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 1~初见的那天 那年冬天,她18岁,我27岁。她被送进疗养院的第一天,就沉默地站在门口,直到我抬头时才注意到她。 她是宋氏集团的独生nV,外界传言她天生就站在云端,但真相是,她从来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她被命运安排得妥妥当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吃什麽、学什麽、去哪里、交什麽样的朋友,全都不是她自己决定的。那个无人能及的「宋家千金」,只是个被关在纸醉金迷里笼中鸟。 她穿着一身白sE的病服,上半身仍罩着一件黑sE外套。双手不安地缩在袖子里,纤细苍白的手指紧紧扳住袖口,藏在外套下的手臂,好像是她残存的最後一丝自尊。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病容苍白又Si气沉沉。 「宋昀,宋昀。」我试探X地喊了两声。 她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慢慢转动双眸寻找声音的来源。 「余医师,你找我?」她的语气又迟又缓,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点了点头,她没有回应,只垂着头静静地走进诊疗室,动作僵y,但一举一动仍保留着不自然的优雅,好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这根本不是个正常人该有的习惯。她坐下来,呆滞目光停在墙上的挂钟,对这个世界根本毫无眷恋。 我从桌上cH0U出她的病历资料,翻了一页,又合上。 「你谈谈自己?」 她没有回答,视线依旧黏在那挂钟上,彷佛那几根指针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注视的东西。 我尝试改变方式:「你喜欢画画?」 她眨了眨眼,缓缓把视线移到我脸上。「你看过?」 我点头,「你的画,很特别,我觉得很好。」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讥讽「画得好有什麽用?他们也不会让我学」 「话说……你们到底要问几次一样的问题?」 那语气变了,不是她刚才那种飘忽无力的语调,而是一种尖锐、咄咄b人、压抑已久的怒意。她霍然起立,椅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双手紧握,眼神充满敌意地盯着我。 「你们这些人,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笔记本!你们从来没在听!」 我伸手覆上了呼叫铃,没有按,但她已经注意到了。 「想叫人来?来啊!你以为我没见过?」她说话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崩溃边缘的愤怒。 「你们想治什麽?治什麽?治好我?要我变成你们眼中的正常人?不可能!我是我,我已会让我活成我自己,不是当你们的傀儡!」 她伸手将桌上的笔记本扫落,下一秒,她像是要扑过来,我立刻按下呼叫铃 「宋昀,冷静点!我们不会伤害你。」 针剂被迅速取出,护士强压住她的手臂。她尖叫着,挣扎、踢腿,眼神疯狂而凌乱。 「住手!放开我!」 镇定剂迅速注入静脉,她挣扎的动作变得缓慢,力气一点点散去,眼神逐渐涣散。 「我……不会……消失……,不要阻止我。」 她逐渐安静,好像又变回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我深x1一口气,看着她被一左一右的架着,送出诊疗室的门。她苍白的脸颊因刚才挣扎而泛红,但眼神好像换了个人,漠然而Y郁。 门关上的瞬间,室内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散落的病历表和笔记本。我弯腰捡起笔记本,纸上最後一行,还是她的那句话「我是我,我会让我活成我自己。」 「唉!」我蹲下身,收拾好散落一地的纸张,抱起一叠资料走向会议室。 2~我希望能帮到她 我坐在长桌的一角,手里捏着着宋昀的初诊报告,指节轻轻敲着纸面。气氛沉沉的,像是被她刚才爆发的情绪给cH0U空了一般。 「所以你觉得是人格分裂?」陈院长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质疑。 「目前还不能完全定论。但应该不离十,今天就出现了两个,我不确定到底还有几个。」我压低声音 一旁的住院心理师林潇意出声:「我看过影像,她是从几乎无情绪的平板状态,瞬间进入攻击X高峰。那种转换太快了。」 「她连神态都变了。」我说,「你们有注意到她起身那一瞬间?眼神、说话的方式,全都变了。」 「而且,她也有重度抑郁症的表现,」我补充,「长期失眠、反覆自残、情绪无感、自我价值极低……」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麽办?」周医师问。 「至少先让她愿意坦白自己的状况,只要不要说出刺激她的话,她会愿意跟你好好G0u通。」 「你要怎麽让她开口?」 「我不会b她。」我摇头,「她已经被b了一辈子。我要让她知道,有人愿意尊重她,不管她现在是哪一个她。」 「家属那边呢?这样的诊断若传出去,宋家会怎麽想?」院长皱起眉,语气从怒气转为隐隐的担忧。「你知不知道他们把nV儿送进来,只是希望调养情绪,而不是打上JiNg神病标签。」 「我当然知道。」我说得很轻,但每一字都压在心上。「但我们不能为了迎合他们的期望,否定病人真正的状态。她不是情绪失控,而是多年来创伤下的结果。」 我感觉到几双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有质疑,有挣扎,也有隐隐的不安。 3~那几幅画…… 「我建议——延长观察期,不少於两周,暂时以解离症并中重度抑郁处理,避免先下定论。」 「这样的报告,我怎麽交给宋董事长?」陈院长冷哼一声,「以宋家的状况,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诊断。他们只想修好一个nV儿,而不是理解一个人。」 「那就让他来亲自面对他的nV儿。」我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不是我们把她推进这个状态的,也不该由我们来为这一切伪装。」 李副院幽幽的开口:「我支持余医师的想法。」 林潇意轻声叹了一口,打破了沉默:「那nV孩的画,你看过吗?同一个人,三种样子,不同的情绪,但全都很Y郁。」 我点了点头,回想起那几幅画黑白线条描出的断裂面孔,一幅少nV背对镜子的身影,一幅孤身一人的海边悬崖,一幅房间里瑟缩在墙角的nV孩,每一张都在无声哭泣,却又懂事的令人心寒。 院长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我再给你们两周。但宋家那边,我得安排见面。这事不能拖太久。」 我微微皱眉,「不建议太早让宋董事长来,现在太敏感。」 「来是一定会来的,只是怎麽说。」院长一摊手,「你最好准备好一份b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4~ 隔天傍晚上,我查房查到她时,病房的门半掩着,夕yAn斜斜地落在地板上,那一角温暖的光亮,却照不到她瑟缩的那个床头。 宋昀蜷缩在床头,双膝紧贴着x口,脸深深埋进双腿之间,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丝和微微颤动的肩膀。 我轻轻敲了门,走近她。「宋昀?」 她没有反应,呼x1极轻,几乎听不见。这不是熟睡,也不是安静,而是一种消失在世界边缘的沉默,一种极致的退缩。 「是你吗?我指的是……你自己。」我语气放得很缓,尽量不让语气变成冰冷的问话。 她的身T轻微动了一下,但仍旧没有抬头。我蹲下来,试图与她平视。 「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只想让你知道我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 良久,她的声音从膝盖之间传来,闷闷的:「你们都觉得我疯了吧……」 「不。」我摇头,语气坚定。「我觉得你很努力,在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她终於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呼x1短促。 「昨天……那个不是我。」她的眼神飘忽,「但也……是我。」 我轻声问:「你还记得她说了什麽吗?」 她缓缓点头,又摇摇头:「我听得见,但不是我,那不是我,她很凶,很吵……」 我没有打断她,让她自己一点点说出那些压抑的词句。 她抱住自己,整个人开始发抖「我不想变成那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背上。「没有人在怪你。」 她的身T仍在颤抖,但默不作声的把手cH0U了回去。 我柔声说:「宋昀,不管现在是你,还是她或者还有其他人,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听着。不强迫、不打断,单纯的只听你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薄唇轻启,开合了几下,好像有话想说,但又咽了下去。 「没有,我没有要说的。你可以走了。」 5~ 夜sE如同一张静默的幕布,悄然将疗养院笼罩在一层幽深的墨sE中。走廊里的灯光隔着门缝洒进来,仅余一道细长的光痕,静静停在病房的地板上。 宋昀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她的身影被夜sE吞没,被子被推到床脚,宋昀盘腿坐在病床上,一张画纸平铺在腿上,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她的手指早已被染黑,指节间也沾着模糊的墨痕,却没有任何想停下来的意思。 灯没开,整个房间只靠走廊泄进来的柔光和月sE照亮,她却画得异常专注,彷佛那光根本不属於她的世界。她的神情恍惚却平静,一笔一划,深重、缓慢、毫不犹豫。 纸上,是一张几乎完全涂黑的画。 整张画纸仿佛都被吞噬,唯独中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白,像是什麽东西被藏了起来,又像是一道门,一个出口,又或是一只眼睛。 她盯着那个空白发了会儿呆,然後突然用指尖在那一点上反覆擦抹,像是在努力掩盖那最後一丝光亮。 「……太亮了。」她低声呢喃,几乎无法辨识的声音在病房里飘荡,「不应该有光的……这里没有光……」 画纸边缘被她用指甲扣破了一角,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喘着气,像是在跟什麽东西搏斗。忽然,她的手僵住了,眼神慢慢聚焦。 「是我吗?」她喃喃道,指尖颤抖地m0着画纸中央那块留白,「还是她?」 病房门外,护士夜巡走过,只听见里头一阵细微的自语声。她驻足片刻,但并没有推门进去,只在病历上注记了几笔,又悄悄走远。 她把画纸小心铺平,放在床头,然後侧身躺下。夜风从半掩的窗缝渗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她闭上眼,却没有睡去,只是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平缓而不安的呼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