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 怒猿传》


 第一章怒天

    花果山上，晴朗的天空视野展开，清澈如无边际的蓝sE染布，广阔无垠，霞光斑斓天际流转，极辉煌也瑰丽，看似整个天地皆尽罩入一方静谧的水墨画卷里，晕染而成一片片变幻不定的缤纷彩影。

    高空中，几处厚重的云层缓缓漂浮，有如沉默的巨鲸，静静游移。在每个缝隙之间，金sE的yAn光如利刃般穿透苍穹，一道又一道落下，铺展在山峦与海涛之上。光线在峰顶闪耀，在林间碎裂，在溪水上折S出粼粼波光。

    整座花果山沉浸在慎重庄严的光辉中，四周静得连飞鸟振翅都显得突兀。风声与云影交错，彷佛是创世者的目光随其移动，扫视着山岭的每一寸大地，既审视，又庇佑。

    那一刻，天地的庄严、肃穆，美得令人窒息。

    忽然，一声轰然巨响，划破天际，震耳yu聋。

    原本宁静如梦、沉睡似的美丽风景，被这一声猛然惊醒，空气随之而来一阵剧烈颤动，天地都在发抖。

    连远方厚重的云层，也像被这GU力量震得失去平衡，惊慌失措般四散奔逃，感觉整片苍穹都被撕裂开来。

    循着巨响的来源望去，在更遥远的高空深处，依稀浮现一撮细小的黑影。

    那黑影若隐若现，几乎难以察觉，却正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坠落，宛如一颗被抛下的陨石，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冲大地而来。

    还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麽的瞬间，

    几乎震破耳膜的狂飕声已然撕裂空气，那团谜样的黑影，猛然b近眼前。

    强烈的压迫感如巨浪扑面袭来，让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刻像是凝结了一般。

    yAn光透过云层斜斜洒落，g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那既像猴，又似人。双臂紧紧交叉於x前，浑身铠甲金光闪闪，耀眼得不可一世。

    他身躯笔直，姿态稳如泰山，以站立之势，坠落於天地之间。

    那双深红sE的瞳孔，在金sE睫毛的衬托下，锋芒如刀，直b人心。

    锐利之中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低垂着头，像是在竭力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整个世界都被那份沉重气息笼罩。

    此时，那似猴非猴、似人非人的身影猛然再度加速，

    轰然撕裂云雾，沿着坠落轨迹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翻涌的气浪，震荡开去，声势惊人。

    短短一瞬，大地赫然映入他霸道的身影之下。

    整片翠绿山峦如铺展的巨幅画卷，脚下草木浓郁深沉，山峦起伏绵延，远方的线条宛若凝固的波涛，静谧却暗藏力量。

    系於头顶的紫金盔随光芒闪烁，其上两条金sE凤凰羽翎在急速坠落的气流中疯狂摆动，划破长空，耀眼至极，成为这片天地最醒目的标记。

    眼见他与山峦大地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流呼啸震耳，可那身影却依旧不为所动，彷佛丝毫不在意自己即将以惊人速度撞击地面的危险。

    就在r0U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霎那，他的身躯在离地仅仅十公分处猛然一顿。

    那骤停的瞬间，如同从一颗狂暴坠落的陨石，倏地化作一团轻盈的棉絮，既无声息，也无一丝震荡。

    他姿态未曾乱过，双臂自然垂落，双脚随之轻轻落地。

    在脚尖触及大地的刹那，整个流畅而完美的动作，JiNg准地收束在零点零一秒之间，乾净俐落，毫无瑕疵。

    平静的森林骤然被撕裂，一GU强横的风压呼啸而出。

    席卷的狂风卷动花草树木，吹得枝g歪斜，树叶疯狂拍击，枝条嘎嘎作响，彷佛整片林海都在哀鸣。

    然而这GU暴躁之力来得快，去得也急，仅仅数息之间，四周又归於Si寂——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那不知名的身影若无其事地立於林间，却压抑不住眼底的怒火。

    青筋在额际鼓胀，他咬牙切齿，十指如钩，猛然一把扯下头顶的凤翎紫金盔。红sE绑带在瞬间断裂，随之被他狠狠甩落。

    怒目朝天，獠牙毕露，他怒吼着，像要将心中所有怨恨撕裂於长空。

    紧接着，他双手掰开身上的h金战甲，将一件件沉重甲胄粗暴扯下，狠狠砸向大地。

    盔甲接连落地，砰砰作响，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声声震动回荡林间。

    「妈的！这些是什麽破玩意？」

    他狠狠扔出手上的凤翎紫金盔，眼中燃着火光。

    「cHa两根J毛在老子头上？还有这些烂浆糊似的破甲！以为我稀罕穿吗？」

    声音带着暴烈的颤抖，在林间轰然回荡。

    「什麽狗P天庭！什麽狗P神仙！」

    他嘶吼着，牙关紧咬，青筋毕现，x膛起伏间似要炸裂。

    「一群自以为是的东西，看了就让人作呕！」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下左臂最後一片h金护甲，高举右手，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蓄势要将所有怒意砸向大地。

    然而就在此刻——

    他背後十步之遥，空气微微震颤，无声泛起波纹。

    像一池静水被无形之手触碰，四道涟漪同时荡开，缓缓扩散，空间在那里悄然扭曲，彷佛有什麽东西正yu降临。

    就在其中一道扭曲的水波纹光影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沉稳与老练，缓缓响起：

    「大圣，怎麽发了这麽大的脾气呀？」

    声音落下，像一缕清风切入这片躁动，与石猴狂暴的气息形成强烈对b。

    而这位似人似猴、满身怒火的神秘身影，正是当年在花果山灵石中破壳而出的石猴。

    石猴缓缓转过头去，额角青筋仍在跳动，眼神的余光冷冷扫向声音的方向。

    他低沉开口，声线压抑着火焰般的怒意：

    「杨戬。」

    轻轻踏出那片扭曲的光影波纹的，

    正是天庭众神奉为「第一神将」的二郎神，杨戬。

    他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两侧鬓发则自然垂落至x前。身姿笔直，面容俊朗如玉，素白长袍外披着一袭若有似无的薄纱，随风轻动，将他的气质衬得更显清冷出尘。

    额心处一道直形粗纹格外醒目，他双目紧闭，神情平和，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宛如行走世间的僧者，不见半点杀伐之气。

    就在这份静谧笼罩之时，杨戬身旁的光影涟漪猛然一震。

    「诶！」

    一声突兀的叫喊骤然响起，一名少年踉跄着从扭曲的波纹中窜出来。

    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气急败坏地喊：

    「你这臭猴子，Ga0什麽鬼？自己跑下来也不通知我一声！」

    「走走走！我陪你回去再闹一遍，我也早就受不了了！」

    那少年看似十六七岁，面容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赤着双脚立於地上，粗布衣衬得身形更显乾净利落，结实的臂膀在yAn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双手腕与脚踝缠着白布，眉心画着两道鲜红的粗点，长发高束，分成两条粗长辫子垂落x前，随着他呼x1微微起伏。此刻的他神情又气又急，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浑身充满少年特有的劲道。

    杨戬微微低下头，声音平稳如水，轻声提醒：

    「哪吒，闹归闹，小心别让後面的人听见了。」

    哪吒一愣，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两名全副武装的天兵缓缓自光影涟漪中踏出，重甲在光下折S出冰冷的光泽，他们神情凝重，目光如钉子般SiSi盯着他。

    哪吒顿时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悄声对杨戬说：

    「呃，差点忘了。幸好你提醒，不然这两个又要跑去告我一状了。」

    石猴猛地嗅出熟悉的气息，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咬牙转身，顺势将手中的h金护甲狠狠甩出，直砸向三人之间。

    那一击力道之强，宛如雷霆坠落，大地随之炸裂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砂土翻飞，甚至溅落在杨戬与哪吒的脸上。

    杨戬却始终纹丝不动，闭着双眼站立如松，神sE依旧平静自若。

    哪吒则下意识身子一仰，头别向一旁，一只眼紧闭、一只半睁，样子滑稽却又带着几分心虚，看起来像是终於察觉——石猴这次是真的怒了。

    下一刻，石猴狂吼出声，声音如火山裂地般迸发，震得山林轰鸣：

    「你们别再演什麽一白一黑的戏码了，我早就看腻了！」

    「每次都派你们来装模作样，哄我回去，真当我好糊弄是不是！」

    杨戬语气依旧平稳，不带半分波澜：

    「大圣，请别这麽动怒。倘若只是对太上老君的安排有所误解而心生不满，不如让我们陪你一同前往玉虚g0ng，当面说清。或许老君听了，会给你一个更合适的答覆。」

    「少来！」

    石猴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像火药瞬间被点燃。

    「讲来讲去，不就是那一套！一次、两次、三次！」

    他怒吼着，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说不腻是不是？我倒是听腻了！」

    杨戬神情不改，依旧温声说道：

    「大圣，老君常言，你乃nV娲娘娘补天之时，遗落於凡间的七彩石，经日月之力孕化而生。你的存在是天意，你的天赋是注定，你的一切，自有天命。太上老君对你其实——」

    「去你的，我听够了！」

    石猴再次怒吼，声音震得枝叶颤抖。

    「什麽狗P天意、什麽垃圾天命！老君的鬼话倒是能讲得天花乱坠！」

    他猛地一拍x口，满眼怒火。

    「要我的天命，就是天天刷马背、喂马粮，空闲时再跑去西王母的蟠桃园里数桃子？！」

    哪吒见状，皱着眉头，赶紧抢过话题，语气激动急切：

    「臭猴子！真的，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别一直生气了，拜托你冷静点！」

    「我当初也一样，什麽都看不顺眼，动不动就想打人，结果……」

    他话语一顿，神情有些黯然。

    「最後酿了大错，连带害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抬起眼神，声音带着哀求。

    「但现在我懂了，不管是天庭也好，老君也好，他们一定——」

    石猴冷冷打断：

    「嘿！臭小子，别把我扯进你那套啊。」

    他一脸不屑，手指直指天上：

    「你老爹还捧着琉璃宝塔在上面等你回家吃饭呢。」

    哪吒神情一僵，脸上闪过难以言说的复杂，瞬间语塞。

    石猴看着眼前的众人，忽然像想到什麽主意似的，嘴角g起一抹嘲讽的笑。

    「唉呀，我说啊，玉帝也好，老君也罢，没有你们这些人，这天庭还真不知道怎麽撑下去呢。」

    「瞧瞧这副模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跪得真是漂亮啊。」

    「不赶紧回去摇尾乞怜，偏要站在这儿陪我作戏，真把我烦得很啊。」

    其中一名天兵闻言怒喝：

    「泼猴！除了耍嘴皮，你还能g嘛？就看你能嚣张多久！」

    「问我能g嘛？」

    石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神情狰狞，大吼出声。

    「我现在就打烂你那张狗脸，再去上头拆了你们的狗窝！」

    两名天兵闻言大怒，青筋暴起，当即抡起兵器，正要一同上前。

    杨戬眼见情势将要失控，立刻举手拦下。

    他微微低头，只淡淡一瞥，无声示意二人退下。

    随即抬起头，神情凝重，对着石猴开口，语气却依旧温和。

    「大圣，眼下这气氛，恐怕不适合再多谈。」

    「不如等你气消些，我带两壶你Ai喝的琼浆玉Ye下来，陪你痛饮几杯，再好好聊，你看如何？」

    石猴沉默不语，只是狠狠转过身，双手抱x，重重冷哼一声。

    哪吒一听，立刻嚷道：

    「三壶啦！三壶！我也要一起喝！」

    「有没有Ga0错！又想丢下我，我可要翻脸了！」

    杨戬轻笑一声。

    「你这臭小子，也想学大人喝酒？走吧，别闹了。」

    哪吒作势要踢他一脚，又转头朝石猴大声喊：

    「拜托！别一直把我当小孩好吗？」

    「臭猴子！好兄弟！等我下次一起喝！」

    杨戬最後回首望了石猴背影一眼，神情一瞬低沉，轻叹一声。

    随即，四人一同踏入再度浮现的涟漪光波，身影逐渐没入扭曲的空气。

    临走前，两名天兵狠狠回瞪了石猴一眼，满是不甘与怒意。

    随着波纹轻轻收束，他们的身影连同气息一并消失。

    一瞬之间，天地重归寂静。

    只留下满地金甲碎片，一坑又一坑的凹洞，以及尚未散尽的风声。

    石猴独自站在原地，发带猎猎翻飞，背影却仿佛沉入那满地寂寞与灰尘之中。

 第二章共甘苦

    杨戬与哪吒一行人转身踏入波纹，四道身影随即消散於空气之中。

    林间再度归於Si寂，只余微风撩动枝叶的沙沙声。

    石猴依旧伫立原地，眉头紧锁，双拳SiSi缩在x前。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怒气在T内翻涌，却无处发泄。他低着头，背影孤独得像嶙峋岩石，y生生立在林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管他娘的，想这些做什麽。老子懒得想。」

    语毕，他嘴角浮起痞笑，抬手从耳廓里掏出一根细小金bAng，夹在指尖轻轻一转。

    金bAng骤然胀大，化作沉沉长棍，与他身形几乎等高。

    石猴手腕一抖，长棍直上高空，呼啸旋转，卷起强烈气浪，震得整片林海枝叶翻飞，哀鸣如cHa0。

    长棍坠下时，他稳稳伸手一扣，掌心「咚」然一响，气势如山。

    「谁来都无妨，老子都赏一记金箍bAng。」

    他声音懒散，却冷意森然。

    说罢，他将金箍bAng缩回耳中，眼神缓缓扫过四周。

    这片山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鸟鸣依旧，虫声不断，枝头果实累累，远处偶尔传来猿啼。

    ——花果山。

    他深x1一口气，鼻息里满是cHa0Sh泥土与果香，却无法驱散x中的郁闷。

    「久违了啊……」

    他低声喃喃，脚步缓缓朝水帘洞的方向走去。

    忽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浑厚呼喊，气息由丹田爆发，震得山谷轰鸣。

    「嘿——！」

    喊声在群山间翻滚，久久不散。

    石猴耳尖一动，脸上的Y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笑容。

    他抬头望去，只见林影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

    六只耳朵随动作晃动，古怪却亲切。那一刻，石猴心底深处的孤寂，被重重击碎。

    「哈哈！我远远就看到有个家伙从天上掉下来——光看那副架势，不用猜就知道是你啦！」

    六耳蹦蹦跳跳地跑来，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像要震醒整座山。

    石猴看着他，心神却被拉回数百年前。

    几百年前，花果山曾闯入一头凶猛妖怪。

    那时石猴还年轻，虽满腔斗志，却缺乏经验。为了守护族群，他毅然迎战。

    可是力量悬殊，他很快便被打得遍T鳞伤，血染金毛，气息急促得像烧红的火炉。

    他强撑着身躯，跌跌撞撞逃入深山，脚下岩石被鲜血染红，身影几度险些栽倒。

    一次次咬牙爬起，他才勉强甩开追兵。

    最终，他跌入一处幽深山洞，才暂时脱离追杀。

    然而，洞内并非空无一物。

    他抬起头，却看见另一双眼睛正冷冷望着自己。

    那是一只同样伤痕累累的猴子，浑身是血，却警惕地背靠石壁，六只耳朵微微颤动。

    初见时，两者皆充满敌意，彼此都像受困的野兽，随时准备扑杀。

    就在这紧绷的瞬间，外头传来妖怪的嘶吼，杀意正迅速b近。

    两只猴子对视片刻，没有言语，却同时转身，背靠着背，一左一右举起手中残破的石块与枯枝。

    他们在黑暗洞口前，y生生挡下扑入的妖物，血与火交织，第一次并肩而战。

    那一刻，石猴明白了——这怪模样的猴子，是可以并肩作战的。

    自此，他们成了能交心的朋友。

    伤势痊癒後，两人杀回花果山，在族群震惊的目光中，一同击退来犯妖兽。

    并肩而立的背影，成了族群眼里的依靠。

    从那天起，他们一同守住山头，携手抵御四面八方的侵扰。

    在这片荒山野岭里，只有彼此能懂彼此。

    石猴虽无血亲，却已将六耳放在与水帘洞老猴子同等的位置——唯一能放心托付的家人。

    石猴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刻笑着迎上去，脚步甚至快了几分。

    「六耳啊——我最好的兄弟！」

    他眼里闪着久违的轻松，像是压在x口的巨石忽然被搬开。

    「我还正奇怪，怎麽还没见你冒出来！」

    六耳双手叉腰，弯下身凑到他面前，眨着眼睛打量，表情夸张得像在审问犯人。

    「我刚就在旁边看戏啊！这回是怎麽啦？是哪位神仙惹老大你不爽？怎麽看你脸sE，b平常还要黑上好几层呢？」

    石猴x口那GU火气，本来才刚压下去，一听这话立刻又窜了上来。

    他咬牙，手一挥，满脸不耐。

    「太上老君那个臭老头！一下叫我去东边抓猫，一下又叫我去西边捉狗，还得给他喂马、种树，什麽破园丁差事都丢给我！妈的，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就这副鸟样！」

    六耳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笑得前仰後合，差点蹲到地上。

    「所以你是真的把炼丹炉给踢翻啦？哈哈哈哈！」

    「还有哮天犬，那只狗又没惹你，你一脚把牠踹飞，这也太无辜了吧——哈哈哈哈！」

    「幸亏二郎神没找你算帐，不然你还真得头大了！」

    石猴却一脸无所谓，还伸手抓了抓鼻子，语气轻飘飘的。

    「那算什麽。我下来之前，还顺手推倒几棵蟠桃树。现在西王母八成也快气炸了。」

    六耳听到这里，笑到整个人摔在地上，两手抱着肚子直打滚，眼泪都快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蹟啊！哈哈哈哈哈！」

    石猴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啪地拍了一下脑袋。

    「啊对了，说到蟠桃——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一边咕哝，一边把手伸进衣兜里翻找。

    随後「咚」地掏出两颗圆滚滚的桃子，其中一颗直接往六耳那边一递。

    「喏，给你瞧瞧。」

    六耳接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

    「喔哇、喔哇——这就是西王母娘娘的蟠桃？」

    石猴一脸骄傲，鼻孔都快翘上天了。

    「我刚推倒蟠桃树时，突然想起你老嚷着要嚐，就顺手摘了几颗下来。」

    六耳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你讲了几百次啊！」

    「每次都说什麽多美味、多仙气，要有机会一定带给我吃……结果我等到猴毛都快白了，这次终於——！」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桃子，手都微微发颤。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睛发光，神情像是捧着传世宝物。

    石猴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夸张模样，肩膀抖个不停，脸憋得扭曲，眼角都快cH0U筋，y是忍着不笑出来。

    六耳察觉不对，困惑地回头瞪他。

    「怎样？没看过乡巴佬啊？」

    石猴一脸憋笑，声音还颤了颤。

    「讲什麽话。我看你这麽期待，我当然也跟着开心啊……好兄弟嘛。」

    六耳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的蟠桃。

    他的动作庄重得像在进行某种祭典，神情虔诚到离谱，整张脸都快发光。

    石猴看得直翻白眼，终於忍不住大喊：

    「你倒是快点吃啊！磨磨蹭蹭的，急Si人了！」

    六耳被打断了那副「神圣仪式」般的专注，立刻皱眉回呛：

    「猴急什麽啦！」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嘴里碎念着，一脸不情不愿地张口，慢悠悠咬下。

    石猴在旁边，眼神发亮，满脸期待，像盼着什麽天大的奇蹟。

    ——咔。

    六耳慎重地咬下一大口，最初表情陶醉，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还泛着幸福的弧度。

    可随着咀嚼，他的眉头逐渐皱紧，神情从满足，到困惑，再到僵y。

    最後，他脸sE彻底崩坏，五官扭成一团。

    「呃……这什麽……」

    下一瞬，他猛地把口中的果r0U全喷了出来。

    「噗——！这什麽鬼东西啊？！这桃子根本没熟吧！」

    他一边狂吐一边惨叫，还像疯了似的用手指疯狂刮舌头，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石猴当场笑到腿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捧着肚子在林间滚来滚去，笑声震得树叶直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也是这副Si样子啊！哈哈哈！哎呦，肚子要笑破了！」

    六耳还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脸上挂着桃渣，呆呆地说：

    「蛤……？」

    石猴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边抹眼泪边说：

    「别怀疑，这就是蟠桃！妈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真Ga0不懂，那些神仙脑子是不是坏了，还把这烂东西当宝。」

    「咱花果山随便摘个果子，都b这玩意儿好吃几百倍！」

    他说着站起来，拍拍PGU上的灰尘，还长长x1了一口气，故作镇定。

    「不过啊……也别全嫌弃。听说吃了能长灵X——虽然我看那帮神仙，也没b谁聪明多少。」

    话音刚落，他抄起另一颗桃子，二话不说就狠狠咬下去。

    才嚼两口，脸sE立刻垮掉，五官扭成一团，像吞了毒药一样。

    「噗——C！这颗更涩！妈的，真他娘的没熟！」

    一大口桃渣子瞬间喷了出来，他边狂吐边狂骂，嘴巴酸得直cH0U搐。

    六耳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整个人跪倒，手拍地板砰砰直响。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彼此嘴里满是狼狈的模样，下一秒同时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到滚成一团，翻得满地都是叶子，笑到眼泪狂飙、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猴毛都笑得颤抖。

    六耳一边捶地一边狂笑，声音断断续续：

    「你说你啊——就为了这种鬼东西翻脸？你脑袋也有洞是不是？哈哈哈！」

    石猴笑得满脸通红，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回呛：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觉得有病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把刚才的怒气与Y霾，彻底冲得乾乾净净。

 第四章绳结

    水帘洞外传来一声叫唤。

    「大圣！」

    石猴闻声，眉头瞬间一皱，立刻站起身，缓步走出洞外。

    一见来人，他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已预料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石猴露出极度不耐的神情。

    「李靖，你来做什麽？」

    托塔天王李靖身披军戎战甲，神情严肃，右手握着玲珑宝塔。

    面对石猴轻蔑的态度，虽然心中不悦，却仍按捺下情绪，以任务为重。

    他踏前一步，拱手低声开口：

    「大圣，先别动怒。我是奉太上老君之命，请你到玉虚g0ng一趟。老君想与你说说话。」

    石猴冷冷地回道：

    「有什麽好说的？废话这麽多g嘛。」

    李靖面不改sE，语气平稳：

    「老君说过，我只需传话。他说——大圣一定会赴约的。」

    石猴没有回应，只是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神sE。

    李靖微微一拱手，身後的空气泛起一圈波纹，他随即退後一步，身影没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

    辉煌壮丽的玉虚g0ng中，光线从高窗洒落。

    太上老君饱满的额头透着金sE微光，长长直直的灰sE胡须与纯白sE的道袍似乎沾染不上任何灰尘与W垢。

    他自在地盘坐於蒲团上，手中把玩着一颗丹丸，望向一旁站立的李靖。

    语气温和，略带笑意：

    「哈哈，李靖呀李靖，你坚持留下来做什麽？况且我只是聊聊天而已啊，还不至於需要被保护吧？」

    李靖看着老君，恭敬地拱手说：

    「我担心他会突然发狂，请让我留下来，以防他对你做出不敬之事。」

    太上老君一听，眉眼舒展，笑道：

    「哈哈哈，放心吧。大圣再怎麽暴躁，也不会对我怎样的。你们不懂，其实他心里有一把尺。」

    李靖坚定地看着老君，表示：

    「不行。我得留下，观察他一举一动。」

    太上老君收起笑容，语气缓了下来：

    「好吧好吧，命中如此，我也只能顺应天命……」

    就在此时，g0ng门被慢慢推开，声音沉稳。

    只见石猴缓缓迈过玉虚g0ng门槛，淡然对着老君直说：

    「老君，你找我是想给我赔礼吗？先说好，这回我可没那麽好打发。」

    石猴站在门旁，看了看四周。

    「哟，这麽快又造好新炉啦。」

    太上老君开怀笑着：

    「哈哈，大圣啊，这回我那些几百年的丹，全得重炼罗。话说回来，我都忘了里头装的是什麽药了，算是你帮我清理旧帐啦，哈哈。」

    石猴站在g0ng门处，不想给什麽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太上老君。

    李靖则托着宝塔，直挺挺站在一旁，神情微冷，眼角视线不时扫向石猴。

    太上老君察觉气氛微妙，微微一笑，语气柔和下来。

    太上老君整理一下表情。

    「看样子，大圣今天没什麽闲聊的心情……那我就说重点吧。」

    老君摆了摆衣袖，坐直些，语气不急不缓，准备好好跟石猴解释。

    「旧调重弹，大圣。你这身子，是天地之间唯一由七彩石孕化而成。

    这不是巧合，而是天意。你拥有天命之姿，万中选一——或也可以说，是亿万中选一。」

    「我对你的期望，远远超过你自己的想像。但……」

    语气微顿，语调转为凝重。

    太上老君：

    「你T内的暴戾之气，实在太重了。这就像一个装满浊水的瓶子，得先倒空，才能装进清澈之水。」

    石猴冷哼一声，打断老君话语。

    老君笑了笑，轻声补上一句。

    太上老君：

    「不急，慢慢来。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办法理解……

    先让我说完，而听不听得进，还真的得靠你自己。」

    石猴皱了皱眉，但没cHa嘴。

    太上老君：

    「那些妖兽在人间肆nVe，带来杀戮、恐惧、悲伤。

    我请你前去，是基於希望你能压住他们，让人间得以喘息。」

    「这不是使唤你，而是让众生知道——大圣，是他们能活下来的依靠。」

    「这就是正能，这就是功德。真真正正的功德。」

    他目光诚恳，声音柔和。

    太上老君：

    「凭你天资与力量，不需要太久。只要你愿意看清楚真正的自己，灵X就能昇华。

    到那时——当不当神仙，也不过是你脚边的阶梯，要不要爬罢了。」

    石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头望向殿墙一角。

    李靖皱紧眉头，快压不住怒火，却仍忍着没开口。

    太上老君依然不动声sE，语气缓慢而坚定。

    但问题在这里。

    你不是在「收服」妖怪，而是直接一棍打Si。

    你修的，不是道，是煞气。

    你现在的脚步，离神仙之路越来越远……离堕落，却只差一步。

    太上老君停顿了一下语调转为更加谨慎轻轻：

    「我希望协助你，修炼本心。哪怕要几百年、几千年……若你愿意，这条路，一定走得通。」

    石猴脸sE瞬变，眉头暴起。

    「再几百几千年？！你在开什麽玩笑吗？！」

    「还想让我被你们这些人差遣几千年？！」

    「以为我蠢，还是你脑袋也坏了是不是！」

    李靖终於忍无可忍，怒喝出声。

    「泼猴！够了！我忍你很久了！」

    「你那点法力修为是谁给的？！

    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

    石猴猛地转头怒吼：

    「你这个端着花瓶的木头架子，

    你不说话我还真忘了你在这儿——

    想吓老子啊？」

    李靖咆哮吼着

    「泼猴！畜生！

    走狗运得了神格，走的还是畜生的路！

    畜生就是畜生，装再多，也当不了神仙！」

    石猴听着那一声声「畜生」，语气越来越难听。

    长久累积的怒火终於压不住，脸sE彻底变了。

    他猛然一把cH0U出金箍bAng，怒气炸裂。

    举起金箍bAng往天上一撑！

    轰——！！

    伸长的金箍bAng一瞬间刺破殿顶，雷声般的气势震动整座玉虚g0ng。

    石猴扭曲狰狞的表情吼着

    「再说一次试试看！」

    说罢，他双臂往前一压，金箍bAng横扫而下。

    磅礡巨力直轰殿宇——

    轰然崩毁。

    整座玉虚g0ng在震耳yu聋的轰鸣中，被劈成两半，碎瓦飞散，柱石倾倒。

    两道身影从残破屋顶飞掠而出——

    石猴与李靖在空中交错而出，火气未歇，怒声依旧。

    殿内风尘四起，断垣残壁间，太上老君仍安坐於蒲团之上。

    他垂下头，没说话。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命中注定。

    我也改不了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五章碎裂

    玉虚g0ng崩塌的余震尚未散去，两道人影已从残壁烟雾中飞出。

    李靖御气而行，神情冷峻，宝塔直指前方。

    石猴紧握金箍bAng，怒焰如火，冷声吼道：

    「你想跟我打？你还不如你那个宝贝儿子！」

    话音未落，金箍bAng猛然一抡——

    轰——！！

    李靖根本来不及架起防御，身形瞬间被震飞，像断线风筝般穿云坠落，重重撞入山林，山摇地裂，碎石飞溅。

    石猴站在云层上方，对着李靖倒卧不起的身影怒吼：

    「就你这点能耐？」

    云海中光芒闪动，四道神影骤然降临。

    四大天王分立东南西北四方，虎目圆睁，兵器在手，声如雷鸣：

    「妖猴，速速就擒，尚可留你一命！」

    石猴不屑的哼了一声，拔下几根猴毛，手指结印，靠近嘴边猛地一吹。

    唰——！

    四道分身同时现身，瞬间朝四大天王杀去！

    咚——！

    塔王倒飞数十丈，重重砸穿云层。

    砰——！

    琵琶炸裂成两段，碎片四散。

    咔嚓——！

    斧王双臂脱力，整个人坠向天际。

    咻——！

    风雷剑主被一bAng横扫，x口当场凹陷，身影飞坠云底，消失无踪。

    石猴站定，肩膀微微一耸，挑衅地朝天庭方向大喊：

    「这些就是你们的大将？还是——都躲起来啦？」

    「我来了。」

    语声未落，哪吒脚踏风火轮而下，双手握着乾坤圈。

    石猴收敛笑意，语气平静：

    「小鬼，你还真Ai凑热闹。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啊。」

    哪吒表情复杂，似乎左右为难，低声道：

    「收手吧……我还当你是兄弟。」

    石猴摇摇头，笑了笑，忽然身形一震，猛然冲上。

    两人瞬间交锋，火光与雷暴在云端炸开——

    金箍bAng如狂风暴雨，乾坤圈若流星破云。

    十几招过後，哪吒渐渐吃紧。

    他猛地展臂，将乾坤圈抛向空中，双掌一拍，乾坤圈化为数十道小圈激S而出。

    石猴见状，立刻挥舞金箍bAng，边闪边打，把那一个个金圈敲得飞远。

    见哪吒手无兵器，石猴迅速b近，准备正面重击。

    哪吒匆忙双臂交叉，乾坤圈瞬间回到手中，但石猴那GU狂暴力量仍然y生生贯穿了防御！

    砰——！

    哪吒双臂震飞，乾坤圈脱手，整个人倒飞数丈，像被雷击中一般从高空坠落，狠狠撞在一处山崖边。

    他勉强撑起身T，嘴角鲜血随之流下，染红了衣领。

    石猴飞身落下，缓缓收起bAng子，站在他眼前，神情莫测。

    「回去吧。」

    哪吒抬起头，望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云层翻涌，一声长叹自高空落下。

    「大圣。」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长枪，缓步踏出，依然闭着双眼，第三眼尚未开启。

    石猴冷冷一笑：

    「你早该来了。」

    杨戬语气冷静，却藏着无奈：

    「如果你还想打，我就陪你。」

    石猴不耐地回道：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总是话太多。」

    话音落下，两人瞬间交手。

    这一战，无人看清动作。

    拳影bAng影如电如雾，三尖枪与金箍bAng每一次碰撞，都引来雷鸣般的震动。天sE剧变，云层在他们脚下被撕开一道道裂缝。

    石猴的攻势如暴雨连击，bAng风不断压下，杨戬渐感吃力。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时——

    他的三目全开。

    一瞬之间，石猴感到一GU无形的枷锁从意识深处紧紧扣住自己，脑中同时出现两个混乱的人格声音，互相冲突、尖叫、撕扯。

    他怒吼大叫，声嘶力竭。

    杨戬勉强站稳，摇摇晃晃，深邃的双眼透出迷蒙之sE，额前纹痕绽出一圈清晰金光。

    第三眼，全然展开。

    杨戬的第三眼，能洞察人X本质、g预意识，甚至增强自身战力。但这是双刃之力。控制他人，也会g扰自身灵X波动，因此他从不轻启。

    如今，他看着被压制的石猴，终於松了口气。

    他闭上双眼，开始迅速结印，试图稳定自身灵波，好延长第三眼的作用，等待佛祖赶来协助。

    但下一秒，石猴突然稳住了身形。

    他不再怒吼，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立在空中。

    剧烈喘息中，眼神却透出某种平静与狠劲。他低声说：

    「你也差不多了。」

    杨戬脸sE一变，震惊之余，低声惊呼：

    「你怎麽还能……难道——」

    话说一半，一口鲜血猛地吐出。

    石猴猛然冲上，一拳狠狠砸在他腹部。

    杨戬半跪在云层上，再度吐血，喘息间却冷冷笑道：

    「事情是这样的话……要打赢你，还真不简单啊。」

    忽然，天地一静。

    佛光乍现。

    石猴警觉，紧握金箍bAng，冷笑一声：

    「哈哈哈，惊动到大神啦。」

 第六章撕裂

    如来佛祖静立於万丈高空，双目垂睫。

    气息无形，却如万岳压顶。

    只见佛祖缓缓抬起右手。

    五道金光，如五根天地巨柱，自天而降——

    石猴顿时感受到头顶一GU巨大压力侵袭而来，他咬牙怒吼，举起金箍bAng，强行撑起身形，试图冲破包围。

    轰——！！

    五指化山，天地震荡。

    石猴被一掌镇下，山T随之隆起。

    五座山峰如五根手指，一瞬之间，将他牢牢压入地底。

    天地，渐渐静了下来。

    五指山如铁掌封天，沉沉按住青翠大地。

    风吹过山巅，沙砾轻响，细细摩擦。

    山脚，一双手指缓缓从土中探出，指节泛白，紧紧扣着泥土。

    微弱的喘息，自山底传来，断断续续——

    石猴趴伏於地，x口贴着Sh凉泥土，气息紊乱。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心跳声、碎骨余痛，在脑中一遍遍回响。

    不知过了几年，某一天——

    远方，传来一道微弱的脚步声，穿过林间浓雾，细碎却明确。

    石猴不抬头，也不吭声，只是狠狠盯着前方的地面。

    脚步声渐渐靠近。

    他瞪大双眼，想怒吼、想挣扎，却一动也动不了。

    只能愤怒地瞪着雾气之中，一步步走来的模糊身影。

    那是——赤尻马猴。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六耳猕猴则默默跟在一旁。

    石猴错愕，整个人定在原地。

    眼神SiSi地盯着那两道身影许久，突然猛地转头，咬牙低吼：

    「滚。别过来……滚！」

    六耳猕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赤尻马猴却不理他，只是继续走近，来到石猴身旁。

    他行动困难地蹲下身，弯着腰，伸手，轻轻抚m0他脏乱、长满青苔的头发。

    「唉，小石头……」

    「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常喊你的小名吗？」

    赤尻马猴语气温柔，眼角却泛着红。

    石猴Si命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赤尻马猴看了他许久，低声道：

    「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然後，他什麽也没再说，转过身，缓缓离去。

    从那天起，每一年的某一天——

    赤尻马猴与六耳猕猴都会前来探望。

    年复一年。

    石猴从不回头，只是咬牙、怒吼，或沉默不语。

    就这样，持续了三百多年。

    直到某一年——

    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五指山下。

    石猴心中浮起许多疑问。

    但同时，也感觉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天大雨滂礡中，六耳猕猴独自现身。

    他伫立在山下，久久未语。

    只见他嘴角颤抖，满脸悲伤。

    石猴缓缓转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他似乎预感到了什麽。

    六耳哽咽低声说：

    「那老头……走前，嘴里还一直念着你。」

    石猴怔住。

    彷佛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伏倒在地。

    双手紧握着土地，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去地府，改过所有人的生Si簿了……为什麽……！」

    六耳静静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他原本就不在五界之中。」

    「生Si簿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那天你就知道，改不了的。」

    石猴突然感觉到一阵在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撕裂般痛楚。

    他强忍着情绪，却越是克制，身T越是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扭曲。

    终於，此刻——他的最後一丝防线彻底瓦解。

    他紧紧闭上眼，放声大哭。冰冷的雨水与滚烫的泪水混杂一起，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其实他早就发现，那老头的身T一年b一年虚弱。每一个步伐、每一次起身，都b从前更加吃力。

    他总是从视线余光里瞥见，却装作没看见。

    心里的不舍，始终被那强烈的自尊压抑下去。

    老头每次前来探望，他总是转过头，不愿多说一个字。

    如今，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懊悔。

    想到以後连见面开口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石猴奋力扭动身躯却依旧动弹不得，他瘫软全身只能声嘶力竭地一直大喊。

    山底下那孤独的身影与撕心裂肺的哭喊，渐渐淹没在无情的暴雨中。

 第七章转变

    五指山上，下着滂沱大雨。

    被压在山底下的石猴，像烂泥一般摊趴在地上，目光无神地看着自己拨弄小草的手指。

    仔细看他的表情，可以发现他与多年前相b，已有了明显的改变。

    石猴翻转手掌，专心注视着滴在掌心里、破散开来的雨水细珠。

    看了许久，他又捏起手指，弹开一颗一颗从山壁上落下的大颗雨珠。

    这时，石猴头顶前方泛起一道长长的柔和白光。

    光芒瞬间熄灭，一个身影显现在眼前。

    「嘿，小猴。」

    石猴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

    「是观音姊姊啊。」

    观音菩萨一身洁白锦衣，乌黑长发盖着一袭白纱巾，手持净瓶，赤脚而立，温柔慈祥地看着石猴。

    「经过这麽长的时间，我知道你现在已不同於以往。

    关於之前遭遇的种种，终於成就了今日的你。你能同意吗？」

    石猴不发一语，手指微微颤抖。

    「我了解，你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下。

    如今我有一个让你重获自由的交换条件——你愿意听听吗？」

    石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观音，说道：

    「我……我还有机会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管是什麽……只要能让我可以……」

    话语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观音微笑，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只要你的答案，其余我不会g涉。只要你能遵守你的承诺。」

    「我愿意。」

    石猴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时，六耳猕猴突然蹲在石猴身边，神sE紧张地说：

    「你这个笨蛋！看不出来她又想利用你了吗？之前的教训还不够？你脑子被压坏了，是吧！」

    石猴转头看着六耳，低声说：

    「我不能一直被压在这里……我要回家……我想你们啊！

    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做什麽我都愿意。」

    六耳听完，面容瞬间扭曲，猛然大喊一声「啊——！」

    随即起身甩头，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观音菩萨在旁观察，透着些微妙的神情。

    「小猴，你……真的能吗？」

    石猴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能。我愿意。

    不管什麽事，我都愿意。」

    「当年你大闹天庭，大伤众神元气，破坏了神魔之间的平衡，

    以致妖魔更加肆无忌惮，横行於人间。」

    石猴忏悔着过去的行为，激动地喊着：

    「好！我来去收服这些妖怪！我做错了，我去赎罪！我愿意！」

    观音抬起手，笑着说：

    「哈哈，不是要你做这件事。」

    她接着道：

    「如来决心一计——

    他曾遗留在人间天竺的经文书籍，内含善念之力，可用来阻挡妖魔扩大侵入人间中土。

    如来知道此事困难重重，便指派身边的金蝉子降世为凡胎，前往西方天竺取回经书，散布於人间大地。

    让善念紮根在人心，进而形成善的意念结界，使人间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然而，金蝉子历经九世，依旧无法成功。

    即使如此，他仍坚持取回真经，并再度降世。

    而此次的路程，必经之地——就在五指山下。」

    观音看着石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慎重。

    「保护金蝉子，就是你的任务。」

    石猴听完，笑颜逐开。

    「这容易啊！我带金蝉子坐上筋斗云，一翻十万八千里，眨眼间就到天竺啦！」

    观音再次笑了出来，一边转过身去

    「哈哈，也是，那我就让哪吒背着金蝉子，踩着风火轮去吧。」

    她语气一转，眼神瞄向他：「你这小猴，是不是还想继续压在这里啊？」

    石猴急得大叫：「观音姊姊——！」

    「闹你玩的。」

    观音微笑着，语气轻柔却语意深远：

    「金蝉子如今r0U身凡胎，前世修行全无，必须历经八十一难的考验，才能解开真经里封印的善意。

    就算你直接把他带回来，那也只是一堆废纸而已。

    事情因你而起，而你以戴罪之身随行护卫，也算合乎情理。你……明白吗？」

    石猴冷汗直流，松了一口气。

    「明白了。」

    观音转而露出严肃的神情，语气也变得凝重：

    「不管如何，你必须完全听从金蝉子——

    不得忤逆。你能办到吗？」

    石猴毫不犹豫地回答：

    「放心，我一定办得到！」

    观音这才缓和了表情，语气带着半喜半忧：

    「太好了……你是最bAng的人选。

    记得，过阵子会有一名和尚经过你面前，他就是金蝉子转世。

    到时候，尽管大声叫住他。记住——否则错过了，就要再等五百年了。」

    石猴坚定地喊道：

    「了解！」

    观音听到石猴的回答後，微笑着不发一语，随即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

    从那天起，每经过一轮昼夜，石猴就放下一颗小石头在自己面前，满心期待着——

    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总会来到。

    这天，他刚放下第十八颗小石头，远方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和尚正漫步走来，频频东张西望。石猴趴在地上，默默打量着他。

    那和尚五官祥和，凤眼厚唇，看似非常瘦弱，身穿土sE僧袍，背着包袱，手杵一根金sE法杖，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近。

    石猴一眼认定就是他，正要开口时——

    六耳猕猴突然挡在他面前，喝斥道：

    「住口！别喊！这臭和尚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你甘心回去再当他们的一条狗吗？」

    「你真的压坏脑子了啊！」

    「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相信我啊——好兄弟！」

    石猴不解，压着声音说：

    「到底怎麽了……你说这些话，根本不像你会说出口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观音说，只要保护好他，就能让我自由……我们就快团聚了，不好吗？」

    六耳怒声低吼：

    「好个P！你这蠢货！你懂什麽！」

    石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他瞥见那和尚渐渐走远，急得大喊：

    「金蝉子！」

    和尚听到声音，顺着方向低头一看，神情顿时透出惊讶。

    「施主，你怎麽了？你怎麽被压在这里？别怕，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石猴赶紧喊住他：

    「别！别……我不是遭难了，我是在这里等你的。」

    石猴转头一望，六耳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继续说道：

    「观音菩萨让我在这里等着大师，要我保护你，一路上的安全。」

    和尚恍然大悟，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原来是你啊！哈哈，我还以为你……好吧，我先放你出来。」

    「菩萨教我一句咒语，我来试试看。」

    只见和尚口中念念有词，五指山竟在一瞬之间轰然消失，无影无踪。

    连一点扬起的灰烟都没有，彷佛这座大山从未在世间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