《若我知遥:养大的魔君求我爱》 第一章一千年前,有个雪莲派 相传一千年前,这北境之巅,有座雪莲山,而山头上,有派仙门,名雪莲派。 这雪莲派是仙家中名不见经传的小派别,别的大宗下山,往往做些斩妖除魔、止水除旱的大功德,唯独这雪莲派所做──偏生是那养生送Si的事: 产妇难产、孩子难养、婆媳不和、没钱看病、无人超渡──总之凡人日子里的不快事,都可以找雪莲派。 总之,别的宗门立志救世,雪莲派踏实解忧。 为了第一时间回应凡间需求,亲民的掌门蓬始真君下令:在各地广设「某某村、某某镇雪莲分部」,并派驻神仙职掌,否则那北境之巅,上山就要半条命、下山再去了半条,哪有想救世先要了人家命的道理? 如此作法,自然有门徒不满:「我们净做这些小事,与那些产婆、媒人、大夫与法师道士何异啊?」 掌门m0m0胡子:「人人养生送Si而无憾,我亦无憾。」 对此,虽然派内多有建言,说我们不能再做仙界大会上那些上神的大笑话了!可蓬始真君听不进去,长此以往,不满的小仙们,都纷纷下山投那些大宗派、追求神界权位去了,雪莲派也就日益衰微。 没想到,这衰微也有衰微的好处,某日,魔族攻来,bAng打出头鸟,什麽四大仙门、八大山头都被魔族屠尽了,只剩下雪莲这入不了魔族眼的小小宗派,索X便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了。 蓬始真君对「天下第一大宗」并无兴趣,他在意的唯有黎民百姓,於是,不忍魔族屠戮凡人的他,便领着区区一百名仙人誓Si抵抗,他们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x1引了众人上山,於是,壮大起来的雪莲派竟出奇地令魔族节节败退,最後成功诛杀魔君。 话虽如此,可这雪莲派却享不了一天的清福,反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魔君将Si之际,以其血为毒、投入凡间,打算来个玉石俱焚,仙人们为保百姓,於是以仙骨为结界,轮番抵挡了一百年,终於撑到余毒散尽,可这也让雪莲派上上下下一千个神仙,只剩下了两名。 这两名,便是掌门蓬始真君与他的nV弟子,陆遥。 「陆遥啊,师父快不行了……」 哭得肝肠寸断的陆遥抱着蓬始真君,看他躺着呕出一口黑血,悲痛万分:「师父!你不能走啊!你走了雪莲派怎麽办?」 蓬始真君抬起头:「就靠你接下掌门……复兴了……」 陆遥彻底慌了:「可是、师父,徒儿修为最低,修了几百年也修不成一分仙骨,就连我要去挡那毒气,你也不让……怎麽能……」 「为师也不放心啊。」蓬始真君素来有话直说,「可事到如今,只能靠你……」 「陆遥,为师挡这余毒时发现……这毒气虽散,可凡间却隐隐有一魔气、正在壮大……」蓬始真君呼x1急促,「以水镜法观之,才知道……这魔君不是为了玉石俱焚,而是为、为……」 蓬始真君气虚,陆遥便哭着托起他的颈子,侧耳倾听:「为了什麽?」 「为、为师的脖子……」 「……失礼了。」陆遥轻轻放下师父酸痛了一百年的脖子,让他躺上自己的大腿。 「啊……说到哪了?魔气……」 「是玉石俱焚!」 「嗯……为师发现,余毒散尽後,那壮大的魔气就现了型。」蓬始真君皱起眉,「我怀疑那魔君不是为了玉石俱焚,而是为了……隐瞒那与他一脉相承的魔气……」 陆遥惊呼:「一脉相承?难道……魔君有孩子?」 「只有这个可能……咳、咳……他一定是想让他的孩子、为他报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却紧紧抓住陆遥的衣领,「陆遥,你太弱了,所以就算你接下掌门再修行一千年、也打不赢那魔君後裔。为师替你想好了,你去为师床底下拿出那些私房钱,用来招募能人、复兴雪莲派……和其他仙人一起找到那孩子,然後……」 「徒儿知道了,徒儿会杀了──」 「啪!」 蓬始真君打了陆遥一巴掌,力道很轻,却把她打糊涂了。 蓬始真君义正严词:「动不动犯杀戒,算什麽仙家。」 「……那怎麽阻止?」 「你是下任掌门,自己想办法。」 「……」陆遥想:这老头Si到临头还是这不负责任的Si样子──空有理想、办法你想。 可要是真出了事,他又会第一个护短,因此,你只能说他是个坏上仙,却不能说他是坏长辈了。 陆遥刚这麽想完,他便继续艰难地说:「还有,要记、记得隐瞒nV儿身……」 「师父要我nV扮男装?这……」陆遥不明所以,可还是努力让师父放心,「莫非是要我断情绝Ai、复兴宗派?!」 「非也……」他想摇头,但太虚弱,乾脆躺平省点力气。 「那是为何?」陆遥x1x1鼻涕。 「因为……咳、咳咳!」蓬始真君又呕出一口老血:「你的烂桃花太多。」 陆遥哽住半晌,才答:「……我明明谁都不理啊。」 「虽然你对情Ai并无念想,可别人……不这麽想……」他气喘吁吁:「每每缠上你的,都是那妖魔鬼怪,好几次险些害你丧命,如此下来……哪天被混世魔王缠上也未可知。所以、为保安危,记得隐瞒nV儿身……」 「切记、切记!」说完便断了气。 「师父!」 就这样,在一声哭号中,陆遥成了天下仅剩的仙门──雪莲派的掌门。 换作别的神仙,自能变些法术、使些神力来x1引新人,可这陆遥偏偏是最不是合做神仙的人,她既无仙骨、又无天赋,就连那仙缘,也是乞讨得来的,她唯一会的法术,便是「民以食为天」──凭空变出一颗包子充饥。 陆遥本来十分满意这法术,她想,要是能变出千百个包子,不就能救济饥荒中的黎民百姓了吗? 於是,她欣喜地一变。 毫无反应。 原来这陆遥天资太差,一天变出一颗包子实属勉强,若要变第二颗,需待隔日子时之後。 连第二颗包子都变不出的她,绝对是最不适合修仙的人。可这样不适合作神仙的她,独独有个好处──重情。 只因当年十二岁临将饿Si之际得了一口饭,便要倾尽此生报答师父。也幸得那蓬始真君见她有一颗世间罕有的至纯至善之心,领着她修习百年,虽无所成,可这仙门尽散之际,也唯有她愿意换上男装、拿着仙门仅剩的资金「复兴仙门」了。 陆遥男扮nV装下山後,由於儿时苦过,她颇为理解世间险恶,可当她看着那破绽百出的骗子,总会忍不住想──要是那是真的呢?那我岂不是弃此人於不顾?於是,连手上那点为数不多的资金,都被那市侩商人、人贩子、甚至街边乞丐骗了个七七八八,Ga0得她没招募到入派新人,反而沦落到一天只能变一个包子果腹的窘境。 於是,她便每天吃着包子、发着愁,可为报师父之恩,她也不以为苦,这埋头努力了一千年,竟真真大败卷土重来的魔军、复兴了雪莲派。 作为掌门的陆遥身着紧紧掩住脖子的白sE仙服,坐在千年大典上座、看着底下的五千名弟子,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多想也无益,索X在大典告一段落後回到静室,趁仙门子弟欢庆之时,打算睡个千载难逢的午觉。 可当她躲开弟子们的欢声笑语、独自走过静谧的桃林时,一丝怪风却突然拂过她的衣袖,将那隐藏千年、分明属於nV子、却伤痕累累的纤白臂膀吹了半截出来。 陆遥虽无仙骨,可毕竟修炼了一千年、又因缘际会学了个秘术,自然嗅得出这风并不寻常。 甚至……带有一丝魔气。 陆遥警觉地转身,在满园的桃花中,一人负手而立,他身型笔挺,长发如瀑,玄衣似夜。 「来者何人?此是仙门重地──」 她掐好指诀,唤出灵气化型之剑,怎料那人缓缓转过身,一只亮如繁星的金sE眼眸自桃花的间隙中,直gg地望向她。在陆遥的迟疑中,他抬手拨开桃花,露出一张英俊秀逸的年轻面孔。 「孙衡?!」那张熟悉的脸令她呼x1一窒。 而那被称为孙衡之人,只是单膝跪地、一手触地,十分虔敬地说:「魔君孙衡,拜见掌门。」 「等等、魔君?你不是──」 问话间,风又吹过桃林,满身花瓣落在孙衡肩上,陆遥诧异得连剑都落了地,在四周散成了点点微光,那自称孙衡之人穿过那光,坚定地向他走来。 「不是。」他牵起陆遥掐着指诀的手,十指将之拢在手心,「但这都不要紧。」 「反正,雪莲派已经复兴了。」他对着陆遥g了g嘴角,而後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陆遥的指尖。 恍惚间,手指上那冰凉的软意,令陆遥想起了千年前那个孤苦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跨越千年的光Y,带着一身桃花瓣,回到她的面前,发出惊天一问── 「既然仙门复兴了,哥哥可以Ai我了吧?」 第二章孙衡其魔 「你、你到底在说什麽啊?」陆遥想cH0U手,可孙衡那骨节分明的手却握得Si紧。 「一千年前,哥哥说你身怀重任、要复兴雪莲派,没空想男nV情Ai。」孙衡牵着她的手,靠得更近,这让他的笑脸看起来更带着年少的天真,「哥哥果然努力,这手上的茧b那时厚多了。」 陆遥勉强定定神,看着被握住的手,想起以前孙衡便是如此──只因他外出招募新人时遇险,才迟了一天未归,那时只有十多岁的孙衡一见她回到客栈,便泪眼汪汪地牵住她的手,喊着:「哥哥回来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之後,他一边嘟囔着「哥哥别走、别不要我……」,一边紧握陆遥的手,三天三夜都不肯放开,害她澡都没得洗。 只是迟了一天便如此,如今千年不见,只要没牵她个三千年,她就要谢天谢地了。 於是,陆遥放弃cH0U手,心想幸好这仙门子弟都聚集在大典处、不会来此,旁人暂时发现不了孙衡。可掌门与外道在仙门拉拉扯扯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於是,她努力抬起头,仰头对长得老高的孙衡正sE道:「孙衡,你别开玩笑……你是前任魔君之子,有魔气很正常,可是……」 陆遥陪笑着拖延时间,好趁机感应孙衡的魔气──那魔气JiNg炼无b,如一条细细的丝线,可一认真感应,会发现那丝线以浓重的腥气与怨气织就,只需一动,便可勒断上仙仙骨。 陆遥冷汗直冒:如此魔气,确实是与他们交战数百年的蒙面魔君无误。 孙衡见她面有难sE,有些担忧:「可是什麽?哥哥尽管说,我听着呢,一定尽力帮你分忧。」 陆遥瞥开视线,避开那张会让他心软的脸:「不……你不是跟我说好,要勤勤恳恳地过活吗?怎麽转头成了现任魔君?」 「我有啊。」孙衡眨眨眼,「这一千年来,我潜心修练、变成了勤勤恳恳的魔君。」 他顿了顿,额头抵上了陆遥的白sE头带,这让陆遥从那金sE的眼眸里看见喜悦的火光,可那火光偏偏是以执念为柴薪,加上这一副少年模样的好皮囊,融铸成一句听来荒唐、却又最为要紧的话── 「哥哥不夸夸我吗?」 此话一出,陆遥的脑海闪过两个字── 完了。 这孙衡表面上乖巧可Ai,可从以前就奉她的话为圣旨,虽然有时会自己解读成别的意思,可要是陆遥在叨念他前不先夸上两句,他就会── 「给哥哥添麻烦了,对不起。」说完,孙衡便松了手,摘下手腕上的银sE护甲,露出一条布满鳞片的胳膊,另一手则狠狠地抓了上去! 「别别别!」陆遥连忙扼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呃……做得不错。」 不顾甲缝还卡着沾血的鳞片,孙衡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没骗过你吧?」 「没有。」孙衡认真地摇头。 陆遥暗自叹息:这自残呢,是孙衡的老毛病。由於幼时受了些不该受的苦,即使之後被陆遥给救了,他似乎也深信自己「肮脏不堪」,因此总改不了惩罚自己的坏习惯,为此,陆遥用力夸了他整整三个月才让他好了一点……也没多好,只是变成了没有称赞就会自残的模样。 换作是千年前那个少年孙衡,这点着实让人心疼,可换成魔君有这种毛病,只会让人头疼。 陆遥r0ur0u额角,她这心里是乱得很──怎麽好不容易复兴完雪莲派、终於能清闲地做个甩手掌门,这地下突然又窜上一个她养过的魔君? 她看着孙衡与分别时别无二致的脸──不得不说,她把孙衡养得还真不错。不只长着英气到带着攻击X的姣好五官,更有飘逸的长发、高挑的身型与出挑的气质,跟那些不修边幅的魔族大不相同,就算参加「雪莲美郎君大赛」也能夺魁……不对不对,她堂堂仙家掌门、怎麽欣赏起魔君来了?可转念一想,至少这魔君是孙衡,换作旁魔,铁定一掌就把她这蹩脚掌门拍Si了。 而孙衡就不同了,虽然表面上蛮不讲理,也确实蛮不讲理,但只要好好跟他说说,一天不行说三天,三天不行说七天,再来就说上一月、半年甚至一年……反正他们神仙魔族最不缺时间,陆遥坚信:无论是正理还是歪理,她都能讲到孙衡明白! 陆遥轻咳两声,打算帮孙衡回忆一下世间正道:「孙衡,你我多年不见,我们身分都不同以往了,我得跟你说些事……」 孙衡乖巧点头:「好,你说什麽我都听。」 陆遥诧异:「你怎麽b以前听话多了?」 「那是以前不懂事,现在我知道了……」他偏偏头,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眉眼间尽是温柔,「哥哥心里有我。」 陆遥瞪大眼,她可不认识这个Si皮赖脸的家伙:「我只是经过桃林,碰巧看见你鬼鬼祟祟!」 「经过了一千年啊,哥哥。」孙衡步步b近,他笑眼弯弯,那笑容坏得活像捉到谁的小辫子,「你明明连自己g0ng里仙婢的名字都要想上一会儿,可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我了。」 陆遥心里「匡当!」一声,无暇思考孙衡铁定在监视她一事,此时此刻,陆遥费心端着十年的「仙长哥哥」形象,在那一瞬间,彻底碎了。 她甚至无可避免地想起牵年前分离的场景、想起孙衡用魔力变出的桃林、想起孙衡握着她的手,哽咽地问:「我什麽都不求,只求哥哥Ai我,可以吗?」 对孙衡的恋慕之情,陆遥并不反感,因为相较於断情绝Ai的神仙,陆遥可是那种一下山就会被妖魔鬼怪疯狂示Ai的奇葩,而孙衡虽是魔君後裔……可至少他示Ai的方法b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好多了,至於她对孙衡的感情,说实话,陆遥也说不清。她从来都是一门心思只能做一件事的傻子──小时候做乞丐,为了活着费尽心思;大了一些做神仙,为了练那变包子的法术花了上百年;雪莲派覆灭後她做掌门,碰巧养了孙衡,可那一门心思还是顽固地长在了「复兴宗派」的大愿上。 於是,她十分坦承地说:「孙衡啊,我这活了几百年,就没谈过感情,也没个正常人要和我谈,大概我也没那个安安稳稳一生一世一双人命吧?所以,我认为你可以多想想,Ga0不好多活几年、遇到好nV人就会把我忘啦。」 「不可能!」孙衡万般决绝,「要我忘了你,除非灰飞烟灭──」 「呸呸呸!」陆遥摀住他的嘴,「年轻魔不要乱说话。」 「那哥哥……」他的气息打上陆遥掌心,含糊却饱含依恋:「你是Ai我?还是不Ai我?」 陆遥转过头,逃避孙衡那对含情的眼。她只知道,自己狠不下心拒绝眼前的少年,於是,她十分狡猾地回答:「这……等复兴完仙门再说吧。」 「哥哥?」几乎扑腾脸颊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窘迫地後退几步,几乎要撞上身後的桃树时,感觉背後一软,回头一看── 孙衡变出了个靠垫般的屏障来。 无语之际,一阵扑面而来的花香让陆遥转过头,孙衡已经靠过来,用他那高挑的身型,一手支着树g,与屏障一起将她困在其间。 「孙衡,你冷静、我也冷静,好不好?」 她这掌门虽然做得稀里糊涂,可也不能在自家仙门shIsHEN於魔君啊! 正当慌乱之际,一个男子的声音拯救了她:「掌门、掌门您在哪?有别派的贵客到访,要与您敬酒──」 一仙一魔往旁一望,原是一个年轻弟子来寻她参加酒宴。 「孙衡,有人来叫我了。这样吧……你先走,我再走,这事以後再议,好吗?」她推了推孙衡的x口,偏偏这左xm0起来还好,右xm0起来总觉得有点虚凌凌的,不等她多m0几下、想确认孙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孙衡便退开了些。 「我知道哥哥心里乱,需要时间想想。」他从善如流地放下手臂、解开屏障,「我会等你。」 「呼……唔!」 正当陆遥松了一口气,孙衡却突然捧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吻上她。 陆遥睁大眼,脑中轰鸣一片──那强势的吻像是一种掠夺,又偏偏带着颤抖,唇舌纠缠间,交渡着一GU温柔到渗入骨血的痛楚。 「掌门、掌门?」 待小仙离得极近,她才猛地惊醒,气喘吁吁地推开孙衡。 而孙权呢?只是低低笑了声,指了指Sh润的嘴唇,而後黑雾翻涌、身影消散。 一瞬间,陆遥感觉自己竟含着一灼热之物—— 她瞠目,连忙吐出口中之物,发现那是一颗赤sE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弹珠大小,可却凝链着魔气,周围也隐隐散发出森冷幽光。 她知道那是什麽── 「掌门,您在这里啊,是这样的……」 弟子走上前时,她连忙将珠子藏入袖中。 「我知道了,等我更衣就去。」 弟子告退後,她仍待在原地,心儿砰砰直跳,站了半晌,才又拿出珠子,愣愣地看着。 「孙衡啊,你竟让堂堂仙家掌门手握此物,你到底……」 她攒紧五指,任凭那珠子,不,那称作魔君灵核的东西在她的掌心愉快地发烫。 她颓然地坐在桃林下,想起初入仙门、从那话本般的课本中学到的知识── 魔君灵核,为魔君命脉凝炼成珠。 捏碎它,魔君与世间众魔皆Si。 若握在手中,便能驱使魔君、乃至整个魔界。 第三章好哥哥 陆遥勉强定定神,换了身衣服,想了想,还是把魔核装进香囊、藏进袖中,才去见客。 等到了大殿、见了那贵客,她倒cH0U一口气──无奈地想:真不知走什麽大运了。一天内能见着两张熟悉的脸,可纵使她心有不满,在众多弟子的目光中,也只能好声好气道:「唉呀!风掌门,好久不见,有失远迎。」 「陆掌门!」那一身青衣的上仙优雅地起身,一拱手作揖,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便披散肩头,「重闻派能复兴,多亏陆掌门鼎力相助,多谢、多谢。」 这风掌门,名为风信,原为雪莲中人、陆遥师兄,他天资极高、更潜心钻研秘术,入雪莲派之门不过短短百年,便修为大涨、更炼出了一分仙骨,可谓雪莲派的中流砥柱,相传蓬始真君更有意传位与他。除此之外,他为人风趣,待人又T贴和善,对於这修仙之法从不藏私,面庞也生得清俊秀美,配上那sE彩各异的衣裳与那以nV娲玉魄雕刻而成的摺扇,风度翩翩的风采曾在一千年前「雪莲美郎君大赛」蝉联数百年魁首。 可惜此人为仙,虽近乎完美,却独有一坏处──并不安於雪莲此一小派。风信少年心X,认为修仙自需x怀天下苍生,坚信自己的修出仙骨、便是担负斩妖除魔的天命,因此下山投了当时第一大派——重闻派。 临行前,有几个雪莲老仙哀叹:「风信一走,雪莲後继无人!可叹、可叹啊!」可陆遥不这麽想,还在临别前给他变了一个包子。她与风信立在雪山头,不舍的眼神中带着祝福:「师兄,你这一去,一定要修得更强的法术、帮助更多人啊!」 「好,一定。等我大有所成,再来看你。」他接过包子,又r0u了r0u陆遥的脑袋,「师兄走啦,夜里别偷哭。」 陆遥倔强地咬唇:「谁会哭!」 经此一别,再重逢时,已是仙门尽灭,彼时二人曾闹得颇不愉快。可待陆遥复兴雪莲派後,又倾派别之力扶持他派,因此便让当年未Si的风信师兄当上了重闻派掌门。 两人忆起往事,不由得感慨万千,寒暄中带着深深的怀念。由於两位掌门酒量太好、又似乎有着叙不完的旧,故便让其他仙人退下,两师兄妹从午後喝到深夜,直到人群散去,他们还坐在月下对饮,只是情态却大不相同──这风信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陆遥红透了脸,还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真心地咬牙切齿,指着风信鼻子骂道:「你那样打我弟弟,还敢嘻皮笑脸?」 「得了吧。」风信眉眼弯弯,打开玉扇,遮住了嘴,可即使如此,陆遥仍能从遥久的记忆中窥见师兄那温文的笑意,「堂堂世间第一大派──雪莲派掌门,为了为了一个捡来的魔物记仇一千年,不好看啊。」 「记恨怎麽了?」陆遥理直气壮,「我们能活上千上万年,不就是为了讨回公道吗?」 「我那时虽因重闻派为魔所毁、流落民间,可日日不忘斩妖除魔的大愿,见了孙衡,自然是要斩杀的。况且……」食指摩娑着银酒杯上的莲花纹,从清澈的酒水中看见自己无奈的笑,「他可是魔君之子啊。」 听闻「魔君」二字,陆遥喉间一哽,又胡乱饮了一杯,似是为了壮胆,才道:「……我才不管什麽魔君不魔君的。师父生前跟我说,要找到魔君後裔,但不可随便犯杀戒。」 「叫你不犯杀戒,不代表要你当他哥哥。」风信收起摺扇,一下一下地敲着小几,「陆遥,你可知当年我会想杀了孙衡,既是为了天下,也是是因为……担心你。」 陆遥瞧他一眼,风信趁机靠得近了些,此时一阵风起,从桃林吹来的风为陆遥捎来风信身上的檀香,她动动鼻子──这是她过去最喜欢的气味,可如今混了雪莲派桃花的味儿,闻起来却不似以往那样令人安神了。 陆遥皱皱鼻子,神情复杂:「我当然明白,只是……」 「明白,你最明白了。」风信耸肩、无奈道:「那麽,你应该最清楚,凭你当年的修为,牵制不了魔君後裔。」 陆遥的眼神心虚地飘开了,她装作饮酒,含糊道:「牵制不了,不也牵制了吗?」 「你──唉!罢了、罢了……」风信摇摇头,莫可奈何地看着陆遥那张倔强的脸,「就没见过有神仙修练了一千多年,还这麽幼稚的。」 「幼稚又如何?」陆遥不满地哼气,又饮了一杯,摇摇晃晃地说:「无愧於心便好。」 「……」他看着陆遥那神情、听见那句「无愧於心」,不由得想起一千年前,他与陆遥重逢时,陆遥说着要复兴雪莲派,手中却牵了个不知从哪儿救来的小魔君後裔。那魔君後裔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样貌,看上去却不怎麽通人X,可陆遥却待他如亲弟,甚至还把那魔物取名「孙衡」。风信作为正派仙人,自是想杀孙衡,怎料陆遥却Si命挡住了那一击,事後,她不顾自己身受重创,甚至嗑破了脑袋,祈求风信放孙衡一条生路。 「师兄法术了得,能救天下苍生;师父修为强,能救万千百姓;可陆遥能力不够,只能救眼前人……」陆遥含着眼泪、跪地乞求,「要是我连孙衡都保护不了,何以无愧於师父?无愧於本心?」 「师兄,求你了……求你放过孙衡,我求求你了!」她拚命嗑头,嗑破了脑袋,鲜血打Sh了睫毛,滑落下巴,何其狼狈。 「知道了。」见师妹沦落至此,风信无奈地叹气,遂收起玉扇,摇头蹲到陆遥身边,r0u了r0u他的乱发,柔声道:「你我师兄妹一场,我自然不好为难你。」 「师兄──唔!」 一掌劈下,陆遥眼中那跃动的喜悦,随着模糊的意识变得一片漆黑。 「陆遥啊,你求我放过那魔物,可谁来放过你我呢?」 风信抱起陆遥,动作极为温柔,可看着陆遥的神情极为复杂──他又惊又喜,惊的是看见路遥历经仙魔大战、门派尽散,可他这个小师妹的心X竟毫无改变;喜的是这段他为了天下苍生而舍弃的男nV情缘,最後又归於他手。 於是,他打开扇子,对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孙衡,不、对他而言,那状似金眸少年、却在与他四目相对後长出浑身鳞片、冲他张牙舞爪的家伙不过是一只万恶的魔物,因此,他自然能无情道:「我必杀你。」 可说是「必杀」,自然是杀不了的,否则孙衡也不会活到现在。可惜无论是过去、或是当今的风信都不知道此事,他所纠结的,反倒是他那令人头疼的师妹。他分明忍着伤痛替陆遥治好了伤,可她醒後却理直气壮地说── 「师兄,等孙衡醒了,记得给他赔罪。」 「赔罪?」风信疲惫地倚着墙面、难以置信:「我这胳膊跟腿都折了,算打平了吧?」 「他是我弟弟,绝不能就这麽算了。」陆遥明明脸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却仍温柔地看着缩在x前、露出两颗眼睛警戒着风信的少年孙衡。 风信看着已然恢复人形的孙衡与陆遥亲昵的模样,眼里突然一酸,那素来宽阔的x襟也烧起了无名之火──明明他多年来都为了天下苍生、为大义而烦忧,可陆遥呢?她嘴上说要「复兴雪莲派」,现下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私情」、选择了那个於立场、道义都敌对的魔君之子。而那丑陋的魔族子弟,竟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陆遥的偏Ai,这让一向沉稳的风信罕见地失了从容:「好,他是你弟,可你是我──」 「是你什麽?」 「罢了。」他撇过头,不让陆遥瞧见他自嘲的笑容,只沉声道:「总之──赔罪一事,绝无可能。」 尽管当年的他说得如此坚决、至今也没有给孙衡赔罪,可风信对於陆遥可真是毫无办法,至於他为免陆遥身Si、为天资极低的她量身打造了一种秘术这事,又是後话了。 「风信、风信?」 陆遥的呼喊将他拉回酒宴,风信一愣,眼见醉得不轻的陆遥爬到了他眼前,两手案着他的小几,歪着头看向他。 「怎麽了?」风信重拾冷静,笑道:「靠那麽近,被弟子看到要说闲话的。」 可陆遥并不介意,继续道:「我不在意那个,总之,你还得给孙衡道歉。」 「行了。」风信摇摇扇子,拉开距离,「那小魔物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却说得他好像还在……陆遥,你就这麽想当他的好哥哥?」 「……」陆遥冷哼,恨不得说出口:你又知道了!我们孙衡现在可b你强多了! 接着又想:以孙衡以往的X子,又有了现在的力量,肯定会把风信吊起来打,虽说她也挺想看的,可为免再生事端,还是作罢。 风信见状,又想说点什麽,此时却有一个高大的仙婢突然出现,她扬扬宽袖,袖子彷佛成了屏风,转瞬挡在他们之间。 风信虽为人随和,可也是一派掌门,小小仙婢竟如此胆大,让他备感疑惑:「你是谁?方才在宴席上没看过你。」 「小仙是掌门g0ng中新来的仙婢温婉,平时忙於g0ng中事务、不曾出g0ng,上仙自然不认得。只是这雪莲仙门森严,这过了子时,g0ng门便要落锁,掌门g0ng中管门的小仙看掌门迟迟未归,担心掌门,便派小仙前来看看。」那仙婢眸中带笑、说话得T,可那语气总给风信一点清冷与不屑之感,似是对他有些不满,可当她一迎向陆遥的眼神,她那淡漠的眼眸又转瞬生出万般柔情,「掌门您醉了。」 仙婢揽过她的肩头时,陆遥仍倔强道:「我没醉,只是在跟他讲道理……」 「小仙nV别听他胡说,你家掌门累了,快带他回去歇息。」 「谢风信上仙。」 风信挥挥扇子:「好,快去吧。」 那仙婢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後稳稳地将陆遥带开了。而风信呢?他看着远去的二人,半晌,又拿起陆遥的酒盏,饮了一口,那酒的芬芳也喜不去他如今的酸楚。 回g0ng途中,先经桃林,後才回到g0ng殿寝室,陆遥一直给那高大得如同男子的仙婢支着,嘴上仍抱怨不止:「风信损我!」 她将掌门扶上榻,可陆遥却摇头晃脑地靠不上软枕,昏沉间,竟往她身上一歪,见状,那仙婢只是嫣然一笑,搂紧了掌门窄窄的肩膀,柔声问:「上仙怎麽损您了?」 陆遥倚着她JiNg实的臂膀,嘟嘟囔囔:「他说我只想当好哥哥,可我才不是好哥哥……」 「掌门此话何意?」仙婢低下头,瞧着酒醉的掌门红通通的脸,「说给小仙听吧。」 陆遥听着那声音温婉动听、搀她的动作又极为温柔,身上更带着桃花的芳香,刚想看清对方的脸、明天再好好奖赏这小仙,可无论她如何眨眼,那仙婢的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溶溶的光晕中,令她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可无论如何,这仙婢浑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她感到怪异地安心。 「你不知道、也没人知道……我弟弟他……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这份心安令她不由得吐露真心:可说到一半,陆遥甩甩头,大梦初醒般将「成了魔君」四字生生吞回肚子里,只说:「受尽苦楚。」 要知道,成为魔君这事,可不是随便一小魔便可梦想的。需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再往地狱一游──历经地狱业火灼烧、喉间穿刺、剥皮剜眼……等大难不Si,方可炼就一身魔骨。也唯有魔君一脉有此等强健的T魄与JiNg神,因此,其他魔族自是不敢挑战。可陆遥压根不管这些,她想不明白──孙衡为什麽要白白受这些苦?他可是她好好养大的弟弟啊! 「掌门心善,身在仙界,却心系他人的苦难。」那仙婢不只嘴甜,手上的动作更是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陆遥因不满而绷紧的肩头,待自家掌门终於松懈下来,她才继续道:「可掌门您想,无论是这受苦受难、或是这好哥哥与否的说法,都只是您一个人的想法,若是换做小仙来看,便不一样了。」 陆遥迷茫地看向她:「哪不一样了?」 「我想……掌门的弟弟未必不乐意。」她看着陆遥迷蒙的眼神,语气愈发温和,好似堂堂天下第一大派掌门,在她眼前不过是一个需要好声好气哄着的孩子。 「你怎麽知道……」陆遥显然是醉了,竟跟一个小仙婢赌起气来,「你b我懂他吗?」 那仙婢不答,只是不知从何处变出冰凉的毛巾,擦了擦她发热的脸颊:「掌门,我给您擦擦,会舒服些。」 「嗯……谢谢。」陆遥眯起眼,那替她擦脸的手节制而细心,不一会儿,便驱散了蒸腾脸颊的热意,令她开始昏昏yu睡,「你真会擦脸,对了……我怎麽好像没见过你?」 「您不认得了吗?小仙是新来的婢nV温婉。」 自称温婉的仙婢眨眨眼,那漆黑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金光,可醉得过分的陆遥并未发现,只是乾笑两声:「哈哈!对、温婉……就是那个温婉嘛!你瞧我这记X……对不住了,我从以前就很难把人的脸跟名字想在一块。」 「掌门记不记得住别人,都无妨。」她低下头,趁陆遥迷迷糊糊地闭眼、渐渐睡去时,一手m0进了陆遥袖子,从那纤细的臂膀的手肘处往下m0,m0到了一发烫的香囊时,她满足地一笑,下滑的手拿着香囊、塞进陆遥掌心,大手裹住了陆遥五指,动作间,甜甜的桃花香氤氲着陆遥的鼻息,抚平了陆遥心中的戒心,「您只需谨记──」 正当温婉准备继续下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陆掌门!开门!」 「啧,又是风信──」她不悦地瞪了一眼门扉,此时她的双眸已完全化为金sE,那穿着仙门纱裙的身影也变得更大、身上的衣服染上玄黑,转眼间,便现出魔君原型。 不顾门外急切的喊声,孙衡见陆遥已完全睡去,便将她抱得更近,好伸出冰凉而修长的手指,描摹她熟睡的眉眼,再附耳问道:「哥哥在他面前如此维护我,所以……你不会怪我吧?嗯?」 「陆遥,你在里面吗?」门外,风信正焦急地喊,月光打上他的人影,将之打上门扉,「我问过管人的仙人,他说雪莲派中没有一个叫温婉的仙婢。是不是又有什麽魔──」 屋内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唉……吵什麽啊?」 风信皱眉细听,这声音确实是陆遥,於是道:「你从以前就常被妖魔纠缠,我是担心……」 「担心就进来吧。」陆遥懒洋洋的声音听来有些远,又带点醉後的慵懒笑意,「看看有什麽大胆的妖魔鬼怪敢闯我仙门。」 「那就打扰了。」 陆遥轻轻挥手,那门便自左右拉开,而风信踏入其中,却转瞬愣住── 只见那陆遥鬓发微乱,只着一件里衣,斜倚榻上,笑着看向他。 第四章至纯至善 自从风信上仙不辞而别後,陆遥询问孙衡原因无果後,又逮到了变成仙婢的孙衡几回──她是现在才知道,那些她「认不得」的仙婢八成都是孙衡变的! 陆遥气极,几天不跟孙衡说话。 可中秋佳节一到,陆遥还是在凡间屋顶上,坐在孙衡身边吃桂花糕。 这也不算稀罕事,因为当今魔君……挺Ai凑热闹的。 各派论剑,他来。 逢年过节,他还来。 陆遥出入关,他必来。 不知地几次识破孙衡的伪装後,陆遥r0ur0u眉心:「魔君很闲吗?都把仙门当成你家後院了。」 孙衡理直气壮:「熬夜处理公务,就为了多看哥哥一眼。」 「魔君不都晚上出巡,熬什麽……」陆遥瞥了孙衡一眼。 还真有黑眼圈。 她莫名其妙,又有点心疼:「魔君怎麽学仙人早睡早起?」 「哥哥教的,我都记着……」孙衡搔搔脸颊,耳根还红了。 陆遥不想记得自己教过他什麽,她早就不知劝了他多少次:「你不要一直找我,要是被发现,你我都难做人。」 孙衡耸肩,先说:「反正我们都不是人。」过了半晌,又惊喜地补上一句:「哥哥这是……担心我?」 陆遥懒得再说,可未免好不容易复兴起来的雪莲派又生事端,她也想趁机把那烫手的灵核给塞回去!为此,她索X主动约法三章: 第一,要见面可以,得事先连络,确认双方有空赴约。 第二,会面地点须在仙门与魔界之外,免遭发现。 第三,陆遥永享落荒而逃之权,孙衡不可强追,否则取消下次会面。 孙衡听完,开心极了,初一十五都要拉着她逛庙会、赶集市、跑祭典。 而中秋那晚,他们相约临江观屋顶。这仙家之长跟魔君相约小仙g0ng观,怎麽想都觉得荒唐,可荒唐的罪魁祸首偏要把热腾腾的桂花糕吹凉了,才塞进她手里,笑道:「哥哥先吃。」 「这是……」她咬了一口,瞧见里面有种微微的咸香,不似寻常桂花糕。往那咬过的地方一看,倒看见一层金hsE的馅料。 「是我做的,仿老高的味儿,加了h莲蓉。」孙衡指了指内馅,「哥哥喜欢吧?」 「……你还记得啊?」陆遥心里一暖。 「哥哥的事,我都记得。」孙衡看了一眼远方明月,又看向近处的人,「那时我们从牢里逃出来,哥哥昏了好多天,醒来肚子饿了,又变不出包子,就拿钱让我去随便买些东西。」 这一千年前的事对陆遥而言,也恍如昨日。她想起那九Si一生的过往,摇头笑道:「你那时连话都不会说,可挑食物的眼光还不赖,一挑就挑中这有名的老高桂花糕。」 「因为很香嘛。」 「也对。」陆遥点头,「又香又好吃,谁不Ai。」 陆遥喜孜孜地吃着糕,没注意到孙衡坐得更近了些,指节碰着她的手背,问:「还疼吗?」 「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陆遥拉拉衣袖,又咬了口桂花糕。 孙衡看了一眼她的袖子,依旧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拿桂花糕的手指。陆遥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索X把他的手给牵了,惹得孙衡一惊,手上的桂花糕就这麽沿着屋檐滚下去了。 「唉!」陆遥心疼不已,想cH0U手去救那糕,却被孙衡一把拉进怀中。 转瞬间,孙衡由後搂着她,因一手抓着手腕,陆遥的宽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来。 那胳膊上的伤痕每每都是寻常伤,可合起来又不是寻常伤。刀伤、咬痕、烫伤、箭伤、穿刺、缝线、撕裂……层层叠叠,像一张胡乱摆着各式商品的布,好似全天下受伤的理由都能在这里找到。 孙衡只瞧上一眼,便心痛如绞。 「别看了,中秋节看这多没意思。走,带你去看花灯。」陆遥想cH0U手,手腕却被SiSi扣住。 孙衡垂眸,努力装得轻松,每个字却仍像奋力从牙缝挤出:「如今天下太平,这秘术有点不合时宜了。哥哥要是喜欢,我手下有几个擅长秘术之人,我让他们给你想几个更合用的?」 「还是留着吧,技多不压身吗。」陆遥眼神飘移:「……堂堂掌门,总不能什麽都不会。」 「撒谎。」孙衡皱眉。 「没撒谎……」陆遥叹气,「我这个人什麽都不会,唯一的优点就是身强T壮。」 「你太看轻自己了……」孙衡不高兴了,迳自抱住陆遥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这段往事,当时的孙衡什麽也不知道。并不是他忘了,而是他在几年後,才明白自己是如何长大的。 从有记忆以来,孙衡无名无姓,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吃的是剩饭、饮的是W水,有一次打翻了W水,从中看见满身鳞片、乌漆嘛黑、浑身烂疮的自己,他张牙舞爪地叫了一夜。 当时的孙衡透过铁栏杆的缝隙,只得窥见几个高大的人影,他们有时叫他魔童,更多时後叫他「小畜牲」。不通人X、不会说话的孙衡并不了解其意义,只觉那牢外之人口中吐出的W浊气让他心痛如绞。 可即使是这样的nVe待,也不至於让魔君後裔崩溃,真正苦难来自於他脖子上的秘宝,名为──「轮转环」的东西。那轮转环是上任魔君的秘宝,看上去通T纯金,平时只有指环大小,可一加以施术,便会生出棘刺、cHa住脖子、直抵灵脉,使配戴者便无法拿下。 而这环的功用,便是「轮转痛楚」──施术者会以配戴者血给yu守护之人服下,如此一来,便可将饮血者所受的伤痛全数转移至配戴者身上,上任魔君便是用它创造了一支不伤、不痛的最强军队。 此环看似方便,可这配戴者也要JiNg挑细选,要是那人昏了、疯了甚至Si了,所有伤痛都会加倍反弹到饮血者身上。 这样的限制,本是为了使轮转环仅限於魔族使用,可偏偏这魔君後裔、拥有不Si身的孙衡被丢到了凡间,又碰巧有得了环的有心人捉了他,於是,这魔君的秘宝,偏生害惨了自己的儿子。 可就像孙衡不了解自己的血统,这凡人将军也只当他是个身强T壮的小妖,只是恰巧堪用罢了,於是,自幼被捉来的孙衡就这麽天天为了远在天边的军队口吐白沫、倒地cH0U搐,连恨也不知道恨、连痛也不知道哀号,他唯一会的是,大概只有吃那一天一次的馊水。 孙衡到底在那牢里过了多久,他并不知道,只是有一天,他从乱发的缝隙间,瞧见笼外有一个与其他人不同的家伙──他一身白衣、却浑身脏W,那素净的头带束着只b他整齐一些的乱发,双手被一个管牢狱的糙汉抓着,却在幽暗的走廊不停叫喊:「小衡!哥哥来找你了!」 他叫了半天,最後一把推到栏杆上,撞上年久失修的笼子,发出好大一声巨响,却只是r0u了r0u腰,赔笑道:「大哥你行行好,就把他卖给我吧!我找他很久了,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放P!」那汉子晬了口,「我看你是个寻常人,怎麽有一个妖怪弟弟?」 「大哥你没听过吗?人跟妖通婚很常见的。」他嘻皮笑脸地说:「《黑蛇传》听过没有?《狐郎君》听过没有?都是些至纯至善的传说啊!」 「少跟我废话!」男人又推了她一把,直接把他给推倒了,又敞开五指、b了个数,「我管你是他哥还是他老子,想赎他、五万拿来!」 这汉子自然是知道孙衡的重要X,不可能让他给人赎了,否则他也要掉脑袋的。可他见此人Si缠烂打了一月,一口一个「弟弟」,便打算骗光他的钱,再给他打Si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又无人知,还能得几个酒钱。 闻言,他的五官皱成一团:「这……我没这麽多钱。」 汉子皱眉,心想这人上钩了:「你要出多少?」 只见那人小心地从荷包里拿出铜钱,一、二、三、四、五,正好五个。 「……你在玩老子啊?」 「不不不,我怎麽敢,还是照大哥您说的,五万吧。」他看了牢里一眼,孙衡与她四目相对,只觉此人虽满身脏W,却非常地白,与自己完全不同,他扫了他脖子上的环一眼,而後,那讨好的笑容转瞬消逝,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孔,用那b其他人细上许多的嗓音道:「我弟弟可不只这个价。」 「瞧你这穷酸样,真付得出五万?」 「大哥,这钱我是出不起,可是我有其他方法啊。」 「方法?什麽方法?」 他站到了暗处,牢里的孙衡已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了二字:「r0U偿。」 说完,他便被带开了。当时的孙衡不懂,这所谓的r0U偿,其实只是对他拳打脚踢、进行测试。只知过了半天,随着一声「唉呦」,那个讨价还价的「白人」被推了进来、头着地地摔倒在地,原先失术困住孙衡的老道人也来了,他叽哩咕噜地念着没人懂的字句,之後,孙衡脖子上的轮转环便转移到了那人脖子上。 而後,牢门一关,众人离去後,留下孙衡与那人面面相觑。 「幸会啊,我是陆遥,姑且算是个仙人。师父留给我的指魔盘说,你是魔君的後裔。」那趴在地上的人终於支起身T,灰头土脸地说:「他Si前要我来找你,现在我找到了,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救──呜!」 话没说完,他脖子上的环便开始发出黑光,孙衡知道:环开始作用了。 於是,他看着对方倒地、cH0U搐、口吐白沫、撞墙、咬舌……孙衡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人教他该做何反应。 而後,一切归於沉寂。那人泡在冷汗里,并没昏过去,只是不动,过了几个时辰,送饭的汉子把馊水扔了进来,溅了他满身。可疲惫不已的他竟突然睁眼,大叫道:「喂!我弟弟的份呢?」 「那种东西,Si了好!」汉子骂了一声,又踹了那人一脚,便忿忿地关上门。 「唉……这都是什麽啊……b以前乞讨的东西还差……还只有一份,根本不让他活啊。」那人拨了拨身上的馊水,闻了闻,嫌弃地吐吐差点被咬断的舌、又甩了甩手,孙衡见了食物被他给扔了,立刻冲过去T1aN起他身上仅剩的残羹。 见状,那人直起身,拚命推他:「呸呸呸!吐掉、给我吐掉!」 「吼──」孙衡发出一阵极为Y森、如Y曹地府传来的吼声,这吼声足以让许多狱卒晚上都夜不能寐,可那人并不怕他,反道:「小孩子馊水会长不大的,来──」 他颤抖地掐了个指诀,变出了那唯一的包子,又抖了一阵子才拿好了,递给他:「吃个包子,热呼呼的──唉呦!你怎麽咬我啊?」 就这样,孙衡把他的一片指甲、半片r0U、一个包子都咬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他身上的馊水都T1aN乾净。 孙衡警戒地蹲坐角落,一边盯着他,一边咬了一口他从未见过的包子,而後── 「啊──!」 他尖叫一声,本不该对痛觉有反应的他,被烫到了。 「抱歉,忘记教你了。」那人捡起被孙衡丢出去的包子,拨了拨上面的灰尘,又爬了过来,噘起嘴往上吹气,「吃这热腾腾的东西呢,要记得吹吹……听懂了吗?吹吹。」 孙衡瞪眼看着他手上冒出热气的包子,吞了吞口水,又扑过去抢。 「吼──」 「喂!你又咬我!」 接着,陆遥还是天天给他变包子,孙衡还是天天看着对方倒地、cH0U搐、口吐白沫、撞墙、咬舌……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人教他该做何反应。 直到有一天,孙衡打了个喷嚏。陆遥刚喘完,便躺着朝他滚过来,动了动苍白而削瘦的手指:「我掐指一算,今天应该是大雪……吧?也难怪你会冷。」 她想了想,最後变出了一个包子,只是这次,并没有马上交给孙衡,而是侧躺着握在手心里,朝他招招手:「过来。」 孙衡早已将包子与那馊水一样,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因此见到陆遥不给,反而露出尖锐的牙齿、生出汹涌的敌意来。 「你啊……别想威胁我。」陆遥拨开Sh润的发丝,「这几个月以来,我刀山火海都经历过了,还怕你咬我?」 「吼──」孙衡真真扑了过去,狠狠咬住陆遥的胳膊,而後── 「唔!」 他那小小的身T,被陆遥用外衫包了进去。 第五章无知的喂养 孙衡想躲开,可利齿却陷入手臂的r0U中、一时难以脱身,於是,一种陌生的暖意便与盈满口腔血腥味一起缠上了他。 「嘶──从前我流浪的时候,到了冬天,也常常冷得直发抖。」陆遥拉紧了衣服,又隔着布料,拍了拍孙衡的脑袋,「娘就会这样抱着我,虽然身上还是冷,心里却会暖烘烘的……」 「嘎、呜──」突如其来的碰触让孙衡惊慌地挣扎起来。 「对不住啦……你是魔族,可能不觉得冷吧?」她发出虚弱的笑声,「其实是我觉得冷……是我……想救救不了的人……」 闻言,孙衡不知怎地,竟慢慢地松开口,乖乖地缩在陆遥怀中,用满是腥味的齿牙,吃完那颗包子。 又过了数月,在陆遥得到了一条满是咬痕的胳膊後,孙衡渐渐地把「包子」与「陆遥的怀抱」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对於自幼长在牢狱中的小魔物而言,只要有包子与拥抱,他便能得到b吃馊水更大的满足,因此对於看守们闲来无事的冷言冷语,他从不介意,之所以会看对方一眼,不过是因为他们心情差了,便会踹进来陆遥几脚、让陆遥抱不了他而已。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他贫瘠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厌恶」的情绪。 「狗东西,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他那眼睛Si鱼一样、狗都不吃咧!」 陆遥一边SHeNY1N,却挣扎地爬过来、摀住他的耳朵,气喘吁吁地说:「不要听他们乱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不管他听不听得懂,陆遥都在那些汉子走後继续叽哩呱啦:「我跟你说,我见过很多魔族,那是丑得奇形怪状……可是你不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像h宝石!我敢保证,你长大後,一定是魔族中最好看的!」 面对糙汉的羞辱,陆遥便天天加倍地夸回来,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孙衡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饱足,这份餍足感让他在约莫半年後,飞快地「长大」了。 魔族的成长,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端看是否有足够的「喂养」。通常一个魔族要长出智识,少说也得经过一百年,而孙衡坠落凡间不过二十年,才长成了约莫六岁的样貌,而遇见陆遥也不过一年多,竟然就飞快地长成接近凡人十五、六岁的模样,这综观几千年的魔族史,也是闻所未闻,总而言之,他惊人的成长了却了他的心愿──让他得以抱着昏迷的陆遥冲破牢笼、杀尽阻止陆遥拥抱他的人。 即使如此,孙衡也是多年以後才知晓:幼年的魔族要长大,不只靠食物,还得吃「念想」。 这念想呢,可以是人、妖、魔的所思所想,若生在魔界,天天以纯恶之念养之,这恶念虽恶,却无诅咒之意,养出来的便是寻常魔族,可这孙衡打出生起便只得无尽的恶念,关押他的人利用他,却嘲笑他、诅咒他,这充满杂质的念头使他日日饥渴、生rEn人惊惧的恶魔之形,可陆遥不同,她那源源不绝地、「希望他好好长大」与「相信他会长得好看」的纯然善念,喂养了饥肠辘辘的孙衡,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饱足感,更飞快地成长起来。 因此,这孙衡不同於寻常魔族的英俊相貌,就是被陆遥给喂养出来的。 可关於这点,孙衡却从来没有告诉陆遥。 他为何不跟陆遥说呢?只因当他问起陆遥nV扮男装的原因,陆遥回答:「因为我的烂桃花很多啊。明明我灵力低微、吃了也不补身子,可一下山就老是被那些妖魔鬼怪追着跑……好几次差点没命,师父才要我nV扮男装、避避祸。」 「哥哥真的什麽也没做,他们就来追你?」孙衡垂眸,有了个猜想。 「要是什麽也没做就罢了,我还帮了他们!」陆遥忿忿不平,「看到被囚禁的妖,我就把他买下来;看到濒Si的魔,我就把他救起来,结果却老是落得被追杀的下场……唉!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孙衡听完,立刻了解了:那些被陆遥所救的妖魔鬼怪压根不是想「追杀她」,而是「Ai上她」了。 因陆遥这人,只看得到眼前苦难、看不到种族相隔,因而那散发而出的纯然善念就如他在牢狱时感受到的一样、能给这些非人前所未有的饱足感,难怪让许多落难的妖魔鬼怪趋之若鹜,可惜那些家伙终究非人,不懂得如何以人的方式「示Ai」,才吓得陆遥落荒而逃、甚至差点丧命。 可不管陆遥如何念叨,他也永远不打算让陆遥知晓真相──怪就怪那些妖魔鬼怪不懂得「装rEn」、更不懂得如何Ai得「像个人」,那是他们自作自受,而陆遥若是知道了这些,定会认为是自己误会他们、反生烦忧。 所以,他永远只会r0ur0u陆遥握起的拳,耐心地回答:「哥哥别生气,是他们不明白。」 「孙衡,你怎麽了?」陆遥捏了捏他的脸颊,将他拉回千年後的现实。 堂堂魔君就这麽任凭她捏着,嘟囔道:「你老说自己没用,我不喜欢……你明明是最好的。」 「这是真心话。」她苦笑,「我连自己怎麽复兴雪莲派都不知道……」 孙衡抬眼,直gg地望向她,语气诚恳:「因为哥哥厉害。」 陆遥自嘲地笑出声:「好你个厉害的掌门,只会变包子。」 「哥哥真的很厉害,我最清楚了──」 陆遥弹了弹他的鼻子,瞧了身後的魔君──孙衡明明人高马大的,却老Ai埋在自己肩头,露出一对漂亮的金sE眼睛,活像什麽温驯的灵兽。 那「温驯的灵兽」眨眨眼,蹭了蹭她的脖子:「哥哥今天不问我:为什麽成了魔君?」 「……」陆遥眯眼瞧他,半晌,看着远方的灯火叹了口气:「算了,今天过节,放过你。」 对於孙衡为何成了魔君,陆遥自然问过几次,可每次都被孙衡笑着敷衍过去。陆遥m0了m0袖子里的灵核──她其实是可以用这珠子b问的,无奈陆遥救过年幼的孙衡、又养了他十年,对她而言,眼前的魔君与其说是魔君,不如说是一个「费尽千辛万苦才长大的孩子」,正因为亲眼见过他受苦,因此,要不是要命的事,她是真不想b他。当然,这样的做法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孙衡得寸进尺的X子,只能说她自作自受了。 「哥哥好奇怪,其他仙人都说正邪不两立,只有你问都不问。」他揽在陆遥腰际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你不做魔君,总会有其他魔做。」陆遥耸肩,「与其要一个会一掌拍Si我的魔君,不如让你做,我也好苟且偷生啊。」 陆遥想起这几百年的仙魔之战,b起之前几乎灭门的惨烈战况,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抢抢上次仙魔大战後空缺的土地罢了。如此,不是什麽你屠戮仙门、我杀尽魔界的正邪之战,反而像是两国交兵,一来一往,倒也算君子之争──仙门胜了,便让流离失所的百姓住进去;魔族胜了,就让魔族去安居乐业,如此而已。 这样想来,孙衡这魔君,还真算得上对得起她「勤勤恳恳」的嘱咐了。 一时间,陆遥看着中秋的彩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孙衡的脸颊。 「你的脸怎麽这麽冰?」 「魔族本来就冷冰冰的。」 「才怪。」陆遥转过身,认真地捏了捏他那张俊脸,「小时候明明很暖。」 孙衡眯起眼,蹭了蹭陆遥温暖的手心,懒懒地问:「哥哥觉得我变了?」 「你都成了魔君,肯定是变了……」陆遥皱眉,「可是我第一眼看见你,总觉得你还是一千年的你。」 「那就是了。」孙衡弯起眼,低下头,额头抵着陆遥。彩灯的光融入他的金sE眼眸,让他眼中的陆遥看上去镀上了一层r0u和的金边,「为了让哥哥记住我,我不会变的。不过……」 「我要是变了,也是为了哥哥。」 「什麽意思?」 他不答,薄唇慢慢贴近陆遥困惑地歙张的双唇,温热的吐息逡巡了一会儿,又说了声:「今天过节,放过哥哥。」只吻在了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