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 萨克帝》 第1章 《[虫族]萨克帝》作者:ravenshrike【完结+番外】 文案: 萨克帝·沙利勒班眼一闭一睁,在一艘虫族的劫掠船上苏醒过来,重生成了一只雌虫,给他本就浓墨重彩的人生再添离谱一笔。 重生成快被自己弄绝种的生物怎么办.jpg 问就是好快乐。 核心种雌虫的身体高攻高防,能徒手撕开巡逻舰装甲板。来不及悲伤,萨克帝当场选择理解敌人,成为敌人,敌人真香。 先定一个小目标,拿下劫掠船,打包开走美滋滋。 结果这艘飞船不仅破到快要漏风,连一块完好的星能接收板都找不出来,还附赠了货舱里一只全身是伤、翅膀撕裂、鳞尾断了一半,有明显基因缺陷的残疾雄虫。 雄虫被闯进来的凶恶雌虫吓到行为错乱,当场展示了一下如同人类的虫族研究教科书一般标准的讨好式求偶。 在拧掉对方的头和暂时留下对方问话之间,萨克帝违心地选择了后者。 ********************** 非典型性虫族文。 全是私设。 异类感明显,会出现非人的情感模式。 会出现令人不适的场景。 萨克帝是雌虫,也是绝对上位。 当成异形和海马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能接受的请善用退出。 内容标签:科幻星际未来架空虫族正剧群像 主角:萨克帝·沙利勒班、格拉罗克珊▏配角:克拉克、亚瑟·西蒙斯、克里曼、肖、伊芙琳 一句话简介:这个简介非写不可吗。 立意:跳出人类的身份人类. 第一章 萨克帝是被呛醒的。 粘稠的液体顺着气管和呼吸缝涌进他的肺部,让他漂浮在一片虚空中的意识瞬间被扯回地面,还未睁开眼睛就感受到压迫般的窒息感,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在此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半睡半醒意识断断续续的状态,不间断且难以忽视的疼痛提醒他自己还活着,但又始终无法清醒。 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身骨骼与血肉融化坍塌所发出的声音,那些悉悉索索的流动感令人毛骨悚然,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稀烂的淤泥,依附于肉/体的人格随时面临着解体的风险。 而当他终于醒来,求生的本能令他试图抬起手触碰四周,摸到一片粘腻且潮湿的膜,柔软且富有弹性,像是某种光滑的肉壁。 那些味道奇怪的液体仍旧环绕在他的周围,有一些呛进口腔中,尝起来一言难尽如同虫屎。 他用力去推那软壁,本以为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挣脱开来,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指间覆盖上某些鳞片一样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这几乎闷死他的厚重肉膜。 昏暗的光线洒落下来,他全身裹满液体一头跌进这微光中。 试图将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时,他看见了自己手指上冒出来的那些细碎的黑色鳞片。 萨克帝:“……” 终于适应光线,转头去打量自己爬出来的地方时,更为令人震惊的事实让他沉默。 位于身后的是一枚被划破的蛹。不久前他刚从那枚蛹里滚落出来,敞开的破口就像凄惨剖腹产后还没来得及缝合的伤疤,一些棕褐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流淌着,洒得一地都是。 他认得那些液体,一般来说虫子破蛹后,会有一些在蛹化过程中被排除抛弃的废渣残留下来,就像蚕蛾破茧后排出的蛹便。 所以他确实是被一口虫屎给干醒的。 这一事实造成的冲击,甚至让萨克帝短暂忽视了自己身体的异变。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红鹿宫的床榻上,书记官克莱因·杨在他的床前俯身,喂给他最后一勺蜜露后,遵循告别礼亲吻了他的手指。 而下一秒,他在虫蛹中醒来,身边无死角环绕着液态粑粑,回忆中蜜露的滋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腻组织液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继而扫视自己的身体。 这里的环境看着像是破旧的货舱,一道紧紧封闭的舱门,墙壁上曲折蔓延的筋膜血管一样的纹路,表明这里是虫子的据点,甚至是某个孵化室。 在他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半干瘪或破损的蛹壳和空掉的卵,而那些泛着灰白的的壳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其中一些表皮还带着烧灼的残痕。 这很不寻常。在虫母时期,虫族的卵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脱离母体后倘若没有遇到合适的环境,便会陷入漫长的沉睡期,直到周遭环境变得适宜孵化,才会从沉眠中甦醒。 没有监控,没有太多的居住痕迹,好像这只是一个被遗弃的舱房。 而萨克帝自身除了心态有些不稳定外,身体倒是给出了良好的反馈,丝毫不存在长期沉睡后独有的四肢乏力感。 相反,他感受到难以忽视的饥饿,以及充沛的力量。这具全新的身体是天生的捕食者,在恢复意识后便迅速融入环境。 手指间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已经隐没进皮肤中,在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一些黑色的花纹顺着他的小腹向脖颈处攀爬。 胸腹交接处裂开了细细的呼吸线,掩藏在皮肤与鳞片之下,封闭口鼻时他的身体依然可以自由呼吸,对氧气的需求不再那么强烈。 当他抬动手臂,感受到肩胛处一些不协调的地方,于是反手摸去,却摸到了一些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缝隙。 第2章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雌虫收拢背部翅翼的地方。 手臂、胸腹,一切都显得如此的陌生。 他可以“看见”面前的一切,不仅仅是物体的色彩、形状,还可以无师自通地感受到物体表面的温度以及不远处的一些零散热源。 陌生的气味充斥着鼻腔,与其说是被闻到,倒不如说是像是被信腺直接感受到。 他分辨出棕褐色蛹汤的气味、墙壁上虫巢的黏缔组织的气味、血液的气味,以及刚刚被他撕裂的蛹壳所散发的鲜活的、柔嫩的肉汁般的气味。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着风的味道,但暂时没有其他虫类的气息在四周徘徊。 身体后方,一截黑色的长尾轻微摆动着,每一个关节都泛着金属骨骼一般的幽青光泽。 他很想假装这东西不是从自己的后腰下方自然生长出来的。当他感到烦躁时,那玩意儿晃动了一下,就像小狗尾巴那样,啪嗒啪嗒地敲打着地面。 萨克帝徒手掰断过太多的虫子脑袋或者翅膀,他对于对方种族生理构造的了解,说不定比对人类的理解更透彻。 他人生的前半截,正处于人类和虫族打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 倒霉的人类族群经历了白色皇帝时期前后三百余年的异种污染,又经历了银河泛共荣圈的分裂,最后迎来了虫潮的入侵。倘若将那些由他斩/首的虫族头颅连在一起,他毫不怀疑可以在随便两个星球之前拉出一道太空桥。 所以他对于自己的现状立刻做出了判断。 突然变成了快被自己杀绝种的生物,surprise! 然而很快,萨克帝便没有多余的闲心继续思考下去。 难以忽视的饥饿感变得更加鲜明,几乎烧灼着他的身体内部。他尝试在脑海中呼唤自己的塔舰,不出意外毫无回应。 理论上来说,他与自己的塔舰同步率长时间保持在80%以上,属于深层精神链接,对方应该保持随叫随到。 曾经的人生逐渐走向末尾时,人类和虫族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中,在经历了“试图对恶毒邻居采取以武服人”的长期斗争后,暂时互相按不死对方的两个种族以银河系的银心为分界线,相隔而居。 走钢丝一样的和平带来了虚以委蛇的交流,双方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短暂的文明融合,时间河的构想应运而生。 以初代星舰法赫纳的残存数据为基础,人类建立了初代数据天穹。一旦时间河的设想成真、将数据天穹接入其中,新诞生的银河系内环网将改写两个种群的历史。 它是通路、是港口,也是群体意识的遗迹。 萨克帝的塔舰,在同操纵者有着深层精神链接的前提下,只要接入时间河,哪怕横跨半个星系,也会对自己的主导付以回应。 但现实是,面对他此刻的呼唤,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他放弃浪费时间做进一步的尝试,在饥饿的催促下转身走向那残破的蛹壳,皱着眉注视了三秒钟后,蹲下身去,挑了一处没被棕褐色蛹便沾染到的地方,撕咬起来。 像是在吃一块口感略硬的牛皮,鲜明的肉汁芬芳令人唾液加速分泌。 萨克帝感受到自己口腔的上颚,形同正常人类臼齿的内侧,一排细密而尖锐的副齿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帮助他分割那些不好扯断的蛹壳表皮。 虫族一生当中会经历一到两次变/态发育,第一次发生在幼年期和亚成年期交替的时候,每只虫子都将经历这一时期。而少数核心基因种在获得基因突破的时候将拥有二次蛹化的机会,并在破蛹后步入真正意义上的成年期。 经常有虫类在出生后会吃掉自己的卵壳,以保证在脆弱的幼虫时期自身能获得充足的营养。经验告诉萨克帝,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很多成年或者刚羽化的虫族也会食用蛹壳或者其他同类的卵。而他不是个挑剔的人。 饥饿感促使他一口气把蛹壳炫掉半个,才停下来歇了一会。 虫族的消化系统实在是效率惊人,刚刚进食的东西已经有部分开始转化成纯粹的能量,当他舒展身体,密实的骨骼展现出超越人类承载极限的力量,肩胛处微微发痒,像是昆虫想要摩擦翅膀展示喜悦那样蠢蠢欲动。 破茧的成虫需要一至三天的时间,翅翼才能真正地在翅囊中充血发育完毕、收缩自如。 倘若在这个过程当中,雌虫无法获得足够的能量,那么很可能会孕育出一对残疾的虫翼。 是的,雌虫。 他的心态良好。短短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已经将现状捋了几遍。 一个应该死去的人类在一具虫子的身体里醒来,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比这更巨大的惊吓。至于是公虫子还是母虫子,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或许雌虫还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经验告诉萨克帝,雄虫的存在如同雄性鮟鱇鱼,除了不用物理意义上地挂在雌性鮟鱇鱼身上之外,其他方面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它们更孱弱,更脆皮,更好杀,主要存在价值体现在繁衍方面。像是一个移动行走的便携式储/精器。 而雌虫,强壮,迅猛,是天生的捕食者,也是名副其实的猎杀机器。 拟人的外形只不过是它们的伪装姿态,这些蝗虫一样的迁徙者会习惯性地啃光它们经过的每一个星系,并且把生/殖隔离一类的基本法当成擦屁股纸,不讲武德地就近掠夺强大物种的基因,然后展现出相近的拟态,以求完美融入当地的生存环境。 第3章 当人类摇号中奖成为它们新的倒霉邻居后,虫子们便快速表演了一把模仿秀,从外形毫不相干到看起来和人类大差不差,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这一强悍的适应力在战争初期把人类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团灭。 早期虫族奉行单核原则,虫母可进行孤雌/生/殖,采取产卵和寄生的模式,去掠夺、融合其他强大物种的基因。 即便在侵入人类的生存星域时虫族已经逐渐开始向双/性/生/殖转变,但人类被寄生完开膛破肚的尸体仍旧随处可见,那是一具具废弃且廉价的孵化室,每一具尸体都意味着虫子摄取到了一次新的基因。 在战场上砍过数不清雌虫脑袋的萨克帝清楚,这些东西的内在和人类没有丝毫的相似。 就像此刻,当他直起腰身,感受到腹腔发出类似于柔和蜂鸣的细微震动,那尚未完成充血的翅翼收敛在他的背缝中咯吱作响。 他慢条斯理地完成最后一口进食后站起身来。残余的半个虫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而自己眼下赤/身/裸/体,身上黏答答的,放在任何一颗人类居住星球都可能要被治安官警告的那种。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身体表面便覆盖上黑色的细鳞,这令他有片刻的无语。这种裸了但又没有完全/裸的姿态实在是微妙。 虽然改变了物种,但本质上他仍是一位以身作则的优秀人类,眼下的状态有点过于伤风败俗了。 顶着约等于裸/奔的外在,萨克帝走向房间唯一的出口。看起来厚实的肉膜一般的舱门处于封死状态,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那非人的力量令他对自己的这具新身体有了全新的认知。 外面是一条黝黑的走廊,看不见通往何处,但就像他刚醒来时嗅到的那样,视野内暂时没有其他人类或者虫族的身影。 口鼻处的信腺正在把外界的信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意识中,温度,湿度,以及各种事物的气味。 这种规格的走廊看起来像是一条船舱通道——和人类无关,独属于虫族飞船上的那种。 没有任何一艘人类飞船会修建得这么奇怪,密布的血管一般的巨大黑色管道无尽地延伸向前方,泛着青灰金属色泽的墙壁上清晰地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紧密排布的螺旋形结构的凸起,就像蜂后建造的巢穴那样,构造精巧又令人生厌,部分墙壁浮现出了明显的磨损痕迹。 他决定先抓个幸运的人类或者虫族,搞清楚他是谁他在哪现在是什么时间,然后再找到他的塔舰。 去世前的最后三年,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合与塔舰进行同调,这也意味着他很久没登上过自己的搭档了。塔舰红太岁的意识盘踞在他的精神链接深处,偶尔也会盘踞在他的手环里,穿过数据穹顶同他低语。 自初代星舰法赫纳获得独立人格后,人类在对待这类全新的人造智慧种时便多了十二分的小心,一度掀起了“要不要建立新的法律体系以保障人工智能和人类双方权益”的热烈讨论,大部分人看多了旧时代的电影,总害怕某天醒来智械文明便造/反独/立了。 很可惜,直到萨克帝逝世,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巨大战舰依旧保持着比它们的创造者稳定得多的精神状态,懒洋洋地航行在这个宇宙中,守护着属于人类的星域。 它们不会因为工作发疯,也不会因为纳税和吃饭而发愁。 安静的星舰如同星海中的巨鲸,独自或者二三相伴地游弋在常人所畏惧的深空中。它们穿过阿卡夏之眼的破碎残骸,穿过银河系悬臂上的小型星系,目睹着一些星星毁灭直至焚烧殆尽,也目睹一些新的原始生命充满挣扎地诞生。 “我可以将你的意识、你的人格上传。” 红太岁曾经提出建议,它的哀伤也充满了理智的0和1,让萨克帝偶尔怀疑它们所展现出的人格是否只是人类灵魂投射下的虚影。 “你可以不再因辐射病而痛苦,获得另一种永生。我很乐意将我的创造者拉入永恒的乐园,人类一旦搭建起时间河,你的意识便可以瞬间到达那些存在于集体意志中的过去,可以去往这个星系、这个宇宙的尽头。” 萨克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种物理意义上的“机械飞升”。 “永远不要对人类发出这样的邀约。”他严肃地命令自己的搭档:“你们没有感情偏好,但人类是有的。这种感情对数据天穹和时间河来说是一种污染,不要随便向河里排污。” “我简直不敢想象被我的人格所污染的数据天穹会对所有机械生命体发出什么指令,可能所有的星舰和战机都会立刻冲向虫子们的老巢,把它们住的每一个星球都炸穿,不到其中一方死亡殆尽不会彻底停息。” 红太岁回给他一个字符排列成的漂亮笑脸。 看起来很有反派的气势。 “我们有感情偏好。”对方回答他,在他的意识海里浅浅地翻了个身:“我不会向其他人类发出这样的邀约。” “你是我很喜欢的人类,也是我的创造者。除此之外,我们很少偏爱人类、异种,或是任何虫族。” “我并不认为你会接受我之前的提议,但我依然希望我们可以在未来相遇。” 我现在就需要相遇。 萨克帝想。他正穿过第三条漆黑的走廊,所见的一切已经可以证实这是一艘飞船,并且又穷又破,和人类的巡逻舰经常在非法航道上抓获的走私船一个规模。阴森的装修风格并没有让它看起来更合理,只是让它看起来破得别出心裁。 第4章 睁眼在一艘陌生的虫族飞船上醒来,被塞进一具全新的身体,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都是需要摇来几艘星舰并且大喊”救驾“的恐怖程度。 萨克帝的尾巴晃来晃去,他飞快地做出决定:探索,抢船,然后想办法去找他的星舰。 这艘小型飞船不会搭载太多乘客,非常适合劫持。 这很幸运。 今天理应应该成为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幸运日。 第二章 陌生游乐场的探索活动进行没多久,很快就演变成了大逃杀。 新身体使用起来总是需要经历一些磨合期,比如在萨克帝之前的四十七年人生中,无人告诉他该如何使自己的尾巴保持镇定。 他匍匐在房顶的管道上缓慢前进,接近前面两个看起来像是虫族的家伙,一瞬间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色异化细鳞完美地隔绝了气味和热量,下方的两个生物看上去有着过于明显的雌性工虫的身体特征,实在是让人无法认错。 不完美的拟态,没有褪干净的触须和鳌肢,以及凸出的复眼——两只低等基因种。即便是在长相千奇百怪的虫族中,也属于非常烂的存在。 虫族一向有捡到什么吃什么的习惯,不讲究生/殖隔离让它们的外形足以去演一部《宇宙恐怖生物大全》,在进化过程中不断根据环境而改变形态属于种族天赋和基本操作。 这个族群并非一成不变,其社会结构早已进行了多轮变化。从单核模式,到单核但是中低等虫也可以大量自由繁衍,乃至到后来彻底的多核模式,一旦尝试过一次摄取新鲜基因的好处,便很再难放弃这种甜头。 在虫母作为虫族中主要担负繁/殖责任的旧王虫时代,越贴近虫母的核心基因种,战斗力和拟态能力越强。直至今日,隶属于核心基因族群的直系雌虫仍旧凶残到可以轻易撕裂人类未经改造的机甲、啃穿战舰底板。 相反,基因等级越低劣的工虫,越难以维持稳定的拟态。它们身上各种基因混杂的特征被矛盾地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群缝合怪。 几十年的对峙,已经让虫族种的核心基因种稳定在了类人形态,人类成为它们新的进化蓝本的一部分。 核心种如果愿意,外表可以看起来同人类相似到难以依靠肉眼分辨。人类对虫族身体构造的了如指掌建立在足够多的斩杀和解/剖研究上,而虫族越来越完美的拟态,则建立在无数次的进食和寄生上。这听起来挺不公平,虫子只需要简单地动动小嘴恰恰饭就能摄取到新的基因,人类却要拼死拼活对机甲进行一次又一次地迭代更新,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也要对着堆成小山的虫子尸体大把大把掉头发。 但了解生理构造是一回事,熟练运用新的身体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本能和经验都在指导萨克帝如何隐匿身形、不发出任何动静,然而就在他爬到对方正上方的时候,他那该死的尾巴因为兴奋而甩动,梆地一声砸在金属管道上,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人敲响了一面铜锣。 震耳欲聋。 下方的两只工雌虫类瞬间拔出武器指向头顶。 在对面发起攻击之前,萨克帝已经悄无声息地蹿下。 覆盖着黑色细鳞的手指迅速捏碎了一只虫子的喉管,不那么热的血溅出来,像一团细密的雾气,喷在他的脸上,酸性的血液携带着令人类惧怕的腐蚀性,却对同类的外壳无效,鲜血中富含的甜美气息远比蛹壳的冲击力更强。 虫族从成虫到卵的生命力都足够顽强,没东西吃的时候啃土能活,啃木头能活,啃未经提/纯的星核能源矿也能活。相较之下,同类的身体完全算得上美味大餐。 他将那颗头颅从断掉的脖子上拧掉,即便是再生能力惊人的虫族,也没有办法在失去脑袋之后原地复活。 另一只虫子冲过来,萨克帝的尾巴也在同一瞬间发出喀拉声,像鞭子那样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坚硬的尾针撕开对方的胸口。 虫类的心脏位于胸口正中的位置,根据基因种的不同上下略有浮动。本能让他的尾巴切奶油一般掀开对方的胸骨,然后从下到上挑出,沿路搅碎所有器官,避免任何生还可能性。 惊人的反应力、弹跳力、攻击力、感知力,是构成萨克帝2.0版的一切要素,这无疑是一具属于属于核心基因种的完美身体。 萨克帝回身,趁着那被开膛破肚的倒霉蛋彻底咽气,在它的身上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没有外置手环,只有后颈处的信息连接装置。 “这可真是从没见过的全新款式。”他喃喃说道,试图将那装置从对方身体里拔出来,像是扯出一条完整的脊髓,长长的神经连接组织好像某种动脉栓塞,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倒胃口,“虫子的审美,永远这么新潮。” 然后下一秒,不等他进一步研究这形状新奇的信息连接器,警报声已经响彻整个通道。 萨克帝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摸物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拆下两具尸体上的信息连接装置,解除了它们身上所有的武装——两把简陋的激光武器,和这艘飞船的破烂风格相得益彰。 还顺手掏出几块能源石。 尸体上套着的外壳一样的衣服,脏到萨克帝宁愿暂时裸/奔也不想穿在身上, 他忍不住原地踱了几步。实在是太穷了。 杀穿王虫巢穴的时候,同人类部队正面交锋的基本都是核心基因种,不仅攻防奇高,并且装备精良。 第5章 虫族原始野蛮的社会结构和它们堪称高精尖的科技树相比,画风显得十分突兀。大概是被它们打劫过的种族中有一些已经处于较高的科技位面。 这导致人类一度认为虫族武德充沛的科技平等地照耀每一个角落。 而眼下,被萨克帝拎在手里的两根激光武器就像旧时代的烧火棍那样,散发着一种聊胜于无的气息。 破破烂烂的装备,核心种对低等种的碾压,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对劫船计划的未来瞬间充满信心。 萨克帝顶着那鸣叫得像是快要断气的高亢警报,推开他所经过走廊的每一道舱门。 探索大冒险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快乐大逃杀。 从背后看起来,核心种雌虫的身影如同某种电影里的疯狂反派,每打开一扇门,每见到一只活着的工雌、倘若对方但凡表现出丝毫攻击性,就直接冲上去将对方的脑袋拧掉。 如果虫族有电影工业,这大约可以载入电影历史,成为恐怖电影之最。 萨克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全身溅上浅粉色血渍、身上寸草不留坦坦荡荡的杀虫狂。 拥有人类身体时,他在脱离机甲和塔舰的情况下徒手单杀过虫子,但不可否认那过于困难。人类的神经反射速度和虫族的神经反射速度不在同一个等级,即便是最强壮的人类士兵,在对上低等基因种和中等基因种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歼灭对方,而对上核心基因种几乎毫无胜算。 每一个跳出身体桎梏享受到割草乐趣的人类,都很难对这种快乐表示拒绝。 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他撕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居住舱的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被封死的舱门在拖拽过程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像是汉堡包装纸那样被扯破。 正对着门的窝——破破烂烂的床榻上,一只虫抬起了头。 那是一只浅色的虫子。 不完全的拟人态,肋骨下方的位置可以看见细小鼓动的呼吸缝,类人形态的眼角下方,有着第二双看起来过于非人的眼瞳,细细地闭合成两条线,就像是在眼角下方画了两道红色的泪痕。 它同样赤/裸,颜色浅淡到接近白色,如同墙壁上沾染了淡淡的灰尘,显而易见的基因缺陷. 萨克帝打量着对方。白色虫看起来受到了惊吓,蜷缩起来的时候,半边翅膀耷拉着,另一半的翅膀则带着撕裂伤。 没有雌性虫族常见的坚硬外壳、粗壮的肢体,气息也毫无攻击性,关节处有严重的扭伤和淤血,细弱的尾巴看起来也断了一截,甘甜的信息素扑得一屋子都是。 这是一只受伤的雄虫。 门被推开的时候,床上瘦弱的家伙明显抖动了一下,看向身上溅满血液的闯入者。 然后,在萨克帝做出任何控制或者干掉这虫子的举动前,对方讨好般地抖了抖四面漏风的翅翼,以一种缓慢的动作张开了足肢。 萨克帝:??? 他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但他大为震撼,甚至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 而他的沉默显然令对面产生了误解,于是那只白色的虫更加卖力地摩擦着翅膀,只剩一半的鳞尾也轻微摇晃起来。 直觉告诉萨克帝,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于是在对方彻底将四肢打开前,他大步走近,用力将对方从巢穴里扯起来。 雄虫发出惊恐的小声尖叫,不出意料地误会了他的意思,断掉的尾巴畏惧而又讨好地去贴近缠绕萨克帝的鳞尾。它散发着一种甘甜芬芳的气息,比血液的香味更加柔软,瘦弱带着伤口的前肢手臂小心抬起,摇尾乞怜般试图去靠近萨克帝的胸口,打开身体,胆怯且温顺地将脖颈到胸腔的要害位置暴露在对方视野中。 多么熟悉的姿态,日常出现在研究虫族习性的教科书上,学习到这一章时大部分新兵蛋子都会开玩笑一般发出yue的声音。 ——他被一只虫子给求偶了。 并且他和虫子都处于坦诚相见的状态。 萨克帝想,这令面不改色的他难得泛起一丝轻微的恶心,强行将随之而来的崩溃感给压制下去。 萨克帝的腹腔几乎不受控制地发出警告的嘶声,强行把对方攀附着自己的胳膊——前肢拽开。 这一举动毫不意外地起到了反作用,令那白色的雄虫更加惊慌失措,甚至泛起绝望的神色,应激发作一般神经质地发抖,但同时又像展示一般将身体殷勤地向他贴近。 更多隐藏的伤口暴露出来,有些像是割伤,而另一些,像是齿痕。并非人类间互相调/情一般的轻咬,而是将肉撕扯下来般大块的伤疤,细密副齿的印记清晰可见。 一部分伤口结痂了,另一部分则相对新鲜。层层叠叠,从脚踝、小腿,一直蔓延到髋关节、腰腹,和胸口脖颈,迸裂的伤口有血液渗出。 虫子之间不仅不仅恰人,还相互恰虫,玩得真花。 萨克帝沉默了一下,他松开手,将对方扔回巢穴,然后粗暴地扯过一张破布样的织物,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只白色虫子给裹了个严丝合缝,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甚至最后用织物的边角打了个死结。 在拧掉对方的头和先问话之间,他违心地选择了后者。 就在他将雄虫捆成一个茧的同时,舱门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队约有十只数量的半虫化雌性工虫冲进来,覆盖着硬化外壳的触肢和切割机般的翅翼掀起气流,要将入侵者搅碎一般残暴,同时热武器的射线擦过萨克帝的脑袋,直接在床上烧出一个大洞。 第6章 冷热兵器齐上阵,顿时遍地开花。 下一刹那萨克帝消失在原地,他弹跳起来,四肢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手臂的前端已经化为黑色的触肢,像野兽一样贴着舱壁和地面蹿动游走,在一个呼吸间化整为零,直接插入敌方的中央。 骨节与骨节环环相扣的鳞尾在空中划出残影,瞬间勒住一名雌虫的脖子,以绞断对方脊椎骨的力道收紧抽动,敌人被甩出去的同时发出清脆的颈骨碎裂声。 从另一名雌性工虫手中夺下的尖锐兵器,再反手将那匕首般的长刺剜进离自己最近的敌人脖颈下方,刺到最深处,然后狠力搅动,顺着肩膀斜着劈开整个胸膛,一路上骨头断裂发出咔咔的声音,直到刀尖将整个心脏挑扯出胸腔。 血脉中迸发的热切与喜悦侵蚀着理性,虫族的好斗本能通过四溅的血液到处蔓延,让房间中的每一个生物都发了狂。 在步入热武器阶段前,每一只虫子都可以看作一个强大的独立生物兵器,拥有和早期人类机甲互撕的能力。 萨克帝感受到作为人类时从未体验过的力量,那力量冲击着心脏,发出规律且急促的跳动,将狂热且激烈的杀戮欲带到四肢百骸。 未曾经历虫族的大规模侵袭时,人类所面临的最大敌人是污染源异种。白色皇帝执政时期,人类开发的所有机甲和作战技巧大都针对于隔绝异种潮汐所带来的污染。这也导致虫族出现后,整个作战系统几乎都迭代更新了一遍,战斗核心从隔离污染源变为机动性提升。 精神链接的程度越深,机甲的适应度越高。红太岁和萨克帝的精神链接常年保持高调同步率,高机动性的战斗外装甲足以弥补人类和虫族在体力与生命力方面的差距。 但直到获得了一具雌虫的身体,萨克帝才真正体验到敌方视角。虫族徒手撕开机甲的事情变得合情合理。 理解敌人,成为敌人。敌人真香。 合金的墙壁在虫族的触肢下融化般碎裂,人类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破开的异化雌虫外壳,被骨鞭一样的鳞尾轻易扯断。每一个细胞都被暴戾的情绪所充斥,病态又蓬勃。当距离过近,热武器首先被放弃,几只雌性工虫以一种包围的姿态将对方围在中央,发出恐吓的嘶吼。 不得不说,虫族在围攻的时候就像蚁穴中的蚂蚁,分工明确且默契,好像共用了同一枚大脑。 但萨克帝最擅长的就是在包围战中突围,他直接扑倒最强壮的一名敌人,速度快得宛如残影,大力将对方砸进地面——物理意义上嵌进地里的那种,并且顺手掰下了对方的触肢。 还不等他站起来,来自后方的攻击已经带着风袭向他的脑袋,力度足够将他的头骨捶变形。 低头躲过攻击,攀附住偷袭者的前肢,以一种过肩摔的姿态将其狠狠砸在前一个受害者身上,他将握在手里的半截残肢自上而下贯穿入那两个图层重叠的倒霉蛋的胸口。 完整的包围网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黑色骨骼的鳞尾像鞭子似的喀喀作响,高昂起头伺机进攻的蛇一般在空中甩动,宣告着尾巴的主人因为狩猎环节而兴奋。坚硬的尾针将高速震动的虫翼切碎,一些细小斑驳的伤痕浮现其上,让这种兴奋显得更加病态。空气中是工雌特有的信息素,因为战意高昂而浓郁。 五,四,三……在对剩余敌人默默计数的过程中,他再一次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强悍。核心基因种,高攻高防。和需要经由后天大量锻炼和磨砺积累技巧的人类不同,虫族天生就知道该如何猎杀。 徒手掰断一名工雌的硬化翅翼,并用那半截翅膀削掉了最后一名敌人的热射线枪以及半个脑壳后,萨克帝站在满地狼藉屠宰场一样的房间里,深呼吸了两次,腰腹处的呼吸缝也因为激昂的情绪而缓慢翕张。 他将脚从一地粘腻里拔出来,然后强行把细小的战栗和狂热的兴奋压制下去。 十个敌人变成了难以计数的一地碎块,单纯数量上来看,真是令人喜悦的超级加倍。 血液冲击着他的脑袋,眼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野兽一样的金棕色,瞳孔由近圆收缩为竖条针状。 高位核心种对于低等虫族的碾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怖。 大脑说,冷静。但尾巴有自己的想法,像兴奋的小狗那样摇来摇去。 当一声细小的悲鸣响起的时候,萨克帝转头扫过去的眼神中带着还未消散的攻击性。 被那样的目光所注视,缩在房间一角无法动弹的白色雄虫陷入一种恐惧的疯狂中,牙齿咯咯地打着颤,甚至颤出了节奏感,喉咙中挤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几不可闻,即便被紧紧捆在柔软的织物里,腹腔处的呼吸缝也发出了巨大的、像是老式排风机一样的嘎吱声。 就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猫崽子,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悲鸣。 萨克帝想起红鹿宫中的哑巴白猫。 人类宜居星球v217在战争中毁灭,倒不是毁于虫族的攻击,而是当时的联邦执政官下令对革新派启用吞星级武器,不小心波及到了交战星域外围的v217。这桩丑闻几乎是造成人类联邦二次分裂的导火索。 一只白猫成为了v217上唯一的幸存生物,被降临在v217进行事后搜救工作的红太岁带走,之后又随着联邦分裂和王朝的复/辟,而住进红鹿宫。白猫的喉咙在那场灾难中受到污染源的侵蚀,从此失去了喵喵叫的能力,每次都无声地缩在萨克帝脚边蹭来蹭去。 第7章 而这只因为发抖太剧烈,而吐不出声音的雄虫,看起来就像那只白猫最初被找到时一样,满身伤残,惊恐万状,乱七八糟。 萨克帝缓慢地走到巢穴边,蹲下来打量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和滴滴答答往下落的血珠组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变/态的恶兽,仿佛刚从什么惊悚鬼故事里被人挖出来。 虫族的血液比起人类显得更粉一些,好像生脑花混着鲜血搅拌几下的那种颜色,带着轻微的酸腐蚀性。 那白色的倒霉雄虫因为惊惧和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喘不上气,而从喉咙和胸腹处里发出难以呼吸的倒气声,肢体一动不动,偶尔抽/搐几下,几乎进入受惊过度引发的僵直状态。 它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第三章 这艘飞船破得令人发指,连一块完好的星能接收板都拼凑不出来。 萨克帝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所有的工虫尸体拖入垃圾处理仓,二十只工雌前船员彻底成为了历史。拥有一艘破烂飞船的坏处在于什么事情都得亲历亲为,包括拖尸体。等那些大件垃圾顺着弹射滑轨脱出飞船、消失在宇宙中,他才觉得整条船变得清爽了一些。 白色的雄虫作为曾经乘客中唯一的幸存者,依旧被萨克帝扔在那个小舱房里。 考虑到对方发出咯啦咯啦的倒气声充满喜感,于是萨克帝顺手给对方起了个格拉的代号。 格拉显然过于害怕萨克帝,它一直缩在房间的小角落,半步也不会离开它所认为的安全区。萨克帝在思维上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每天一次将食物扔进对方的舱室。 倘若不是喂食,他几乎要遗忘自己还有一个邻居存在了。大多数时候格拉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蜷在室内里一动不动。 萨克帝利用这个时间趟遍了整个弧形的飞船,在心底下了一个结论:这是一艘劫掠船。 旧时代的虫族奉行单雌生/殖的模式,王虫地位高于一切。然而在和人类对峙的三十多年中,人类充分展现了抗压的天分,从一开始的被压着揍到快要团灭,到后来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数次杀穿王虫巢穴,以言传身教的形式逼着这惹人生厌的邻居学会了“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在第五次王虫被成功击杀后,虫族大概率被杀麻了,培养一只真正虫母的代价是高昂的,一连培养五次可谓沉没成本过高,于是整个虫族从高度统一的单核模式,逐渐转变为由十数个核心基因种统率不同族群的分散模式,再也没有新的虫母诞生在星系中。 历代王虫残存的直系们瓜分了虫族,形成新的族群,每个族群以直系们分化成的亚王虫为巢穴中心,族群中的核心基因种和中低基因种工雌拱卫整个巢穴。 十多个直系核心基因种的家族占据着虫族星域,还有一大部分脱离家族或者家族在争斗间覆灭的虫类,成为了漂流在星际间的劫掠者和流浪者。 斗争中失败的虫族整个家族会被全部碾碎,最开始从成虫到卵无一存活,后来这些脑子一根筋的邻居大概是考虑到耗损率过高的问题,一些工雌、雄虫和虫卵被合理地废物利用,转手成为了可供族群内部交易交换的物品。 对人类而言,这种变化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虫子们的总体攻击性下降了,坏消息是核心分散的虫子更难杀了。人类再也无法冲进王虫巢穴把它们的虫母一锅端掉,社会结构改变后的虫族看起来松散,但当你打死一只后,会有无数的只从四面八方各种犄角旮旯里喷涌出来。 疲惫不堪的交恶邻居不得不偃旗息鼓,双双进入一段漫长的恢复期。 这艘劫掠船的特点过于明显。整个船体下层遍布舱房,里面堆积着零散的能源矿石、食物、低级交易品、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大批破损虫卵,以及一只差点被吃成零碎的雄虫。 这令萨克帝不禁怀疑,自己的蛹也曾是它们的“货物”之一。毕竟一群低等基因种不太可能变异出一只核心种来。 大半天的时间被用来进食和熟悉整艘飞船的操作,身为人类时他拆过塔舰、护卫舰、巡逻舰、轻型和重型机甲,也拆过不同制式的虫族飞船。 他轻易上手了劫掠船的操作,调出航道星图,但对于一整份的航行记录却陷入文盲般一筹莫展的境地。 虫族拥有两套书写符号:通用书写语系和情感书写语系,两分属于完全不同的体系。人类对情感书写语系的有效研究少之又少,这种原始视觉系语言仿佛自带加密。 很不幸,身为人类时的萨克帝对两种语言都不太熟。 他并非语言专家,职业需求让他可以辨认出一些最基本的通用书写语的意思,比如“吃”,“攻击”,“死亡”,“武器”等少量的简单标识,以及各种基础数字,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对他来说全都如同天书。 荒谬的是,在人类看来极为晦涩的情感语系,对虫族来说却更容易理解。就像鸟类在看到绚烂的蝴蝶翅膀后会感到恐惧、放弃进食一样,虫族的本能让它们能够快速理解那些繁复的图案。 然而在正式场合,比如编写程式、书写航行记录,虫族会采取更符合逻辑、更为精确的通用语。 眼下这份航行记录毫不意外地采取了通用语进行书写。 复杂程度足以让人眼前一黑。 萨克帝在心里将向格拉提问排上日程,他需要一个扫盲老师,也需要一个免费咨询师。 第8章 太多信息需要核实,问讯结果不一定符合他的心理预期,最好的答案是他仍身处原本的宇宙、同一条时间线。倘若像人类电影里演的那样,人死亡后会各个平行宇宙穿越,才真称得上某种恐怖故事。 随手翻动那些漂浮在身侧的星图投影,眼下他和他新获得的飞船处于一个远离人类族群的地方,深入虫族内部,同最近的人类居住地小玫瑰星域也隔着十万八千光年。 萨克帝坐在一堆星球中,啃着从货舱贮存的异兽身体上拆下来的骨肉相连,叹了口气。几颗飘来飘去的小行星撞在他的头上,因为绕不过眼前的障碍物,而做出了人工智障一般原地转圈的动作,如同发光的水母般在空中浮动。 更不乐观的是,这破到难以恭维的劫掠船离四面漏风只差一线,舱内储存的能源也所剩无几,急需一次补给和升级。 原装船员显然给这次航行设置了一个目的地,自动定航系统依然在运行。当萨克帝仔细查看整条航线,发现它经过两个非常规跃迁点,倘若一切顺利,劫掠船将于一个小宇宙循环后到达某个陌生小行星。 那是一颗类地行星,有自己的主序星,以及两颗环绕卫星。 无论动身前往人类星域,还是大海捞针一样寻找塔舰,此刻都算不上什么好选择。 如果两周以内这艘劫掠船还未获得能源补给,很有可能它将变成一个超大版豪华坟墓,让萨克帝落地成盒,成为他未来一劳永逸永远的家。 雌虫的身体强度远大于人类,但他不想测试他的新身体在宇宙中漂流多久才会挂掉。 更不幸的是,劫掠船是没有资格接入时间河的。正规港口只接纳正规船只,这意味着绕道其他目的地变得困难重重,需要浪费大量能源和时间。 这点倒和人类的社会十分类似,无论是虫族的劫掠船还是人类的走私船,永远都偏爱一些风险更高的小众航线,而非需要严加审/核的正规航路。 在战争间隙,走私船贸易曾经一度非常兴盛,小到生活物资,大到武器人口星核能源,全都是运输内容。 萨克帝曾经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从军队中抽调来一批巡逻稽查舰,满宇宙到处乱窜逮人,挖掘出一堆匪夷所思的非正规航线,以遏制愈演愈烈的黑市交易。 这批巡逻队迅速成为穷得叮当响的帝国军团中一枝独秀的奇葩存在,当大家因为长期战争而普遍资源匮乏的时候,稽查小队富得流油,并且顺利完成了自我进化,无师自通地飞快掌握了包括但不限于卸磨杀驴、钓鱼/执/法等黑吃黑手段,将收缴来的走私货物就地分/赃,很大一部分直接流向军部的财务库,反哺前线战争。 峰值期整个巡逻稽查队曾创下一个小宇宙循环内缴获47艘走私船的壮举,其中最离谱的货物是被偷摸着拆分发货倒卖的、十二套属于前泛银河共荣联邦军的核心动力炉,让萨克帝读完报告后忍不住给巡逻队批准更换了全套最新型的近战机甲。 但归于迷信和玄学范畴的人品守恒定律永远存在,眼一闭一睁,萨克帝自己变成了劫掠船的拥有者。 虫族没有正规政/府,只有不同的族群势力。无论是航道还是时间河的接入港口,全数掌握在核心种家族手中。虫子之间的斗争远不像人类那样委婉,一艘没连网的黑船随便跑进核心种族群的星域,约等于名副其实的送死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眼下这艘飞船的定航路线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所有低风险航道,专注在犄角旮旯里找路。 彻底将物资整理分类,然后把那只白色的雄虫拎出来问话,成为了需要立刻执行的安排。 眼下的情况就像是一幅缺胳膊少腿的拼图,在独自对现状进行挖掘毫无进展之后,萨克帝果断选择先理清货舱,然后找虫咨询。 细密的副齿轻松嚼完了异兽的骨头,他站起身来,拂开环绕在四周的星图,把那堆沿着轨道旋转的小星球从身上抖落掉。 舰桥前往仓库的途中,路过雄虫的船舱——在此之前萨克帝甚至贴心地替它将那扇被撕烂的舱门,严丝合缝地堵了回去。 他的五好邻居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萨克帝在货舱里翻了翻,原本的船员看起来不太讲究卫生,把食物和货物全堆在一起。 但虫类啃木头能活,啃土也能活的特性,注定了它们对食品的安全质量不上心。 在翻找整理食物的时候,萨克帝一度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不小心从储物罐里掏出某些不适合食用的物种残骸。在罐装食品里发现自己曾经的同类,必然不会是什么快乐的经历。 他的信腺感受到大量的、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这称不上什么愉悦的感受。 翅囊里的翅翼快要完成充血,隐匿在他的肩胛下方蠢蠢欲动,提醒着他这具身体饿得很快。 在一整天的时间中,他摄入了远高于正常雌虫所需求的能量,干一会活就吃两口随便什么东西,异种残骸、异兽残骸、保存良好的蛹壳……几乎有什么吃什么。 刚步入成年期的雌虫对于能量的需求近乎一个无底洞,能否及时获得丰沛的能量直接影响到他的最终发育结果。 虫族总体来说是个相当神奇的物种。没有食物的时候,它们能够活得有声有色;食物充足的时候,这玩意儿就会像吸了水的胖大海那样迅速进化,展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筋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