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世书》 第一章第八回的赎罪 “第七回了,果不其然你还是做了同一个决定呢…” “该说你冥顽不灵呢,还是说你一往情深呢?” 看着男人逐渐离去的背影,亭中的少nV两手托腮,语气略显无奈地说着自话,娇躯则软绵绵地趴在玉石制的桌椅上,一身朱红sE的YAn丽华服,在慵懒的姿势相衬下,格格不入的感觉倒是丝毫没有,反而还略显几分娇媚。 在这偌大的一方天地,少nV不知道守候了多少岁月,只知道从她生出意识至今,这方天地始终都是充斥着一片灰烬与煞白,如同一片Si寂般,唯有她自己所在的亭子,碧瓦朱檐,仿佛在这灰白的天地间,是唯一的一抹YAnsE。 “我不过,是来赎罪的。” 像是听到了少nV的自语般,远方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轻声回道。 闻言,少nV坐直了身子,对於男人那毫无感情,一丝波澜都生不出的平静语气,少nV倒是提起了兴趣,满怀笑意地打量着男人,像是在看待着什麽新鲜玩意一样。 “呵~踏入此间净土如此久的时间,你总算肯回我话了。” “不过,能把赎罪二字说得如此轻松的,你倒是头一个,以往踏入此间的,一个个都无b错愕的样子,甚至有几个还开始疯癫了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男人没有回首,只是淡淡回道:“错愕的不过是不愿放下,疯癫的不过是不敢相信,而我不过是选择了接受罢了。” “你觉得你能走出去?”少nV问道。 “说不定神也有玩腻的一天,不是吗?”男人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了。 看着男人那朦胧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灰烬之中,少nV不语,一贯戏谑的笑容却是骤然消失不见。 或许男人的离去平淡无b,可他的话语,却让少nV的内心掀起了别样的涟漪… ... 卫国南平州四仁堂 “楚天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课上打起瞌睡来了?” 在卫国这一个小小国度之中,要想成为人上人,有着仕途和仙途这两种道路,不过对於大多数没有背景势力的小家族而言,为官就是最好的出路,而踏入仕途的第一步,就是加入学堂,从学习各种的官场礼节开始。 而四仁堂,就是卫国众多学堂中的其中一堂,虽然说不上顶级,但在南平州之中,也算声名远扬。而作为堂中的其中一名教席,年过半甲的古希雅自然也是为此引以为傲,因此十分看着课堂的纪律,而平日里严苛教书的模样,也是生怕有什麽差错,导致有人敢在课堂里造次,让她丢了这层身为教席的“荣耀”身份。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课堂却出现了一个显眼包,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开始酣睡了起来,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 最离谱的是,这个名叫楚天元的学生,还是班中公认的模范学生,这让古希雅彻底坐不住,张口就大骂了起来。 不过这几声呵斥并没能唤醒楚天元,看着他那依旧酣睡的模样,现场的学生个个面面相觑,他们谈论着,到底是一场什麽样的绝世美梦,才能让一个少年,在一个公开的场合,被人斥骂了好几遍,还不愿意醒来。 只是没有人知道的是,此刻楚天元的脑海中,正在被一段陌生的记忆凭空侵入。 而这段记忆,零零碎碎,并不完整,但却在述说着一个不争的事实——这段记忆,是属於前世的他。 而前世的他,也是叫做楚天元,不过却是踏上了仙途,并最终问道成功,步入了仙境。关於前世所结交的道友、道侣,甚至自己的至亲家人什麽的,这些最重要的部分,倒是没有呈现,而是成为了记忆缺失的一部分。 待今生记忆和前世的记忆碎片彻底交融完毕,楚天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是发现满堂的学生都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而站在讲席上的古希雅更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盯Si自己,一副老怨婆的模样,要是换作以往的楚天元心中肯定是一阵後怕,冷汗直流。可是如今意外获得前世记忆的他,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摇了摇头便一笑置之。 “你就没什麽想解释的?”古希雅虽然表面毫不客气地斥问道,但心中总感觉眼前这少年郎的不对劲,尤其是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和心态,就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抱歉,作为学生本不该如此,对此,我感到羞愧不已,若古教席怕名节不保,学生甘愿受罚,听候发落。”楚天元平静回道。 闻言,古希雅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天元,虽然对方面目没改,但是就是给她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而楚天元平静的回答,有那麽一瞬间居然让她感觉自己那作为教席的威严,在对方面前显得多麽微不足道。 “还羞愧不已…这到底哪里有半分羞愧的模样…不…这肯定是错觉!”古希雅纵使心中有很多疑问,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将这一切都推卸给错觉和多疑的X子。 “楚天元,本教席念你初犯,此次便手下留情,至於惩罚…便罚你回家思过三天,待你回来之时,本教席希望你真心悔过,不会再犯。”古希雅在调整好情绪後,回复了以往严厉但还算客气的模样,对着楚天元讲道。 “学生明白,不会再犯。” 看着楚天元那始终毫无波澜的表情,古希雅心里彻底慌了,她作为教席,很清楚回家思过三天的惩罚分量,是多麽的严重,不上三天课,这对於普通学生而言根本就是灾难,毕竟自己的教书速度极快,三天课不上,等同於落後其他同学三个月的进度,就这等惩罚,换作别人,早就痛哭流涕了,这楚天元的脸上别说眼泪了,汗水都没流一滴。 “难道鬼上身了?” “还是被魔族夺舍了?” “不对啊,哪个魔族这麽无聊跑来世俗地界,夺舍一个凡人?” “…….” 古希雅的脑海中设想了很种总可能X,不过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定掉了,虽然书还是要继续教的,不过经过此事後,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倒是引来了很多学生的悄悄议论。 楚天元尽管早就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内,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此刻他心中在意的一直都只有那段前世的记忆。 不过任他想多少遍,该缺少的记忆就是怎麽都想不起来。 至於关於前世的记忆为什麽会突然涌现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去追究,毕竟他融合了两世记忆,如今的他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今生那个本来的“他”,X情更贴合上一世的自己,淡漠寡然,既然记忆有所丢失,那追究起来也是徒劳。 “前世的记忆最後只停留在我刚步入仙境那一刻,断在这种地方,属实奇怪,看来要解开前世的种种,只能待我重新修至仙境,找到轮回之秘,再做打算了。“ 楚天元记得很清楚,那所谓的轮回之秘在上一世是一个传闻,是一件时间类神器,不过关於它的记载很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记得启动它的条件便是自身修为达到仙境。 当然也有可能,自己那些凭空出现的前世记忆,就是依靠此物穿越而来。 日暮落下,悻悻学子纷纷从学堂走出,楚天元也不例外,不过他完全没有理会他人怪异的目光,就这麽直挺挺地离开学堂。 他当然明白那些学子用怪异目光看向他的缘由,只是对於他而言,这些事情无足挂齿,无需太过在意,只要不惹自己,他就不会多说什麽。 “哥~你没事吧!” 听到一声少nV的呼喊声,楚天元回首一看,只见一个小姑娘一路拨开人群,向着他小跑而来。小姑娘身穿一袭素衣,微微喘息着,几缕青丝被汗水濡Sh,贴在莹白的脸颊边,非但不显狼狈,反倒为她添了几分生动灵气。日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却丝毫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美丽。 姑娘家的美丽,自然也x1引了不少男X学子的目光,不过楚天元倒是没有在意,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他也只是怔了怔,然後便轻轻地抚m0着对方的头,语气温柔地回道:“没事,好得很。” 这小姑娘自然不是什麽外人,而是他这一世的妹妹——楚璃歌。 虽然自己是楚家人领养的,和楚璃歌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本就情同手足,确实和真兄妹无异。 至於自己亲身的父母是谁,楚天元并不在意,以前或许还会有所幻想,不过是因为前世那淡漠寡然的X子,再加上前世杀过太多的仇家,至亲分离的悲惨场面看太多了,以至於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而且根据这一世的记忆,如今的养父母家待他很好,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学堂学习,所以寻找亲生父母什麽的,好像真没这个必要。 虽然如今的楚天元X子随前世,也有些淡漠,不过这一世原本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两世记忆融合之下,倒不至於变成一个无情的人,该有的些许温情还是在的。 “哥,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说话这麽冷漠,我都快不认得你了。” “你平常见到我不都会抱一下我的麽…” 看着楚璃歌气鼓鼓的样子,楚天元倒是早已经习惯了妹妹撒娇的模样,不过每次看到,还是不禁莞尔一笑。 用他养父的话就是,璃儿生气时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就像一只小河豚膨胀起来一样。 凶凶的,但很可Ai。 “璃儿,你都十六岁人了,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还整天要抱抱,羞不羞人啊。”楚天元打趣道。 “你…我才不嫁呢!我不管,我就要抱抱~“楚璃歌嘟了嘟嘴,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唉,服了你了。” 楚天元拗不过他这个神奇妹妹,就勉为其难地抱了抱她。 “抱完了,走,回家吧。” 待妹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後,两人就这麽肩并肩地走回家。 第二章寒锋烬去余温 “哥,我听他们说你被教席给罚了,这是真的麽?” 回家的路上,楚璃歌好奇地问道。 楚天元自然清楚他们所指为何人,明显就是那些Ai听八卦的学子们说的,毕竟他这个妹妹也在四仁堂里面学习,虽然是在另一个课室,不过在家思过三天这麽严重的事情,怕不是整个学堂的人都已经知晓了。 “不错。”楚天元的语气依旧淡定,像是根本没有把这惩罚当一回事。 “你就不怕吗?”楚璃歌反问道。 “为什麽要怕,在家思过三天罢了,不足挂齿。” 闻言,楚璃歌怔住了,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天元刚才的那一番话语,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根本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毕竟当初她这个兄长可是整日埋头苦读才勉强考进的四仁堂,因此他的努力和奋斗,楚璃歌可是历历在目的,这说明她这个兄长对於自己的仕途那是无b看重的。 可,如今他却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看来,要麽就是哥哥为此受了莫大的刺激,反过来开始自暴自弃了,要麽只能是… 楚璃歌根本不敢往另外一方面去想,因为那对她而言太过於残忍了。 不过当她重新把目光聚焦回楚天元身上时,她顿时脸sE一变,娇躯一震,整个人都不好了。 兄长身上那种漠然,淡定甚至有种傲然的形象,让她感到很陌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楚天元。 在楚璃歌的印象里,楚天元一直是个善良又重感情的人,从他口里说出的话永远都是那麽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这也是她最欣赏和喜欢他的地方,y要说有什麽缺点的话,就是她这个兄长,胆子却是有点小,可谓是将“人善被人欺”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因此每当兄长受到欺负了,都还是自己专门跑去给他找场子,那些破事才算告一段落的。 虽然楚璃歌也有强势,霸道的一面,但那都仅仅存在有人欺负他哥的时候,更多时候尤其是在楚天元的面前,她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总想着和他那兄长,永远腻歪在一起一辈子,毕竟对於从小无父无母她,孤苦伶仃,除了祖父外,这世界能给予她温情的人也只有楚天元了,所以就算楚璃歌一早清楚两人并不是血脉相连的一堆兄妹,但她还是将这个有些怯懦但又无b善良的兄长,当成是可以互相依靠的对象。 甚至对她自己来说,不是亲兄妹,反而更好… 不过那都是後话了。 “……” “璃儿,你怎麽不走了。” 感知到妹妹的异样,楚天元随口询问道,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像是早预料到的一样。 只见过了数息之後,依旧无人回话,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的下来,见状楚天元本想开口说点什麽,怎料一直保持沉默的楚璃歌倒是突然开口反问道: “说吧,你究竟是谁?” 一道直白的质疑声,不但没有打破沉重的氛围,甚至还加重了那种感觉。 而面对来自楚璃歌那突如其来的质疑声,楚天元倒是不感到诧异,反而是再次平静地反问道: “我就是你兄长,难道还能是谁?” 闻言,楚璃歌黛眉微蹙,语气有些愠怒地回道: “我的兄长是什麽样的我最清楚不过了,你不可能是他。” 此时的楚璃歌,眸中充满了警惕之sE,原有的一丝暖意更是早已经顷刻褪尽,身上的气息更是陡然间变得凛冽如刃,而她神情更是透露出一GU生人勿进的戒备,更不用说她那质问般的口吻,早就变得沉重了数倍。此刻她的形象,若要与方才身处学堂,灵动可人的她相b,那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个柔情似火,一个冷冽如冰,这种形象上云泥之别,若在其他人看来,那简直难以置信。 然而,楚天元根本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继续接话下去。 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少年郎,楚璃歌黛眉骤然蹙紧,眸中寒光乍现。不知何时,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已然握在她纤纤素手之中。她身形忽动,如一道惊鸿掠影,瞬间已b至楚天元身前。只见寒芒一闪,那锋利的刃尖已稳稳抵在他的喉间,冰冷触感顺着肌肤直透骨髓。 刀尖没有再寸进半分,但几乎和肌肤贴在了一起。 但也就是此时,楚天元才终於开口说话:“我注意你这把匕首很久了,梳子模样的倒是新奇。” 凝视着抵在喉尖的刀尖,楚天元倒是不意外,因为自从他意外苏醒前世记忆以来,便已经以前世的眼光重新审视着身边的一切,自然也让他透过往昔岁月中的细微片段,察觉到了楚璃歌的不寻常。因此,面对此刻眼前的变化,不过印证了他深藏已久的猜测。 又或者说,从见到楚璃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意引导她进行到这一步。 兄妹之间的互动和谈话,他本可以表现得再富有温情一些,可他没有,甚至还故意露出破绽,等待着楚璃歌去发现,揭露他。 至於那把匕首,其实早在看到楚璃歌第一眼起,楚天元就已经发现了,虽然是以梳子的模样被系在她的腰间,但却逃不过他的法眼——应该这麽说,前世被暗杀的经验太多了,什麽样子的暗器都见过了,这个自然也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了。 “你还清楚些什麽?”楚璃歌的脸sE瞬间难看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个”哥哥“早就识破她的伎俩了,甚至更可怕的是,这一切似乎都对方有意为之。 就像是,专门挖了个坑,就等自己跳进去一样。 “你头上的发簪,尖端的位置涂满了剧毒。” “之前杨家家主父子对爷爷出言不逊,结果第二天就被人打至重伤,是你夜袭了他们。” “对了,那不是一般的剧毒,那还是h麟毒,除了四大宗门,我想不出还有什麽地方能制这种奇毒。” “……” 楚天元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无形的刀锋般,扎进了楚璃歌的心口,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因为她心知肚明,楚天元所言不虚,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有向身边人说过这些种种,而且她行事一向小心隐秘,世间不应该有人能一五一十地把她身上的秘密一一道出,且丝毫不漏。 而且经过这些之後,尽管楚璃歌不想承认,但楚天元的一字一句还是打破了她心中还仅存的一丝侥幸,不得不b迫着她去往那个最坏方向去想—— 他的兄长,楚天元,被夺舍了。 “放下匕首吧。” 就在楚璃歌思绪混乱之时,楚天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继续道:“事情并非如你所想。” 只见他向前迈了一步,将那柄匕首轻轻推开:“我依然是你兄长,不曾被夺舍过——”他的声音放缓,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我只是……找回了一些本该属於我的记忆罢了。” 楚天元的目光始终沉静如水。楚天元心里清楚,即便是便利刃相向,楚璃歌也绝不会真正伤害他分毫。这些年来,妹妹对他感情之深厚,甚至都超越了亲情的范畴,就这一点他b谁都看得都要真切。因此,就算自己是真的被夺舍了,对着这副与他别无二致的容颜的躯壳,她也难以下手。 可以这麽说,有些羁绊,有些感情,其实早已超越了血r0U皮囊,甚至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证据。”楚璃歌的声音仍然冰冷,但握着匕首的手却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证明你是我兄长的证据。” 她的戒备未消,但楚天元能察觉出,她的眸光里刚刚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好。” “可还记得你五岁那年的旧事?”楚天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悠远,“那日你在河边嬉戏,寻常人家的nV娃都在掷石子、逗弄河虾,可只有你不一样,居然蹲在草丛里在那一个劲儿地拔草。”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结果拔着拔着,你却无意中抓住了一只通T翠绿的蚱蜢。说来也奇,那蚱蜢竟也配合得很,在你掌心一动不动。你倒好,见它生得别致,还当是什麽稀罕的野草,非要捧在掌心带回去。” “夜里就寝时,你还紧紧攥着不肯松手,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谁知那蚱蜢不过是歇够了筋骨,半夜里忽然振翅,倒把你吓得从榻上惊起,尖叫着满屋子乱窜。” “结果就是,大半夜的全院子里的人都被你给惊醒了。” 楚璃歌听罢,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眸间的寒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只剩下Sh润的泪水,至於手上的匕首,也早已缓缓放下,此刻的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或许是对幼时那段无忧岁月的蓦然追忆,又或许是对兄长骤然转变的茫然无措。但在这纷乱的心绪中,唯有一点她再分明不过: 夺舍者,夺舍的永远只能是R0UT,灵力和那一身的玄功。 但,唯独记忆不能。 也就是说,夺舍者所能继承的,永远都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记忆就是人存在过的证明,因此一旦失去了原来的记忆,人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当然,这也是楚璃歌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幸好眼前这个“楚天元”可以如此轻松地道出很多年前的一桩往事,甚至还描述得如此仔细,楚璃歌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疙瘩也总算消失不见,因为这至少能证明,兄长没有被夺舍。 “那你还知道些什麽...”虽然楚月璃的脸上虽然早已没有了冰冷之sE,语气也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但心中仍旧是被不安的情绪所笼罩着,毕竟眼前这个”兄长“和她一贯所认识的,那X格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璃儿,希望接下来我所说的话,你不要有所介怀。” “但,我相信,这会是最好的证明。” 只见楚天元的声音倏然放轻,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般问道:“璃儿,我很清楚,你一直都很喜欢我,而且那种喜欢,是男nV之间的那种喜欢,对麽?。” 小姑娘本来还在认真听着,很好奇他会说些什麽东西,可是真当楚天元开口了,小姑娘整个人都彻底不淡定了,她怎麽都没想到,兄长会突然提起这个,於是乎耳尖顿时霞红的一片,就连脸上的红晕也是越发明显,只见她慌乱地别开脸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怎、怎麽突然说这个......你何时......不对,为什麽要突然问起......” 楚璃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只受惊的雀儿般微微颤抖,连呼x1都变得急促起来。顷刻间,小姑娘羞赧的模样,仿佛又让人联想回原本的那个她,灵动且可人。 “你我虽不是血脉相连,但关系之好已经和亲兄妹无异,再说了,我与你相处了整整十五年的时光,我这个做哥哥的,若连你心里面那点小心思都猜不透的话,那倒是我不称职了。” 尽管楚璃歌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坐实了楚天元的猜测。 “璃儿。”楚天元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让你感到难堪,但如今我点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一点,你的兄长依旧是从前那个兄长,X格虽然和以往不一样了,但依旧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只需要你,相信我。” 这番话如清风拂面,瞬间吹散了楚璃歌心头的羞觑与慌乱。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进兄长深邃的眸中,忽然明白了兄长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若不是你的兄长,我又怎会如此的了解你呢? 第三章她是他的救赎 时间拨回半日前。 当两世记忆在识海中彻底交融的刹那,楚天元并未急於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他选择沉静心神,将这一世十七年的人生轨迹细细梳理起来。 毕竟他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奇怪,也太过突兀,於是想到利用前世的眼界和神识之强大,重新捋一捋记忆,或许能够找出什麽蛛丝马迹。 可到头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由於自己这一世走来都太过於平凡了,更别说什麽有奇遇了,可以说是除了此次突如其来的昏睡之外,几乎就是一点端倪,一点预兆都没有。 估计也只有寻回前世那些缺失的记忆,才能解开这一切的谜团了。 话虽如此,但其实这番探查也并非只是一场徒劳。 因为就当他的神识无意间掠过记忆深处,看到那个总是粘着他的妹妹时,忽然间,前世在刀光剑影中磨砺出来的本能却忽然发出了警示。 他的妹妹,楚璃歌,在自己今世的印象里总是一副小鸟依人,人畜无害的模样,虽然称不上娇弱,但在旁人看来,也绝对不会跟任何兵刃,打斗扯上关系。 但当那些被刻意放软的脚步声,那些看似无意避开他人触碰的小动作,还有夏日里即便炎热也丝毫不撩起半分的裙摆——都被一一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时,他才发现这个妹妹似乎真没自己想象中的这麽简单。 因为他意识到了各种暗器存在过的痕迹,尽管隐秘,但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这倒让楚天元回想起前世那些追杀他的刺客,有乔装成g0ngnV的,也有伪装成一般的老百姓的,总之就是五花八门,什麽人都有,现在回想起他那非b寻常的五感和本能,还真要多亏了他们的“磨炼”。 然而,即便前世阅尽千帆,见识过无数伪装与欺骗,倒是伪装成至亲的刺客,还是头一遭见到。 当然他也不排除,可能是记忆丢失所导致。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浮现不过一瞬,便被楚天元自行掐灭,甚至让楚天元自己都难得感到有些愧疚,因为在他的这一世的记忆中,楚璃歌对待自己的那份感情,深厚且真诚,甚至在某种角度而言,还有些“超过”了。 何为虚情假意,何为真心实意,纵然是前世那个看惯世间凉薄的楚天元,也绝不会错辨这份赤诚。 “对待家人,此事过後,还是别用前世那套思维打量为好。”楚天元在心中自嘲道。 楚天元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书案,继续思考着,不到片刻之後,他便已经透过回忆猜测出,除了各式各样的暗器外,楚璃歌的那条素sE罗裙下,定然藏着一柄佩剑,剑柄应该就贴在右大腿外侧,用特制的绑带固定着。他甚至能想像出那柄剑的模样:剑刃不会超过一尺半,剑格处应该嵌着暗扣,方便快速出剑。而这样的配置,别说在南平州了,甚至在放眼整个卫国,都已属上乘。 “此等佩剑,倒是有趣。” 想到这,楚天元不再思索,因为他大概已经猜到一些由头了,而如今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下课,去找她那个神奇妹妹,然後去亲自印证他的猜想。 顺便,解答自己的一个疑问。 时间回到现在。 “那段记忆,原本也是属於我的一部分,它只是回归了我的身边而已,而在那段记忆里面的我,是个看惯世间凉薄,薄情寡义的人,因此就当这段记忆融入後,我如今的X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有所改变…” “不过,你若不喜,我至少可以答应你,在你和祖父的身边,我会尽可能的,把我那所剩不多的温情都给你们…”楚天元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越发轻柔起来,他尽可能地试着去模仿以前的自己。 回想以往,当楚璃歌露出担忧的神sE之时,楚天元都会发自内心地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既是由心而发,也是想让她有所放心,因为这就好似在告诉对方,自己一切安好,不必为了自己而C心。 人生苦难这麽多,笑一笑或许就过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模仿终究是模仿,那终究不是发自内心的,更别说发自内心的笑容了,所以无论他怎麽做,往昔的爽朗少年,还是回不来了。 “这或许是天意吧..."他心中如此想道。 最终,面对眼前早已是泪眼婆娑的楚璃歌,他也只能僵y地露出个微笑,然後就此作罢。 “……“ “还是低估了前世那些记忆碎片对我的影响,竟是连一个简单的笑容都无法做到麽…”不知道为什麽,虽然楚天元早就料到会这样,但心中却莫名升起一GU惆怅之意。 或许在前世的他心底里,若不是情非得已,温情总b绝意要来得好些。 不过修仙一途,最忌讳就是个情字——意气用事,终究是难成大事。 “算了,先管好眼前的事吧。” 正当楚天元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时,楚璃歌却突然投身入怀,让他顿时措手不及。少nV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庞深深埋进他的衣襟,温热的泪水很快便浸透了衣料。 “哥…”她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没关系的…无论你变成什麽模样,璃儿都不会在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背後的衣衫,彷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只要你…只要你还能记得璃儿,记得爷爷,牵挂着我们…璃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作细微的呜咽。此刻的楚璃歌彷佛又变回了那个弄丢最心Ai玩具的小nV孩,在历经漫长寻找後终於失而复得,那种怅然若失的不安被汹涌而来的喜悦冲散,只剩下满满的庆幸与依恋。 楚天元不语,但心中的某根弦早已深深被牵动了,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若是修行的终点是抛却人X,抛却所有的羁绊,那麽修行最终的意义,究竟是什麽? 楚天元心中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方才的剑拔弩张已然消散无踪。楚璃歌悠悠地走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彷佛刚才那个执刃相对的少nV从未存在过。月光淌过她微红的眼角,将长睫染成银白sE。 "哥,"她忽然侧过脸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的好奇,"你究竟是怎麽发现那些的?"像是觉得不够具T,又小声补充道:"我明明藏得那麽好......" 楚天元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可原本淡漠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情感:“那些记忆,除了改变我的X情之外,还顺带…提升了我的眼界…” 楚天元没有直接告诉她,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来自哪里,但他相信,以楚璃歌那冰雪聪明的小脑袋瓜而言,或许已经早就猜到一二了。 他不想明说,更不想过多阐述更多关於前世的种种给她,不过是不想让楚璃歌一见到自己,就仿佛见到了那个嗜杀如魔,麻木不仁的自己罢了。 毕竟前世的那些残酷的记忆,自己直到现在都还未完全消化…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记忆。 “那在那段记忆之中的哥哥,能耐应该是顶天的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楚璃歌忽然雀跃起来,两只小手b划着劈砍的动作,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芒。 "那些...不提也罢。"楚天元望着她那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於是话锋一转,说道:"倒是你....你又是怎麽回事?" “我呀——在回答你之前,我想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楚璃歌脸sE一沉,严肃道:“哥,或许那段记忆很沉重,不得不把那时候的你转变成一个机关算尽的人...但璃儿希望...至少以後...这种算计,不该用在家人身上...尤其对於那些深Ai着你的人...” “你若直接了当的问…璃儿会如实相告的…“ “所以答应璃儿,好麽?”说到这,楚璃歌的眼眶已经不由自主地Sh润了起来,仿佛下一秒,那些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一样。 闻言,楚天元一怔,他或许也没想到,那些自认为高明的试探,对於楚璃歌而言,却是一种伤害。同时,这也由此让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今生的记忆虽短,才不到十余年的光Y,却是完整的;相b起来,前世的记忆很长,足足横跨了数千年,但并不完整——然而完整X在千年的时间跨度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以至於,前世的记忆早已经潜移默化地主导着如今的人格。 原本的他以为自己不过是X情变了,追求变了,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罢了,但这至少还是建立在这一世的人格之上的。 可是楚璃歌这一番肺腑之言,像是在提醒自己,如今的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活成了前世自己的模样,以至於当这种算计被用於对付至亲之时,自己根本没有感到有什麽不妥。 “我答应你。”此时的楚天元,脸上写满了懊悔之sE,连语气都低沉了三分。 人格定义记忆,但记忆同样也会重新定义人格。 他是他,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还真是难受。”楚天元心中自语着,“可最难受的,还是...” 楚天元重新把目光投向楚璃歌,心中五味乏陈,很不是滋味。 可对面的小姑娘却是一改严肃之sE,用温润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不是兄长的错,我很清楚这种感觉,有些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有些改变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察觉到…” “就好b我自己,自从在五年前偶遇师尊之後,为了更好的保护你和爷爷,让你们不再受欺负,璃儿选择了拜师入门,从师傅那里学会了好多暗器技法和刺杀要诀。” “可虽然我变强大了,随着入门时间渐长,这些功法要诀,宗门教条也渐渐会让我的X情有所改变,这是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楚璃歌忽然抬起眼帘,眸中倒映着破碎的月影:“就好b那杨家人,璃儿若不及时调整状态,忍住杀心,杨氏满门的血怕是都要染红我的衣襟。” “杨家那两人虽是可恶,出言不逊,可罪不至Si,更祸不及家人,若璃儿没有反应过来,真的按照了宗门那套斩草除根,不留後患的行事作风,那我的余生,怕是都要在忏悔中度过。” 闻言,楚天元身形微震。 对於楚璃歌所说的种种,楚天元其实并不意外,之前探查记忆的时候,他便从那日她夜归后的恍惚神情中窥见出了端倪。 但真正令他心头微震的是——这道始终横亘在少nV心口的伤疤,这份连在梦中都会让她惊惬不安的往事,此刻竟被她亲手揭开。只是为了告诉他:我也同样如此。 她这个妹妹,不仅神奇,还很会安慰人。 第四章猜不透的老者 楚天元的手轻轻落在楚璃歌发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青丝时,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顿了顿。这个动作陌生又熟悉,彷佛隔了千山万水终於寻回的本能。 “谢谢你。”他声音里含着前所未有的温软,唇角扬起的弧度自然而真切——这是自获得前世记忆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楚璃歌仰起脸,眸中的水光还未褪尽,却已然漾开惊喜的涟漪:”兄长能这样笑,真好。”她悄悄用袖角拭过眼角,声音里带着雀跃的轻颤,“还有什麽想问璃儿的吗?” 月光漫过相视而笑的两人,将影子融成温柔的轮廓。 楚府门前。 “我...我警告你,等等进门...千...千千...千万不要...不要把我...我喜欢你...那些事情给说出去...不然璃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饶了你!“楚璃歌突然开口说道,虽说语气略带威胁,但是头却是早已经羞得抬不起来了,而那通红的耳尖更是在月sE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红润。 话音未落,她突然触电般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方才的羞怯全化作了惊惶:“不对!你还没交代——”急得连尾音都变了调,“到底是怎麽知道...知道那些...” 楚天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拖长了声调:“知道什麽?” “你!”楚璃歌气得跺脚,连发簪都跟着乱颤,“木头!呆子!故意装傻!” 看见可Ai的妹妹都快被气哭了,但楚天元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又显得很矫情,根本不好意思讲出来,於是乎本来想好的答案最终到嘴边又变成了:“猜的猜的,进去吧,再不进去饭菜都要凉了…” “饭菜怎麽可能凉了!爷爷平常这个点才开始备菜——不对,这个不是重点——怎麽可能是靠猜的!说——是谁告的密,我去宰了他!” 看着妹妹那恶狠狠的目光,还有那撸起袖子随时要g架的形势,楚天元心中只感觉既无奈又可笑: “我这个妹妹,还真是…充满活力啊。” 不过他刚才有一句话倒是对的,自己的妹妹喜欢他这件事,他确实就是靠猜的。 因为这一切,他也是偶然间注意到的。 楚璃歌这小姑娘知晓他们并非血亲关系这件事已经不是最近的事了,大概几年前就知道了,不过也正因这样,小姑娘的行为举止从很早开始就奇怪了起来,所以这让当时还没有前世记忆的楚天元就已经开始察觉到妹妹对他的感情越发异常了起来。 只是那时候的他,为了四仁堂的入学试,埋头苦读,根本无暇理会这些,甚至因为怯懦的X子,还有坚守那些所谓的道德底线,因此根本没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可在如今拥有两世阅历的楚天元看来,这没什麽好忌讳的,顶多就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罢了,於是在简单回想起与楚璃歌的各种相处点滴後,他几乎就是一眼就可以确认,楚璃歌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更准确来说,那就是Ai慕一个人的眼神。 更别说他那神奇妹妹所做的一系列迷惑行为,什麽肢T接触要求抱抱都算小的了,甚至有一段时期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自己的寝室,专门把自己吵醒然後挑逗一番。 所以,其实小姑娘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明显得很,只是她自己不自知罢了,要不然就连一直贵为“木头”的自己,在以往也不会发现异样。 楚家在南平州也算是颇有势力的大家族,扎根已有百年历史,因此府邸占地广大,而其中三座气派的大宅院更是如同擎柱般盘踞在东南疆域。然而,楚天元爷爷这一支虽也顶着楚姓,却终究是旁系偏支,只能住在最外侧的小偏院里,跟那三座大宅一b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而平日进出府邸,正门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从来与他们无关,楚天元和他妹妹始终也只能走西侧那扇不起眼的偏门。那门窄得很,连马车都进不得,每逢雨日,檐下总会漏些雨水,在青砖地上湮出深sE的痕。 不过楚家人也没对他们冷眼相待,百般刁难,顶多也就是和他们没什麽交流,以至於他们一家子三人对於其他院子的楚家人也虽然没什麽感情,但也不至於去厌恶他们。 不生事,不对付,不理睬——或许就是楚家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楚府虽大,却终究讲究个尊卑嫡庶。楚天元的祖父年事已高,在官场上又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闲职,加之独子与儿媳早逝,这一支便愈发显得人丁寥落,因此就算楚府中人从来都不会说什麽,但来自其他家族的冷眼嘲讽也绝不会少,更别说楚天元自己还是个连养父都没有的养子,在公开场合受到的欺辱、白眼,更不会少。 若说修仙就是以实力为尊,那麽世俗权贵最看重的还是血统、身份和地位。 或许正是这般冷暖尝尽,才让少年眼底早早便下定决心要做些什麽,於是乎便寒窗苦读誓要考入四仁堂,不仅是为自己和妹妹,更是要挣一份能让祖父挺直腰板的底气——让那些曾经轻蔑的目光,终有一日都要仰视而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前世的记忆已经让他脚下的道路,变得不同,什麽身份,什麽底气,那些终归是些虚妄的东西,对於楚天元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就只有两件事: 守护至亲,寻回记忆。 “天元,璃儿,回来了就快坐下吧,今天祖父啊换了一口新锅,不知道煮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变味…你们凑合着吃,如果实在不行,明天开始改用旧锅好了。” 楚天元一踏进院,就听到一声年迈的声音从灶房中传来,他定睛一看,那是位耄耋老人,纵使白发苍苍,可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慈Ai的笑容。 那正是楚天元的养祖父——楚冲之。 “祖父~”楚璃歌像只翩跹的蝶儿般扑进老人怀里,嗓音里浸着蜜糖似的娇憨。楚冲之被这声呼唤熨帖得眉梢都舒展开来,枯瘦的手掌轻抚孙nV的发顶,眼尾皱纹里盛满慈Ai。 “你呀…”老人故意板起脸,指尖虚点着她鼻尖,“全家就数你这只小馋猫最贪嘴。若是祖父哪天抡不动勺了,看谁还给你做一桌子的饭菜。” 少nV顺势晃着祖父的衣袖,缎面布料子在她指间r0u出细碎声响:“不是还有兄长嘛!”她扭头朝楚天元眨眨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以後就让他掌勺——谁叫他经常欺负璃儿!” “行了我的小馋猫,别闹了,帮祖父收拾一下桌面吧。”楚冲之微笑道。 “好嘞!”楚璃歌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在饭菜面前,像是根本忘了今天发生的种种。 倒是一旁的楚天元早就悄无声息的来到楚冲之旁边,主动帮忙盛饭了起来。 “天元啊…”楚冲之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慈祥老人,但嗅觉倒是灵敏得很,早就察觉到今天的楚天元有些异常,“你是不是有什麽话想对祖父说?” “祖父果然敏锐得很,要不是当年那些小人一起g结陷害你,现在祖父怕不是——” “——我想退学。”楚天元装作一副失落的模样,虽说楚璃歌的话语的确有所帮助,但这不代表楚天元能完全蜕变回从前那般模样,所以若要跟除楚璃歌外的亲人G0u通,且不被他们有所怀疑,顺着以前自己的行为逻辑去进行模仿,是最好的方法。 世俗之人,虽然不过问天上修仙界的事迹,但关於夺舍一事,还是略有所闻,毕竟夺舍是有伤天理的事情,数百年前又有很多魔头利用仙俗互不g涉这个原则,在世俗透过夺舍凡人,打算由此逃过正道追捕,在凡间养JiNg蓄锐,东山再起,然後悄咪咪地重回修仙界。 因此,由於被夺舍之人开始变多了,整个世俗界开始大乱,虽然大多魔头最终还是被修仙者给处理掉了,不过凡间也早已乱成一团,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世俗内的各方势力也早已经立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遇夺舍者或是被夺舍之人,不管什麽原因,一律处斩。 可以说,夺舍者已经沦落为凡界的过街老鼠了。 不过嘛,楚天元若依靠前世那些通天的隐匿之术,就算被误会是夺舍者也能轻松逃过一劫,他做这些,也不过是想少一些麻烦罢了。 “天元,你是不是在学堂遇到什麽麻烦了,若你还想在学堂学习的话,祖父早年间在西棠州任官时倒是结交了一些学堂教席,虽然不知他们还愿不愿意理会我这个老头子,不过祖父倒是可以写信去看看,兴许能帮你转去那里学习——” “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楚冲之询问道。 楚天元还是太小看他这个祖父了,无奈祖父早年任的是判官,阅人无数,导致这敏锐程度简直非他人能b,所以看样子应该早就看出自己那失落的表情是伪装出来了,这才话锋一转,询问自己是否有别的想法。 “我已经有想法了,我打算去叩问仙道。”大概率是知道自己瞒不过对方,於是楚天元也不拐弯抹角了,直当地道出心中所想。 “…你若是已经做好了决定,有把握的话,那就去吧。”楚冲之好像对此并不意外,而是平静地回答道。 但这下却轮到楚天元有些意外了,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片大陆,名为沧天界,在楚天元这一世的记忆中,他清楚就算是在沧天界最为强大的国度,想要叩问仙道,拜入修仙宗门,那对於普通凡人而言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更别说他如今身处的卫国,地势贫瘠,仅仅有四大修仙宗门坐镇,能拜入的弟子,不是修仙世家,就是皇亲国戚。 可眼下的楚冲之也不反对,也不劝劝,甚至连最基本的惊讶都没有。 难道他知道是很会察言观sE,看出了我有十足的把握?——这是楚天元第一时间的反应。 虽然怎麽说都好像不太合理,但楚天元也只能这麽想去合理化方才楚冲之的反应,他虽然隐隐联想到了什麽,但一回想起楚璃歌对自己的那一番苦口婆心,还是决定不多想了。 晚膳过後,楚天元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烛火在青瓷灯盏中轻轻跃动,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粉墙上。 楚天元正在思索着,尽管好像好多事情都出乎了自己的预期,但好在最终他还是从楚璃歌那里问来了自己最想要的信息: 这个沧天界的世界观,虽然大致是一样的,但在底层逻辑上却有所异同。 虽说按照楚璃歌的说法,如今这个世界分为下界和上界,其中下界又包含了世俗国度和修仙界,和他一贯熟知的没什麽区别。 就连卫国的四大宗门,和前世相b也是相差无几,几乎就是没变过。 不过有趣的是,不同前世上界和下界互不联通,需要通过修炼飞升才可以到达,这一世的两界虽然彼此甚少来往,却是实实在在地相连在一起的。 而这,恰好印证了楚天元的想法。 早先以神识探查时,他便注意到璃歌发间那支簪子的异常。除了若隐若现的剧毒气息,那还是个令他十分熟悉的宗门信物。 他注意到,那发簪通T流转着幽玄的寒光,冰裂状的纹路在簪身蜿蜒盘踞,宛若被永恒封冻的霜痕。而其造型更是恰似玄鸟振翅yu飞之态,每一根翎羽都雕琢得纤毫毕现,在yAn光的映照下竟隐隐透出凌虚而立的姿态——如此别致又独特的簪子,分明就是上界北玄门独有的宗门信物"玄羽令"。 更恰巧的是,偏偏整个沧天界,就北玄门一宗盛产刺客。 第五章全视寂杀之目 前世记忆所示,楚天元当初在上界也是惹上了众多仇家,而那些仇家雇佣的刺客,也大多来自北玄门,所以他再清楚不过那发簪的意义为何了。 甚至在他前世位於上界的洞府之中,就专门有竹筐,是用来放置那些“玄羽令”的,不过由於行刺的刺客数量太多,最终满满当当装了二十大桶,还被当时的楚天元嫌弃,认为这些竹筐太碍事了。 至於起初收集起来倒是也不是因为什麽特殊的原因,其实纯粹就是为了满足楚天元前世为数不多的恶趣味。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解释了为什麽,尽管自己根本没怎麽留意楚璃歌扎在头上的发簪,却也能够第一时间透过回忆辨认出发簪的身份。 当然,也正因为这枚发簪,令当时还在学堂的楚天元快速假设了一种可能X: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或许不太一样。 因为至少上界的人能施展手段,在下界留下传承——甚至,亲自来到下界。 然而,这放在前世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上界和下界之所以不互通,是因为天地法则的问题,而忤逆法则,至少前世已踏入仙境的自己都无法做到,更遑论那些上界之人。 所以一开始楚天元想从妹妹身上得到的解答,便是有关北玄门的疑问,而为了证实自己的假设,这才有了前面的算计和冲突。 至於这些疑问,自己刚才也问了楚璃歌,得到的解答大概是:她那偶遇的师尊,正是从上界的北玄门而来,不过由於北玄门有着门中之人不可收徒的门规,且他们的势力暂时也还没伸到下界,所以她的师尊才不得不留在了下界,暗中辅导着她修炼。 “看似一样的世界,却是有着根本X的不同,着实有趣。”思忖了这麽多,楚天元倒是越发觉得,自己凭空出现的那些记忆,根本就不像是来自前世的… 但这又引申出一个问题,为什麽自己一开始会想都没想就一口笃定,那些记忆就是来自前世的呢? 他不清楚,更是首次,联想不出任何的可能X。 “罢了,先做正事。” 楚天元敛起心神,於榻上盘膝而坐。刹那间,四方天地灵气如受感召,化作缕缕可见的流辉,自窗棂、檐角、甚至砖缝间涌入室内,缠绕在他周身。 灵气先如涓流渗入奇经八脉,所过之处似春冰乍裂,经络为之贯通,继而汇入丹田,如百川归海,凝成一团温润气旋,最终奔涌向四肢百骸,恍若枯木逢霖,每一寸血r0U都焕发出沈已久的光彩。 待他再度睁眼,五感已焕然一新。梁间尘埃飘落的轨迹、窗外蜻蜓振翅的微颤,甚至十丈外露珠坠地的轻响,皆清晰可辨。加之本就强横的神识,此刻方圆十丈之内,一草一木的动静都无从遁形。 至此,引气入T,功成圆满。 修仙之道的第一重关隘——引气境,就此踏入。 “b之前世,居然慢了两息…”楚天元有些讶异,但他大概猜出原因,大概是自己的心境出现了点波澜。 妹妹、祖父、前世的记忆还有被改变的世界观,仅仅一天的时间,脑海中就堆积了各种各样的琐事... 因此要做到真正的心无旁骛,根本就不现实。 然而,话虽如此,他能在弹指间引气入T,一步跨越凡俗与仙途的天堑,这世间恐怕也没什麽人能做到。 须知卫国的寻常修仙世家,往往要倾尽数代积累的资源,耗费数十载光Y,才能勉强将族中寥寥几个颇有天赋的子弟推过那道凡人难以逾越的鸿G0u,踏入引气之境。而更多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外徘徊,望而兴叹。 不过这也并非是因为楚天元有着异於常人的T质,根据楚天元前世记忆所呈现的,下界的人修炼一辈子怕是也赶不上上界哪怕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其原因也很简单——心境错了,方法更是错了。 修行更是修心,下界的人执念过大,对着问道有着过於强烈的渴望,却不知心如止水,方能引得天地之气。 更谬者,不知从何时??起,修仙世家竟盛行起炼丹服药之风。将那些金石铅汞炼成的丸散奉为“仙丹”,以为能助族人速成仙道。但yu速则不达,修行从来无捷径可走——至少对此界凡人而言确是如此。 是药三分毒,更不用说那些淤积在经络间的药渣,日复一日磨损着他们的根基;更可怕的是,丹药中躁烈的火毒本就会侵蚀心境,反倒是让修行之路越走越偏。 因此即便是越过重重难关,耗尽数十年光Y,终入修仙门槛,他们当中大多数已是根基尽废,再难向上进发哪怕半步。 转眼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楚天元已经稳固好境界,把目光投向心法玄技。 在楚天元的理解中,玄技是对能力最好的展现,但那终究是道途之上的枝叶招展,而真正决定修行之人能攀多高、行多远的,始终都是心法。 心法乃修行之基,修士间的进境迟速、修为高下,十之皆系於此。 前世的他,所修的《归墟引》确是一门霸道心法,尤擅淬炼筋骨,练至大成时r0U身几近不灭,单论保命之能,堪称天下无双。 然而这一世,他倒是不愿再走旧路。此法虽稳,却非他所愿,当初也是在仇家太多之下,不得已才练成。而如今既然重头来过,相较於铜皮铁骨,他更愿意修炼JiNg神类的心法。 若能神游太虚,念动乾坤,又何须惧世间刀兵? 再说虽然修仙之道,说白了就是看谁的命大,能够笑到最後,神识若是能修炼到通天的程度,则万物皆明,以至於危机未至,就能灵犀先觉——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超然,更具慧根的“保命”? 毕竟一直横冲直撞也不是办法,而且他也打算这一世,活的更聪明些,不至於被一群疯子追杀至天涯海角,整天被烦得东躲西藏。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保护好至亲,虽然他完全丢失了前世有关於至亲好友的记忆,可他几乎确信:正是自己当年那般强横凶厉、不计後果的行事作风,累得亲友尽遭牵连。而那些重要之人的相继失去,恐怕也正是他最终心冷成铁、孤绝一世的根源。 “JiNg神类心法…前世在上古遗迹之中倒是有寻到过一些...” “但愿其中内容我还记得清吧...” 一念及此,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门近乎为此刻量身而造的心法——《诛神目》。 诛,乃杀伐之极,决绝之志; 神,指神识本源,灵X根本; 目,则为瞳术通幽,破世间邪Hui。 此法不仅是一门淬炼神魂、神识的心法,它更是其中一种上古瞳术。 也就是说,《诛神目》既是心法,亦可视为玄技的一种;若是视作後者,则眸光为刃,视之所及,神魂俱寂。 当然,这个前提是神识和神魂要足够强横,方可做到;在某种程度而言,心法和玄技也算是相辅相成了。 “该说幸运又或不幸呢?整整九九八十一部心法里面,只有这一部我是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落,不会又是天意在作祟吧…”楚天元的表情有些狐疑,总感觉又有什麽不对劲。 不过这《诛神目》与他如今的心境倒是十分契合,尤其是那种“出鞘必见血,目光所至皆斩”的极致感觉,不知道为何,楚天元看它就很是顺眼。 “罢了,先不追究了。” “不过瞳术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轻易显露人前,作为底牌杀招即可;至於平时,就当它是一部神魂心法便可。” “还是去另习一门剑法玄技,明面示人,以掩暗芒好了…”楚天元眸光微敛,心中已有定计。 深夜,楚府後山。 楚家的後山之所以连名字都不配有,是因为它作为一座山,全然不似那些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气象,反倒既矮小又贫瘠,以至於它对於楚家来说,就像这庞大宅院群落边缘生出的一块被遗忘的赘r0U,多余且碍事。 在山上,嶙峋的怪石与生长不良的歪脖子杂树是常客,而风过时,枝桠摩擦发出沙哑的呜咽,吹来阵阵枯枝腐叶与Sh土混杂的,略显Y暗沉闷的气息。於是,在楚府兴时,它就是个无人在意的小山丘;楚府颓时,它就是个不祥之地,专门带给楚家厄运的地方。 只是由於相传楚家先祖就埋葬在那山底下,所以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去夷平它。 但作为一座山,它确实活的很憋屈,不仅常年没人在意,有锅就轮到它y背,就连样貌都生得丑陋。 不过,自从楚天元那神奇妹妹偶遇到她那个师尊之後,这座後山从此就有了新的使命——楚璃歌专属的修行宝地。 “倒是小看这地了,怪不得璃儿深夜都总是偷偷来这里修炼…” 一名青衫少年於後山幽谷之间,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仰首望向笼罩在薄雾中的惨淡月轮,四周弥漫的Y煞之气如活物般缠绕在嶙峋怪石之间,浸得人骨髓发寒。 “不过倒是便宜她师尊了,此处确实适合用来培养刺客,真没想到在夜晚,这里的Y气会变得这麽重。”青衫少年思忖道。 少年身长八尺,T型修长,面容清秀,却凝着一抹看透世情的淡漠,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这自然便是楚天元。 此刻的他负手而立,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Y气,不知道为何,他总能联想到那个总Ai缠着他的少nV,在此地挥汗如雨、磨砺锋芒的身影。 而他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其实就是想找个空旷的地方打坐修炼一番,顺便熟悉一下刚刚所领悟到了剑技。 至於那部得自上古遗迹的《诛神目》,十重境界果然玄奥异常。楚天元枯坐参悟数个时辰,竟只窥得第一重的皮毛——此法门之艰深,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料。 然而上古传承终究不凡。 仅是这般浅薄的领悟,已让他神识如经千锤百炼,较之先前强大了数倍。 “嗯?” 楚天元眉头一下子蹙紧,眸中似有冷电闪过。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骤然收拢——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一GU陌生的气息正从崖底慢慢b近。 崖下浓雾剧烈翻涌,彷佛有无形之手在其中搅动。夜枭的啼鸣戛然而止,Si寂中只剩山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有意思……”他的视线向崖底投去,衣袂无风自动,“来的倒是位贵客。” 话音未落,雾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正踏着峭壁缓步而上,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第六章忘不掉的倩影 随着雾霾彻底散开,一道清冷的倩影逐渐显现月sE下。 nV子身披一袭墨sE长袍,双目被一块黑sE的绫巾所掩盖着,却是怎麽都遮蔽不住她那冷YAn的气质。 而她手执的那一柄乌木杖,杖首处雕琢着晦暗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点地面,发出叩击人心的轻响。 “琤——琤——琤…” nV子就这麽缓缓向着山上而来,夜风拂动袍袖,恍若一株生於幽夜的黑莲。虽不见目光,却彷佛能洞穿神魂,教人无所遁形。 “北玄门的人,倒是不意外。” 随着nV子步步b近,楚天元自然也就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和衣着,更重要的是,在她云鬓之间,也斜cHa着一根既别致又令人熟悉的簪子。 “霜寒幽光,玄鸟振翅…” 几乎就是看到到簪子的第一时间,楚天元就已经认出——那明显就是“玄羽令”,北玄门的宗门信物。 “修为如此深不可测,倒也正常…”楚天元心底了然,“不出所料,应该便是璃儿的那位师尊了。” 缓步走了不知多久的路,乌木杖的叩击声忽止。 只见那nV子倏然驻足,墨sE袍角在夜风中凝定不动,巧妙的是,此刻她与楚天元相距正好不过十丈。 覆目的绫巾微微飘动,nV子微微抬首,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年,缓缓道: “本座认得你,你是璃儿的兄长。” “是。” “你,不对劲。” 四字落下,似有漫天杀意弥漫开来,但楚天元倒是没被那凌天威压所吓到,而是从容地回道:“愿闻其详。” “本座一直就在这附近的老林中潜修打坐,方才却在这山上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她手中的乌木仗骤然抬起,直指楚天元的x膛,“可在我的记忆中,整个南平州,可是连一个修仙宗门都没有…” “你说——这修仙者从何而来?” nV子言尽,空气瞬间都凝重了三分,不过此等对峙的场面倒是让楚天元瞬间明白对方来此的用意——分明是把自己当成是夺舍者了。 “晚辈倒是不敢苟同。” 见对方境界年纪都在自己之上,楚天元便以晚辈自居,不过就他那平淡的语气,在nV子看来可是连一点恭谦的意味都没有,反倒是让她的黛眉越发紧蹙了起来。 “若按前辈所指,整个南平州都没有一个修士,那麽…前辈又是什麽人呢?”楚天元g起唇角,有些玩味地看着nV子。 “——你最好别给本座耍嘴皮子。”nV子有些不耐烦,竟直接将木杖架在他的脖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丝毫没留反应时间给楚天元。 感受到周边凝重的氛围,还有那让人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楚天元感到很是熟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妹妹和眼前此人果真是师承一脉。 “做个交易,如何?”楚天元先是稳住气息,然後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 nV子默然不语,但也没有拒绝。 见此,楚天元乘胜追击,接着问道:“隐匿气息之术,有兴趣吗?” 闻言,nV子冷清的脸上明显有些动摇了,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狐疑道:“你就没想过,这小小的隐匿气息之术,在这沧天界本来就不算什麽稀罕之物,四大宗门可不缺此等玄技术法。” “我没有质疑前辈的实力,若只是低级的术法,以前辈那通天的本领,就算把四大宗门藏宝阁掀翻了,估计也没人发觉。”楚天元的一番话让nV子脸sE稍变,因为她从这句简单的话中听出了两个暗藏的讯息: 一,对方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的实力,却依旧从容不迫;二,对方或许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nV子缓缓放下木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小辈,继续说,本座暂且听着。” “《潜龙术》,前辈听过麽?” “听过。” “前辈倒是淡定,这可是一门天玄技,怕是四大宗存在了这麽久都未曾拥有过,更遑论…” “算了,後面的我就不提了,免得前辈一仗便把我给毙了。” 楚天元本来是想提及上界的,不过又想到有些事情其实不用明说,你知我知就可以了,点破了就没意思了。 至於那所谓的天玄技其实就是玄技的其中一个分级,而从前世记忆所现,玄技一般分为六个分级,分别是:凡,地,灵,天,仙,神。 天玄技就算放在上界,也是很稀缺的修行资源,更不用说像是《潜龙术》这样用来隐匿气息行踪的玄技,虽然它只是自己前世偶然所得之物,但放在上界那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也只有上界那些顶级宗门才有资格去竞争一二。 而北玄门,在他的认知里面,不过是上界一个普通宗门罢了。 所以他一早便笃定,眼前nV子,断不可能拒绝。 “条件。”nV子深深看了楚天元一眼,虽然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早已敛去杀意,很明显她对这门天玄技很感兴趣,以至於根本顾不上楚天元是否为夺舍之人。 “就三项事情——” “首先,我希望前辈能将这《潜龙术》授予璃儿。” nV子不明所以,於是便询问道:“你若手上真有此等玄技,你亲手相授不就好了——不过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个夺舍者居然对凡人生出感情来了?” “前辈慎言,晚辈可没说我就是那些魔头啊,要不你再想想看我到底在表达什麽?”楚天元摆了摆手,没好气地回道。 nV子思索了一阵,也没什麽头绪,於是反问道:“小辈,你究竟想说什麽?” 见对方思索无果,楚天元也只能无奈明说:“半月後我将远离楚府。只望待璃歌踏入修仙之道时,前辈能代传此术。” “呵~本座总算是听出来了,你无非想将本座与她绑在一处多一些时日,好多一重保障。”nV子冷笑,“你这小辈——不必试探。既然收她为徒,本座自会护她周全。” “倒是…你这算什麽条件...罢了,本座允了。” 楚天元此举,实则暗藏深意。他真正想试探的,是nV子对待璃歌的态度与真心。 若她只是将璃歌视为可利用的棋子,他势必会想尽办法让对方发下毒誓将她与妹妹捆绑——纵然此举冒险,但为护璃歌周全,与虎谋皮,也不是不行。 然而观其言行,nV子为收璃歌为徒,甘犯门规从上界降临此间,甚至不惜背负被宗门清算的风险。这般付出,早已超乎寻常师徒情谊,更似一种不计代价的托付与传承。 但纵有九分信她,楚天元仍存一分戒心。 世间因果最难测,他赌不起任何万一。 所以他自然会留一手。 “第二项呢?暂且说来听听。”nV子没好气地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提什麽让你难堪的条件的。”楚天元回道,"很简单,若将来楚家或卫国生变,除开妹妹外,还请护我祖父周全。" “此等孝举…看来你真不是被夺舍的,你到底——算了,本座允了。”nV子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是越发感到好奇了。 “你确定不再想想,这麽快就答应了?”楚天元看见nV子会的如此爽快,不禁疑惑道。 “怎麽?本座倒不至於连两个凡人都照顾不了。”nV子的语气有些不屑。 “但愿如此吧。”楚天元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那最後一项呢?” "第三事最简单,还请前辈告知芳名。"楚天元平静道。 “恕本座不能同意,谁知道你是要本座名讳做甚,对了——别想着打璃儿的主意,她也不知道。”nV子一口回绝了少年,她作为北玄门的弟子,自然清楚名字对於刺客而言是什麽。 那就是个巨大的把柄。 而这,便是楚天元所留的最後一手。 北玄门虽顶着宗门之名,实则与冷血的杀手组织无异。玄石到位,刀刃出鞘-门中从不论道义善恶,只认酬劳数目。正因如此,北玄门素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宗门结交。 门中弟子尽是自幼收养的孤儿。断尘缘,灭人l,磨灭一切牵绊软肋,最终养成只为宗门效命的无情利刃。收徒也是如此──情感与羁绊,从来都是宗门大忌,是必须剔除的弱点。 但也正因如此,刺客的真名才成了最大的禁忌。上界情报网错综复杂,贩卖隐密者多如过江之鲫。一旦真名泄露,便如同将命门暴露於人前。每一个字都可能化作追魂锁,每一笔都可能变成悬顶剑。 可以说,名字即是北玄门人唯一的破绽,也是唯一的把柄。 "那便作罢。"楚天元转身yu走,"咱们就此别过。" "站住!"寒气瞬间锁住四方,只见nV子面sE愠怒道:"你以为你能走?" 青衫在威压中猛地被掀起,楚天元却笑得从容:"我既然敢现身,自然有脱身之法。前辈要不要赌一赌,是您的杖快,还是我遁得快?" “……” 楚天元此刻虽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背脊微微绷紧。他其实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逃之夭夭,但他仍在赌——赌对方对《潜龙术》的渴望,足以压下此刻的杀心。 尽管上界之人直到现在都没有什麽动作,可毕竟眼前nV子违法了门规,还是要时刻提防来自北玄门派来的眼线,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怎麽可能不会对此等隐匿之术所动心。 再说,自己若真逃不走,顶多到时自己Si皮赖脸,取消这第三项条件,反正对方为了天玄技也不会真动手。 幸好,楚天元赌对了。 “可以。”nV子声音冷澈如冰击寒玉,“但本座信不过你。待明日玄技到手,自会告知名讳。” “一言为定。”楚天元颔首,袖中指尖悄悄松开,“明日亥时,我的寝居。我会将功法口诀亲手誊写奉上,能否参透,便看前辈造化。” nV子听罢,不再多言,直接玄渡虚空而去。 楚天元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禁cH0U搐了一下:"起初步步缓行,以威压b近,原来是只是为了给个下马威我..." “明明年纪看起来也没大我多少,还一口本座本座地叫着…她心中的傲气怕是b我更甚...” 寅时,黎明时分,楚璃歌寝室内。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此刻的小姑娘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她的视线无意中掠过窗边,看见那快要升起的初晨,小脸上都写满了憋屈两个字。 她难得今天和位於林中的师傅传信说要取消修炼,而是打算好好睡一觉,可惜一晚下来,满脑子全是那可恶的兄长——当然还有那句令她毕生难忘的话: “璃儿,我很清楚,你一直都很喜欢我,而且那种喜欢,是男nV之间的那种喜欢,对麽?。” 结果就因为这麽一句话,让少nV整晚都反复挣扎在各种疑问和自我否定当中: 所以兄长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为什麽他会如此清楚? 我会不会因为兄长变了而没那麽喜欢呢? 不,好像那种冷冷的感觉好像也很迷人~哈~ 不行不行,楚璃歌你是个有原则的nV人!你要努力让哥变回会以前的模样! 不——楚璃歌你不能这麽自私! …… 没错,她的确仅仅是为了这些事情困扰了一整个晚上。 男人贪生,nV人贪Ai,因此感情这东西,在少nV的角度而言,一直都是头等大事。 不过既然提到感情这件事,其实除了Ai情、爷孙之情、兄妹之情外,在她看来,自己短短十五年的人生当中,师徒之情也确实占据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部分。 “师尊…” 现在的她,只要一提到师尊,她总会想起五年前初遇她的那一天… 第七章那些年的往事 时间还要追溯到七年前。 彼时的楚璃歌方年方八岁,却已初现倾城之姿。眉眼如琢玉含烟,肌肤如冰雪般白皙。楚家上下都说,这nV娃是玉胚子里雕出的美人,日後长开了,怕不是要南平州搅得满城风雨。 nV子嘛,出身固然重要,然而在世家公子眼中,姿sE才是叩开心扉的玉匙。因而每逢宴席,即便她、兄长和祖父三人总是屈居於最偏僻的角落,也总有锦衣少年寻借口凑近攀谈。但明眼人也都看得出,那些公子哥不过是想在这个未染尘俗的少nV心中留下印象,然後顺理成章和她结下姻缘。 不过那时候的楚璃歌才不过十岁的年纪,情窦未开,哪知道这世间的情情a1A1,只觉得明明前方觥筹交错的热闹处不去,那些公子却要偏偏挤到这冷清角落,说些她听不懂的诗词风月。 可她虽心生厌烦,却仍守着礼节。 毕竟的小丫头还是懂一些事理的,因此也仅仅是微微蹙眉而不语,并没有对那些公子哥恶语相向。 然而那些自幼被捧惯了的公子何曾受过这般冷待,平日多是姑娘们追着他们的衣角跑,如今竟在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头这里碰了软钉子。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般反差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追求之势愈发猛烈。最荒唐还当属林家那位嫡子,竟在一次宴会上当众Y诗表白,惊得满堂宾客哑然无声。 始终守在妹妹身旁的楚天元自然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因而每逢有公子哥言行踰矩,总是他率先起身挡在小璃歌身前。可养子的身份在权贵眼中与仆役无异,他的维护反倒成了公子哥眼中的碍眼存在。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肆意霸凌的对象。 只是当时的天元尚未寻回前世记忆,骨子里仍存着怯懦。所以在面对百般折辱时,他只会攥紧衣袖低头忍耐,也从不敢出声反抗。 而每每见兄长被欺辱得面sE惨白,小璃歌的心就像被绣花针密密扎过般疼。因此,她渐渐学会横眉冷对,用稚nEnG却凌厉的话语替兄反击。 至於那些公子哥,终归都是群欺软怕y的孬种,每每见到小璃歌动怒,他们为维持表面风光,又不忍在心Ai的nV孩面前留下坏印象,大多数也会识趣而去,不再为难。 不过,这些也让年纪轻轻的楚璃歌早早悟出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温柔善良只能留给珍重之人;若要想真正地护住所Ai之人,就得让拳头b道理来得更y。 这也能解释为什麽,在那两年後,楚璃歌不再学习那些姑娘家的繁文缛节,做出了毅然从武的决定。 对此,楚冲之起初倒不愿意,说什麽一个姑娘家就应该学点文艺的东西,不过小姑娘那脾气可太倔了,导致自己始终拗不过她,最终不得不妥协,所以就请了一个寺庙武僧过来每天指导她一二。 武僧作为出家人自然不收任何报酬,只因为早年和楚冲之是共患难的朋友,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尽管楚璃歌再怎麽努力,对力量再怎麽渴望也罢,却终究不是什麽练武的材料,单是扎个马步都要学数个星期,更不用说学普通的拳法了。 不过奇遇有时候就是来得这麽巧,就在她几乎要向命运低头,准备随兄长研习诗书,向着 学堂进发之时—— 天上忽得坠下来一名nV子。 楚璃歌定睛一看,瞬间楞了楞神,只见那nV子自云端跌落,衣袂在风中绽开如残破的白。年纪虽b自己大一些,容貌却似九天寒玉雕琢而成,清冷中带着惊心动魄的YAnsE。 nV子伤痕累累,素衣更是早已被鲜血浸透,更让人心惊胆跳的是,她的x口处被一道剑伤狰狞绽开,森然白骨隐约可见——但尽管如此,她却还是SiSi紧握住手中的乌木仗不放。 “坚持住!”楚璃歌见对方还吊着一口气,於是奋力想扶起nV子,奈何气力不济,只得咬牙拽住对方衣袖往楚府方向拖行,“府里有大夫,一定能救你!” 谁知话音刚落,nV子就反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楚璃歌的手,意识模糊地呢喃道:“莫要…救…本座…本座不值得…你去…救…” “胡说!”璃歌急得泪珠在眼眶打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Si去!” “本座...杀了...好多...好多人...”nV子纤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恍若垂Si的蝶翼。 “姐姐生的如此美丽,又怎麽可能会是坏人…”少nV用力抹去眼泪,“姐姐别再说了,随我进府吧,那里会有大夫治好你的…” “不…本座这伤势…不是…凡人…能…治好的…”nV子勉力抬手指向远处,"带本座去...那处...林子。" 楚璃歌咬牙将nV子冰冷的手臂架在肩上,每一步都踏得艰难。鲜血顺着素衣滴落在草丛间,绽开一路触目惊心的红梅。待终於将人安置在老银杏树下,楚璃歌的素裙子已被血与汗浸透。 “姐姐撑住!我这就去府中取些清水和纱布来。”楚璃歌急声道,可正要转身,却猝然僵在原地—— nV子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眼底竟流转着熔金般的炽光。 无数细密的金sE符文自虚空中浮现,如流萤般绕着她翩跷起舞,最後没入微微起伏的x口。 “这是…” 她未尽的话语碎在唇边。 几乎同时,天地骤然为之sE变。 风息、云滞、连飘零的银杏叶都凝固定格,方圆百里的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般,但唯有只有nV子眸中的金芒如日冕爆发,奔涌的金sE洪流持续吞没着密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整整三天,总算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後方响起,似寒玉相击。 楚璃歌缓缓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倚坐在古银杏树下。眼底掠过片刻茫然,她环顾四周, 忽似想起什麽紧要之事,猛地回首—— 那位本该重伤垂危的nV子,此刻正静静伫立在她面前。素衣如雪,身姿挺拔,周身不见半 分伤痕,唯有襟前残留的暗红血渍昭示着先前惨烈。 “太好了!”歌眸中顿时漾开欣喜的涟漪,“姐姐现在身上还有伤吗?” “本座无碍。”nV子语气微顿,“为何要救一个满手血腥之人?就不怕我转眼取你X命?” “杀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救人何须缘由?”少nV笑得澄澈,“况且姐姐这般容貌,怎麽看都不像恶人呀。” nV子身形倏然凝滞。百载修行,踏过屍山血海,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说——救人何须缘由。 “不过...”璃歌忽然歪着头疑惑道,“我似乎什麽都没做?姐姐的伤是怎麽...” “那处林地并无特殊。”nV子打断道,“当初我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Si去罢了。” ”所以只可能是你救了本座。“ “不——那时璃儿刚要转身,就见姐姐的眸中忽然之间绽出金光,甚至还有一堆奇怪的符文环绕在你的身侧...”楚璃歌r0u着太yAnx努力回忆,"然後...然後我就失去知觉了...” “……“ “金光…符文…看来——传闻是真的...”nV子忽然低声自语,"宗主当真在每个人身上都种下了..." “什麽?”楚璃歌茫然抬首,却见nV子指节骤然收紧,乌木杖砸向地面,迸出细碎裂纹。 “没什麽。”nV子蓦然转身,墨袍翻卷如垂天之云,声线里淬着冰屑与决绝,“看来...本座是回不去了。” “虽然不是你救的本座,但你我既有此番因果...可愿拜入本座门下,踏上修仙之途?” “修...仙?”她喃喃重复着,指尖无意识揪住染血的裙裎。林间忽起风啸,惊起万千银杏叶,恍若碎金洒落二人周身。 回想那时,楚璃歌整整消失了三十六个时辰。 那三日间,爷孙二人乱作一团。祖父楚冲之彻夜不眠,不惜花了重金派人将南平州翻了个底朝天;兄长楚天元更是茶饭不思,眸中终日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但无人知晓,就在这人心惶惶的三日里,那个迷茫的少nV,竟在命运拐角处遇见了一道劈开Y霾的光。 而那一次,如他所愿,她握住了能改变命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