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江湖》 说江湖序 《说江湖自序》 江湖茫茫,风雨无定。恩仇易起,真伪难明。多少旧事随风去,多少英雄未留名。 不问来历,不逐权势风向。唯以「记、传、证、持」四字为宗,笔墨口舌,游走四方,记人所未记,传人所未闻,见证当场之事,自守中立之道。 非官非党,非门非派,记者不为谁所用;说者不为谁立名。 所见如是,所闻如是,所言如是。 飞书千里,鸽燕奔走。朝闻北岳异动,暮得南岭风声,尽说天下风起云落。 盼所记之事,能经时日验证;所传之言,可耐江湖风霜。 非誓,非训。只愿与诸君共识一理: 说书人,不为侠;不论忠J是非,惟江湖所行,当有人记之。 《书人律》 悬令於x,恪守本分。 不妄言,所闻必记,所见必录。 不偏私,莫以私情改真相。 不隐瞒,不假造。 不独言,众口鉴真,互验史实。 不权谋,唯求真相与传承。 跋语 吾笔书。此编赵安亲手成之,身为说书之人,愿以篇章载江湖之迹,叙江湖之情。纵或行於其间,亦自守旁观之姿,以述其经过,务求平允,不偏不倚。 潢山五尊 承行二十六年乙卯暮春三月十六h山云海沉台 春雨方歇,天光自东岭微启,透过疏林,洒落於云台之上。此时云雾未散,苍茫之气与晨曦交融,光影流转间,恍若隔世之梦。孤台依旧,四面悬空,唯下临万仞深谷,云cHa0自幽谷翻涌而来,层层叠叠,与台面几乎平齐,仅隔十余丈之虚,近得似可袖揽。云sE聚散无常,忽而如大漠孤烟,忽而若江河吐纳,声息悠远。 极目而望,景象与往岁无异——万里苍茫,云浪覆山,吞天并海,苍白无垠。偶有山风吹过,云层翻涌,骤露深谷之底,悬瀑垂壁,如银练高挂,水声沿壁传上,清越如琴,时近时远,在x臆间悠悠回荡。 台上长松依然,苍劲挺拔,枝g如龙蟠舞,松涛低语,似高士清谈,悠然不迫。松下石案与圆座早为风霜侵蚀,石面拂之冰凉,寒意直入骨髓。试剑石仍昂然而立,石质坚劲如铁,满布斑驳剑痕,或深或浅,皆是岁月留印,无言之中自有一GU杀伐之气与英烈之风。 忽闻台边一声刀鸣,如雷骤起,声震云谷,沉沉入耳,余韵回荡不散。雾海之上,赤光一闪,如长虹破日,划穿迷雾,锋气b人,寒意入骨。随之轰然巨响,似山石碎裂,飞石如雨,烟尘冲霄,与浓雾交融,浑为一T。 赤刀门门主刀不红李凤立於台端,双足稳若盘石。刀势凝於下劈之境,静若凝冰,劲似奔雷。足下石台已被削去一角,断口平整如镜。乌发垂肩,雾气濡Sh,水珠沿发丝滑落;红衣如焰,映衬其身姿,四十余载风华,眉宇间却仍透着英烈之气。手中赤刀流转赤芒,刀脊之间隐有流火窜动,b之往昔更显炽烈,刀法与内劲,显然又登新境。 东侧立一人,负剑含笑,神情自若,正是华山派长老四方散人谢万峰。年近花甲,却气息浑厚绵长,如大江东去,不为方才那一刀所动。雾气之中,衣袂微扬,凝立若山,内力深不可测。 台上尚有三人,皆h山旧交——丐帮帮主锦龙文致远、落花庄主落花剑沈天华,以及说书人之首赵安。五人并肩,正是当今江湖公认的第一流高手。五人情谊深厚,自昔年结义以来,每隔两载必聚於此云台,把酒论剑。江湖人称之为h山五尊。 谢万峰含笑言道:「妹子两年未见,赤刀刀法又JiNg进了不少,但也要手下留情,再如此下去,这云台怕是不保。」 李凤唇角微扬,淡声回道:「兄长言重,小妹另寻一处便是——」 语未竟,忽见她左足疾踏,碎石迸飞,身形压至极低,赤刀之光骤盛,决意之气自眉心透出。势成之际,身影拔地而起,旋转两周,右臂大开,刀借旋势,自下而上,斜袭而去。此式疾若骤雨,诡若鬼魅,正是穿云掠影,专取敌人措手不及。 谢万峰笑意即敛,剑光骤启,反手贴肩,以剑合势。刀剑相交,火花四散,声如裂帛;刀劲雄猛,却被剑势巧引而偏。谢万峰随剑转身,回剑直刺,剑光清冷,则是两仪剑法中回风合象之招,险中藏稳,JiNg妙非常。 二人互换一招,谢万峰稍占上风,微笑道:「看来妹子今年是铁了心要夺那天下第一的名号了。」 李凤神sE不改,淡然道:「总要一试,得罪了!」 转瞬间,又斗十余合,李凤刀势由盛转衰。谢万峰修习《太昭经》,续战之力悠长非常。 台边再削去数尺,石屑纷飞。谢万峰低喝:「起!」剑势忽变,反守为攻,剑锋一挑,直击手脉,破其节奏。李凤腕转刀削下盘,方yu得手,忽觉头顶掌风呼呼而至。 谢万峰左掌圆转不息,混元掌厚沉如山,一印而下。李凤刀势未复,只得急运真气,右掌迎上;掌力一接,宛若山海压顶,虽卸去,仍被震退丈余。 忽然,二人身後云海深处传来如山崩之响,百丈以下,山石纷落,远雷自谷底翻涌,声势接连不断,带起一GU苍凉之风,挟雾气直冲而来,冷入肌骨。 云海原本静卧如练,经此一扰,如大河决堤,涛浪翻涌。高低云层相互碰撞,雾sE更浓,远峰轮廓渐次隐没,唯近处松影摇曳,时隐时现。h山多变幻,虽美亦险,众人皆知,故不以为异。 二人转首望去,神sE微动,却未久分神。李凤本因鏖战而真气大耗,得此片刻喘息,x中气息稍缓。谢万峰察觉,并未乘胜穷追。五尊论剑,只求切磋,不涉生Si,趁人之危,反失情义。 他深x1一口气,将剑背入鞘,淡声道:「来!让为兄看看你的《赤海心经》可有JiNg进!」 语声方落,左掌平推出去,掌势不显形招,却似高天沉压,气劲浑厚无涯。 李凤目光一凝,刀锋徐垂,右掌翻迎。赤海心法真气运转,掌缘泛出淡红,内力刚烈如cHa0,yu以强破坚。然一触之下,觉对方掌力浑厚如海,吞纳百川,己力无从推进。 两GU真力於掌心盘绕,如龙蛇交缠。外人只见双掌相抵,实则气机斗争之烈,足以震裂凡人筋骨。李凤心知再拚,气脉不免失衡,正yu转势,忽听云海深处再起异响——霍霍霍霍,数声轻巧自崖下传来,似长鞭破空,连击数下,带劲风穿雾而上。 五人皆是当世一流高手,立时分辨出那是极快的凌空踏云之法,来者速度极快,且脚步之间并无半点滞涩。 「呼——」一道人影破雾而至,落於云台之前。雾气翻涌未散,氤氲之中,只隐约见其衣衫早已破碎不堪,布缕如枯藤,仅余零星挂於肩肘与腰际,风过即飘,似将化为尘土。布sE亦早无本来之彩,或灰或h,似被岁月与山风磨成斑驳枯褐。 只是众人尚未及细辨来者面目,谢万峰与李凤之间已先生变。 「妹子!」谢万峰神sE一凛,猛收全力。 李凤面sE红紫交错,气息紊乱如鼓点错杂,呼x1参差,方才对掌之间,她已因劲道落於下风,经脉受压,加上突如其来的赤身男子,更令其泄了最後一口真气。内力回冲,真气逆行,如烈焰乱窜,令她周身气脉震颤不止,x口急促起伏,脊背微弓,唇边血sEyU溢——此乃走火入魔之兆,若不及时化解,轻则废功,重则丧命。 浓雾翻涌之中,那枯衣男子忽然身形一振,左臂疾抬,指势破雾而出—— 「嘨———扑!」 一缕尖锐破空声划破云台沉寂,宛如骤雨击荷,隔着一丈虚空,便已准确点中李凤要x。 余下四尊心神齐震——当世顶尖之人,反应快若惊雷。 谢万峰率先怒喝:「大胆!」 猛跨一步,足下石屑四溅,真气贯通四肢百骸,一掌平推而出,势如山河倾压,直击男子x膛。 沈天华长剑一抖,剑锋由下斜挑,寒光b颈;文致远则身若流影,翻腿疾扫,封锁腰腹中路,动作JiNg简,皆是杀着。三路之攻,一前二侧,分寸JiNg准,不留余地。 赵安同时纵身而前,yu解李凤之危,然而男子左手再起—— 「嘨!嘨——扑、扑!」 连续两声破空,指影如电,虚空之间带着丝丝劲气,疾点而落。赵安方至,却只见李凤身形微颤,已然迟了半步。 与此同时,男子右掌微旋成弧,弧势浑圆,劲意暗涌,似虚似实。未见他有丝毫猛力之形,掌却已推出,正於雾间与谢万峰的刚猛掌势相合—— 「轰!」 气劲交击,浑如雷鸣。四周浓雾被骤然卷动,化作漩涡倒退,旋势缭绕,令云台边缘的碎石簌簌而落。 男子双足稳若岳立,半寸不移,左指高悬,右掌外推,势开如山门,沉凝不动。谢万峰掌劲既出,却被那GU浑厚之力正面挡下,劲道无处可施。 「且……慢……」 李凤声息低沉而哑,本应不能开口,却在此刻y生生压住气机,喝出了这一声。 百年周天 杀机如断弦之箭,猛地停在半途。沈天华剑尖悬於男子咽喉寸许,森寒不减;文致远的腿风亦止於腰侧寸余之外,衣角犹在微颤。 李凤x膛起伏,真气方才顺回经络,却又勉力开口:「多谢少侠……相救……」 声音虽如风中残烛,却清晰入耳。这六字短语,分明是李凤以伤中真力yb而出,轻如微澜,却沉似千钧,意在化去方才杀机,解开误会。 她略一点首,随即盘膝而坐,双目阖闭,气息内敛。x中乱窜的真气已尽数消弭无形;虽呼x1仍显紊乱,面sE却较先前红润许多,眉宇间的痛楚亦渐褪。十指交扣於丹田,心神尽收内息之间,专注调息经络,对外界再不分心。 四尊听得此言,再望见李凤危机已解,心头微动,杀机稍歇。短短交锋之间,云台浓雾已被劲气激散,景象骤然清朗,四人这才看清来者真容。 那人立於云台边缘,依旧维持着左指虚点、右掌前推的开阔之势,双腿稳如磐石,未移分毫。破败衣衫早经风霜侵蚀,残缕如枯藤,仅挂肩腰;然而面sE红润如朝霞,年纪看来不过二十许,身形修长而不魁梧,眉目清朗间自有几分沉稳内敛之气。虽不算俊美,却带着一GU正气凛然的气度,立於风雾翻涌之间,令人不敢小觑。 未待四尊开口,那人便在原地启声,语调清朗沉稳:「晚辈武当派二代弟子李清扬。适才误登云台,不察打扰诸位前辈修养,致令前辈真气逆行、气息紊乱。晚辈幸於此道略有浅悟,救人心急,冒昧出手,多有得罪,望诸位恕罪。」 言辞出口,姿势丝毫未变,显然是不愿以多余举动惹起误会。四尊虽仍立定原位,气机锁定未撤,杀意犹存,却见他言辞恭谨,举止不卑不亢,被三方劲气b迫仍气度如常,不显半分畏惧。那种自名门大派所养成的从容与礼法,使人心中不觉添了几分信服,杀机亦在无声无息间稍稍收敛。 李清扬续道:「晚辈方才所点,分别为大椎、膻中及中脘三x,此三处乃一身气机交会之要点,齐发并用,旨在为逆行乱窜之气寻得去路。x中郁滞之势,便如江cHa0壅塞於河口,既无去处,便必翻涌作乱;若能於其中开出一条生路,郁气当如cHa0水退散,化入四肢百骸,顺势融於经络血脉之中。如此一来,气机自可回复循环之序,重掌自身气脉运行之方,不攻自解。」 此言一出,四尊心中暗自颔首,虽各人平日所修皆不专於医理针x之道,但俱是见识非凡、阅历极广之士,对真气流转的法门自有深厚的判断力。刚才虽事出仓促,动作如电光火石,但几人毕竟是当世顶尖高手,短暂交锋,已辨出李清扬所施之法并无虚妄,x位准确,手势纯熟,并非随口编造。 三尊互视一眼,虽各有心思,却同时将架在李清扬身前的剑锋、腿势与掌劲徐徐收回。毕竟以三敌一,本就有以大欺小之嫌,况且李清扬甫一出手,明显是为解救李凤而非加害,若仍强行压制,不但有失几人身份,传扬出去亦难免落人口舌。 然而,杀招虽收,心中疑窦却未因此消散。此人来历诡异,武功之高绝非泛泛,且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若不查个明白,终究难以心安。 文致远目光如刀,率先开口,声音沉冷而带着一丝压迫:「百丈摇上的轻功,接老谢一掌而面不改sE,还能凌空点x——任何一项,已足见兄弟绝非泛泛之辈。更何况,h山之广,绵延万里,你却恰好踏上我们所在的云台。这等巧合,岂能不疑?若有虚言,休怪我们无情。」 他话声落下,云台上的气息再度微微紧绷,宛如暴雨前夕的压抑气压,让人x口有些发闷。 李清扬听罢,神sE微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终是拱手道:「确有疑处,晚辈亦不知当从何说起……」语音虽平,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心中另有难言之隐。 谢万峰X情豪迈,早对李清扬在对掌间展露出的沉稳与气度颇生好感,见此情形,便向前一步,双肩微动间,一GU浑厚如山的气息自然而出,声如洪钟却带着安抚之意:「小友毋须慌张。能接我一掌而立於不败,万事有老夫作主。只要小友如实相告,我几兄弟自不会为难。」 他的话声刚落,沈天华已将目光斜斜投向李清扬,神sE间既有好奇又带着一丝不明深意。 李清扬深x1一口气,似将x中所有迟疑一并压下,目光沉定如古井无波,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晚辈原本在山中闭关练功,却因意外受困,前後整整百年。直到方才,才得以脱身出关。」 此言一出,沈天华眉梢微扬,唇角g起,似笑非笑地道:「百年?那我们五友岂不是都成了晚辈?」语气中虽似玩笑,却分明暗藏试探之意。 文致远闻言,面sE微沉,眉间似有Y云聚拢,显然此答未能尽服其心。 反倒是谢万峰,不但没有露出过多惊讶,反而神情如常,淡淡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老夫见过更怪之事。只是……以小友的功力,区区h山,当不至於困你百年吧?」 此言一落,四尊的目光便齐齐落在李清扬身上,牢牢锁定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似要从他眼神与面sE的浮动中,洞穿真假。 李清扬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吐出一句:「也罢,也非甚麽不可言之事。」他神sE平淡,语声不急不缓:「在下并非为h山所困,而是在闭关修习本门心法时,偶有所悟。遂以经脉顺逆之法,使周天运行不得停歇。岂料一念之间,便陷入无止境的循环,转眼竟修了整整百年。直至方才,才以百年之长完成一个大周天,自然而止。」 说到这里,他似已听出沈天华方才语中的暗示,暗暗将自称由「晚辈」改为「在下」,语气虽仍谦逊,却带着分寸拿捏得极好的平等之意,心思之细密可见一斑。 闻言,四尊心头齐震——百年周天,此说闻所未闻,简直天荒夜谭。然而,正因其过於匪夷所思,反倒生出几分可信之感。世上往往如此——寻常的谎言最易被识破,唯有那等超乎常理的说法,反而因过於离奇而让人难以否认其可能X。 况且几人细看李清扬身上那败如枯藤的衣衫,腐朽破败的程度,早已非数年能致,布料纤维如经千百次风吹雨打、日晒霜侵,稍一动便有细屑如灰飘落,似真如其所言,历经百载时月所耗。几人不由对望一眼,一时语塞。 李清扬见状,神sE不变,微一抱拳,道:「在下百年未入世,目光难免短浅,尚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此言一落,四尊再度微微一顿。五尊之名,於当世江湖几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如今江湖讯息流通之广,下至贩夫走卒,亦知其号。李清扬此问,对他们而言,实在新鲜至极,甚至让几人暗生几分好奇——真有人能在当世还不识五友之名? 谢万峰闻言,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在云台间回荡不散:「天下之大,竟还有人不识我等五友,有趣,有趣!来来来——老哥便一一为你引介!」 说着,这位豪气g云的h山大豪已是满脸兴致,伸手指向众人,逐一介绍起在场几位同伴来。 何谓武当 承行二十六年乙卯暮春三月十七h山云海沉台 时至日中,春雨自拂晓细细飘洒,至此仍未歇止。云海翻涌如涛,凉风挟松林清香,轻拂面颊,天地间一片朦胧苍茫。 石案之前,李凤盘膝坐於松下,呼x1平稳,脉运生猛有力,经一夜调息,伤势已好得十之。 李清扬端坐於其身後三尺,双指凌空如雨,虽未触身,却准确点落经x,为其疏通气脉,清除後患。余下四尊分列两侧,凝神护法。 昨夜长谈,众人对李清扬已多了几分了解,再见他出手相助,更觉此举侠义,非常人可b,心中疑虑早已消去。 尤其是见他隔空点x之法,虽手法未至化境,但内力之深厚,令人赞叹。 江湖中能将真气外放数尺者已是凤毛麟角,五尊中以谢万峰《神照经》功力最深,亦不过如此;李清扬却能凌空连点十x,神sE自若,气息不乱,内力JiNg纯似更胜一筹,而且显然未尽全力。 他的真气刚正清和,带着少林一脉的正宗气息,断非常流邪派所能b拟。 李清扬的旧衣早在昨夜激战中破败不堪,几人见状,便各自解下随身衣物,凑成一身,虽颜sE款式不一,但总算免去失礼之嫌。他披上之後,举止依旧端稳,气度自然,倒真有几分名门弟子的风采。 最後一指点下,李凤只觉全身气脉畅通如江河奔流,真气归於丹田,轻吐一口浊气,心知再无後患,且b往日更加通达有力。 她睁眼时,眼中神采一闪,随即站起,抱拳深揖:「李兄相助之恩,李凤必铭记於心。往後只要力所能及,赤刀门上下自当倾力相报。」 李清扬抱拳回道:「李姐言重了。若非我仓促现身,也不至令你受此一劫。此事说来,反让我愧疚在心。」 昨夜长谈之後,彼此已去生分,遂以同辈相称。 今年h山之约,虽波折不断,终归圆满。酒虽共饮,剑却未能一论。 而五尊各自门务繁重,手下徒众成百上千,不可久留,且李凤已无大碍,便约定来岁春雨花开之时再聚。 临别之际,赵安忽问:「李兄,此後有何打算?」 李清扬轻叹,语中带着几分沉重:「百年之隔,世事已非。昨夜细思,知已错过太多,往昔人事,只怕早已一去不返。前路茫然,一时未有定计。当下只想先回武当山一趟,或许能从中寻得些许头绪。」 此言合情合理,但五尊闻之却神sE微变,互相交换眼神。 赵安上前,缓声道:「李兄莫急,且听我一言——你所说的武当派,当今江湖上并无此门派。」 李清扬闻言神sE大变:「赵兄,此言何意?」 赵安轻轻看一看不远处的信鸟,续道:「说来惭愧,说书人向来消息灵通,通晓古今,我作为其首更甚,但我,以至几友均对李兄所说的门派闻所未闻。故在下已马上派信鸟联络道上同志打探,翻阅旧案文章,但终究未有在江湖上找到此名号。」 赵安抱拳:「在下非不信任李兄之言,只是说书人实在求知之心深切,望兄弟不要见怪。」 李清扬此刻并未有心神在意被查之事,只是难以置信:「武当派二百年传承,齐名少林,b肩五岳,江湖上无人不知。敢问赵兄,消息或许当中会否有遗漏差错?」 文致远闻言,忍不住cHa口道:「「唉,李兄弟有所不知,难怪难怪——当今江湖论消息资讯,藏书记闻,赵兄的说书人可谓天下第一,道上同志数之不尽,天下间遍布耳目,组织之大之广,连丐帮也望尘莫及。江湖之中,理应没有赵兄不知道之事。消息更不可能打探遗漏。」 文致远所言非虚,「说书人」既是人,亦是当今江湖中规模最巨之组织。 其宗旨在於传布江湖事闻,纪录世间风云,然其势力之大,组织之严,已远非寻常说书讲史可b。无论市井茶肆,抑或深山大泽,皆可见说书人之踪。 其内有固地成员以维基业,亦有客席往来,渗透诸门诸派。以此之故,说书人网罗四海,几可称「无事不知,无处不至」,成为当世消息最灵、传递最快之所在。 而「说书人之首」赵安,更是此庞然组织的定海神针。年方四十余,却已稳坐首席二十载,其人沉稳机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之广,无人能及。 江湖中传言——赵安一语,足以动天下之势,定江湖之局。 李清扬听罢,面容依旧淡然,惟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错愕:「百年虽远,但不足让武当从江湖上除名,相信武当山中或有人能探知一二。」 「如李兄不介意,能否让在下陪同?」 赵安终是开口,坦白说出原由:「实不相瞒,说书人以记以说,道尽天下江湖之事,作为其首,对李兄之事实感莫大兴趣,故想於路上作伴,沿途我可安排一齐行脚之便,亦可给李兄讲解当今时势,相信为你返山一途有莫大帮助。反之,随李兄而行,边走边记,刻写李兄点滴,偶尔给我说说当年往事即可。」 李清扬未曾多作思索,旋即抱拳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赵兄费心,还望多加担待。」 「李兄,一路顺风。」李凤见二人行程已定,便上前一步,微微抱拳,道:「赤刀门立於秦凉之地,於当地颇有些声望,如有需要,随时来找我。」说罢,轻轻点头,与李清扬别过。 简单寒暄之後,众人即各自散去,分道扬镳。 谢万峰素来行止不拘,不负「四方散人」之名,仍旧纵情山河,飘然如风,去向无定。 沈天华则回返平遥,重理落花庄中纷繁商务,昔年以剑立名,今则以谋略与威望坐镇一方商界,稳守其雄据之业。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能人辈出,然终究门户广大、内务繁杂,帮务之重非他人可一肩承担,文致远也不得不躬亲远赴江西,主持全局。 至於赵安,却未急於动身。他心下思量,始终觉得尚需妥善安排。 毕竟李清扬此刻虽神采沉稳,但眼下身上衣衫仍是几尊拼凑而成,勉强成衣,虽不至失礼,却难以长途远行。倘若以此形貌周行天下,终归有失T面。 再者,武当一派之名,不仅他赵安闻所未闻,就连说书人遍查旧案,翻检古籍,亦无丝毫痕迹,李清扬所言之山门远近未卜,是东是西皆无从而知。是以赵安意yu先至山下小镇,稍作整理,待衣物与行程周备,再同行启程。 「李兄,不若先行至山下调整一番可好?」赵安终於开口,语气诚恳:「另请恕在下直言,武当山之名,在下实在闻所未闻。此行何去何从,仍需李兄指点明示。」 李清扬听罢,心下自是明白赵安所言出於周全,未有介怀,拱手回道:「赵兄言重。武当山本在荆楚之地,自h山北上,日行三十里,经大别山而入襄yAn,十余日行程,即可至武当。至於沿途去向,自然一切听赵兄安排。」 赵安闻言,沉Y片刻,复喃喃自语:「荆楚……h山以北……十余日……难道李兄所指,竟是太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