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包办夫妻》 七零包办夫妻 第1节 本书名称:七零包办夫妻 本书作者:一之舟 文案: 沈劲其人,相貌俊朗,前途光明,除了文化程度低点,样样拿得出手。 只可惜年纪轻轻就被包办婚姻,听说娶的还是一个喜欢读名著,喝咖啡,爱看外国电影的资本家小姐。 军属大院众人谈起这桩婚事,无不感慨一句,好鞍配了头赖驴。 陆文珺博览群书,可惜生在特殊的时代,有着令人诟病的家世背景。 读书成了一种过错,就连上学都成了一种奢侈。 差距犹如海水与火焰一般大的两个人结婚了,众人都说,要不是陆文珺给沈劲生了一双儿子,他两早就离了。 沈劲发现,自打妻子随军后,他才真正认识她—— “沈团长媳妇爱干净,穷讲究。” 陆文珺:卫生好,病人少,饮食净,少生病。 “沈团长媳妇掉书袋,有点文化就显摆。” 陆文珺:不读书,不看报,一天到晚瞎胡闹。读书好,读书妙,读书使我挣钱票。 渐渐的,沈劲醒过味了。 那些说他媳妇不好的人,没一个比他媳妇过得好。 媳妇爱干净,家里很干净,孩子少生病。 媳妇爱读书,善学习,职位节节高升。 从此媳妇指哪他打哪,媳妇是官他是兵。 陆文珺心里有杆秤,包办婚姻归包办婚姻,男人还是不错的,要前途有前途,要文化有相貌,改造改造还是能用的。 再说,孩子都生了两,还能离咋地? 内容标签:种田文美食甜文年代文 主角:陆文珺、沈劲 一句话简介:包办婚姻有点强 立意:在最好的年代,白手起家,发家致富 第1章随军几年不见,她都快记不得他的脸了…… 一九七八年,六月九日。 从平城开往港城的火车已经出发了三天三夜,被困在狭小的车厢里,鼻子里闻到的都是滞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连大人都觉得不耐烦,更何况是小孩。 年纪小点的孩子就跟座位上长了钉子似的七扭八扭,年纪大些的在过道上奔跑、嬉笑、大声叫喊,争先恐后地把脸凑到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闹声传遍整节车厢,惹得女人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把整节车厢搅动得乱七八糟。 在一片嘈杂声中,一双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年纪大约七岁的双胞胎小男孩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了。 陆文珺看了一眼两儿子,又看了眼窗外。 这漫长的路程,别说小孩熬不住了,就连她自个也早就坐不住了。 她买的是个上下两床的卧铺票,坐在对面的是一个留着瓦片头,戴着副眼镜,拿着本书,一看就挺像知识分子的女人。 女人看了眼在过道上大喊大叫的熊孩子,又看了眼规规矩矩的双胞胎,嘴角往上扬了扬,夸了一句:“你家孩子挺乖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猫嫌狗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像双胞胎这么乖的还真不多。 女人再一细看,双胞胎长得唇红齿白,粉嫩的小脸煞是可爱,就是这嘴巴看着有些奇怪,鼓鼓囊囊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陆文珺看向双胞胎:“大宝小宝,阿姨夸你们呢,该怎么回?” 大宝和小宝对视一眼,动动嘴唇。 陆文珺挑挑眉毛:“把水咽下去再说话。” 大宝和小宝把嘴里含着的水咕唧一声咽下去,才脆生生地道:“谢谢阿姨。” 女人看了看陆文珺,又看了看大宝小宝,神情中带着几分疑惑。 大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阿姨,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妈说了,嘴里含口水,能预防晕车。” 女人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那是你妈忽悠你们呢,她是嫌你们话多。”嘴巴里含口水就说不了话了。 小宝小脸一呆,不可置信地望向陆文珺:“妈,真的吗?” 陆文珺一本正经地道:“你就说还晕不晕车吧。”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不少。 女人主动开口:“我姓韩,你叫我小韩就行。”她又看了两眼,寻思着陆文珺一人带着两孩子……“你们是去港城探亲的吧?” 陆文珺点点头:“叫我小陆,我们是到港城再转车去海浪岛,我男人在那边当兵,我带着两孩子去随军,你呢?” 一听是军属,小韩肃然起敬,话匣子也打开了:“我就到港城,去那边的大学任教。” 原来是大学老师,陆文珺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书:“你这是英文版的《城堡》吧?” 小韩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这年头看得懂英文的人可不多:“你会英文?” 陆文珺:“以前学过一些,后来就没学了。” 小韩一脸惋惜:“这也太可惜了,咋不继续学下去呢?” 陆文珺笑笑:“家里出了点事。” 闻言,小韩止住话头,陆文珺的思绪却随之纷飞。 她的出身不是很好,她爸名下拥有一家纺织厂和一家造纸厂还有若干产业,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资本家,十年内乱前,她爸听到风声,把名下的资产全都变卖了,带着小老婆和小老婆生的儿子去了国外,留下她妈和她的两个妹妹在国内,财产没继承到,倒是被钉上个小资本家的戳子。 出事那会她刚好初中毕业,本来是可以继续上学的,但因为出了她爸那码事,学也没得上了。 眨眼就到了一九七零年,她也二十岁了,因为出身的原因,上门提亲的人屈指可数,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异想天开,觉得她爸哪天会从国外回来接她们一家走,到时候女婿也可以跟着一起去享福。 眼看着年龄渐渐大了,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大她两岁的沈劲带着一份老式婚书上门了。 原来早些年的时候,她爷爷在战场上救过沈劲爷爷一命,两人订下了娃娃亲。 这事,陆父和陆母都是知道的,但都没当一回事,毕竟都过了这么些年,没想到沈劲居然真的上门了。 沈家三代都是当兵的,根正苗红,陆家的成分就有些引人口舌了。 娶她,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 陆文珺把利害关系跟沈劲说清楚,本想着让他知难而退。 沈劲却是不在意这些,至此,两人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刚结婚没多久,沈劲所在的连队就被调到海浪岛驻扎,夫妻俩从此过上了聚少离多的生活。 结婚到现在七年,除了新婚那会怀上的大宝小宝,两人再没有别的孩子。 一双男孩,换做别家早就欢欣鼓舞了,奈何爷爷奶奶不待见。 沈爱国和吴艳花本来就不赞成沈劲娶她,连带着对两个孙子也不喜欢。 小叔子生了儿子后,老两口眼里就更没有她们娘三了。 前阵子大宝发烧传染了小宝,爷爷奶奶一个出门喝茶,一个出门‘砌长城’。 等她下班回家的时候,两孩子已经躺在床上烧的满脸通红。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一来二去的,她也心灰意冷了。 正巧沈劲写了信过来,让她们娘三去随军。 陆文珺便辞了工作,带着两孩子,包袱款款地坐上了去海浪岛的火车。 车是坐上了,也醒过味了,老两口这是逼着她走呢。 她这一走,工作有小叔沈鹏接替,房间也是侄子的了,老两口不总念叨着,小叔游手好闲在家也没个事做,还要给他们的大孙子腾个房间,腾的可不就是她这个房间。 想明白了,陆文珺叹了口气。 老两口虽然不省事,男人还是挺好的,隔三岔五写信问她们娘三的状况,逢年过节都会寄东西,不然她也不敢去随军。 就是有一点,两人不太熟。 人生前二十年压根没碰过面,结了婚也是聚少离多,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 也不知道随军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陆文珺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火车穿过漫长幽深的隧道,先是黑暗又是光明。 乘务员扯着嗓子大喊:“港城站,港城站到了啊,要下车的快点下车,记得拿行李,有小孩的带好小孩——” 陆文珺提上行李,一手牵上大宝,再扭头看小宝,小孩闭上眼睛,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明显是困了。 陆文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拍拍小宝:“乖,等到了爸爸那再睡。” 小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道:“谁是爸爸?” 七零包办夫妻 第2节 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对孩子来说,爸爸就是一个见不上面的陌生人。 陆文珺心里酸涩得像没熟透的葡萄:“你跟哥哥以前吃的黄桃罐头,就是爸爸寄的。” 一听到黄桃罐头,大宝眼睛一亮,小宝更是猛点脑袋,脆生生地道:“我记得了,是那个爸爸。” 陆文珺搁心底默默叹口气,也不深究,招呼小宝把鞋穿上。 母子三人下了火车,火车站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沈劲说要来接站的,也不知道哪个是他。 几年不见,她都快记不得他的脸了。 第2章浪费媳妇做的菜是个什么滋味来着………… 人实在太多了,又要看着行李,又要看着孩子,一根蜡烛两头烧,陆文珺都恨不得变出两根绳子,将大宝和小宝系在腰上。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文珺扭头一看,拍她肩膀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军装,在人群中惹眼得很。 而且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陆文珺试探性地问:“沈劲?” 沈劲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拿过她手上的行李:“跟我走。” 在她手上重若千斤的行李在他手里轻如棉絮,有人分担,陆文珺也松了口气。 她一手牵着大宝,一手牵着小宝跟在他旁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差别还是挺大的,以前是个白面小子,现在是个‘彪形大汉’。 五官浓眉大眼,很是正气,那古铜色略显粗糙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在太阳底下晒的,他站的笔直,白色的衬衣包裹着扎实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陆文珺心里一提,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在陆文珺打量他的同时,沈劲也在打量她。 她还是跟刚认识那会一样,面容秀美如画,皮肤又白又嫩,宛如刚剥了壳的鸡蛋,剪裁得体的蓝色碎花连衣裙更是衬得腰间盈盈一束,完全看不出是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惹得经过她身边的人频频回头。 沈劲瞪走几个目光中带着不怀好意的人后,又把目光放到了一双儿子身上。 那长相,跟他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他的种。 双胞胎小脸白里透红,十分水润,打扮的虽然不是很洋气,但看着比一般孩子都要干净,跟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 大宝和小宝虽然长得相像,细看还是很有些不同的。 大宝的眉毛更乌黑浓密一些,鼻梁高挺,如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仿佛一刻也停不下来,一看就机灵。 小宝的眉毛要细一些,皮肤也比大宝稍白一点,神情不慌不忙,看着比哥哥还要稳重几分。 军属大院里孩子不少,熊孩子尤其多,每天就跟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的泥猴似的,鼻涕也不擦,看着脏兮兮的。 屎壳郎都觉得自家孩子香呢,更何况两孩子确实长得漂亮打扮的也干净,一看就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沈劲心里不由得又高兴了几分,冷不丁地出声:“你把孩子养的很好。” 陆文珺愣了一下,这都啥跟啥啊? 她转过话题:“咱们现在是去哪,直接去岛上吗?” 沈劲摇摇头:“先带你们去吃饭。”想想又补充一句,“去岛上得坐船去,下午四点才有船,还有时间。” 陆文珺也不多问,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沈劲说啥就是啥。 沈劲带着她们三找了一家国营饭店,正是中午饭点,人还不少。 找了位置坐下,沈劲说:“你们想吃点什么?” 陆文珺确实饿了,坐火车这几天吃的都是上面卖的盒饭,虽然不要粮票,味道却说不上好,她看了眼窗口上挂着的小黑板:“要半斤鲜肉水饺,炒土豆丝。”想想又道,“再来四个肉包。” 半斤鲜肉水饺吃不饱,四个肉包,她一个,沈劲两个,大宝和小宝分一个。 沈劲去了窗口,掏出粮票把陆文珺要的菜一一点了,又加了两个菜:“还要一盆西红柿疙瘩汤,红烧鱼,嗯……再要四个煮鸡蛋。” 服务员看他们一家就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却点了好几道菜,有鱼有汤还有饺子,比人家过年吃的还丰盛。 正想挤眉弄眼宣排一阵,就看见沈劲身上穿的白色军装,还有递过来的军用粮票,顿时哑了火,挤出笑脸,谄媚地道:“这就给您做去。” 没一会,沈劲便把几样菜端回来了,陆文珺愣了愣:“咋点了这么多。” 沈劲言简意赅:“不多。”又道,“吃不完我吃。” 陆文珺想想也是,他一个大男人,饭量肯定不小,便招呼大宝和小宝吃饭。 双胞胎用餐的规矩挺不错,吃饭时不东张西望,也不砸吧嘴,都是从小被陆文珺调教出来的。 反观坐在他们对面的沈劲,端起西红柿疙瘩汤就喝,那吸溜吸溜的喝汤声让陆文珺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人,吃相怎么这么难看。 沈劲却是毫不在意,他吃饭的速度都是在部队里培养出来的,饿极了谁管这么多。 他三两下便吃完了自己那份,看了眼陆文珺,好家伙,才刚开始动筷子呢。 他撇撇嘴,就这速度,搁部队里连汤底都抢不到。 也懒得看她慢条斯理地吃饭了,转头看向两儿子,这一看不得了,小宝倒是还好,每样菜都有动筷子,大宝却挺挑食,光吃面前那盘红烧鱼。 沈劲眉头一皱,大宝还有理了:“没妈做的好吃。” 媳妇做的菜是个什么滋味来着……他想了一会都没想起来,便把鸡蛋推大宝面前,“那吃鸡蛋总行了吧?” 大宝摇了摇头:“不爱吃鸡蛋。” 沈劲挑了挑眉:“为啥啊?” 搁他小时候,要是有鸡蛋吃,那能高兴的一晚上不睡。 大宝用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嘻嘻一笑:“鸡蛋有股臭屁味。” 沈劲抬手想揍他:“放屁!” 大宝倒也不怵,看向陆文珺,拉长了声音:“妈——” 陆文珺用眼神制止住沈劲的动作:“行了,你跟小孩较什么劲,他不爱吃就不吃了。” 沈劲眉头皱得能打结了,刚还觉得她把孩子养的好呢,现在又觉得她惯孩子:“啥叫不爱吃就不吃了,这鸡蛋多钱一个啊,反正我不惯他这浪费的臭毛病。” 看他一副一言堂的样子,陆文珺说话声音也大了:“咋就浪费了,这鸡蛋是你点的,大宝可没说要吃,他从小就不爱吃鸡蛋,闻着那味儿就想吐,你还逼他吃。” 大宝闻到鸡蛋味就想吐?这他还真不知道,沈劲顿时哑了火,嘀咕道:“我又没说一定要他吃……”又道,“再说了,让他吃鸡蛋,那是因为鸡蛋有营养,能补身体,以后能长个。” 他小声道:“搁我小时候,能吃个鸡蛋不得幸福死。”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那是你小时候,时代变了,现在能补营养的东西多得是。”她拿筷子挨个指,“这鱼没营养吗,鲜肉水饺没营养吗,肉包没营养吗?非得逼孩子吃他不爱吃的东西干啥,大宝吐了你负责?” 沈劲一噎,转移话题:“行了,吃饭。” 大宝和小宝对视一眼,两孩子捂嘴偷笑。 陆文珺眼神飞过来:“别以为我不说你你就没错,别光吃鱼,把水饺跟肉包也吃了。”又道,“等到了你爸那,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宝嘻嘻一笑:“知道了,妈。” 沈劲心底最后一点不服也没了,只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啥叫到我那,那是咱家。” 陆文珺倒没想那么多,吃饱了就招呼两孩子走人。 一家四口去港口买了船票,从闻县坐船到海浪岛。 沈劲找人包了一艘小型的客运船,通身是白色的铁皮,除了部分地方的螺栓浸水久了起了黄色的锈外,整体看起来还是有七八成新的。 陆文珺和大宝小宝都是头一回坐船,客运船被海浪击打得一晃一晃的,体验委实说不上好。 好在景色是极美的,此时临近傍晚,一阵海风吹过,带起道道波纹,硕大的火红色夕阳替海面披上一层橘色的薄纱,霞光映着远处海浪岛上的房屋熠熠生辉。 大宝和小宝看得眼睛都不会转了,有了刚才在国营饭店的插曲,沈劲有心跟两孩子拉近关系:“这叫大海,咱们平时吃的鱼虾蟹,都是从大海里打捞上来的。” 大宝小宝点点头,却是不说话,两孩子眼里都带着些生分。 沈劲心里一酸,却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 坐船是新鲜体验,时间过得极快,一眨眼,两个小时的船程便过去了。 陆文珺在船长的吆喝声下了船,当脚踩在陆地上那一刻,才觉得有了几分真切感。 她下船的港口处不远便是沙滩,再远一点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有不少头戴斗笠的人踩在礁石和沙滩上,不知道在捡些什么东西。 沈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们这是在赶海,潮落的时候,有些海里的东西会被冲到岸上,运气好能捡回家添个味。”又跟大宝小宝说,“等有时间,我带你两去赶海。” 陆文珺正想说话,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上衣蓝色裤子的74式海军服,戴着顶白色海军帽的小伙子小跑过来,冲沈劲敬了个礼:“沈团长!” 沈劲点头,跟陆文珺介绍:“这是我们团的汽车兵,小孙。” 陆文珺伸出手:“你好。” 她的手又白又嫩,细如葱根。 小孙着急忙慌地伸出手,又赶紧缩回去:“我这手上有汗呢,心领了,心领了。”又冲沈劲道:“嫂子长得怪漂亮怪洋气的嘞,一看就是城里人,难怪团长你藏的严严实实,都不把人带出来。” 沈劲啧一声,抬手想抽他:“就你话多。” 小孙嬉皮笑脸地躲过,又看向双胞胎,乡音都出来了:“哎呀妈呀,我还以为团长你吹牛呢,真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怪稀罕的嘞。” 大宝小宝甜甜一笑:“孙叔叔好。” 小孙被喊的心花怒放:“哎,真乖。”他摸了摸口袋:“出来的匆忙,没带糖,下回给你们补上。” 一听有糖吃,大宝小宝眼睛滴溜溜一转:“谢谢孙叔叔!” 沈劲抬腿虚踹他一脚:“行了别磨叽了,赶紧送我们回去,晚点别人还用车呢。” “得嘞。” 小孙招呼几人跟上,来到一辆军绿色的军用吉普前。 那军用吉普十分高大,光是轮胎,都有大宝小宝一半高了,看着很是威风霸气,跟路面上的小汽车完全不一样。 大宝都快兴奋得叫起来了,小宝还好点,但也是悄悄伸手去摸那绿色的铁皮。 看两小孩那兴奋的模样,沈劲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上车吧。” 七零包办夫妻 第3节 他先把两小孩抱上去,又把陆文珺扶上去,最后自个才上车。 小孙早已坐好在驾驶座上,看了眼后视镜,人到齐了,便一踩油门,军用吉普就像离弦的箭似的飞了出去。 沈劲咳嗽一声:“开慢点,车上有女人和小孩呢。” “得嘞。”小孙应了一声,放慢速度。 大宝和小宝一人一边扒在半开的车窗上,感受着凉风迎面吹来,乐得咯咯直笑。 沈劲继续努力跟两儿子拉关系:“坐车好吧,等以后你两当了军官,想什么时候坐车就什么时候坐车。” 这话说的,还想着上阵父子兵呢? 陆文珺瞟他一眼,懒得理他,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大宝眨眨眼睛,脆生生地道:“我不当军官,我不要坐车,我要当小孙叔叔。”他笑嘻嘻地道,“我也要开车,开这么大的车。” 沈劲嘶一口凉气。 小孙有意给沈劲抬轿子,边打方向盘边道:“开车哪比坐车舒服啊,这军用吉普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得团级及以上干部才行。” 沈劲坐直,挺了挺胸脯。 大宝虽然听不懂什么团级什么干部,但不妨碍他理解能坐军用吉普是件很厉害的事。 他张大小嘴:“哇,爸爸好厉害啊。” 沈劲努力压抑住笑意,试图摸大宝的头,被拒绝了,也不气馁,转而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第3章离婚要是有机会,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等小孙的注意力不在他们一家四口身上,陆文珺才小声道:“咱这算不算公车私用啊?” 她靠得很近,嘴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他耳朵痒痒的。 沈劲弯弯嘴角:“不算。” 部队里团级以上的干部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光团长就有好几个呢。 用车的地方也不少,反正车放着也是放着,平日里大伙没少借车一用,只需要付出一包烟或者一包茶叶的代价。 他算是用车用的少的,这回也是因为要拿行李,还带着两个孩子,才借了军用吉普一用。 听沈劲这么一说,陆文珺算是放心了。 军用吉普穿过泥泞的小路,穿过绿色的农田,路过羊群和鸭群。 沈劲看了一眼陆文珺脸上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嫌弃或者不适,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个城里姑娘,出身优渥,哪怕后来家道中落,骨子里的贵气也一分不少,没想到看到这番带着乡土气息的风景倒也不厌烦。 他哪里知道,在陆文珺的眼里,连聒噪的大鹅都比沈家那难缠的一家子顺眼几分。 军用吉普又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守卫森严的军属大院。 沈劲带着陆文珺和两孩子下了车,跟小孙打了个招呼,把身份证明给门口放哨的警卫查看,又解释了一番,才在警卫的注视下进去。 进了军属大院,陆文珺难得地眼里划过几分惊讶。 她不是没见过漂亮的房子,陆家以前住的房子就是一栋大别墅,可眼前的联排二层小楼,一看就是新建的,看着十分洋气。 沈劲咳嗽一声:“还不错吧。” “我们家以后住的房子也是这样的?”陆文珺忍不住问道。 “那不然呢。”沈劲道,“这一片都是部队新建的,去年就盖好了。” 要不是有二层小楼,他哪敢写信把她叫来,当他不知道她骨子里的小姐习气。 陆文珺确实对这片二层小楼很是满意,催促道:“咱家在哪,快带我去。” 沈劲嘴角一扬,之前还是‘你爸那’,现在就变咱家了,这贪图享受的小性子:“知道了,知道了,催啥。” 他抬腿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摸了摸鼻子:“那个,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陆文珺头也不抬:“边走边说。” 沈劲:“不行,得先说才走。” 陆文珺眉毛一扬:“你还带不带路的。” 沈劲本就心虚,怂了:“带带带。” 沈劲中途打了几次腹稿,都没把话说出口,走着走着却是到了家门口,他停在一幢二层小楼前:“到了,就这。” 陆文珺推开院门,皱眉道:“你这多久没打理了,院子里全是杂草。” 沈劲辩解道:“我这不是工作忙嘛,一天得有大半天时间待部队,哪有时间打理。” 净瞎扯,依她看他就是懒。 陆文珺看门没锁,一推,在沈劲的惊呼声中进了屋,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块的小女孩。 陆文珺扬了扬眉毛,冲沈劲道:“你不跟我解释解释?” 难怪一路上吞吞吐吐的,原来在这金屋藏‘娇’呢。 沈劲额头冒着冷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这个……” 陆文珺抬抬下巴:“大宝,小宝。” 大宝小宝对视一眼,两小屁孩相互搭把手搬来一张长凳,又拿了两个小马扎。 大宝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妈,坐。” 陆文珺“嗯”了一声,才在长凳上坐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跟我解释。” 等陆文珺坐下了,大宝小宝才一左一右坐在小马扎上,活像两尊守门的小石狮子。 两儿子这作态,一看就是在家当小使唤当惯了,沈劲都没眼看。 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凑到陆文珺耳边,低声道:“她两……她两是我领养的。” “什么!”陆文珺眼睛一瞪,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沈劲已经死了千百回了,“沈劲,你可真行。” 沈劲捏了捏皱起的眉心:“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他看一眼小姐两,动动嘴唇,“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回头再解释是吧,行。”陆文珺摆摆手,起身就走,大宝和小宝屁颠屁颠跟上。 “哎,你干嘛去啊。”沈劲赶忙追在她身后,企图拉住她。 陆文珺身子一扭,躲过他的手:“干嘛去,去拿行李走人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别说了,离婚。大宝小宝跟我,你跟你领养的那两小孩过去。”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她两挺可怜的——”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我也挺可怜的,被你瞒到现在。”又道,“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跟我商量商量,自己就拿了主意,你当我是你媳妇吗,我还不如家里的茶几。” 她瞥了眼客厅的茶几,这茶几比她都早知道沈劲领养的两女孩的存在。 她气不过,踢了一脚,发出“砰”的一声。 沈劲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算了,你要是真想离,那就离吧。” “我常年驻守边疆,咱们两个聚少离多,实在对不住你和大宝小宝,更别说我现在又领养了两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拿定了主意:“以后我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二都会按时打给你,你——好好抚养大宝小宝长大成人,要是有机会,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我嫁你个头。”陆文珺啐了一声,弯腰翻找起自己的行李,不一会就捡出两个木盆和几块硫磺皂。 沈劲还坐在那低头忏悔呢:“这都是我的错,你要离婚,我不怪你,换做是我,也……”他耷拉着眉眼,缓缓抬头,看到陆文珺手里拿着的木盆和硫磺皂,顿时卡壳了:“……也、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不是,你离婚归离婚,拿木盆和硫磺皂干啥?”沈劲琢磨着,难不成离婚前,要用木盆再揍他一顿,那硫磺皂是干啥用的,扔地上准备让他摔个跟头? “洗澡啊,干啥。”陆文珺道,“我跟大宝小宝搁火车上呆了好几天了,你就没闻到我身上的馊味?” 说着,她抬起胳膊闻了闻,总感觉身上有一股汗臭味。 沈劲愣了愣:“你、你不提离婚了?” 陆文珺搁心底翻了个白眼,这还看不出她在转移话题,往他小腿上踹一脚:“澡堂子在哪,赶紧带路。” 沈劲一根筋不会转弯:“不是,你真不追究了?” 陆文珺斜他一眼:“追究有用吗,人你都已经领回来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 沈劲诚实地摇摇头。 陆文珺狐疑地道,“你该不会把领养手续也给办了吧?” 沈劲:“那倒没,领养手续得夫妻双方都同意领养才能办。” 陆文珺:“那我要不同意,能不办不?” 沈劲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陆文珺真想揍他一顿,可她心里也清楚,沈劲还算是个有谱的人,领养这两个女孩的事,肯定另有隐情。 早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条生活准则。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责怪怨骂也没用,穷紧张不如穷开心,先把当下的事做好。 现在,她身上就很脏,想洗澡。 她紧了紧身上黏糊糊的衣服:“快带我去澡堂子,这难受的,再不洗澡我可憋不住了。” 沈劲屁颠屁颠地道:“咱家就有澡房,就厨房拐角那。” 谁说他媳妇资本家小姐做派,瞧着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 陆文珺摆摆手:“不行,我就要去澡堂洗去,那冲的干净。” 得,刚才还说她没那做派呢,现在又讲究起来了,非得去澡堂子花那冤枉钱。 不过沈劲心虚,讨好地笑道:“行,你想去哪洗就去哪洗。” 陆文珺“嗯”一声,看了一眼仍抱在一块的小姐两,皱了皱眉头:“把她两也带上。” “啊?带她两干啥?”沈劲愣了愣。 陆文珺觉得她这一天翻白眼的次数比她前半辈子的都多:“你自己瞅瞅,她两都脏成这样了,能不洗澡吗?不洗干净,把咱家房子也弄脏了。” 她搁心里骂一句,还领养呢,他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沈劲是不带孩子的男人,当然看不出小姐两有多磕碜。 七零包办夫妻 第4节 在他眼里,孩子不都一个样么,上山下海到处耍的年纪,脏点也正常。 陆文珺把双胞胎从小带到大,当然看得出沈劲领养来的这两姐妹,比一般的小孩都要瘦弱不少,两张小脸蜡黄蜡黄的,头发干的跟枯草一样,明显营养不良,而且神情怯懦瑟缩,想来之前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陆文珺又瞥了两眼:“她两叫啥名字,几岁了。” “没名字,小名叫大丫二丫,岁数啊……”沈劲拿眼去瞅小姐两,明显不记得了。 看着年纪大点的那个,嗓子细细的,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我六岁,妹妹四岁。” 还是一对姐妹,难怪眉目间看着有几分相似。 陆文珺点点头:“等会到了澡堂,大丫二丫你两跟我一块走。”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劲看了眼小姐两脸上怯怯的神情:“这是我媳妇,等会你两听她的就成。身上脏成这样,是该洗洗了。” “洗完澡要换干净的衣服,她两衣服呢?”陆文珺道。 “有。”沈劲上楼拿了两套衣服下来,“这呢。” 陆文珺接过衣服,这衣服明显小了几号,她也不多问,一行人出发去澡堂。 天气热起来,来澡堂子洗澡的人也多了起来。 陆文珺是新面孔,长得又漂亮,自然引来不少目光,她一概当作看不见。 洗一次澡,大人两分钱,小孩一分钱。 要是加钱,还能额外领一块猪油皂,不过他们自己带了。 陆文珺喊大宝小宝:“进去以后听爸爸的话,别乱跑。” 两孩子还是头一次跟妈妈分开,就像被霜打过的小苗似的,蔫蔫地应了声好。 陆文珺乐了:“要是乖乖听话,等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烙饼怎么样?” 大宝小宝只听懂自己想听的:“还要地三鲜、排骨、酸菜鱼……” 两孩子跟报菜名似的数了一长串。 陆文珺一人屁股上拍一下:“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扭头跟沈劲道:“行了,你带他两进去吧,记住啊,看着他两。” 沈劲颇有些不以为意:“亲爸带孩子,你还不放心。” 陆文珺嗤一声,就是亲爸带孩子,她才不放心。 又叮嘱了几句,陆文珺带着大丫二丫进了女澡堂。 澡堂里头雾气蒸腾,铺的水泥地板,大丫二丫还是头一回来澡堂,周围都是陌生人,两孩子对视一眼,只得紧紧跟在陆文珺身后,像是亦步亦趋的小鹌鹑,生怕掉了队。 陆文珺先给她两洗澡,从大的开始洗起。 她拉过大丫,喊二丫:“你在板凳上坐着,等我给你姐洗完再给你洗。” 二丫看了看大丫,看到大丫点了头,她才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神一刻也不离大丫。 之前还没注意,给大丫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就像骨头上长了一层皮,瘦得脱了形,身上还有些不起眼的伤疤,一双手也比同龄人粗大不少,一看就是经常做活,好在头发虽然干枯得像杂草,倒是没长什么虱子。 陆文珺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心里一酸。 她将大丫的头发松下来,用温水慢慢打湿。 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触碰在大丫身上的时候,这小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 陆文珺顿了顿:“别怕,就是给你洗澡。” 良久,才听到女孩低低的嗯声。 大丫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这个帮她洗澡的女人,她的手一点都不冰凉,反而暖暖的,摸在身上很舒服。 第4章偷吃卫生好,病人少,饮食净,少生病…… 等帮大丫洗完澡,陆文珺喊二丫:“过来,到帮你洗了。” 二丫看着喷头洒下来的水,有些害怕地望向姐姐。 大丫抓住她的手握了握:“没事,去吧。”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没有恶意。 二丫很听姐姐的话,乖乖地脱掉衣服站在陆文珺跟前。 瘦,还是瘦,甚至瘦的有些可怖,过分瘦削的身体更显得脑袋大,脖子细,身体小。 陆文珺尽量放轻了动作,害怕稍用点力就会弄断她的骨头。 洗完澡,二丫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她还不习惯这么干净的自己,总感觉有些别扭。 最后才是陆文珺洗,在火车上窝了好几天,她恨不得将身上的皮都搓下来。 等洗完澡,陆文珺用一块方巾包裹着湿头发,领着大丫二丫出了澡堂。 沈劲和大宝小宝早都等在那了,陆文珺仔细看了看大宝和小宝,两孩子都洗得挺干净的,因为留着小平头,头发干得快,这会都已经半干了。 就是小宝的手臂内侧怎么红了一块,这不起眼的地方,要不是陆文珺看得仔细,肯定略了过去。 她将疑问的眼神投向沈劲,沈劲摸了摸鼻子:“这个,一时没注意,小宝磕墙上了。” 陆文珺眉毛一竖,她就说嘛,男人带孩子就是不靠谱! 小宝还搁那傻笑呢:“妈,不疼。” 大宝也‘作证’:“我看着他磕上去的,不疼。” 陆文珺懒得跟他两计较,这一看就是被沈劲收买了。 不过小孩皮肤嫩,看着可怕,过一会就好了。 沈劲赶紧转移话题:“大丫二丫这衣服有点小了。” 大丫二丫洗完澡,小脸被热气熏的通红,看着也有了几分血色。 就是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大人衣服改小的,裤腿短了一截,都快到膝盖了。 大丫不安地扯了扯衣服下摆,小小声道:“没小,还能穿……” 沈劲讷讷上前,凑到陆文珺身边,一脸踌躇,显然还是想提‘离婚’的事情。 陆文珺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先吃饭吧,家里有菜没?” 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的事大。 总得填饱了肚子,才能跟沈劲慢慢算账。 “没,平时我都上部队食堂吃的。”沈劲道。 陆文珺也就问上一嘴,实际她也猜得到,沈劲就没做过饭,家里咋可能备菜:“那哪里能买菜?” 大丫二丫的事,就像地底下埋的雷,恨不得越晚爆越好。 沈劲乐得陆文珺不提,他心里一喜,连忙道:“岛上有副食厂。” 海浪岛的副食厂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块地方,大概半个足球场这么大,蔬菜、禽蛋、肉食品、水产品、豆制品……都有卖,尤其是海鲜,这是卖的最多的。 到了副食厂,沈劲跟陆文珺解释:“咱们这临海,每天捞上来的海鲜按车算都能绕岛小半圈,给部队供应一些,自家吃用一些,剩下的都允许自由买卖了,算是补贴家用,发展经济,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怪呢,陆文珺逛了一圈,看到摊位上卖的海鲜都挺新鲜,而且个头也很大。 她问摊主:“你们这螃蟹多少钱一斤?” 摊主说:“这叫梭子蟹,六分钱一斤。” “六分钱?!”陆文珺很是惊讶,前几年都没这么便宜的价格。 摊主以为她嫌贵,不耐烦地瞪眼,看见陆文珺的漂亮面孔,语气缓了缓:“这个价格已经不算贵了,也就这个月份不是梭子蟹的季节,没那么肥,打捞上来的也少,才卖六分钱一斤,等到八九月份,三四分钱一斤都没人要。” 海浪岛海鲜便宜,反倒是肉和禽蛋蔬菜贵一些。 陆文珺头一回感受到随军的好处。 她看了看摊位上的梭子蟹,说是瘦,其实个头也比她在平城菜市场看到的大多了,果断掏出五毛:“给我来三斤。” 买完梭子蟹,她挑着便宜的海鲜和菜买了一些,又添了一些锅碗瓢盆和酱油醋等调料,等沈劲和四个孩子手上都提满了东西才收手。 大丫古怪地看了陆文珺一眼,真没见过人是这样买东西的。 回家路上,大宝和小宝一左一右跟在沈劲身边,嚷嚷道:“爸,你答应给我们买橘子汽水的。” 真是有奶就是爹。 沈劲嘴角翘了翘,说:“喝什么橘子汽水啊,爸带你们喝椰子水。” 路过老乡家,给大宝小宝一人买了一个椰子才算罢休。 问大丫和二丫要不要,两丫头却是摇了摇头。 陆文珺倒是喝了一个,椰子水味美清甜,很是解渴。 听沈劲说,椰子是海浪岛的特色植物椰子树上结的果实,本地人闲暇时会爬到树上摘椰子,或者用一根长竹竿绑着镰刀把树上的椰子砍下来。 跟供销社卖的白桃汽水、橘子汽水相比,这玩意不仅解渴还免费,是以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路过的人都可以拿钱票换几个,若是遇上热情的本地人,白送也是有的。 等回到家,陆文珺用旧牙刷把海鲜都清洗干净,梭子蟹用菜刀一切为二,加了葱姜蒜煸炒,鳕鱼放锅里煎至两面金黄,芒果螺加一点小葱和红辣椒翻炒。 按老家的风俗,搬家的第一顿得烙饼。她带大宝小宝来随军,入住新房子,也算变相的搬家。按例,在老房子将饼烙一面,将锅搬到新房去起火烙另一面,意思是翻翻运气,这饼还必须是发面儿,寓意是发发发。 不过现在破除封建迷信,很多搬家仪式都从简。 陆文珺将买来的猪肉熬成猪油,全都放到一个小罐子存着,锅底残存的猪油用来烙饼,烙出来的饼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做饭的时候,香气不住地从厨房往外飘,勾的人心痒痒。 沈劲还好,毕竟是大人,定力足,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厨房瞟。 陆文珺将烙好的一叠饼摞在碟子上,一转头,就看见了门框边上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 小宝咽了咽口水:“妈,我想先吃点烙饼。” 陆文珺乐了:“不行,烙饼得留着配菜吃。” 话音刚落,就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露出失望的表情。 陆文珺话音一转:“不过,刚才熬猪油弄了点猪油渣,你两吃不吃?” 七零包办夫妻 第5节 猪油渣!难得的美食啊。 大宝眨眨眼睛:“今天过年吗?” 陆文珺:“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庆祝她和大宝小宝远离姓沈那一家子。 她往碗里的猪油渣上洒了点白糖,递给脖子伸的最长的小宝:“拿去分了,别吃太多,等会还有好吃的。” 大宝和小宝狂点小脑袋,接过白瓷碗便冲了出去,那模样就像后面有什么东西撵着似的。 沈劲见大宝和小宝去了厨房一会,就端了一碗酥脆喷香的猪油渣出来,坐在那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吃得喷香。 他有心找大宝要一块,又觉得不好意思,便起身去了厨房,转了一圈:“你——厨艺有长进啊。” 记得刚结婚那会,她是真不食人间烟火,连糖跟盐都分不清,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可把他吃的呲牙咧嘴。 陆文珺炒菜的动作顿了顿:“要真想学,哪有学不会的。” 沈劲沉默了一会,说:“我帮你端菜。” 陆文珺头也不回地使唤他:“放在灶台的那几道菜你都帮我端出去,我再煮个冬瓜海白汤就可以开饭了。” 沈劲一手端了一盘菜,趁着陆文珺不注意,还空出一只手,捏了一小块烙饼塞进嘴里。 没办法,这烙饼实在是太香了,香味一直往他鼻腔里窜,他实在是忍不住。 客厅里,大宝端着碗,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大丫二丫两姐妹。 二丫紧紧抓着大丫的手,直咽口水。 大丫比妹妹好一点,可也好不到哪去,她看着大宝碗里的猪油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小宝歪了歪头,从碗里翻出两块洒着白糖的猪油渣,递给姐妹俩:“喏。” 大丫盯着猪油渣,迟疑地接过来,小声道:“谢谢。” 她只拿了一块,塞到二丫手里。 大宝接话道:“还有一块,是给你的。” 大丫摇摇头:“我……我不饿。” 她盯着猪油渣眼睛都不会转的模样,哪里是不饿的样子。 不过既然她说不要,小宝也不勉强,将猪油渣塞进了自个嘴里,浓郁的肉香十分入味,油渣的脆感恰到好处,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品尝完猪油渣的美味,小宝摇头晃脑地看了大丫一眼,真傻,这么好吃居然不要。 等陆文珺端着冬瓜海白汤出来,就看到吃的只剩碗底的猪油渣,还有这里缺一角那里缺一角的烙饼。 她额角直突突,决定先拿沈劲开刀:“吃烙饼前洗手了没?” 沈劲还抵赖呢,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烙饼不是我吃的。”还指了指大宝小宝,“你咋不怀疑他两。” 嚯,还赖到孩子身上了。 陆文珺差点被气笑了:“他两有猪油渣吃,暂时还惦记不上烙饼。” 余光瞥了一眼大丫二丫两姐妹,她两估计也没那个胆子。 唯一的嫌疑人,除了沈劲还有谁。 沈劲老实了:“饿了,就先吃点。” 她烙的饼实在是太香了,比部队食堂老师傅做的都好吃,咬一口满嘴生香。 陆文珺:“吃点没事,但你洗手没?” 要去洗手得绕过厨房,沈劲要是去洗手了,她不可能没看见。 沈劲嘀咕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大宝跟小宝不也没洗手。” 陆文珺乐了:“他两是小孩,你是小孩不?”又道,“你要认自己是小孩,成,以后都不用洗手了。” 沈劲撇撇嘴,起身:“我这就去洗行了吧。”走到拐角处,嘀咕一声:“毛病。” 陆文珺懒得搭理他,把冬瓜海白汤放下,给大宝小宝一人后脑勺一巴掌:“愣着干啥,去洗手。” 大宝小宝乖乖地把猪油渣放下,支着四只油乎乎的小爪子去洗手了。 陆文珺看着兄弟两出了客厅,目光转向大丫二丫。 大丫很是识相地拉起二丫的手:“我这就带妹妹去洗手。” 等一大四小回来,看着他们洗干净的手,陆文珺这才满意了:“卫生好,病人少,饮食净,少生病。听懂没?” 小宝迟疑地摇摇头:“没听懂。” 大宝给他一个暴栗:“笨,就是不洗手以后就别想吃饭了。” 陆文珺乐了:“差不多,反正以后吃饭前都得给我洗手。”说完,她的目光就在沈劲身上转了一圈。 沈劲心虚地移开视线。 第5章谁说了算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陆文珺嗤了一声:“开饭吧。” 姜葱蟹、香煎鳕鱼、炒芒果螺、冬瓜海白汤,三菜一汤,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大宝小宝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呢,陆文珺刚说完,他两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扒拉姜葱蟹。 姜葱蟹是扒拉到手了,可惜,他两不会剥。 生在内陆的孩子,吃海鲜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连陆文珺料理这些海鲜的法子,也是跟卖海鲜的摊贩们学的。 沈劲把大宝手上的姜葱蟹拿过来,给他两示范:“吃螃蟹呢,要先从螃蟹的肚脐眼,也就是这一块,连着蟹壳一块掰开,里面的蟹腮得去掉,蟹心也不能吃,这个寒凉,剩下的就可以吃了。” 他把掰好的姜葱蟹递给大宝,大宝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沈劲笑笑:“好吃吧,岛上别的不多,就海鲜多,以后吃到你们腻。” 小宝把蟹壳吐出来:“不会吧,海鲜还会吃腻?” 大宝问:“爸,你吃海鲜吃腻了吗?” 沈劲说:“你觉得呢,我们隔三岔五就得出海,一出海就得在船上呆上好几个月,菜吃没了,就只能吃海鲜,一天三顿,能不腻嘛。” 大宝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文珺望了他一眼,难怪他这么黑呢,感情都是在海上晒的。 沈劲囫囵扒完饭,看向大丫二丫,两人面前的饭一动也不动:“你两咋不吃啊?” 二丫眨巴眨巴眼睛:“沈叔叔,你们吃完我和姐姐才能吃。” 沈劲没听懂,愣了一下:“不用,你们赶紧吃,再不吃菜都凉了。” 二丫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大丫拉了她一把,然后拿起二丫的饭碗,用筷子夹了点姜葱蒜这样的配菜堆在饭上,又照葫芦画瓢给自己弄了同样的一碗饭。 姐妹俩一人端着一碗饭,走进了厨房。 不是,这闹的哪出啊? 沈劲赶忙跟进去,就见到小姐两蹲在厨房里,你一口我一口,吃的香甜。 他皱了皱眉头:“你两跑厨房干啥,上桌吃啊。” 大丫将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嘴边还沾着个饭粒,一脸茫然地道:“女人不是不能上桌吃饭吗?” 二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放屁!”沈劲爆了粗口,“谁跟你们说的。” 大丫面露犹豫,支支吾吾了半天:“反正,女人就是不能上桌吃饭。” 二丫又是点点头,皱着张小脸,一脸认真地道:“女人上桌吃饭要挨打的!” 她看了眼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的陆文珺:“阿姨,你快过来跟我们一块吃吧。” 在二丫心里,这个阿姨人挺好的,又给她们洗澡,还给她们做饭吃,她不想她挨打,挨打可疼了。 沈劲气的青筋直冒,想也知道,什么‘女人不能上桌吃饭’,这种话怎么会出于两个孩子之口,一看就是别人教的,他低声骂一句:“龟养的,黄德彪那两口子都咋养的孩子。” 陆文珺也差不多看明白了:“行了,别蹲那了,你两本来就矮,蹲那跟两个小土豆似的,赶紧回来吃饭。” 大丫面露迟疑。 陆文珺问她两:“你们觉得,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大丫二丫齐齐望向沈劲,片刻,又望向了陆文珺。 一个家里,自然是男人说的算。 以前那个……家……就是。 可是,大丫觉得,陆文珺说的也算,不然,沈叔叔不会听她的话去洗手。 意识到这些,对她长久以来的观念产生了冲击,大丫觉得她的小脑袋完全不够思考了。 一时半会的,这两小丫头片子脑子里的观念也掰不过来。 陆文珺叹口气:“既然你们觉得你们沈叔叔说了算,那沈叔叔让你们上桌吃饭,你们咋不去?” 对哦! 大丫眼睛一亮,拉着二丫屁颠屁颠地上了桌。 坐着吃饭,肯定比蹲着吃饭好受。 不过,她两是上桌了,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也不敢多夹菜,要夹也是夹些姜葱蒜这样的配菜。 沈劲看了看她两,又看了看大宝小宝。 双胞胎坐姿端正,吃饭也不吧唧嘴,咽下去才说话,看着就很大方得体,又一次感慨,陆文珺把孩子教的真好。 墙上的挂钟敲响,时间一晃就到了九点钟。 陆文珺问沈劲:“大宝小宝的房间在哪?” 沈劲说:“早就安排好了,你们跟我来。” 七零包办夫妻 第6节 说完领着她们上了二楼,二楼一共有三间房间,他指着靠楼梯的房间道:“这是主卧,咱俩睡的房间,大宝小宝睡的是咱们隔壁的那间房。” 其实大丫二丫的房间他也准备好了,就在大宝小宝隔壁。 沈劲叮嘱大宝小宝:“你两半夜起来去一楼上厕所,路过我房间的时候喊我一下,我带你们去上厕所。” 小宝撅嘴道:“我才不喊你呢,羞羞脸,我自个会上厕所。” 沈劲抬起手吓唬他:“嘿,你这臭小子,丁点儿大还要面子了还,你不叫我谁给你开厕所灯,够得着吗你。” 大宝小宝齐齐哼了一声,一左一右扭过头。 陆文珺:“行了,今晚就先这样,等哪天有空,去买个尿壶放他两房间,爱啥时候上啥时候上,这楼梯也没安个灯,半夜摸黑下楼梯,摔着了咋办。” 沈劲一想也是,大宝小宝要是不喊他,自己偷偷去上厕所,一个不注意,从楼梯上滚下去,摔着屁股没事,碰着头可就危险了。 他伸手虚点点兄弟两:“我明天就给你们买尿壶去。” 大宝小宝才不理他,兄弟两手牵手看新房间去了。 陆文珺跟着他两进去,本以为沈劲布置的房间肯定不行,没想到看完一圈,还挺满意。 最满意的是沈劲给两孩子新打的两张一米二的木床,边边角角应该是用砂纸擦过,十分光滑没有一根毛刺。 沈劲得意地凑到她旁边:“我办事,你放心。” 陆文珺斜他一眼,要夸一句,他非得上天不可。 看完大宝小宝的房间,陆文珺就回了主卧。 大丫二丫的事她懒得管,就当看不见。 也不知道沈劲咋安排大丫二丫的,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陆文珺才听到推门声。 陆文珺用小拇指的指甲挖了一勺雪花膏放到掌心慢慢化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脸上,等一切做完,才扭头道:“回来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沈劲就双手环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听到她开口,才道:“真搞不懂你,天天往脸上擦那劳什子玩意干啥。”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护肤,现在不保养,等以后再保养就晚了,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从什么岁数开始保养,就定格在哪个岁数。” 沈劲懒得跟她犟嘴:“你年年十八总行了吧。” “懒得理你。”陆文珺站起身。 沈劲猛地瞪大眼睛,张口道:“你这穿的啥呀?” 他赶紧关上门,关门前还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看见陆文珺穿的什么他才放心。 门一关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家,而且几个孩子都睡了,谁能看得到。 沈劲用手敲了敲头,真是迷糊了,都怪陆文珺,还不是她给吓的! 陆文珺提起睡裙的裙摆左右看了看:“什么穿的啥,我穿的是睡裙啊,你大惊小怪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沈劲脸蹭地一下红了,还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磕巴道:“这、这都过去几年了,你还穿、穿这浪荡玩意。” 陆文珺眉毛一竖,大声道:“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浪荡玩意。” 她这睡裙正常得很好吗。 布料是透气的蓝色亚麻布,款式是那种背心长裙,她还别出心裁的缝了点花边,又洋气又好穿,她可满意了。 沈劲偷偷瞄了一眼。 她皮肤本就白,蓝色的睡裙穿在身上更显得肌肤像玉做的一样,背心的设计展示出精致的锁骨,长至膝盖的裙摆露出两条匀称的小腿…… 别说,还怪好看的嘞。 当然他还是嘴硬:“就是浪荡玩意,你看哪个正经姑娘家穿这种衣服。” 陆文珺头疼:“我又不上街,就在家穿穿。” 沈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还想穿上街。” 他又瞄了一眼:“你这衣服的布料是不是又少了点。”总感觉跟他之前看的不大一样。 陆文珺说:“废话,之前做的是冬天穿的,袖子是长的,裙摆也长到脚踝,领口也没开这么大,不然冻着了咋办。” 现在是夏天,当然要尽可能地做短一些,大面积地露出肌肤才会凉爽。 沈劲撇撇嘴:“怪模怪样。” 陆文珺懒得理他,坐在床上,摸了摸枕头被褥。 浅粉色绣花的床单,配套的枕巾被褥,一看就是新的。 她问:“这是新的?” 沈劲说:“那不然呢,当我不知道你那些个臭毛病。” 啥臭毛病,爱干净呗。 两人新婚那会,吴艳花把她跟沈爱国以前用过的旧枕巾被套拿到布置好的新房用,美其名曰,不要浪费。 他两用过的旧枕巾,岁数比沈劲都大,也亏得吴艳花能从箱底翻出这些个东西,她还不爱干净,也不说洗洗,就直接拿给沈劲和陆文珺用了。 等陆文珺入了新房,就看到透着一股子霉味,脏兮兮还泛黄的枕巾被套,可把她恶心的一晚上没睡,就支着下巴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打那时起,沈劲就知道她有这个‘臭毛病’了。 所以这次陆文珺来随军,他特意准备了这套新的枕巾被褥。 瞧瞧,他的决定还是很明智的,她果然挑不出毛病吧。 沈劲挨到陆文珺身边,还想再说两句枕巾的事。 陆文珺把被子一掀,钻了进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沈劲嗤了一声,把外套和裤子随手一脱扔在地上,露出穿着白色背心的精壮上身,也钻进了被窝。 动作间,他不小心碰到了她光滑的肌肤。 黑暗中,仿佛所有的触觉敏感度都放大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也略带沙哑:“唔。”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新婚那夜,她嫩滑得像豆腐一样的肌肤,撒娇一般嘶哑的声音,青涩撩人的反应……无数个日日夜夜,只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就血脉喷张,冲冷水澡才能冷静下来。 现在,日思夜想的那人就在眼前,就睡在他身侧。 陆文珺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有一只粗糙宽大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腰间,顺着腰线,慢慢往上…… 第6章往事军人的拳头是对着敌人的,而不是…… 陆文珺猛地睁开眼,抓住他作乱的手:“别!” 沈劲眸色暗沉,嘶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嗯?” 陆文珺轻垂眼帘:“你……你让我准备准备。” 阔别多年,哪怕曾经有着最亲密的接触,她也过不了自己心底那关。 沈劲叹口气,他早就料到了,罢了,给她点时间适应适应吧。 他将手收回,垫在自己脑后,看着头顶的蚊帐。 见他不再动作,陆文珺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劲,用细如葱根的食指戳了戳他结实粗壮的手臂:“哎,生气啦?” 沈劲翁声道:“没。” 陆文珺勾了勾嘴角,这语气硬梆梆的,一听就是在生气。 她放软了声音:“我今天不太舒服,等以后,以后我一定给你。” “呵。”沈劲嗤笑了一声。 陆文珺听他笑了,顿觉过了这一关。 她转过话题:“哎,下次再有大丫二丫那种事,你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沈劲说:“你还想有下次啊,咱家现在都四个孩子了,下次就是六个八个了。” 陆文珺斜眼看他,意思很明显,这都是谁搞出来的? 沈劲理亏,噎了一下:“我、我这也是有苦衷。” “苦你个头。”陆文珺道,“你老实交代,这两个女孩到底哪来的?” 沈劲:“领养的呗。” 陆文珺拿眼睛瞪他,可惜她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眼睛大而修长,眼头略弯曲,眼尾微挑上扬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情,瞪起人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少给我扯那些瞎话,你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交代。” 被窝底下,她踹一下沈劲的小腿:“不然,你以后就别想上我的床。” 沈劲叹口气:“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陆文珺接道。 大丫二丫这两姐妹,连个名字也没有,而且小小年纪就比同龄的孩子都瘦,身上都是伤疤,手上也有经常做活的痕迹,来历肯定不简单。 沈劲目光悠长,陷入了回忆中:“……先从她们爸妈说起吧,大丫二丫的爸爸姓齐,叫齐建军,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兵,他升连长那年,他爱人邱萍过来随军,转年就有了大丫,那会是……七二年。” “又过了两年,到了七四年一月份,西沙海战爆发,我们团收到组织上的命令,被派遣到第一线,建军所在的389舰,在敌方舰队的集中射击下,伤亡不断,弹药舱被击中后,建军为了避免弹药受损,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漏洞……” 说到这,沈劲长长地叹息一声,窗外树上的枝桠无风自动,仿佛在遥遥回应他的叹息。 陆文珺掌心微微出汗,她是知道那场战役的,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地报道着战争的激烈。 还好,最后战争胜利了,她不由得感到庆幸,也感到后怕,万一沈劲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大宝和小宝三岁就失去了父亲。 察觉到妻子的微微颤抖,沈劲将她拢入怀中,轻声道:“没事,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祸福相依,若不是因为那场战争,他也不会那么快升到团长。 南海舰队的团长里,像他这么年轻的屈指可数。 陆文珺轻轻嗯了一声,拉了拉他的小指:“接着说。” 沈劲道:“建军死亡的消息传到邱萍耳朵里,她当场晕了过去,在医院醒来就发现她怀了二丫。” 陆文珺说:“然后呢,大丫二丫的妈妈现在在哪?” 按沈劲的说法,大丫二丫的爸爸齐建军是死在了战场上,那大丫二丫的妈妈呢,难不成是改嫁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7节 可不对啊,大丫二丫的妈妈要是改嫁了,也可以带着两个女儿,或者大丫二丫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也能养这两个孩子,两家人,总不至于一个亲戚都没了吧。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可养两个女孩儿,也费不了多少粮食。 更何况齐建军是烈士,上面多多少少都会给一些补偿的。 听沈劲的口气,齐建军跟邱萍的感情应该不错,邱萍改嫁的可能性不大,有了这笔抚恤金,邱萍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陆文珺心中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到沈劲说:“死了,邱萍已经死了。” 陆文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怎么死的?” 沈劲皱紧眉头:“生完二丫,她还在坐月子的时候,就从医院天台跳了下去,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大伙都说,邱萍跟建军感情好,要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她早就想跟着他一块去了,现在孩子生下来了,给建国留了两条血脉,她也无牵无挂了,这才走的。” 真的是这样吗?陆文珺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都说为母则刚,同样是当妈的,如果她是邱萍,她绝对舍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去。 她看了一眼沈劲,他露出的表情说明他对这种说法是十分相信的,再说了,关于大丫二丫的事,她都是从沈劲这道听途说的,三人成虎——陆文珺还是将满腔的怀疑咽了下去。 她抛出最先的疑问:“那大丫二丫怎么没名字呢?” “这个,就要跟邱家不愿意养大丫二丫的事一块说了。”沈劲道,“不提齐家是因为,齐建军的爹娘,早些年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邱家呢,就邱萍死的时候来过一回,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茫茫人海,不知道上哪找去。” “按建军老家的规矩,孩子不到三岁不能取大名,只能取个小名先叫着,所以建军就取了大丫这个名字,至于二丫,她出生的时候,建军已经不在了,邱萍她……走的也早,咱们军属大院的人就随着大丫的小名,喊她做二丫。” “邱萍生二丫那会,是钱政委的爱人帮忙照顾大丫的,后来邱萍走了,医院肯定不能白白照顾二丫,等二丫满月后,就被一块送到了钱政委家中,一开始倒还好,可钱政委家孩子也多,光是男孩就有四个,钱政委爱人实在忙不过来,大丫和二丫只能在军属大院里吃百家饭,这家呆两天,那家呆两天。” 大伙对这两没了爸妈的小孩,大多都是报以同情的态度,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生的孩子也多,自家孩子都顾不过来呢,哪还顾得上大丫二丫,所以这两姐妹颠沛流离,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陆文珺说:“既然她两都没爸妈了,也没可靠的亲人,怎么不把她们送孤儿院去?” 沈劲叹口气:“你说的这个,钱政委当时也想过,但海浪岛不像那些大城市,根本没什么正规的孤儿院,他看了几家,都觉得把大丫二丫送到那去是糟践孩子,找其他收养的人家……她两是女孩,根本没人家愿意收养。” 这年头生不出孩子的人家要收养孩子,十户里有九户想收养的是男孩,就为了传宗接代。 “所以,还不如留在军属大院里,大丫二丫是烈士遗孤,是建军留下来的血脉,看在这个的份上,大伙你帮一把我帮一把,她两也能活得下去。” 他没说的是,军属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属,这年头当兵的工资都不低,如果在军属大院都过不下去,大丫二丫在外头只会过的更凄惨。 陆文珺顿了顿:“那她两身上的伤呢?” “伤?”沈劲愣了一下,“什么伤?” 陆文珺忍不住道:“你就没发现,这两孩子身上都是伤?” 沈劲摇摇头:“没发现。” 男人真是粗心,陆文珺细细与他分说:“刚才我给大丫二丫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两身上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一道一道的伤疤,看着像被荆条抽出来的,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应该是新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虐待大丫二丫的人还挺精,光挑那些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打,脸、手这种暴露在外面的部位,一点痕迹也没有,如果不是给大丫二丫洗澡,她根本就看不见这些伤痕,更别提那些外人了。 沈劲握拳,青筋暴起,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这两口子!净干些不是人干的事!” 陆文珺踹他小腿一脚:“你小点声,这都几点了。” 沈劲起身:“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啊。”陆文珺道。 沈劲囫囵套上外衣:“干嘛去,找那两口子算账去啊。” 陆文珺猜想,那两口子,说的应该就是虐待大丫二丫的人。 她摁住沈劲:“你现在去有用吗?” 沈劲反问:“怎么没用?”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陆文珺道,“大丫二丫身上那些伤,人家大可以推说是她两年纪小贪玩,到处乱跑撞到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放屁!”沈劲破口大骂道,“撞能撞出这样的伤,让那两口子当场给我撞一个看看。” “这话你跟公安说去。”陆文珺道,“再说了,捉贼捉赃,你有证据证明吗?你亲眼看到了?说一千道一万,哪怕真的证明了是他两打的大丫二丫,然后呢?” “什么然后。”沈劲说,“让公安抓他们,把他们关起来啊。”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按你的说法,那两口子之前养过大丫二丫,算是她两的养父养母,他两大可以说,父母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又不是真的把孩子打死了,只要用孩子调皮做借口,公安还能真的把他们抓起来?顶多是口头教育一番就把他们放回去了,不痛不痒,你费劲巴拉地闹这一出,就想达到这个目的?” 道理其实沈劲比她明白,他就是顶那个劲。 沈劲顿住了,系皮带的手慢慢放下,嘀咕道:“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你信不信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陆文珺道,“他们这样对待烈士遗孤,以后有他们跌跟头的时候。” 沈劲沉默了,他头一回感到这么无力,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他大可以真刀真枪地跟敌人拼杀,可偏偏他对抗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法规条款。 他把皮带扔到一边:“告不了他们就告不了他们吧。”小声嘀咕一句,“我又不是没办法整治他两。” 那两口子里的男人,也是他手底下的兵,训练的时候拉他出来单练一下,下下黑手,再不济拉练跑的时候让他多跑几公里,有的是法子。 他要让他知道,军人的拳头是对着敌人的,而不是对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第7章由来好人没好报,恶人乐逍遥 至于女人……他是下不了手,但夫妻是一体的,她爱人都不好了,她能好到哪去。 想明白这一切,沈劲翻身上床,把被子一掩:“睡觉。” “睡你个头。”陆文珺用手推他,“你还没说完呢,虐待大丫二丫的两口子到底是谁,你跟我通个气啊。” 这人,说话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现在大丫二丫住在他们家,将心比心,这两口子肯定不爽,这种隐藏在暗地里的敌人,肯定时不时放个冷箭,她总得做些准备吧。 陆文珺忍不住扶额,她才刚来军属大院呢,就树立了两个敌人,真是谢谢他啊。 沈劲继续用被子蒙着头,嗓音略带几分沙哑:“还能是谁,黄德彪和梁转男那两口子呗。” 陆文珺说:“你就这么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他们两口子,你刚才不是说大丫二丫吃百家饭,住了很多户人家吗,你就这么肯定一定是他两下的毒手?” 沈劲愣了一下:“我没跟你说吗?” 陆文珺无语:“你说呢?” 沈劲用手拍一下头:“这也怪你,谁让你突然跟我说大丫二丫身上有伤,这一打岔,不就忘了说了吗。” 陆文珺踹他小腿一脚:“快说。” “知道了。”沈劲道,“我刚说到哪了……哦,大丫二丫渐渐大了,老是吃百家饭也不是个事,就由钱政委做主,想在咱们军属大院里挑一户人家收养她们。” “那有人愿意收养她们吗?”陆文珺接道。 沈劲摇摇头:“咱们军属大院,家家户户都生了好几个孩子,还是那句话,自家孩子都顾不过来呢,所以……没人愿意收养她两。” “然后,钱政委就找上了黄德彪和梁转男,他两没孩子,就同意收养大丫二丫,我当时还觉得他两是个好的呢,军属大院也拿他两树典型,送了不少米面粮油给他们,部队有一期内部报纸还写的他俩的事迹,大夸特夸,肉麻死我了。” 沈劲接着说:“从去年开始,大丫二丫就在黄家住了下来。一个月前,他两突然就不想养大丫二丫了,大院里又开始踢皮球……这两孩子太可怜了,我看不过眼,一咬牙,就把她两带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说了。 陆文珺瞪他一眼:“就你好心肠。” 她算是明白了,沈劲收养大丫二丫,哪是有苦衷啊,分明是于心不忍。 他就是这样,外表看着冷硬,实则内里心肠软的不行,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和她结婚…… 不过,有一点陆文珺搞不明白,黄德彪和梁转男既然都收养大丫二丫了,为什么要虐待这小姐两呢? 她把疑问跟沈劲说了,沈劲挠挠头:“这我上哪知道去,反正,那两就不是个好的,你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陆文珺斜眼看他:“你让我来随军,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照看大丫二丫吧?” 沈劲撇撇嘴:“我打随军申请报告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收养大丫二丫也就这两天的事,你觉得呢?” 再说了,他要真是这么想的,会不想耽搁陆文珺,同意她离婚? 军婚只要军人一方不同意,那是很难离的。 沈劲说:“我知道,这事我确实办的不太地道,但……就是觉得这两孩子可怜。”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可怜可怜我,没领养她们前,我只需要照顾两个孩子,现在好了,需要照顾四个。” 沈劲听话听音,惊喜道:“你同意养她两了?” 陆文珺:“不同意,能赶她两出去不?” 沈劲咳嗽一声不接话。 陆文珺嗤了一声,抽出手虚点点他:“现在我答应你,以后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劲听她松了口,哪还有不答应的,嘴甜道:“你说啥都行,别说一个要求了,一百个我都答应你。” 一听就是空话,不过陆文珺心里还是挺美的。 沈劲嘴跟抹了蜜似的:“当初我娶你,战友们都劝我,说你成分不好,他们懂啥,娶媳妇就要娶你这种有文化的,明事理还通情达理。” 陆文珺闭上眼睛,弯了弯嘴角:“可拉倒吧你。” 沈劲说:“我说真的。” 平城 沈鹏从外头回来,就看见家里乱糟糟的,家门口还摆着桌椅、脸盆等杂物…… 他大步跨过去:“这是干啥呢?” 吴艳花从房间里出来:“没看到吗,搬东西啊。” 沈鹏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妈,二嫂真的带着大宝小宝走了?” “那不然呢,我亲眼看着她们走的。”吴艳花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走了好啊,走了房间就空下来了,正好给咱们壮壮住,壮壮都念叨多久了。” 陆文珺去随军这事,沈鹏也是乐见其成的,不过要是当面表现出来,就显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沈鹏只是笑笑,说:“二嫂去随军也好,她跟二哥都两地分居多久了,这次夫妻两终于团聚,是件喜事。” 吴艳花说:“不说这个了,小鹏啊,第一天上任,感觉咋样,同事们对你好不好?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找你领导去。” 陆文珺没随军之前,是在电机厂做办事员,主要负责厂里办公室的一些工作,不用下车间,活相对还是比较轻松的,福利待遇也好,除了基本工资还有生活补贴,偶尔还能领一些劳保用品。 七零包办夫妻 第8节 陆文珺把工作辞了以后,吴艳花就托关系找了电机厂领导,让沈鹏接替了这份工作,今天是上任第一天。 陆文珺在岗的时候,把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沈鹏上任第一天就捅了大篓子,主任差点没骂死他。 这话,沈鹏是不敢跟吴艳花说的,他转了转眼珠,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大家都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我们主任今天还夸我呢,说我干的比二嫂好多了。” 他是这么想的,陆文珺一个女人都能忙得来的工作,他有什么不行的,也就是刚上任摆布不来,等过段时间,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愧是我儿子。”吴艳花很满意,跟旁边的沈爱国说:“老头子,我就说吧,文珺那份工早就该让小鹏来做了。” 沈爱国还没说话呢,一旁的沈伟就酸溜溜地道:“妈,你咋不说让我接替二弟妹的工作呢。” 吴艳花用食指使劲戳他脑袋:“你,你能行吗,以前让你接你爸的班,你倒好,上工的时候擅离职守,跟你那群狐朋狗友打牌,多好的工作,多好的铁饭碗,就这么没了。” 沈伟嘀咕道:“就是因为我没工作了,二弟妹的工作才应该给我啊。” “可拉倒吧你,给你了你三天就能弄没。”吴艳花道,“到时候咱们一家喝西北风啊。” 沈伟说:“喝不了西北风的,老二不是每月都寄钱来吗。”他脸色一变,“二弟妹现在带着大宝小宝去随军了,老二不会不寄钱回来了吧。” 沈爱国眉毛一竖,张口便道:“他敢!” 吴艳花也撇撇嘴道:“他敢不寄钱回来,那就是不孝,别忘了谁生养的他,要真有那一天,我就找他们领导去,让他们领导给咱家好好评评理。” 三个儿子里,虽然沈劲最孝顺,可她就是最不喜欢他。 大儿子沈伟是她和沈爱国的头一个孩子,又是儿子,她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正因为如此,养出了沈伟拈轻怕重、好吃懒做的性子,这一点,吴艳花是绝不承认的。 小儿子沈鹏就更不用说了,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三个儿子里,就属他长得俊嘴又甜,不疼他疼谁呢。 唯独老二沈劲,虽说也是个儿子,从怀孕到生下来,也没见他怎么闹腾,倒比怀老大的时候少受不少罪,所以给取了个名叫沈劲省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取对了,沈劲人如其名,还真的挺‘省劲’,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让他们两口子操心的地方。 后来沈劲念扫盲班、十六岁通过选拔进部队,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团里的一把手,对他们夫妻俩也孝顺,每月领到部队发放的工资补贴,都原封不动地寄回家,邻里街坊提起他们这个二儿子,都是要竖大拇指的,羡慕他们生了个好儿子。 可邻居们越是夸赞,沈爱国和吴艳花心里就越是不得劲。 三个儿子里,他两对沈劲的关注是最小的,付出的心血也是最少的,偏偏就他成才了。 反观沈伟和沈鹏,一个上工不到一个月就把从老子那里接替来的铁饭碗给弄丢了,一个十三、四岁就敢去撩拨人家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各种嘴花花,还动手动脚,要是赶上严打那几年,被抓去判流氓罪都算轻的。 是,二儿子是样样都好,可唯独有一点,娶了个姓资的媳妇。 他们沈家多好的人家啊,三代根正苗红。 那陆家呢?陆老爷子倒是个好的,跟他们家老爷子一样是当兵的,还救了他们家老爷子一命呢。 可惜生了陆文珺老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名下厂子好几家,敛财无数,剥削民众,简直是社会之蠹虫,还嫌自己老婆生了三个女儿都生不出儿子,在外面包了个小的。 也是老天不长眼,小的还真给陆文珺老爹生了个儿子。 十年内乱前,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把名下的财产全都变卖了,带着小老婆和刚出生胖乎乎的小儿子跑到了国外,现在不知道在哪过潇洒日子呢。 真是好人没好报,恶人乐逍遥。 这样的人家,沈爱国两口子怎么愿意跟他们结亲呢。 儿子们渐渐大了,吴艳花是做梦都害怕陆家会找上门,让他们家履行婚约。 夜长梦多,吴艳花和沈爱国一合计,干脆让沈伟先把婚结了,反正沈鹏年纪小,沈劲又去当兵了,到时候陆家人问起来也有借口。 沈伟这婚结的匆忙,吴艳花找媒人介绍了个看着条件还不错的姑娘,也没细细考察,就把人娶进了门。 娶进门了才发现,这姑娘跟沈伟简直天生一对,两口子一样的好吃懒做,一样的好逸恶劳。 吴艳花本以为娶了媳妇进门,自己能松快不少,没想到这个大儿媳,碰到好事跑得比谁都快,干活就不见踪影。 可怜她一把年纪了还要操持家务,跟她同样年纪,娶了儿媳妇的,哪个不是在家里啥事也不做,天天享福。 这笔帐,她一块算到了陆文珺头上。 第8章累等我长大了,能干工了,就赚钱还给…… 后来沈劲回家探亲,她把两家有婚约的事说漏了嘴,他这死脑筋,非要履行婚约。 说什么大哥躲了,他不能躲,既然祖上有约,就得履行,一诺千金,不然沈老爷子在地底下也不会安宁的。 吴艳花是说也说了,闹也闹了,怎么劝都劝不动,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把陆文珺迎进了门。 虽说这个二儿媳人长得挺漂亮,还有份不错的工作,进门后也替他们沈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可那又怎样? 她是姓资的,有那样的家世背景,吴艳花都嫌她脏了门楣。 万一哪天,上头又……,像十年内乱一样,把那些姓资的、地主、富农,全部抄家,抓起来批斗,那她们家岂不是要被陆文珺连累? 而且陆文珺可是读过书的,听说文化还挺好,常常看到她在家里拿着本书在看。要批斗,最先找的可就是这种知识分子。 想到这些,吴艳花就后怕不已。 别说她胆小,她实在是被那几年吓坏了。 多少好好的人家啊,一下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所以,沈爱国和吴艳花对陆文珺连带着她所生的大宝小宝,不能说是漠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了。 吴艳花每每想起这些事,半夜起来都要捶胸口,长吁短叹的。 这次陆文珺带着大宝小宝去随军,两口子可算是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现在他两每月就盼望着沈劲把钱寄回来就行,至于陆文珺,哪凉快哪呆着去,眼不见心不烦。 大宝小宝……虽然是男孙,可有那样一个妈,估计以后也没啥出息,就当作没这两个孙子吧。 反正沈伟媳妇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沈鹏媳妇这几天也总是干呕想吐,估计又怀上了。 儿子一多,就不稀罕了。 孙子也是一样,沈爱国和吴艳花多的是,还男女都有,哪会在乎大宝小宝呢。 陆文珺第二天早上醒来想翻身没翻动,腰间沉甸甸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 她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一转头,就看见了沈劲熟睡的侧脸,再低头一看,压在她腰间上的,不是沈劲粗壮的手臂又是什么呢。 她长吁一口气,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分居多年,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怪不自在的。 沈劲被她这一番动静给闹醒了,闭着双眼道:“做什么呢。” 陆文珺把他的手拿开:“做什么,我要起床去做早饭。” 沈劲含糊应了一声:“……去吧。” 隐约听见穿鞋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陆文珺下楼洗漱完,天也才蒙蒙亮。 早饭她准备煮一锅白粥,再做个葱油拌面。 大宝小宝和她一样,一到夏天就没胃口,早上就爱喝点白粥,葱油拌面是给沈劲准备的,他在部队每天都要带着手底下的兵训练,体力消耗大,得吃点实在的垫垫肚子。 至于大丫二丫,这两孩子不知道啥口味,等她两起来再做也不急,不过,依她两昨天吃饭也只敢挑配菜吃的模样,估计也不敢提啥要求。 陆文珺刚把洗好的米倒入锅里,旁边突然多出一个小脑袋。 大丫抿抿嘴,说:“我来倒米。” 陆文珺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摇头道:“不用了,太重了你拿不动。” 大丫左右望了望,看到案板上的小葱,眼睛一亮:“那我帮你切葱。” 说完,她就踮起脚要去拿刀。 陆文珺哪敢让她拿刀,眼疾手快地把刀收起来:“不用。” 大丫接连被拒绝,撅了撅嘴:“那,有什么要我做的。” “有。”陆文珺道,“你在旁边乖乖坐着,别捣乱。” 大丫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 陆文珺手上动作不停:“你跟二丫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早饭,粥、包子、馒头、面条?” 大丫摇了摇头,说:“我跟二丫吃什么都行。”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陆文珺也不多问,只是在煮粥和做葱油拌面的时候多加了点份量。 大丫拉了张板凳,坐在厨房里,两手支着下巴,看着陆文珺忙碌的背影,好一会才道:“我跟二丫不会在你和沈叔叔家白吃白住的,我都记着帐呢,等我长大了,能干工了,就赚钱还给你。” 还怪独立的嘞。 陆文珺乐了,忍不住问她:“你咋记账,识字吗?” 大丫的脸蹭地一下红了,半晌才小小声道:“反、反正我记着呢。” 陆文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额,大白话就是,你不写下来记不住,你就算记住几天,一个月,过一段时间就会忘,除非你上学了,认字了,识数了,那才能记下来。” 大丫愣了愣,以前她跟别的姨姨婶婶说,长大了要把吃她们的东西还给她们,姨姨婶婶们要么是觉得她可怜,说不用还,要么是让她和二丫长大以后争气点,挣大钱还给她们,还从来没有人像陆文珺是这样说的。 大丫仔细想了想,才道:“那就等我以后上学了再记下来。”她抿抿嘴,“反正我一定会还给你和沈叔叔的,你们放心。” 陆文珺把小葱剁成小指长的葱段,头也不抬地道:“那你上学的费用呢,要不要还给我和沈叔叔。” 大丫飞快接道:“肯定要还。” 陆文珺乐了:“按你这么说,你大到上学的费用,小到吃了我们家一个馒头的费用都要记,你累不累?” 大丫刚想说不累,就被陆文珺摸了摸头:“行了,别在这傻坐着了,去客厅吃早饭去。” 大丫不自在地摸了摸她摸过的地方,跟在她后面,像只小鸡崽似的叫个不停:“我帮你。” 陆文珺端着锅,看她这么想帮忙,就让她帮着拿碗筷了。 大丫可算找到活干了,美滋滋地把碗筷摆在桌上,看到有摆歪的地方还要摆正起来。 陆文珺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白粥,让热气散去,等粥凉的差不多了,就往楼上喊一声:“大宝,小宝,吃早饭了。” 没一会,大宝和小宝就打着哈欠下楼。 七零包办夫妻 第9节 沈劲不知睡了多久,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推开窗,晨光照射进来,清爽明亮,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有多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一觉到天亮的感觉真好。 沈劲穿上鞋,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一楼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吃着呢。” “是啊,就等你了。”陆文珺道,“有白粥和葱油拌面,你吃哪个?” 沈劲刷完牙,走到锅边望了一眼,白粥清的能看见人影:“葱油拌面。” 陆文珺给他盛了一碗。 青翠的小葱煎出的葱油和细面条拌在一块做的葱油拌面,透着一股好看的酱色,令人食指大动。 沈劲接过来,三两口就干光了。 还不足兴,又去盛了一碗,直到一锅的葱油拌面都吃个干净,他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等会我想出门买点东西。”陆文珺道。 沈劲:“买啥,要我陪你去不?” 陆文珺反问:“你有空吗?” 沈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看沈劲军装都穿上了,估计过会就出门了:“我想给大宝小宝买个尿壶——算了,直接买个灯泡给楼梯口安上。” 大宝小宝是男孩,用尿壶方便,可大丫二丫是女孩,陆文珺估计,她两都是憋到早上才上厕所的,索性安个灯算了。 她忍不住瞪了沈劲一眼,说给大宝小宝买尿壶,他也就是这么一提,最后还不是她来干。 陆文珺说:“除了灯泡,我还想给家里添置点锅碗瓢盆,岛上除了供销社哪里有卖?” 昨天买完菜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跟平城的供销社比起来少的不行,要的票证也多,陆文珺算了又算,还是没能狠心下手。 沈劲看了眼墙上挂的日历:“今天正好是下坝赶集的日子,你可以去看看,兴许有人卖。” 赶集?肯定能买到不少好东西。 以前沈劲一个人独居,吃饭也是在部队食堂解决的,家里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现在多了她和四个孩子,要添置的东西多着呢。 陆文珺眼睛一亮:“赶集咋去?” 沈劲挠了挠头,他也没去过,只是听人这么一说:“你可以问问赖师长的爱人岑兰岑嫂子。” 陆文珺说:“岑嫂子?” “对。”沈劲道,“赖师长就住咱家隔壁,那个种了一院瓜果蔬菜的,就是他们家,赶集的事,我也是听岑嫂子说的。” 提起瓜果蔬菜,陆文珺想起来了:“赶明儿你有时间,就把院子清理一下。” 沈劲起身舒展筋骨,闻言愣道:“清理院子?清理那玩意干啥?” 陆文珺:“你还说呢,看看隔壁院子,再看看咱家的院子,不说种一院的瓜果蔬菜,也不能长满杂草吧。” 昨天她就想说了,那院子里的杂草都快有她小腿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没人住。 沈劲想想也是:“行,那我下午忙完回来就把院子给清理了。” 陆文珺说:“要我帮把手不?” “不用。”沈劲看她一眼,“你这小胳膊小腿的。” 清理院子只是说着轻松,实际上是力气活,杂草都扎根在了土里,要连根拔起来可得费不少力气,而且拔完草还得把地翻一遍,不然很快又长出新的杂草,地底下很多碎石子,一铁锹下去能发出金属碰撞声。 沈劲:“清理完院子呢,你也想像岑嫂子一样,种一院子的菜?” “种菜干啥,想吃菜去副食厂买啊。”陆文珺道,“我打算种花。” 到时候在院子里种上月季,菊花,鸢尾,木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看着就喜人,味道也好闻。 总好过种一院子的菜,看着是省钱了,要劳心劳力的地方多着呢,每天都要浇水就不说了,还得施肥,肥料那味道……谁闻谁知道。 反正陆文珺只打算种花,种几棵果树也行,至于种菜,想都别想。 沈劲啧一声:“种这么多花,你就不怕招蚊子啊。” 第9章老夫少妻见的稀奇事多了,就不觉得奇…… 说到蚊子,陆文珺伸出白嫩的胳膊给他看:“这岛上怎么这么多蚊子,你瞧给我咬的。” 沈劲探头过去一看,还真有几个小红点:“海浪岛是这样的,植被多,又临海,滋生蚊子,不过你也太招蚊子了,瞧瞧,我就没被咬。” 他也伸出胳膊给她看,粗壮结实的胳膊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陆文珺嘴硬:“你皮肤黑,就算被咬了也看不出来。” 她把大宝小宝扒拉过来:“你两昨天被蚊子咬没?” 大宝小宝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陆文珺语塞,她没想到,两孩子都遗传了沈劲不招蚊子的体质:“晚上你从部队回来经过供销社帮我看看有没有花露水卖,给我带一瓶。” 沈劲小声嘀咕:“还花露水呢,露水就有。” 陆文珺说:“你说什么,大声点。” “没啥。”沈劲道,“我说我该出门了,要是供销社有卖就帮你带一瓶。” “成,去吧。”陆文珺道,“大宝,小宝,跟爸爸说再见。” 大宝小宝脆生生地道:“爸爸再见。” 沈劲弯了弯嘴角:“嗯,乖,晚上给你们带糖吃。” 大丫站在一旁,牵着二丫的手,四只眼睛里满是羡慕。 正怔愣着呢,小姐两被轻拍了一下,陆文珺道:“愣着干啥,快跟你们沈叔叔说再见。” 大丫张了张嘴:“……沈叔叔,再见。” 二丫看姐姐说了,也赶忙跟上:“叔叔再见。” 陆文珺道:“行了,你快去吧,等会太阳大了就不好走了。” 沈劲才不怕晒呢,不过他看了眼挂钟,确实有点晚了:“那我走了啊,你们在家乖乖听话。”又看向大丫二丫,还是那句话,“乖乖听陆姨的话,回来给你们带糖吃。” 陆文珺乐了,感情在他眼里,一块糖就能哄住四个小孩了。 沈劲走后,陆文珺把碗筷收拾了,喊四个小孩:“你们在家呆会,我去隔壁找下岑嫂子,问问她赶集的事,等会带你们一块去赶集。” 大宝小宝欢呼一声:“好耶,去赶集咯。” 大丫有些不敢置信:“我们也能一起去吗?” “当然。”把四个小孩放在家里陆文珺也不放心,干脆一起带去,她道,“不过你们四个要乖乖听话,不能乱跑,不然下次不带你们了。” 小宝歪了歪头:“你不带我们去你带谁去。” 陆文珺:“带你们爸去啊,他还能帮我拎东西呢。” 小宝叉腰,跟个小茶壶似的:“我也能拎东西。”又拽过一旁的大宝,“哥哥也能拎。” 陆文珺乐了,故意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他:“你两加起来都没你们爸一个人能拎的东西多。” 小宝拉长了尾音,撒娇道:“我不管,我就要去赶集。” 陆文珺说:“那就乖乖听话。”又对大宝说,“我出去之后,你就是家里最大的,能看好弟弟妹妹不?” 大宝学着沈劲的模样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能,保证完成任务!” 陆文珺也就白叮嘱几句,她就出去一会,量四个小屁孩也折腾不出啥,再说,院子还没清理呢,就那一片比小腿高的草地,够他们四个玩一会了。 她换上鞋,敲响了隔壁的门:“岑嫂子在家吗?” 里头很快传来一声:“谁啊?” 陆文珺挑挑眉,这声音听着挺年轻的。 等待的功夫,陆文珺闲着没事,看了看赖家种的瓜果蔬菜,他家院子里搭了藤架,一根藤上结了好几个带刺的小黄瓜,肥沃的土地上,水灵灵的大白菜和青菜尽情地舒展着叶子,一眼望过去,还有好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院门打开,出来一个穿着绿色碎花短褂,黑色长裤,圆脸大眼睛,留着短发的女人,想必就是岑兰了。 她上下打量陆文珺一眼,露出一个笑:“是陆嫂子吧?” “你喊我小陆或者文珺都行。” 陆文珺很惊讶,岑兰不仅声音听起来年轻,长得也很年轻,她跟沈劲结婚那会,和赖师长有过一面之缘,算算时间,赖师长今年应该四十出头了,而岑兰顶多三十上下。 更惊讶的是,岑兰居然认识她。 看出陆文珺的疑惑,岑兰笑道:“咱大院的军嫂我都见过,新面孔就你一个,又听沈团长说,他爱人近期要来随军。”她眨眨眼睛,“那套枕巾被套,还是沈团长托我买的。” 难怪呢,陆文珺就说嘛,以沈劲的品味,咋可能买到这么好看的枕巾被套,也怪不得他能从岑兰的口中听说下坝赶集的事。 陆文珺笑道:“谢谢嫂子,东西我很喜欢。” “客气了。”岑兰道,“你是不是还很好奇,为什么我这么年轻。” 陆文珺就喜欢说话敞亮的人,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挺好奇的。” 岑兰噗嗤笑出声:“因为我是老赖后娶的妻子,我跟他都是二婚,我前夫病逝,我两又没孩子,我婆家觉得我不能生,又觉得我克夫,就把我赶出来了,老赖……同情我,我看他这么大岁数又带一闺女,也挺可怜的,我两一拍即合就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她说的随意,想必其中还有不少曲折故事。 陆文珺也不多问,只是道:“原来是这样。” 岑兰认真看了她两眼,忍不住说:“你……人挺好。” 陆文珺乐了:“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我脸上写了好人两个字?” 岑兰不假思索地道:“因为你长得漂亮。” 岑兰说的是真话,她还没见过像陆文珺这么漂亮的女人。 陆文珺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裙,更显得皮肤如雪一般白皙,凤眼微微上翘,樱桃小嘴是抹了蜜一样的淡粉,玉面琼鼻,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就像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明星似的,跟她一比,岑兰都觉得自己像个烧火丫头。 陆文珺更乐了:“长得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眨眨眼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 岑兰笑笑不接话,她没说的是,她看人一向挺准的,有些人她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恨不得离八百米远,而有些人,例如陆文珺,见之可亲,就是说不出的喜欢。 陆文珺认真道:“岑嫂子,恕我多说两句,你以后可别见着人就觉得她是个好的,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多的是,什么时候坑你一把都不一定。” 七零包办夫妻 第10节 岑兰笑了:“别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个好的。” 陆文珺哭笑不得,岑兰这善恶观也太朴素了。 岑兰又道:“别人看到我年纪轻,都觉得我是为了老赖的地位和钱才嫁给他的,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跟你说我和老赖的事的时候,你眼里没有鄙夷,也没有看不起。” 只有好奇,好奇她为什么三十二岁的年纪嫁给了四十三岁的赖国庆,而在她解释完之后,这点好奇也没了。 陆文珺笑道:“那你又知道,我不是在心里说你的坏话,面上却装的好好的。” 岑兰也笑了:“就冲你说的这句话,你就不可能干这事。” 陆文珺:“不过有一点你说多了,我是见的稀奇事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不就老夫少妻嘛。 岑兰转过话头:“瞧我,拉着你在大太阳底下闲磕牙,都忘了让你进门了,赶快进来坐坐。” 陆文珺摇头:“嫂子,我不坐了,我来是找你问下坝赶集的事,我刚搬来这,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下坝该怎么去啊?” “你也别叫我嫂子了,听着怪不习惯的,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岑兰道,“原来你找我是为了这事啊,正好,我一会也要去赶集,你跟我一块去呗。” 陆文珺笑道:“那感情好,麻烦你了岑兰。” 岑兰说:“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进屋,没一会,身上就多了一顶斗笠和一个背篓,“咱们现在就走吧。” 陆文珺说:“还不行,我得回家接四个小的。”又道,“沈劲去部队了,我想去赶集,但他们四个小孩在家我不放心,干脆一块带上。” 四个? 岑兰愣了一下,沈团长家生的不是双胞胎男孩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剩下两个就是大丫二丫,沈团长把那两小女孩带回家的时候,老赖还跟她夸了一句,说沈团长心肠好,是个实在人。 “成,我跟你一块去。” 岑兰跟着陆文珺到了沈家,在院子里玩耍的大宝听到动静,耳朵一动,喊一声:“妈!” 陆文珺:“嗯,你们过来一下。” 大宝小宝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路过大丫二丫身边的时候,还拽了她两一把:“跟上。” 小孩才不懂什么领养不领养的,不过以大宝和小宝的聪明劲儿,能大概看出,以后大丫二丫是要在他们家跟他们一块生活的。 既然住一块,那就是玩伴了,大丫二丫年纪又比他们小,大宝和小宝很有点当哥哥的自觉。 大丫和二丫晕陶陶地跟上大宝小宝,四个小孩来到陆文珺和岑兰面前,从大到小,从高到低,站成一排。 站最右边的大宝还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妈,有何吩咐。” 陆文珺给他小屁股一巴掌:“少贫嘴,这是你们岑阿姨,等会她带我们一块去赶集。” 大宝“哦”了一声,和小宝一起脆生生地拉长声音道:“岑——阿——姨——好。” 见大丫二丫还傻愣在那,小宝拉了拉她两的衣角,小声提醒:“快喊人啊。” 二丫不太懂:“为什么要喊人?” 小宝歪了歪头:“见到陌生人就要问好,要有礼貌。”他挺了挺小胸脯,“这是我妈说的。” 大丫二丫还是不明所以,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教过她两要喊人。 不过……大丫和二丫隐约能感觉到,小宝说的是对的,学着他两的样子道:“岑阿姨好。” “哎。你们好,你们好。”岑兰笑得牙不见眼。 她是头一回见到沈家这对双胞胎,长相精致可爱不说,打扮的也很整洁,比外头那些光屁股流鼻涕乱跑的小屁孩看着干净多了,更别说还很有礼貌。 岑兰妈从小就跟岑兰说,看一个人,不要看他工作多有能力,穿的有多体面,要看啥,看他家小孩。 第10章赶集上梁不正下梁歪,好竹出歹笋毕竟…… 哪怕一个人打扮得再溜光水滑,他家的小孩却邋里邋遢、刁蛮霸道,说明这个人肯定是个面上光,内里好不到哪去。 反之,如果这家的小孩聪明懂事有礼貌,说明大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好竹出歹笋毕竟是少数。 初听这番话,岑兰不能理解,等她自己结婚后,慢慢观察身边的人,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没离婚前住的家,隔壁邻居一家的男主人是个当医生的,挣的不少还受人尊重,平时不烟不酒,说话待人还很有礼貌,岑兰刚接触他的时候,都觉得这简直是模范男人了。 可他家男孩呢,十岁就敢联合一帮玩的好的男孩揍别的孩子,把人家打进了医院,只不过是因为别人说了一句他长得像小女孩,还有什么放火烧家,砸学校教室玻璃,那都是小事了……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像小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后来岑兰才知道,那医生背地里爱打老婆,小孩看着有样学样,学会了用拳头说话。 看完大宝小宝,岑兰又看了看大丫二丫,更觉得陆文珺人好了。 这两个小丫头她以前也是见过的,在军属大院里吃百家饭,她家有多余的饭菜的时候,也会接济她两。 印象里,大丫二丫一直是脏兮兮,怯生生的模样,见人就跑,今天居然学会跟人打招呼了。 以前看她两,就像两只黑乎乎的小泥猴,今天一看,她两指甲缝里的黑泥没了,鸟窝一样的头发也乖乖地披在脑后,身上更是比之前干净多了,面色也红润不少。 岑兰忍不住在心里想,大丫二丫在黄家待了快一年,还没在沈家呆几天来的干净。 岑兰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咱们出发吧,从这到下坝,还有段路程呢。” 陆文珺没去过下坝,自然是岑兰说啥就是啥:“我要带啥东西不?” 岑兰说:“你家要是有背篓就带上一个,能背不少东西,节省力气。” 陆文珺摇摇头,背篓——她还准备赶集的时候买呢。 岑兰乐了:“那就这样吧。” 路上,陆文珺细细问了岑兰下坝赶集的事,这才知道,原来下坝不是村,也不是堤坝下面的一块地方,而是一个镇,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附近几十里的人都会去赶集,采买或交换家里需要的东西,堪称一个小型的集贸市场。 陆文珺觉得还挺新鲜的,她在平城的时候,买东西一般都会去供销社或者友谊百货商场,从未有过这样赶集的经历。 快到地方的时候,岑兰还叮嘱了一句:“集市上人很多,文珺你注意看好孩子。” 陆文珺有些不以为意,人再多能多到哪去,总不至于比平城的人都多吧。 等到了下坝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岑兰真没骗她,来赶集的人虽然多,但也没有多到令人诧异的地步,可这地方小啊,路两边全是摆摊的,一眼望去全是人,摩肩接踵,还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熙熙攘攘,把小小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陆文珺回头看四个小孩,不禁犯了愁,这么多人,四个小孩她不一定看得住。 岑兰见状,忙道:“没事,文珺,我帮你看大丫二丫,一人两只眼睛看两个孩子,尽够了。” 赶集虽然人多,但是敢来拍花子的不多,乡民们都淳朴,要是抓到一个,那都是往死里打的。 陆文珺稍稍安心,还是叮嘱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敢乱跑,屁股打肿。” 屁股打肿?! 大宝小宝点头如捣蒜,一人一边拉住陆文珺的手:“嗯嗯。” 岑兰看了看人群,人实在太多了,便说:“也快中午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吃完饭,估计人也比现在少点,到时候咱们再来。” 陆文珺很同意这个错峰赶集的主意:“那咱去吃啥?” 岑兰想了想:“天气热,咱们吃凉皮吧。” 她领着陆文珺和四个孩子走到一个卖凉皮的小摊前:“老板,要六碗凉皮。” 陆文珺忙道:“四碗就够了,再多拿两个小碗。” 她看一眼边上客人碗里的凉皮,份量很足,四个小孩是绝对吃不下一碗的。 转头跟岑兰解释,“我看了,这家卖的凉皮份量多,大宝和小宝分一碗,大丫和二丫分一碗。”又跟四个小孩说,“你们两人分一碗凉皮,不够吃等会再吃点别的小吃填肚子,成不?” 大丫二丫一向没啥意见,陆文珺说啥就是啥。 大宝和小宝低头嘀咕了一会,说:“成。” 岑兰在一旁看着,觉得怪稀罕的。 陆文珺拿主意前问四个小孩的意见就算了,大宝和小宝两个才七岁的小孩,还跟大人似的,有商有量。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由大人来拿主意么。 她忍不住问大宝和小宝:“你两怎么就答应了,本来能一人吃一整碗凉皮的呢。” 大宝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可是,凉皮吃多了,就没肚子吃其他东西啦。” 小宝点点头:“就是,还是留着肚子多吃几样小吃好,能多尝好几种味道呢。” 岑兰乐了:“两个鬼机灵。” 凉皮做好了,岑兰抢着要付钱,被陆文珺拦住了:“你都带我们来赶集了,这碗凉皮合该我请。” 岑兰在心里夸了一句陆文珺会做人:“成,那我就不跟你抢了。” 陆文珺用筷子将两个大碗里的凉皮分在两个小碗里,递给小宝和二丫,等孩子们吃上了她才开始吃。 岑兰推荐的凉皮果然好吃,晶莹剔透的凉皮口感细腻丝滑,略带一丝嚼劲,调味也咸鲜酸辣,夏天吃十分爽口开胃。 摊主看她们两个女人还带着四个孩子,做凉皮的时候就没放太多辣,孩子吃也很合适。 吃完凉皮,两大四小在摊位上略坐了一会。 日头渐烈,到了午饭的点,来赶集的人大多舍不得像陆文珺她们那样,花钱在集市上吃吃喝喝,多是选择赶路回家吃饭,又或是自己带了粮食,找个凉快的地方吃饭,等吃完饭再来赶集。 这样一来,集市上的人就少了。 岑兰见状,赶忙招呼陆文珺趁着现在挑东西去。 如今集市上只有稀稀拉拉十来号人,人一少视野也开阔了。 陆文珺打眼一看,有卖自家编的竹制品,背篓、竹席、竹篮、竹筐的。有卖烧饼、豆腐脑、油条、糖葫芦的。还有挑了农产品和蔬菜来卖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 陆文珺是样样都想买,她问岑兰:“买这些东西……算不上投机倒把吧?” 岑兰乐了:“不算,卖这些的都是附近的公社的社员,这也算是公社的产品,卖了发展经济,上头是不大管的。” 她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况且,这两年管的也不像以前那么严了,别说公社拿东西出来卖,个体户也有不少嘞,打办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自个也买的。” 陆文珺放心了。 农产品和蔬菜副食厂就有卖,小吃可以待会再买,她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竹制品上,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竹编的双开门小柜子,最上层是书架,下面还有六个抽屉,装什么都行,更喜欢了:“这个咋卖?” 卖竹制品的是附近公社的社员,瞥了她一眼,伸出一个巴掌:“五块钱。” 陆文珺摇摇头:“贵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11节 社员也知道自己开价高了,柜子这种属于大件,很少有人买,错过了这单,下个买家就不知道在哪了,他想了想,道:“我再搭你一张竹席。” 陆文珺继续摇头,就说话的这会功夫,她又看中一张竹躺椅。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一会价,最后以十块钱的价格成交了一个柜子外加一张竹躺椅,剩下的竹席、背篓、斗笠,都算添头是送的。 买的时候是尽兴了,可陆文珺看着这一堆东西犯了愁,该怎么拿回去呢? 光靠她和岑兰,外加四个小孩,肯定拿不动。 社员见状,便道:“你报个地址,我找两个人给你送到家去。” 陆文珺也算大客户了,做完这一单,他今天都可以收工了,这点方便还是该给的。 岑兰立马道:“那可不行,万一你卷钱跑路了咋办。” 社员乐了:“我姓刘,别人都叫我刘老四,家在南水公社,不信你去打听一圈,咱公社没一个不认识我的。” 旁边摆摊的人也接道:“刘老四是个实诚人,他跑不了的。” 实诚?陆文珺可没忘记,他刚才故意开高价的举动。 所以,她付钱的时候只给了一半:“我先付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等东西送到了再给你。”说完,目光在买的货物上转了一圈,“我还得验货,确定是我买的这几件,才能给你钱。” 有些卖东西的人,就爱耍这种滑头,成交的时候是一样,等拿到手又是另一样,就是被掉包了,陆文珺可吃过不少这样的亏,现在都长心眼了。 这是碰上懂行的了,刘老四顿时老实了:“成,我保证一根毛都不少地给您送去。” 陆文珺留下地址,跟岑兰继续往前逛。 挑着一些轻巧能拿的东西买了不少,两大四小手里都拿满了东西,她还没逛够,想着能不能买几匹布回去。 海浪岛天气热,她跟大宝小宝原先在平城穿的衣服,在这穿就有些热了。 还想着给沈劲做个新背心,他就那两条背心来回穿,一件都沤黄了,一件全是洞洞,跟被老鼠咬过似的。 再就是,大丫和二丫,也该添两件衣服了,她们现在身上穿的那两件,陆文珺看着都嫌磕碜,也不知道有没有跳蚤。 第11章晦气这衣服该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 陆文珺问岑兰:“有没有卖布的地方?” 岑兰想了想:“我记得有个老乡卖自家织的土布。” 她领着陆文珺到老乡那里,陆文珺看了看摊上的布,颜色还行,就是这布料有些粗糙扎手。 老乡道:“大妹子,看中哪匹了?” 陆文珺问:“还有别的布吗,成衣也行。” 老乡啧一声:“没有,你再看看我家这些布呗,颜色鲜亮得很,老多人买了。” 岑兰也跟着劝道:“她家的布的确是集市上卖的最好的了,颜色鲜亮,做衣服也好看。” 陆文珺道:“再鲜亮也不成,衣服穿在身上,好看是给外人看的,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再说了,这布买来是给四个小孩做衣服的,布料糙成这样,小孩皮肤又嫩,穿上没几天身上肯定红了。 岑兰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总不能贪图鲜亮,就不顾自己的感受吧,她放下手上拿着的布:“文珺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老乡看两人都不买,撇撇嘴道:“你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陆文珺笑笑,拉上岑兰和四个小孩便走。 刚走没两步,就被叫住了:“哎,你们想买布吗?” 陆文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方脸大高个的女人。 女人见状,又重复一遍:“你们想买布噻,我知道哪里有卖。” 陆文珺上下打量她一眼,女人穿着短袖格纹衬衫和黑色长裤,打扮得还是挺时髦的——这样的人说有布卖,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岑兰也想买布,闻言迫不及待地道:“在哪?” 女人笑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跟我走就是了。”她左右张望一下,“得快点,晚了可就没了。” 陆文珺还想多问两句,岑兰已经拽着她跟上女人的脚步了。 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得买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女人带着陆文珺她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户紧闭大门的民房前。 她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谁啊?” 女人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是我。” 门内的人似乎听出了女人的声音,将门打开:“是春菊啊,快进来吧。” 叫春菊的女人回头朝陆文珺和岑兰笑笑:“就是这了,快进去吧。” 陆文珺和岑兰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她要把她们带到哪去,原来是一户人家里,四周都是平房,有什么事,喊一声别人都听见了。 陆文珺跟在春菊的身后进了屋,叮嘱大宝带着其他三个小的在院子里玩,她跟岑兰进了里屋。 到了屋内,民房的主人拿出一个大包裹,将系的结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铺在了桌上:“两位同志是来买布的吧,我这啥都有,除了布还有成衣,要啥有啥,你们随便看。” 这包裹一打开,把陆文珺和岑兰都吓到了,里面的成衣和布料,比百货商店卖衣服的柜台还要全,还要洋气。 岑兰像被剪掉舌头的鹦鹉,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上哪弄这么多衣服。” 民房的主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来客震惊了,她习以为常地笑道:“我家里有亲戚在香江,这些衣服都是他从那边邮回来的。” 陆文珺冷不丁出声:“你这亲戚可真大手笔。” 想也知道,再怎么邮寄也不可能邮这么多衣服。 这批衣服肯定另有来头,不过,这是别人赚钱的本事,民房主人肯定不会说的。 所以,民房主人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解释,好货不愁卖,横竖她手上的衣服紧俏,就算陆文珺和岑兰不买,也多得是人买。 这间民房里,除了陆文珺和岑兰,可还有几个客人。 来路不明的衣服,陆文珺可不想买,她刚想拉着岑兰走人,就见岑兰已经扑到衣服上,恨不得将这些衣服都包圆了。 不怪岑兰喜欢,这批衣服和布料确实亮眼得很,跟它们一比,刚才老乡卖的土布是真的土气得不行。 衣服款式很多,有牛仔裤、牛仔外套、浅黄色的西装、红白格子裙、扎染衬衫、黑白点长裙、波纹背心裙……布料也是各种颜色花纹都有,新颖洋气得很,这样的衣服,百货大楼成衣柜台里都没有,难怪民房主人会说是从香江那边邮回来的了。 这样漂亮的衣服,肯定价格不菲。 岑兰很是心动,又怕带的钱票不够多:“这衣服多少钱一件。” 民房主人笑道:“上衣三块钱一件,裙子裤子两块钱一件,布料五块钱一匹。” “这么便宜。”岑兰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要布票吗?” “不用。”民房主人道。 这样的便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岑兰顿觉撞大运了,她快步走到桌前挑了起来。 民房里又陆续来了几位客人,跟岑兰一样,她们也对这些衣服爱不释手,拿着挑好的衣服都舍不得放下,恨不得把衣服都包圆咯。 岑兰挑了一条红白格子裙,又给赖师长挑了一条西装外套,转头一看,陆文珺什么也没买,催促道:“文珺,快挑啊。” 见岑兰这么喜欢,陆文珺也不好推辞,她拿起一件翻领的扎染衬衫,上下翻看着。 这一看不得了,陆文珺心里突然一个咯噔,这衣服上的是什么? 扎染衬衫的领口内侧,有着一块暗红色的印迹,印迹不大,也就小指大小,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文珺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眼睛再睁开,仔细望去,那暗红色的印迹还在。 她心中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将衣服放到鼻尖嗅了嗅,整个人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 岑兰已经挑中了几条满意的衣服,再看陆文珺,手上还拿着同一条衣服:“你看来看去,就看中这件啊,多看几件啊,好看的衣服多得是。” 陆文珺看了一眼民房的主人,她正笑容满面地跟其他几个顾客说话,完全没注意她们这边。 她将扎染衬衫递给岑兰,指着那块暗红色的印迹,压低了声音道:“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岑兰将衬衫接过来,凑到印迹上闻了闻,“没啥味道啊……不对,好像是有种怪味。” 初闻闻不大出来,多闻两下,就能闻出一种既像土腥味,又像铁锈味的味道。 岑兰皱眉道:“这也太磕碜了,咋不洗干净了再拿出来卖。” 见她还没发现重点,陆文珺便道:“你带了手帕没?” “手帕?带了啊。”岑兰从兜里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喏。” 陆文珺接过手帕,走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浸湿。 大宝正领着小宝和大丫二丫玩呢,就见到陆文珺从屋里出来,他歪了歪头:“妈,不买布了吗?” 陆文珺随口应道:“嗯……没你们的事,我不叫你们进来你们就乖乖呆在院子里。” 大宝“哦”了一声,又接着玩了。 陆文珺回到屋内,用浸湿的手帕对着扎染衬衫上那块暗红色的印迹反复擦拭。 不一会,手帕就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岑兰怔住了:“这是?” 陆文珺将手帕递给她:“你再闻闻。” 岑兰接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手帕传来一股有些刺鼻又熟悉的味道,这是……她瞳孔一缩,大骂出声:“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陆文珺拽了拽她的胳膊:“小点声。” 民房主人跟那个叫什么春菊的还有几个客人都望过来了。 岑兰咬紧下唇,压低声音:“文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比你早一会。”陆文珺道,“你也闻出来了,这十有八九就是血腥味。” 岑兰声线都颤抖了:“这、这衣服该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带有血渍的衣服,要么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要么是之前穿过这件衣服的人受伤了,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难怪这些衣服和布料卖的这么便宜,感情还有这原因在里头。 陆文珺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在平城的时候,买过类似的衣服,听别人说,这种衣服又叫洋垃圾,都是捡的外国人不要的,扔到垃圾场的衣服,又或者从太平间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然后通过走私,运到咱们这边。” 七零包办夫妻 第12节 平城是大城市,鱼龙混杂,出现‘洋垃圾’并不稀奇,只是没想到,都流通到海浪岛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边临海,海运是最方便快捷的,货量也大,这边没有才奇怪呢。 岑兰看向桌上的衣服,半新不旧的,她越看越觉得这上面的衣服就是陆文珺说的洋垃圾。 死人穿过的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带病。 一想到自己刚才摸过那些衣服,岑兰恨不得把手都剁掉,牙齿轻颤:“现在咋办?” “把衣服放下,走人。”陆文珺道。 岑兰暗骂一声:“晦气。” 她跟陆文珺拔腿就走,民房主人见状,跟在后面连声道:“哎,两位同志,不买了吗?” 岑兰理都不想理她,陆文珺脸上带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哦,家里有点事,我们赶着回去,下次再来买。” 听陆文珺说下回还来,民房主人也不拦了,便道:“那行,下次再来啊。”转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出了屋,陆文珺喊上大宝他们,跟岑兰疾走到茅房,用水将十根手指头细细冲洗了十分钟,才算松了一口气。 岑兰将手上的水甩干,突然想起什么:“呀,忘记提醒她们了。” 民房里除了她们,可还有几个客人呢。 岑兰又道:“文珺,咱们要不要回去一趟啊?” 陆文珺摇摇头,说:“人家未必不知道呢。” 她都能发现衣服不对劲,那几个女人也不是傻子,在那看了这么久,肯定也能看出些门道。 可既然她们选择买下来,说明她们还是不介意的。 像陆文珺和岑兰这样‘挑剔’的人,毕竟是少数。 这年头,衣服难买,布料难得。 哪怕知道这是从外国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这样洋气漂亮又便宜的衣服,也多得是人想买。 洗干净了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再不济,把脏污的那块地方剪掉不要,剩下的拼拼凑凑,又是一件新衣服。 第12章聪明毕竟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公安就来…… 岑兰又问:“那,要不要去公安局举报她们?”她皱眉道,“万一有不知情的人贪图便宜,把这些死人穿过的衣服买回去穿,染病了怎么办?” 那些衣服里,可有一小部分都是童装。 小孩子体弱,最容易得病。 一想到可能有小孩穿上这样的脏衣服,岑兰顿感内心不安,暗骂卖这些‘洋垃圾’的人害人。 “举报也行。”陆文珺道,“不过咱们得想想,要怎么跟公安同志解释。” 岑兰愣了愣:“解释啥?” “解释咱们怎么发现的啊。”陆文珺道,“别忘了,咱们差点把这些衣服买回去。”差点就成了走私的一环。 岑兰皱眉道:“……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陆文珺道:“我有主意。” 她让岑兰带她到邮局,找工作人员要了信纸和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不记名的举报信。 岑兰看她字迹端庄秀丽,措辞也很妥贴,忍不住问:“文珺,你念过书吗?” “上过几年学。”陆文珺随口应道,把信纸塞进信封里,“这就成了。” 岑兰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咱们下次再来赶集的时候,经过公安局,趁人不注意,把举报信塞他们信箱里。”陆文珺道,“公安局门口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举报的。” 同样的,去民房买衣服的人这么多,料想民房主人跟春菊也猜不到是她和岑兰举报的。 岑兰松了一口气:“还是你聪明。”不过仍有些疑惑,“为啥不现在去公安局?”还要等下次赶集再去,多麻烦啊。 陆文珺没说话,大宝却是乐得咯咯直笑:“岑阿姨,如果我们刚走,公安叔叔就接到了举报信,那卖衣服的婶婶们肯定就知道是我们举报的了。” 再不济,也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到她们身上。 毕竟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公安就来了,不怀疑她们怀疑谁。 所以,得打个时间差。 岑兰恍然大悟,捏了捏大宝的小脸:“小不点,还挺聪明的。” 大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跟妈学的。” 陆文珺摸摸他的头:“真是我的好大儿。” 岑兰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贪便宜了,惹这么个麻烦。”又道,“你说,那个春菊怎么会找上我们。” 陆文珺道:“她看我们两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大客户,或者说肥羊。就算我们自己不买,还带着四个小孩呢,家里孩子多,意味着需求多,哪怕不给自己买衣服,也得给孩子添两件,不得不说,这个春菊还是挺聪明的。不过依我看,那个春菊也就是个领路的,带我们去消费,然后她拿好处。” 就连民房主人,也不像有这么大能量能从外国走私,两人背后估计还有靠山呢。 不过,这就不是她跟岑兰能管的了,这事得让公安同志操心去。 闹了这一出,岑兰也没心思继续逛下去了。 陆文珺又带着大宝他们买了蜜三刀、炸糖糕等几样点心,便和岑兰打道回府了。 刚回到家没几分钟,刘老四就带着两个社员把买的竹制品送到了。 沈劲也刚回来没多久,他看着刘老四从牛车上一件一件把东西运下来,瞠目结舌:“咋买这么多东西。” “多吗?”陆文珺看了看柜子和竹躺椅,“一点都不多,都是能用得着的。” 沈劲摇摇头,嘀咕一句:“败家娘们。”说完就去帮刘老四搬东西了。 把竹躺椅和柜子规整好,客厅总算不是空荡荡的模样了,陆文珺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沈劲拍了拍竹躺椅:“买这玩意干嘛,家里没椅子吗。” 陆文珺:“你懂啥,竹躺椅比椅子好坐多了。” 等沈劲把院子里的杂草锄完,种上花,她再把竹躺椅往院子里一摆。 试想一下,午后,她躺在竹躺椅上,一边赏花一边看书,旁边再摆上一个果盘,时不时叉两块水果吃,这日子过得比神仙都惬意。 “我不懂。”沈劲啧一声,“我就知道这玩意挺碍路。” 陆文珺拿起东西想扔他,沈劲动作敏捷地闪过,正好屋外刘老四他们喊了一声,他赶紧出屋,躲过了陆文珺的第二轮攻击。 把刘老四他们送走,沈劲问:“啥时候开饭,我肚子饿了。” “再等会,我还没去副食厂买菜呢。”陆文珺道,“你要是饿了,先吃点蜜三刀垫垫。” 沈劲掰了一块蜜三刀放进嘴里,蜜三刀方方正正,黄色的外皮上点缀着白色的芝麻粒,味道香甜绵软,就像喝了一包蜜似的。 味道还是不错的,可沈劲就是不爱这种软绵粘牙又甜腻腻的东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陆文珺戴上新买的竹编斗笠,问四个小孩:“要跟我去副食厂吗?” 四个小孩刚赶集回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都犯困了。 一个两个,无精打采的,一看就不想去。 陆文珺也不强迫他们,让四个小孩躺在新买的竹席上,腰间盖一张凉被。 此时已接近傍晚,天气没有这么热了,凉风习习,不一会,四个小孩就进入梦乡,响起细小的鼾声。 陆文珺去了副食厂,挑着新鲜的海鲜买了一些,天刚擦黑的时候就回到家了。 到家一看,四个小孩已经醒了,沈劲正拿糖逗他们呢:“吃啊,多好吃啊,咋不吃呢。” 小宝见陆文珺回来了,哒哒哒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扬起一张委屈的小脸,拉长了声音道:“妈——” “有事说事。”陆文珺道,“少作怪。” 沈劲也过来:“你回来的正好,你评评理,我给他们买的糖他们居然不吃。” 大丫二丫是不敢吃,大宝小宝压根就看不上。 陆文珺:“我看看,你给他们买的什么糖。” 沈劲把油纸包递过来:“喏,就这个。” 陆文珺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都是拇指盖大小的碎红糖块,挑眉道:“这也叫糖?” 沈劲:“这咋就不是糖了,供销社畅销得很,咱们院里的小孩都爱吃。” 陆文珺拍拍大宝小宝:“跟你们爸说,你们平时都吃的什么糖。” 大宝歪了歪头:“水果糖。” 小宝掰着手指头数:“牛奶糖。” 大宝又道:“话梅糖。” 小宝跟他比赛似的接道:“还有桔子糖和双喜糖。” 沈劲乐了:“哟呵,这里头有好几种我都没吃过呢。” 大宝说:“可好吃了。”又看向沈劲,“下回妈去商场,我让她买一包大白兔奶糖给你,大白兔奶糖好吃,有一股奶味,甜滋滋的。” 沈劲更乐了,拧一把他的小脸:“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沈大宝同志?” 大宝搓了搓被他捏红的小脸:“不客气。” “以后你给他们买糖,就按他们说的那几种买。”陆文珺道,“供销社买的糖块,他们且看不上呢。” 陆文珺之前有工作,能挣钱,手头宽裕得很,吃喝上从不拘着大宝小宝,糖果也是常买的,小宝还有一个饼干盒,专门用来收集糖纸呢。 沈劲嘀咕一句:“还挑上了。” 不过他到底理亏,知道海浪岛没有平城经济这么发达,有大型百货商场能买到各式各样的糖果:“行了,下回我托人给你们带椰子糖吃,总行了吧?” “椰子糖?!”大宝小宝眼睛一亮,对没吃过的糖果,他两很感兴趣。 小宝咽了咽口水:“椰子糖是什么味道啊?” “椰子糖啊……”沈劲道,“有股椰香味,甜甜的。” 大宝插嘴:“爸,你说的这不是废话么,哪有糖是不甜的。” 七零包办夫妻 第13节 沈劲在两个儿子面前,当然要表现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当然有了,吃过姜糖不,就是姜打成汁跟红糖一块做成的糖,甜辣甜辣的,还有一丝丝的苦味。” “哇。”大宝小宝发出惊呼声,他们还真没吃过姜糖。 “那有没有酸的糖呢?”小宝接嘴道。 等陆文珺做好饭,父子三人已经从糖聊到了飞机。 陆文珺摇摇头,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聊的。 沈劲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再也编不下去了,见陆文珺出来,赶忙上前帮她端菜,企图转移话题:“先吃饭,先吃饭,待会再说。” 大宝不乐意了,双手环胸道:“不行,说了再吃,我们还没听够飞机是怎么运糖的。” 沈劲朝陆文珺使眼色,示意她帮帮他。 陆文珺乐了,佯装严肃道:“大宝小宝,要吃饭了,洗手没。” 大宝小宝“哦”了一声,蔫蔫地跑去院子里洗手。 路过大丫二丫身边的时候,还拽了她两一把。 大丫二丫还是一副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样子,大宝叹口气,悄悄跟小宝说,觉得大丫和二丫呆呆的。 晚饭吃的是清蒸基围虾、清蒸鲍鱼、酱爆蛏子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沈劲瞄了一眼:“怎么这么多清蒸的菜。” 多吗?才两道而已。 陆文珺说:“这些海鲜都是刚捕捞上来的,清蒸吃的就是个新鲜和原汁原味,加多了调料,反倒掩盖了它原本的鲜味。” 沈劲觉得有道理,用筷子指了指酱爆蛏子:“你的意思是,这蛏子不新鲜了?” “我可没这么说。”陆文珺道,“不过这蛏子确实是上午卖剩,摊主当作添头送给我的。” 沈劲嗤笑一声,将酱爆蛏子往他这边挪,又把清蒸基围虾和清蒸鲍鱼往陆文珺和四个小孩那推了推。 大宝捏了一只基围虾在手里,左看右看,都不知道怎么下嘴,小嘴一撅:“妈,我要吃虾。” 陆文珺扫了一眼。 大宝小宝不会剥虾,大丫二丫也不会去吃,桌上那一大盘基围虾,一点没动。 陆文珺拿过大宝手里的虾,拧掉虾头,剥去虾壳和虾线,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虾肉,沾一点酱油:“张嘴。” 大宝乖乖张开嘴巴,啊呜一声将虾肉咽了进去,嚼巴嚼巴:“好吃!” 陆文珺如法炮制又剥了一只,喊小宝:“张嘴。” 小宝吃得眉开眼笑。 二丫乖乖扒饭,不时抬头看看大宝小宝,一双眼睛里满是艳羡。 “张嘴。”陆文珺将剥好的虾凑到大丫二丫嘴边。 二丫小嘴微张,十分惊讶,她们也有吗? 第13章专人专职就算有啥事,后头还有我呢 陆文珺又重复一遍:“愣着干啥,张嘴啊。” 大丫愣愣地张开嘴,将基围虾吃进嘴里。 虾肉弹牙,鲜甜可口,简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沈劲笑道:“好吃吧,要喜欢吃,明天再买。” 虾跟其他海鲜比,卖的便宜多了,更何况是最便宜的基围虾,两分钱能买好几斤。 大丫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劲问:“不喜欢吃?” 大丫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文珺一眼:“喜欢……就是陆阿姨是不是买错了,虾不是这个味道的。” 陆文珺奇了:“那是什么味道?” 大丫回想了一下:“嗯……酸酸的,有点苦,吃起来软烂软烂的。” 二丫接嘴道:“还有点腥,闻起来臭臭的。” 大宝立马道:“不可能,虾肉闻起来才不臭,更不会又酸又苦,吃起来更不可能软烂,而是很有嚼劲。” 小宝:“哥说得对。” 四个小孩就着虾肉的味道,辩论了一番。 陆文珺心里一酸,沈劲更是暗骂了一声。 听大丫二丫的描述,梁转男给她们吃的肯定是不新鲜,甚至是腐烂发臭的虾。 陆文珺也去副食厂买过几次菜了,有些海鲜隔夜不新鲜了,摊主就会降价卖,或者当添头送,这样的海鲜,虽然不是很新鲜,但多加点调料,也能掩盖味道,多是一些手头不宽裕的买回家吃。 再穷一些的,就挑副食厂闭市的时候,去捡那些摊主卖不出去的,随手扔地上的缺胳膊少腿的海鲜。 那样的海鲜,吃起来就是大丫二丫所描述的味道。 何必呢? 黄德彪大小也是个营长,一个月下来能领好几十块的工资,买点海鲜,对他和梁转男来说,小菜一碟。 更何况,虾又不贵,这样作践两个小女孩,真不知道图啥。 就这样把一盘基围虾吃完了。 晚上睡觉前,沈劲踢踢踏踏的,明显心里还有气。 陆文珺拿枕头扔他:“行了啊。” 沈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说那两口子到底咋想的?” 吃腐烂发臭的海鲜,可是会吃死人的。 他们团刚来海浪岛这边驻扎的时候,上头领导就三令五申过,千万不要吃不新鲜的海鲜,更不要和酒一起吃,每年因为这个出事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成年人都抵抗不住……更何况大丫二丫这两个小孩,也亏得她们命大。 “我又不是他们,我咋知道。”陆文珺道。 她从不揣测那种不正常的人的想法,而黄德彪和梁转男,明显就被她归到了这一类。 沈劲将手垫在脑后,望着白色的蚊帐,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你去赶集咋买这么多东西。” “你还敢说呢。”陆文珺道,“你当我想买啊,你也不看看,这家徒四壁的样。” 沈劲理亏,不吱声了。 陆文珺:“灯泡我买回来了,有时间记得安上。” 然后伸出手,“我的花露水呢。”又道,“你自己听听,这蚊帐外面都是蚊子嗡嗡的声音,就等着咬我们呢。” “花露水啊,没卖。”沈劲道,“你也说了有蚊帐,它们进不来的。” 没花露水?那还说啥。陆文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劲:“行了行了,我有战友最近回家探亲,我托他给你带一瓶,再带两罐你喜欢的那啥霜啊膏的,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文珺转过身。 沈劲:“这几天你就先忍忍,实在不行,我找老乡弄几株薄荷,种在窗台底下,也能熏蚊子。” “知道了。”陆文珺道。 她在集市上走了一天了,累得不行,这会正困意上头呢。 被他这么一打搅,她也睡不着了,慢慢把差点买到‘洋垃圾’的事跟他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沈劲真没想到,她们就赶个集,还能碰上这样的事:“你做的没错,还好你聪明,没直接闹开或者扭头就去公安局举报。” 他道:“据我所知,那里都有看场子的人。” “看场子的人?”陆文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沈劲想了想:“就是打手,你理解为地痞流氓就行了。” 沈劲道:“你猜的没错,那些洋垃圾应该都是走私来的,而且还是通过海运。”他压低了声音,“这几年,我们跟海关合作,陆陆续续查获了不少走私物品的船只,船上除了废弃材料,最多的就是你说的这些,死人穿过的衣服了。” “这些‘洋垃圾’如果没被截住,一落地就会有相关人员快速将它们运走,然后存放在各个地方,可能是码头,也可能是仓库,然后再分送到下线。你说的那个卖‘洋垃圾’的民房主人,还有那个春菊,应该都是下线之一。” “那看场的人呢?”陆文珺还没忘了这码事。 沈劲接着说:“人家把这些东西分给下线,万一下线卷东西跑路了怎么办,所以,一般每个处理‘洋垃圾’地方的人,都会安排一到两个看场的人,也就是打手,一呢是为了防止下线跑路,二呢,是为了防公安或者防止有人闹事。你要是闹起来,不用一分钟就给人家摁住了。” 陆文珺倒吸一口凉气,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也是误打误撞躲过一劫。 陆文珺忍不住道:“那……我还要去放举报信吗?”她眼睛一亮,“对了,你不能直接带兵去把那地方抄了吗。” 沈劲半翻白眼:“你想多了,专人专职,这归公安管,我带兵去,用啥理由?咋跟上头解释?”他道,“依我看,你那个放举报信的法子就很好。” “行吧。”陆文珺道,“那我抽个时间再把这事办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突然想起什么:“你说,那些走私的人该不会也派什么打手去公安局门口守着吧,那我要是去放举报信,给他们看见了咋办?” 沈劲真想知道她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你想多了,那些人见到公安,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别怕,你放心去干吧,就算有啥事,后头还有我呢。” 陆文珺安心了:“那就成。” 沈劲摸摸下巴,到时候让小孙送她和岑兰一块去好了,他大小也是个兵呢。 第14章赶海多学个技能,对你有好处…… 一眨眼,陆文珺来随军也有小半月了。 随军的日子跟她在平城的时候差不多,不过陆文珺除了岑兰以外,也不认识什么人。 每天就是买菜然后回家做饭,最多不过去隔壁串门找岑兰唠两句嗑,相比之下,大宝和小宝比她适应得快多了。 两孩子性格大方活泼,又有从平城带过来的玩具和零嘴,没几天就和军属大院里的小孩打成了一片。 每天都有小孩在沈家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大宝小宝出去玩。 这受欢迎程度,沈劲看到都说:“以后上学还得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14节 疯玩的后果也很明显,才几天的工夫,大宝小宝就晒黑了一圈,看着比大丫二丫还像海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 陆文珺按岑兰教的法子,给大宝小宝脸上晒红的地方抹芦荟,边抹边道:“看你俩以后还敢疯玩不,迟早晒成两个小黑煤球。”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黑煤球就黑煤球,我还有好多地方没玩过呢。” 大宝也说:“我想去海边玩。” 他跟小宝一左一右拉着陆文珺的胳膊撒娇道:“妈,带我们去海边玩吧。” 海浪岛好玩的地方不多,后山他们已经跟着小伙伴们去过了,现在就想去海边,可他两也知道,海边必须得要大人带着才能去。 海边? 陆文珺想起坐船的时候看到的那番美丽的景色。 她摇摇头:“不行,我不会游泳。” 带孩子们去海边玩太危险了,她又不会游泳,万一他们不小心落水…… 跟安全相比,玩就不那么重要了。 大宝小宝再三恳求,陆文珺都没答应。 直到吃饭的时候,两孩子的嘴还是撅得能挂酱油瓶。 沈劲回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他两咋了这是?” 陆文珺把打好的饭递给他:“想去海边玩,我没同意。”又道,“跟我闹脾气呢。” 沈劲乐了:“我还以为啥事呢,不就是想去海边吗,下周四我刚好有空,带你们去赶海咋样?” “赶海?!”大宝眼睛一亮,“爸,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沈劲笑道:“不反悔。”伸出小指,“拉钩为定。” 大宝也伸出小指头,跟他拉钩:“那就说好了。” 小宝歪了歪头:“你这就拉钩了,爸还没说怎么赶海呢,万一就是带我们去海边玩玩沙子,那不是亏大了。” 大宝说:“那也比不去海边好。” 腿长在他们自个身上,只要到了海边,该怎么玩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给小宝使了个眼色,双胞胎的心有灵犀让小宝瞬间会意,眼角都笑弯了。 沈劲岂会不知道这两打的什么鬼主意:“到了海边,要是敢不听我跟你们妈的话,到处乱跑,下次我只跟你们妈赶海去,不带你们了。”补充一句,“我说到做到。” 大宝小宝顿时蔫巴了。 沈劲:“嗯?听清楚没?” 大宝小宝撅着小嘴,拉长了声音道:“听清楚了。” 赶一次海和次次赶海,他两还是分得清的。 两点刚过一会,门外又有小伙伴来喊大宝小宝出去玩了。 大宝蹭地一下爬起来,拉上小宝就出去玩了。 他两一走,陆文珺就问沈劲:“真带他们去海边玩啊?” “带啊,怎么不带。”沈劲道,“你放心,我会游泳,海边人也多,大家都盯着呢,只要多看着点,出不了啥事。再说了,就算咱俩现在不让他两去海边玩,等他们再大点,胆肥了,迟早背着咱们去海边,倒不如我多带他两赶海,再抽个时间教他两游泳,就算他两真背着咱们去海边了,会游泳咱两也能放心一些。” 沈劲说:“海边长大的孩子,咋能不会游泳呢,说出去别人笑掉大牙。” 大宝小宝来随军了,当然被他自动划分到了这一类。 陆文珺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成。” 沈劲看她一眼:“你要学游泳不?” 陆文珺狂摇头:“我,我都多大了,学啥游泳。” “多学个技能,对你有好处的。”沈劲道。 陆文珺更不答应了:“学游泳得穿着泳衣去海边吧,大宝小宝他们年纪小还好说,我穿成那样,被人当成猴子看啊?” 沈劲想了想,她穿着泳衣,露出白皙的胳膊和纤细的双腿的样子……立马改口:“那就不学了。” 到了下周四,吃完午饭,大宝和小宝就迫不及待地问陆文珺:“妈,可以去赶海了吗?” 陆文珺说:“太阳这么晒,等傍晚再去。” 大宝鼓起脸:“我才不怕晒。” “我怕行了吧。”陆文珺是真的怕晒,晒伤的滋味可不好受,晒黑她更不能接受。 大宝小宝左等右等,总算等到天边升起了云霞,两小只一下蹦起来:“好耶,去赶海咯。” 沈劲看他俩这么兴奋,他也高兴起来:“拿好小桶和沙铲,咱们现在就出发。” 从军属大院到海边,要走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 因为有赶海在前头吊着,四个小孩一点也不觉得累,一路叽叽喳喳,连大丫和二丫都罕见地说了不少话。 想来她两以前也是很少去海边的。 到了海边,陆文珺一下就被那美丽的景色给迷住了。 漫天的云霞为碧蓝的大海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波涛拍打着海岸,卷起阵阵白色的浪花,就像一副美丽的油画。 陆文珺将鞋脱了,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闻着咸腥的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觉得什么烦恼都不值一提了。 她忍不住将双手张成喇叭状,正准备朝大海呐喊。 “啊——” 她扭头一看,发出声音的是大宝和小宝,他两见到大海,就像猴子回归森林,撒了欢似的玩耍,尖叫声连连。 大丫二丫虽然没有他们这么兴奋,但涨红的小脸说明她两玩的也很开心。 陆文珺忍不住笑了。 沈劲也将鞋脱了,走到她身边:“大海真好看。” 陆文珺:“你也觉得好看?这副美景你不是天天见?” 沈劲说:“天天见也不是天天都有心情欣赏的。” 他们团出海不是操练就是做任务,都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就算再漂亮的景色也没有心情欣赏。 大宝提着小桶和沙铲哒哒哒跑过来:“爸,我要赶海。” “好嘞。”沈劲道,“走,咱们这就赶海去。” 大宝和小宝齐齐欢呼一声。 沈劲带着陆文珺和四个小孩走到一片黑礁石处。 陆文珺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里能捡到海鲜:“来这干嘛,这哪有海鲜,怎么不去沙滩那边。” 她刚才在沙滩那边都看到有小螃蟹乱跑呢,虽然只是些拇指大小,刚出生的小螃蟹罢了。 “这怎么就没有海鲜了。”沈劲笑道,“你仔细看。” 陆文珺看了几眼,还是那一片布满孔洞的黑礁石:“哪呢?” 小宝也鼓起脸道:“爸爸骗人,这里根本就没有海鲜捡。” 大宝学嘴道:“爸爸骗人,爸爸骗人。” 沈劲乐了:“我哪里骗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仔细看。” 他身手矫捷地跳上黑礁石,指着黑礁石下方道:“你们瞧,这是啥。” 陆文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长着深绿褐色外壳的鲍鱼,正吸附在礁石上,几乎与礁石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能发现一只,就能发现两只、三只、四只…… 陆文珺这才发现,沈劲真会挑地方,这一片的黑礁石上,几乎全都吸附了鲍鱼。 沈劲得意地道:“捡鲍鱼不比捡那些小不丁点的螃蟹好多了。” 陆文珺看着一地的鲍鱼却是发了愁:“该怎么捡啊。” “看我的。”沈劲从带来的桶里拿出一根小撬棍,对准鲍鱼一撬,只听“啪嗒”一声,鲍鱼就落入了水面,他再弯腰把鲍鱼捡起来,递给陆文珺。 陆文珺接过来一看,这鲍鱼肥硕、鲜嫩,裙边还在抖动着,而且至少得有她半个巴掌大。 第15章犯难真指着这个吃饭是不现实的…… 大宝看着起劲,连声催促道:“我也要捡鲍鱼!” 沈劲将他抱上黑礁石,抓住他的手握住撬棍,对准鲍鱼轻轻一撬,又一只鲍鱼落水。 小宝卷起裤脚,站在海水里,乐呵呵地捡掉下来的鲍鱼。 捡了三四十个鲍鱼,黑礁石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估计是看他们捡到东西了,都想来分一杯羹。 沈劲见人多了,就带着陆文珺和四个小孩去别的地方捡海鲜,横竖他知道能捡到海鲜的地方多得是。 大丫和二丫远远看着沈劲带着大宝小宝捡海鲜,玩的开心,眼里闪过几分羡慕。 “愣着干啥呢。”陆文珺拍了拍大丫和二丫的肩膀,“跟我捡贝壳去。” “捡贝壳?”二丫歪了歪头。 “对啊。”陆文珺道,“赶海这种脏活累活让他们男人干去,你两跟我去捡贝壳,看到这沙滩上没,全是闪闪发亮,五颜六色的贝壳,咱们捡回去洗干净串风铃咋样?” 大丫和二丫很难将贝壳和风铃联系到一块,不过不妨碍她两听陆文珺的指令。 “大丫快上,那个海螺要被海水冲走了。” “二丫,你脚边就有个贝壳,小心别踩到硌着脚了。” 陆文珺带着大丫二丫挑着漂亮的贝壳捡了不少。 沈劲带着大宝小宝也是收获满满。 天刚擦黑,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两大四小带着的桶全都装满了。 有鲍鱼,有皮皮虾,有小螃蟹、生蚝……就连海参也捡到两条。 捡的鲍鱼有点多,陆文珺还用十个鲍鱼跟来赶海的渔民换了两条个头比较小的草鱼。 七零包办夫妻 第15节 陆文珺兴奋地道:“居然能捡到这么多海鲜。”她跟沈劲说,“哎,你说我以后都不买菜了,每天就拎个桶来海边捡海鲜咋样?” 沈劲乐了,抹去她脸上的沙子:“你想多了,你们是有我领路,才能捡到这么多海鲜,换个人来,你看能不能捡到,就算捡到了,海鲜个头也很小,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啊,赶海只能当作一种乐趣,一种闲暇时的放松方式,真指着这个吃饭是不现实的。 陆文珺有些失望,可低头一看桶里这么多海鲜,又不觉得失望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捡海鲜的地方,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来的。” 沈劲失笑:“哪能啊,都是老乡们带我们来的,来得多了,就记住了。” 他们团是最早来海浪岛驻扎的一批军人,平时操练完没事就帮老乡们种种地啥的,跟老乡们的关系处得挺好,老乡们也投桃报李,自家渔船捕捞上来的海鲜都会给他们送点,至于带着去赶海,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回到家,陆文珺看着几桶海鲜有些犯难。 赶海捡的大部分海鲜,跟副食厂卖的海鲜相比,个头还是小了不少,如果清蒸或者爆炒,也吃不到多少肉,啃得还费劲。 陆文珺索性将鲍鱼、皮皮虾和小螃蟹、海参煮一锅海鲜粥,两条草鱼剔掉鱼骨,做成鱼丸,一块放进海鲜粥里。 剩下的生蚝,她把壳去掉,就留下新鲜的蚝肉放到碗里,倒入面粉和水,再打入两个鸡蛋,一把葱花,拌匀了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 烙蚝饼刚煎好,海鲜粥也煮好了,一掀开盖,馋人的香气随着蒸腾的水雾喷涌而出。 坐在客厅里的四个小孩齐齐咽了口口水。 大宝迈着小腿跑进厨房:“妈,我帮你端菜。” 陆文珺拍一下他伸向海鲜粥的手:“小心烫。”把烙蚝饼递给他,“你端这个。” 等海鲜粥和烙蚝饼都端上桌,陆文珺眼睛一扫,沈劲顿时会意,拍拍大宝和小宝的小屁股,又拉上大丫二丫:“跟我洗手去。” 大宝洗完手回来,陆文珺递给他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沓烙蚝饼和一碗鱼丸:“送去隔壁你岑阿姨家。” 大宝嗅着海鲜粥的香味,半点也不想动,拉长了声音道:“我不想跑腿。”他转转眼珠,“你怎么不叫小宝,叫大丫、二丫去。” 大丫连忙道:“我去就行。” 二丫也说:“我可以跑腿。” 陆文珺把篮子塞大宝手上:“让你去你就去,谁让你是最大的。”又跟小宝和大丫二丫说,“你们三也别急,从大到小,挨个跑腿,总有轮到的时候。” 大丫听到陆文珺这样说,松了口气,将对准门口的鞋尖收了回来。 大宝跑腿回来,自己给自己打了一碗海鲜粥。 海鲜粥散发着诱人的浓香,白米粒粒开花,海参弹牙,螃蟹鲜嫩,皮皮虾多汁,鱼丸和鲍鱼富有嚼劲,海鲜的鲜甜恰到好处地融入粥中,就像吃进整片大海。 烙蚝饼跟海鲜粥相比不遑多让,金黄酥脆的油饼上点缀着嫩白的蚝肉,翠绿的葱花,一口下去,饼皮在嘴里滋滋冒油,入口又鲜又滑,香而不腻。 陆文珺和沈劲吃撑了,就连四个小孩也吃得肚皮圆滚滚。 大宝和小宝不用说,两小孩差点为了最后一块烙蚝饼的归属打起来。 许是因为今晚吃的海鲜都是海边捡的,不要钱,是免费的,连大丫和二丫都放开肚皮吃了。 吃完饭,陆文珺带着四个小孩串起了贝壳风铃。 洗干净的五颜六色的贝壳,打上一个小孔,系在白色的棉线上,集齐一簇,贝壳风铃就做好了。 陆文珺指挥沈劲挂做好的贝壳风铃,沈劲拿着贝壳风铃看了两眼,别说,还怪好看的。 来赶海的人那么多,沙滩上也多得是没人捡贝壳,就她一人想到做贝壳风铃的主意,真是…… 沈劲弯了弯嘴角,说:“挂哪?” 陆文珺:“嗯……就挂屋檐底下。” 贝壳风铃挂好了,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宝看得眼睛都不眨,拉着陆文珺撒娇道:“妈,我也要我也要。” 陆文珺说:“那就给你们串一串,挂在屋子里好不好?” “好。” 等四串贝壳风铃串完,墙上的挂钟也指到九点了,四个小孩起了困意,不住地揉眼睛。 陆文珺将他们赶上楼睡觉,自己也回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又到了逢十赶集的日子。 一大早,陆文珺就听见岑兰在院子外头喊她:“文珺,文珺,你在家不?” “找我啥事啊?”陆文珺给她开了门。 岑兰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说:“找你去赶集。”她左右张望一下,“顺便……把那封信寄了呗。” 自从赶集回来,岑兰是一天也没睡好,做梦都在想着‘洋垃圾’的事。 陆文珺点头:“原来是为了这事,你不说我也想去找你。”又道,“衣服的事,我跟我们家老沈说了,他也同意我们去寄信。” 岑兰松了口气,“是吧,我们家老赖也是这么说的。”她拽上陆文珺,“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陆文珺拨开她的手,哭笑不得:“你先别急,我得把家里那四个小的给安顿好。” 她转身进了屋,跟沈劲说:“我等会跟岑嫂子去赶集。” “成。”沈劲应了一声,“要我跟你们一块去不?” “不用,我们这次去,主要就是为了寄……”她压低了声音,“……举报信的,你在家看着四个小的就行。” “你们几点回来。”沈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下午两点得去部队。” “行,我掐好时间,就那个点回来。”陆文珺看向大宝他们,“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 大宝耳朵尖,听到陆文珺说要去赶集,拉着她的衣角不让走:“不要糖葫芦,我也要去赶集。” 陆文珺拍一下他的小屁股:“听话,下回再带你去。” 大宝给小宝使了个眼色,小宝会意,一左一右拉住陆文珺,小宝还喊:“大丫,二丫,愣着干嘛,快上啊。” 大丫和二丫还是很听这两个小哥哥的话的,犹豫片刻,一个环住陆文珺的腰,一个扒拉上她的腿。 陆文珺身上挂满了小孩,哭笑不得:“快松手,不然我生气了啊。” 沈劲见状,说:“你就带他们去吧。” “别闹。”陆文珺道,“你也知道我真正是去干嘛的,带一堆孩子,像样吗。” 第16章浑人入v通知 沈劲说:“咋不像样了。”又道,“你们两个女人,带着一堆小孩,老弱妇孺的,目标还更小,更没人注意呢。” 陆文珺一想也是:“成,那我就带他们四个去了,你中午就去部队食堂吃饭吧。” 沈劲摆摆手:“放心吧,你没随军的时候,我不都这么过来的。”又道,“等会你们路过营地,喊下小孙,让他送你们去下坝。” 岑兰探头:“小孙同意吗?” 沈劲说:“放心,我都提前跟他说好了。” 岑兰松了口气,毕竟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有个男人在,她也放心不少。 陆文珺和岑兰带着四个小孩去营地找到小孙,坐上军用吉普就去了下坝。 这回不用一个钟就到了,岑兰咋舌:“这比咱上次来可快多了。” 陆文珺笑道:“那当然了,四个轮胎肯定比两条腿跑得快。” 下了车,陆文珺跟小孙说:“麻烦你了,小孙,我跟岑嫂子带着四个孩子们去逛逛集市,你就在这等我们就好了。” 小孙应了一声:“哎,嫂子们你们放心去吧,要走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了。” 到了集市上,岑兰走马观花,心思一点也不在赶集上,她手心微微出汗,颤着声道:“文珺,咱们现在就去公安局吗?” “不急,咱们一来就去公安局,也太明显了。”陆文珺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这集市上,还有很多个像春菊那样的人盯着咱们呢。” 闻言,岑兰更紧张了。 陆文珺倒是很放松,她这次出来,不光光是为了寄信,她是真想来赶集的。 上回光顾着买竹躺椅和柜子了,她想要的花种都没买,这次出来正好买上。 卖花种的人少,陆文珺逛遍了大半个集市,才买到了一小袋茉莉花的种子,距离她想把院子里都种满花的计划差得远呢。 日头渐烈,街上的人也少了。 陆文珺给岑兰使了个眼色,岑兰顿时会意,两人往公安局的方向走。 四个小孩也察觉出大人有事要办,屏住呼吸,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喧闹。 到了公安局,门口只有一个看着像是门卫的老大爷守着,他摇着蒲扇,半眯着眼睛打盹。 陆文珺看了一眼,举报信箱就在门口挂着,她趁着老大爷不注意,把写好的信往信箱一塞,就算大功告成了。 一整套动作下来,老大爷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岑兰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子,长吁一口气。 她忍不住笑了,之前那么紧张,真是谍战片子看多了,自己吓自己。 送完举报信,了却了一桩大事,陆文珺也轻松不少。 岑兰道:“文珺,我们现在去哪啊?” “去买衣服。”陆文珺道。 岑兰也有这个打算,衣服,家家户户都缺的,就算买不着衣服,买点碎布纳鞋底都行。 不过这回她可不敢贪便宜了,老老实实地跟陆文珺去了百货商店,老老实实地掏钱掏布票买了两件成衣。 陆文珺倒没买成衣,她打小就爱漂亮,无师自通地学会做了衣服,做的还比成衣店卖的好看,所以买了三匹布。 布的价格比成衣的要便宜不少,不过也要布票,横竖沈劲的钱现在都是她在管着,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买完布,陆文珺还想买几本书,她买的柜子还空着呢,于是问岑兰:“你知道新华书店在哪吗?” 她一直都有看书的习惯,这么多年从未放下。 来随军来的匆忙,她只带了最喜爱的几本书,剩下的都留在沈家了。 沈家除了沈鹏是个小学文化,其他都是没上过学,也没念过书的,想也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她的那些书,当柴火烧都算好的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16节 “新华书店啊,文珺你去那干嘛。”岑兰道。 “想买几本书。”陆文珺看了眼大宝他们,“最好还能买些小人书和连环画。” 岑兰不爱看书,赖师长倒是喜欢,她没少帮他捎书回去,所以新华书店的位置她是知道的:“成,我这就带你去。” 到了新华书店,陆文珺挑了几本书,又选了几本新出的连环画,回头一看,岑兰手上空空如也:“你不买么?” 岑兰摇摇头:“我不爱看书,那些字跟蝌蚪似的,我看了就眼花。” 岑兰看了一眼她手上抱着的书,忍不住问:“文珺啊,你很爱看书吗?” 陆文珺笑笑:“挺喜欢的。”她合上手里的书,“每看一本书,我都觉得自己在作者描绘的那个世界里走了一遭。” 她没什么机会走出去,能从文字里领略大好河山,领略壮丽风景,也挺好的。 岑兰半懂不懂,摆摆手:“反正我是理解不来了。”她看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地看连环画的大宝小宝他们,“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知道,看书能让这几个小调皮蛋安静下来。” 陆文珺摸摸大宝的头,说:“不读书,不看报,一天到晚瞎胡闹。”又道,“也不指望他们能看出什么,不过读书明理,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岑兰:“谁说不是呢,人还是多读点书好。”她神秘一笑,“咱们院里那梁转男不就是,读书读少了,整天瞎胡闹。” 陆文珺头一回从除了沈劲的人口中听到,大丫二丫前任养母的事,不免多问两句:“那是个啥样的人?” “啥样的人啊。”岑兰看了大丫二丫一眼,见她们没注意这边,才道,“是个浑人。” 陆文珺挑眉:“浑人?” 岑兰弯起嘴角:“沈团长有没有跟你提过,黄德彪和梁转男那两口子为啥不养大丫二丫了。” “没。”陆文珺摇摇头。 “也对,别说他了,我们家老赖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大男人,哪关心这个。” 岑兰神神秘秘地让陆文珺附耳过来:“那两口子不养大丫二丫,其实是因为梁转男怀孕了!” 第17章荒谬人渣 “啊?”陆文珺是真吓到了,“你确定吗,我咋听说,梁转男不能生啊。” 记得沈劲说过,黄德彪和梁转男好像是不孕不育的啊。 毕竟梁转男来随军也有七八年了,两口子也一直努力想生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孩也行,偏偏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生不出来。 军属大院的人私底下都传,梁转男是不下蛋的母鸡。 至于黄德彪,美美的隐形了。 这年头,大家普遍的观点就是,生不出孩子,都是女的有问题,跟男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岑兰:“之前是不能生的,那两口子没少为这个费劲,一有空就去乡下找什么神医,喝那些求子的药,还说一定能生男孩呢,要不是早几年严打封建迷信,估计他两还要去求神拜佛呢。” 陆文珺都听呆了:“生不出孩子,就去医院看啊,找那些赤脚医生有啥用,我可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药一喝就能生孩子,还保证一定生的是男孩。” “可不是嘛。”岑兰自认书读的不多,可她也知道,生不出孩子,就该去大医院检查身体,乱喝那些假神医开的药有啥用。 也就是梁转男没上过学,被别人忽悠两句就信了,也不想想合不合理。 “我跟院里的其他几个军嫂也是这么劝她的,可她就是不听啊,非说医院是坑人的,就想坑她的钱,又不去医院检查,就花一大堆钱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从哪弄的药来,咱们私底下都说,她是求子求疯魔了,脑子瓦特了。”岑兰道。 所以她才说,可以不多读书,但不能不读书,至少基本的道理该懂吧。 读书读少了,可不就给人忽悠了么。 岑兰接着道:“自打梁转男来随军,她家的药就没断过,我有一回去她家,看到她家墙都熏黑了,你猜为啥?” 陆文珺摇摇头。 岑兰嗤一声:“煮药煮的呗。”又道,“就是因为吃了几年的药,都怀不上孩子,他两才领养的大丫二丫。” 岑兰接着说:“那两口子不知道听谁说,先开花后结果,想着领养一个女孩,就能带来孩子。”又道,“就算钱政委不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也会上门的。” 看陆文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岑兰笑笑:“你还年轻,不知道,老一辈人有一种说法,领养孩子会带来‘福报’,老天爷会被你渴望孩子的诚心打动,赐给你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种事,以前也是有先例的。有些不能生育的人家,收养了孩子以后,隔了几年,家里的女主人就怀孕了。” “我听钱政委爱人说,黄德彪和梁转男一开始只想领养一个的,最好是二丫,年纪小不记事,也好摆弄,钱政委觉得大丫二丫是两姐妹,不好分开,就劝他们领养两个。”岑兰道,“黄德彪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想着,领养一个是一份福报,那领养两个,岂不是双倍的福报,兴许能生两个儿子呢,也就半推半就,领养她们姐妹两了。” 陆文珺对真的有‘福报’这码事表示怀疑,又问:“梁转男真的怀孕了吗?” “真的。”岑兰道,“那两口子虽然没张扬,不过有一回我撞见梁转男在她家院子里干呕,再看她那肚子,都微微隆起了,十有八九是怀上了。” 岑兰又叹口气:“真是老天不长眼,她那乱七八糟的药吃了好几年,都没吃坏身体,还真给她怀上了。” 她看了一眼大丫二丫,也许这两个孩子真是福星也说不一定呢。 全部听下来,陆文珺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闹呢,这不是瞎扯嘛? 岑兰也觉得瞎扯,可黄德彪和梁转男这么瞎操作一通,还真给梁转男怀上了。 还是那句话,老天不长眼啊。 以两口子的性子,求子求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应该是敲锣打鼓告知整个大院的,偏偏这样瞒着,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把梁转男怀孕的事,跟弃养大丫二丫的事关联起来。 可她也不想想,十月怀胎,迟早要生的,这能瞒得住吗。 陆文珺觉得很荒谬,特别荒谬。 因为想要‘带’出孩子,这两口子就领养了大丫二丫,等梁转男怀孕了就弃养,他们两当大丫二丫是什么,是利用完,随手可扔的垃圾吗? 难怪沈劲和岑兰一提起他两,就没好脸色,这两口子纯纯人渣,陆文珺光听着都觉得火大。 陆文珺带着四个小孩回到家,刚好中午十二点。 沈劲正在院子里忙活,看到她们还愣了一下:“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办完了就回来了。”陆文珺随口应道。 她扫了一眼,看到沈劲正在弯腰锄草,心气顺了一些。 嗯,还算眼里有活。 陆文珺道:“你怎么不等天黑了再锄,这会太阳多晒啊。” 沈劲笑了:“一看你就没干过农活。光锄草没用,锄去的也只是地上的杂草,地底下的根还留着呢,这些杂草有个根就能活,过不了两天又什么风什么生了。” “春风吹又生。”陆文珺接嘴道。 “对,就是这个。”沈劲道,“所以就得挑大中午,太阳晒的时候锄草,天气热,晒一下草根,杂草就死透了,再也长不起来了,这才算锄草成功。” 陆文珺恍然大悟:“难怪说‘锄禾日当午’呢。” 沈劲受不了她掉书袋,转过话题:“等会院子清干净了,我就把找老乡要的几株薄荷种窗台底下,你的花种呢,买到没。” 陆文珺将那一小袋茉莉花的种子递给他:“就买到这个。” 沈劲乐了:“就买了这个啊。”又道,“成吧,下回我帮你问问老乡家有没有,他们经常去后山,山上应该也有不少花。” 大宝探头举手:“我也经常去后山。” 陆文珺捏了一把他的小脸:“哪都有你。”又道,“野花我可不要。” 沈劲:“啥叫野花,山上的花漂亮得很,三角梅听说过不,比那劳什子月季啊菊花啥的漂亮多了。” 陆文珺想了想:“那你拿两株来我看看。” 沈劲啧一声:“包我身上了。”又道,“你都回来了,我还要去部队食堂吃饭不。” “随你。”陆文珺道,“我们中午吃凉面。” 凉面?一听就清爽开胃。 沈劲咽了咽口水:“啥样的凉面?” “酸辣口的。”陆文珺道。 上回去赶集吃的凉皮她念念不忘,就想到了做凉面,正好岑兰送了她几个自家种的西红柿和黄瓜,用来做凉面的配料正好。 细面条用调好的凉拌汁拌过,透着一股子好看的酱色,面上码放着翠绿的黄瓜丝,两片西红柿,绿豆芽,蛋皮切成的丝,外加两只大虾,一把红皮花生,简单清爽,却又美味可口。 天气热了,就不爱吃那些热乎乎的粥啊菜的,凉面正合沈劲胃口。 他吃完碗里的,还不足兴,想去再舀一份,就听见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 邮递员骑在自行车上,挥着手里的信:“有人在吗。” 一听有信到,沈劲边用衣摆擦手边往外走:“在的?” 邮递员:“一封陆文珺,一封沈劲,是你家的不。” 沈劲伸手接:“对,我和我媳妇的。” 他进了屋,把陆文珺的信给她,拆开自己的信,一目十行。 信是他妈寄来的,吴艳花不识字,这封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估计又是沈伟或者沈鹏代笔的。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两个字,要钱。 这都是老生常谈了,沈劲将信塞回信封里,随手扔在了柜子上。 陆文珺拆开信看了看,这封信是她在电机厂关系好的工友寄来的,就问她在海浪岛这边过得咋样,顺便提了一嘴,她原来的工作让沈鹏接替了。 跟陆文珺猜的差不多,她将信收好,写了一封回信,准备下次去邮局的时候寄了。 夜晚,陆文珺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蚊帐,一点睡意也没有。 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他还没睡。 她冷不丁出声:“妈寄来的信,信上说啥。” 沈劲沉默半晌,言简意赅地道:“说——妈扭着腰了,治病要钱,壮壮要上初中了,学费要钱,沈鹏跟人起了口角,把人打伤了,要赔一笔医药费。” 桩桩件件,说的都是钱。 陆文珺冷笑一声:“时间掐的真好,月底马上要发工资了,这要钱的信就寄来了。” 沈劲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冷不丁道:“你说……我爸妈到底是认钱,还是认我这个儿子。” 打他入伍起,家里几乎每月寄一封信。 像这样要钱的信,他收了不止一回,两个抽屉都塞不下。 他的战友们都很羡慕,他每个月都有信收,可他们要是知道,这信里写的不是嘘寒问暖,不是关怀备至,而是要钱,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么羡慕。 七零包办夫妻 第17节 陆文珺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劲道:“有什么区别。” 陆文珺说:“假话好听,真话难听。” 沈劲嗤一声:“我要听真话。” 陆文珺却是反问他:“我跟大宝小宝来随军也有半个多月了,你爸你妈好不容易寄封信来,也不问问我们在这边过的咋样,成,他两不待见我跟大宝小宝,我也不是头一天知道,那总该问问你吧,也不问问你平时训练累不累,带兵辛不辛苦,就光找你要钱,你觉得呢?” 沈劲不吱声了。 陆文珺接着说:“他们就是把你当取钱的储蓄所呢。”又道,“不对,去储蓄所取钱还要存单,跟你要钱,说一声就说了,比储蓄所还储蓄所。” 沈劲跟储蓄所的区别在于,沈劲挣的钱都是血汗钱,是他带兵打仗,出生入死赚回来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沉甸甸的,沈家人却花的一点都不心疼。 在沈家住的那段日子,陆文珺无数次看见他们挥霍沈劲送回来的钱。 沈爱国中意拿钱跟他那些个老伙计们去喝酒,还爱请客,问起来就是我儿子是团长,能挣钱,这都是他孝敬我的。 吴艳花不砌长城就手痒,一天输下来,好几块是有的。 沈伟跟沈鹏,更不用说了,一个爱猎艳一个好吃懒做还滥赌。 这钱填进去,就是无底洞。 沈劲沉默半晌,拉上被子:“睡吧。” 七月二十八号,上午。 陆文珺从副食厂买菜回来,就见到沈劲拿着大白兔奶糖逗四个孩子玩。 “想吃啊,够得着就给你。”沈劲把大白兔奶糖举得高高的。 他个子本来就高,何况还举起手了,大宝小宝都快爬到他身上了都够不到。 大宝撅着小嘴:“爸爸欺负人。” 沈劲乐了:“等你们长到像我这么高,也能欺负我。” 沈劲又逗了这两个小子一会,将一包大白兔奶糖扔给大宝,让他拿去跟小宝还有大丫二丫分了。 陆文珺去厨房洗菜,一扭头就见到沈劲跟了进来:“吃奶糖不。” 陆文珺扫了一眼他手心里的两颗大白兔奶糖,却道:“发工资了?” 沈劲奇了:“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陆文珺反问道。 大白兔奶糖打着七颗奶糖能冲一杯牛奶的广告,卖的可不便宜,想也知道,沈劲肯定是发工资了。 沈劲摸摸鼻子。 陆文珺洗着手里的菜,头也不抬:“准备寄多少钱回去,还跟以前一样?” 沈劲张张嘴,叹口气:“他们也不容易……” 这话说的,跟谁容易似的。 陆文珺冷哼一声。 沈劲:“哎,你别生气啊。” 陆文珺闷声道:“我不生气。”又道,“你打算寄多少钱。” 沈劲咬咬牙:“我打算——都寄回去。” 陆文珺将洗好的菜扔到案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挤开沈劲:“让让。” 沈劲伸手拽住她:“你听我说——” 陆文珺:“你先听我说。” 沈劲:“洗耳恭听。” 陆文珺把门关上,不想让四个小孩听到他们的争吵:“我跟你算一笔账,你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五十六块五毛。” 嚯,还有零有整的。 陆文珺说:“我就算你五十块,你每个月寄给你爸妈五十块钱,知道五十块钱是什么概念吗,平城的物价比这边贵一些,但也不会贵到哪里去,五十块钱在平城能买七十斤猪肉,三百多斤大米,一千多斤的白菜,都够你爸妈和你大哥三弟一家吃一年了。” 沈劲嘀咕:“那不是因为你跟大宝小宝住那吗。” 在沈劲心里,他常年在海浪岛驻扎,媳妇孩子都留给家里的老人照顾,而孝顺爸妈的主力又是沈伟和沈鹏,平日里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要去医院,他鞭长莫及,还是得他两出力。 不出力就出钱。 所以,他多出点钱也是应当的。 陆文珺气急反笑:“你也说是因为我和大宝小宝住那,现在我们都来随军了,你寄那么多,合适吗?” 沈劲不吱声了。 陆文珺道:“你记不记得,让我领养大丫二丫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记得。”沈劲道。 陆文珺说:“成,我现在让你不要寄钱回去了。” 沈劲立马摇头:“啥事我都答应你,就这个不成。” 他叹口气:“我爸妈他们现在老了,没啥挣钱的能力,我大哥又……连工作都丢了,三弟更不用说了,我要是再不寄钱回去,他们喝西北风啊。” 陆文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们要是喝西北风,我陆字倒过来写。”又道,“还是那句话,你一个月寄几十块钱,从你入伍到现在,寄了也有小几千块钱了,这些钱换成米面粮油都够他们吃喝一辈子不愁了。” “你孝敬老人我不拦着,可你总不能连着你大哥三弟一块孝顺了吧?”陆文珺道,“敢情这孝顺老人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大哥三弟都不用出力了?” 沈劲抿嘴:“没法子,他两不争气,我大哥,上工不到一个月就把爸给他的工作丢了,三弟他——也没个定性。” “你三弟你不用担心,他现在接着我的工干着呢。”陆文珺道。 这下轮到沈劲吃惊了:“啥时候的事?” 他知道陆文珺来随军肯定把工作辞了,但没想到接替的是沈鹏。 “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接替上了,你说呢?”陆文珺冷哼一声,道,“至于你大哥,有手有脚的,真想找份工还能找不到?” 说白了,不想去干罢了。 每个月就指望沈劲寄钱给他们花,骨头都懒了。 陆文珺道:“我再问问你,孩子是我一人生的是吧?你把钱都寄回家了,我们咋办?” 沈劲咬牙:“也不是全寄,肯定会留一些,这个月也是特殊情况,家里不是出事了么……” 陆文珺冷笑:“家里哪个月不出点幺蛾子。”又道,“以前我有工作,养大宝小宝没问题,现在我工作没了,家里就你一人有工干,咱家现在要养四个小孩,马上九月份大宝他们就要上学了,学费又得花一笔钱,你自己说,谁不容易?谁得喝西北风?” 沈劲哑口无言。 陆文珺声音软了下来:“我也不是说拦着不让你寄,少寄点,成吗?”又道,“你就算不为我考虑,大宝他们呢,下面还有四张小嘴等着呢。” 沈劲长叹一口气:“你让我想想。”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传来大宝的声音,“爸,妈,你们在里面干啥呢,这么久不出来。” 然后是小宝的声音:“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吃好吃的了?” 陆文珺噗嗤乐了出来,刚才因为沈劲愚孝的火气消散不少,抬高声音道:“就背着你们吃好吃的了。” 门推开,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蛋,挤眉弄眼道:“不行,不能吃独食,我们也要吃。” 沈劲一手一个抱起来:“哪都有你两。” 等沈劲带着大宝小宝出去,陆文珺继续切菜。 眼睛盯着菜板,思绪却飘到了远处。 总指望着沈劲那点工资可不行,她得赶紧找份工作。 饭菜端上桌,沈劲看着一盘油焖大虾,有些纳闷:“就做这点?我看买了不少虾呢。” “那些虾买来不是炒菜的,是用来晒虾干的。”陆文珺道。 “晒虾干做啥?”沈劲有些摸不着头脑。 “带壳的虾他们不爱吃,干脆晒点虾干,连壳一起吃,能补钙,多补钙能长高。” “哦——”沈劲摸摸鼻子,涉及到孩子的话题,他就插不上嘴。 陆文珺埋头吃饭,低垂着眉眼:“除了晒虾干,我还打算给他们订牛奶。” “订牛奶?” “对,我从副食厂买菜回来正好经过奶站,跟卖奶的人打听了,一瓶奶是一毛八,一个月奶站送十瓶过来,我打算给他们四个先订三个月的。” 沈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嚯,得花不少钱呢:“是不是少订点——” “给你爸妈寄钱就全寄,给大宝他们订牛奶就少订点,你可真行。”陆文珺瞪他一眼,扭头就跟大宝小宝说:“你们爸不愿意给你们订牛奶。” 大宝小宝齐刷刷望向沈劲。 孩子的眼睛天真而懵懂,对上这样两双眼睛,沈劲“哎”了一声:“瞧你,这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又道,“我又没说不订,只是说少订点。” 陆文珺说:“就订三个月的。” 她当然知道,订牛奶挺贵的,不如买奶粉划算,毕竟奶粉只要三块钱一袋,一袋能冲好久。 但她就是想着,与其让沈劲把钱都寄回家,给那几个不当人的挥霍,倒不如给几个孩子把奶订上,喝了还能补充营养呢。 “知道了。”沈劲道,“等会我去奶站一趟,给他们把奶订上。” 吃完饭,陆文珺收拾好碗筷,看着沈劲,还是有些气不顺,索性带上刚买的布,去隔壁岑兰家串门。 她一边裁衣服,一边跟岑兰吐槽起来:“……你说他咋想的?他爸妈和大哥三弟那个德性,钱填进去就是个无底洞。” 岑兰笑着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陆文珺接嘴道:“我家这本特别难念。” 岑兰说:“沈团长……是有点愚孝,不过,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呢。” “我看赖师长就挺好。”陆文珺道。 赖师长不像沈劲一样,家里有这么多拖累,他爸妈早就去世了,剩下的兄弟姐妹也都各奔东西,一年都不联络一回,岑兰不用伺候公公婆婆,看人脸色,进门就当家,从这一点上说,陆文珺还是很羡慕她的。 七零包办夫妻 第18节 “老赖?”岑兰差点笑出声,“那也就是面上光罢了。” 陆文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岑兰没说大话,她跟赖师长有年纪差,两人也没孩子,就赖师长有一个闺女。 陆文珺见过那女孩两回,从来都是抬着下巴看人,傲气得很,这也难怪,师长的闺女嘛。 继母难为……岑兰的日子确实不像她想的这么轻松。 岑兰接着道:“所以,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呢,要真有,也得去天上找去。” 有钱的男人不一定专一,专一的男人不一定有钱,又专一又有钱的男人不一定长得帅—— “就算真有十全十美的男人,那也该是十全十美的女人去配,你敢说自己没一点缺点?” 这倒是。 她上次一声不吭买很多东西回来,沈劲也没说啥。 这次说订牛奶,也是很快就答应了。 岑兰说:“要我说,你们家沈团长算好的了,长得俊,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除了愚孝了点,也没啥大缺点,退一步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把钱给他父母兄弟,也比给那些不三不四不相干的人好。” 陆文珺乐了:“你可真会安慰人。” 岑兰说:“我说的是真的,一个人如果连父母都不孝顺,你还指望他的人品好到哪去?” 陆文珺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如果沈劲连他爹娘都不孝顺……这样的人,自己也不敢跟他结婚吧? 陆文珺道:“我也不是说不让他寄,但也不能全都寄回去吧,他家里要真的有困难就算了,可——” “我知道。”岑兰拍了拍她的手,“这个,就要你自己跟沈团长商量了,好好说话,别闹脾气啊。” “嗯。” 陆文珺低头看了看手里,说话间,她把布都裁好了,除了能给大宝他们四个每人做一身衣裳,还剩下不少碎布头,能拼一双凉鞋—— 这头,沈劲看着日头不那么晒了,便带着四个小孩去了奶站。 奶站员工一看,一个大人带四个小孩,这是来生意了啊,赶忙迎上去:“同志,要买牛奶吗?” “不买牛奶,要订牛奶。”沈劲道。 订牛奶啊,那更是大单了,奶站员工眼睛一亮:“成,你要订多少牛奶啊。” “按月订,我家四个小孩,先给他们订三个月的。”沈劲道。 奶站员工咽了咽口水:“你再说一遍?” 订牛奶就算了,还给家里的四个小孩都订上,哪有这么豪横的,奶站员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劲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不耐地道:“我家四个小孩,每个都订三个月的牛奶。”又道,“上午的时候,我媳妇过来问过了,你们这一个月是送十瓶奶对吧?” 跟大城市一个月送三十瓶奶相比,是少了点,但谁让供应不足呢。 “对对。”奶站员工看沈劲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赶紧去拿了单子过来,给他开了。 沈劲掏钱签单,一气呵成。 成了一笔大单,奶站员工心情也高兴,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您真有远见,知道给家里的小孩订牛奶。” 沈劲说:“不是我有远见,是我媳妇让订的。” “您媳妇啊——”奶站员工回忆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哦,想起来了,您媳妇长得漂亮,还有气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难怪这么有远见呢。” 沈劲挺了挺胸膛,谦虚道:“还成吧。” 奶站员工笑道:“您别当我说大话,小孩喝牛奶好处可多了,又能强身健体,喝了还能长高,比什么麦乳精菊花精啊管用多了。” 沈劲真没想到,喝牛奶还有这么多好处,那这牛奶订的不亏啊:“要是喝的好,等喝完我还订。” 他扫了一眼四个小孩:“对了,先给我来四瓶。” “好嘞。”奶站员工从箱子里取了四瓶牛奶,递到大宝他们手上,还说了一句,“你们爸真疼你们,这牛奶一订就是一个月的,好喝着呢,快喝吧。” “那当然了。”大宝叉腰道。 在平城的时候,陆文珺每月都给大宝小宝订牛奶,他两都是喝惯了的。 也不用多催促,大宝用吸管戳破那层薄薄的纸皮,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小宝也是一样。 沈劲看他俩喝得怪香的,舔舔嘴,再看大丫二丫,小姐两拿着瓶奶,愣在那不知所措。 大宝喝完自己那一瓶,看大丫和二丫还没动,便道:“你两咋不喝啊?” 大丫抓着玻璃瓶的手紧了紧:“太贵了……我们不能喝……” 大宝拿过她那瓶牛奶,把吸管插上递给她:“不喝长不高,爸都给我们按月订牛奶了,你今天不喝,过两天牛奶送来了也得喝。” 大丫拿着牛奶不知所措,求助地望向沈劲。 沈劲摸摸她的头:“大宝说得对,这牛奶可放不了多久,你俩不喝就坏了,多浪费啊。” “啊。”一听这话,小姐两赶紧喝起牛奶来。 牛奶香甜、丝滑,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大丫和二丫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她两舍不得一次性喝完,小口小口地抿着,恨不得一口奶分成三口咽下去。 沈劲看着她两,顿觉心酸,故作语气轻松地道:“多喝点,不够还有呢。” 等沈劲带着四个小孩从奶站离开,一个人影从里头闪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梁转男。 她怀着孕,听别人说,怀孕的时候多喝牛奶对胎儿好,比吃什么营养品都管用。 就趁着半下午,没什么人的时候悄悄摸到了奶站。 可到了奶站,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钱。 不对,应该说是压根没钱。 梁转男没有工作,黄德彪虽然是营长,但他挣的工资也不会给她管,只是每天给她买菜的钱,还算得有零有整的。 哪怕梁转男从牙缝里省钱,她全身上下的家当也只有两三块。 牛奶一瓶就要一毛八,实在是舍不得买。 返回家去找黄德彪要钱说要喝牛奶? 哪怕是为了孩子,他也不会同意的。 黄德彪虽然看重梁转男肚子里的孩子,但他可没有女人怀了孕就要吃营养品的观念,要真这么问了,只会被啐一句:我妈怀我的时候,连几个鸡蛋都吃不上,你还想喝牛奶,喝屁就有你的份。 正当梁转男被踌躇之际,沈劲带着四个小孩来了。 她赶紧躲到了里面,贴着墙半支着耳朵,想听听沈劲带着大丫二丫来奶站干嘛。 这一听,心里酸得没边了。 她省吃俭用都舍不得喝的一瓶牛奶,沈劲一下就给四个孩子订了三个月的量。 尤其是,这四个孩子里还有大丫二丫。 大丫二丫这两个丫头,以前在她家的时候,吃的都是啥,是剩饭剩菜,她哼一声,她两都得瑟瑟发抖。 现在倒好,还喝上牛奶了。 梁转男越想越气,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大丫二丫面色红润,也不像以前在她家的时候,胳膊大腿都瘦得跟芦柴棍似的,居然还长胖了不少。 就更气了。 “哎,你还买不买了。” 奶站员工看梁转男拿着瓶牛奶,脸色不阴不阳的,在那站了半天也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梁转男瞪他一眼,把牛奶塞回他手里,恶声恶气地道:“买不起!”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奶站员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毛病不是?” 梁转男快步走回家,坐下便开始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掉眼泪:“儿子啊,娘对不起你,那两个贱丫头都有,你却连瓶奶都喝不上——” 她脸上的泪珠跟断了线似的落下,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陆文珺拿着做好的衣服回到家,过了一会,才看到沈劲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你们上哪去了?” “订奶去了。”沈劲讨好地挨到她身边,“奶站的人说,后天就开始送奶,还说要在咱家院子门口打一个奶箱,以后送来的奶都放那。” 陆文珺弯了弯嘴角:“嗯。” 招手让四个小孩过来:“刚做好的衣服,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大宝欢呼一声:“有新衣服穿咯。” 他跟小宝拿着衣服,手拉手跑上二楼。 陆文珺在后头喊:“慢点,别摔咯。” “摔不了。”二楼传来大宝满不在乎的声音。 沈劲说:“早晚有一天给他们松松皮。” 大丫和二丫站在原地不敢动,陆文珺说:“愣着干嘛,上去换衣服啊。” 大丫看向桌上的两条裙子,一条是蓝色的,一条是浅黄色的,就连领口上都绣着花草模样的图案——太精致漂亮了,她都不敢多看。 二丫眨眨眼睛:“这是给我们的吗?” 陆文珺乐了:“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谁的,难不成我和你们沈叔叔能穿上这么小的衣服?” 大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抿抿嘴:“我……我们不能要……” 陆文珺拍一把她两的小屁股:“别磨叽了,快去换上,要是有哪里不合身的我也好赶紧改了。” “快去吧。”沈劲说,“就跟你们陆阿姨说的那样,你们不穿就没人穿了。” 大丫“嗯”了一声,抱着衣服默默上楼。 给她们订牛奶是不喝就浪费了,给她们做衣服也是不穿就没人穿了…… 想对她们好,怎么都能找到借口。 她抿抿下唇,眼泪从脸颊划落,隐入衣缝中。 七零包办夫妻 第19节 第18章偷从小没爸妈教就是这样,都学会偷东…… 二丫年纪小,不像大丫想的那么多。 她抱着新衣服,很高兴地跟大丫说:“姐姐,我们有新衣服穿了。” 看见大丫哭了,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哭了呀?” 大丫用手背抹去眼泪:“没事,我这是高兴的。”她笑了笑,“快换衣服吧。” 大丫和二丫换了衣服下楼,两人顿觉眼前一亮。 陆文珺扭头跟沈劲说:“好看吧?” 沈劲不吝夸奖:“是挺好看的。” 小姐两在沈家住了一段时间,不像在黄家的时候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时不时会挨打,委实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过舒心日子的好处在于,她两脸色不像以前那样蜡黄蜡黄的,两颊也开始长肉了,丰盈不少。 这一长肉,原本出色的五官便显现出来。 大丫和二丫长得都随她们亲妈,瓜子脸大眼睛,标准的美人脸。 又换了新衣服,更衬得姐妹两像朵花似的。 听到两人的夸奖,大丫害羞地紧了紧裙摆。 大宝哒哒哒从楼上下来,不乐意了,扯着衣服转了一圈:“我的衣服也好看。” 陆文珺给双胞胎做的是短袖上衣和短裤,就在衣服中间缝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和一只伸懒腰的小猫,简简单单,很是可爱。 “好看,好看。”沈劲道,“你们四个的新衣服都好看。” 大宝这才满意了。 “喏,穿上试试。” 一双凉鞋横了过来,伫在沈劲眼前。 他愣了一下:“这是?” 陆文珺抿抿嘴:“给大宝他们做完衣服,还剩不少碎布头,就拼了一双凉鞋,你看看合不合脚。” 碎布头五花八门,颜色各异,拼起来自然没有一整块布做的来得好看,不过陆文珺心灵手巧,细心地将颜色相近的布拼在一块,看起来倒也不突兀。 沈劲脱下脚上的鞋,换上凉鞋。 陆文珺忍不住问:“穿起来怎样?” “很舒服。”沈劲弯起嘴角,“特别舒服。” 凉鞋款式简单,就是一个鞋底加上一个半弯拱桥形的桥面再加一个鞋带,露出脚趾和脚踝,顿觉松快不少。 他平日里穿的鞋,都是部队发的胶鞋,天冷的时候还好,天一热,训练完把鞋脱下倒过来,甚至还能倒出水。 沈劲踩着凉鞋,踢踢踏踏了一阵。 踩地声引来了大宝他们的注意,小宝叉腰撅嘴道:“妈,你偏心,就给爸做凉鞋,不给我们做。” 大宝说:“就是。” 沈劲乐了:“那你们妈还给你们做衣服了呢,你咋不说。” 小宝鼓起脸,撒娇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凉鞋。” 沈劲刚准备说话,门外突然传来重重的拍门声,以及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大丫,二丫,你们给我出来!” 陆文珺愣了一下,和沈劲对视一眼,抬高声音问道:“谁啊?” “你管我是谁。” “快让大丫二丫给我出来!” 陆文珺拧着眉毛出了屋,就见到院子外面,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着。 此时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 听到梁转男的怒骂声,大伙饭也不做了,都跑出来看热闹。 不一会,沈家小院门口就围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很是嘈杂。 沈劲看了一眼院子外边的女人,低声跟陆文珺说:“是梁转男。” “梁转男?”陆文珺惊讶地挑挑眉,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 自打知道黄德彪梁转男两口子虐待大丫二丫的事后,梁转男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个膀大腰圆又蛇蝎心肠的女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怎么看都和膀大腰圆不沾边。 梁转男大概一米五出头,身材瘦小,皮肤黑黝黝的,眼角眉角嘴角都是耷拉着的,长得一脸苦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家暴大丫二丫的人。 要说她被黄德彪家暴,那还有几分可信。 可陆文珺心里清楚,对大丫二丫动手的,肯定有她一份。 黄德彪是男人,他要对大丫二丫动手,肯定是直接动用拳头和脚了,能使出抽荆条这种手段的——有八成可能会是梁转男。 本来陆文珺也有些拿不准,可扭头一看,大丫和二丫缩在门后,看着梁转男瑟瑟发抖的样子,就更笃定了。 她抿着嘴,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说出的话也是凉飕飕的:“梁嫂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梁转男也是头一回见陆文珺。 她自打怀孕以来,那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所以陆文珺来岛上随军也有半个来月了,两人都没碰着面。 梁转男上下打量着陆文珺,有点小嫉妒,哪怕再不情愿,她也得客观的评价一句,这是个漂亮女人。 等听到赶出来的大宝小宝对着她喊妈之后,梁转男心里的小嫉妒就变成了滔天醋海,酸得没边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七年都生不出孩子。 而陆文珺就能一举得男,怀的还是双胞胎! 而且看大宝小宝的年纪,估计一结婚就怀上了。 这是怎样的好运啊,梁转男瞪着陆文珺,眼睛都红了。 她咬牙道:“你别跟我讲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你让大丫二丫出来。” 沈劲眉间皱出一个川字:“让大丫二丫出来可以,你先说你找她两有啥事。” 梁转男:“我找她们啥事。”她冷哼一声,“你问那两个小偷啊。” 小偷?! 人群顿时哗然。 梁转男虽然背地里虐待大丫二丫,可她在军属大院里的名声倒是还好,大伙只觉得她是个求子求疯魔了的女人,还怪可怜怪值得同情的。 所以这话一出,至少有四成的人信了。 一时间大伙窃窃私语,不善的目光纷纷投向躲在门后只露出两张小脸的大丫二丫。 大丫小脸满是惶恐,慌忙摆手道:“不、不是的,我跟二丫没有偷东西。”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连小孩都知道谁可以欺负。 他们围着院子,一边拍手一边做起了童谣:“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 二丫用手背抹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呜咽道:“我没偷东西。” 看着十分可怜。 岑兰站在自家院子里,忍不住帮声道:“你乱说什么呢,谁是小偷。” 梁转男叉着腰,指着大丫二丫,一字一句道:“我说,那两个死丫头是小偷。” 陆文珺挑挑眉毛:“既然你说她们是小偷,那你说说看,她们到底偷了你什么东西。” 梁转男眼珠子转了转,张口便道:“她、她们偷了我们家五块钱。” 五块钱?!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五块钱可不少呢,这年头工资水平普遍不高,有些刚入伍的士兵,一个月也就能领不到二十块钱,五块钱可就是四分之一了。 居然这么大胆。 人群投向大丫二丫的目光从不善变为了嫌弃和鄙夷。 有人窃窃私语:“……从小没爸妈教就是这样,都学会偷东西了……” 王连长应和一句:“可不是嘛。” “我可得管好我家小孩,别让他们跟这两个丫头一起玩,免得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习性。”齐营长媳妇接嘴道。 齐营长媳妇想的更深远一些,黄家可是曾经收养过大丫二丫的,大丫二丫非但不念旧情,居然还偷养父养母家的钱——简直就是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张旅长媳妇心善,忍不住说:“梁嫂子,不一定是大丫二丫偷的,兴许是你放哪忘记了呢。” 梁转男立马道:“不可能,我全家上下都找遍了。”又道,“我们家人口简单,除了我就是老黄了,我两谁会拿这个钱,不是她两还能有谁?”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哎,梁嫂子,那大丫二丫是怎么偷的钱啊。” 这谎话一说出口,剩下的也编的顺溜了,梁转男一点磕巴都不带打地道:“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偷的,但有一点我能肯定,她两一定是趁我和老黄不在家的时候偷的。” 梁转男的目光掠过大丫和二丫,投向陆文珺和沈劲,略带得意:“沈团长,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大丫和二丫交出来,要么——”她伸出手掌,手心朝上,“就替她们赔这五块钱。” 要说一开始看到沈劲给大丫二丫订奶,梁转男只是起了歹心,想讹些钱回去,到时候想买牛奶还是买营养品,都由得她。 可来沈家的路上,她也细细琢磨过了。 大丫二丫年纪小,还不是她说啥就是啥,只要她说这两死丫头偷了钱,量她们也百口莫辩。 再就是,给她两扣上个偷东西的帽子,到时候她生下孩子,别人也不会说她和黄德彪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才不养大丫二丫的,只会说是因为大丫二丫品性不好,她们才弃养的。 所以说,哪怕要不到钱,她也不亏。 各种念头在梁转男脑海里过了一遍,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梁转男拍拍屁股,交叉腿往地上一坐:“我时间多得是,你们慢慢想,我不着急。” “哦,那你就在这坐着吧。”陆文珺转过身,“大宝小宝,大丫二丫,我们回屋。” 七零包办夫妻 第20节 大丫给二丫抹眼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小脸呆呆地望向陆文珺。 沈劲也愣了一下,这事情还没解决呢,低声说:“回屋干嘛。” “回屋做饭啊,你肚子饿不饿?”陆文珺道。 沈劲摸了摸肚子:“别说,还真有点饿。” 梁转男看两人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在那自顾自地商量起吃饭问题。 气得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两,嗓音跟破锣似的:“你们别走,赶紧把大丫二丫交出来,赔我五块钱!” 大伙也被陆文珺这神来一笔给搞懵了,这位新来的漂亮军嫂,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王连长媳妇咳嗽一声,提醒道:“陆嫂子,梁嫂子说大丫二丫偷了她家五块钱呢。” 陆文珺扭头看向王连长媳妇:“我知道啊。”又道,“然后呢?” 王连长媳妇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什么然后呢? 大丫二丫偷东西啊! 他们军属大院可从来没出过小偷! 也就大丫二丫是两个小孩,要是换做成年人,早都人人喊打,扭送走了。 这么大的事,在陆文珺嘴里怎么就轻飘飘的。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军嫂扫了陆文珺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还是年轻不懂事。 陆文珺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扭头问梁转男:“你说大丫二丫偷了你家五块钱是吧?” 梁转男趾高气昂地道:“对。” 陆文珺道:“好,那证据呢?” 梁转男愣住了:“什么证据。”她指着大丫二丫,“这两死丫头偷我家钱啊。” “梁嫂子,有句话叫做谁主张谁举证。”陆文珺道,“你说大丫二丫偷你家钱,行啊,拿出证据来,你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大丫二丫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样偷你家钱的。” 沈劲顿时意会了,接嘴道:“你还得证明,你家真的少了这五块钱。” “啥玩意?!”梁转男想也不想,张口便道,“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她两偷我家的钱,还得我来证明?” “不然呢,总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真把大家都当傻子呢。”陆文珺摊手道,“要哪回我家少了东西,随便在路上指一人,说是他偷的,那就真是他偷的了?” 岑兰道:“就是,凡事总得讲证据吧。” 王连长媳妇明显是站梁转男那边的,她接话道:“陆嫂子,你可不能偷换概念,梁嫂子是因为大丫二丫曾经住过她们家才怀疑她两的,跟你说的那个家里丢了东西,随便指一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陆文珺道,“所以我让她拿出证据嘛。” “如果去过梁嫂子家就要被怀疑,那嫂子,你上她家做过客吗?梁嫂子她怎么不怀疑你?”陆文珺的目光向王连长媳妇扫去。 王连长媳妇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陆文珺又向其他几个对大丫二丫抱有不善目光的军嫂看去,她们纷纷避开她的视线。 梁转男破口大骂道:“我说是她两偷的就是她两偷的,要什么证据。” 陆文珺笑了:“不讲证据,行啊。以后大家都跟你似的,有样学样。到时候我也经常请人来家里做客,或者住上几天,人一走,我就满大院嚷嚷家里丢东西了。” 沈劲噗嗤笑出声:“那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就发家致富了。” 人群突然静了一瞬,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文珺道:“反正我就一个主张,你说大丫二丫偷东西,行啊,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想冤枉谁就冤枉谁了?” “就是,梁嫂子,那下回你冤枉我偷吃你家东西咋办?”岑兰道,“我是不是得把肚子划开,把肠子拉出来,让你看看我到底吃没吃?” 平心而论,她不相信大丫二丫会做出偷钱的事。 “别介。”陆文珺凉凉地道,“她要真这么笃定你偷吃,就让她把眼睛挖出来,放到你肚子里好好看一看。” “噗嗤。”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梁转男被陆文珺的‘歪理’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缓过劲,脑子也清醒了,想明白了,不应该一开始就找沈劲和陆文珺要钱,应该先让他们把大丫二丫交出来,再慢慢谈赔钱的事:“要证据是吧,行,你们让大丫二丫出来,当众搜身,我给你你想要的证据。” 陆文珺拍拍大丫二丫,低声道:“别怕。” 大丫低低地“嗯”了一声,一手牵着二丫,一手紧紧攥住裙摆,可怜兮兮地道:“我、我们没有偷你家的钱。” 梁转男看到两姐妹新换的小裙子,眼皮跳了跳,伸手把她两拽过来,还暗暗掐了一下:“你说没偷就没偷啊。” 大丫和二丫被掐的眼泪汪汪。 沈劲拨开她的手,拧着眉毛道:“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嘛。” 他可没忘,梁转男还有虐待小姐两的前科。 “什么动手动脚。”梁转男道,“我这是搜身。” 看大丫二丫在梁转男手下瑟瑟发抖的模样,陆文珺忍不住了,她转身回屋,将两套衣服扔在梁转男面前:“你搜身没用,她两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今天才给她们换上的,你要搜搜这两套,都是她两在你家的时候穿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从大丫二丫身上转到了地上的衣服上。 这两套衣服明显就是大人衣服改小的,灰扑扑的,十分破旧,几乎全是补丁和破洞,说句难听点的,早二十年,都没人穿这么磕碜的衣服。 这衣服就是梁转男给小姐两做的,她哪会认不出来。 她心虚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象征性地摸了摸。 陆文珺道:“怎么样,找到你要的那五块钱没有?” 偷钱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梁转男自然啥也搜不到,她嘴硬道:“兴许她两藏在什么地方了呢。” 梁转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似乎真有这么五块钱,被大丫和二丫偷了,就藏在山里或者某块砖头底下。 大丫终于忍不住了,用稚嫩的嗓音颤抖地大喊道:“我没有偷钱,我没有!” 金军长的爱人,妇女主任李爱华看了半晌,出来主持公道了:“梁嫂子、沈团长、陆嫂子,你们冷静一下,听我说句公道话。” 沈劲瞥她一眼,低声跟陆文珺提醒她的身份。 陆文珺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便道:“李主任,你说,我相信你是一个公正的人,不会因为梁嫂子在军属大院呆的比较久就偏袒她,会还给我们和大丫二丫一个公道的。” 哎哟,这高帽子扣的。 李主任把原先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重新组织了下言辞才道:“沈团长、陆嫂子,让梁嫂子举证是大丫二丫偷了钱,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可能,我是说可能啊,可能大丫二丫偷了钱,就把钱给藏起来了。整个海浪岛这么大,我们也不可能一点一点去搜,等风声过去了,她两再偷偷把钱取出来,也不一定。” 李主任的话,明显说到梁转男心坎里了,她一拍大腿:“对,肯定就是这样。” 李主任扫她一眼,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梁嫂子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大丫二丫的品性,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偷了这五块钱。” 合着各打五十大板呢。 那您到底站谁那边呢? 李主任咳嗽一声:“要么,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梁转男登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啊,这可是五块钱啊,五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啊。” 她看向围观人群,迭声地问:“你家丢了五块钱,你心疼不?”“还有你,小荀,我记得你刚当上连长没多久,工资涨了多少,有五块钱不?” 王连长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凉凉地道:“梁嫂子啊,你就听李主任的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啊,以后可得小心点,把自家门户看好咯,免得以后又丢了十块钱,一百块钱,也说不定呢。” 一听这话,人人自危,七嘴八舌地道:“是啊,就这么放过大丫二丫,万一以后她两又偷钱咋办?” “不行,以后出门我都得把门给锁上,窗也闭上。” 岑兰急了:“你们怎么听风就是雨的,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大丫二丫真的偷钱了啊。” 没人听岑兰的话,毕竟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哪一天,‘小偷’真的摸到自家了咋办? 有人甚至不安分地上前,凑到李主任身边,出主意,想‘教育教育’大丫二丫。 陆文珺徐徐叹了口气,看向围观人群,朗声道:“各位战友、嫂子们,你们静静,听我说。你们是不是看我有些眼生?没错,我刚来随军,也才不到一个月,而大丫二丫来我们家,跟我们接触,也不到一个月,在这一段时间里,大到钱财家具,小到针头线脑,我们家没有丢过任何一样东西。所以,我可以担保,她们两不是那种会偷东西的小孩。” 沈劲连忙道:“我也可以担保。” 人群窃窃私语。 大丫和二丫不可置信地望向两人,眼里闪着泪花。 陆文珺咳嗽一声:“也许你们会说,是因为大丫二丫在我们家呆的时间短,所以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偷我们家的东西,而我,一个仅仅跟大丫相处短短一个月时间的人,又怎么敢担保她们的品性呢,对不对?”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嗤笑:“就是。” 陆文珺也笑了笑,“这话是不错,我跟大丫二丫接触的时间确实不长。”她突然反问道,“那你们呢?” 李主任想也不想便道:“什么我们?” 第19章想骂就骂换做以前,还想打就打呢 陆文珺直视她的眼睛,徐徐道:“李主任,大丫和二丫,从出生起,就在咱们这个军属大院了,是大家你帮把手,我帮把手,让她们两个活下来的。” “她两吃百家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敢说,自家没有接济过她们一顿两顿饭,没让她们上自己家呆过一天两天?” 李主任缓缓移开视线,不敢跟陆文珺对视。 陆文珺指着大丫二丫,接着道:“那请问,她两在你们家呆过的这些日子里,你们家有没有丢过任何一件东西?嗯?” 她先从岑兰问起:“岑嫂子,你家丢过东西吗?” 岑兰脸上绽开笑,大声道:“没,我家没丢过东西。”她看了大丫二丫一眼,“不仅没丢过东西,每回大丫二丫都会帮着我做一些家务事呢。”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片刻后,又沉寂下来,因为他们交流后发现,正如陆文珺所说的那样,接济大丫二丫的时候,家里没丢过任何一件东西,小姐两甚至还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 陆文珺弯起嘴角:“就如我开始说的那样,如果你们觉得,我跟沈团长和大丫二丫接触的时间短,我两不能替她两的人品做担保,那你们自己能不能做这个担保人?” 没人吭声。 只是大伙看向大丫二丫的目光都变得善意不少。 陆文珺又看向梁转男:“也请问梁嫂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大丫二丫在谁家都没出过事,偏偏在你家就——”她话音未尽,留给大伙一个遐想的空间。 七零包办夫妻 第21节 梁转男像是被剪去舌头的鹦鹉,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我、我上哪知道去。”又道,“小孩子不定性,以前咋样不好说,兴许她两在我家的时候就是贪嘴了,然后见到钱一时起意呢。” 陆文珺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在谁家都不贪嘴,偏偏在你家就贪嘴,这是为啥呀?” 岑兰道:“说明她没照顾好大丫二丫呗。” 话音刚落,大伙的目光纷纷落到了地上那两套小了几号,灰扑扑还破洞的衣服上。 “嗤。”不知是谁冷笑了一声。 梁转男被这一声激得跳脚,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不是,你们真的信这小贱人的话啊?”又道,“我再说一遍,大丫二丫就是偷我们家钱了。” 她伸出一个巴掌,怼到众人面前:“而且是五块钱,五块钱!” 李主任皱了皱眉头:“注意素质!” 怎么小贱人这种骂人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梁嫂子也太——没素质了。 齐营长媳妇拉了梁转男一把,劝道:“梁嫂子,你冷静一点。” 梁转男扭头就喷了她一脸口水:“冷静,冷静个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不是你家丢了五块钱呗。” 齐营长媳妇退后一步,一脸嫌弃地看着梁转男:“我说句公道话还不成了?” 梁转男继续啐她:“公道话,我呸,什么是公道话。”她指着大丫二丫道,“这两个死丫头偷了我们家的钱才是公道话。” 她转头看向李主任,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李主任,你可得相信我,给我做主啊。” 李主任,李主任也犯难啊。 要证明大丫二丫偷了黄家的钱,难,证明她两没偷,更难。 说白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李主任暗暗佩服地看了陆文珺一眼,沈团长的爱人,看着面嫩,没想到一点也不好拿捏呢。 要是换了别家的小媳妇,在梁转男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早就哭唧唧地认栽了。 梁转男看李主任半天没说话,人群里也没人为她出声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们都不信我,好,好得很,等着吧,哪天就轮到你们家丢东西了。” 她怨恨的目光瞪向大丫二丫:“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说的才是真的,这就是两个小偷。” 如果梁转男书读得多,兴许还要添上两句,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可惜的是,她没上过学,只能将大丫二丫是小偷,手脚不干净,是死丫头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大丫二丫被她可怖的目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文珺上前一步,挡在她两面前,眉毛一竖,道:“梁嫂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呸!”梁转男啐了一口,指着大丫二丫道,“这两个死丫头,我想骂就骂。” 要是换做以前,她还想打就打呢! 陆文珺冷笑一声,心想,是得给梁转男紧紧弦了,便道:“你是不是忘了大丫二丫的亲生父母是谁,齐建军同志的事迹要我再介绍一遍不?” 她转头看向李主任:“李主任,这方面我不太懂,请问侮辱烈士遗孤,是个啥罪名来着?” 李主任也觉得梁转男骂得太难听了,大丫二丫怎么说也是齐建军留下的血脉,如果没有齐建军这样的革命烈士,哪来她们现在这样和平幸福的生活,而梁转男居然公然辱骂烈士遗孤—— 她配合地皱眉道:“梁嫂子,注意言辞,注意素质!” 素质素质,说来说去都是这个。 梁转男哪里知道什么是素质,她哭嚎道:“我命苦啊,好心好意收养这姐妹两,没想到引了两头白眼狼回家。”又道,“呜呜呜,我命苦啊——命苦啊!!” 李主任眉头都皱得能打结了,乡下地方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怎么说也是个军嫂,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当着整个军属大院的人,哭哭啼啼,撒赖放泼的,这叫啥事啊,还要不要她脸上那张皮了? 不知多少人看她的热闹呢。 李主任扫了一圈,触目皆是幸灾乐祸的脸,估计没两天,梁转男就成了整个军属大院的笑柄。 梁转男显然没有听见李主任的心声,她大哭大叫,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她们乡下地头吵架,就是这一套,谁声音大,谁动静大,谁就有理了。 梁转男哭闹的同时,还不忘给陆文珺飞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眼见梁转男动静越闹越大,怎么也劝不住,李主任实在是烦得不行,她目光四处搜寻着,总算给她找到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李主任眼睛一亮:“黄营长!” 人群之中的黄德彪缩了一缩,假装没听见。 李主任皱皱眉,一边招手一边抬高了声音喊:“黄营长!黄营长!” 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黄德彪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他一下露了出来。 陆文珺也是第一次看黄德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小平头,高高壮壮,五官普普通通,小眼睛蒜头鼻厚嘴唇,比较出奇的就是他耳垂挺长,几乎长到嘴角边上了,穿着一身跟沈劲同款的白色军装,背有些佝偻,看着就像一棵弯曲的柳树。 黄德彪暗暗瞪了梁转男一眼,都怪这女人,净给他找事。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朝李主任笑笑:“李主任,啥事啊?” 见李主任脸色有变臭的趋势,黄德彪赶紧补充了一句:“那个,我刚来,不太了解情况。” 刚才还站在黄德彪旁边的人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不是早就来了么? 李主任咳嗽一声,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个,黄营长啊,事情是这样的,你爱人梁嫂子说大丫二丫偷了你们家五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黄德彪又暗暗瞪了梁转男一眼。 家里的钱都是他在管,梁转男不事生产,回回都手心朝上找他要钱,家里要真少了五块钱,他哪会不知道。 这摆明了就是梁转男打量大丫二丫两个小孩好拿捏,想坑沈家的钱罢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过,不过那些被她讹上的都是脸比较嫩,又刚来随军,人生地不熟的新军嫂。 这几项陆文珺虽然符合,但她不好惹啊,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是她梁转男能拿捏的? 再加上一个沈劲,他的顶头上司,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各种挑他的毛病,他都叫苦不堪了,偏偏这时候梁转男还去惹他们两口子。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梁转男这么一闹,整个军属大院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明儿他去部队,都得捂着脸见人了。 想明白这一切,黄德彪眼珠子转了转,讪笑着搓搓手:“李主任啊,我看,这事就是个误会。” 梁转男看到黄德彪来了,还有些心虚,一听他说是‘误会’,登时不干了:“什么误会,那两个小偷就是偷了我们家五块钱了。” 她疯狂给黄德彪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她就不信,黄德彪会不站在她这边。 毕竟要真讹成了五块钱,他也能得到实惠哩。 然而,黄德彪将梁转男的目光当成空气,直直望向李主任,顿了顿,才道:“是这样的,李主任,我们家呢,是丢了五块钱。” 他扫了大丫二丫一眼,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鸷:“但我估计,应该不是大丫二丫偷的。” 黄德彪又道:“正如陆嫂子所说,大丫二丫呆过这么多户人家,人家里都没丢过东西,怎么可能在我们家,我们家就丢东西了呢,这两个丫头的品性,我还是相信的。” 说到相信两个字的时候,他眼角的横肉跳了跳。 李主任心气平了一些,嗯,到底是个营长,说话还是有几分水平的,这几句听着像是人话。 黄德彪接着说:“所以啊,我趋向于这件事就是个误会,估计这五块钱现在还在我们家不知道哪个角落,等我们回去找找,肯定能找到。” 他又望向大伙:“也请大家多多见谅,多多包涵,转男她呢,也是家里丢了钱,一时心急冲动,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梁转男急了:“不是,德彪你听我说,不是这么回事的。” “嗯?”黄德彪冷冷地瞪了梁转男一眼。 梁转男登时不吭声了。 在她眼里,男人就是天,就是地,她是不可能跟自家男人对着干的。 只得嘀咕一句:“便宜你们了。”就默默地站到黄德彪身后,准备走人了。 要不是被诬赖的是大丫二丫,陆文珺都想替黄德彪鼓掌喝彩了。 瞧瞧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既摆脱了嫌疑,又替梁转男打了同情牌。 就算以后真的揪出了,梁转男就是骗人的,就想讹他们家五块钱,别人也不会怪罪到黄德彪这么个‘明事理’的人身上,只会觉得,好汉无好妻,都是梁转男的错,都是她拖累他了。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给他抓到公安局去,十有八九,他也会靠他那张嘴,巧舌如簧地将虐待大丫二丫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沈劲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动动唇,张口想说什么,陆文珺拉了拉他的手,他直直对上她的目光,她眨眨眼睛,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是啊,就像她说的那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沈劲抿抿嘴:“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还有什么事吗?” 黄德彪讪笑道:“没事了,没事了。”又朝大伙道,“都怪我家那口子,干啥不好,整了个误会出来,耽误大家吃饭了,大伙都散了吧。”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 有些人经过黄德彪身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同情的模样。 李主任走前,也跟黄德彪说:“黄营长,你回去以后呢,还是得仔细找找这五块钱,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至于梁转男,她连个余光都没给。 黄德彪心说,我上哪去给你找这子虚乌有的五块钱,面上却道:“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找找。” 人走光了,陆文珺才招呼沈劲和四个小孩回屋。 大宝拍着手道:“妈,你好厉害啊。” 陆文珺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呢。 内乱那十年,多少人打量她们家是资本家的家眷,又看她们一家只剩四个女人,孤儿寡母的,想欺上门去,还不是都被她堵着门骂跑了。 梁转男?连那些人十分之一的功力都达不到。 陆文珺转过话头:“肚子饿不饿,晚饭想吃啥?” 七零包办夫妻 第22节 四个小孩相互望了眼,说:“都行。” 陆文珺想了想:“做个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海胆炖蛋,田园三剑客,再来个紫菜蛋花汤,咋样?” 沈劲愣了一下:“做这么多?” 他还以为出了梁转男那码事,她会没心情做饭,随便下几碗面条了事。 陆文珺看他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正因为出了梁转男的事,咱们家才应该吃好的,喝好的。” 沈劲恍然大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遇到事,越要好好吃饭,要是因为碰上事,就吃不下睡不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看向陆文珺,“是这样吧?” “额,差不多。”陆文珺眨眨眼睛,其实她的初衷只是耽误了这么久,她早饿坏了,想吃顿大餐。 二丫歪了歪头,问:“什么是田园三剑客啊?” 听起来好威风啊。 小宝笑嘻嘻地说:“就是茄子、豆角和苦瓜一起炒的菜。” 二丫又问:“那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呢?” “笨。”大宝道,“就是海带炖猪蹄啊。” 他比划道:“你看,猪蹄穿过海带,像不像手穿过头发,不就是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二丫被逗得咯咯乐了起来。 就连愁眉不展的大丫,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说了要吃好喝好,陆文珺拍一把小宝的小屁股,掏出一块钱,使唤他跑腿:“去供销社买四瓶北冰洋汽水回来。” 小宝不乐意了,他还想蹲家里等吃的呢,拉着陆文珺的衣角撒娇道:“我不想去。”他看了一眼大宝,“让哥去。” 大宝背着手道:“我已经去过了,就是给岑阿姨她们家送东西那次,现在轮到你了。” 小宝张嘴想反驳,大宝做了个鬼脸,道:“妈说了,从大到小,挨个轮着,谁也跑不掉。” 小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买汽水剩下的钱给我我就去。” 陆文珺算了算,北冰洋汽水一瓶两毛钱,买四瓶是八毛钱,还剩两毛:“成,给你了。” 这下换大宝不乐意了:“凭啥,小宝跑腿就有跑腿费,我就没有,我不管,我也要跑腿费。” 沈劲听了一个头两个大。 陆文珺都习惯了,养孩子就得一碗水端平。 尤其是大宝小宝这样的双胞胎,再小点的时候,他两甚至会为了一块饼谁分的多谁分的少吵起来呢。 陆文珺道:“大宝你跟小宝一块去,跑腿费两毛钱一人一半。” 大宝这才满意了,小宝又不乐意了,撅嘴道:“不行,本来我能得两毛钱的,哥一来,我还得给他分一半。” “那他还帮你拎东西了呢。”陆文珺道,“你一人拿四瓶汽水,拿得动?” 小宝想了想,好像是拿不动哦。 “再嚷嚷,你们两个谁都别去,让你们爸去。”陆文珺扫了沈劲一眼,“他肯定不会找我要跑腿费。” 沈劲摸了摸鼻子。 这下大宝小宝都老实了,手拉着手跑腿去了。 陆文珺去厨房做菜,洗净的紫茄子去蒂切成条状,菜刀从菜板上划过,发出有节奏的“咔擦咔擦”声。 茄子切完,陆文珺的衣角被一只粗糙的小手攥住,大丫低垂着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姨……” 陆文珺把菜刀拿远点,才道:“嗯?” 大丫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像哭又像笑:“谢谢你……” 陆文珺弯弯嘴角:“没事。” 她拿过一把绿色的长豆角,问:“要不要帮我择豆角?” 大丫眼睛一亮:“嗯!” 大丫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两个竹篮,她把一个篮子里的豆角头掰掉,丝挑出来,再放到另一个篮子里。 陆文珺抽空看了一眼,她似是常干这些活,挺熟练的,没一会,一篮豆角便择好了。 大丫提着篮子,一点一点地挪到陆文珺身边,低着头,声如蚊蝇:“我和妹妹没有偷那五块钱。” 她越说越大声:“是真的,姨你相信我。” 她不怕大院里的其他叔叔婶婶误会,但她不想沈叔叔,陆阿姨也误会她,毕竟他们对她和妹妹很好,特别好。 她喜欢他们。 陆文珺接过篮子,摸摸大丫干枯毛躁的头发,心里默默叹口气,还是太敏感了。 她说:“我相信你。” 大丫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磕磕巴巴道:“陆阿姨,你、你真的相信我和妹妹没有偷那五块钱吗。” 陆文珺叹口气:“当然。” 试问一个连吃人家一碗粥和上学费用都要记账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去偷钱呢? 大丫眼睛慢慢睁大,小脸笑靥如花:“谢谢你,陆阿姨!” “嗯。” 陆文珺加快速度将剩下几个菜炒出来,大宝二宝提着北冰洋汽水回家的时候,最后一个菜刚好上桌。 大宝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好香!” 沈劲拿过他们手里的汽水,用开瓶器打开,倒到杯子里。 小宝不乐意了,说:“我要连着瓶子一起喝。” “好好,由你。”沈劲又把杯子里的汽水给他倒回去,“真是两个小祖宗。” 小宝两只小手捧着汽水瓶,喝了大大一口,满足地打了个汽水嗝儿:“好喝。” 北冰洋汽水甜滋滋的,冰爽可口,一口喝下去,从脚后跟凉到了头发丝。 沈劲看他两喝个不停,说:“有这么好喝么。” 大丫二丫喝的要斯文不少,她两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沈劲道:“你两等会再喝,万一喝饱了就吃不下饭了。” 大宝摆摆手:“不会哒。” 陆文珺打完紫菜蛋花汤,扫他两一眼:“让他两喝,反正今天做的饭菜好吃,他两喝饱了,就没人跟我们抢菜吃了,等他两喝完,还有没有剩菜都不一定。” 她用勺子挖一勺海胆蒸蛋,放进嘴里:“嗯,这蒸蛋滑溜溜的,还带着一股子海胆的鲜甜味。”又夹起一块海带炖猪蹄,“嗯……这猪蹄,绝了,又软又糯,这一锅都不够我吃。” 说完,给沈劲使了个眼色。 沈劲立马会意,夹一筷子田园三剑客,点评道:“这茄子,这豆角,嗯……好吃!” 大宝小宝立马老实了,把汽水瓶放下,蔫巴道:“不喝了。”又道,“等吃完饭再喝。” 沈劲悄悄对着陆文珺竖起大拇指:“就你能治他两。” 陆文珺斜他一眼,哼,还有笔账没跟他算呢。 第20章江青裙祝他早日吃枪子 晚上,沈劲洗完澡,穿着白背心和短裤,踩着陆文珺给他做的那双凉鞋,踢踢踏踏地进了屋。 陆文珺坐在床上,用小指挖了一勺雪花膏,用掌心的余温化开,均匀地涂抹在腿上。 沈劲努力地将目光从她白皙匀称的小腿上移开:“还没睡呢。” 陆文珺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嗔道:“等你呢。”又道,“你都没来,我怎么睡。”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条自制睡裙,薄如蝉翼的衣料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轻松勾勒出傲人的曲线。 沈劲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心猿意马。 他走到她身边,从上往下地俯视着她,眸色暗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文珺浑然不觉,把被子一撩,隔绝了沈劲的视线:“你来的正好,我问你,你明天是不是要给你爸妈寄钱了?” 沈劲愣了愣:“对。” 陆文珺:“还是那个问题,你打算寄多少。” 沈劲啥绮思也没了,屁股往床边一坐,使劲挠头,又看了看陆文珺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我该寄多少?” 陆文珺冷哼一声:“我觉得你一毛钱都别寄最好。”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沈劲内心腹诽。 陆文珺挑挑眉:“你不会还打算全寄回去吧?” 沈劲小心翼翼地道:“也不是全寄,给大宝他们订完牛奶,我手头上就剩三十多块钱了……” 陆文珺竖起眉毛:“你的意思就是把这三十多块钱都寄回去呗?嗯?” 听出她话里的威胁,沈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额,嗯……这个月不是家里有困难嘛,就破例一次吧。” 还破例呢,合着他每月都破例了。 “成。”陆文珺把被子全都拢到自个那边,“你要想把钱全都寄回去也行,咱们以后分房睡,各过各的。” “别啊——”沈劲急了,“你就是想我去睡客厅。” 狗屁的分房,二楼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两间次卧给大宝小宝还有大丫二丫睡了,他要是被赶出房间,除了客厅的长椅,别无睡处。 陆文珺挑挑眉:“我哪敢啊,把现役军人赶去睡客厅,万一你往组织上告我一状咋办,我可怕了。” 怕个屁! 沈劲:“你好好说话。” “我也想好好说话。”陆文珺道,“我就问你,你把钱全都寄回去了,咱家咋办?” “什么咋办?”沈劲没听懂。 陆文珺问他:“我现在没工作,手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你把钱都寄回去了,万一大宝他们哪个生病了,去哪要钱治病?找老天爷求一求,看天上会不会下钱票吗?” 七零包办夫妻 第23节 沈劲显然没想到这一茬:“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小孩子抵抗力弱,最容易生病,还容易传染,咱家四个小孩呢,一个传染两,两个传染三,你想过没?”陆文珺道。 沈劲是离得远不知道,大宝小宝刚出生那会,身体都不算壮实,跟小猫崽子似的,三天两头就生病,她既要顾着工作,又要看着孩子,还没人搭把手,连睡觉都得睁只眼睛。 回想起那时候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到孩子,沈劲心软成一滩:“要真这么不凑巧,我豁出去我这张脸,都会借到医药费的。”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要借你去借,我可没这么大脸。” 还借钱呢,亏他说得出来。 还好,陆文珺也是诓他的,她手上的钱没花完,还有一笔积蓄,要真有那一天,自然犯不上去借,也丢不起这个人。 堂堂团长啊,家里小孩生病了,还得找战友借钱,说出去牙都笑掉了。 沈劲也就这么一说,男人更爱面子,他也不想丢这个脸,摆摆手:“得了,得了,听你的,我不全寄回去了行吧。” “那你打算寄多少?”陆文珺问道。 沈劲试探性地道:“二十?” 陆文珺眉毛一竖。 沈劲怂了:“十块。” 陆文珺冷哼一声。 沈劲讷讷道:“五块。”又道,“不能再少了啊。” 再少家里人肯定得闹。 陆文珺嗤道:“这还差不多。” 就这一时半会,让沈劲跟家里人分割,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她有耐心,慢慢来。 沈劲长吁短叹:“就给五块钱,会不会太少了点,这个月家里出了不少事呢。” 陆文珺笑了:“这么多年,你都寄回去多少钱了,我就不信你爸你妈手上没攒个一丁半点钱。”又道,“再说了,你三弟现在有工干了,你发工资,他就不发工资了?” 沈劲想了想,是这个理。 陆文珺接着道:“所以,就算真有什么事,你爸妈也能拿出钱解决,再不济,还有你三弟。” 沈劲孝顺了这么多年,养那一家子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轮,也该轮到沈伟和沈鹏出力了吧? 陆文珺:“但我们这边要是出事了,可就真拿不出钱了。”她看向沈劲,“到时候再写信回去跟你爸妈要钱,他两给不?” 沈劲迟疑道:“给……吧?” 先不说到时候再写信回去要钱来不来得及了,以他对他爸妈的了解……要他们拿钱,不能说是很难,可以说是非常难。 退一步讲,就算他爸妈愿意,他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媳也不会乐意,只会千方百计地拦着。 要真像陆文珺说的那样,孩子生病了,一个传染两,等钱寄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想明白了,沈劲下定了决心:“那就这样,这个月先寄五块钱。” 陆文珺把台灯开关线一拉:“睡觉。” 黑暗里,沈劲睁着双眼,怎么也睡不着。 老天爷保佑,他爸他妈可千万别闹。 ……就算闹了,他把事情解释清楚,他爸他妈知道他现在要养四个孩子,手头不宽裕,也会理解他的吧? 陆文珺也没睡,心里盘算着,必须得赶快找份工作。 现在手里头虽然有点积蓄,可没工作就没进项,总不能坐吃山空。 还是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早起便有些凉。 陆文珺起床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沈劲应该是去部队了。 她进厨房,拿了一袋小米,煮了一锅黄澄澄的小米粥,撒一点白糖在粥上,用勺子搅拌均匀,不一会,诱人的浓香便飘满整间屋子。 大丫拉着二丫的手从楼上下来,没过多久,大宝和小宝也先后跑了下来。 陆文珺乐了:“你们是闻着味来的吧?” 大宝吸吸鼻子:“差不多。”他仰着小脸道,“我要吃小米粥。” 陆文珺一人盛了一碗。 细腻软糯的小米粥加了白糖,带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小孩尤其爱吃。 陆文珺捧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香甜的粥汁滑过舌尖,再慢慢渗透到喉咙,最后化作一股暖流进了肚子里,驱散了连夜雨带来的寒气。 大宝是第一个吃完的,把碗一伸:“我还要。” 小宝紧跟其后:“我也要。” 大丫经过昨天的事,和陆文珺亲近不少,也敢开口要东西了:“我也要小米粥。” 二丫看看哥哥姐姐们,小爪子端着白瓷碗,奶声奶气地道:“二丫也要。”又道,“不过二丫只能吃半碗。” “好。”陆文珺乐了,给他们满上小米粥,轮到二丫的时候,只打了小半碗。 吃完早餐,大宝小宝就没影了。 估计又是跟他们刚认识的那群小伙伴去玩了。 陆文珺倒不担心会出什么事,要论起对海浪岛的熟悉,她还比不过那群七八岁的小孩呢。 陆文珺问大丫二丫:“你们不出去玩吗?” 大丫和二丫摇摇头。 “也成,咱在家玩。”陆文珺翻出一条红绳,教她两玩起了翻花绳。 下午一点的时候,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岑兰的声音:“文珺,文珺,你在家吗?” “在的。”陆文珺抬高声音道,“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岑兰进了屋,手上拿着一匹大红色的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文珺,我想麻烦你件事。” 她看陆文珺在和大丫二丫玩,又问:“你现在有空吗?” 陆文珺将手从红绳里抽出来,示意二丫接上:“有的,你说。” 岑兰笑笑:“我想央你帮我做条裙子。” “成啊。”陆文珺拿过布料,挑挑眉道,“不过你先得告诉我,这衣服是给你做的,还是?” 岑兰摆摆手:“不是给我做,是给娇娇做,我想给她做条裙子。上回去百货商店买的成衣,她没看上,说太土气了,跟她那些女同学穿的都是同一款,她不想跟别人穿一样的。我记得你说过,你穿的裙子都是自个裁的,款式也洋气,就想央你帮我做一条。” 赖娇娇,赖师长的女儿。 原来是给她做的,岑兰这个继母当的真是没话说,颜色这么正的红色布料,十分难得,也不知她花了多大的劲寻摸来的。 “成,你把娇娇的尺码报给我。”陆文珺道,“先说好,做衣服裁剩下的布条你得余给我。”她看了一眼大丫二丫,“我想给她两做发绳。” 大丫二丫近来头发长了不少,就是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是一样的干枯毛躁。 陆文珺就琢磨着,她两总披头散发的也不是个事,打算拿剪刀帮她两修剪一下发尾,这样新长出来的头发会柔顺些,要红布条也是打算给她两做一对发绳,到时候扎头发上,肯定好看。 岑兰本来还在想着陆文珺答应下来后,要怎么感谢她呢,现在听她说要裁剩下的布条,连忙应了,“好,都余给你。” 陆文珺逗趣道:“都余给我?那我这手工费可赚大发了,做裙子费不了多少布,剩下的碎布头,都够拼好几双凉鞋了。” 岑兰也笑了:“就你这手艺,别说把碎布头余给你,多给你一件成衣都使得。” 两人说笑了几句,陆文珺拿过红布,用铅笔画了几条线,就用剪刀裁起布来。 岑兰见状,啧声道:“你这眼睛,比尺都好使呢。”又道,“你这做衣服的手艺是哪学来的?” 陆文珺动作不停:“算是无师自通吧,我爸是资本家,包了个小的生了个儿子后,就把家产都变卖了,丢下我妈和我们姐妹三个出国了,我爸走后,我们家就没钱了,没钱就得赚钱啊,难不成喝西北风啊,所以送报纸,送牛奶,裁衣服,给人打下手……我都做过,这门手艺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也是做的多了,总觉得连成衣店卖的衣服都没我做的好,卖的还贵,坑傻子呢,打那时起,我自个的衣服和大宝小宝的衣服都是我做的了,所以这么些年,手艺也没落下。” 岑兰以前也隐约听赖师长提过,陆文珺的出身有点问题,但她没想到,陆文珺的爹居然是资本家,看她口气,资本累积的还不少。 难怪她看陆文珺,总觉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样,要说有多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比旁人说话都有条理,也讲究不少。 岑兰嘴巴动了动,好一会才把脏话咽进肚子里:“我能直说么?” 陆文珺:“你说。” 岑兰:“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陆文珺乐了:“他确实不是个东西。” 她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国外过得咋样,听说国外也不太平,就祝他早日吃枪子吧。” 陆文珺将裁好的衣服用线缝起来,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岑兰,你知道岛上哪里招工吗?” 岑兰讶然:“你想找工作?” 陆文珺点点头:“总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岑兰道:“这你可难到我了。”她说,“要早些年,军嫂来随军,是包分配工作的,现在人越来越多,岗位就不太够了。” 陆文珺“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僧多粥少,一个岗位就是一个萝卜坑,部队肯定也做不到面面俱到,这时候早年来随军的军嫂就占优势了。 她有听沈劲提起过,最早来随军的一批军嫂,跟着他们建设兵团也是上山下海,什么苦都吃。 她晚来几年,也算是在大城市多享了几年福,要在待遇上跟先来的军嫂比,肯定是不能够的。 岑兰又道:“不过你也别灰心丧气,这分配的工作啊,也不全是好的,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陆文珺挑挑眉:“怎么说?” 岑兰:“这一等的,就是学校里的老师,广播站的播音员了,风吹不着,雨打不到,算是又体面又轻省的活计。” “不过这两份工作的门槛也高,当老师得有文化,语数英,总得有一项拿得出手,对学历也有要求,至少得是初中毕业,咱们岛上的学校,播音员相对要求低一些,但也要会写稿子,说话也不能有口音,要字正腔圆。” 岑兰笑道:“我刚来随军那会,就想去当老师,还托了老赖找人,虽然学生是皮了点,不过那是少数,重要的是每年都有寒暑假,加起来一年假期不少。可惜啊,文化不过关,最后只能去卫生所当护士了。” “第二等呢,就是我现在干的工,比如卫生所的护士、药师,部队食堂后厨的帮工,经过培训就能上岗了。” 后厨帮工陆文珺理解,但是卫生所护士和药师:“当护士和药师,要求不是跟当老师和播音员的差不多吗?得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吧。” 岑兰摆摆手:“那是大城市,在咱们岛上的卫生所当护士,会量体温和测血压就成了,这个不难,多做几次就会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24节 陆文珺:“不用扎针输液?” 岑兰继续摆手:“害,不用,我哪会这个,万一劲大了,给人血管扎爆了可咋整,扎针输液都是医生自个上的,碰上那些疑难病人,比如血管难找的老人小孩,医生也不放心让我们来啊。”又道,“当药师也是一样,负责开药的是医生,药师只要识字会抓药就成了。” 陆文珺明白了,合着岛上卫生所就是治小病,大病直接送大城市的大医院了。 岑兰看她一眼:“其实文珺你文化好,挺适合当老师的。” 陆文珺哭笑不得:“我倒是想去,可人家也得招啊。” 岑兰叹口气:“最近倒是没听说岛上学校有招人。” 就算招人,也有一堆军嫂卯足了劲想往里头挤。 而且对手还不仅仅是这些军嫂,但凡初中毕业的大姑娘甚至小伙子,哪个不想去应聘试试。 毕竟当老师轻松福利也好,假期多就不说了,因为学校上学的有一半都是军官家的孩子,部队也拨了一笔费用过去,算上补贴的费用,工资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不比那些刚入伍的新兵少。 说话的功夫,给赖娇娇的裙子就裁好了。 陆文珺给她做的是一条开襟领连衫裙,也就是俗称的江青裙,v领和前襟的边缘镶布边,腰间抽褶,裙子下摆长至小腿中部。 又洋气又好看,岑兰捧着裙子爱不释手,都可以想象到,赖娇娇要是穿上这条裙子,肯定美得不行。 她赞道:“这裙子真好看。” 陆文珺笑笑:“这叫江青裙,也是近几年流行的,平城那边,手上有余钱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买上一条,听说是仿着古时候妇女服饰的优点,给国内女性设计的‘国服’,对标男性穿的中山装呢。” 不过这江青裙也就是在大城市流行,她来海浪岛这么久,也没见到有人穿过。 赖娇娇要是喜欢独特的,不会撞衫的,穿江青裙准没错。 岑兰喜不自禁:“做这么条裙子,就饶你些碎布头,我也太占便宜了。” “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一条裙子。”陆文珺道,“我初来乍到,都是嫂子你帮衬的。” 梁转男闹了那一出,岑兰出来帮着说话的情分她心里都记着呢。 岑兰也把陆文珺的好记在心里头,也不说那些感谢啊啥的虚头八脑的话了,便道:“我这就把江青裙给娇娇拿去,她肯定喜欢。” 陆文珺笑道:“你别急,这江青裙穿的时候,最好配上一条两指宽的细皮带,将腰束起来更好看,再配上一个棕色的斜挎小皮包,走起路来就跟女干部似的。” 岑兰想象了一下,这样一搭配,确实比素着穿江青裙还要更好看:“成,到时候娇娇穿江青裙的时候,我就让她按你说的这样搭配。” 陆文珺:“也别全按我说的来,我就是提个建议,还是看娇娇喜不喜欢。” “她肯定喜欢。”岑兰竖起大拇指,“你的眼光是这个。” 岑兰跟陆文珺告别后,拿着她做的江青裙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赖师长和赖娇娇的声音。 赖师长说:“你妈给你买的衣服,你咋不穿啊。”又道,“我听说是在百货商店的成衣店买的,可不便宜,一件就得好几块钱。” 赖娇娇冷哼一声:“她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她跺脚道,“好几块钱怎么了,我的衣服,哪件不是好几块钱,我就不喜欢她买的衣服,又丑又土,我们班上的女同学人人都穿这个款的,我穿起来不就和她们一样了,我才不要。” 赖师长瞪眼道:“你说什么呢,你妈平日里对你多好,你说要吃啥她哪样没给你做,你说要买收音机,她不也攒着钱给你买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又劝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嘛,能保暖就行,咋就不能穿了。” 赖娇娇嘴撅得能挂酱油瓶,却是不说话了。 岑兰在门口略站了站,等屋里的说话声小了,她才笑容满面地进去:“我回来了。娇娇,我让你陆阿姨帮你做了条裙子,说是叫江青裙,你看喜不喜欢。” 赖娇娇一看她进屋,就把头扭了过去。 等岑兰把江青裙拿出来,她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一抹亮眼的红色,才渐渐转过头,迫不及待地拿起江青裙,爱不释手地摸了起来。 知女莫若父,赖师长一看她那样,便笑着道:“喜欢吧,这都是你妈和你陆阿姨的心意,快穿上吧。” 岑兰也道:“我去找找家里有没有皮带和小皮包,你陆阿姨说了,这两件搭配着江青裙一块穿,肯定好看。” 赖娇娇撇撇嘴:“谁说我喜欢了。”又道,“陆阿姨,就是住我们隔壁,沈叔叔的爱人吧,沈叔叔是团长,爸你是师长,难怪陆阿姨要巴结我,给我做裙子呢。” 岑兰脸色一变,头一回对赖娇娇发了火:“你胡说什么呢。” 赖师长也是斥道:“别乱说。” 赖娇娇抿抿嘴道:“本来就是嘛,我又不认识她,不然好端端的,给我做什么裙子嘛,摆明了就是巴结。” 第21章年少轻狂枕头底下的照片 赖师长怒道:“什么巴结,你跟谁学的这种词。” 赖娇娇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没跟谁学啊,我们班上那些女孩,听说我是师长的闺女,就样样顺着我,跟在我后头,这不是巴结是什么。” 赖师长抬起手,又慢慢放下:“这话以后你不许再提,再让我听到,就上棍子了。” 赖娇娇愣了愣:“爸,你居然为了一条裙子要打我。” 他哪是为了一条裙子。 赖师长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沈团长爱人帮你做裙子,不是为了巴结我们,你记住这一点。” 赖娇娇嘴唇动了动,慑于赖师长的威严,还是不敢说出来。 岑兰面色冷峻:“这条裙子,是我买了布料,央着文珺帮我做的,同样,她也是和我关系好,才同意帮我做的,并不是你说的什么巴结。” 她拿起江青裙,翻过来指给赖娇娇看:“巴结你的人,会仔细把线头都裁掉?”又道,“如果真要巴结,你爸头上还有副军长、军长、副司令、司令,文珺怎么不巴结这些人,给他们的女儿做裙子?” 赖娇娇哑口无言。 她一跺脚:“我懒得跟你说。”噔噔噔就跑上楼了。 她走后,赖师长叹口气:“我是不是把女儿教坏了。” 赖娇娇七岁的时候,她亲妈就去世了,赖师长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又要忙于工作,现在想来,其实对她有很多地方是疏忽的。 岑兰摇摇头:“不全怪你。”她把红色的江青裙收起来,“不过,这条裙子我不会给娇娇了。” 她可不想文珺的一片心意,被赖娇娇当作巴结用的。 送走岑兰,也才下午五点。 陆文珺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做饭。 饭菜刚做好,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闷重闷重的,估计是沈劲回来了。 陆文珺用锅铲将炒好的菜铲进盘子里,扭头跟在一旁帮手的大丫二丫说:“你们沈叔叔是不是跟大宝小宝一样,闻着味回来的。” 大丫二丫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客厅传来沈劲的声音:“说我坏话呢,我都听见了。” “谁敢说你坏话,沈大团长。”陆文珺把菜端出去,然后问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话说的,我也不是天天都回来得很晚的好吧。”沈劲道。 陆文珺嗤一声:“前天谁开会开到半夜,然后把我闹醒给他下面条吃的?” 沈劲摸了摸鼻子,拍拍大丫的头:“是不是你,大丫。”又捏了一把二丫的小脸蛋,“不是大丫啊,那就是你了,二丫。” 两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陆文珺瞪他一眼:“少逗孩子,你洗手没?” 沈劲伸出两个巴掌,先给她看正面,又给她看反面:“当然洗了,瞧瞧,还有水珠呢,我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洗手。” 陆文珺哼了一声:“嗯,这还差不多。” 沈劲瞄了一眼饭桌,今天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鱼、土豆炖肉、炒青菜外加一道奶白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趁陆文珺不注意,他快速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块土豆扔进嘴里。 陆文珺刚想叮嘱沈劲几句,一扭头就瞧见了他在偷吃。 沈劲无辜地瞪大眼睛,继续伸手给她看:“我洗手了。” 陆文珺额角跳了跳:“我知道。”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筷子,“这不是有筷子吗,非得用手抓着吃干啥。” 沈劲还有道理呢:“你不懂,抓着吃方便,而且这样吃才香。” 陆文珺懒得理他,叮嘱大丫二丫:“可不能跟你们沈叔叔学。” 大丫用力点头:“我会用筷子吃的。” 话音刚落,大宝和小宝像一阵风似的卷进门,边跑还边嚷嚷:“妈,我饿了,做啥好吃的了。” 沈劲接嘴道:“西北风吃不吃。” 陆文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还亮着呢:“我瞅瞅,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以往这两个小崽子,不到天黑别想看见他们的人影。 大宝摆摆手:“害,别提了,今天我跟小宝去大榕树底下跟他们集合,就来了几个人。”他掰着手指头数,“大虎、妞妞……他们都没来,我们几个人就去他们家问,原来是他们爸妈不让他们出来玩,我们人少,玩一会就没意思了,早早就散了。” 沈劲问:“为啥不让他们出来啊?” 小宝歪头想了想:“说是要开学了,不让跟我们疯玩,要修什么养什么。” 陆文珺接嘴道:“修心养性。” 沈劲哦了一声:“难怪呢。”又道,“也是,要开学了,就得拘在家几天,免得漫山遍野,上山下海地疯玩,把性子玩野了,开学了就坐不住。” 陆文珺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扭头望向沈劲:“你报名了吧?” 沈劲旋即反问:“啥玩意?报啥名?” 陆文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报名啊,学校报名,这都八月底了,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嘛,你给大宝小宝报名没?” 沈劲愣了一下,说:“我以为你报了……” 陆文珺真想呸他一脸:“多新鲜啊,我才来岛上多久,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上哪报名去?” 沈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我过几天就去报。” 陆文珺眉毛一拧:“你还等过几天呢,你咋不等到开学了再去报。” 沈劲举手投降:“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学校给他俩报名。”小心地咽了咽口水,问,“是一年级吧?难不成是二年级?” 陆文珺冷哼一声,看向大宝小宝:“跟你们爸说,你们该上几年级。” 大宝朝沈劲做了个鬼脸:“爸爸笨,我跟小宝今年上一年级。” 七零包办夫妻 第25节 沈劲讨好道:“是爸爸不好,爸爸明天就帮你们报一年级的名。” 陆文珺想了想:“顺便把大丫的名也给报了。” 大丫睁大眼睛,指着自个,很不可思议地道:“我也要去上学吗?” “废话,是人就得上学。”陆文珺挑挑眉毛,“你不想上?” “那倒不是。”大丫两只手的食指对着点了点,犹犹豫豫地道,“只是……黄叔叔和梁阿姨说,我跟二丫是女孩,不用上学,说女孩子读了书也没用,不如留在家里多干些家务活。” “你听他们两个放狗屁。”陆文珺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她缓了缓,放柔了语气道,“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多读书,不求你们读得有多好,至少得明事理。” 不然就会像梁转男一样,无知,蠢钝。 沈劲也道:“上学了还可以交很多好朋友,和你一起玩。” 大丫点点头:“那大丫要去读书。” 晚上,沈劲和陆文珺并排躺在床上。 沈劲说:“你怎么突然想给大丫报名上学了。” “她今年不是六岁嘛,正好是上学的年纪。”陆文珺道。 沈劲望她一眼:“你真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陆文珺道,“她是六周岁,虚岁也算七岁了,这边不是七岁上学吗?” 沈劲不说话,就望着她。 陆文珺给他盯烦了,摆摆手:“好了,好了,我说。”又道,“让她跟大宝小宝一起上一年级,是想让她有个伴,也让大宝小宝给她撑腰,免得那些不长眼的欺负她。” 她可没忘,梁转男上门来污蔑大丫二丫偷钱的时候,那群围着沈家小院做童谣的小屁孩。 大丫二丫不像大宝小宝一样,经常出去玩,而是呆在家里,估计也跟这个有关。 她俩无父无母,又在大院里吃百家饭,谁都可以欺负一把,小孩最会看大人脸色,知道谁可以欺负,谁不可以欺负。 如果让大丫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学,难保在她和沈劲照看不到的地方挨欺负。 要不是二丫今年才四岁,她都想让二丫跟他们一块上学了。 陆文珺突然想到:“哎,领养手续你办没?” 大丫二丫爸妈都死了,家里也没啥亲戚,严格来说算是孤儿,要领养她们得去办领养手续。 “还没呢。”沈劲看她一眼。 这不是怕她不同意,一直拖着没办。 陆文珺翻白眼:“你也别报名了,先把领养手续办了,大丫不落户口,咋报名上学?” 沈劲一拍脑袋:“都听你的。” 翌日,陆文珺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早饭很简单,窝窝头,腌萝卜配粥,简单却爽口。 陆文珺撕下一小块玉米面窝窝头蘸粥,囫囵把一碗粥和两个玉米面窝窝头都吃了,然后招手让大丫和二丫到她身边。 大丫和二丫拉着手走到陆文珺身边,相互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陆文珺看向沈劲:“你说还是我说?” 沈劲摸摸鼻子:“你说吧。” 陆文珺:“成。”她看向大丫二丫,“喊我妈。” 沈劲:??? 啥玩意? 陆文珺白他一眼,说:“我们是不是要给她俩办领养手续?” 沈劲点头:“是。” 陆文珺:“办完领养手续后,她俩是不是就挂咱家户口了。” 沈劲继续点头:“是。” 陆文珺接着道:“那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你是不是她们爸,我是不是她们妈。”又道,“那让她俩喊妈,难道不对?” 沈劲:“……也对。”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文珺看向大丫二丫:“喊妈。” 二丫年纪小,又真的很喜欢陆文珺,陆文珺让她喊啥就喊啥了,脆生生地道:“妈!” “哎,真乖。”陆文珺托着她的屁股,将她抱了起来,拍拍她长了点肉的小后背。 大丫有些懵逼。 她和二丫辗转这么多户人家,没有一户提出要领养她们两个的。 就连黄德彪和梁转男,如果不是生不出孩子,也不会养她们两个。 大丫眼眶热热的,抿着小嘴,说不出话。 陆文珺叹口气,将二丫放下来,揽着她们两个道:“大丫,二丫,刚才是跟你俩开玩笑的,现在认真跟你们商量,我和你们沈叔叔想领养你们两个,你们愿不愿意以后呆在我们家,认我和你们沈叔叔做爸妈?” 她道:“因为是商量,你们可以选择同意,也可以不同意,都由得你们。” 沈劲拦道:“她们还小呢,你这样跟她们说,她们听不懂。” 陆文珺白他一眼:“谁说她们听不懂了,她俩懂事得很。”朝大丫抬抬下巴,“是吧,大丫。” 别看大丫年纪小,过于复杂的成长环境,让她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也懂事得多,她完全能理解陆文珺的意思。 大丫想了一会,抿了抿小嘴,小小声道:“我、我愿意的。” 她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亲生父母,对她而言,早出晚归,忙于工作的爸爸不过是一个代名词,关于妈妈……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每次想起,也是因为那些施舍给她东西吃的叔叔婶婶。 他们总是同情地摸摸她和妹妹的头,说:“如果你们妈走的不是那么早,你们现在也不会过这样的苦日子。” 大丫不理解什么是苦日子,她只是羡慕,别人都有爸爸妈妈,为什么她和二丫没有? 至于二丫,她年纪更小,有时候大丫跟她提起爸爸妈妈,她也是懵懵懂懂的。 大丫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妈妈还在,会是什么样的? 会像梁阿姨那样凶吗?还是像岑阿姨一样温柔? 直到陆阿姨和沈叔叔出现,她心底关于爸妈那模模糊糊的影子才渐渐有了实体。 她心目中的爸妈,就是像沈叔叔和陆阿姨那样,会在别人污蔑她和二丫的时候,替她们出头,会相信她们,教她们道理,给她们做好吃的…… 大丫突然发现,原来,她已经在心里把他们当作了爸妈。 大丫咬了咬下唇,哽咽地喊了一声:“妈。”又看向沈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爸。” 二丫眨眨眼睛,跟着姐姐喊:“妈,爸。” 沈劲有些懵逼。 他虽然已经默认收养大丫二丫了,但心理还没转变过来,猛地被大丫二丫喊了爸…… 他使劲挠头,这就多了两个水灵灵的大闺女了? 陆文珺用脚踹他小腿:“愣着干啥,快应啊。” “哦,哦。”沈劲连忙应了道,“哎。” 陆文珺摸了摸大丫二丫的头:“以后出门在外,就喊我跟你们爸叫爸和妈,记住没?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跟他说,你们爸是沈团长。” 沈劲乐了:“你这是拿我扯虎皮做大旗啊?” 陆文珺嗔他一眼,哼声道:“那你愿不愿意做这个大旗?” “愿意还不成么。”沈劲笑道。 他招手让大宝小宝过来,跟他们说:“以后大丫、二丫就是你们的妹妹了。” 小宝眼睛一亮:“那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到大丫二丫面前,抬着下巴道:“叫哥哥。” 大宝给他一个暴栗:“要叫也是先叫我,我才是最大的那个。” 小宝摸着他打过的地方,扁扁嘴:“不就比我早出生十分钟嘛,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大丫弯起嘴角笑了笑:“大哥,二哥。” 二丫眨巴眨巴眼睛道:“大哥哥,二哥哥。” 沈劲:“才差几岁啊,就让人喊哥了,大丫二丫,直呼他们名字。” 大丫笑笑:“大宝哥,小宝哥。” 等他们嬉闹了一会,陆文珺才道:“行了,别闹了,咱们得出去了。” 大宝歪了歪头,问道:“去哪呀?” “给大丫二丫办领养手续。”陆文珺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万里无云大太阳,立马缩了回来。 这太阳晒的,要不是得办领养手续,她都不想出去。 好在之前赶集的时候,买了柜子和竹躺椅,刘老四送了不少斗笠,有大人用的大斗笠,也有小孩用的小斗笠。 陆文珺给四个小孩一人头上扣一个小斗笠。 大丫腼腆地笑笑:“谢谢陆……妈。” 她这声妈叫的还有些不太熟练。 陆文珺笑着应道:“嗯。” 安顿好四个小孩,陆文珺将自个的斗笠戴好,又给沈劲递了一个。 沈劲摆摆手:“我才不戴那玩意,累赘。” 陆文珺嗔他一眼:“那你就等着晒黑吧。”看了一眼他古铜色的肤色,“比现在还黑。” 沈劲抬起胳膊望了望:“那更好,我巴不得晒得更黑一点。” 七零包办夫妻 第26节 在部队里,谁要是顶着张白脸蛋,指定被人笑,笑啥,笑他躲懒不用功。 他们这些驻扎在海边的士兵,哪个不是天天顶着大太阳操练,不黑才有鬼呢。 尤其是刚入伍的士兵,一开始还戴着军帽,穿着作训服训练,晚上把军帽和衣服一脱,身上都有色差了。 ——除了眉毛上面一块被帽檐遮住的地方,以及短袖遮住的上半身是白的,下半张脸和脖子、袖子露出来的两条胳膊,都是黑黝黝的。 都分层咯。 沈劲操练他们的时候,就直接让他们把军帽和上衣脱了训练,美其名曰,晒得均匀一点。 听沈劲这么一说,陆文珺都乐了:“合着你们部队是以黑为美啊。” “那不然呢。”沈劲道,“你是不是还以为领导就不用跑操了,想得美,在我们团,我这个团长还有政委,不仅要出操,还要站排头。” 陆文珺表示理解:“起带头作用。” “是这个意思。”沈劲道。 给大丫二丫落户口,得去部队,而不是去当地派出所。 因为沈劲是军人,他的户口在部队上,属于军籍。 管理军籍的是军队保护部门,也就是俗称的军保部。 部队营地离军属大院不远,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有时候陆文珺在家里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操练声。 她和沈劲领着四个小孩到了部队营地,负责站岗的哨兵看到沈劲还愣了一下,敬了个礼道:“沈团长,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沈劲:“来办点事。” 他跟哨兵简单解释了一下,哨兵就让他们进去了。 临走前,哨兵还多望了他们两眼。 都说沈团长爱人漂亮,他还以为吹牛呢,现在一看,十足的大美人啊,他都不敢跟她多说话,怕紧张了丢份。 沈劲带着陆文珺和四个小孩,七拐八绕地找到了军保部所在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沈劲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挑了挑眉毛:“老张,今天你值班啊。” 张卫东站起身:“哟,稀客啊,你咋来我这了。”又看向陆文珺,“这是嫂子吧?” 沈劲跟陆文珺介绍:“张卫东,以前跟我一个班的,我俩邻铺头对头睡了三年。” 张卫东抖了抖肩膀:“别说的这么恶心,啥叫跟你睡了三年。”他看向陆文珺,“老沈瞎说的,我俩就是室友,关系纯得不能再纯了。” 沈劲这室友还怪有趣的嘞。 陆文珺乐了,点头伸手:“你好,喊我小陆就行。” 张卫东伸出手跟她虚握了握:“那可不行,得叫嫂子。” 他看了看大宝小宝:“这就是你家那对双胞胎?” 也不用大人提醒,大宝小宝脆生生地喊道:“张叔叔好。” “哎,乖。”张卫东背着手踱步到兄弟俩面前,上下打量,“真的长得一模一样诶。” 张卫东又跟沈劲说:“难怪你这么稀罕。” 他跟陆文珺解释道:“嫂子,你不知道,我跟老沈同班那会,他柜子里放的就是你们家双胞胎的照片,应该是刚出生的时候拍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婴儿,他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这还没完,还要跟我们这帮战友炫耀,炫耀啥,炫耀他生了对双胞胎,可得意了。” 陆文珺看向沈劲,笑着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年少轻狂的时候。 沈劲咳嗽一声:“别乱说啊,我啥时候炫耀了。” 张卫东挤眉弄眼道:“这还没完呢,他还有张压枕头底下的照片,宝贝得很,谁也不给看。” 沈劲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上前捂住张卫东的嘴:“嘴上不把门是吧你,啥都往外说。” 张卫东被他捂着嘴,字一个一个从手指头缝里蹦出:“我、我们几个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偷翻他枕头,你猜我们看到了啥,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穿着白色带碎花的布拉吉,梳着油亮油亮的麻花辫,靠在自行车上……” 陆文珺愣了愣,因为……这照片上的女人似乎是她。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她曾经拍过这样的一张照片。 她刚考上电机厂那会,咬咬牙,去照相馆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算是纪念她找到了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她记得拍照那天,也是穿着白色带碎花的布拉吉,梳着两条麻花辫。 自行车是借的照相馆老板的,她记得很清楚,那辆自行车是凤凰牌,她拍完照,摸着自行车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买一辆这样的二八大杠。 后来嫁给沈劲,她搬到了沈家,本以为那张照片在搬家途中就弄丢了,没想到居然在沈劲那里—— 陆文珺看向沈劲,满脸讶然。 张卫东终于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劲死死捂住他的嘴,他差点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 第22章迟早得离咱们这帮大老粗,跟人家就不…… 陆文珺看不下去了,瞪沈劲一眼:“你快给人松开,看把人给捂成啥样了。” 沈劲赶紧松手,然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张卫东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咳……咳!” 沈劲跟陆文珺说:“你听我解释……” 陆文珺:“解释啥,解释我的照片为啥会在你那?” 沈劲眼珠子左右乱转:“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帮你搬家嘛,搬书的时候,那张照片正好从书页里面掉出来,我就顺手给它揣兜里了……” 陆文珺似笑非笑:“然后你再顺手把它带到部队里,再顺手把它压枕头底下了是吧?” “对,对,就是这样。”沈劲咳嗽一声,摊手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陆文珺懒得跟他计较,瞪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先办正事。” “对,先办正事。”沈劲将大丫和二丫推到张卫东面前,“老张,这是大丫和二丫,我跟文珺想领养她俩,让她俩跟我落部队集体户,你看咋整。” 张卫东也是见过大丫二丫的:“我瞅瞅啊,这个好办……” 齐建军和邱萍没给大丫和二丫上过户口,黄德彪和梁转男都不打算让小姐俩上学,更不会费那个心思。 她俩以前没上过户口,现在要上户口相对来说要简单多了。 张卫东:“你证件都带了吧?” “带着呢。”沈劲掏出一个档案袋。 张卫东接过档案袋,然后递了张纸给他:“这是收养申请书,你填完签个名。”看向陆文珺,“嫂子也要签。” 沈劲和陆文珺填完签好名,沈劲说:“这就行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卫东翻白眼道:“急啥呢,大丫和二丫的名字你取了吗?” 沈劲一拍脑袋:“别说,我还真给忘了。”他看向大丫二丫,“你俩想取个什么大名?”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大丫弱弱地问:“什么是大名啊?” 二丫也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二丫的大名不就是二丫吗?” 陆文珺道:“不是,大丫、二丫是你俩的小名,你俩还得取个大名。” “哦……”大丫紧紧咬住下唇,忍不住问,“每个人都有大名吗?” 那为什么她和二丫没有呢? 见状,沈劲指了指自个道:“就像我,我大名沈劲。” 陆文珺冷不丁接道:“小名沈狗蛋。” 沈劲噎了一下:“说好不提的啊。” 大丫噗嗤笑出声。 见大丫注意力被打岔,沈劲道:“你俩有没有喜欢的字,可以用来做大名。” 陆文珺提醒:“她俩还没上学呢。” 沈劲摆摆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又道,“有没有什么小伙伴,觉得她们的名字好听,咱们也可以拿来参考一下嘛。” 大丫摇摇头。 沈劲提议:“那就春啊花啊芬啥的,这几个字咋样,我觉得挺好听的。” 陆文珺都不想吐槽他的品味:“好听你咋不改名叫沈春沈花或者沈芬?” 沈劲:“废话,我一个男的,怎么能取这么娘们唧唧的名。”又找补道,“我说的娘们唧唧是褒义词啊,反正我觉得好听。” 张卫东在一旁听着都快乐死了,一只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摆了摆道:“不行,不行,笑死我了。” 又跟陆文珺说:“嫂子,以前老沈他跟我们闲磕牙的时候还唠过呢,说要是生的女孩,就取名叫沈花和沈艳。” 陆文珺一脸嫌弃:“得亏生的是男孩。” 大丫好奇地问大宝:“大宝哥,你的大名是什么啊?” 大宝眨眨眼睛,不假思索地道:“沈茂林。” 小宝凑过来,指了指自个:“我叫沈修竹。” 张卫东竖起大拇指:“茂林修竹,好名字,谁取的?”又道,“算了,问也白问,肯定是嫂子取的。” 沈劲噎了一下:“谁说的,咋就不能是我取的了。” 张卫东翻白眼:“你有那文化吗?” “你有,你有。”沈劲双手环胸望天,状似回想,“你以前文化课考几分来着?” 张卫东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孩子面前呢,给我留点面子。” 沈劲斜眼看他:“你咋不给我留点面子。” 陆文珺笑道:“是我取的。”她解释道,“茂林修竹这个成语出自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本意是形容风景,指的是茂密高大的竹林,我给大宝小宝取这个名,是想让他们长大以后有竹子坚韧不屈的气节,谦虚谨慎的品格。” “妙,妙啊!”张卫东竖起大拇指,“嫂子取名真是这个。” 他搓搓手,觍着脸道:“那个,嫂子,以后我有孩子了,能麻烦你帮忙取个名不?” 七零包办夫妻 第27节 沈劲:“去,去,你媳妇都没有,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有孩子了,美的你。” 张卫东切了一声:“咋滴,没媳妇我就不能先琢磨孩子名字的事?”又道,“要不是怕麻烦嫂子,我都想现在就请她帮忙取了。” 沈劲挡在陆文珺面前:“想得美,才不给你取呢。”又道,“笑我取的沈花沈艳俗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取出啥好名儿。” 陆文珺把他瞪走,笑着张卫东说:“那我就答应下来了。”又逗趣道,“不过先说好,我要讨个取名费的彩头。” 张卫东乐了:“成,到时候一定包个大红包给嫂子你。” 几番话说下来,他觉得陆文珺性子怪好的嘞。 当初沈劲跟他们这一帮战友说要娶资本家的小姐的时候,他还劝他,说咱们这帮大老粗,跟人家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家书读得多,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 他们呢,只知道上战场打仗,脑子里都是部队的纪律。 晚上睡觉的时候跟人家聊啥?聊稍息立正齐步走,还是聊怎么磨牙打呼? 再说了,资本家的小姐,肯定是小布尔乔亚的作风,他们这帮席地而眠的糙汉,肯定看不惯。 可沈劲就是不听啊,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抽什么风,非要把人家娶回家。 后来沈劲归队,他们从他枕头底下翻出陆文珺的照片。 这才破案了,合着是看上人家的美貌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美又咋滴,能当饭吃么。 娶婆娘,还是得娶宜家宜室的。 当初张卫东扪心自问,他是不会娶一个资本家的小姐的,甚至觉得沈劲和陆文珺迟早得离。 可等啊等,一年过去了,两人没离婚,甚至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还是没离。 到如今这会,陆文珺都来随军了。 他才恍然大悟,合着这两口子没打算离婚啊,而且瞧着感情还挺好。 在没见到陆文珺之前,张卫东都觉得是沈劲在伏低做小,包容陆文珺,这段婚姻才能持续下去。 可现在见到真人,一接触,才恍然发觉,人家压根就不是他们这帮战友想的那样! 长得比文工团那群文艺兵都漂亮就不说了,说话落落大方还很得体,有文化还不掉书袋。 更不像其他那些大城市来的军嫂,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臭当兵的,连话都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 张卫东搓搓手,觍着脸道:“那个,嫂子,你有没有姐姐妹妹啥的,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也行啊,我不挑。” 沈劲翻白眼:“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还想跟他做连襟,美的他张卫东。 张卫东摆手道:“去去去。”又道,“我跟嫂子说话又没跟你说话。” 陆文珺倒是没有帮人做媒的打算。 有句话咋说来着,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 她转过话头:“想好给大丫二丫取什么名字没?” 沈劲摇摇头。 大丫二丫也没主意。 陆文珺索性拍板道:“那就取名叫沈齐安和沈齐宁。” 齐是纪念她们两个的爸爸齐建军这位烈士。 安宁,不求她们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希望她们能够一世安宁。 沈劲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安安,宁宁,这个大名好。” “小名还是叫大丫二丫,这个顺口。”陆文珺道。 而且也叫习惯了,要是改了,估计大丫二丫一时半会也习惯不过来。 张卫东:“想好了吧,就这个名字咯,登记下来就不能改了。” 沈劲:“决定好了,快登记吧。” 回到家,大丫还有些不可置信:“我有大名了,叫沈齐安?” “嗯!”二丫乐呵呵地道,“二丫也有大名呢。” 她可喜欢了。 大宝挨过来:“我也有,我也有。” 沈劲将他的小脑袋瓜推开:“哪都有你。” 见孩子们兴致高,陆文珺索性从书架上取下空白笔记本,从中间对半摊开,说:“大丫,二丫,我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吧。” 她看向沈劲:“家里有钢笔吗?” “有。”沈劲道,“我这就去给你拿。” 钢笔拿来,陆文珺将笔帽摘掉,洋洋洒洒地在白纸上竖着写下了沈齐安和沈齐宁这六个大字。 字迹饱满,笔锋有力。 “哇。”大丫小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发出惊叹声。 陆文珺用笔尖指着‘沈齐安’道:“这个呢,就是大丫的名字,沈齐安,这个字是沈,这个字是齐,最下面这个字是安。” 大丫跟着念:“沈——齐——安” “对。”陆文珺把钢笔递给她,“你试着用钢笔写一下,先写最简单的安字。” 安字虽然简单,但是对大丫这种还没上过学的小孩来说,还是很难的。 大丫接过钢笔,不说写了,连握笔姿势都不对,就像握着杯子一样握着笔。 见状,陆文珺先教她握笔姿势,教的差不多了,才把着她的手道:“来,我们先写‘安’字这上面一点……” 沈劲忍不住道:“就不能等她们上学再教吗,连点横竖撇捺都不会呢,就要先学写名字了。” 陆文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大宝小宝也会写自己的名字,这些都是家长上学前就要教的。” 沈劲反驳:“家长上学教了,那要老师干啥?” 陆文珺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沈劲也是头一回当爸,不跟他计较,放缓了语气道:“老师就算要教,也是从最基础的写大字,一二三四五六教起,个人的名字不同,上课时间也有限,老师不可能一个个去教吧。” “再说了,老师真去教了,这么多学生,教得完嘛,还不是每个都教一两次,哪记得住,要是碰上名字笔画复杂的,哭都没地方哭去,说不定期中考前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试卷不写名就交上去了。” 当然,也不是让大丫二丫立马就学会,她打算同步教,争取在开学前,让大丫掌握名字和一到十的汉字,二丫年纪小些,名字不要求她掌握,一到十的汉字总是要会写的。 陆文珺听岑兰提起过,岛上学校,尤其是小学的老师水平不高,同样的,家长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有些家长,孩子上学前都不教他们自个的大名,孩子晕陶陶的,去了学校,老师一问,叫啥名啊,就把自己的小名、奶名叫上去了。 老师们对着这满教室的‘根儿’‘柱儿’‘大妮’‘小红’,也是头大。 还有些家长,把小孩的名写在他们手心里,老师问叫什么名,答不出来,就把手伸给老师看。 陆文珺问大丫说:“大丫,你不想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你答不出来吧?” 大丫倏地扭头看向沈劲,说:“爸,我要学着写自己的名字。” 沈劲想了想,有点道理,于是跟陆文珺道:“那你教吧。” 陆文珺跟沈劲解释了一通,嘴巴有点干,使唤他道:“去,给我倒杯水。” 沈劲嘴角抽了抽,看在她教大丫写名字的份上,不跟她计较,把水给她倒来:“喏,喝吧。”又道,“起太早了,我上楼眯会,部队下午还得开会呢,对了,午饭我就在部队食堂吃了。” 陆文珺把水咽下去,看着他上了楼梯,才道:“走啥啊,你也有任务,盯着大宝小宝把他们俩的名字写个二十遍,免得他俩忘了。” 沈劲把抬起的脚放下,一脸无奈地道:“我也有任务啊?” 陆文珺乐了:“多新鲜啊,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是吧。” 得,沈劲招手喊大宝小宝:“过来,听见你们妈的话没,一人写二十遍,我就在这盯着你俩啊。” 小宝蔫巴巴地应道:“听——见——了” 大宝还想讨价还价呢:“能不能只写十遍。” 陆文珺乐了:“不行,说了二十遍就是二十遍。” “不嘛。”大宝拉长了声音道,“我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用写那么多遍。” 陆文珺想了想,道:“不写也行。” 小宝眼睛一亮:“真的?!” 陆文珺道:“本来午饭想做龙虾三吃的,既然你俩不愿意,那就算了。” 大宝立即道:“写,我现在就写,说好的,中午要做龙虾三吃啊。”一听就好吃。 小宝稳重些,拍了大宝一下:“妈还没说龙虾三吃是哪三吃呢,万一做出来不好吃,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大宝:“有道理。”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陆文珺。 陆文珺乐了,说:“龙虾三吃呢,就是龙虾头炒出虾油,再用来煎豆腐,大龙虾肉多,分成两半,一半用蒜蓉和粉丝爆炒,一半和鲍鱼、瑶柱煮粥。”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龙虾肉用来下面条,做龙虾面也行。” 沈劲咽了咽口水:“买两只龙虾吧,我怕不够吃。” 陆文珺挑挑眉:“你中午不是去部队食堂吃吗?” 沈劲噎了一下:“当我没说。” 陆文珺又教了二丫一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差不多四十了,跟沈劲说:“你去副食厂买龙虾,回来的路上顺便去小学帮他们三个把名报了。” 沈劲现在是被使唤得服服帖帖,拿起柜子上的军帽戴上:“得嘞。” 一点过几分钟的时候,沈劲提着两只用稻草扎着的张牙舞爪的大龙虾还有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回来了。 陆文珺接过龙虾,看了眼油纸包:“这啥啊?” 沈劲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课本,报完名老师让领回来的。”又拿出一个黑袋子,把里头的作业本、草稿纸和铅笔倒出来,“路过供销社,顺便买了些本子、纸和笔,他们上学能用得着。” 七零包办夫妻 第28节 陆文珺点头:“嗯,还不算死心眼,让你报名,你没单单报名,知道把这几样东西买回来。” “我又不傻。”沈劲摸了摸鼻子,心虚道。 其实他哪知道要帮上学的小孩准备作业本、草稿纸和铅笔啊。 就是报完名,跟着其他家长的身后出去,听到他们说,要给自家小孩买这些东西,他才突然想起来,学校不会发,这些东西是得提前准备,于是赶紧跑到供销社把纸和笔买了。 陆文珺用旧牙刷把张牙舞爪的大龙虾上上下下清洗干净,把龙虾头剁下来。 刚搬家那会炼的猪油挖一勺抹在锅底,用铲子化开,再把两个龙虾头放进去,翻炒出红彤彤的虾油。 雪白的豆腐切成长方形的小块,倒入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等豆腐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豆腐刚入锅的时候,那股子扑鼻的浓香就不住地往客厅里窜。 大宝小宝忍不住了,名字也不写了,扒着厨房的门框,不肯走了。 大丫二丫虽然还在写着,下笔的动作却是慢了不少,频频往厨房张望。 沈劲也忍不住走到厨房,扫了一眼锅里的虾油煎豆腐:“孩子们都饿了,先给他们几块豆腐吃吧。” 陆文珺看他一眼:“我看是你饿了吧。” “都一样,都一样。”沈劲嘿嘿笑道。 陆文珺用长筷子夹了几块豆腐到盘子里:“拿去跟他们分了,小心烫。” “哎。”沈劲应了一声,端着豆腐去客厅。 大宝小宝跟小鸡崽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叨个不停:“爸,我要吃。”“我也要吃。” 沈劲先塞了一块在嘴里:“呼,呼,烫,好吃!” 入口先是焦香,然后是嫩滑,虾油的味道更增添了一股子独特的咸鲜味。 大宝馋了,巴着沈劲的胳膊使劲够他,还张着小嘴道:“我也要,我也要。” “给你,给你。”沈劲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大宝,“拿着吃,小心烫。” 大宝两只小爪子抓着豆腐,咬一口,满足地把眼睛笑成月牙:“真香。” 然后从大到小,挨个给他们分下去。 陆文珺端菜出来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爷四个捧着豆腐,吃得正香呢。 天气热,等龙虾三吃做完,陆文珺脸上都汗津津了。 她去院子洗了把脸,回到客厅,沈劲已经把龙虾鲍鱼瑶柱粥给她盛好了。 陆文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鲜!甜! 龙虾肉软糯,鲍鱼弹牙,瑶柱鲜甜,好喝的差点连勺子都一块吞下去。 她忍不住赞道:“这粥好喝极了。” 龙虾鲍鱼瑶柱,要是在平城,凑够这一锅海鲜粥的原材料,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就说这等手臂长的大龙虾就得好几块钱一只,多吃几顿不得破产啊。 也就是来了海浪岛,才能享受到这么美味的海鲜粥。 沈劲乐了:“好吃咱明天还做这个,这玩意又不值当什么。” 比这还大的龙虾,他都见过。 部队出海的时候,每天都要捕捞上来不少这样的大龙虾,一天三顿的吃,他都有些吃腻了。 陆文珺摇摇头:“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得腻。” 小宝插嘴道:“小宝不怕腻,想天天吃这个。” 吃完饭,沈劲就去部队了。 小孩都困了,坐在凳子上打起了哈欠。 天气太热了,陆文珺打算先给他们冲个澡,凉快点才好睡觉,不然在草席上滚两圈又热醒了。 上楼拿衣服的时候,她看到大丫二丫,想了想,让她们两个过来:“给你们剪头发好不好?” 剪完头发再洗澡,正好把碎头发一块洗掉。 二丫有些紧张,小小声道:“我不想剪头发。” 陆文珺摸摸她的头:“不是把头发全剪掉,就是修修发尾。” 她比着手指道:“就剪这么一小截,你俩头发太长了,得修一修,新长出来的头发才会更好,更柔顺。” 二丫听明白了,就剪这么一小截啊,她点点小脑袋:“那我剪。” 陆文珺用磨刀石把剪刀磨得稍微锋利一些,再让二丫跟她到院子里剪头发。 二丫乖乖坐在小板凳上,陆文珺用剪刀比划了一番,才开始动手。 本以为她是第一次剪头发,会剪的很差。 没想到这玩意跟裁衣服差不多,手稳胆子大就行。 “咔擦咔擦”声响起,碎发掉在地上,二丫原本干枯毛糙像杂草一样的发尾像变魔术一样变得平整起来。 第23章手心手背放心吧,你男人还没那么脆弱…… “剪好了吗?”二丫忍不住问。 陆文珺拿镜子给她看:“你瞧瞧。” 二丫接过镜子,左右看了看,剪完和剪之前没太大差别,小丫头终于满意了。 轮到大丫了,她往小板凳上一坐,说:“我要剪短发。” 陆文珺乐了:“为啥要剪短发,和二丫一样留长发不好么?” 大丫摇摇头:“长头发麻烦。”又道,“我就想剪短发,方便。” “成。”陆文珺拿剪刀比划了一下,“那我给你剪个□□同志的同款短发,就是齐耳短发,咋样?” 大丫眼睛一亮:“好呀,越短越好。”又道,“我能剪平头吗。” 她看向大宝小宝:“就像大宝哥和小宝哥那样的。” 大宝举手:“我同意。”他挨到大丫身边,卖力给她推销,“现在天气热,留平头多好啊,不像你和二丫那样,头发长,热得难受。” “要剪平头么?”陆文珺也由她。 大丫看了看大宝小宝,又看了看二丫,想了想,还是反悔了:“就剪齐耳短发吧。” 小孩一会一个样,陆文珺都习惯了,操起剪刀,手脚麻利地给大丫剪了个□□同志的同款短发,又给她修剪出短短的小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乌黑浓密的眉毛。 剪完,陆文珺满意地点头:“真好看。” 大丫才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六岁的小孩儿,还没到知美丑的年纪。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脑后,少了累赘的长发,有些凉飕飕的,不过确实轻松得多,她也很满意。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劲回来了。 陆文珺奇了:“你不是去部队开会了吗?” 沈劲摆摆手:“我走到一半,碰见三团的金团长,他跟我说,上头临时来人检查,司令和副司令得陪着,会议取消了。” 陆文珺都习惯了,部队经常开会,而且时间不定,有时候临时深夜开会都是有的,至于取消,更是常事。 沈劲看了一眼大丫二丫,惊讶道:“你给她们剪头发了。” “是不是很好看,我手艺好吧。”陆文珺道。 沈劲违心地道:“还成。”他皱紧眉头,“就是怎么把大丫的头发剪这么短。” “短么?”陆文珺看了看大丫的头发,“不短啊。”又问大丫,“你觉得短么?” 大丫摇摇头。 沈劲双手环胸:“太短了,女孩子还是留长发好看点。” 陆文珺瞪他:“短发就不是女人——”她看了眼大丫,顿了顿,改口道,“女孩么。” 又道:“我觉得大丫短发就挺好看的,清爽干净,好看得很。” 大丫用力点头。 沈劲举手投降:“我就随口说说,短发好看,行了吧。” 陆文珺懒得搭理他,拿起扫帚打算把剪下来的碎头发清理了,大宝不乐意了,撅着嘴道:“我还没剪头发呢。” 陆文珺扫他一眼:“边儿凉快去,你那头发不是前几天才剪么,又不长,剪它干嘛。” 大宝鼓着小脸,耍赖皮道:“我不管,我就要剪,我就要剪。” 陆文珺被他的魔音贯耳,妥协了:“好好好,给你剪。” 她拿起剪刀,象征性地在大宝头上剪了一下,就剪了不到半厘米。 沈劲乐了,这不是糊弄孩子么。 没想到大宝就吃这套,乐呵呵地摸着自己的小平头,欢呼雀跃道:“我也剪头发咯。” 小宝立马撅起嘴。 陆文珺都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闹脾气了,招手让小宝过来:“过来,帮你也修修。” 然后依葫芦画瓢,也剪了半厘米。 小宝这才满意了,四个孩子头挨着头,比着谁的头发剪的最好看。 沈劲奇了:“小宝都没要求呢,你咋把他头发也给剪了。” 陆文珺说:“你瞧他那脸子掉的,不帮他剪,不得闹翻天啊。” 她扫了一眼四个小孩,压低了声音道:“小孩就这样,看不得别人有,自个没有。”又道,“咱们做爸妈的,更是要一碗水端平。你就想,你是小宝,哥哥和两个妹妹都剪头发了,你没剪,你乐意不,会不会觉得我俩偏心?” 沈劲带入一下小宝,没话说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29节 又想到,做爸妈的,要一碗水端平—— 他想起沈爱国和吴艳花,又想起沈伟和沈鹏,脸色倏地沉了沉。 陆文珺把院子里的碎发都清理干净了,赶四个小孩去洗澡,再赶他们在客厅的凉席上睡觉。 全部弄完,才发现沈劲一直没说过话,而且脸色不大好看。 陆文珺想了想,进了厨房。 不一会,端出两碗晶莹剔透的冰粉:“尝尝。” 沈劲愣了愣:“这是啥?” 晶莹剔透的冰粉上浇了一勺甜甜的红糖汁,澄黄的芒果块,白心火龙果块,去核的龙眼肉,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这一碗冰粉端出来,周围的暑气无端消散了几分。 “这是冰粉,岑兰给我的。”陆文珺简单解释,“她去山上摘的冰粉果,晒干取出里面的冰粉籽,用纱布一套,搓出来的就是这样的。” 听着就麻烦,这劳什子冰粉,做起来应该很费劲。 沈劲啧一声:“你俩处得挺好。” 他还以为,陆文珺来随军以后,会跟其他军嫂关系不好,毕竟出身和文化水平都摆在那,没想到,是他小瞧她了。 陆文珺只是道:“人心换人心罢了。” “那这上面的呢。”沈劲指了指配料。 陆文珺:“红糖汁还有当季水果。” 沈劲端起碗,三两口就把冰粉吃完了,冰凉爽口,爽滑细腻,十分解暑。 他舔舔嘴:“还有没。” “锅里,自己去盛。”陆文珺道。 沈劲往厨房走了两趟,吃第三碗的时候,他明显心不在焉,用勺子扒拉着冰粉,就是不动口。 陆文珺瞥他一眼:“想啥呢?” 沈劲顿了顿:“你说,当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我爸妈——” 他话音未尽,陆文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一只手:“你看这是什么。” “手啊。”沈劲纳罕道。 她的手白皙纤细,如细葱根一般,十分好看,但再好看也就是只手。 陆文珺白他一眼,又握紧拳头:“那这个呢。” “拳头。”沈劲伸出手,也握紧了拳头,跟她比一比,还笑她:“你这手小的。” 两只拳头,并在一块,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 陆文珺没忍住,捶他一下,才接着道:“父母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他们是一碗水端平的,这句话呢也可以解释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将手舒展开,给他看正面,又给他看反面:“是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劲点点头。 陆文珺又将拳头握紧:“殊不知,手背的肉哪有手心的肉光滑细腻,手背的肉常年经历风吹雨打,而手心的肉却被紧紧地保护起来。” 沈劲放在膝盖上的手倏地攥紧。 陆文珺的比喻很贴切,他一下就明白了。 在沈爱国和吴艳花眼里,他就是手背的肉,而沈伟和沈鹏就是手心那块肉。 作为手背的肉,他去经历风吹雨打,去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地赚钱。 而作为手心的肉,沈伟和沈鹏只需要在父母的庇护下,安逸地躺在温暖舒适的港湾,等着他源源不断地将钱送来。 沈劲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陆文珺叹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这是事实,却又很残酷。 要说沈爱国和吴艳花一点都不爱沈劲这个二儿子吗? 那倒不是。 只是,十指有长短,手上的肉也有手心手背的差别。 每个家庭都要有一个‘牺牲’的人,而这个人,他们选择了沈劲,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不患寡患不均。 沈劲沉默良久,发出的声音都不像自个的了:“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陆文珺看着躺在凉席上,睡的像四只小猪的四个小孩,嘴角露出笑意,“你改变不了他们,但你也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让自己的孩子都成为手心的肉,亦或是都成为手背的肉。” 陆文珺笑着道:“我偏向于,让他们四个都成为手背的肉。” 手背的肉,看似经历了最多的风雨,受了最多的磋磨,但成长的也是最多的。 总有一天,手背的肉经过风吹雨打,会脱胎换骨,拥有一层厚厚的外皮,能抵御更多的危机,也会磨练出茧子,能够击倒更多的敌人。 这一点,端看沈劲和沈伟以及沈鹏的现在就能明白。 斩断那条输血的脐带,沈劲只会生活得更好,因为他凭自己的本事立足。 而沈伟和沈鹏呢,他们就像暴风雨来袭前,躲在大树下得到庇佑的小花,一旦失去庇护,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狂风暴雨。 沈劲长长舒了一口郁气,心境开阔不少。 大宝翻了个身,凉被被抽掉了,肚子一凉,他顿时惊醒,倏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饭桌前的沈劲和陆文珺,又看到他们面前的空碗。 嘴巴扁了扁,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空碗,指指点点道:“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背着我们偷偷吃好吃的。” 小宝蹭地坐起来:“什么好吃的?” 大丫也被他俩闹醒了,慢腾腾地从凉席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就二丫还在睡。 哥哥姐姐们都不睡了,她闭着眼睛,把凉被都扯到她那边,美滋滋地抱着一大团被子。 陆文珺乐了:“沈大宝同志,教了你多少遍了,看到我跟你爸在偷吃,头一件事不是指责我俩,而是去看看锅里还有没有剩。” 大宝一拍脑袋:“你提醒我了。” 他迈着小腿跑到厨房,踮起脚往锅里一看,眼睛一亮:“还有欸!” “自个能盛不,盛不了喊你爸。”陆文珺道,“五斗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看着加冰粉里。” 大宝摆摆手:“小看我了吧。” 他打了一碗缀满水果和红糖汁的冰粉出来,用勺子挖着吃,冰凉清甜,好吃得他把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小宝看大宝都吃上了,不乐意了,正准备闹呢,一想,是大宝自己去盛的,又不闹了,拉着大丫的手,“走,我们也去弄两碗吃。” 等三个小孩面前都摆上碗,陆文珺把二丫拍醒:“二丫,醒醒,别睡了,晚上再睡。” 二丫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沈劲见状,道:“她想睡就让她睡嘛。” 陆文珺把草席一卷,放在门后:“不行,下午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小孩容易闹觉。 晚上,沈劲和陆文珺并排躺在床上,两人说了很多话。 沈劲从小时候说起,他恍然发现,在他很小的时候,沈爱国和吴艳花就已经很偏心了,有一回过年,家里买了一只鸡吃,一只鸡有两只腿和两只翅膀,吴艳花总是会把两只腿夹给沈伟和沈鹏,两只翅膀则由她和沈爱国分了,留给沈劲的只剩鸡脖子和鸡头。 沈劲那时候还小,当然要闹,被吴艳花一句话给挡了回去,沈伟是哥哥,鸡腿理应有他一只,沈鹏是弟弟,沈劲更是要让着他,至于两只鸡翅膀,她和沈爱国是大人,不吃点好的补补,怎么能有个好身体赚钱。 从那时候开始,仿佛约定俗成,家里只要买了什么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必定是沈伟和沈鹏分了去,就连他自己捡东西去废品站卖的钱买的糖,也会被他妈要去,给沈伟和沈鹏一块分了。 因为沈伟是继承家里的长子,家里的好东西必须得有他一份。 沈鹏又比他小,作为哥哥,就得让着弟弟。 陆文珺静静聆听着,听到这,忍不住怼了一句:“大的疼,小的娇,中间夹个受气包。” 沈劲嘴角扯了扯:“是这个意思。” 陆文珺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沈劲失笑:“放心吧,你男人还没这么脆弱。” 没这么脆弱? 她怕再说下去,他眼泪都要流了,这些事情,沈劲从未提起过,她听起来都有些不忍。 真没想到,他小时候是这么过的,她爸虽然没良心,可她妈对她们姐妹三个还是一碗水端平的。 就说分鸡腿,也是轮着来的,这次是她和二妹吃,下次就是三妹吃。 陆文珺轻轻叹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人疼你,我疼。” 沈劲笑了笑,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话。 两人相拥而眠,进入梦乡。 周日,沈劲去了部队,大宝和小宝一块出去玩了,美其名曰,马上要开学了,得抓紧玩。 大丫和二丫也被陆文珺赶了出去,虽说是女孩,总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让大宝小宝带着,多出去玩玩,蹦蹦跳跳活动筋骨,还能长个。 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在,陆文珺叉腰环视了一下客厅。 老公孩子都不在的感觉真好,感觉房子一瞬间大了不少。 她先去楼上把她和沈劲还有四个孩子的枕巾被套都拆下来,换上新的。 拆下来的枕巾被套扔进木盆里,搓洗干净,等沈劲回来再拧干,他手劲大,拧的干净,也干的快。 这些做完,陆文珺洗了一盘水灵灵的荔枝,去掉核只留下果肉,插上签子。 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往竹躺椅上一躺。 微风吹过,沈劲找老乡要的红色三角梅花随风摇摆,洁白的茉莉花轻盈绽放,带来阵阵清香和凉意。 七零包办夫妻 第30节 陆文珺翻几页书,叉一块荔枝肉吃了,好不惬意。 直到门外响起别人的敲门声:“请问,陆嫂子在吗?” 这声音听着很陌生,陆文珺愣了愣,有些犹豫该不该开门。 直到听到岑兰的声音:“文珺,是我,你开下门。” 陆文珺起身把竹躺椅和果盘收拾了,又把书放回书架上,才赶去开门:“来啦,来啦。” 她推开院门,看到岑兰和一个留着略带卷曲的短发,额前梳着刘海的柯湘头的女人。 她年纪应该不轻了,大约四十岁,发根半白半黑,不过梳得十分整齐。 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女式西装上衣,一条黑色的阔腿西装裤,外加黑色小皮鞋,打扮得十分体面。 陆文珺看向岑兰,眼里满是疑惑:这位是? 岑兰也没急着跟她解释,就说:“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陆文珺:“快请进。” 岑兰跟女人进了屋,女人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圈,才赞道:“陆嫂子,你这屋子布置得挺好。” 屋子里的家具虽然不多,但大方整洁,她进门就看见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的书页已经泛黄了,想必是经常翻阅。 听说沈团长的文化程度不高,那这些书的主人就只有眼前这位陆嫂子了。 屋檐底下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这些贝壳沙滩上都是,没见有人捡回家,还串成了风铃,这位陆嫂子,怪有趣的。 再看院子里,靠墙的一圈栽满了洁白的茉莉花,犹如一朵朵小巧的雪花,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院内还有两株红色的三角梅,花瓣似火,开得热烈。 这——院子里种菜的军嫂她见多了,种花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跟那些瓜果茂盛的院子相比,这满是花香的小院……她都不知道是夸一句有情调好,还是贬一句不会过日子。 陆文珺端了两杯茶给她们,扫了一眼女人:“这位是?” 岑兰抿了一口茶水才道:“苏副司令的爱人,袁芳袁校长。” 校长? 陆文珺听说过这位校长的名头,海浪岛一共有三所学校,小学、初中、高中,这位袁校长就是高中的校长,同时也兼任初中和小学的校长,不过管理小学的都是副校长,袁校长主要负责初中和高中的工作。 陆文珺愣了一下,这位女校长来他们家干啥,难不成是大宝他们在学校惹了事?可不对啊,他们还没开学呢…… 她想来想去,都不觉得自家能跟这位袁校长扯上什么关系。 袁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水不错。” “山上采的斑斓叶泡的水,不是什么好东西,比不得上等的茶叶,胜在一份野趣罢了。”陆文珺道。 斑斓是本地的一种植物,当地人经常用来煮水喝,煮出来的水是一种淡淡的黄色,既能滋润嗓子,又能缓解暑热,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和甜味,沈劲和几个孩子都爱喝,索性家里就常备着了。 岑兰也道:“她就爱折腾这些,前儿个还说要拿茉莉花泡茶。”吐吐舌头,“我以前哪敢喝那些啥花啊草啊泡的水,没想到尝了她泡的茉莉花茶,味道还怪不错的,喝完再说话,嘴里自带一股子茉莉芳香。” 陆文珺笑道:“知道我泡的花茶好,就陪我多去几趟集市,买些花种回来,院子里多种些花,少不了你的花茶。” 几人闲话几句,然后沉默下来,都喝着手里的茶水不开口。 最后是岑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文珺,袁校长这次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初中当老师。” 初中?当老师! 陆文珺眼里划过喜意,和岑兰对视一眼,从她眼睛里看到笑意。 陆文珺努力压住心头的高兴,平复心情道:“袁校长,我想问问,为什么找上我?” 这可是初中部的老师,可抢手了,她不相信这么大一个馅饼,就这么落她头上了。 袁芳笑笑,却是起了另一个话头:“我第一次认识你,是梁转男闹事,你为大丫二丫出头那次。” 陆文珺想起来了,脸色怪尴尬的。 真没想到,当时袁校长也在人群中。 袁芳接着说:“我相信大丫二丫没偷梁家的钱,诚如你所说,这两孩子呆过这么多家,没一家丢过东西,足可见她们本性不坏。” 她没说的是,要是真有偷钱这码事,以梁转男的性子,早就闹翻天了,不会到现在还悄无声息的,所以这事熟真熟假,明眼人心里都有答案。 袁芳接着道:“大丫和二丫跟你没接触多久,你却愿意相信她们俩,愿意为她们出头,足可见你人品。” 袁芳一直觉得,招老师,文化是其次,人品是第一,只有品性好的老师,才能教出品性好的学生,这一点陆文珺过关了。 后来她打听到,陆文珺平时深居简出,唯一关系好的军嫂就是岑兰了,她跟岑兰一打听,原来陆文珺是初中毕业,就更满意了。 岛上有文化的军嫂不多,小学毕业的都是凤毛麟角,初中毕业更是数得上的。 所以才请了岑兰带她上门。 陆文珺笑笑:“袁校长,不光是这样吧?” 她可不信就因为对大丫二丫好,还是初中毕业,就能让袁校长亲自上门了。 第24章天降馅饼越努力越幸运 袁校长笑笑:“当然不光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啥?”岑兰问道,她也挺好奇的。 袁校长想了想:“因为你说话没口音。” 陆文珺和岑兰都愣了愣。 袁校长笑道:“开个玩笑。”又道,“不过,这也是我想请你当初中老师的原因之一。” 陆文珺是北方人,又在平城生活多年,难得的是说话没有口音,这是很了不起的本事。 当老师最基本的就是要把话说清楚,学校曾经招过一个老师,一嘴方言,说起话来也是‘福’‘湖’不分。 一学期下来,她们班的学生也被带偏了,哪怕这名老师文化课教的很好,袁校长也不得不把她调到后勤去,就怕教出来的学生,连一口纯正的普通话都说不出来,以后再升学,去外地上学了,怎么跟别人交流? 陆文珺乐了,说:“袁校长,您说笑了。” 袁校长看向陆文珺,又道:“其实,我见过大宝小宝。” 陆文珺愣了愣,惭愧道:“给您添麻烦了。” 袁校长没有接话,却是道:“有一次我在供销社碰见我的几个学生,大宝小宝跟他们在一块玩,我看他们两个年纪小,还跟一群大孩子在一块玩,又是双胞胎,就多看了两眼。” 袁校长笑道:“我那一帮学生还有跟他们一块玩的孩子,应该是刚玩完,在供销社买零嘴吃,一人拿了几样在那买单,有个调皮的学生就闹着让我请客,我就说,成,我来买单。” “他们一听这话,也不买单了,欢呼一声,就四散开来挑选零嘴。供销社卖的零嘴很多,有红糖块,有盐津枣,有冰棍,有钙奶饼干……那几个小孩,包括我的学生,除了原先要买的零嘴以外,每个人又多拿了几样。” 岑兰听罢,忍不住道:“校长,他们是想宰你呢。” 袁校长笑着摆摆手:“那我也认了,毕竟是我先开口让他们去拿东西的。” 她工资不低,教的学生也多,碰上教过的学生,破费也是常有的事。 袁校长口才很好,描述的画面栩栩如生,陆文珺忍不住问道:“那跟大宝小宝有什么关系呢?” 袁校长看着陆文珺,认真地道:“那一帮孩子里,拿的最少的那个,也比原先多挑了两件,拿的最多的那个孩子,怀里都抱满了,口袋里还要塞两包呢。” “只有大宝小宝,听说是我来买单,也不磨叽,把原来拿的几件零嘴都放了回去,每人只留了一包一分钱的盐津枣。” 袁校长忍不住感慨道:“当时我就觉得,这两孩子品性好,难得的是不贪心。” 听说是她请客,有贪心的孩子,生怕自己拿的不够多,也有畏缩怯懦的孩子,一件也不敢拿。 只有大宝小宝,别人请客的时候落落大方地接受,然后选一个价格适中的零嘴,既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又不让人破费,临走前还跟她说了句谢谢。 袁校长回家后就跟苏副司令感慨,说这两孩子的家教真好,也不知道是谁家教出来的。 苏副司令听说是双胞胎,又问了年纪,就说是沈团长家的孩子,整个军属大院,就他家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也是最近,沈团长爱人才带着两个小孩来随军的,都是生面孔,袁校长不知道也正常。 要不是因为沈劲打的随军报告要经过他的审批,他也不知道这码事。 之后,袁校长就对大宝小宝上了心,对能教出这样一双孩子的陆文珺也很是留意,再后来,就是梁转男污蔑大丫二丫的事了……种种这般,就促成了她上门一事。 岑兰感慨道:“原来是这样。” 当初袁校长找上门的时候,她还很纳闷呢。 这几天,她还替陆文珺犯愁,怎么替她找份工作。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机会自动就送上门了。 岑兰忍不住为陆文珺高兴,道:“太好了,文珺,以后你就是初中部的老师了。” 袁校长却是笑笑:“先别急。”又问陆文珺,“陆嫂子,我想考校考校你的文化,可以吗?” 做老师,无非四个字,教书育人,一看大宝小宝就知道,育人这项,陆文珺肯定是达标了。 但是文化这项,陆文珺未必达标,虽说她是初中毕业,但毕业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学的东西有没有还给老师。 袁校长要对学校的孩子们负责,必须得考查考查陆文珺。 陆文珺正色道:“那是当然。” 袁校长也是有备而来的,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卷子,一张语文试卷,一张数学试卷。 陆文珺进厨房给袁校长和岑兰拿了几份茶点,又续上茶水,才拿起笔,专心致志地做了起来。 过了四十分钟,十一点,墙上的挂钟准时敲响。 陆文珺交卷。 袁校长拿过试卷,认真地批改起来,不一会,试卷上就多了很多红色的钩,当然叉也有。 分数出来了,陆文珺语文考了九十分,数学差点,只考了七十九分。 不过这已经很出乎袁校长的意料了,这两套试卷她给其他老师做过,分数最高的那个老师,语文也只拿了八十五分,陆文珺还比她高五分,那位老师可是高中毕业。 没想到陆文珺初中毕业多年,还能拿到这个分数,可见她这些年也从未停止过学习的步伐。 到此,袁校长对陆文珺已经是很满意了,说的一口没口音的纯正的普通话,文化好,自家孩子教的好,有教育水平,这简直就是当老师的料。 袁校长当即道:“我想聘请你担任初中部的语文老师,每月工资是四十块钱,有十斤粮票,一斤糖票,二两的油,其他东西年底再发,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丰厚的待遇,不仅陆文珺咂舌,岑兰更是艳羡,她在岛上卫生所当护士,一个月也才十八块的工资,更别说那些粮票、糖票、油的福利了,压根就没有。 七零包办夫妻 第31节 岑兰赶紧用胳膊肘动动陆文珺,压低声音催促道:“文珺,还愣着干嘛,快答应啊。” 陆文珺压下心头的喜意,正想答应下来,突然灵光一闪:“袁校长,学校招英语老师吗?” “英语老师?”袁校长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陆文珺会问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才道:“……招是招的。” 英语老师稀缺的很,大城市都难有,更何况是她们这个小地方了,海浪岛三所学校,也就高中部有一名英语老师,就是袁校长本人。 她是五十年代工农兵大学毕业的,那会大家都学俄语,像她这样会英语的是极少数,也就由她兼任高中部唯一的一名英语老师。 陆文珺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试试吗?” 既然决定当老师了,待遇又这么好,她自然要往最顶格的福利待遇去努力,想也知道,当英语老师,肯定比当普通学科的老师,工资福利还要更上一层楼。 最差,不过是当回语文老师罢了。 岑兰在一旁敲边鼓:“是啊,袁校长,文珺的英语水平很不错的,你就让她试试吧。” “哦?”听岑兰这么一说,袁校长来了兴趣,先是问陆文珺,“最基础的音标和语法会么?” 陆文珺点点头。 袁校长意识到这样问太空泛了,索性拿出笔记本,撕下空白的一页纸,凭记忆默写出几道题:“这个是去年,也就是重新开放高考第一年的英语试卷上的几道题,你试着写写。” 陆文珺接过纸,没有立即答题,而是先把全部的题目浏览了一遍。 心里感慨,除了她买的英语名著,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英语了。 看在袁校长眼里,就以为她是不会做。 袁校长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倒也不那么失落,毕竟好的英语老师极为难寻,就算有,也不会来她们这个小地方。 而且她出的这些题,可是高考题,去年多少人英语考了零鸭蛋,还好非英语专业,英语不计入总分,不然录取名单肯定大洗牌。 就连那些钻研学习多年的学生,下乡知青们都做不出这样的题,陆文珺要是做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不过,先前陆文珺的表现实在太好,袁校长还是忍不住安慰她:“没事,不会做就算了。” 陆文珺笑笑,却是道:“校长,我会做的。” 看见袁校长眼里划过不信,陆文珺笑道:“这第一题,考查的是单词的变化形式,第二题,让我用英语回答问的问题,其实就是考查我的基本对话能力和单词拼写能力,外加一点点的语法,第三题呢……” 袁校长听怔住了,因为陆文珺说的完全正确,这些题就是考查考生对英语的掌握程度,只有经年的老教师才看得出来,没想到陆文珺居然也看出来了。 陆文珺一边说,一边拿起钢笔,唰唰几笔写下了答案。 袁校长粗粗扫了一眼,至少八成是正确的,她忍不住问道:“文珺,你是不是做过高考题?” 陆文珺失笑道:“没做过,这些题目我是第一次见。”她感慨道,“要不是校长你,我还见不到这些题呢。” 意识到袁校长可能是说她‘作弊’,陆文珺赶紧解释道:“你可以再出几道不是高考试卷的题,我来答。” 袁校长也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你的英语天赋太惊人了。” 陆文珺笑笑,没接话。 她那哪是天赋,勤学苦练,多看多学罢了。 袁校长忍不住问道:“文珺,能不能问问你,你的英语是跟谁学的?” 陆文珺道:“我初中上的是女子学校,英语就是跟学校的老师学的,那会,英语是我的薄弱项,家里人就给请了外籍老师补课……后来,也一直没放下。” 她看了书架上的英语名著一眼。 袁校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那几本英语名著,她还以为是摆在书架上充面的,毕竟这年头爱读书,尤其是读英语书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十不存一,没想到陆文珺居然是真的有看,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 岑兰看了陆文珺一眼,文珺说她是资本家出身,难怪初中可以上女子学校,还能请外国人当英语老师。 陆文珺眼睛发亮:“袁校长,那我可以担任英语老师吗?” “这是自然。”袁校长笑道,“不过,你的这个工资待遇得变一变,会英语可以算是稀缺人才了,待遇自然不能跟普通老师一样,我想想……月工资五十块钱,十斤粮票,两斤糖票,五两的油,其他东西年中发一次,年底发一次,你看如何。” 岑兰眼睛都红了,这待遇也太优厚了。 陆文珺忙不迭应了下来:“可以的,袁校长。”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前阵子还在为工作和存款发愁呢,现在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 心里头一高兴,准备留袁校长再坐坐。 袁校长却是摆摆手,婉拒了:“不成,我得回学校了。” 她要赶着回学校,把陆文珺的档案给录入了。 不光陆文珺找到工作高兴,她也为学校招收了一名好老师而兴奋呢,得赶紧把陆文珺的事定下来,这样木已成舟,陆文珺当这个英语老师,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送走了袁校长,岑兰感慨道:“文珺,你能去初中部当英语老师,又能有这么好的福利待遇,这真是太好了。” 陆文珺笑道:“运气好罢了。” 岑兰笑道:“这哪是运气,如果不是你替大丫二丫出头,给袁校长留下好印象,又一直没放下学习英语,这样好的工作肯定不会轮到你。” 可以说,是种种的努力下,才造就了这样一个看似巧合的巧合,天上才降下这么大一个馅饼,落到了陆文珺头上。 这样的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陆文珺舒了口气,笑道:“那句话咋说来着,越努力越幸运。” “越努力越幸运?”岑兰细细品着这句话,眼睛一亮,“很有道理。” 她也得加把劲,得好好努力,追上文珺的步伐,总不能天天在卫生所混日子。 岑兰又道:“你把大宝小宝教育得很好,要不是袁校长说在供销社偶遇他们的事,我还不知道呢。” 看来,孩子就是大人的名片,大宝小宝优秀到能让袁校长记在心上,争取到这份英语老师的工作,还有两小只的一份功劳呢。 “我也不知道,大宝小宝都没跟我提起过这事。”陆文珺笑道,“不过他们这么做,一点也不出乎我意料,从小的时候,我就教他们,不要占小便宜,别人给他们东西就大方接受,如果超过一定价值,就回来告诉我跟他爸,我们会还礼的。” 岑兰一边听一边点头,恨不得将陆文珺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 这头,袁校长去学校,把陆文珺的档案给录入了。 回到家,她顺便跟苏副司令提了一嘴这事。 苏副司令正喝茶看报纸呢,闻言把茶杯一放,奇了:“你怎么想到招军嫂做老师了?”又道,“你以前不是很鄙夷这些靠关系进来的‘关系户’吗?” 袁校长刚当校长那会,不少军嫂被分配安排来学校当老师,那些军嫂以前都没做过老师,只是小学或者初中毕业,管不住学生就算了,毕业也很多年了,文化程度不过关,最基本的拼音都能弄错。 从那以后,她就对这些‘关系户’敬谢不敏,也是她主张陆陆续续提高学校招收老师的门槛,这几年军嫂进学校才没这么好进了。 袁校长把外套一脱,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不一样。” 苏副司令来了兴致:“哪不一样了?” 袁校长道:“这位小陆老师,跟那些——”她顿了顿,“‘关系户’可不一样,她是经过我考查,自主招收进来的。” 她眼睛一亮:“我跟你说,小陆老师的英语可好了。” “有多好?”苏副司令不太信,再好能好过他这位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太太? 袁校长卖关子道:“去年高考的英语试卷,我抽了几道题考查她,你知道她做出来多少吗?” 苏副司令问:“做出来多少?” 袁校长抬起下巴,与有荣焉地道:“全做出来了,我给她批过试卷,她做对了九成。”又道,“我还是做过那套卷子,提前知道答案,才能给她批分的,换做是我做题,正确率还不一定有她高呢。” 苏副司令嘶了一声:“她做过高考试卷吧。” 袁校长:“你想啥呢,人家把出题人考查的方向都说出来了。” 苏副司令又嘶一声:“那是有真本领了,不得了啊,这是真人才啊。”又道,“能把她破额招收进部队不?” 袁校长驱赶苍蝇似的赶他:“去去去,我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一位‘得力干将’,你少跟我抢。” 她单手托着下巴,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把陆文珺提到高中部了,以她的英语水平,留在初中部有些屈材。 苏副司令也就是开个玩笑,又说回原先的话题:“这位小陆老师,水平再好,别人也会觉得她是‘关系户’,毕竟她是沈团长的爱人,是军嫂。” “是军嫂才好呢。”袁校长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总问我,以前都不爱招军嫂,怎么这两年又开始招军嫂了吗?” 苏副司令顺着她的话说:“为啥呢?” 袁校长道:“咱们岛上的学校,来上学的一半是军人的孩子,还有一半是渔民的孩子,我发现,有些老师踩低捧高,对学生们区别对待,如果是军人的孩子,还是职级高的军人孩子,上课的时候就把他们调到前两排的位置,让他们能更看清楚黑板,那些渔民的孩子,就让他们坐到后排去,完全不按高矮排位置。” 苏副司令一脸讶然:“这不就是势利眼吗,我咋没听说过这码事。” 袁校长翻了个白眼:“你每天关心的就是你那些军务,那些国家大事,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你才不在意呢。” 苏副司令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你接着说,你接着说。” 袁校长接着道:“如果学生们打架了,也多是偏袒咱们军人的孩子,长期以往,渔民家的孩子心理不平衡,咱们军人的孩子,也会被惯坏,不利于他们成长和身心健康。” 袁校长又说:“倒是军嫂们担任老师,没这样的事发生。” 苏副司令:“这是为啥呢?” 袁校长白他一眼:“你想想,那些老师巴结军人的孩子,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为了巴结军官吗,可军嫂们自己就是军属,咱们军属大院,一块砖掉下去,能砸死一个团长,三个营长,六个连长。犯得着去巴结什么军官吗。” 再说透彻点,巴结一帮啥也不知道的孩子,再巴结几个职级都不一定有自己爱人高的军官,都不如巴结袁校长来得快,毕竟袁校长的爱人是苏副司令,是基地的二把手。 所以,军嫂就能做到一视同仁。 苏副司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袁校长点头道:“所以你知道,我这两年为什么又开始招军嫂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苏副司令道。 袁校长说:“我招陆文珺当初中部的英语老师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发现,咱们高中的学生,英语基础也太差了。” 苏副司令道:“正常啊,去年才恢复高考呢,以前谁看中英语啊。” 不都往语文数学使劲。 更别说,去年高考非英语专业英语只是选考,根本都不算分。 “现在不一样了。”袁校长胸有成足地道,“你等着瞧吧,以后英语肯定是很重要的一门学科,所以打好基础很重要,让小陆老师去初中部当英语老师,给学生们打好英语基础,高中他们再面对英语,就轻松得多了。” 苏副司令明显不太信,他朝北方努努嘴:“以前还主张学习俄语呢。” “那不一样。”袁校长道。 苏副司令:“咋又不一样了。”他叉腰乐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天就是来跟我唱反调的。” 袁校长白他一眼:“你才是来跟我唱反调的。”又道,“还让不让我说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32节 “你说,你说。” 袁校长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问你,最近部队缴获的机密文件,是不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英语的。” 苏副司令刚想问她咋知道的,被袁校长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因为袁校长英语水平高,部队有时候都要请她去做翻译,所以她知道这码事不出奇:“嗯。” 袁校长道:“为了更好的引进西方先进科学技术,需要翻译的军事、经济等领域的书籍、文件资料,是不是也是英语的。” 这回苏副司令沉默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袁校长道:“所以啊,你瞧着吧,以后就是咱们英语人的天下,要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多得是。” 苏副司令嘶了一声:“按你说的,那咱们部队岂不是要跟你和那位小陆老师打好关系?” 袁校长笑眯眯地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咯。” 第25章夫妻吵架当着陆文珺和四个孩子的面,…… 当晚苏副司令如何给袁校长打水洗脚按摩就不说了。 送走岑兰,陆文珺为了庆祝找到工作这件好事,去副食厂割了一斤排骨,买了一只鸭,又挑了两样应季的海鲜。 排骨洗净,加入冰糖、生抽、料酒等调料,煮一锅糖醋排骨,出锅时再洒上一把白芝麻。 切好的葱姜蒜放入锅中煸香,再倒入切好的鸭肉,快速翻炒,不一会,鸭肉就被上了一层好看的酱色。 新鲜的鲈鱼清蒸,白嫩的鱼肉是肉眼可见的鲜美。 海胆用筷子挑去内脏,留下澄黄色的海胆肉,做一盘嫩滑爽口的海胆蒸蛋。 菜端上桌的时候,四个小孩也回来了。 大宝刚走到门口,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他跟小宝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进屋看到桌上的四道大菜,大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问:“妈,今天过年吗?咋做这么多菜。” 陆文珺:“不是过年,胜似过年,做这么多好菜,是为了庆祝我找到工作了。” “啥,你找到工作了?”沈劲站在门口,一脸诧异。 陆文珺扫他一眼:“对啊。”又道,“先不说这个了,快去洗手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四个小孩蹦跶着去洗手,陆文珺去厨房洗碗筷,沈劲跟了进来,用胳膊肘动动她的胳膊:“哎,你真找到工作了啊?” 陆文珺看他一眼:“怎么,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沈劲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又道:“我哪有不高兴,就是好奇,好奇罢了。” 好奇?看着不像,瞧他那脸黑的。 “让让。”陆文珺挤开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洗干净的碗筷端了出去。 四个小孩早就排排坐在饭桌上了,大宝还忍不住催一句:“啥时候开饭啊。” 陆文珺:“你来帮我打饭就能开饭了。” 大宝哀嚎一声:“不是吧,怎么又是我。” 陆文珺乐道:“什么叫又是你,帮我打饭还委屈你了?” 大宝掰着手指头数:“跑腿的是我,打饭的还是我,怎么全是我,我命苦啊。” 沈劲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怼一句:“命苦的小孩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么。” 大宝叉着腰,鼓着小脸道:“我不管,为啥是我打饭,小宝大丫二丫他们就不用。” 陆文珺:“因为他们没有问我啥时候开饭,就你问了,沈大宝同志,服气不?” 大宝摆摆手:“不跟你计较,碗拿来。” 沈劲揉一把他的头:“小兔崽子。” 喷香的白米饭打好,大宝先舀了一勺糖醋排骨的汁浇在饭上,拌了拌,才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道:“好吃!” 沈劲乐了:“你小子,还挺会吃的。” 大宝挺起小胸脯,骄傲地道:“那当然。” 小宝凉飕飕地接了一句:“哥,你再不吃,肉就被我吃光了。” 大宝眉毛一竖:“你敢!” 兄弟两个你争我抢地抢起排骨和干煸鸭吃,筷子都在空中打架了。 大丫给二丫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却是只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陆文珺见状,给她也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排骨,这不值当什么,以后我工作了,每月都能领工资,想吃肉再买就是了。” 大丫看着碗里的排骨,排骨色泽红亮,点缀着白色的芝麻,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她甜甜一笑,道:“谢谢妈。” “嗯。”陆文珺弯了弯嘴角,转头又帮二丫把排骨上的肉撕成小块,方便她咽下去。 沈劲听她提起‘工作’,状似不经意地道:“你……找了份啥样的工作啊?” “月薪五十,一个月四天假,能领十斤粮票,两斤糖票,五两的油,每年还有三到四个月的假期……”陆文珺头也不抬,这些话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啪啦从她口中说出。 每年有三到四个月的假……沈劲灵光一闪,惊讶道:“你去当老师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不对啊,当老师哪有这么高的工资。” 陆文珺得意道:“那也得看是当什么老师,我是去初中部当英语老师。” “可真有你的。”沈劲扯了扯嘴角。 大宝眨眨眼睛:“妈,你一个月能领五十块钱的工资吗?” 二丫很好奇,歪了歪头,问说:“五十块钱是多少啊?” 大丫用陆文珺教的数数方法,掰着手指头数,怎么数也数不清楚:“反正是好多好多。” “嗯,一个月五十,还有其他福利,说是年中发一次,年尾发一次。”陆文珺回答大宝的问题,她对这份待遇表示很满意。 以前在电机厂做办事员,一个月也才不到三十块钱的工资,现在来海浪岛的学校当老师,就能拿五十块钱了,几乎是两倍的钱,就算是大城市都没有这样的工资,当然,也得感谢部队的补贴,不然哪有这样的工资待遇。 一个月五十……这还是入职的头一个月,长期以往,陆文珺的工资岂不是比他高了? 月工资五十六块五毛的沈团长脸色有些难看,表示压力有点大。 大宝看热闹不嫌事大,蹭蹭跑到沈劲跟前,仰着小脸道:“爸,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沈劲将他的头推开:“哪都有你,反正……反正比你们妈多。” 陆文珺笑道:“我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袁校长说了,看我表现,要是表现的好,以后还得升。”她想了想道,“哦,对了,袁校长还说,我英文水平好,要介绍我翻译一些英语书刊,听说能拿一笔丰厚的稿费。” 沈劲梗着脖子道:“我出海也有出海补贴。” 陆文珺笑眯眯的,就是不接话。 大宝又挨到陆文珺身边,继续仰着小脸道:“妈,你领工资了,是不是会给我们买糖吃啊。” 陆文珺弯了弯嘴角:“那就看你们表现咯。” 晚上,沈劲和陆文珺并排躺在床上。 陆文珺睁着眼睛,还没有睡,她心里充盈着要去工作的喜悦,一时兴奋得睡不着。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九月份开学,大宝小宝和大丫就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了,沈劲要去部队,她也要去初中部授课,家里就剩二丫一个小孩。 托给岑兰照看吗? 陆文珺轻摇了下头,岑兰也要去卫生所上工。 看来,只能她带着二丫去学校了。 到时候再做些糕点,送给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麻烦她们在她去上课的时候帮忙照顾下二丫好了。 这年头带着孩子去上工的比比皆是,她肯定不是一个人,到时候二丫在办公室也有玩伴,多好。 打定了主意,陆文珺心里踏实不少,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呢。 黑暗中,沈劲冷不丁地出声:“你真的要去工作?” 陆文珺眉头一皱,听他的意思,好像不太愿意让她去工作?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不想我去?” 沈劲老实地摇摇头:“不想。” 闻言,陆文珺蹭地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份工作。”而且福利待遇还这么好,她要是不去那才是失心疯了。 她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找工作没让沈劲帮忙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他居然说不让她去,真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张口就来。 沈劲“哎”了一声,说:“你别激动啊。” 他叹口气:“不是不想你去,是觉得你以前在电机厂上班,又要照看大宝小宝,挺累的,想你多休息几年。” 那时候大宝小宝还小,陆文珺既要顾着工作,又要顾着孩子,想也知道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偏偏他爸妈,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都不是那种能搭把手的人,他又驻扎在海浪岛回不来。 他那几年,一直觉得很愧对陆文珺。 这次写信让她来随军,也是打着好好照顾她们母子几个的主意,想着让陆文珺多休息几年,他接过生活的重担。 陆文珺躺下,把被子一卷,背对着他,翻白眼道:“我休息得够多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每天睁开眼,头一件事就是算今天又得花多少钱,真是睁眼就欠钱,那种焦虑,说给沈劲听他也不会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劲藏在被子底下的拳头微微攥紧,他嘴笨,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你是几个意思啊?”陆文珺撇嘴道。 “没什么意思。”沈劲道,“就是觉得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四个孩子辛苦。” 陆文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合着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呗,你就不会搭把手啊?” 沈劲抿了抿嘴,小声道,“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五个。” 陆文珺冷笑一声:“你养得起,你每个月往你家寄好几十块钱,我要是不去工作,咱家喝西北风啊。”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话说的重了些,想说句软话,嘴巴动了动,却是扭过了头。 沈劲抿抿嘴:“……我现在不是听你的,慢慢少寄些钱了么。” 废话,也也不看她废了多大的劲。 七零包办夫妻 第33节 陆文珺冷哼一声,把被子盖过头:“懒得跟你说,睡觉!” 翌日,沈劲睁开眼,发现陆文珺还在睡,他弯了弯嘴角给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四个孩子早起来了,两两一对在那翻花绳。 沈劲挑眉问:“哟,咋不出去玩,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宝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爸,这大乌云的,一会雨就下来了,现在出去玩,不是正好遭雨淋嘛。” “是吗。”沈劲故意逗他,“咱家大宝真聪明,都知道要下雨就别出去玩了。” 大宝摇摇头,懒得跟这个‘不成熟’的大人计较。 沈劲洗漱完,泡了杯茶,随手拿起书架上的连环画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评。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沈劲和四个小孩频频往楼上看。 奇怪了,往常这个点,陆文珺早就下来做早饭了,今天咋没动静。 大宝朝沈劲努努嘴:“爸,妈是不是睡过头了,你上去喊喊她。” “你去。”沈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昨晚还惹了陆文珺呢,这会可不想撞枪口上。 “行吧,我去就我去。”大宝道,“记住,你欠我一包糖。” 沈劲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的。”他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大宝一招手:“兄弟姐妹们,跟我上。” 一群小孩风一样地卷上楼,再风一样地卷进主卧。 大宝扑到床边,大喊一声:“妈!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陆文珺背对着他们,摆摆手:“让我再睡会。” 大宝去推她:“不行,都十点钟了。” 小宝敏锐些,听出陆文珺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他拦住大宝:“哥,妈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大宝小脸一呆,把鞋子脱了,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凑到陆文珺面前,小声问道:“妈,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陆文珺眼睛睁不开,用手背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大丫把鞋也脱了,爬上床,小脸贴了贴陆文珺的额头,一脸慌张:“是有点烫。”慌忙问大宝小宝,“怎么办?” 大宝‘深思熟虑’了一番,一招手:“走,我们扶妈去卫生所,找医生叔叔看病。” 见四个小孩真要来扶她,陆文珺慢慢坐起来:“不用,没那么严重。” “啥没那么严重?”沈劲站在门口问道。 他在楼下等了好一会,都没见陆文珺和四个小孩下来,等急了,就上楼来看看了。 沈劲看了一眼陆文珺的脸,惊讶道,“你脸咋这么红?” 大宝抢答:“妈病了。” “病了?”沈劲一脸惊讶,他仔细看了看陆文珺,是有些病态。 “红吗?”陆文珺用手摸摸脸,“我咋没感觉。” 得,这看来是病得不轻,问她脸色红不红,她不照镜子,反倒去摸脸。 沈劲咬咬牙,说:“走,我背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陆文珺打小就害怕打针,“你让我躺会就好。” “真的?” “嗯。”陆文珺躺下去,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陆文珺这样,沈劲也不敢跟她大声说话,轻声哄道:“你先别睡,先吃粒退烧药,成吗?” 吃药? 比打针强点。 陆文珺轻皱眉头,半天才“嗯”了一声。 沈劲松了一口气,快步跑下楼,翻开抽屉,找出退烧药。 幸好,上回夜谈的时候,陆文珺吓唬他,说大宝他们生病了,一个传染两咋办,吓得他从部队下班后,就赶紧去卫生所开了一堆基础药品。 没想到,四个小孩没用上,陆文珺倒是先用上了。 热水是现成的,沈劲兑了点凉水进去,用手背试了试杯壁,温度正好,他扶陆文珺坐起来:“来,赶紧把药吃了。” 这一切做完,都不到两分钟时间。 大宝惊掉了下巴,给小宝使眼色:爸爸会飞! 陆文珺慢慢坐起来,就着他的手,把退烧药吃了,又把满满一杯子水都喝了下去。 沈劲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下楼打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你醒了再喝。”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朝陆文珺望过去,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早饭还没做呢。” 陆文珺眼里闪过戏谑,意思很明显,你看我这样,像是能做早饭的吗? 沈劲举手投降:“得,我来做。” 大宝闻言张大嘴:“爸,你做饭吗?” 沈劲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我做饭怎么了,告诉你,我的厨艺可是一绝,别人想吃还尝不到呢。” 四个小孩对视一眼,八只眼睛都写满了不信。 别管四小只信不信,沈劲自我催眠了一番,他自个都信了。 到了厨房,打开五斗橱一看,有米有面,有蛋有肉有菜,他心中一喜,这么多食材,不就是做菜么,小菜一碟! 想到陆文珺生病了,应该吃些好克化的食物,他准备煮一锅瘦肉粥,淘米的时候还洗了三遍,顿觉自己简直就是厨艺的天才。 趁着煮粥的时候,沈劲打算炒个青菜,这个简单,不容易出错。 他回忆了一下陆文珺炒菜时候的步骤,锅里抹一层猪油,再下入蒜末,择好的青菜…… “嗞拉”一声,一股黑烟从锅中冒了出来。 大宝扒在门框上,探头张望,一脸紧张:“怎么了,怎么了,厨房炸了吗?” 沈劲赶紧用锅盖将锅盖住,把大宝往外赶:“去去去,没你的事。” 等把大宝赶走,再开盖时,青菜都已经焦了,菜叶比碳都黑。 沈劲喉结上下滚动,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赶紧‘毁尸灭迹’,把烧焦的青菜往院子里一倒,还做贼心虚地铲了土盖在上面,用脚踩了踩,确保从表面看不出来,他才回了厨房。 殊不知,这一幕都被在客厅的四个小孩看在了眼里。 大丫一脸担忧:“爸做的饭能吃吗?” 大宝使劲挠头,咬牙道:“再难吃也得吃,这是咱爸第一次做饭,咱们不能打击他的自——自啥来着?” 他看向小宝,小宝接话道:“自信心。” 不一会,一锅瘦肉粥和一盘重新炒的青菜,外加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就端上了桌。 沈劲双手环胸,看着自个做的菜,表示十分满意,抬手示意四个小孩:“快吃啊,不是嚷嚷着饿了嘛。” 又抬高了声音往楼上喊:“文珺,饭菜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五分钟后,陆文珺扶着楼梯慢悠悠地下了楼。 她扫了一眼,四个小孩排排坐在饭桌前,一脸菜色,沈劲倒是一脸兴奋地催促他们:“快吃啊。” 大宝舀了一勺瘦肉粥送进嘴里,没咽下去,含着粥,一脸古怪。 小宝夹了一根青菜,悬在空中,上下打量,半天都没敢下嘴。 大丫和二丫,也只敢挑着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吃,也就这卖相好点。 沈劲皱眉:“咋了,不好吃吗?” 他扫了一圈自个做的菜,觉得卖相挺好的啊。 四个小孩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沈劲懒得搭理他们,见陆文珺下楼,就扶着她到桌前坐下:“来,尝尝我煮的瘦肉粥。” 大宝终于没忍住,一下吐了出来,小脸满是幽怨地道:“爸,你这粥煮的也太咸了。” “咸吗?”沈劲表示怀疑,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我尝尝。” 好……好像是有点咸…… 不过当着陆文珺和四个孩子的面,沈劲绝不承认! 他硬着头皮将粥咽下去:“哪里咸了,我觉得刚刚好。” 陆文珺乐了,跟四个小孩说:“知道你们爸这叫什么吗?” 四个小孩摇了摇头。 陆文珺:“这叫死鸭子嘴硬。” 沈劲嘴硬道:“我哪里嘴硬了,不信你尝尝。” 陆文珺都不用尝,就知道这桌饭菜肯定不好吃,瞧瞧这卖相差的,色香味俱无啊。 青菜应该是炒老了,而且菜梗都没择,想也知道,这一口下去,肯定塞牙。 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切的大小不一就算了,鸡蛋跟青菜一样火候过了,边缘都焦黑了。 再说那锅瘦肉粥,这哪叫瘦肉粥啊,简直就是稀粥,一看就是水放多了,粥面清的都能照人影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沈劲辛辛苦苦做的。 陆文珺尝了一口备受大宝差评的瘦肉粥,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咽下去。 一抬头,对上沈劲期待的眼神:“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陆文珺憋住笑意,看向四个小孩,又问:“知道这叫什么吗?” 四个小孩齐齐摇头。 七零包办夫妻 第34节 陆文珺笑道:“这叫——屋里头吊块咸鱼,看一眼,喝一口稀粥,看一眼,喝一口稀粥。多看了一眼,咸不死你。” 四个小孩愣了一瞬,捧腹大笑。 大宝乐得直拍桌:“哎哟,笑死我了,爸,我就说你煮的瘦肉粥咸嘛。” “就是,把卖盐的都打死了。”小宝接话道。 陆文珺拍拍沈劲的肩膀,忍着笑道:“沈团长,做饭真不是你的拿手活啊。” 沈劲脸色臭了臭:“不吃了。” 他宁愿面对刀枪剑棍,也不要面对这些锅碗瓢盆! 他把四个小孩薅过来,挨个揉他们的脸:“好啊你们四个,大小不分,竟然敢笑你们爸我。” 大丫捧着被揉酸的脸,含糊地道:“那我们也不能说假话吧,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嘛。” 沈劲乐了:“沈大丫同志,那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拥有诚实做人的好品质?” 大丫眼睛一亮:“妈说过,做人不能撒谎。” “那不一定。”沈劲摸了摸下巴,“这也分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意的谎言。” 恶意的谎言好理解,二丫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啊?” 沈劲:“夸我做的菜好吃呢,就是善意的谎言,因为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饭菜,就想听见夸奖,听懂没。” 大宝举手告状:“妈,我看到爸把炒糊的菜埋院子里了。”他看向沈劲,歪了歪头,“爸,这算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意的谎言?” 沈劲额角直抽抽:“这算恶意的真话!” 第26章多喝热水一家六口,怎么花,可着劲儿…… 这一桌饭菜眼见是不能吃了。 粥太咸,菜要么炒老要么炒焦,没一个能下嘴的。 硬吃下去,都怕吃出病来。 好在陆文珺吃了退烧药,体温稍降了一些,又躺了一会,身上有点力气,就去厨房重新炒了菜煮了稀饭。 四个小孩吃了沈劲做的菜,嫌弃不已,这会正积极帮忙干活呢。 有他们在,陆文珺动动嘴皮子,关键步骤自己动手,很快又重新做了一桌饭菜。 因为生着病,陆文珺也没做什么大餐,也是煮了锅瘦肉粥,又炒了一个茄子,一个苦瓜炒鸡蛋。 这回不用陆文珺喊了,大宝主动去盛饭,还帮陆文珺也盛了一碗,殷勤地道:“妈,你吃。” 见陆文珺动勺子了,他才捧着碗喝了一口粥,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他仰着小脸,一脸谄媚地道,“还是妈做的饭好吃。” 大丫吃得嘴巴不停,狂点小脑袋:“就是。” 二丫也道:“对,对。” 同样是瘦肉粥,差别怎么这么大。 陆文珺煮的瘦肉粥,咸香适口,而沈劲煮的瘦肉粥呢……算了,别提,再提四个小孩又想起那股难吃的味道。 小宝将一碗瘦肉粥喝完,一抹嘴,看向沈劲:“爸,以后你就别做饭了,浪费咱家的菜。” 沈劲抬手想揍他:“你懂啥,这叫术、术……” 陆文珺有气无力地接话:“术业有专攻。”又道,“是这个理,论上战场带兵打仗你们爸行,但厨房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我的地盘。” 大宝扁扁嘴,摆明了不信。 怕那一桌难吃的饭菜,有损沈劲在四个孩子心目中的形象,陆文珺道:“你们记住了,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地方和不擅长的地方,不能以自己的长处去笑话别人的短处,你们爸做饭不行,可他带兵打仗,保家卫国是一把好手,我做饭行,可上战场就是抓瞎。” 四个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说了一堆话,陆文珺也没劲了,简单喝两口稀粥,就说:“我上楼睡觉了。” 沈劲紧张地道:“再吃点吧。” 陆文珺摆摆手,径直上楼。 大丫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向沈劲:“爸,妈啥时候病好啊。” “就是。”大宝道,“妈再不好,我们又要吃你做的饭菜了。” 沈劲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吃我做的饭咋了,告诉你们,有的吃就不错了,早些年的时候,粮食缺乏,啃树皮都是有的。” 大宝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嘟囔道:“你也说了,那是早些年,咱们现在不是还没沦落到啃树皮嘛。” 小宝肃着小脸说:“哥,别贫嘴了。”又看向沈劲,“爸,怎么让妈好得快一点啊?” 沈劲单手支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道:“……多喝热水?” 小宝一脸不信:“多喝热水真的能好吗?” 沈劲当着一窝孩子的面,怎么好意思说他也不确定,只得道:“那当然,你们妈那症状,一看就是发烧了,估计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着了凉,我以前也发过烧,军医就让我多喝热水多排尿,说那样好得快。” 大丫点点头:“军医说的啊,那应该是对的。” 四个小孩头挨着头,小声嘀咕了一会。 陆文珺睡了有一个多小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四个小孩排成排站在床头,还吓了一跳:“你们咋在这。” “先不说这个。”大宝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把热水送到陆文珺跟前,“妈,快起来喝热水,多喝热水好得快。” “哦、哦。”陆文珺一觉睡起来,也觉得嗓子干涩难受,接过热水便一饮而尽。 大宝一脸兴奋地道:“好喝吧。”他特意挑的家里最大的杯子装的水呢! 热水也是水,再好喝能好喝到哪里去。 不过,陆文珺还是违心地道:“……好喝。”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大宝邀功道:“这是我们四个煮的水,我打的水。” 小宝举手:“我烧的柴。” 大丫也道:“我点的火。” 二丫不甘示弱,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拿的杯子。” 陆文珺眼睛笑弯了:“好,好,都是妈的乖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杯热水下去,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陆文珺看着四张担忧的小脸,笑道:“我没事,小病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小宝一脸严肃:“不行,要多喝热水,才能好得快。” 说完,他接过陆文珺喝光的水杯,又打来满满一杯水,送到陆文珺手边,双眼亮晶晶地道:“妈,快喝吧。” 看着小宝充满期待的小脸,陆文珺实在没忍心拒绝,只好接过杯子,凑到嘴边。 这第二杯水,她喝的慢悠悠的,一杯水分了好几次才喝完。 好不容易喝完了,又一杯水怼到她跟前,陆文珺一抬头,就看到大丫紧张忐忑的小脸。 陆文珺:…… 心里默念,要一碗水端平,一碗水端平。 总不能只喝大宝小宝递来的热水,不喝大丫给的吧,这样大丫心里会咋想? 陆文珺接过水杯,这是第三杯热水了,头两杯还好说,这一杯她是咬着牙喝下去的。 没办法,孩子们的孝心,她也得受着啊。 沈劲倚在门框上,看的都惊呆了。 大宝挑的是家里最大号的搪瓷缸子,是他去开会拿回来的,这一杯至少得有三百到五百毫升。 三杯就是……沈劲不敢细想。 不过,军医都说了,发烧就得多喝热水,那多喝点热水,应该没啥事——吧? 这一杯热水磨磨蹭蹭地喝完,陆文珺觉得自己像头水牛,晃一晃,肚子里的水哐当哐当地响。 正想说她已经喝饱了,又对上二丫天真懵懂又充满期待的小脸。 陆文珺……陆文珺实在是不忍心啊! 她只得接过二丫手里的杯子,将热水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说真的,她头一回觉得喝水比喝药还难。 四杯热水下肚,四个小孩满足了,陆文珺也喝的够够得了,脑子也清醒不少。 她反应过来,感冒发烧也是会传染的,赶紧把四小只往外赶:“快出去,别传染你们。” 四个小孩也知道这会不能给陆文珺添乱,要是连他们都病倒了,那就是忙上加忙。 不舍地挨个往外走,二丫最后一个关上门,还不忘叮嘱一句:“妈,记得要多喝热水啊。” 听到‘多喝热水’四个字,陆文珺差点昏阙过去。 眼睛一闭,挥手把他们往外赶,生怕再晚一点他们又想起多喝热水这码事。 沈劲挨着床边坐下:“好了,热水也喝完了,赶紧再睡会,多休息,这病才能好得快。” 陆文珺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你说,到底是谁教他们的要让我多喝热水?” 沈劲心虚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得,陆文珺总算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忍不住吐槽一句:“还好咱家只有四个小孩,要是六个、八个,一人一杯热水,这不得喝死我啊。” 沈劲给她掖了掖被子:“军医都说了,多喝热水,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那也不能这么喝啊。 陆文珺摆摆手,正想说话呢,脸色一变,把被子一掀,快速冲了出去。 沈劲在后头喊:“你干嘛去——” 七零包办夫妻 第35节 陆文珺感受着膀胱的尿意,直想翻白眼:“干嘛去,上厕所去啊!!” 也许真是热水起了效用,陆文珺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身上黏糊糊的,但也觉得舒坦多了,至少嗓子不再刺挠刺挠地疼了。 陆文珺伸了个懒腰,把被子一掀,说:“我想洗澡。” “不行。”沈劲就在她旁边,靠坐在床头,显然是守了她很久了,闻言把她摁了下去,“明天再洗,听话。” 这病刚好一点呢,就想洗澡,也不怕病情加重。 陆文珺想想也是,那就再忍忍吧。 她看了一眼窗外,拉了窗帘也黑黝黝的,就问一旁的沈劲:“几点了?” 沈劲大概估了一下:“差不多十点了吧。”又说,“你接着睡。” 陆文珺刚睡醒,现在哪睡得着啊。 她推了一把沈劲:“你别跟我睡一块,我怕传染你。” 沈劲乐了:“我身体好,不怕。” 陆文珺翻白眼:“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她使劲推他,却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肌肉硬梆梆的,再用力,疼的倒是她的手。 “真的。”沈劲道,“我要是跟你分房睡了,你晚上烧起来了,谁来照顾你。” 他将陆文珺揽入怀中,轻声哄道:“听话。” 陆文珺瞪他。 他无辜地眨眨眼:“咱俩现在挨这么近,要传染早传染了。” 陆文珺又推了两下,没推动,也就由着他了。 别说,沈劲身上凉凉的,抱起来怪舒服的。 她往他怀里又凑近了些。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静静享受这样的氛围,哪怕没人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沈劲突然开口道:“瞧你这身子骨弱的,还上班呢,别给自己累出病来。” 陆文珺嗔他一眼,凉凉道:“不让我上班?好啊,我觉得我还能再病几天。”又道,“到时候你来负责做饭,大宝他们有意见,我可不管。” 沈劲啧一声:“你瞧你,好好说话。” 陆文珺扭过头,哼了一声。 这矫情的小模样,沈劲心里直痒痒,弯弯嘴角:“看你这脾气。” “我这脾气咋了。”陆文珺道,“我告诉你,我跟袁校长已经谈好了,九月一号开学,我就正式开始上班。” 沈劲嘀咕一句:“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陆文珺继续瞪他。 沈劲抿抿嘴:“我只是建议,建议……” 陆文珺哼了一声。 沈劲举手投降:“行吧,行吧,让你去还不行嘛。” “这还差不多。”陆文珺弯了弯嘴角。 转过天来,又到了周末,沈劲难得休假。 一大早,他就把陆文珺和四个孩子叫了起来。 大宝揉开惺忪的睡眼:“爸,这么早叫我们起来干嘛啊。” “干嘛,带你们去逛逛啊,百货大楼,去不去?”沈劲道。 一听到要出去玩,四个小孩都精神了。 小宝瞪圆了眼:“真的去百货大楼吗?” “比珍珠都真。”沈劲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赶紧收拾,咱们早去早回。” 沈劲要带他们去的百货大楼在闻县,坐上离岛的船,陆文珺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着带我们去百货大楼了。” 沈劲看她一眼,笑了笑,却是转过话头,说:“到那你就知道了。” 到了百货大楼,沈劲带着他们直奔二楼卖自行车的柜台。 周末来逛百货大楼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在观望,下手的没几个。 自行车柜台前更是冷冷清清,只有一对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的小情侣,在售货员的陪同下试驾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 小情侣里的女孩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只脚蹬在地上,脸上满是笑容,想来对那辆二八大杠很是满意。 陆文珺走近就听见小情侣里的男孩在数落女孩:“你试够了没有,快下来。” 女孩撅嘴道:“我再骑一会,哎,咱就买这辆吧。” 男孩皱眉道:“这辆太贵了,你换辆便宜点的。” 听到这话,女孩的脸呱唧一下就掉了下来,兴致也没那么高了。 售货员在一边旁敲侧击道:“这辆二八大杠是刚从厂里拿来的,贵是贵了点,但胜在质量好啊,骑个几年都不会坏。” 女孩撒娇道:“我就要这个,你给我买吧。” 男孩眉头皱得都能打结了:“这玩意不实用,你家离单位就那几步路,走两步不就到了,还买啥自行车啊。” 女孩哼了一声:“你不买就算了。” 男孩五官都皱成一团了,明显不乐意,但还是道:“买,买行了吧。”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钱,边掏钱边不忘数落女孩,“先跟你说好,三转一响里的自行车我已经给你买了,还买了这么贵的,那缝纫机和收音机我就不给你买了啊……” 女孩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沈劲在一旁都等烦了,一个大男人,给自己对象掏钱都磨磨唧唧的,忍不住催促道:“你买完没?” 男孩心里正烦着呢,刚好有人撞枪口上了,他正想破口大骂,视线触及沈劲,又咽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沈劲不仅比他高一个头,还比他壮了一圈,他觉得沈劲一只手就能把他给拎起来……男孩脸色讪讪地道:“买完了,买完了。” 沈劲懒得搭理他,直接问售货员:“你们这里最贵的是哪一辆?” 这是大客户啊,售货员眼睛一亮,想了想,直接推出一辆精致小巧的女式自行车:“英国进口香江组装的兰铃自行车,就剩这一辆了。” 这辆女式自行车比那辆二八大杠要轻便不少,车身和坐垫都是白色的,车头还配有一个竹编的车篮。 沈劲一眼就看中了,这车篮好,陆文珺要去上课,车篮正好可以给她放书本用。 随即道:“就这辆了,多少钱。” 售货员还没答话呢,刚才那对小情侣里的女孩不乐意了,她撅着嘴道:“刚才我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辆什么兰铃自行车推出来。” 售货员心想,废话,你两买个二八大杠都要磨磨唧唧半天,更何况是比二八大杠还要贵上一些的进口自行车。 当然,她不会直接跟顾客起冲突,所以只是笑笑不接话。 但女孩也不是傻的,这售货员很明显就是看人下菜碟,便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买不起。”她使劲拽男孩的胳膊,给他使眼色,想让他买下这辆兰铃自行车。 沈劲也不急了,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看戏,凉凉地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们要是真想买这辆自行车,也行,掏钱吧。” 男孩脸色讪讪,这什么兰铃自行车,一看就贵,他哪有钱啊,买那辆二八大杠已经超出他的预算了。 他抓着女孩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行了,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对小情侣走后,沈劲让陆文珺上去试试那辆自行车。 陆文珺会骑自行车,她在电机厂的好姐妹就有一辆,她没少借着骑。 她翻身上了自行车,那利索的姿势,让四个小孩都“哇”了一声:“妈好厉害!” 自行车柜台前很空旷,陆文珺踩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沈劲面前。 沈劲问:“怎么样?” 陆文珺:“挺好的。”这辆自行车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她骑在上面,脚刚好能到地,车头也很轻便,就连车铃的响声听起来都很清脆。 反正,陆文珺心里蛮喜欢的,她问沈劲,“你觉得呢?” 沈劲拍板:“就这辆了。” 他看不出有多好,对他来说,陆文珺喜欢就行。 沈劲看向售货员:“价格多少?” 售货员笑着回答:“二百三。” 沈劲点点头,也不废话,给了钱和自行车票,售货员答应把自行车送货上门。 旁边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羡慕的表情,这可是进口自行车啊,说买就买,那对小情侣也没走远,看到这副场景,眼睛都红了。 沐浴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要说一点没起虚荣心那是不可能的。 陆文珺眼睛弯成月牙,高兴地挽住沈劲的胳膊:“谢谢,我很高兴。” 沈劲勾了勾嘴角:“一辆自行车就能把你给开心成这样。” 大宝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撅着小嘴道:“爸爸偏心,只给妈买自行车,不给我买,我也要骑自行车。” 沈劲收起笑意,正色道:“你又不会骑自行车,买了干啥。” 大宝:…… 他鼓起脸:“我以后会骑的,再说了,你不给我买,我怎么学会骑自行车。” “那就等你学会再说。”沈劲笑眯眯地道,“你学会了我就给你买。” 大宝有点被绕晕了,所以到底是先买再去学,还是学会了再买? 小宝叹口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哥,短时间内爸肯定不会给我们买自行车了,咱们还是去看看有啥好吃的吧,这个爸说不定会给我们买。” 大宝觉得很有道理,鼓着小脸,气呼呼地道:“那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沈劲道:“吃啥大白兔奶糖啊,进口巧克力要不要。”来之前他就跟战友打听过了,百货大楼有一家专卖糖果的柜台,就有卖那种紫色包装的巧克力,说是从老毛子那边运过来的。 “要!!”大宝恨不得蹦起来。 沈劲领着他们下到一楼卖糖果的柜台,让四个小孩去挑自己喜欢的糖果和巧克力,等会他再付钱。 七零包办夫妻 第36节 孩子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去挑糖果了。 他们一走,陆文珺就问:“你哪来的钱给我买自行车?” 她记得沈劲手头上就剩三十多块钱,买自行车是远远不够的。 沈劲说:“上半年的出海补贴发了。” 在陆文珺目光的注视下,他摸了摸鼻子:“好吧,找张卫东也借了点。” 这就对上了。 陆文珺使劲瞪他。 沈劲还有道理呢:“初中部离军属大院远,你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多小时,真靠两条腿走,不得走死你,买辆自行车方便。” 行吧,他也是一番好意。 陆文珺叮嘱一句:“尽快把钱还给张卫东。”欠人钱,她总觉得不太得劲。 沈劲笑道:“放心吧,没借多少。而且以我跟老张的交情……我和他以前住一间宿舍的时候,他连肥皂都是借我的用,我多少年不找他借一次钱,这回就算让他还我点利息。” 陆文珺这才放心了,但还是道:“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大宝小宝他们挑完糖果回来了。 大宝选了紫色包装的巧克力,小宝挑了大白兔奶糖,大丫选的是话梅糖,二丫则选了小小颗的水果糖,说是包装的彩色糖纸好看,她吃完糖要把糖纸留下来,洗干净然后收藏起来。 二丫还振振有词地吩咐哥哥姐姐们道:“你们吃了糖果,糖纸别扔,都留给我。” 家里四个孩子,就她最小,不惯着她惯着谁,三个大的都应了。 大宝更是应得爽快,他吃糖果就是为了那股子甜味,吃巧克力更是为了洋食品的新鲜感,留糖纸干嘛,糖纸又不能吃。 买完糖果,又去买了点水果点心,买了一通也就花了不到十块钱。 一圈百货大楼逛下来,一家六口手上都拎满了东西,活似鬼子进村大扫荡。 这又买自行车,又买糖果瓜子水果点心的,都这样可着劲头花了,沈劲数了一数,居然还剩不少钱。 他突然发觉,不把钱都往家里寄多好。 一家六口,怎么花,可着劲儿花,都花不完。 第27章祖坟冒烟他人长得帅,会挣钱,又大方…… 自行车只送到军属大院门口,有一段路是陆文珺自己骑回来的。 她骑一段,停一段。 因为四个小孩对自行车也都新鲜着呢,都嚷嚷着要坐自行车,不给坐还要闹脾气。 陆文珺没办法,只能挨个让他们坐在后座,然后抱紧自己的腰,免得遇到凹凸不平的路摔下去。 路过大榕树底下的时候,正好小宝下来,然后轮到大丫坐了。 陆文珺停下自行车,双脚支在地上,示意沈劲把大丫抱上后座。 就这会功夫,迎来军嫂们一片艳羡的目光。 天气热,家里呆不住,大伙都拿着板凳和蒲扇到大榕树底下乘凉,有条件的,还抓了把花生瓜子这样的炒货,军嫂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块闲磕牙,正聊到兴起的时候,陆文珺的自行车就停她们跟前了。 有胆大活泼的军嫂就问了:“陆嫂子,这是你家的自行车啊?” “嗯。”陆文珺点头,笑靥如花。 “真好。”一个梳着一条油亮油亮的麻花辫的军嫂摇着蒲扇,走到陆文珺跟前,说:“我能摸摸吗?” 陆文珺也很大方,说:“你摸吧。” 麻花辫军嫂把自行车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眼珠子都快粘上面了,才问道:“这辆自行车不便宜吧。” 财不外露,所以陆文珺只是笑笑,没接话。 不过哪怕她不说,众人也能看出这辆精致小巧的女式自行车价格不菲。 又有另一个军嫂问道:“这自行车是哪来的啊。” 陆文珺:“我爱人去百货大楼给我买的。”她笑道,“开学我就去初中部当老师了,他觉得咱们大院离学校远,特意给我买了辆自行车,让我骑着去上班。” 问话的军嫂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眼里的艳羡都快溢出来了。 陆文珺找到工作就算了,沈劲居然还担心路远给她买自行车…… 她上班的地方也很远,怎么不见她爱人给她也买辆自行车? 麻花辫军嫂问:“这自行车看着不像国产的,是进口的吧?” 国产的二八大杠黑漆漆的又笨重,男人骑有时候都费劲,哪像陆文珺骑的这辆,车身通体白色,精致小巧,一看就是专为女士打造的女式自行车。 麻花辫军嫂个子矮,可是她觉得,就算是她骑上去,脚也能够着地。 不过,她可不敢开口找陆文珺借车骑,万一骑坏了她可赔不起。 有军嫂听到陆文珺说,她开学就去初中部当老师了,正好自家闺女开学就初一了……她眼珠子转了转,捧道:“哎呀,陆嫂子,沈团长对你可真好。” 陆文珺笑道:“嗯,他人长得帅,会挣钱,又大方舍得,对我也好,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被我遇到了,我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她才不是那种,别人夸赞就要象征性地谦虚一下,然后贬低自个的人呢。 花花轿子有人抬,沈劲都给她买了自行车,她不介意给沈劲抬轿子,夸他两句。 毕竟夫妻是一体的,沈劲好,她脸上也有光。 沈劲心里虽然知道她在哄自己,但不得不说,这话光听着心里就舒坦得不行。 他站得笔挺,嘿嘿傻笑着,正大光明地迎着一众军嫂看‘好男人’的目光。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道:“沈团长真好,哪像我家那口子,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就是,我去赶集花个两毛钱坐牛车,我家那口子都要说我,哪像沈团长,进口自行车,说买就买了。”“陆嫂子真是有福气。” 夸到最后,沈劲走路都有些飘了。 一家六口走后,一个人影从大榕树的背光处闪了出来。 梁转男看着陆文珺骑着自行车载着大丫远去的背影,眼里闪着妒恨,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她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她长得瘦,骨架也小,孕期又没补充什么营养,所以肚子显得很大,坠在腰上,就像一个倒扣的笸箩。 有军嫂看到梁转男,眼里闪过鄙夷,凉凉地道:“梁嫂子,你怀孕都几个月了,咋还出来闲逛,也不怕碰着肚子。” “就是。”另一个军嫂很快附和一句。 几个军嫂互相使着眼色,哪怕不说话,眼神里透露出的不屑鄙夷,也足够让梁转男难受得不行。 大伙都不是傻子,黄德彪和梁转男前脚刚把大丫二丫赶走,后脚梁转男就怀孕了,肚子还这么大了。 只有傻子才猜不出来,这两口子就是因为怀孕了,才不要大丫二丫的。 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是个人都不齿。 亏梁转男还觍着张脸,挺着个大肚子到处乱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是吧。 其实,梁转男也不想出来的,可家里太热了,就跟个蒸笼似的,她实在憋不住。 在军嫂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奚落声中,她愤愤离去。 麻花辫军嫂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声:“瞧她那样,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人啥都不怕,就怕对比,看看大丫二丫在她家的时候过得咋样,再看看她俩在沈团长家的时候又过得咋样,就知道,那两口子肯定没好好对待那两个丫头。” “可不是嘛,就说那辆自行车,陆嫂子都肯让大丫坐在后座,换做是黄家买了那辆自行车,估计大丫和二丫连摸都不能摸,碰到一下都要被打……” 梁转男沉着一张脸回到家,黄德彪正坐在屋里喝茶看报纸呢。 见到她回来了,还奇怪呢:“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说呢。”梁转男愤愤地拍了一下长椅上的扶手,发出清脆的一声,“她们都不跟我聊天,都奚落我。” 黄德彪心虚地摸摸鼻子,却是不接话了。 毕竟大丫二丫这事,他们两口子确实做的不地道。 梁转男显怀之后,他这阵子都是避着同僚们走的。 其实被奚落只是小事,自打显怀之后,梁转男到哪没听见几句酸言酸语。 就是陆文珺有了工作还有沈劲给她买自行车这事,才让梁转男难受。 她越想越是生气,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生气,便道:“不说这个了,你知不知道,陆文珺找到工作了,说是去初中当老师,沈团长还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黄德彪惊讶道:“你咋知道的?” 梁转男翻白眼:“他俩自己说的,陆文珺骑着自行车在大榕树底下晃,还载着大丫,就是故意显摆呗,谁不知道她那点伎俩。” “陆文珺真去初中当老师了?”黄德彪有些不信。 这几年军嫂都不分配工作了,更何况是去学校当老师,这么好的工作,怎么会落到陆文珺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军嫂头上。 “嗯,她亲口说的,有板有眼,我估计这事是真的。”梁转男道。 黄德彪心说,那肯定是真的啊,人家也犯不着用这个骗人,再说了,马上九月份就要开学了,是不是真的当老师了,自家孩子去学校一看不就清楚了。 他问:“那自行车呢,又是咋回事?” 说到这个,梁转男心里的酸涩都要溢出来了:“沈团长心疼陆文珺从军属大院去学校路程远,就给她买了辆进口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她躲远远看过,二八大杠跟它完全不能比,精致小巧又洋气,是个女人都想拥有那样的一辆自行车。 梁转男看着陆文珺载着大丫转圈的时候,她甚至幻想,骑在自行车上的要是自个,那该有多好。 可也只能是想想,因为她不会骑自行车,甚至连该怎么上去都不知道。 想到这,梁转男撒脾气道:“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讹那五块钱,我就说沈家有钱吧,看看,人家现在都买进口自行车了。” 黄德彪道:“人家是团长,我就是个营长,工资哪有人家高。”又道,“再说了,他爱人是去初中当老师,他才给买的自行车。” 梁转男不服气:“陆文珺肯定是给袁校长送礼,袁校长才让她进去当老师,再不然就是看她爱人是团长,所以才给她进去的。” 黄德彪扫了梁转男一眼,这话里话外的,似乎都在埋怨他的职级没沈劲的高。 他冷哼一声,说:“你就是嫌弃我只是个营长,不像人家是团长呗。” 梁转男扭过头:“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是几个意思啊。”黄德彪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要是去工作,我也给你买自行车。” 七零包办夫妻 第37节 梁转男算是最早来的一批军嫂了,那会也有分配工作,分配给她的是去部队食堂洗碗。 她没上过学,又没有文化,被分配去部队食堂洗碗,已经算是很好的一份工了。 可梁转男嫌那地方埋汰,又觉得自己是个军嫂,高人一等,怎么能去给人洗碗,就把这份工作拒了。 殊不知,当初跟她一样被分配到部队食堂洗碗的军嫂,也就洗了一年的碗,要么被调去打饭了,要么被调去管后勤,都是轻松的活。 就算知道了,梁转男也不会去,她嫁给黄德彪就是想享福的,让她去工作,她才不肯。 她扶着后腰,肚子往前挺了挺:“我现在这样,你让我去工作,你有没有良心啊,黄德彪。” 黄德彪撇撇嘴:“我懒得跟你说。” 开学前一天晚上,陆文珺把三个小孩的课本都拿出来。 大宝见状,眨巴眨巴眼睛,问:“妈,你拿我们课本干啥?” “帮你们包书皮呀。”陆文珺道,“课本上包一层书皮,这样放在书包里就不会褶皱。” 她招手让大宝他们过来:“我帮你们包一次书皮,以后你们就要自己包了,认真看,认真学。” 三小只点点头。 二丫最小,她不用上学,也跟着蹲在哥哥姐姐旁边,学着怎么‘包书皮’。 大宝跟大孩子玩的多,懂的事也不少:“妈,你要用旧报纸帮我们包书皮吗,天天哥哥说,他妈就是用旧报纸包的书皮。” “不用旧报纸。”陆文珺道,“旧报纸太薄了,容易破,我用旧挂历给你们包书皮。” 从确定大宝他们要上学那天起,陆文珺就开始攒起了旧挂历,三个孩子,每个孩子两本书,一共是六本,需要六张挂历。 她手上才两张,最后还是找岑兰借了四张旧挂历,才凑齐了。 陆文珺将大宝的语文课本拿过来,放在旧挂历中间,四角对折,让旧挂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课本的前后封面。 她将包好的课本递给了大宝:“瞧瞧。” 这张挂历上画的是山水宣传画,陆文珺包书皮的时候特意让最漂亮的画面占据书皮中央,课本就像改头换面了一般。 大宝抱着课本爱不释手,一蹦三尺高:“我喜欢这个书皮!” 小宝见状,抱着自个的课本,哒哒哒地跑到陆文珺面前,往她怀里一塞:“妈,我也要!” 他看了大宝的课本一眼:“要跟哥哥一样漂亮的。”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陆文珺笑道。 六本书都包上书皮,总算把三个小祖宗给哄高兴了,陆文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丫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的书皮,不乐意了,指着大宝的书道:“二丫也要上学,也要包书皮。” 陆文珺乐了,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拍拍她的小屁股:“二丫还没到年纪上学呢,妈答应你,等你上学了,给你包最漂亮的书皮,到时候不用旧挂历,用新挂历给你包书皮,好不好?” 二丫鼓了鼓小脸,想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陆文珺笑道。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大宝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挑了挑眉毛:“干嘛去?” 大宝嘿嘿一笑,两只手抓着课本:“给天天哥哥,丽丽姐他们看看我的书皮。” 原来是想显摆去。 陆文珺把他抓回来:“急啥,还没写名字呢。” 她把铅笔递给大宝:“来,你自己写。” 大宝抓着铅笔,在课本封面上写下自个的大名,沈茂林,却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他的字歪歪扭扭的,跟这么好看的书皮一点都不相配。 大宝眼睛一亮,撒娇道:“妈,你帮我写。” 陆文珺乐了:“帮你写可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大宝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我才七岁捏,你就要我报答你。” 陆文珺捏了捏他的小脸:“沈大宝同志,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亲母子明算账,该怎样就怎样。” 大宝鼓着脸不说话。 陆文珺:“不报答也行,那这名字你自个写。” 大宝看了看书皮,咬了咬牙:“明天帮你择菜。” “成交。”陆文珺笑眯眯地应了,拿过大宝的课本,先把他写的名字用橡皮擦擦了,再洋洋洒洒地重新写了一遍,还顺便帮他写上了班级。 大宝看着陆文珺写的‘沈茂林’三个字,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妈写的字好看。” 小宝道:“那当然,也不看妈比我们大多少岁,比我们多写多少字,她肯定写的比我们好看。”他看向陆文珺,讨好地笑道,“是吧,妈,你帮我也写写。” 陆文珺笑眯眯地道:“可以啊,沈小宝同志,你是不是也是我亲生的。” 小宝蔫蔫地道:“亲母子,明算账是吧。” 陆文珺捏一把他的小脸:“不愧是我儿子,真聪明。” 小宝哼了一声:“我才不让你帮我写呢。”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扫过大宝,扫过大丫,最后停留在沈劲身上,眼睛一亮,将课本递上去,“爸,你帮我写。” 沈劲从陆文珺包书皮开始,就坐在客厅一角,手上拿了张报纸遮住脸,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没想到还是被小宝找上了。 他咳嗽一声:“让你妈写吧,她字写的好看。” 小宝撅嘴道:“我就要你写。”他看着沈劲,歪了歪头,“爸,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写我的名字吧。” “怎、怎么可能。”沈劲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小宝揉了揉耳朵,埋怨道:“你这么大声干嘛。” 沈劲嘴硬道:“我本来嗓门就大。” 小宝“哦”了一声:“那大嗓门爸爸,帮我写名字。”又补充一句,“再把年级和班级也写了,我是一年级一班哦。” 这课本都快怼到他脸上了,沈劲硬着头皮接过来。 在陆文珺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提起了笔。 他暗暗瞪了陆文珺一眼,还在那看笑话,不知道他只上过扫盲班啊!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那点文化早还给老师了,让他看看信,看看文件可以,写字——真有点难为他了。 沈劲决定先从年级班级开始写,这个简单,然后就是小宝的名字…… 不过万事开头难,沈劲只要落了笔,后面的也就顺溜了。 他一鼓作气写完,上下打量一番,表示十分满意,然后把课本还给小宝:“喏,瞧瞧。” 本以为小宝会和他一样满意,没想到小宝看到书皮上的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跟陆文珺告状:“妈,你看爸!!” 陆文珺一边哄小宝一边道:“怎么了,我看看。” 她拿过小宝的课本,扫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啥呢。”沈劲抢过课本,也扫了一眼,“我觉得写的挺好的啊。” 陆文珺憋住笑道:“是写的挺好。”缺胳膊少腿的。 字写的歪歪扭扭,横七扭八就不说了,这个“年级”的“级”,居然漏写了绞丝旁,就写了一个“及”字。 就连小宝的名字,他也没写全。 “沈”字倒是写的挺好,毕竟沈劲在部队也经常要在文件上签名,就是这个“修竹”的“修”字,中间那一竖咋没了? 小宝哭闹道:“爸是故意的,对,他就是故意的。” 沈劲发一百个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挠挠头:“要不,我再重新给你写一遍?” 闻言,小宝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陆文珺瞪他一眼,拍着小宝哄道:“不让你爸写,我给你写,成不?” 小宝这才满意了,抽抽泣泣地应了。 陆文珺拿过小宝的课本,用橡皮擦把沈劲写的字擦掉,然后重新帮小宝写上年级班级和名字。 小宝看着课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脸上总算带了点笑模样:“还是妈厉害。”又看一眼沈劲,哼一声,“爸不行。” 沈劲撇撇嘴,絮叨道:“会写一手好字了不起啊,读书没用,你看我,就上过扫盲班,不一样当了团长。” 还总结道:“所以,文化课不是必要的,学也行,不学也行,不读书又不会饿死。” 陆文珺懒得理他,就说一句:“我问你,赖师长什么学历?” 沈劲想也不想便道:“高中。” 陆文珺又问:“那金军长呢,什么学历?” 沈劲这回没一下答出来,愣了愣才道:“也是高中。” 陆文珺接着道:“那苏副司令和王司令呢,又是从哪毕业的?” 沈劲沉默了半晌,才道:“……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 陆文珺笑道:“接下来的话还用我说吗,你自个心里也有数。” 这部队里数得着的领导,全是高学历。 就算不是高学历,人家也是正经读过书,有文化的。 沈劲讷讷道:“这不一样……那早几年……还倡导读书无用论呢。” 沈劲说的早几年,就是十年内乱,确实倡导读书无用论,那会不提倡读书,有文化的老师、教授都要被抓起来斗,说他们是臭老九。 可是,陆文珺道:“要是真没用,我问你,为啥上头都提拔这些高学历,读过书的人当领导。” 还不是因为人家有文化。 陆文珺道:“要是不读书,不认字,上头发下来的红头文件都看不懂,理会不了里面的意思,谁敢提拔这样的人当领导?” 沈劲哑口无言,没话说了,好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继续学习?” 陆文珺哼了一声:“有个成语叫做学无止境,还有句话叫做活到老学到老。”又道,“你要是不想当领导,不学也行。” 七零包办夫妻 第38节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要说沈劲一点往上走的劲头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沈劲小声嘀咕道:“孩子们都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陆文珺翻白眼:“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沈劲举手投降:“我学,学还不行吗。”又道,“你得教我啊。” “只要你想学,我肯定教。”陆文珺道。 沈劲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闪了闪:“那我是不是得报答报答你,你说的,亲夫妻,明算账嘛。” 当晚,沈劲就身体力行地解释了怎么报答。 第28章上班上学有工作的人,才有价值,而有…… 第二天,陆文珺走路都是扶着腰的。 一大早,她就把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薅起来了。 他们四个明显还没习惯这个作息,大宝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道:“妈,这么早喊我们起来干嘛。” 小宝看了眼窗外:“就是,天都是黑的。” 陆文珺真想给他们一人屁股来一下:“忘了?今天上学第一天。” 大宝眼睛瞪得圆乎,一下就醒了:“对哦。” 在他眼里,上学就等同于玩,而且还不是和大哥哥大姐姐玩,是跟同龄人玩。 大宝嘿嘿一笑:“我要上学咯。” 小宝明显对上学没那么大兴趣,打了个哈欠:“我能不能再睡会。” “能。”陆文珺道,“迟到了老师抽你屁股我可不管。” 大丫眨巴眨巴眼睛:“妈不会抽我们屁股的。” 陆文珺乐了:“我是初中的老师,你们上的是小学。”又道,“初中的老师,可管不到小学的老师身上,老师要是抽你们手板心,别指望我能拦上一拦。” 小宝一个激灵,也清醒了。 沈劲从楼上下来:“吃啥早餐啊?” 陆文珺随口应道:“土豆丝饼。” 土豆去皮切丝加一点盐和胡椒粉,然后打入两个蛋清,再倒入淀粉,搅拌均匀,上锅煎至两面金黄京@墨@筝@狸。 做好的土豆丝饼表面金黄酥脆,内里软嫩适口。 孩子们一口一个吃得喷香,大宝吃的最是香甜,他虽然吃不了整个的煮鸡蛋,加一点蛋清的土豆丝饼倒是合他口味。 看他们吃的香,陆文珺也松了口气。 土豆这玩意实在,能垫肚子,就算坐一早上肚子都不会饿。 吃完早餐,天才蒙蒙亮。 大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钟上课,现在才七点,不由得撅嘴道:“我觉得七点再起也来得及。” 沈劲说:“沈大宝同志,教你一个道理,做任何事都要留有余地。等会我去部队,你们妈带着二丫去初中,你们三个得自己去上学,认路不?” 小宝叉腰道:“那当然。” 这一个多月他和大宝把岛上逛了个遍,学校,他们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那就好。”沈劲道,“我就不信你们不在路上耽搁一会,八点到学校,刚刚好。” 大宝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哦,再一看墙上的挂钟,又过了五分钟,顿觉时间不够用了。 他把书包往身上一抄:“那我们走了啊。” 陆文珺摆摆手:“去吧。” 三小只背上陆文珺给他们缝的书包,灰色的书包背带内侧缝有他们的名字,书包刚做好那会,他们三爱不释手,到哪都要背着。 大丫紧了紧背带:“妈,我们走了。” “嗯。”陆文珺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哽咽,“有什么事就找老师,如果老师不能解决就回来告诉我和你们爸。” “嗯!”三小只重重应了一声。 等他们三走了,陆文珺还有些没回过神。 沈劲乐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们就是去上个学,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吗。” 陆文珺翻白眼:“你懂啥。” 这是母性,母性! 大宝小宝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她这么久。 大丫也是,刚来她们家那会,瘦瘦小小一个,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又要去上学了,每天起早贪黑…… 沈劲:“等会,起早我同意,哪来的黑,他们三点就放学了。” 陆文珺继续翻白眼:“你就不能让我再煽情一会。” “不能。”沈劲道,“谁跟我说的要让他们成为‘手背’,你这严母才当几天啊,又变成慈母了。” 陆文珺:“这是一整天不见啊,小学有食堂,中午他们三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我晚上才能见到他们。” 沈劲:“那不挺好的,你还省了做饭的功夫。” 陆文珺瞪他:“他们三头一天上学,你这个当爸的,就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啊。”沈劲道,“所以我打算等会偷偷跟他们后边,把他们送到学校了,我再去部队。” 陆文珺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又道,“那你还不快去,等会他们都走远了。” 沈劲乐了:“三个小短腿,能走多远,我跑两步就跟上了。”又道,“再说了,不是你拉着我在这说话的嘛。” 陆文珺推他:“懒得跟你废话,赶快去。” 沈劲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哎呀,丢不了,他们三都机灵,再说了,岛上谁不认识他们,但凡偏离路线,都有人把他们送回家里。” 陆文珺稍稍安心:“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行了,你快去吧。” “嗯。”沈劲应了一声,“我去了啊,你带着二丫,路上也小心点。” 他往外面走去,脚步之间还有些凌乱,想也知道心里不是他嘴上说的那么不在意。 沈劲走后,陆文珺拿出一个铝饭盒,将她昨晚做的绿豆糕码放在里面,又拿出一个军用水壶,灌了满满一壶凉白开,才喊上二丫,骑上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朝学校去。 有了自行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十来分钟就到了。 陆文珺将自行车停在教学楼下,上了锁,才牵着二丫往办公室去。 她也是头一回来学校,按照袁校长给的地址,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初中部老师们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里面放着两排办公桌,陆文珺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老师在里面了。 陆文珺一进来,几个老师齐刷刷地朝她望去。 陆文珺也不怵,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陆文珺,从今天起在学校担任英语老师。” 过一会,办公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陆文珺也没放心上,她毕竟是新人生面孔,这些老师们要是对她热烈欢迎,她才觉得奇怪呢。 办公桌上都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片,陆文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旁边是一个圆脸短头发,年纪大约二十岁,穿着一条黄色布拉吉的姑娘。 陆文珺扫了眼她办公桌上的名牌,柴静。 柴静见陆文珺看着她,她笑了笑,自来熟地道:“陆老师,我从袁校长那听过你。”她语带艳羡,“听说你英文很厉害。” 能让袁校长都夸英语厉害的人,那得有多厉害。 柴静看着陆文珺,觉得她身上都镀了一层金光。 陆文珺只是摇摇头,谦虚地道:“袁校长过奖了。” 柴静伸出手:“我是教初三年级的语文老师,你也是教初三年级的吧,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 陆文珺伸出手跟她虚握了握:“请多指教,柴老师。” 柴静:“你也别喊我柴老师了,听着怪别扭的,直接喊我全名,柴静就行。” 她也是去年才进的学校当老师,平日里别人喊她柴老师,她总觉得不太习惯。 这姑娘性子蛮大方爽利的,陆文珺笑笑:“那你也别喊我陆老师了,叫我文珺。” 柴静从善如流:“文珺。”她上下打量陆文珺一眼,“你……看起来怪年轻的。” 陆文珺笑道:“我今年二十八了。” “怎么会!”柴静脱口而出,突然抬高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她赶忙压低了声音:“你二十八了嘛,看起来不像啊。” 她还以为陆文珺顶多二十出头,跟她一样年轻。 柴静看了眼乖乖坐在陆文珺旁边的二丫,“这是你家小孩吗?” “嗯。”陆文珺道,“她大名叫沈齐宁,小名叫二丫。” 她轻拍了下二丫:“跟柴阿姨问声好。” 二丫今天穿了陆文珺给她做的那条浅黄色的小裙子,领口上绣的花草图案更是衬得她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扎起来,煞是可爱。 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柴阿姨。” 差点没把柴静萌坏。 柴静眼睛笑成一道月牙:“哎,真乖。”又逗她,“二丫今年几岁啦?” 二丫脆生生地道:“二丫今年四岁了。” 柴静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给。” 二丫没有接,而是看向陆文珺,陆文珺轻点下巴,她才接过来,开心地露出小白牙:“谢谢柴阿姨。” 长得乖巧可爱就算了,家教还这么好。 七零包办夫妻 第39节 柴静心里不由得又多喜欢了几分。 有礼貌的孩子谁都喜欢。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闲得没事干的老师们便围了过来。 “叫二丫是吧,长得真可爱。”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老师也凑过来逗二丫,捏捏脸,摸摸头,喜欢得不行,“这要是我生的就好了。” “胡老师,你家不也有孩子。” 胡老师笑道:“孩子嘛,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就闹人。” 要她说,小孩就二丫这个岁数的最好玩。 胡老师实在喜欢二丫,从自个抽屉里拿了盒钙奶饼干:“给,二丫,请你吃钙奶饼干。” 二丫依旧看向陆文珺,得到陆文珺的允许后,她才接过钙奶饼干,然后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陆文珺见时候差不多了,拍了拍二丫的肩膀,让她帮忙把铝饭盒拿来,然后把盖子打开:“这是我做的绿豆糕,请大家尝尝。” 老师们对视一眼,心里暗道陆文珺会做人。 绿豆糕是浅黄色的,麻将大小,形状规范,整齐地排列在铝饭盒里,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柴静先拿了一块尝尝,眼睛一亮,赞道:“好吃。” 绿豆糕口感细腻绵软,带着一股子淡淡甜味,细品似乎还有几分茉莉芳香。 一块绿豆糕进了肚子里,舌尖还残留着清新宜人的香气,柴静忍不住又尝了一块。 有她开头,几位老师也纷纷动手,尝过绿豆糕的都赞不绝口。 陆文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她上课的时间了。 她让二丫坐在她的座位上,从随身挎包里拿出带来的一本连环画,叮嘱她:“慢慢看,别吵到别人。”又把灌了凉白开的军用水壶给她放桌上:“渴了就喝点开水,要是拧不开盖子,就让叔叔阿姨们帮忙。” 二丫乖巧地点点头。 陆文珺抄起课本,歉意地朝大家点点头:“我去上课了,二丫就麻烦大家照看一下。” 吃人嘴软,何况陆文珺只是去上个课,用不了多少时间。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纷纷应道:“你去吧,二丫我帮你看。”“陆老师你别担心,二丫这么乖,她不会给我们添乱的。” 柴静更是道:“文珺,二丫就交给我了。” 陆文珺感激地朝大家笑笑,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二丫已经拿起连环画在看了。 陆文珺到了教室,看着讲台底下一水儿稚嫩的小脸,心中无限感慨,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了。 头一节课陆文珺没有直接教英语,而是讲了英语的起源。 她嗓音轻柔,说话十分有条理又不失幽默,学生们像听故事一般上完了整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袁校长站在教室外面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课了还有活泼的学生追着问陆文珺是哪里来的,英语又是跟谁学的。 陆文珺温柔地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上课铃又响了,孩子们一哄而散,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个新来的陆老师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 回到办公室,一进去,柴静就说:“哎呀,你家二丫真乖。” 陆文珺离开这四十多分钟,二丫不吵不闹,就坐在她的位置上乖乖看连环画。 渴了就喝凉白开,饿了就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煮鸡蛋,剥了壳吃,鸡蛋壳还小心地收起来,一点没掉地上。 柴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又夸一句,这孩子教的真好。 陆文珺笑笑:“给大家添麻烦了。” 柴静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午饭的点了:“文珺,去吃饭吗?” 陆文珺连忙应了声好,牵起二丫,跟在柴静后头。 柴静说:“我还以为你要回家做饭呢。” 陆文珺说:“不回家做饭,我爱人中午吃部队食堂,家里另外三个孩子都在上小学,中午小学的老师领着他们吃饭午睡,我回去做了饭也就我和二丫吃,麻烦还浪费。” 柴静没想到陆文珺有四个孩子,二丫只是其中一个,又听她说她爱人吃部队食堂……她怔了怔:“你是军属啊?” 陆文珺眉眼带笑:“我爱人是团长。” 柴静还以为陆文珺是袁校长从外面招来的,没想到她爱人不仅是军官,还是团长,那她就是军属了,真看不出来。 很多军属都是下面地方来的,常年干农活,日晒雨淋,外表看着比军官们要大上几岁不说,打办得也很土气,有些还仗着自己是军属,对其他人颐指气使,柴静刚入职那会,没少受气。 而陆文珺长得漂亮,打扮得也洋气,谈吐文雅,完全跟她心目中的军属不搭边。 初中部的教师食堂不大,很多人打了饭就端着饭盒回办公室吃,食堂空荡荡的。 柴静和陆文珺就带着二丫就在食堂吃了。 学校有补贴,饭菜比外面便宜一倍不止。 国营饭店一块五一份的红烧肉,这里只要八毛钱,馒头和粥更是免费。 虽说免费,也没有人浪费,大伙打好菜,然后才按着自己的饭量斟酌地去拿馒头和粥。 陆文珺用餐盘将她那份饭分了一小份给二丫。 二丫的用餐习惯也是被陆文珺给训练出来了,四岁大的孩子,坐在那不吵不闹,乖乖地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一粒米饭都不掉,吃得干干净净。 柴静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忍不住问:“文珺,你怎么带着二丫来学校啊?” 陆文珺愣了愣:“不能带孩子来学校吗。”她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个规定。” 难怪办公室里除了二丫,都没别的孩子,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呢。 以前在电机厂的时候,她们坐办公室那一帮人,都是可以把小孩带来办公室的,只要管好小孩别调皮捣蛋,乱动厂里的设备就行。 以前大宝和小宝没少跟她去电机厂上班,还仗着可爱,骗了不少姨姨婶婶们的糖吃。 柴静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送二丫去托儿所啊?” “托儿所?”陆文珺愣了愣,“这是啥?” “就是照顾孩子的地方呀。”柴静道,“咱们办公室教初一数学的许老师,教初三语文的严老师,她们俩的孩子都在托儿所,早上上班前把孩子往那一送,下班了再把孩子一接,多轻松。” 这听着也太方便了,陆文珺原本还担心二丫跟着她,也没个玩伴啥的,有了这个什么托儿所,简直是解决她心头一件大事。 陆文珺眼睛一亮:“那这个托儿所,要怎么去啊。”又道,“还有,我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个什么托儿所。” 柴静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刚来随军吧?” 陆文珺“嗯”了一声。 柴静神秘一笑:“难怪呢,你没听过才正常,这托儿所是袁校长建的,专门提供给家里父母是双职工的孩子。” 陆文珺竖起大拇指:“袁校长真是个好人。” “哪里的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推己及人罢了。”袁校长突然从两人身后出现,手上拿着一个托盘,笑着问道,“我能坐这吗?” 陆文珺和柴静愣了愣,喊道:“校长。”又连忙道,“您请坐。” 等袁校长落了座,陆文珺才道:“校长,你是怎么想到要办这个托儿所的?” “我刚工作的第二年,就生了我儿子,那会工作忙,我儿子又小,没人带,我就想着,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把孩子安心放那,我专心工作就好了。”袁校长道。 “所以,我当了校长以后,就办了这个托儿所,专门接收家里是双职工的,父母照看不来的学龄前儿童,托儿所里面也配了生活老师和食堂,到了饭点,也会有老师领着孩子们用餐。” 柴静有一点搞不懂:“校长,我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托儿所只接收双职工家庭的孩子。” 袁校长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陆文珺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工作的人,才有价值,而有些方便,也只会提供给有价值的人。 吃完饭,还可以午睡一会。 如果下午没课,就可以直接走了。 下午有课,又是后几节的,也可以抽空回趟家。 陆文珺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没有回家。 她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感慨这弹性上班时间的好处。 要是在电机厂,不到下班时间领导不可能放你走。 陆文珺这一觉足足眯到了三点钟,还是被柴静吵醒的。 “王汉,你怎么这个点才来。”柴静叉着腰,指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小伙子念道。 陆文珺伸了个懒腰,一旁的二丫也随之伸了个懒腰,母女俩神同步。 柴静见状:“你看,都把人吵醒了。” 王汉乐了:“明明是你把人吵醒的,还赖我。” “我不管,就赖你。”柴静道,“谁让你这个点才来。” 王汉单手挎兜,一脸懒散:“下午最后一节才是我的课,我来那么早干嘛。”又道,“再说了,这是袁校长的规定,要是没课,可以晚来,你有意见,你找校长说去。” 原来还能这样! 陆文珺心里默默盘算,她是英语老师……英语课本来就不多……一周也就不到五节课。 她眼睛一亮,为自己慧眼识珠,找了这样一份工作点了十二个赞。 柴静懒得理他,扭头跟陆文珺说:“这不正经的叫王汉,跟我们一块教初三的三个班,他是数学老师。” 陆文珺点点头:“王老师,你好。” 王汉:“你好。”他扫一眼办公桌上的名牌,“陆老师。” 说完,他又怼柴静:“你看,人家多有礼貌,你刚来第一天,差点没把我打死。” 柴静哼了一声:“你还敢说呢,要不是你往楼下倒脏水,溅到我身上了,我才懒得理你。” “我那是打扫卫生,再说了,谁让你往那里走,别人都不走,就你往那走,你活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 陆文珺在一旁看着,倒是看出点意思来。 七零包办夫妻 第40节 这也难怪,男俊女靓,又一个办公室呆着,日久生情,不发生点什么才奇怪。 不过,这就不是她一个已婚人士该八卦的了。 陆文珺上完下午的一节英语课,告别柴静和王汉,火速按照柴静给的地址去了托儿所。 托儿所离初中不远,甚至比从军属大院到初中还近点。 陆文珺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打量了一会。 第29章忆苦思甜该吃的苦得吃,不该吃的苦别…… 托儿所不大,就是两间并排的平房,门口还围了一个小院子,院门口画着花花草草,看着怪像真的。 这会正是托儿所放学的点,门口站着几个家长,陆陆续续有小孩从里面走出来。 陆文珺打量了一番,这些孩子的精神面貌挺不错。 她还没出声,站在院子里的托儿所的老师倒是先看到了她,打了声招呼:“陆嫂子。” 陆文珺定睛一看,还是熟人,也是军属大院里的军嫂,跟岑兰认识,她也跟着说过两句话:“陈嫂子。” 陈老师看她带着二丫,就知道她来干什么的了:“你是送小孩来托儿所的吧。” “嗯。”陆文珺道,“我找了份工作,孩子他爸又要去部队,家里没人照顾二丫,就想着把她送到托儿所,请老师们帮忙照看一下,还有小伙伴和她一起玩。” 陈老师点点头:“那你跟我进来吧。” 陆文珺跟着陈老师进去,陈老师领着她在托儿所转了一圈,跟她讲了一下托儿所开放的时间,跟小学上学放学的时间差不多,陆文珺觉得这样挺好,到时候大宝他们放学了,让他们顺便来接二丫回家,也顺路。 不过,还是得征求二丫的意见。 陆文珺蹲下来,问二丫:“想不想上托儿所呀?” 二丫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看着从托儿所里走出的小孩,半晌才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想。” 陆文珺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头:“上托儿所要跟哥哥姐姐们一样起早早哦,不过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她看向陈老师,陈老师接嘴道:“还会教唱歌、跳舞。” 二丫眼睛亮晶晶的。 陆文珺道:“陈嫂——老师,送二丫上托儿所要办什么手续吗?” 陈老师摇摇头:“不用,不过,托儿所一个月的收费是两块钱。”说完,她立即看了看陆文珺的脸色。 两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即便是双职工家庭,也没有家长能这么痛快就掏出两块钱把孩子送托儿所的,甚至有些家长以为托儿所是免费的,一听说要收费,拔腿就走。 陈老师都习惯了。 没想到,陆文珺爽快地应了下来,还立马掏钱:“两块钱是吧,成,明天我就送二丫过来。” 陈老师没想到陆文珺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才道:“……好。” 陆文珺看出陈老师心里在想什么,她笑笑:“收费是应该的,老师们的劳动又不是无偿的,不说别的,就说孩子们中午要用餐,吃喝也是一笔费用,这笔费用总不能等着上头补贴吧。” 是这个理,陈老师忍不住道:“陆嫂子,像你这么明白的家长不多了。” 陆文珺只是笑笑,不接话。 给钱肯定是不爽的,但能用钱节省时间精力,陆文珺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再说了,钱都掏了,说两句好听的话宽宽陈老师的心,又不值当什么。 离开托儿所,陆文珺又去了趟副食厂,买了点菜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沈劲和大宝他们三都已经在家了。 见陆文珺回来了,沈劲上前帮她拿菜,还问:“你这第一天下班还挺晚。” “我四点钟就下班了,去了趟托儿所。”陆文珺道。 沈劲挑挑眉:“托儿所?” 陆文珺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看向大宝他们:“二丫明天就去托儿所了,你们以后放学回家,顺便把她接回来,成不成?” 大宝他们三正头挨着头说着今天在学校的见闻呢,听到陆文珺喊他们,大宝摆摆手:“成。” 小宝哒哒哒地跑过来:“今天吃啥啊?” 陆文珺:“打火锅。” 海浪岛温差大,白天特别晒,晚上却挺凉,尤其是下过雨后,所以吃火锅正好。 沈劲奇了:“学校食堂不好吃吗,咋这么馋。” 小宝歪了歪头:“还行,但是没妈做的好吃。” 陆文珺乐了,捏了把他的小脸:“就冲你这句话,今晚的火锅我一定做的比平常更美味。” 沈劲:“拉倒吧你,火锅就涮涮肉,涮涮菜,有啥技术含量,不都一个味道。” 陆文珺斜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火锅好不好吃,要看锅底。” 沈劲:“那请问陆大厨,你打算做什么锅底。” “等会你就知道了。”陆文珺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端出一锅奶白色的汤底,一股馋人的酸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客厅。 沈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啥啊?” 咋跟他平时涮的火锅不太一样,他平时涮的火锅锅底都是清汤寡水的,陆文珺端出的这锅锅底,汤汁是奶白色的,翻滚的汤水中时不时能看见白白的像是鱼片一样的东西,还有酱色的不知道是啥东西。 陆文珺扫他一眼:“这是酸菜鱼做的锅底。” 秋风起,鱼儿肥。 今天她去副食厂,看到梭鱼挺新鲜的,就买了几条,然后又买了些人家腌制的酸菜,还有一些打火锅的食材。 酸菜放入猪油化开的锅里炒香,梭鱼将鱼肉片出来,就剩下鱼骨头和上面残留的一些鱼肉,跟酸菜一块翻炒,煎至两面金黄,锅里倒水加入料酒、姜片等调料,盖上盖子,焖上一会就有了沈劲看到的这锅酸菜鱼锅底。 陆文珺让沈劲让开点,她把鱼骨头捞出来,然后下入片好的鱼肉还有白豆腐。 这香味太诱人了,四个小孩围在桌边不肯走。 大宝急得都要蹦起来了:“妈,能吃了吗。” “你们先去洗手。”陆文珺道,“洗完手就能喝汤了。” 大宝他们四个洗完手回来,果然看到桌上多了几碗汤,奶白色的汤汁裹着白色鱼片和嫩滑的豆腐,又撒上绿色的葱花,一青二白,令人食指大动。 “饭前一碗汤,美味又健康。”陆文珺道。 大宝拿起碗,就用勺子舀里面的鱼片吃。 大丫怕烫,小口小口地抿着酸菜鱼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锅底正沸腾着呢,陆文珺往里面倒入片好的肉片和鱼丸,浑圆软糯的鱼丸在锅里起起伏伏,十分顽皮。 大宝想去夹鱼丸,沈劲用筷子拦住他:“别急,我先替你尝尝熟没熟。” 大宝急了,扭头跟陆文珺告状:“妈,你看爸!” 陆文珺乐了:“没事,就让你爸先替你们尝尝,要是没熟,等会他就得拉肚子。” 大宝这才满意了,有些幸灾乐祸地盯着沈劲凑到嘴边的鱼丸。 沈劲故意逗他,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鱼丸还分两口咬:“都熟透了,真好吃,哎呀,可惜了,大宝吃不到。” 大宝傻眼了,小脸一瘪。 眼看就要哭起来,陆文珺赶紧拿过他的碗,给他打了满满一碗的鱼丸,这才雨过天晴。 沈劲还想逗他呢,被陆文珺瞪了一眼:“把孩子惹哭了,你哄?” 哄是不可能哄的,沈劲摸了摸鼻子,端起碗吃他的饭。 大宝这个小话痨,刚吃几口就忍不住嘀咕起学校的事:“……今天老师带着我们参加什么开学仪式,我跟站我旁边的人说,好累啊,估计我们站了得有一个小时,他居然问我,一个小时是多久。” 他好奇地眨眨眼睛,问沈劲:“别人家没有钟么?” 沈劲也不知道咋回答他,挂钟不便宜,也不是每户人家都会买的,尤其是小学招收的孩子,有一半都是渔民家的孩子,维持生计,供孩子上学都难了,更不可能会去买什么挂钟,都是看天色估时间。 沈劲想了想,才道:“有些人家里有钟,也有些人家里没有,不能因为我们家有钟就去笑话那些家里没有钟的孩子,听懂了吗,大宝。” 大宝点点头,沈劲又看向小宝和大丫,等他俩都点头了,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孩子们上学的第一天,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贫富差距,虽然他们家也不富,但是日子还是比很多人都过得好。 几个孩子毕竟还小,都没往深处想。 沈劲转移话题:“今天上课老师都教什么了?” 二丫想了想,道:“没教啥,老师就按花名册给我们点名。” 点名的时候她都惊呆了,原来真的有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的人,老师问了他半天他都答不出来。 还好,老师点到她的时候,她立马就答出了,老师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小宝说:“对了,老师还说,从下个星期开始,我们就要学农了。”又问,“啥是学农啊?” 沈劲乐了:“简单,就是下地里干活。” 陆文珺:“到时候把斗笠戴上,太阳晒。”又叮嘱大宝他们三,“老师不让干活的时候,就去旁边树荫底下呆着,然后多喝水,免得中暑了,听到了吗?” 三个小孩齐刷刷点了点头。 小宝撒娇道:“可不可以不去啊。” 沈劲肃着脸道:“那咋行,学农就是让你们下乡体验农耕的过程,知道农民伯伯们的不易,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浪费食物。” 大丫:“我们才不浪费食物呢。” 沈劲知道四个孩子都被陆文珺教的很好,吃多少打多少,从不浪费:“那也得去学农。” 他给陆文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劝劝。 陆文珺视若罔闻:“回头我去找老师打听打听,要是能不去就别去了。” 三小只欢呼一声:“好耶!” 沈劲傻眼了,等躺床上了,才反应过来:“不是,你真同意让他们不去学农啊?”又说,“这多有教育意义,让他们多去乡下地头看看,省得他们以后连禾苗跟杂草都分不清。” 陆文珺白他一眼:“我问你,大宝他们三个今年几岁?” 七零包办夫妻 第41节 沈劲:“大宝小宝七岁,大丫六岁啊。”他嘀咕一句,“这年龄是有点小啊。” 陆文珺冷哼一声:“你都知道他们年龄小,这么小的孩子,学啥农啊,大热天的往田里跑,不是折腾孩子嘛。” 沈劲没话说了,只道:“人家老师和校长肯定也不会让他们这些低年级的孩子去种田,估计就是让他们拔些杂草。” “那也不成。”陆文珺道。 按她说,学农这玩意,真是形式主义大于内容。 要是大宝他们大点,至少三年级吧,她倒是同意他们去,可他们三才这么丁点大。 说是去学农,帮农民伯伯们干活,实际不添乱都不错了。 简直是折腾大人和小孩。 沈劲:“你就惯着他们吧,不让他们去是吧,你找老师说去,看他们同不同意。” 这回还真给沈劲说中了,陆文珺找大宝他们班主任探了探口风,这个学农还真是每个年级每个班的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的,区别在于哪天去罢了。 沈劲:“我就说吧。” 陆文珺都懒得理他:“我心疼我儿子闺女不成啊?”又道,“到时候他们真去学农了,我看你心不心疼。” “知道啥叫严父吗,我要是心疼才有鬼了呢。”沈劲道。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到了学农那天。 三个小孩背着书包戴着斗笠站在他面前,他又有些不舍了:“早去早回啊。” 沈劲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中午估计得吃那个啥忆苦饭,你们吃得下就吃,实在吃不下,也别硬塞,回来你们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咋不说你自己给他们做好吃的。”陆文珺道。 沈劲:“我要有那厨艺我就自个做了。”他想了想,“我做也行。” “不行。”大宝当机立断地拒绝了,讨好地朝陆文珺笑道,“妈,还是你做。” 陆文珺哼笑了一声:“出息。” 大丫歪了歪头,问:“什么是忆苦饭啊?” 沈劲回想了一下:“忆苦饭啊……就是把麦麸子,豆腐渣,甜菜丝加少许高粱面混合到一起,煮的大锅饭,对了,还不放盐。” 小宝顿时皱起一张小脸:“那得多难吃啊。” “所以说叫忆苦饭嘛。”陆文珺道,“要是好吃,那还叫啥忆苦饭,直接改名叫思甜饭算了。” 沈劲:“吃的时候,老师还得在旁边叮嘱你们,让你们大口吃,积极吃,哪怕刺嗓子,你也得吃。” 说到这,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了,大宝他们三还是小孩呢。 平时在家也是‘锦衣玉食’的,冷不丁地就让他们去吃那些喂猪猪都不吃的饭菜渣子做的忆苦饭, 见沈劲面露不忍,陆文珺嘲道:“我说什么来着,就说你会心疼吧。” 沈劲咬牙道:“那也得去,你自己说的,要培养他们成为‘手背’嘛。” 陆文珺:“那你可就理解错了,我一向主张的是,该吃的苦得吃,不该吃的苦别硬吃。” 学农这玩意,明显就是没苦硬吃。 海浪岛基本是靠海吃海就不说了,她就不信,那些渔民菜农们把孩子送去上学了,有几个还会希望他们回去种田。 退一步说,真没学进去,要回家捕鱼种田了,到时候再捡起来都来得及。 何必在这该学习的年纪,先把田种了。 说话的这会功夫,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三小只撒着娇不肯走,沈劲硬着心肠把他们往外赶。 “去吧,就跟你们妈说的那样,有机会躲懒就躲懒,老师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你们的,她盯着你们的时候呢,你们就勤快点,她要是没盯着你们,你们就歇会。” “还有忆苦饭,实在吃不下去,就含在嘴里,趁人不注意偷偷吐了。” 沈劲倒不是教他们浪费粮食,实在是这个忆苦饭,给了他不好的回忆。 忆苦饭一般都是去学农的那个村或者屯提供的,他听张卫东说过,说他有一次吃忆苦饭,吃到了锅底,赫然发现里面有块拳头大的石头,他隔壁班的人更惨,被分到一个叫廉家屯的地方,午饭吃的是高粱白菜豆腐汤,吃到最后,锅里居然有只死老鼠。 当然,这样的事毕竟是少数,可谁也不能保证,万一这样的‘好事’就砸在自己头上了呢。 陆文珺就实在多了:“军用水壶里我灌了绿豆汤,还有两个梨,也放你们挎包里了,实在不想吃饭,就用这个垫垫肚子。” 三小只点点头,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陆文珺去了学校,这一整天心里都惦记着他们三。 下午放学,她从学校骑着自行车回家,骑到一半,就听见路上有人说: “听说没,今天学农晕倒个小孩。” “不会吧,咋晕的?” “说是中暑,才一年级的小孩,多可怜啊,听说直接送到卫生所去了。” “吱噶”一声,陆文珺来了个急刹车,车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卫生所的方向急速狂飙。 到了卫生所,陆文珺却是先跟沈劲来了个照面。 夫妻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你这么在这!” 陆文珺一边半弯着腰喘口气,一边摆手道:“你先说。” 沈劲言简意赅地道:“我过哨岗的时候,听哨兵说下午有一群大人扛着个小孩往卫生所的方向跑,从营地门口经过,他好奇拦住人多问了两句,那人说有个一年级的小孩学农中暑晕倒了,我担心是大宝他们,就过来了。” 陆文珺:“差不多,我也是路上听人说的。”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进去看啊。 卫生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校长和老师,也有像陆文珺和沈劲这样,以为是自家小孩的,但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把小小的卫生所围得水泄不通,挤挤攘攘的。 岑兰忙着把人往外赶,见到陆文珺,还奇了:“你咋来了。” 陆文珺:“我听人说有个一年级的小孩学农的时候中暑晕倒了,不会是大宝小宝和大丫吧?” 岑兰:“害,不是。”又道,“要是的话,我第一时间就去通知你了。” 陆文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她一回头,就看见大宝小宝和大丫:“妈!” 陆文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还是早上出去的时候那样,戴着个斗笠,背着小挎包和军用水壶,松了口气:“你们咋在这?” 大宝说:“跟着老师来的。” 陆文珺抓着他们三细细问了一遍,这才知道,原来中暑的那个小女孩是他们隔壁班的。 小女孩家长对学农的事不走心,也没说给她备个斗笠遮太阳,再换上长袖长裤啥的,就让她直接去了。 早上的时候还好,太阳不那么晒,到了下午,日头愈发烈了,中午吃的又是忆苦饭,大多数小孩都是头一次吃,食不下咽,这小女孩也就吃了两口,体力跟不上,再给太阳一晒,一下就栽到了地里头。 校长和老师还以为咋了呢,着急忙慌地把人往卫生所一送,这才知道,原来是中暑了。 大宝他们也是跟着自个班的老师回来的,毕竟校长和老师一走,人手不够,总不能把这么多小孩往田里一放,到时候再出现第二个中暑的可咋办。 大丫说:“坐我同桌的那个张小花,她也吃不下忆苦饭,太阳一晒就晕,还好我把妈你给的绿豆汤给她灌了两口,她才不那么晕了。” 陆文珺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做得对。” 闹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卫生所不远处就是副食厂,陆文珺顺便买了菜才回家。 炒完菜往桌上一放,她总觉得自己忘了啥事。 算了,不想了,张嘴喊:“大宝,小宝,大丫,二……”丫来吃饭了。 对了,二丫呢?! 陆文珺一拍脑袋:“坏了,把二丫忘了。” 大宝他们今天去学农了,然后发生中暑的事就直接跟着老师去了卫生所,她跟沈劲也是一从学校和部队出来就往卫生所赶,压根没人去托儿所接二丫。 这会,估计二丫还在托儿所呢。 沈劲蹭地起身:“我去接二丫。” 陆文珺给他拿衣服和鞋:“骑我的自行车去,这个快。” 不到半个钟,沈劲就把二丫给接回来了。 二丫双手抓着书包背带站在门口,水灵灵的大眼睛扫了一圈,先是看了看陆文珺和沈劲,又看了看大宝小宝和大丫。 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她一个人站在托儿所门口,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天都黑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还没来。 可把陆文珺给心疼的,抱着小丫头哄道:“哪有不要你,我跟你爸就是一时忘了。” 把前因后果给她解释一通,二丫才‘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好吧,我原谅你们。”又扁扁嘴,“下次不能再忘记接我了。” 沈劲急忙给她保证:“没有下次。” 出了学农中暑那事,一时半会的,学校也没有急着再开展学农,而是发了通知,说以后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才学农。 大宝他们距离三年级还有一段时间呢,陆文珺也算暂时放心了。 这天,沈劲从部队回来,倒是带回个好消息,说今年中秋节部队要在大会堂办中秋晚会。 第30章不识好歹说话声音渐渐小了,被子下的…… 这可把四个小孩给高兴的,大宝欢呼一声,差点一蹦三尺高。 这真是难得的好事,陆文珺高兴地问:“晚会什么时候举办?” 沈劲:“中秋节晚上七点半。”又道,“到时候你们直接跟着大家一块从军属大院去部队的大会堂,应该没人会拦你们。” 陆文珺听话听音:“你不跟我们一块去?” 沈劲摸摸鼻子:“我有节目。” 小宝眨眨眼睛:“爸,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啊,唱歌跳舞还是诗朗诵?” 大宝接嘴道:“我们去给你鼓掌喝彩,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七零包办夫妻 第42节 沈劲把这两小子薅过来捏了捏小脸:“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还有,谢谢你啊,沈大宝同志。” 大宝揉了揉被捏疼的小脸,含糊不清地道:“不客气。” 到了中秋节那天,天刚擦黑,就能看到一轮弯弯的圆月高高地挂在枝头。 陆文珺六点半的时候就带着四个孩子出发了,她事先跟岑兰打听到,今年来看中秋晚会的军属不少,毕竟是难得的一件热闹事。 因为人多,部队不可能样样都安排好,所以还是自个带着凳子比较保险。 陆文珺拿着她和二丫的凳子,牵着二丫走在路上,大宝他们三一人手上拎着一张凳子,可积极了。 越往部队营地走人越多,还好他们提前出来了,不然肯定堵在门口进不去。 到了大会堂一看,乌乌泱泱的全是人。 最前面一排摆了一张长桌,上面铺了红布,坐了几位领导。 长桌的后面就是一排排的长椅,坐满了穿着蓝白色军装的士兵。 陆文珺还想找沈劲在哪呢,结果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这些军属安排的位置要靠后一些,运气好的,能挤到长椅上跟士兵们坐一块。 运气不好的,就只能在后面站着了。 还好陆文珺提前带了凳子,她刚准备把凳子就地一摆,就听见有人喊她:“文珺!文珺。” 陆文珺扭头一看,岑兰正一边喊她一边朝她招手,她旁边有几个空位,应该是给她们留的。 陆文珺指挥几个小的把凳子搬过去,刚搬好,岑兰就说:“你们怎么才来。” 陆文珺笑道:“我们六点半就出发了,没想到人这么多。” “难得的热闹哩,人当然多了。”岑兰道,“下回再有这种事,你至少六点就得出发,来得早才有位置坐,不过还好你聪明,自个带了凳子。” 大宝:“岑阿姨,我们还带了水和吃的。” 岑兰惊讶地看向陆文珺,陆文珺解释道:“估计得坐一晚上呢,带点水和吃的,渴了饿了能垫垫肚子。” 岑兰点头:“这倒是你想的周到了。” 陆文珺的目光在她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赖娇娇的人影:“娇娇呢?” 岑兰面色变了变,自打发生了江青裙那事后,她跟赖娇娇的关系就不大好,虽然以前也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冷淡。 岑兰今天问赖娇娇要不要跟自个去看中秋晚会,赖娇娇直接就说跟同学约好了去玩,岑兰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面对陆文珺的问话,她淡淡地道:“娇娇有事。”又道,“不说这个了,快看,节目要开始了。” 穿着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的主持人先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请了一男一女上场表演诗朗诵,男声洪亮,女声婉约,赢得了不少掌声。 然后又陆陆续续表演了几个节目,有唱军歌的,有跳舞的,有打军体拳的,还有炊事班表演的小品……节目五花八门,十分精彩,看得人目不转睛。 表演军体拳的是一群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士兵,气势威猛无比,一招一式尽显风采。 看得台下的大宝和小宝双眼发亮,恨不得模仿他们的招式,也打出一套痛快淋漓的军体拳来。 几轮节目过去,晚饭那点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陆文珺拿出几个纸袋,里面是她炒的五香瓜子和水煮花生。 抓一把分给岑兰,两人一边磕着花生瓜子,一边对节目进行点评。 那惬意的模样,看得后面站着的军属都羡慕极了。 该死,他们咋就不记得带点吃的过来,现在只能看着别人吃了。 二丫懒得剥花生,拿着花生跟陆文珺撒娇让她帮着剥。 陆文珺也惯着她,把她抱在怀里,接过她手里的花生剥开,一粒喂给二丫,一粒她自己吃。 接下来上场的是文工团的女兵,她们带来的表演是舞蹈《喜雨》。 文艺女兵们个个身姿曼妙,舞步娴熟流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把台下的年轻小伙们激动得面色涨红,连连鼓掌。 陆文珺瞧着,他们鼓掌的声音都比台上放的音乐大了。 这也难怪,身在部队,很难见到年轻女性,就算见也是见她们这些来随军的军属,都是结了婚的,难得见到这么多漂亮单身的文工团女兵,不兴奋才怪。 陆文珺炒的花生瓜子有些多了,她们两个大人四个小孩也吃不完,便分了点给旁边的人。 坐在陆文珺后面的,年纪大约四十岁的大婶接过花生瓜子,道了声谢,话也多了起来:“这些文艺兵跳的真好。” 岑兰接嘴道:“可不是,瞧这腰肢扭的,我可扭不了,要是让我上去做同样的动作,腰非扭断了不可。” 大婶上下嘴皮一翻,瓜子壳吐在地上:“那当然了,你以为文工团人人都能进的,既要长得好,身材也不能差,光这一点就不知道要刷下多少人了,而且从小就要开始训练,都不知道训练多少年了,才能跳出这样的舞蹈。” 陆文珺听了连连点头,确实,只有付出超出常人的汗水,才能给他们带来这么美丽的舞蹈。 大婶神秘一笑:“不过,付出也是有回报的。”她压低了声音道,“领导们给儿子娶媳妇,不都从文工团里挑的,这些文艺兵也就是早些年吃点苦,人家长得漂亮身材好,以后嫁的都不差,享福的日子有的是。” 大婶看了眼陆文珺抱在怀里的二丫,又看了看挨着她坐的大丫。 知道沈劲今天有演出,大丫和二丫都被陆文珺特意打扮了一番,她俩今天都穿了新裙子,头发扎了小辫子,小脸红扑扑的。 大丫五官已经初显丽色,小巧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樱桃小嘴。 二丫睫毛又翘又长,粉嫩的小脸蛋上有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笑一笑,看得人心都化了。 大婶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说:“你家这两闺女长得真漂亮,干脆以后也让她俩当文艺兵算了,还是那句话,就早些时候吃点苦,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陆文珺笑笑,没有接话。 大婶见陆文珺没说话,以为她没听进去,又有花生瓜子的‘情分’在前,忍不住一拍大腿,继续劝道:“我是说真的,女人嘛,不就图个嫁得好,进了文工团,领导儿子不是随你挑。”她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有大造化,嫁给领导也是使得的。” 陆文珺哭笑不得,她是真没想把大丫二丫往文工团送。 进了文工团,作息就跟当兵的差不多了,也是要早起晨练吊嗓子,还要压腿下腰,又不是真要‘嫁领导’,折腾孩子干啥。 再说了,为什么要嫁给领导,大丫二丫自个就不能当领导吗。□□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不过陆文珺没把这话说出口,大婶也是‘好意’,只是想法不同罢了。 大婶见陆文珺迟迟不答话,撇了撇嘴道:“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家孩子好,要是我孙女长得像你家小孩那么漂亮,我早就把她们送进文工团了。” 陆文珺笑道:“我知道,但进不进文工团,还是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大丫二丫就算真去文工团,那也得是她们自己的意愿,陆文珺不想违背孩子们的意愿,把她们小小年纪就往文工团一送,为的就是以后攀龙附凤。 她低头看了看大丫,大丫眼神懵懂,显然没往那方面想。 大婶奇怪地扫了陆文珺一眼,摇了摇头,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 花生瓜子吃多了有点干巴,大丫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灌了一口凉茶,问陆文珺:“妈,怎么还没到爸上场啊?” 陆文珺也不知道,她看向岑兰,岑兰笑道:“应该快了。” 陆文珺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表演的什么节目。” 她问沈劲,沈劲一直不肯说,就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岑兰眨眨眼睛,卖关子道:“我听说是歌舞类的。” 话音刚落,舞台灯光一暗,然后台上就多了十来号人。 灯光一亮,大宝双手捂住小嘴,兴奋地压低了声音道:“快看!是爸!” 陆文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不是沈劲又是谁呢。 沈劲跟其他士兵穿着白色的海军服,戴着海军帽,双手持着鼓棒,敲击着面前红色的大鼓。 连绵不断的鼓声由远及近,响彻云霄。 一时间整个大会堂只能听到这振奋人心的鼓声,陆文珺手里的花生都忘了剥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沈劲。 虽说他人没变,穿的也跟平时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陆文珺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气势变了。 站在舞台上的他,就好比一把出鞘的利剑,那锐利的眉眼,坚定的眼神,挺直的脊梁,尽显军人威武之气。 击鼓完之后又是嘹亮的军歌,那豪迈的气概顿时点燃了台下的热情。 整场表演结束,台下还有人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沈劲是最后搬鼓下台的,听到有人叫他们再来一个,他挑挑眉,朗声道:“不来了啊,总得给后面的同志留点机会。”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晚会接近尾声,人走得差不多了。 不一会,座位上又多了一些人。 坐在陆文珺前排的,是两个刚表演完的文工团女兵,一个梳着两条长长的马尾辫,额前是细碎的刘海,一个梳着单马尾辫,额前也是同款的细碎刘海,两人脸上都带着靓丽的舞台妆,顾盼间引人侧目。 双马尾辫女兵看着搬鼓的沈劲,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双眼发亮地抓着单马尾辫女兵的胳膊,激动地道:“你看那人,长得真俊!” 单马尾辫女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挺俊的。” 沈劲身姿挺拔,帽檐下的脸剑眉星目,更显眉眼出众,光是站在那,气质就与其他一起表演的军官不同。 尤其是表演散场时他说的那句话,更觉得这人不怯场又有趣。 双马尾辫女兵一时对他好感满满:“哎,你说,我等会去找他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你别想了,这种场合能上台的,至少也是营长级别以上的军官,人家不一定愿意搭理咱。”单马尾辫女兵道,这一点,她倒是比双马尾辫女兵看得清楚。 双马尾辫女兵眼睛一亮:“那不正好。” 级别低了,她还看不上呢。 再说了,她这么美貌,追她的人多得是,区区一个‘营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单马尾辫女兵明显想得更多一些:“万一人家有对象或者结婚了怎么办?” “有就有呗。”双马尾辫女兵撇撇嘴,显然一点都不在意。 她一向信奉,抢来的才是好东西,就算台上那个‘营长’真的有对象了,也不会拒绝她这样的一个追求者,她年轻漂亮,又同在部队,近水楼台先得月,就不信不能把他这块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了。 有句话咋说来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至于是否结婚,双马尾辫女兵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毕竟那个‘营长’看着挺年轻的,就不像那种英年早婚的人。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坐在她们后一排的陆文珺和岑兰听得清清楚楚。 岑兰气坏了,说:“文珺,我去教训教训她俩。” 陆文珺拦住了她,笑道:“不用。” 七零包办夫妻 第43节 岑兰看她一眼:“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又道,“她们要看上老赖,我非得上去抽她们两大嘴巴子不可,回家再好好跟老赖闹上一闹,让他招蜂引蝶。” 陆文珺失笑道:“不至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道,“再说了,是她们看上沈劲,又不是沈劲看上她们,要是沈劲看上她们,我才该担心呢,何必为了那种莫须有的事回家找男人吵一架,反倒伤了夫妻感情。” 岑兰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还是文珺你想得通透。” 再说了,要治她俩,方法多得是,陆文珺笑着拍拍岑兰的手,说:“一会你看我的。” 最后一场表演结束,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领导总结发言,晚会就结束了,大伙陆陆续续地往外面走。 沈劲跟战友们告完别,在大会堂里搜寻了一圈,可算找到了陆文珺和四个小孩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正准备拨开人群,朝他们走过去。 突然,一只纤纤玉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双马尾辫女兵大眼睛扑闪扑闪,紧咬下唇道:“哎,你叫什么名字。” 跟在她旁边的单马尾辫女兵也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别人都看过来了,她扯了扯双马尾辫女兵的衣角,难堪地道:“你小声点。” 双马尾辫女兵就跟没听到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说话呢,你咋不理我。” 嗓音娇柔,换个男的听了都得酥了半边身子。 可她面对的偏偏是沈劲,沈劲挑了挑眉毛,肃着张脸,一声不吭。 双马尾辫女兵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这还是头一遭呢,她脸都气白了:“你,我问你话呢。” 她目光在沈劲身上的军服转了一圈。 这会还没实行军衔制,无论什么职级,都是红色的肩章,所以,光凭衣服是看不出职级的,不过军官会戴大帽檐,普通士兵则是佩戴水兵帽,用以区分。 双马尾辫女兵在文工团呆了这么久,自然练就一双利眼,她一眼就看出沈劲戴的是大帽檐,绝对不是普通士兵。 难怪这么硬气。 双马尾辫女兵声音软了软:“是我不对,问别人名字前,应该先自报家门。”她伸出手,笑容爽利地道,“我叫陶晓红,你呢?” 沈劲一脸的莫名其妙,眉头都皱得能打结了。 见时候差不多了,陆文珺缓步走到沈劲身旁,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双马尾辫女兵一眼,巧笑嫣兮地道:“这位是?” 沈劲见她来了,松了一口气,很自然地替她拿过包:“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上来就问我叫啥,奇奇怪怪的。” 陶晓红没想到陆文珺会突然出现,她偷偷用目光剥着陆文珺的脸,一寸一毫审视着,仔仔细细地与她自个的五官相比,惊讶的发现,陆文珺的长相比她丝毫不差。 她已经是文工团里出了名的美人了,而眼前这个替‘营长’擦汗的女人,比她还要美上三分,气质更是出众,只是穿了一条简简单单的浅蓝色碎花布拉吉,脸上脂粉未施,硬生生把她精心装扮的脸都给比了下去…… 最可气的是,他俩站在一块,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男俊女美,简直是天生一对。 陶晓红的心随之沉到了谷底,蒙上了一层阴霾。 陆文珺轻轻拍了拍大丫的肩膀,大丫给二丫使了个眼色,小姐俩一人一边抱住沈劲的大腿,用稚嫩的嗓音喊了句:“爸爸!” 二丫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地问陆文珺道:“妈,这位姐姐是谁啊?” 陶晓红还没说话呢,大宝就接话道:“什么姐姐,这一看就是阿姨,叫阿姨好。” 说完,他先带头来了一句:“阿姨好——” 陶晓红气得脸都红了,单马尾辫女兵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干嘛陪着陶晓红来胡闹,她低着头,使劲盯着地上看,恨不得地上多出一道一厘米的缝,能让她钻进去。 看她们半天说不出话,陆文珺笑了笑,伸出手跟陶晓红伫在半空中的手轻轻一握,然后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这位女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陶晓红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了,就是不说话。 还是一旁的单马尾辫女兵醒目点,而且这场面太过尴尬,她实在呆不下去,强行拽着陶晓红的胳膊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讪讪地赔笑道:“对,对,不好意思,我俩就是认错人了。” 说完,两人拔腿就走,就像后面有什么撵着她们似的。 陆文珺嗤了一声,将刚擦过手的手绢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岑兰,正朝她竖起大拇指。 陶晓红跟单马尾辫女兵走出大会堂,又走出一段路,单马尾辫女兵才忍不住道:“我就说吧,人家有老婆了。” 何止有老婆了,孩子都生四个了,有男有女,都凑成两个‘好’字了。 而且那个‘营长’的老婆还这么漂亮,陶晓红想撬墙角,悬。 思及此,单马尾辫女兵忍不住用力拽了下陶晓红的胳膊:“你啊,就别痴心妄想了。” 陶晓红抿着嘴道:“我哪知道他这么年轻就结婚了,还生了四个孩子,这次算我运气不好。” 说完,她一跺脚,就丢下单马尾辫女兵走了。 单马尾辫女兵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她总觉得,陶晓红这种想攀高枝的作风,迟早会招来祸患,看来,得离她远一点了。 回到家,沈劲摸了摸肚子:“有啥东西吃没,我快饿扁了。” 陆文珺扫他一眼:“哎,你叫什么名字。” 沈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啥呢你。” 陆文珺掐着声音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大宝他们四个捂着嘴巴偷笑。 沈劲也看出来了,陆文珺是在模仿刚才那个女兵说话,失笑道:“你好好说话。” 陆文珺不理他,继续掐着声音道:“我问你话呢。” 等洗漱完,上了床,沈劲问她啥,她还是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她来找我,又不是我招惹她的。”沈劲道。 陆文珺总算正眼看他了:“你倒是敢。” 沈劲松了口气:“再说了,我连那个陶晓绿长什么样都忘了,你可不能都赖我头上。” 陆文珺噗嗤一笑:“人家叫陶晓红。” “哦,陶晓红。”沈劲挠了挠头,“管她红还是绿。” 都到这个地步了,沈劲要是还看不出来她这是吃醋了,那他这小半辈子也白活了。 这回换沈劲乐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勾着她的下巴,凑到她嘴边香了一口:“什么味道。” 陆文珺哈了一口气:“没味道啊。”她刚刷的牙,口气芳香得很。 “怎么没味道。”沈劲笑弯了眼,“好大一股醋味呢。” 陆文珺脸色发烫,把被子一卷,背对着他:“你才有醋味呢。” “真的有,不信你闻闻。” “我才不信,要闻你自己闻。” “不信啊,那我证明给你看。” “唔……唔!” 说话声音渐渐小了,被子下的动静倒是越来越大。 第31章发工资啦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 昨天的中秋晚会闹得很晚,陆文珺也睡得很晚,第二天早上是将近十一点才起来的。 还好下午第二节才是她的英语课,中午过后再去也不迟。 中午吃完饭,陆文珺又小眯了一会,醒来后掐着时间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刚到办公室,她就破天荒地看见柴静和王汉这对冤家站在一块说说笑笑。 陆文珺忍不住笑道:“发生啥好事了,这么开心。” “文珺。”见到陆文珺,柴静抛下王汉跑了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道,“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发工资?难怪这两人这么高兴呢。 王汉凑过来道:“是啊,陆姐。”自从知道陆文珺是英语老师,英语水平又很高后,他自动把对陆文珺的称呼又提高了一档,哪怕两人仅仅只差了一岁,“发了工资,我就能去买我看中好久的那辆二八大杠了,每天看你们骑,我不知道多心痒。” 陆文珺和柴静都是骑自行车上班的,柴静家里条件好,刚出来工作,父母就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方便她上下班,虽然跟陆文珺的进口自行车不能比,但也是国产里数得上的。 每天看着她俩骑自行车,王汉不知道多眼馋。 “发了工资,也别一股脑全花了,还是得攒点,万一家里有啥事急用钱,咱也拿得出来,有句话咋说的,手中有粮,心里不慌。”陆文珺道。 王汉眼神飘忽,就想着他那辆自行车,摆明了没听进去。 王汉还年轻,没怎么经过事,还处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阶段,现在跟他说别月光他也听不进去,只会觉得陆文珺想太多了,要说多了,还觉得她烦呢。 陆文珺也没多劝,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柴静倒是听进去了,她点点头:“那我发了工资,也不去百货大楼成衣店买我看中的那条布拉吉了,现在想想,我裙子也多,不差这一两条,还是多攒点钱好,毕竟裙子年年都出新款,我的钱花了就是花了。” 陆文珺赞许地点点头。 柴静是个聪慧的姑娘,以后过得肯定不会差。 “叮铃——”上课铃声响了。 陆文珺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灌了两口凉白开,朝柴静和王汉挥挥手:“我先去上课了。” 一堂趣味横生的英语课上完,陆文珺跟下课了还缠着她不让她走的学生们说笑了一会,在又一次上课铃响起之前回到了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就见柴静眉开眼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想必里面装的就是发的工资。 陆文珺目光在她办公桌上转了一圈,没看见有信封,她的工资呢? 这时,柴静凑了过来,说:“文珺,刚才你去上课的时候,袁校长带着财务的人来给我们发工资了,她见你不在,还让我跟你说,让你等会去她办公室一趟。” 这还是她来学校以后,袁校长第一次单独有请,食堂那次不算。 陆文珺不敢耽搁,赶紧去了袁校长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陆文珺推开门,就见到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一杯茶,见她来了,袁校长把茶杯放下,笑道:“文珺,你来了。” 陆文珺也回以微笑:“是啊,校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袁校长笑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七零包办夫妻 第44节 陆文珺佯装沉思了一会:“别人还有可能,校长您可是大忙人。” 袁校长噗嗤笑出声,虚点了点陆文珺:“你啊你。”又道,“先坐吧。” 陆文珺拉开椅子坐到了袁校长对面。 袁校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文珺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陆文珺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而是放到了一边。 见状,袁校长好奇道:“你不打开看看吗?” 陆文珺摇摇头:“看了干嘛,校长您又不会少发给我。” 袁校长乐了:“你这张嘴啊。”又道,“难怪学生们这么喜欢你。” 其他老师上课的时候,多是按部就班,课本上的内容讲完就完了,不会多说一句,这样的课堂虽说不是十分的平淡无趣,但也不会像陆文珺的课堂那样幽默风趣。 难怪学生们这么喜欢她呢,陆文珺也才来学校一个月,袁校长就不止一次从学生那听过有关陆文珺的好评。 袁校长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如果她是学生,估计也会喜欢陆文珺这样的老师。 这样的想法只是快速地在袁校长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找陆文珺来,其实还有别的正事。 袁校长双手食指交叉,正色道:“文珺,这次叫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翻译部队的一些资料。” 她跟部队一直有合作,会帮忙翻译一些英文的资料,大多是不涉密的,当然,偶尔也有涉密的文件,这也是极少数。 部队出海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外国的船只‘误闯’我国海域,碰上这样的船只一般都会先发信号驱逐,如果对方不听,一意孤行往我国海域继续行驶,就会派人将船只截停,船上的外国人都扣押几天。 大多数士兵都不会外语,想跟外国人交流就有了沟通障碍,船只上也经常能缴获一些写满‘蝌蚪字’的信件,一般人肯定是看不懂的。 这时候就得跟上头打报告,请那些会翻译的人才来翻译信件,以及充当翻译官,可一来一回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而且找不找得到人还是一个问题,毕竟这年头会外语的人是极少数的稀缺人才。 就算有,基本都在中央,不会往他们这种边疆跑。 时间耽搁久了,被扣押的外国人肯定心生不满,容易引发冲突。 这时候就要请袁校长出面进行沟通和翻译了,其实袁校长也是充当一个及时雨的存在。 除了帮部队做事,袁校长经常能收到大学同学的信件,请她帮忙翻译一些英文材料,又或者是英文书籍。 袁校长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正焦头烂额之际,陆文珺出现了。 袁校长考察了陆文珺一段时间后,觉得她英语水平和人品都过关,才跟上头打了报告。 陆文珺其实心里已经有准备了,毕竟袁校长以前也隐约提起过这事,她立即点头道:“我愿意为国家出一份力,只是……” “只是什么?”袁校长急忙道。 陆文珺这么优秀的人才,她可不想放跑了。 陆文珺抿了抿嘴,才道:“校长,我也不瞒你,我的出身是资本家,我亲生父亲已经去了国外……” 袁校长还以为陆文珺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原来是这个,她摆手道:“这不是问题。”又道,“你跟沈团长结婚的时候,部队就已经对你的家世、出生背景详细地调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通过的结婚申请报告,这个他没告诉过你吗?” 部队对这方面的审查也是很严格的,是确确实实地查过陆文珺没什么没问题,跟她那个国外的父亲十几年没有联络了,才同意的审批。 陆文珺点点头:“他跟我提过。”又道,“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个不一样。”这个毕竟是替国家办事。 袁校长笑了:“这方面,也是部队对你进行再次考查,确认无误后才同意的。” 陆文珺松了一口气,重新展开笑颜:“那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国家需要我,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袁校长点点头,赞许道:“好觉悟。” 沉重严肃的话题讲完,袁校长语气轻松地道:“部队也不会让你白干活的,帮忙做翻译或者翻译文件,都会有一定的补助。” 陆文珺笑笑:“等我拿了补助,一定请校长吃饭。” 她没有说那些为国出力,无需报酬的话,那太假大空了,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有大国才有小家,就算没有补助,她也愿意出这份力。 袁校长哈哈大笑道:“那我就等你这顿饭。”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陆文珺回到教师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估计都走光了。 陆文珺打开袁校长给的信封,一沓厚厚的钱票掉了出来,钱……粮票……油票……糖票,除了之前谈好的那些待遇,居然还多了张一市斤的肉票。 难怪袁校长急着让她打开,原来还多给了这个。 于是,陆文珺从学校出来,先去副食厂割了一斤的五花肉。 她拎着菜到家没多久,门口就传来几串欢快的脚步声,然后是大宝的声音:“妈,今天吃啥!” 陆文珺乐了:“这话你天天都问,你不烦我都烦了。” 大宝撅着小嘴道:“那你还天天吃饭呢,你咋不烦吃饭,然后以后就不吃饭了。” 陆文珺捏了把他的小脸:“就你嘴贫。”又道,“这回轮到谁跑腿了。” 大丫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到我了。” 陆文珺从五斗橱里拿出一个竹篮,让大丫挎上:“去隔壁你岑阿姨家拿她腌的萝卜干,今晚我们做萝卜干炖肉吃。” 岑兰家的院子种了不少的白萝卜,七八月是白萝卜丰收的季节,她家又只有三口人,从萝卜炖牛腩、萝卜排骨汤到腌萝卜、炸萝卜丸子,变着花样吃萝卜都吃不完。 岑兰自嘲道,再吃下去,她人都要变成萝卜了。 所以一直想让陆文珺拿些她家种的萝卜回去吃,替她分担一下。 但陆文珺近来也忙,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今天正好领了肉票,就想起找岑兰拿萝卜干做萝卜干炖肉了。 “肉!”小宝吸了吸口水。 不光是小宝,一听到肉,几个小孩都馋了。 毕竟海鲜常有,肉久久才吃一顿,还要取决于沈劲什么时候拿肉票回来,每月能领的肉票是固定的,有时候月初和月中肉吃多了,月底肉票见底,只能切点肉末炒菜,也算一道荤菜。 大宝歪了歪头,奇怪地问:“爸爸今天发工资吗,怎么有肉吃。” 陆文珺弯了弯嘴角:“我现在工作了,每个月也能领到肉票,就算你爸不发工资,咱们也能吃肉。” 大丫挎着篮子跑腿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 陆文珺接过竹篮,往下坠了坠:“这么重。” 大丫:“岑阿姨给了好多萝卜干,说怕我们不够吃,要不是担心我拿不动,她还想让我再多拿点。” 陆文珺掀开竹篮上盖着的棉布一看,里面果然装满了黄澄澄的萝卜干,少说有两三斤。 除了萝卜干,大丫还拿出一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岑阿姨给的,说请我们吃。” 陆文珺嗯了一声:“你拿去跟大宝他们分了,不过别吃太多,要吃饭了。” 大丫点头:“我省得。” 大宝接嘴道:“妈,你就放心吧,有萝卜干炖肉吃,我们才不贪嘴呢。” 陆文珺提着竹篮进了厨房,把萝卜干放温水里浸泡二十分钟,然后洗净,放入砂锅里。 五花肉焯水后切成小块,一并码入砂锅里,倒入酱油、蚝油、八角等调味料,盖上锅盖,焖上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一到,锅盖一掀,萝卜干炖肉独有的那种咸香味连隔壁院子都闻得到。 陆文珺拿了一个白瓷碗,用筷子捡了满满一碗萝卜干炖肉,然后喊二丫送去给岑兰。 二丫端着碗,迈着小短腿跑到隔壁院子,一边敲门一边用稚嫩的嗓音喊:“岑阿姨,是我,二丫。” 岑兰奇了,大丫不是才刚来过,怎么二丫又来了,她推开院门,蹲下来问二丫:“怎么了,二丫。” 二丫抿嘴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伸出白嫩的小手把白瓷碗塞岑兰手里,奶声奶气地道:“妈让我给你送这个,她还说,碗不着急还,明天给都成。” 说完,又迈着两条小腿,哒哒哒跑远了。 岑兰低头一看,满满一碗的萝卜干炖肉,其中肉占多数,萝卜干只有几条。 岑兰失笑地摇摇头:“这个文珺……” 她端着碗回屋,赖师长正坐在长椅上喝茶呢,突然闻到一股馋人的肉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咋这么香。” 岑兰将萝卜干炖肉放到桌上:“文珺给的,萝卜干炖肉。”她看了看赖师长,又道,“你不想吃也行,知道你吃萝卜吃怕了。” 这段时间,岑兰一天三顿地做萝卜,导致赖师长听到萝卜这两个字就头大,但这碗萝卜干炖肉实在是太香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尝几口还是可以的。” 他忍不住先捏了块萝卜干放进嘴里,萝卜干还是那个萝卜干,但是吸饱了肉汁,脆香之余又带着一股子咸香的肉味,好吃不腻。 赖师长一边嚼着萝卜干一边道:“嗯……不错。” 岑兰忍不住翻白眼:“是谁说吃萝卜干吃腻了。” 赖师长嘿嘿笑道:“这不一样嘛。”他捏了块萝卜干凑到岑兰嘴边,“不信你尝尝。” 岑兰嗔他一眼:“我尝尝……嗯……文珺做的这个萝卜干炖肉确实好吃,改天我找她取取经。”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你们!哼!不要脸。” 岑兰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说话的不是赖娇娇又是哪个,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怨恨地瞪着他们。 赖师长咳嗽一声:“什么不要脸,你乱说啥。” 他就是给自己老婆喂了块萝卜干,还是在自己家里。 被赖娇娇这么一喊,赖师长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你大惊小怪什么,快点把书包放下过来吃饭。” 赖娇娇不搭理他,看了眼桌上的萝卜干炖肉,一下就掀翻了:“我让你们吃,哼,谁都别想吃。” 白瓷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片。 “你!”赖师长面色铁青地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赖娇娇一脸震惊:“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打我。” 赖师长沉声道:“我动都没动你一根手指,而且就算打你,也是因为你浪费食物。” 赖娇娇才听不进去,她把书包一扔,跑上楼,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不一会,房间里就传来东西砸得砰砰响的声音。 岑兰坐立不安,一个劲地往楼上看,说:“要不我上去看看她吧。” 赖师长哼了一声:“不用理她,她那个性子,是该治治了。” 二丫是跟沈劲一块回来的,她刚到家门口就碰到了他,沈劲一把将二丫抱了起来:“都到吃饭的点了,咱家二丫上哪去啊。” 二丫下巴搭在沈劲的肩膀上,脆生生又口齿清晰地道:“帮妈跑腿,去给岑阿姨送萝卜干炖肉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45节 “原来是这样。”沈劲不吝夸奖,“二丫真乖。” 说着就往屋里走,陆文珺见他回来了,笑道:“回来了,快去把衣服换了,然后过来吃饭,今天做了萝卜干炖肉。” 沈劲:“在门口就听二丫说了。”他吸了吸鼻子,“真香。” “那当然,这可是用我工资发的肉票割的五花肉做的,里面都是我的血汗钱,能不香吗。” 陆文珺轻抬下巴,很有几分骄傲。 当然,她也有骄傲的资本,要不是找了份好工作,哪来的肉票做这锅萝卜干炖肉。 沈劲看她那劲劲的小模样就想笑,把外套一扔,上身只穿一件白背心,手一洗,拿起筷子就往砂锅里夹:“这样啊,那我可得尝尝你的‘血汗钱’。” 吃完饭洗完碗,桌子抹干净。 陆文珺让大宝他们三趴在桌上写作业,一年级的作业很简单,就是抄写一到十的大字。 三小只伏在桌上,拿着笔,专心致志地写起了大字。 二丫还在上托儿所,还没到写作业的时候。 但她看见哥哥姐姐们写作业,自己啥都不用写,有些不乐意了,撅着小嘴道:“我也要写大字。” 沈劲乐了:“二丫这么积极,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主动要求写作业的。” 陆文珺嗔他一眼:“那是咱家二丫聪明,你以为跟你一样。现在学,基础打得好,上学的时候就容易跟上老师的节奏。” “嗯嗯。”沈劲胡乱点点头,趁着陆文珺不注意,就想溜之大吉。 陆文珺给二丫拿好纸笔,一转头,看他都到楼梯上了,忍不住挑眉道:“慢着。” 沈劲抬到一半的脚放了下来,叹口气,慢慢转身:“我可没作业啊。” 陆文珺乐了:“之前是谁跟我信誓旦旦的。”她给沈劲一个眼神,“又是谁先‘报答’的我。”报答两字,她用了重音。 “你都‘报答’我了,那我也得报答报答你吧。”陆文珺道。 沈劲摸了摸鼻子,心虚道:“行吧,行吧,你说,要我咋学。” 他扫了大宝他们一眼:“也跟他们一样写大字?那我可做不出来。” 陆文珺摆摆手:“不用。”她往桌上拍了一份报纸,“这是今天的报纸,我找人订的。” 沈劲:“难怪我在门口看到一个报箱,原来是你叫人装的,我还以为装错了,正打算找人算账呢。” 陆文珺:“是我订的,以后每天都有人送报纸过来,为了方便,就打了个报箱。” 沈劲没理解,拿起报纸扇了扇:“你让我看报纸干嘛。” “一,丰富词汇量,二,学习报道里的遣词造句,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开阔视野。”陆文珺道。 沈劲乐了:“你信不信,我每天在部队接收到的信息,比报纸上的丰富多了。” “那就当温故知新了。”陆文珺道,“不过,我觉得你在部队接收到的,主要还是有关军事方面的信息,报纸就不一样了,方方面面都有。” 而且有时候,同一件事,部队讲的是一面信息,外界讲的又是另一面信息,要学会多方面去看待问题。 沈劲:“这倒是被你说中了。” 这报纸说是给沈劲订的,其实大部分是为了大宝他们,也是上述说的那三个优点,多学多看,准没有错。 要是有机会,陆文珺还想买一台收音机回来,多听听广播,省得两眼一抹黑。 沈劲仔细一想,这看报纸,还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学习方式。 他毕竟都是个大人了,再像大宝他们一样,天天学着写大字,不现实,也没那闲工夫,看报纸就不一样了。 就跟陆文珺说的那样,又能学习又能开阔视野,一举多得,估计她也是琢磨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沈劲心里暖乎乎的,既然她都这么费劲了,他也不能辜负她的心思。 随即拿过报纸展开,这一看,顿时愣了一下,连忙招手让陆文珺过来:“你看看,这上面说的是不是之前那个什么‘洋垃圾’的事。” 第32章杀千刀的就寄这点钱来,让我们怎么活…… 陆文珺也愣了一下,洋垃圾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她早都忘到了脑后。 她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报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报道,大意是经过热心群众举报,本地公安缴获了一大批从海外走私来的废弃物,其中以衣服占大多数,相关部门在那些衣服上检测到了大量疑似血液的不明液体以及虫卵,可能致病,望广大市民不要存着侥幸心理购买类似的衣物,也希望有更多的热心群众提供相关信息云云…… 整篇报道看下来,陆文珺只想把手再去洗多两遍,要知道那些洋垃圾这么脏,她碰都不敢碰。 沈劲感慨道:“你真是歪打正着办了件好事。” 这批洋垃圾要是流入市场,会导致多少人生病,带来多少隐患,都是未知数。 沈劲接着道:“就是很可惜,这上面只写了举报人是个热心群众,你要是实名举报的话,现在估计表彰信都拿到了。” 陆文珺摇摇头:“我举报又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罢了,总不能就看着那些人把害人的洋垃圾卖给那些不知道内情的民众。 沈劲除了竖大拇指再无话可说。 翌日,岑兰上门:“文珺,我是来还碗的。” 陆文珺扫了一眼,不是她昨天给的那个白瓷碗,而是一个新碗。 又看一眼岑兰的脸色,一脸愁容,眼睛底下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也不多问,把碗收下,起了另一个话头:“还记得之前咱们去赶集,举报的那些洋垃圾吗,我家那口子昨天看报纸,看到报道,那批洋垃圾被查获了,还抓了不少人,真是庆幸,总算没流入市场害人。” 岑兰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她虽然嘴上不说,这段时间一直挂念着这个事,现在也算了却心头一件大事,整个人轻松不少,脸色也好了不少。 陆文珺笑笑,意有所指地道:“所以啊,有时候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也犯不上去管。” “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岑兰喃喃重复了一遍,感激地道,“我知道了,文珺,谢谢你。” 平城 天刚擦黑,吴艳花便起来了。 她先是去离家几条街远的早点铺买了油条、包子和豆浆,又去厨房煮了一锅面条和一小锅粥,等全部忙完,都已经快八点钟了。 没法子,家里人多,各个口味都不同。 沈伟和沈伟媳妇爱吃油条,又非那家早点铺的豆浆不喝,沈鹏呢倒是吃啥都行,但沈鹏媳妇怀孕了,反应又大,早上除了白粥,什么也吃不下去,更看不得别人吃,连味道都闻不了,沈伟就只能陪着媳妇回房间关上门喝白粥。 至于老头子,就中意吃面条,还必须每天都不重样,周一是汤面,周二就得是葱油拌面,周三更是要吃什么西红柿肉丝面。 也就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他那个挑嘴的性子才没饿死。 等家里人都吃上早饭了,吴艳花随便吃两个包子垫了垫肚子,然后将自己收拾了一通,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就出门了。 路上遇到邻居,邻居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道:“艳花婶,你这是上哪去啊?” 吴艳花脸上的笑容透着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少了几缕:“我正准备去邮局呢,算算日子,我家老二又该寄钱回来了。” 这阵子她腰的老毛病犯了,坐着都疼,沈鹏又跟人起了口角,把人给打伤了,她去看了医生,开了药,腰好一点后,就忙着替沈鹏给人家赔礼道歉,赔医药费。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忙完,才想起来,有好几个月没去邮局取沈劲寄回来的钱了。 虽说有阵子不去了,吴艳花倒是不担心这钱被人取走,毕竟以前她每月都去,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见不到她本人,是不可能让其他人把这钱取走的。 听到吴艳花提起沈劲,邻居嘴角往下一撇,心里就开始泛酸。 这两口子也不知道走什么运了,年轻的时候平平无奇,结果生了个孩子这么出息,听说年纪轻轻地就当上了团长,这就算了,他人还孝顺,每逢领了工资,也不乱花,都寄给家里人,让家里人保管。 那可是团长啊,至少也是十一级工资,日积月累的,吴艳花手上都不知道攒了多少钱。 邻居又打量吴艳花一眼,看她穿着体面,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金镯子,顿觉她富得流油。 原本想酸几句的,但转念一想,得罪一个团长可不明智,便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你二儿子可真孝顺。”又竖起大拇指,“在咱们这一片真是这个,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孝顺的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听到邻居夸自己儿子孝顺,早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可吴艳花不同,听到邻居夸沈劲,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就那样吧,他孝顺也是应该的,不然我白把他养这么大了。”又道,“我家老大和老三,也很孝顺,一点都不输老二。” 说完,她眼神暗含期待地看向邻居,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几句夸赞沈伟和沈鹏的话。 邻居心想,可拉倒吧,都住一个大院,谁不知道谁啊。 沈伟明显就是给沈爱国和吴艳花这两口子养废了,三十好几的人了,把从沈爱国那里接替的工作弄丢了也就算了,他四肢健全,头脑也还可以,只要肯下功夫,什么样的工作找不着。 可他倒好,被厂里辞退以后,也不出去工作了,就领着媳妇和儿子每天吃爹妈的喝爹妈的,时不时还得找沈爱国和吴艳花两口子要点钱,去跟人喝酒打牌。 沈鹏呢,提起他,邻居都嫌脏了嘴。 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媳妇都怀孕了,他还天天去歌舞厅跳舞,前阵子还跟歌舞厅一个伴舞的年轻小妹勾搭上了,两人来往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人家居然是有对象的。 原本到这沈鹏要是能及时抽身,场面也不算太难看,可年轻小妹漂亮水嫩,是家里那个‘黄脸婆’远远不能比的,沈鹏就一直舍不得跟人家分手,继续黏黏糊糊的。 他还以为只要小心点,瞒得好,就没人发现,可纸包不住火,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来二去的,还是给年轻小妹的对象发现了。 年轻小妹的对象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十三四岁就出来‘混’了,被戴绿帽子还得了,直接抓着小妹逼问她那个‘奸夫’究竟是谁,得知是沈鹏,又问了他的工作地址后,她那对象就吆五喝六地找了一帮人,直接堵在了电机厂门口,趁着下班时间电机厂的人从门口出来,一个一个堵着问,总算把沈鹏给逮住了。 再说沈鹏,他看着这么一大帮人,吓得腿都软了,可这毕竟是在自家单位门口,这会要是怂了,当了缩头乌龟,这辈子在单位都抬不起头了。 就厚着他那张脸皮,硬跟人家犟,说都是那年轻小妹勾引他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年轻小妹的对象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沈鹏的话,人家也不啰嗦,直接让沈鹏赔一笔‘精神损失费’。 沈鹏哪有钱啊,他自己的工资都不够花,还得跟沈爱国和吴艳花要钱,自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那就打呗。 年轻小妹的对象使了个眼色,一伙人把沈鹏架到小巷子里揍了一顿,对外还要说是沈鹏打的他们。 又威胁沈鹏拿钱,不然就隔三岔五去找他‘交流’一下。 没办法,沈爱国和吴艳花只能替他凑这笔钱,对外还得跟人说,是沈鹏跟别人起了口角,打伤了别人,才赔的医药费。 实际上,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谁啊。 当初沈鹏被堵电机厂那会,邻居们都赶去看热闹了。 至于那笔‘医药费’,还好,沈劲经常寄钱回去,吴艳花手里攒了不少,才能凑出这么一笔钱,也正因为手里的钱见底了,她才想着赶紧去邮局取钱。 沈家那些事在邻居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想埋汰吴艳花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七零包办夫妻 第46节 人家家里两个儿子再埋汰,也还有个团长二儿子,何必多此一举,得罪人家。 于是邻居只是呵呵笑道:“对,你说得对,你家三孩子都挺孝顺的,你以后啊,就是享福的命。”才怪。 受了一番恭维后,吴艳花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殊不知邻居在背后是怎么看她说她的。 到了邮局,吴艳花慢悠悠地走到柜台,敲了敲桌面:“我来取我儿子的信。” 她以前每个月都来取信,柜员早都跟她熟了,吴艳花话刚说完,柜员就赶紧把沈劲寄来的信给她:“吴婶,这呢,一共是三封。” 吴艳花接过信,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皱眉道:“这次的信怎么这么薄。”又道,“该不会拿错了吧。” 柜员连忙道:“怎么可能拿错。”她伸手指着信封上那红色三角邮戳,“婶儿,这是军用邮戳,是部队寄来的信才会盖这样的邮戳,咱们这一年到头都收不到几封这样的信,不可能拿错。” 吴艳花也就这么一问,部队也算公家,谁敢偷公家的信:“行,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吴艳花把三封信掂量来掂量去,越摸越觉得不对劲,这不管是重量还是厚度,跟以往的也差太多了。 要不是顾及着钱财惹人眼,这大马路上的,也不好把信拆开,吴艳花早就将信给拆开了。 即便是这样,她走路的速度也比往常要快了好几倍,想着赶紧回家拆信。 到了家,沈爱国见她回来了,还道:“你一大早的上哪去了。”又指了指自个的茶壶,“壶里没水了,你快帮我煮去。” 吴艳花难得驳他一句:“我去邮局了,你等一下,我先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帮你煮水。” 在沈爱国眼里,一向是自个的事最大,吹胡子瞪眼道:“你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做不可。” 吴艳花忙着用手去抠信封粘合的地方,头也不抬地道:“老二寄钱来了,我觉得数量不太对,想赶紧看一下。” 听到是沈劲寄钱来了,沈爱国语气缓了缓:“这样啊,那你快点,我等着喝茶呢。” “知道了,知道了。”吴艳花道。 信一直拆不开,她心急地直接把封口撕了,一张轻飘飘的五块钱掉了出来。 才五块?! 吴艳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沈劲以前寄钱都是好几十,好几十的寄。 当然,也有可能就这一封里面装的是五块,少的部分都装到另外两封信里头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吴艳花又继续拆信。 五块……五块…… 吴艳花瘫坐在地,指天骂地的哭嚎道:“这个杀千刀的,就寄这点钱来,让我们怎么活啊!” 第33章十分丢人好啊你们几个,骗人都骗到部…… 沈爱国被她闹懵了,他不清楚事情原委,但是掉在地上的三张面值五元的纸币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敢置信地道:“老二这三个月一共就寄了十五块钱回来?” 吴艳花看他一眼,又继续哭道:“可不是嘛,这个狼心狗肺的,真是白养他一场了。” 沈爱国把长椅扶手拍得梆梆响:“没良心,没良心哟……”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沈伟和沈鹏前后脚到家,看到屋子里乱成一片,吴艳花坐在地上捶地哀嚎,沈爱国更是脸色发青。 沈伟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连忙道:“咋了这是?” 沈鹏则以为是那群混混又来家里要钱了,正想脚底抹油溜了呢,就听到吴艳花喊他们两个进来,说:“老大,老三,你们回来了,快看你哥/你弟,三个月了就寄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原来不关他的事啊,沈鹏脚步一拐,又进了屋,走到吴艳花旁边,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二哥真是没良心,家里现在困难,他也不知道多寄点钱回来,给妈你治治腰病,要我说,妈你这腰病就是生我们三的时候落下的,二哥真是一点都不孝顺……” 话语间,完全把他的责任抛的一干二净。 吴艳花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本来还不疼的腰,听完小儿子的话,立刻变得酸软胀疼起来,她一边捶一边骂道:“小鹏你说得对,你二哥就是个没良心,不孝顺的。” 沈伟在一旁听着,嘴角直抽抽,他妈那腰哪是生他们三个落下的老毛病,明明是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子操劳过度引发的腰疼。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吴艳花那里有沈鹏这个小儿子轻声细语、柔情小意地哄着,沈伟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他也不去凑这个热闹,而是走到沈爱国旁边,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就喊了一声:“爸。” 沈爱国见他来了,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伟,我就知道你二弟靠不住,咱家还是得靠你这个长子。” 沈伟被他这么一拍,身形非但没佝偻,反倒挺直了几分:“是,爸,你也别太伤心,没有二弟,还有我呢,我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沈鹏哄了吴艳花一通,总算想起了正事:“妈,二哥为啥这三个月一共就寄了十五块钱啊?” 吴艳花愣了愣,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将一张纸塞进沈鹏怀里:“这是你二哥跟着钱一块寄来的信,我不识字,你看看,他究竟说的啥。” 沈鹏也没上过几年学,认得的字不多,不过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吴艳花还是强上不少,他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起来:“我瞧瞧啊……二哥说,他收养了两个死去战友的孩子,二嫂又辞了工作带着大宝小宝去随军,他现在一个人要养二嫂还有四个孩子,压力很大,所以只能少寄些钱回来了……” “我呸。”沈鹏话还没说完,吴艳花就啐了一口,骂道,“他压力大,压力大收养什么孩子,真是有钱没处花了,怎么不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就寄这点钱来,我们可怎么活啊。” 沈伟也埋怨道:“就是,二弟也不想想,是我们跟他亲,还是他战友的那两个孩子跟他亲,他挣的钱干嘛要给外人花,还不如给我儿子他大侄子花,堂堂团长,连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沈鹏赞同地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与其给那两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什么死去战友的孩子花,倒不如给他未出生的儿子花。 以前沈劲每月都准时寄钱回来,还是好几十好几十的寄,吴艳花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一个月只有五块钱的生活:“不行,我得去找老二领导,让老二领导评评理,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当什么兵啊,他领导要是包庇他,我就再往上告去,我倒要看看,道理站在谁那边。”话里居然带着几分怨毒。 沈伟点点头:“对,就应该去找二弟,一个月五块钱,怎么花啊,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沈鹏更是义愤填膺地道:“二哥也太过分了,他可是团长,一个月挣好几十块钱,才给我们五块钱,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他心里根本就没咱爸咱妈,也没我们这两个兄弟。” 沈爱国连连点头:“嗯,是这个理儿。” 吴艳花被沈伟和沈鹏撺掇得更是火大:“不行,我现在就去他驻扎的地方……对了……老二在哪驻扎来着?” 沈爱国和沈伟沈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沈伟迟疑地道:“之前二弟妹去随军的时候,我隐约听了一嘴,好像叫海什么岛。” 沈爱国皱眉道:“叫海什么的岛多了去了。” “有了!”沈鹏一拍脑袋,“看信不就得了,上面肯定写了地址。” 吴艳花眼睛一亮:“对,对,快把老二寄的信拿来。”她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咱家老三聪明。” 沈伟嗤了一声,沈鹏装作没听见,只是把信封拿来的时候,得意地用眼睛的余光斜了他一眼。 沈鹏双手拿着信封,对着有光的地方,一字一句地念道:“海……浪……岛,有了,二哥在海浪岛!” “对,对,我说咋这么耳熟呢,老二就在这个地方。”吴艳花一拍大腿,“我这就买了火车票找他去。” 她看了沈爱国三人一眼,说:“你们跟我一块去。” “啥。”沈伟愣了愣,没想到他也要一块去,那可是祖国最南边的小岛,离平城都上千公里远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妈,我能不能不去啊。” 沈鹏也不想去,他看了沈伟一眼:“既然大哥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他还有道理呢,“小丽马上要生了,我得照顾照顾她,这时候出远门不好。” 吴艳花难得白了小儿子一眼:“可拉倒吧你,你弄的那些糟污事,把小丽都逼回娘家养胎了,厂里现在让你留职查看,回家好好反省,咱家现在最闲的就是你。” 沈鹏眼珠子乱转,心虚的不敢吭声了。 吴艳花让沈爱国他们三陪她一起去呢,也是有考量的。 沈劲在的地方毕竟是部队,那是啥地方啊,是大老爷们儿扎堆的地方,她一个老弱妇孺,去那未免胆寒。 可有沈爱国他们三在就不一样了,他们能给她撑腰,她底气也足。 沈爱国:“老婆子,那你打算啥时候去找老二。” 吴艳花想了想,拍板道:“国庆吧,就国庆去。” 吴艳花说干就干,国庆的前一天就买了火车票,把大儿媳妇留下来看家,她跟沈爱国带着沈伟和沈鹏直奔海浪岛。 马上国庆了,学校给全体学生都放了假,学生们都不在,老师们就更不用呆学校了,上完最后一节课,陆文珺跟柴静和王汉说笑了几句,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骑到一半,她莫名地有些心慌气短,心跳加快。 总感觉会有些不好的事发生。 她跟沈劲工作顺利,前途光明,大宝他们四个在学校和托儿所也呆的好好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总体呈上升趋势,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呢? 要说唯一不好的事,那就只有…… 陆文珺想了想,没继续往家骑,而是先跑了趟邮局,问清楚没有寄给沈劲或者她的信后,心里就更加忐忑了。 沈劲已经连着三个月只往家里寄五块钱了,以她对沈家这一家子的了解,从上到下都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都三个来月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能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陆文珺出了邮局,看着晴空万里大太阳,总感觉下一秒就会乌云打雷大暴雨。 回到家,她忍不住问沈劲:“哎,你妈最近有没有给你拍电报或者打电话去部队找你?” “没啊。”沈劲道,“她一直都给我寄信,从来不拍电报,至于部队的电话,她就更不知道怎么拨了。” “哦……”陆文珺道。 “怎么了?”沈劲忍不住问。 陆文珺:“你说,你妈一直没个消息,不会打算憋个大的吧?” “不、不会吧。”沈劲愣了一下,“我妈不是那样的人。”这话他说出来都心虚。 陆文珺忍不住翻白眼:“你想啊,你以前每个月都寄好几十块钱回去,这三个月每个月才寄五块钱,就算你妈没意见,难道你爸没意见?” 就算这两口子没意见,那也还有沈伟和沈鹏这两根搅屎棍呢,他们就指着沈劲寄钱回去给他们花,哪怕沈爱国和吴艳花没意见,他俩也会撺掇得他们有意见。 沈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叹口气道:“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点,一个月五块钱,是有点不够花。” 陆文珺嗤笑一声:“沈大团长,要不要我再跟你算算物价,这五块钱够买多少米面粮油和鸡蛋?” 沈劲心虚地摸摸鼻子:“那倒不用。” 陆文珺:“再说了,你是从前三个月开始,才每个月寄五块钱回去,之前呢?之前好几十好几十的寄,你爸你妈手里攥的存款不知道比我们多多少。” 沈劲一想,是这个理:“可是,那钱也不止我爸我妈花,他们肯定会补贴我大哥跟三弟,他俩都成家了,有媳妇孩子,一大家子人花……” 陆文珺都快给他气死了,跺脚道:“你也说了是一大家子花,你就这样养着他们啊?行,我问你,你能养他们一时,你能养他们一辈子不?” 陆文珺:“你以为你这是为他们好,实际上是害他们,还把他们给害惨了。你现在给你爸妈钱,他们也是给你大哥和三弟花,他们俩都是只会花钱不会攒钱的主,你爸妈他们两个现在年纪也不小了,钱都花完了,你跟我又没钱,拿啥给他们养老治病?” 沈劲渐渐坐直了:“那你的意思呢?” 七零包办夫妻 第47节 “还是跟现在一样,一个月最多给五块。”其实按陆文珺的想法,最好一毛钱都不要给,可那毕竟是沈劲的生身父母,他割不断这血缘关系,“剩下的钱我们自己攒了,以后他们老两口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拿不出钱来。” 沈劲缓缓叹口气:“就按你说的做吧。” 十月四号,沈爱国一家子总算下了火车,一路打听来了海浪岛。 一家四口坐在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景,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沈伟将下巴往上顶了顶:“这就是传说中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瞧着不像啊。” 等上了岛,看到漫山遍野的椰子树和果树,就更说不出话了。 连沈爱国都迟疑道:“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吴艳花:“没走错,上船前,我跟人家售票员仔细打听过了,就这儿没错。” 沈鹏看着路边的一棵野生的芒果树结的芒果,嘴巴泛酸道:“二哥来这真是享福了,这玩意叫芒果吧,咱平城都没有卖,这倒好,遍地都是,我估计掉地上都没人摘。” 说着,他伸手想去摘。 “喂!”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吓得沈鹏赶紧缩回手:“坏了,这是有主的。” “那还不赶紧跑。”吴艳花冷汗都要流了,这芒果可不便宜,要是被人抓到他们偷芒果,不得把他们一家都关局子里。 四人对视一眼,脚底一抹油就跑了,吴艳花跑得最慢,还摔了一跤,三个大老爷们,没一个回头扶她,吴艳花只能咬咬牙站起来,赶紧跟上大部队。 任凭后面的人怎么喊他们,也不回头。 “喂!喂喂!” 那人又喊了几声,见吴艳花他们跑得更快了,很是纳闷。 岛上盛产水果,路边野生的更是不要钱,想摘就摘,那人只是想提醒沈鹏,他想摘的那棵芒果树还没熟,再往前走几步,还有更熟的芒果。 没想到沈鹏他们跑得这么快,留下好心人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跑出一段路,沈鹏喘着粗气道:“没、没追来吧。” 沈伟回头看了一眼:“没。”他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好端端的去摘人家的芒果干啥。” 沈鹏撇撇嘴:“我这不是饿了吗,那芒果看着半黄半绿的,我口水都流了。” 吴艳花心疼地道:“再忍忍,到你二哥那,我让他给你买鸡吃。” 给沈鹏惹的那群混混赔了一大笔钱后,吴艳花手上就不剩什么钱了,连来海浪岛的车票钱都是借的,一路上一家四口节衣缩食,沈鹏哪过过这样的苦日子,这才看了芒果就失态。 想到鸡肉的肥美,沈鹏咽了咽口水,应了声好,又问,“那咱该往哪走啊。” 吴艳花也不知道啊,沈劲寄来的信,压根没留具体地址,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从未问过…… 吴艳花扭头看向沈爱国:“老头子,你知不知道。” 沈爱国怎么能说不知道,那样他不就成了一个不关心孩子的父亲了,他咳嗽一声,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知道,怎么不知道,往那走,肯定能走到老二那。” 沈劲刚从部队回到家,才歇息一会,门就被敲响了。 他推开门一看,是两个年轻的小士兵。 小士兵端正地朝他行了个礼:“沈团长。” 沈劲点头:“有什么事吗?” 两个小士兵对视一眼,然后让开,露出身后的沈爱国一家子:“这几个人在营地外面探头探脑,站岗的哨兵问他们是谁,他们又不说,差点给了他们一梭子,他们才说他们是来找一个姓沈的团长的,我寻思着,姓沈的团长不就沈团长你一个,就领着他们来认人了。” 个子矮点的那个士兵推了一下沈鹏,道:“沈团长,你快认认,这是不是你家亲戚。” 个子高点的士兵道:“我瞧着不太像,我问他们沈团长你几岁,家住哪,他们都答不上来,依我看,就是来坑蒙拐骗的。” 他踹了沈伟一脚:“好啊你们几个,骗人都骗到部队来了,胆儿挺肥的啊。” 沈劲真没想到,他爸他妈,他大哥三弟,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当着两个小士兵的面,他真不想承认,但不认又不行,难以启齿地道:“……辛苦你们了,这确实是我家里人,这两个是我爸妈,这两个是我大哥和三弟……他们也是第一次来,不太认识路,才走错的。” “啊?”个子矮点的士兵挠挠头,一脸疑惑地道,“沈团长,你确定吗?他们可是连你家住址都说不出来了,再说了,如果是你爸妈和哥哥弟弟,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过来探亲。” 陆文珺在里头真是听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道:“确定,真的辛苦你们了。” 沈团长的爱人都出来作保了,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那行吧,人也送到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个士兵一走,沈劲看着沈爱国和吴艳花,神色复杂:“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第34章告状头一回听说,孝顺也是看人下菜碟…… 沈爱国这两年腿脚不是很好,出门带上了拐杖,闻言用拐杖杵杵地:“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了?” “那倒不是……”沈劲道。 只是好几年没见了,这冷不丁地上门,怪纳罕的。 这几年他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家,但部队是不禁止探亲的。 彼时大宝小宝还小,陆文珺不可能带着他们长途跋涉地坐火车,火车上人多,小孩子抵抗力又差,万一染了什么病,出门在外,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沈爱国和吴艳花不同。 沈爱国那会已经把工作给沈伟了,吴艳花一直都不干工,其实这两人是能来探亲的,偶尔沈劲写信回去问他俩要不要来,他俩也是各种推辞。 渐渐的,沈劲也就习惯了,所以突然在岛上见到沈爱国和吴艳花,他第一个反应是觉得不真切。 算一算,少说也有七八年没见了。 沈劲近乎贪婪地仔细打量着老两口,发现沈爱国多添了一副拐杖,而吴艳花则是鬓角斑白,老了不少。 想来,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不算顺心。 沈劲打量吴艳花的同时,吴艳花也在打量他,还愣了愣。 因为沈劲跟以前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仅黑了还壮实了不少。 不过黑这一点她忽略了,看见沈劲壮实了,只觉得他在海浪岛过得都是好日子。 明明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兄弟,沈伟和沈鹏站在沈劲旁边,就像两只小鸡崽似的。 想到这,吴艳花心里那口气又不顺了些。 沈劲看向沈伟和沈鹏,这两人倒是陌生不少,脸上几乎看不出小时候的痕迹了,他点点头,打招呼道:“大哥,三弟。” 沈伟“嗯”了一声。 沈鹏没应,而是看向吴艳花,嚷嚷了一声:“妈,我肚子饿了。” “晓得嘞。”吴艳花拍拍沈鹏的手,斜眼看陆文珺,“傻站在那干嘛,让我们进去啊,是不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我管不了你了,你能当家做主了?还有,今晚我们要吃鸡,你去弄一只来。” 还是那副理所当然,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的语气,跟沈劲的陌生相比,陆文珺可太熟悉了。 她笑笑:“妈,副食厂这会早关门了,我上哪给你们弄鸡去。” 吴艳花愣了一下:“啥?怎么可能呢。”她狐疑地望了陆文珺一眼,“你是不是骗我呢。” 沈劲说:“是真的,这会副食厂已经关门了。” 要是按照他们正常抵达时间,副食厂是开门的,可他们在营地门口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天都黑了,别说副食厂关门了,他们一家六口饭都吃完了。 吴艳花看看两人的神色,不似作伪:“行吧。” 沈劲说:“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一行人进了客厅,大宝他们四个正趴在桌上写大字呢,猛然见到这么多人,都愣了一下。 陆文珺道:“叫人。” 大宝小宝对视一眼,抿抿嘴:“爷爷,奶奶,大伯,叔叔……” 大丫和二丫不知道该不该喊人,踌躇了一下,陆文珺拍了拍她俩,低声道:“没事,这些都是你们爸的家里人,你们跟着大宝小宝喊就是了。” 大丫二丫这才小小声地跟着喊了一遍。 大丫还多看了吴艳花两眼,有些害怕地往里缩了缩,这吊梢三角眼,让她不禁想起了梁转男。 沈爱国淡淡地应了一声,沈伟和沈鹏就当作没听见。 吴艳花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大丫二丫一眼,嘴皮子一翻,说:“老二,这就是你领养的那俩小孩吧,养啥不好,养了两个丫头片子。” 话音刚落,陆文珺道:“大宝小宝,带着大丫二丫上楼,没我的话不许下来。” 大宝小宝领着大丫二丫上楼,走到拐角处,小宝问大宝说:“哥,你说爷爷奶奶他们怎么突然来了,这是不是妈说的什么‘来者不善’啊。” 大宝抿抿嘴:“别管了,我们回房间,爸跟妈会处理的。” 客厅里,沈鹏左右张望,打量了一圈,嘶了一声:“二哥,你这房子不错啊。”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想说了,这一片崭新的联排的二层小楼,看着跟外国人住的大别墅也不差什么了,进去一看,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家具都是部队统一打的一水的红木家私,虽然家具少了点,但更显得客厅空旷,房子很大。 沈家人住的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里的三房两厅,一家七口人住的挤挤攘攘,这还是陆文珺带着大宝小宝去随军了呢,不然更加拥挤。 沈鹏估了一下,光是这客厅,就有他房间的两倍大。 沈劲愣了愣:“还行吧。”部队建的房子都是一个样的,他倒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被沈鹏这么一提醒,吴艳花也开始打量起房子来,越看越觉得宽敞,嘴巴泛酸道:“我们一家就住个三房两厅,你们倒好,两个大人带着四个小孩,都住起二层小洋房来了。” 言谈间,带着几分巴不得沈劲跟陆文珺立马搬出去,让他们住进来的意思。 陆文珺呵呵一笑:“这房子是部队分配的,部队咋分的我们就咋住。”又道,“而且我们只有居住权,产权归部队。” 听到这话,吴艳花才没继续打房子的主意。 沈爱国杵了杵拐杖:“行了,先吃饭吧。” 陆文珺进了厨房,忙活一会,端出来一盆紫菜蛋花汤,一碟炒青菜,一盘杂面窝窝头。 吴艳花瞪眼道:“这点东西,你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打发叫花子呢,陆文珺眨眨眼睛:“妈,家里只剩这点东西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吴艳花一脸怀疑地进了厨房,打开五斗橱,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鸡蛋也没有,才半信半疑地出来了。 陆文珺勾了勾嘴角:“我没骗你吧。”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谁让你们来之前不跟我们打个招呼,我好提前买菜。” 七零包办夫妻 第48节 其实去隔壁岑兰家借点菜和肉也行,但看到他们这副登门指手画脚,又指着大丫二丫骂‘丫头片子’的模样,陆文珺就一点也不想费这个功夫了。 吴艳花哑巴了,沈爱国扫她一眼:“行了,吃饭吧。” 他们这次来海浪岛找沈劲,又不是为了这顿饭,还是正事要紧。 吴艳花也想到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落座吃饭。 沈鹏还以为到了地方能吃顿大餐,没有鸡鸭鹅肉就算了,海鲜总得来点吧,不是说这地方盛产海鲜吗? 没想到就这点东西,沈鹏随便吃了两个窝窝头垫垫肚子就不吃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说:“比咱家里吃的都差。”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爸妈跟兄弟,又大老远的过来,就拿这些东西招待他们,沈劲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明天,明天我再去副食厂买点好菜。” 沈鹏:“这还差不多。” 陆文珺把碗收进厨房,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没翻白眼。 吃也吃了,喝了喝了。 沈爱国跟吴艳花对视一眼,总算说起了正事:“老二,你这几个月,怎么每个月就寄了五块钱回家。” 沈劲早有心理准备,叹口气:“爸,妈,我在信上说了,我现在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实在拿不出钱,这五块钱已经是我能出的极限了。” 吴艳花破口大骂道:“谁让你要收养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还有你媳妇,你让她出门找工作去,总赖在家里吃男人的喝男人的算什么事。” 陆文珺都听笑了,吴艳花这话简直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她自己不也是一辈子没干工。 沈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信是陆文珺刚来随军那个月写的,那会她还没去学校当老师,所以沈劲在信上写的就是陆文珺没工作,这会她已经找到工作了。 沈劲刚想说明情况,就被陆文珺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随即改口道:“妈,现在工作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出去找。”吴艳花骂道,“老二,你给我句实话,以后是不是每月都只寄五块钱了?” 沈劲想起陆文珺说的那些话,咬咬牙道:“是。” 吴艳花蹭地起身:“好,我这就找你们领导去,让他评评理。” 沈劲愣在了原地。 陆文珺见状,声音比她都大:“找领导是吧,好,我带你去。” 吴艳花还以为这能吓他们一跳,没想到陆文珺一点都不怕,还主动提出要找领导,磕巴了:“你,你……” 陆文珺双手叉腰,道:“妈,你想去找领导,不就是想在领导面前给沈劲上眼药,给他摁上一个不忠不孝的戳子吗?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吴艳花扭过头:“我没……” 陆文珺冷笑一声,这招吴艳花都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 以前陆文珺还没随军,在电机厂上班的时候,只要有一点没顺从吴艳花的地方,她就嚷嚷着要去电机厂找陆文珺领导,告她一状,问问她是怎么当人儿媳妇的。 要不是陆文珺业务能力过关,又八面玲珑,跟领导和同事的关系都处得挺好,工作早就被搅黄了。 陆文珺:“那你是几个意思啊?” 吴艳花不回话,而是看向沈劲:“老二,你就纵容你媳妇这么跟我说话?” 沈劲不是傻子,这么多年在部队的摸爬滚打,让他一眼就看穿了吴艳花的意图。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妈,所以他选择沉默不语。 见沈劲默不作声,吴艳花愣了愣:“好啊,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往外冲:“我得找你们领导去,你们不懂事,我就不信你领导不懂事,要让他好好批判批判,教育教育你们俩。” 陆文珺脸色一变,这要是真让吴艳花去部队闹上这么一闹,别人会怎么看待沈劲? 不忠不孝? 这还是轻的,重的……吴艳花说话嘴巴又没个遮拦,万一得罪领导……陆文珺不敢往深处想,大喝一声:“妈,你想去找领导评评理是吧,行,你知道路怎么走吗,我带你去!” 说完,她就带着吴艳花一行人,敲响了隔壁赖师长家的门。 吴艳花本以为陆文珺会带他们去部队,没想到居然带他们去了隔壁院子,狐疑道:“你是不是乱带路,是这个地儿吗?” 陆文珺冷着脸怼她:“都这么晚了,领导不下班吗?人家下了班不回自个家吗?” 吴艳花挑不出毛病,只得冷哼一声。 陆文珺又敲了敲门。 是岑兰出来开的门,她肩上披了件外套,狐疑地看了跟在陆文珺身后的吴艳花等人一眼:“文珺,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陆文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她抿抿嘴,“我找赖师长有点事。” “找老赖啊。”岑兰打了个哈欠,“行,你们进来吧。” 吴艳花本来还对陆文珺没带他们去部队颇有微词,一听找的是师长,这才满意了。 她虽然对部队的职级不太了解,但是什么长什么长的,一听就是领导。 赖师长还没睡呢,见到家里乌泱泱进了一帮人,为首的还是沈劲,很是奇怪,便拿眼睛去扫他。 沈劲脸色涨红,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盯着地上一道五毫米的缝,恨不得这条缝再大点,好让他钻进去。 陆文珺咳嗽一声:“赖师长,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扰你了,实在是有些‘急’事想找你。”急字她用了重音。 说完,她看向沈爱国和吴艳花:“爸,妈,这就是赖师长,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让领导评评理吗,现在人就在这,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爱国不敢吭声,吴艳花更像被剪掉舌头似的鹦鹉一样,不敢说话。 别看他们两个在沈劲和陆文珺面前吆五喝六的,在面色严肃,满身官威的赖师长面前,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岑兰更加纳闷了,把陆文珺拽到一边:“这闹的哪出啊?” 陆文珺压低声音跟她把来龙去脉说了。 岑兰更无语了:“你的意思是,沈团长的爸妈,因为沈团长不像以前一样,每个月往家里寄几十块钱,他俩就有意见了,想找老赖告上一状?” 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父母,别人的爸妈都巴不得在儿子领导面前美言几句,就沈爱国和吴艳花,上赶着给沈劲抹黑。 也幸好,陆文珺聪明,拉着他们来找她和赖师长。 她跟陆文珺要好,赖师长对沈劲印象也不错。 在两人面前闹,影响还小点,总比在部队撒泼好。 要是真给沈爱国和吴艳花得逞了,在部队上闹上一闹,沈劲以后还咋做人? 岑兰说话的时候没压低声音,一屋子人都听见了。 吴艳花脸色白了白,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赖师长更是听愣了,看着沈爱国一行人好一会都没说话,他眼里带了几分不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要没啥事,你们就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一听这话,吴艳花不乐意了,来都来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不回去,师长,我知道您是有文化有水平的人,沈劲也是多亏了你的指导才有了今天,可他倒好,自以为当了团长就了不起了,完全忘了我跟他爸是怎么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的,领了工资,也不知道补贴补贴家里,拉拨拉拨他的两个兄弟,师长,您觉得他这样对吗?这简直就是不孝!这是一名军官该有的素质吗?你得批评他!你得教育他!” 沈劲面色铁青,贴着口袋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这一辈子,从未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 刚入伍的时候,他就是新训标兵,然后从班长做起,然后是连长、排长、营长……哪一级不是快人一步,在部队里,只要提到他的名号,都是竖起大拇指的。 他手底下的那些兵,更是连他哼一声都要打颤。 他走到哪,都是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 可是现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本来应该维护你的人,在可以决定你命运的上级领导面前,为了她自己的利益,拼命的诋毁你,抹黑你,想让领导批评教育你…… 这种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愤懑……让沈劲头一次微微塌下他的肩膀。 他看着犹在高谈阔论,唾沫四溅的吴艳花,说不出该是愤怒还是失望,只觉得手脚冰凉。 突然,手心多了一抹温暖。 沈劲扭过头,看到陆文珺满是担心的脸,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这像没事的样吗? 陆文珺瞪着还在数落沈劲‘坏处’的吴艳花,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有这样当人家妈的吗? 不要求她对沈劲跟沈伟和沈鹏一样一碗水端平,但也不能这样当着赖师长的面抹黑沈劲吧? 这是对待儿子还是对待仇人? 吴艳花总算说完了,没人给她倒水,喉咙干得不行,她只得砸吧砸吧嘴道:“师长,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您评评理。” 不得不说,吴艳花的抹黑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她毕竟是沈劲的妈,说出来的话,赖师长已经信了三分,又听她说沈劲没往家里寄钱,这确实有些不孝。 赖师长忍不住看向沈劲,皱了皱眉:“沈团长,是不是真有这码事?” 这事沈劲不好出面,陆文珺捏了捏沈劲的手心,给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上前一步,道:“赖师长,我婆婆说完了,我也有话说。” 岑兰跟陆文珺关系好,赖师长对陆文珺也有所耳闻,印象挺好,便道:“你说。” 陆文珺看向吴艳花:“妈,你说沈劲领了工资不往家里寄,好,我问你,这些年,沈劲往家里寄了多少钱?” 吴艳花眼神飘忽,就是不回答陆文珺的话。 陆文珺冷笑一声:“你不说是吗,好,我说,这些年,从沈劲入伍开始,他每月的工资都一分不留的寄回家,他刚当兵那会,工资低,一个月也有二十来块,后来他职级高了,工资上涨,我就算他一个月往家里寄四十块,这么些年过去,沈劲到底往家里寄了多少钱,我想妈你比谁都清楚。” 吴艳花张口想狡辩,被陆文珺一句话怼了回去:“妈你也别急着否认,部队寄信是要经过审查的,也就是说,寄了什么东西,甚至写了什么信,都会有专人审查,通过才能寄出去,也就是说,沈劲有没有寄这些钱,不光你知道,负责审查的人也清楚,你要是不承认,可以喊人过来对峙。” 吴艳花没话说了,恶狠狠地看着陆文珺,恨不得将她的皮都剥了。 陆文珺当作没看见,而是看向赖师长:“赖师长,我婆婆说的,沈劲领了工资不补贴家里,是因为我带着大宝小宝来随军,沈劲又收养了大丫二丫,我们两个人要养四个小孩,经济实在拮据,所以只能往家里少寄点钱了,但也不是一分不寄,上上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个月,每个月沈劲都往家里寄了五块钱。” 赖师长都听愣了,问吴艳花:“确有此事?” 他可从没听说,有人每个月都往家里几十几十地寄钱的,而且每个月寄五块钱也不少了。 吴艳花嘴巴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是,但是也不能突然就寄这点钱给家里……”她灵光一闪,把责任都推到大丫二丫身上,“谁让他收养那两个丫头片子。” 赖师长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大丫二丫,正色道:“大丫二丫的爸爸是烈士,若不是他,怎么会有我们现在平静幸福的生活,沈团长收养她俩,不是错处,我还要表扬他呢。” 吴艳花没话说了,拿眼去扫沈爱国和沈伟沈鹏,想让他们帮着说句话。 沈伟和沈鹏见到赖师长,就像夹着尾巴的老鼠,屁都憋不出一个。 吴艳花急了,跺脚道:“小伟,小鹏,你们说话啊。” 七零包办夫妻 第49节 沈伟这才道:“二弟妹,当着别人的面,这么数落自己的婆婆,有你这么做人儿媳妇的吗?” 他要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话,陆文珺才想起,还有这俩搅屎棍在呢。 陆文珺冷笑一声:“爸,妈,你们口口声声说沈劲不孝顺,那请问,大哥和三弟,他们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沈劲每个月都给好几十块,他们怎么也得给个十块,二十块吧。” 沈鹏大声道:“我给爸妈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沈伟接嘴道:“就是。” 陆文珺嗤道:“那就是没给呗,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孝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合着三兄弟里,就沈劲一人给钱,就这,还要被说是不孝顺,真是没天理了。” 第35章小事一桩你堂堂一个团长,这点事对你…… “你,你!”吴艳花指着陆文珺,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陆文珺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一家老小都是在啃沈劲给的家用,吃沈劲的,喝沈劲的,用沈劲的。 沈爱国看向沈劲:“老二,你说句话,你就看着你媳妇这样欺负你妈?当心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陆文珺只是说出事实,却被他爸歪解成‘欺负’,还说不认他…… 沈劲扯了扯嘴角:“爸,妈,你们想我说什么?是希望我承认自己不孝顺,还是希望我说这么多年没往家里寄一分钱吗?” 他长长舒出一口郁气:“既然这样,我们就分家吧。” “分家?”沈爱国愣了愣,怒道,“我还没死呢?” 沈劲面无表情:“咱家现在这样,还有不分家的必要吗?”他看向赖师长,“也请师长你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跟我另外两个兄弟,沈伟和沈鹏,共同承担抚养爸妈的责任,也就是说,他们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赖师长点点头:“行,我可以做这个见证。” 原本听吴艳花的一面之词,他还以为沈劲真做了什么不忠不孝的事,现在把事情经过全部了解一遍,要他说,沈劲哪里是不孝顺,简直是大孝子。 赖师长扪心自问,他自己都不能做到每月领了工资就全都往家里寄,还一寄就好几十块钱。 沈伟却是立马道:“不行。” 这么多年,他一直啃沈爱国和吴艳花的老本,从他俩的手里抠钱花,而沈爱国和吴艳花的钱,又都是沈劲寄回来的,换句话说,是沈劲在养着他跟他媳妇和儿子,他当然不同意。 要是同意了,他喝西北风去啊,不对,比喝西北风还惨,因为到时候他就要像沈劲一样给家里寄钱了,他又没工作,哪来的钱。 沈劲冷笑:“大哥,你还想继续把我当傻子吗?孝顺的事全都我做,孝顺的好名声都是你跟三弟担了?不要求你跟三弟多出多少,只是从现在开始,赡养爸妈的费用我们三个共同承担,一年有十二个月,你们总得一人出四个月吧?” 吴艳花瞪大眼睛,看着赖师长:“师长,你就不管管,他这是当着你的面忤逆不孝啊。” 沈劲扯了扯嘴角:“爸,妈,我没说不管你们,该我尽的赡养义务我依旧会尽。”又道,“还是那句话,我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了,你们这么一闹,我升职无望,只能出这么多了,我也要养孩子。” 吴艳花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一闹,非但没让沈劲回心转意,反而是把这个二儿子越推越远了。 沈爱国也看出沈劲这回是下定决心了,他毕竟是个男人,想得长远一些,主意也多一些,当即道:“你想分家也行,我有一个条件,你给你大哥找份工干。” 沈爱国盘算得挺好,沈劲虽然不愿意再给家里太多钱了,但他跟吴艳花毕竟是沈劲的亲生父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沈劲不出钱,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小儿子沈鹏呢,也接了陆文珺的工作做了,虽然现在被留家查看,但怎么说也是份工不是,唯独大儿子,就是他的一块心病,几十岁的人了,也没份工作,而且他又不光是自己一个人,他还有媳妇,还有儿子。 就算为了他的心肝大孙子,沈爱国也得替沈伟盘算盘算。 他的目光在沈劲身上的白色军装上转了一圈,眼睛亮了亮:“这样,你把你大哥弄进部队当兵,职位嘛……你是团长,就让你大哥做副团长吧,你堂堂一个团长,这点事对你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陆文珺都服了她这个公公了,当着赖师长的面,让沈劲把沈伟‘弄’进部队当兵,这是光明正大的走后门啊。 还有,副团长,沈伟配吗? 这是想让沈劲死呢,还是想让沈劲死? 沈劲心里最后一点对家的期盼,也随着沈爱国的这句话随风飘散了,他冷冷地道:“不可能,进部队要通过选拔,如果大哥想当兵,可以,让他自己去参加报名。” 沈爱国瞪大眼睛:“你,老二你真就一点也不念兄弟情?” 沈伟都多少年没去干过工了,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让他去报名征兵,通过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零,退一万步说,沈伟走狗屎运,真进部队了,以他那不能吃苦,擦破一点就喊疼的性子,估计都呆不到两天就卷铺盖逃跑了。 沈爱国也知道,通过正常途径,沈伟是不可能进部队当兵的,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沈劲身上。 沈劲冷笑:“我念兄弟情,他们念兄弟情吗,我媳妇走了才几天,沈鹏就接她的工作继续干了?”这里面怎么可能一点猫腻也没有,“还有,爸,妈,我媳妇跟一双儿子在家里呆的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陆文珺虽然不会跟沈劲抱怨这个,但大宝小宝还是小孩,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透出那么一两句,沈劲拼拼凑凑,也能大概拼凑出个事情真相。 况且,他可没忘记,大宝小宝看到他们到来时,那慌张惊惧的眼神。 沈爱国不吭声了。 儿媳妇是外人,陆文珺又是那个出身,所以他对陆文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倒没觉得有什么愧疚的。 可大宝小宝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孙子,沈爱国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跟沈伟生的他的另一个孙子比,他对这对双胞胎的关爱实在是少得可怜。 沈鹏见状,忙拽着吴艳花道:“妈,妈,说句话啊。” 吴艳花也不知道说啥,质问沈劲?他倒是还有一肚子话要说,找赖师长?人家明显站在沈劲那边。 吴艳花头一回觉得,她这次拖着全家人来海浪岛,就是一个错误。 沈劲目光冷冽:“爸,妈,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如果没有,就按我说的那个条件,以后我一个月往家里寄五块钱,算作给你们的赡养费。” 沈爱国皱眉摆手:“不行,不行,五块钱太少了。” 五块钱,一大家子人花怎么够,他还要跟那些老伙计喝茶呢。 沈伟也不同意,他也没啥爱好,就爱打牌和打几手麻将,如果沈劲不给钱,他上哪要钱去赌啊? 沈鹏就更不同意了,他花花肠子多,用钱的地方更多,没了沈劲给家里的钱,就意味着他要节衣缩食地过,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所以他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不可以!” 陆文珺嘴角撇了撇:“那你们说,以后一个月给多少?” 沈爱国父子三人对视一眼,沈爱国说:“十五块。” 沈伟小声道:“不行,十五块连菜钱都不够。”他抬高声音,“二十块。” “二十哪够啊,咱们一大家子人,少说也得三十吧。”沈鹏眼珠子转了转,还多说了五块,“三十五!” 赖师长眉毛都快打结了:“几位,你们冷静一下,你们知道现在的物价吗?一个月三十五块钱,都够养活几个五口之家了。” 沈鹏撇撇嘴:“那我不管,就三十五。” 正想学着吴艳花说一句‘告领导’,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领导面前了,只得把话咽下去。 沈伟凉凉地道:“二弟真是没良心,出息了也不知道拉拨拉拨我跟他三弟,小时候一块馒头我们都是三个人分着吃的。” “就是。”沈鹏道,“二哥现在一个月挣五六十块钱,就让他拿三十五给家里,他还装没钱。” 沈鹏撇撇嘴道:“以前二哥不知道多疼我,买了糖都舍不得自己吃,都留着给我,现在呢。”他扫了陆文珺一眼,“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沈伟凉凉地道:“你怎么说话呢,依我看,这叫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好家伙,这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起效,开始打亲情牌了? 陆文珺嗤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你们三兄弟都长大了,沈劲是不是还要负责你们两个生老病死,最好还要负责你们儿子闺女的嫁娶费用啊?” 沈伟和沈鹏当然希望是这样,他们‘吃’了沈劲太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沈劲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们一眼,再看下去,他怕作呕,曾几何时,他的父母亲兄弟变得这么面目可憎。 他想走人,被吴艳花拉住了:“老二,你还没说一个月给多少钱呢。” 沈劲甩开她的手:“我已经说过了,一个月就五块钱。” 吴艳京@墨@筝@狸花急了:“这哪行,五块钱哪够花啊,十五吧,老二,好不好。” 沈劲冷冷地道:“我还是那句话,大哥和三弟出多少,我就出多少,他们两个这么多年,一分都不出,我已经很大度不跟他们计较了,现在我也还是每月给家里寄五块钱,想我多寄?可以啊,让大哥和三弟也出一样的钱,他们出十块,我就出十块,他们出五十,我也出五十。” 吴艳花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劲一句话给打断了:“再说下去,我就一分钱也不给。” 这句话说完,沈爱国和吴艳花再不敢吭声了,甚至沈伟和沈鹏想要说话,都被吴艳花摁了下去。 因为他俩知道,沈劲是认真的,他说的也是真的。 沈伟和沈鹏靠不住,不说给他们钱花了,能不找他们要钱都不错了。 他们以后也只能指望沈劲养老,逼急了,沈劲真有可能一分钱都不出。 沈爱国对这个儿子的狠劲,不说了解,也是略知一二的。 不然当年他一个十六岁的大小伙子,怎么敢瞒着他和吴艳花报名去参加部队选拔。 沈劲看着这一切,觉得很可笑。 他软的时候,他爸妈兄弟就硬,他硬起来了,他们倒是软了。 就这点招数,就这点伎俩,甚至连他手底下的兵都不如。 他是怎么被蒙蔽了这么多年的,就因为亲情这两个字吗。 沈劲已经不想跟他们再多说一个字了:“岛上有招待所,你们自己找地方住,别想着住我家,没地方给你们住,我也不乐意让你们住,呆完今天,你们就回平城,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扭头就走。 陆文珺歉意地朝赖师长和岑兰点点头:“不好意思两位,今天实在是打扰你们了。” 赖师长摆摆手,心里倒是对沈劲多了几分同情。 摊上这些拎不清的家人,还不是一个,而是四个,谁都不好受。 岑兰连忙道:“我送你出去。” 她把陆文珺送到院子门口,担忧地拍拍她的手:“文珺……” “没事。”陆文珺笑笑,“今天真是麻烦你和赖师长了。” 岑兰嗔她一眼:“你说的哪里话,就咱俩的关系,还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陆文珺苦笑道:“我也不想的,我那婆婆非要闹着去部队找领导,真让她去了,沈劲这辈子就毁了。” 一个不忠不孝的人,谁敢用他?以后一个团长就到头了。 岑兰点点头:“我晓得的。”又道,“你放心,老赖也是明事理的人,回头我再跟他说说。” 陆文珺感激地笑笑:“麻烦你了。” “不碍事。”岑兰拍拍陆文珺的手,“好了,你快回家休息吧。” 她小声道:“快回去看看沈团长吧。”总感觉沈劲的状态不太对劲。 七零包办夫妻 第50节 “嗯。”陆文珺道。 告别了岑兰,陆文珺推开自家院门,进去后先给门上挂个锁,免得沈爱国他们又去而复返。 她进了屋,看到沈劲在凳子上坐着,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陆文珺微微叹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伸了个懒腰:“哎呀,累死我了,大半夜的,真是折腾人,我肚子好像有点饿,你饿不饿?” 沈劲愣了一下,说:“我没胃口。” 陆文珺也没再劝他,而是进了厨房,锅里烧水,等水开后下入一把细面条,面条熟后捞到碗里,卧一个鸡蛋,再放一把青翠欲滴的小青菜,最后滴两滴香油,简简单单,却很有食欲。 她端着两碗面条进了客厅,沈劲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 沈劲正怔愣着呢,面前突然多了一碗面条,他抬头一看,是陆文珺:“吃吧。” 沈劲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却笑的比哭都难看:“我不饿。” “哦。”陆文珺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用筷子夹起面条,嘶溜一声,“真香。” 她吃得起劲,沈劲不由得望她一眼:“有这么好吃吗?” “还行。”陆文珺用筷子将煎鸡蛋分成两半,一半送进嘴里,“主要是饿了,吃啥都好吃。” 这话说的,沈劲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有些饿。 他端起碗,蒸腾的热气氤氲了脸,也挡住了他眼角的湿意,“嗯,味道是不错。” 陆文珺装作没看见:“刚谁说不饿来着。” “我说的是刚才不饿,又不是现在不饿。”沈劲吸了吸鼻子,“有没有辣椒。” “有。”陆文珺进了厨房,拿了一碟辣椒酱出来,“本地特产的黄灯笼辣椒,就怕辣死你。” “不就黄灯笼嘛,你当我没吃过啊。”沈劲用筷子夹一点黄灯笼辣椒,和到面里,拌了拌,然后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嗯,是这个味。” 陆文珺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能吃得下饭,就没太大问题。 那句话咋说来着,碰上再大的事,只要能吃得下饭,这日子就过得下去。 也许是辣椒吃多了,沈劲被辣出了鼻涕眼泪,哽咽道:“你说,我咋摊上这样的爸妈。” 陆文珺抽张纸递给他:“个人有个人的缘分,有的人父母亲缘浅。” 那也没有他这么浅的。 沈劲在心里吐槽一句,接过陆文珺给的纸,囫囵擦了把脸。 陆文珺:“行了,哭也哭过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别等会大宝他们下来看到了,我不好解释。” “我没哭。”沈劲道。 陆文珺翻白眼。 沈劲噎了噎:“我回来的时候就上去看过了,他们四个睡的正香呢,我还给他们掖了被子。” “知道了。”陆文珺道,“也别觉得就你父母亲缘浅,这世上跟你一样的人多得是。” 沈劲:“我咋没看见,整个军属大院,我就看见我爸我妈,想来搅黄我的工作,在我领导面前上眼药,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要是不能当兵了,对他们有啥好处?” “没啥好处。”陆文珺道。 其实沈爱国和吴艳花的想法也很好理解,他们只是觉得沈劲偏离了他们的掌控,而他们又不能允许这种行为的发生,偏偏沈劲现在的成就比他们俩高出好几倍,他们管不了他,就想让能管沈劲的人,也就是沈劲的领导去教训教训沈劲。 沈劲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转不过那个弯,也想不明白,沈爱国和吴艳花为什么会这么对他,更想不明白,沈伟和沈鹏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小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陆文珺看他心情不好,故意逗趣道:“行了,我要是像你这样想,我爸当初丢下我妈和我,还有我两个妹妹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要大哭一场,或者拿把菜刀去把他砍了。” “你倒是想。”沈劲道,“你爸都投奔美帝的怀抱了,你就算插两根翅膀都追不上他坐的飞机。” 沈劲望她一眼:“哎,那……你爸当初丢下你们的时候,你是咋想的?” “没咋想啊。”陆文珺想了想道,“最开始肯定不能接受,然后就很恨他,恨他为什么要抛弃我和我妈还有我的两个妹妹。” “然后呢?”沈劲忍不住问。 “然后就释怀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走都走了,我还能插两根翅膀飞去美国那边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们吗。”陆文珺道,“后来再大点,我也渐渐理解了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对他来说,他那个小老婆,还有小老婆生的儿子就是宝贝,我们就是不重要的,无足轻重的,可以随时抛弃的人,如果我是他,也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他。”陆文珺道,“现在呢,我就当他已经死了,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他了。” 陆文珺道:“因为我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我就不恨他。” 沈劲细细咀嚼她说过的话。 陆文珺:“我又不能管他做了什么,也不能去决定他做什么,我只能管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沈劲徐徐叹口气。 是这个理,在他爸妈眼里,沈伟和沈鹏比他重要,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那他尽到赡养义务就行,他爸妈怎么想,他也管不了,也管不过来,他还有自己的小家,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管。 翌日,陆文珺一大早就起来了,等到中午,都没人敲门,想来沈爱国一行人应该是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问大宝他们:“午饭想吃什么?” 大宝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爷爷奶奶和大伯三叔他们要来一起吃吗?” 陆文珺:“不用,他们已经走了。” 小宝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那……还会回来吗?” 陆文珺笃定地道:“不会了。” 经过这次的事,沈家那一帮人至少得消停好长一段时间,下次再来,估计是老两口其中之一去世的时候了。 小宝松了一口气,眼睛弯弯地道:“那我要吃烙饼蘸酱菜。” “大宝,大丫二丫,吃烙饼蘸酱菜成吗?”陆文珺问他们三。 三小只点点头。 陆文珺就去厨房准备了,不一会,端出一叠烙好的面皮,还有切好的黄瓜、胡萝卜丝、豆腐皮、酸豆角还有一碗鸡蛋和豆腐炒的酱。 陆文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沈劲左手拿着面皮,右手夹了黄瓜和豆腐皮、酸豆角堆在面皮上,又舀了一勺鸡蛋豆腐酱,包起来咬了一口,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宝:“大宝,刚才为什么要问爷爷奶奶和你大伯三叔中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大宝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道:“还住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看到大伯和三叔在吃烙饼,我就跟奶奶说我也想吃烙饼,奶奶说家里的东西不够吃,让我忍一忍,等妈回来再找她要,我就想着,他们今天中午要是留下来吃饭,估计我和小宝又没东西吃了。” 听完这话,沈劲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将沈爱国他们再抓回来问一问。 凭啥他每个月往家里寄好几十块钱,而他儿子连个烙饼都没得吃? 第36章抱一抱这我老婆我还不能抱吗?……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下过几场雨后,天气一下就冷起来了。 陆文珺给班里的孩子上课的时候,发现他们格外坐不住,这也难怪,再过半个月就放寒假了。 回到办公室,陆文珺发现大伙喜气洋洋的,笑道:“有啥好事呢?难不成发工资了?” “差不多。”柴静笑着指了指她的桌上,“发年终福利了,这是你的。” 陆文珺一看,是一个热水壶和一个搪瓷缸子。 挺好,都是家里缺的。 “要过年了,学生放假,咱也放假,真好,我也能回家好好休息几天了。”柴静道。 柴静的家在沪市,她平时都是住教师宿舍,放了寒假她总算能回家跟父母团聚了。 “是啊。”陆文珺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道,“静,你有没有收音机的券。” 她突然想起来,柴静的父母都是工人,应该能弄到不少工业券。 柴静也压低了声音:“文珺,你想买收音机?” “嗯,想买一台。”陆文珺道。 自打订了报纸,买收音机的计划也提上了路程。 况且,她从报纸上看到,今年除夕中央电视台会放迎新春文艺晚会,电视机是个稀罕玩意,很难弄到,但弄台收音机,先听个声也是行的。 “成,那我帮你打听打听。”柴静一口应了下来。 她办事效率很快,放寒假前就帮陆文珺弄到了一张收音机券。 陆文珺喜不自禁:“静,谢谢你。” 柴静摆摆手:“嗐,跟我客气啥。” 陆文珺:“这玩意弄下来费了不少功夫吧,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柴静拍拍几个油纸袋:“你还用咋谢我,这不就是谢礼。” 油纸袋里装的是陆文珺炸的小麻花和馓子,马上春节了,家家户户都备起了年货,陆文珺想起一到春节平城大街小巷卖的麻花和馓子,就找岑兰一起合着做了些,给柴静的这些就是新鲜出炉的,她要从海浪岛去江市,路途遥远,这些炸货路上吃正好。 王汉凑过来:“陆姐,你偏心,就给柴静小麻花和馓子,不分我一点。” 陆文珺笑道:“你要给我弄一张收音机券,我也给你炸小麻花和馓子。” 王汉摆摆手:“那我可弄不来。” 柴静从油纸袋里拿出一根小麻花塞进嘴里,酥脆香甜:“就不给你,馋不死你。” 王汉挤挤鼻子,告状道:“陆姐,你看她。” “行了,别做怪了。”陆文珺道,“又不是没有新年礼物给你。” 王汉眼睛一亮:“是啥?” “喏。”陆文珺掏出两张电影票,“最近上映的《天生一对》,讲述一对欢喜冤家的爱情故事,这是明天的电影票,时间正好在柴静回家之前,你可以约她一块去看。” 这两个整天在办公室里眉来眼去,她都看不下了,干脆推他们一把。 王汉瞬间涨红了脸,磕巴道:“谁、谁要约她看电影了。” “哦,那我收回去了,正好问问我家老沈要不要看电影,我俩也好久没约过会了。”陆文珺作势将电影票收回。 “哎,别!”王汉一把抢过电影票,哼了一声,“先说好,我是看在陆姐你的面子上,才约她去看电影的啊。” “你!”柴静气得脸都白了,“我才不跟你去看电影呢。” 陆文珺扶额,王汉好好的一个俊俏小伙,就毁在这张嘴上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51节 由着他俩吵去吧,陆文珺把收音机券往兜里一揣。 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来,先去了趟岑兰家:“岑兰,在家吗?” 岑兰正在伺弄她那一院子的菜呢,见陆文珺喊她,便道:“啥事啊,文珺。” “我明天想去市里,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陆文珺道。 “去啊。”岑兰用衣摆擦擦手,“正好买些年货,这不马上要过年了。” “小麻花跟馓子不够吃啊?”陆文珺道。 岑兰:“老赖爱吃,娇娇还是喜欢糖果和饼干。” 赖娇娇挑嘴是出了名的,陆文珺点点头,“成,明儿个一早我来喊你。” 翌日一早,陆文珺和岑兰便坐船去了江市,然后去百货大楼买了收音机,又称了些糖果饼干。 临近春节,百货大楼上新了不少年货,陆文珺见岑兰买的多,她也忍不住买了一些。 除此之外,还买了些面霜和蛤蜊油。 岑兰见状,问道:“文珺,你买这些干啥?” “给大宝他们擦,天气冷了,风也大,刮得脸生疼,小孩子皮肤嫩,他们四个又爱在外面跑,抹点面霜脸就不会裂。”陆文珺道。 难怪岑兰每次见到大宝他们四个,都觉得他们跟岛上其他脸冻得通红皮肤黢裂的小孩不一样,皮肤白白嫩嫩的,原来是勤抹面霜的缘故。 回到家,陆文珺把收音机拿出来。 大宝他们四个一下围了过来。 大丫好奇地用手指头戳戳收音机:“这是什么啊?” 大宝见多识广:“这是收音机吧,妈?” “对。”陆文珺道,“有了收音机,咱们除夕的时候就能听迎春节文艺晚会了。” 小宝鼓动道:“现在就打开来听听吧。” 陆文珺摆弄了半天,都不得要领,没办法,只能求助沈劲。 部队有收音机,沈劲见这玩意见多了,用的也多,每次值夜班,就打开收音机在那听广播。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收音机先是传出一段“嘟——”声,然后陆陆续续有人声了,虽然还很卡顿,也很小声,但毕竟是有声音了。 大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哇,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看向陆文珺,“妈,里面关了人吗?” 大丫又问陆文珺:“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能,小心一点就行了。”陆文珺道。 大丫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拿了起来,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么小一个黑匣子能把人装进去:“奇怪,怎么会有人说话的声音呢。” 陆文珺笑着解释道:“这里面的声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也就是说,在某个播音室里,有叔叔或者阿姨给我们播报新闻或者唱歌,然后通过这个收音机能让我们听到。” 大丫歪歪头:“就跟我们平时听的广播一样吗?” “差不多。”陆文珺道。 “也有录播的,就是先录好,然后固定时间段播出。”沈劲道。 陆文珺继续摆弄收音机,沈劲打开后,她就会弄了,不一会,收音机里就传来悠扬的歌声,是一个女人唱的,声音十分好听。 大宝他们欢快地打起了拍子。 沈劲笑着摇摇头,拿起了报纸,刚准备看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文珺开门,是沈劲的警卫员小王:“小王,什么事啊?” 小王脸上是止不住的焦急:“嫂子,我找团长。” 沈劲后脚就跟着陆文珺出来了:“什么事。” 陆文珺见沈劲出来了,就回屋继续和孩子们摆弄收音机。 过了十分钟左右,沈劲脚步匆匆地进了屋,脸色冷峻:“我有事要去部队一趟。” 陆文珺:“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沈劲缓缓摇头:“不回来了。”他顿了顿,“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了。” 陆文珺点头:“那我上楼帮你收拾衣服。” 她上楼把衣服收拾好,然后拿给沈劲。 沈劲接过衣服,没忍住,抱了她一下。 大宝捂住眼睛,手指缝张开:“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宝也伸手捂住眼睛,不过捂的是二丫的眼睛:“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沈劲嗤了一声:“看见就看见,这我老婆我还不能抱吗?” 陆文珺忍不住瞪他一眼,这四六不着的。 沈劲提着行李袋,走到门口,脚步一转:“部队最近事多,今年除夕……我可能不在家过了。” 话音刚落,四个小孩八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 沈劲心一软:“我尽量回来。” “爸……”大丫喊了一声。 沈劲硬下心肠,转身出门。 沈劲一走,孩子们都没心情玩收音机了。 见状,陆文珺宽慰道:“没事,你们爸也说了,是可能除夕不在家过了,听清楚了,是可能。” 小宝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可能在家过咯。”又道,“太好了,爸还说到时候要带我们放鞭炮呢,” 大宝抿抿嘴:“但我还是觉得今年除夕爸不会在家过。” 毕竟沈劲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式的跟他们说除夕可能不在家过了。 这话一出,四个小孩都低落不少。 陆文珺道:“没事,除夕的事除夕再说,还有十来天呢。” 她转过话头,问大宝小宝和大丫:“你们三考试成绩出了没?考得咋样?” 问的是大宝他们三一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小学放假比初中早,陆文珺还在上课,给初中的孩子们出试题考试的时候,大宝他们都已经考完了。 大丫说:“老师说明天去学校拿成绩。” 小宝嘿嘿一笑:“我觉得考得挺好。” 考完试他们三对过答案,都是正确的。 陆文珺:“语文数学这两科考试,你们要是有一科上九十,我就多给一毛钱压岁钱。” 大宝眼睛弯弯:“那说好了,不许赖账。” 翌日一早,大宝他们三去学校拿成绩。 陆文珺呆在家没事干,就抱着二丫去隔壁岑兰家窜门。 进屋她看了一圈,问:“赖师长不在家吗?” 岑兰给她倒了杯茶,然后道:“前天就出门了,说这段时间都呆在部队,春节都不回来了。” 岑兰看陆文珺一眼:“沈团长也去部队了?” 陆文珺点点头,捂着胸口道:“他这人也是,部队出啥事了也不跟我透个气,害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也就是这么一说,身为军属,保密原则还是知道的。 有些事,沈劲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岑兰笑笑,不接话。 陆文珺望她一眼:“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赖师长啊?” “担心啥,老赖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嗐,咱们做军嫂的,见不到丈夫不是正常。”岑兰道,“咱们还好,来随军了,那些跟丈夫分居两地的军嫂,好几年才见一面,你问她们担不担心。” 岑兰看了看陆文珺:“我忘了,你也是这半年才来随军的,难怪呢,没事儿,我估计啊,他们这回是要出海,才走这么久的。” 陆文珺点点头。 以前跟沈劲分居两地,隔的远的时候,她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离得近了,沈劲只要消失一两天,她这心里总七上八下的。 告别了岑兰,陆文珺回到家,报箱已经有报纸送到,她顺手拿回家看了起来。 这一看才知道,中越爆发冲突,我国在中越边境增兵,苏联则派遣了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进入南海,而且正陆陆续续派遣军舰过来,对我们虎视眈眈。 难怪沈劲和赖师长都要去部队,这会估计正缺人手呢。 看完报道,陆文珺对沈劲没把实情告诉她们的举动也理解了不少,光看报纸上这寥寥几行字,就能感受到局面的惊心动魄,沈劲不说,也是不想吓到她们。 快到春节了,军属大院已经响起了鞭炮声,充满了过年的氛围。 而遥远的海面上,两军对峙,风声鹤唳。 怀里的二丫敏锐地感觉到陆文珺的情绪不太对劲,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陆文珺勉强露出笑:“等会想吃什么,炸萝卜丸子好不好?” 岑兰家的萝卜从入秋到初冬都没吃完,隔三岔五就要给陆文珺送几篮子。 二丫点点小脑袋:“好。”又道,“等哥哥姐姐们回来一起吃。” “二丫真乖。”陆文珺不吝夸奖。 这头,大宝他们三去学校拿成绩。 小孩在哪都能野,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了学校的时候,也已经快中午了。 大宝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邵老师,我们来拿成绩了。” 小宝探头探脑道:“哎,其他人呢,他们不拿成绩吗?” 邵老师没好气地道:“其他人都拿完成绩回家了。”又道,“你们再来晚一点,我也回家了。” 大丫心很大地道:“没事的老师,你要有事可以先回家,把试卷留在桌上就行,我们会过来拿的。” 邵老师不想跟这三小屁孩说话,把试卷往他们跟前一怼:“喏,你们三的试卷,考得不错,拿回家找爸妈领奖去吧。” 七零包办夫妻 第52节 大丫接过试卷,低头一看,“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分。”扭头问大宝小宝,“你俩呢。” 大宝甩甩试卷:“跟你一样。” 其实考完试对完答案,他就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现在只不过是印证了。 小宝压根都不放心上,把试卷随便折了折就揣进裤兜里,朝邵老师挥挥手:“老师,我们回家吃饭了啊。” 邵老师刚想跟他们说,他们三个是班上,也是全年级唯一的双百分,看到小宝的动作,就一句话也不想说了,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赶紧去。” 大宝他们三回去的路上,路过供销社,看到同班的朱晓冬:“朱晓冬,你咋在这?” 朱晓东将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囫囵道:“我考试考得好,我妈带我来供销社买饼干吃,说奖励我。” 他吃的邋遢,嘴角边上全是饼干屑,大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朱晓冬就误以为大丫想吃他的饼干,赶忙护住饼干,说:“不给你吃。” 朱晓冬他妈刚好从供销社里出来,见状,打了朱晓冬一下:“你这孩子,咋这么护食。”又道,“快把饼干分给大宝他们。” 朱晓冬只得撅着嘴,掰了一小块饼干给大宝他们:“喏。” 这饼干份量小不够三个小孩分就算了,品类也是供销社卖的最便宜一款,那种棕色的麦麸饼干,连钙奶饼干一半的价格都够不上。 陆文珺去买收音机的时候,买了很多糖果饼干放在家里,大宝他们早吃腻了,更看不上这样的麦麸饼干。 于是,大宝摇摇头:“谢谢阿姨,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就不吃饼干了。” 朱晓冬他妈也就是客气一下,假假笑道:“这孩子,真客气。” 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大宝他们:“你们这次期末考试,考多少分啊?” 大宝:“一百分。” 朱晓冬他妈脸色变了变:“语文一百还是数学一百?” 大宝歪歪头:“都是一百分。” 朱晓冬他妈噎了一下,看向小宝:“小宝,你呢,你考多少分。” 小宝想回家,不耐烦地踢地上的石子:“也是一百分。”怕朱晓冬他妈再问,“跟我哥一样,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分,阿姨,你也别问大丫了,她也是考双百分。” “真的?”朱晓冬他妈明显不信,怎么可能三个孩子都考双百分。 小孩容易扯谎,大宝小宝肯定在说大话。 朱晓冬倒是出来说了一句:“妈,他们三就是考了双百分,邵老师说了,全年级就他们三语文数学都满分。” 朱晓冬他妈脸色发臭,因为朱晓冬语文考了九十,数学考了八十二,距离双百分差得远着呢,她还以为朱晓冬已经考得很好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朱晓冬嘿嘿一笑,摸摸头,就是不接话。 废话,说了不就没有饼干吃了吗。 朱晓冬他妈直到告别了大宝他们三,也还气着呢。 凭啥自家小孩才考了八九十分,沈家的三个孩子就能考双百分,而且是每个孩子都考了双百分,这差距也太大了。 她拽着朱晓冬,气冲冲地路过大榕树底下。 大榕树底下坐了不少军嫂,无论春夏秋冬,总有人在那闲磕牙,久而久之,都有人准备在那安几个桌子凳子了。 有跟朱晓冬他妈相熟的军嫂见到朱晓冬他妈气冲冲的,忍不住问:“晓冬他妈,啥事这么生气啊。” 朱晓冬他妈把朱晓冬一推:“你问他,为啥考试才考这点分。” 其实朱晓冬已经算考的很不错的了,但凡事就怕比较,还是三倍的比较。 朱晓冬他妈一时转不过弯,才这么生气。 军嫂问朱晓冬:“晓冬,你考多少分啊?” 朱晓冬扁扁嘴:“语文九十,数学八十二。” 军嫂讶然:“这不挺好的吗,不仅及格了,还超出了这么多分,晓冬他妈,这你还有啥不高兴的。”又道,“我家那小子,今年还背了两盏红灯笼回家,我要是你,不得气得上吊啊。” 梁转男也在大榕树底下,她快到预产期了,肚子大的吓人,听到军嫂说上吊,她连忙道:“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上吊,一点都不吉利。” 军嫂拍拍嘴巴:“呸呸呸,我乱说的。” 朱晓冬他妈哼了一声:“语文九十,数学八十二,算什么高的,沈家那三个小孩,语文数学都考了双百分。”又道,“听清楚了,是每个小孩的语文数学都考了双百分。” “哪个沈家,哪三个小孩啊?”有军嫂问。 另一个短发的军嫂回她的话:“还有哪个沈家,沈团长家呗,他家的双胞胎,还有他家收养的大丫,今年正好上一年级,说的就是他们吧。” 朱晓冬他妈:“可不是,你说人家脑袋咋长的,为啥每个孩子都能考双百分呢。” 短发军嫂笑道:“这你就得问陆嫂子了,她教的好,这也难怪,陆嫂子她自己就是老师,知道怎么教小孩,而且这才一年级的考试,大宝他们不考双百分那才奇怪呢。” 朱晓冬他妈也转过弯了,知道是这个理,但还是气不过:“大宝小宝考双百分就算了,陆嫂子估计从小就教他俩了,那大丫呢,大丫去沈家还不到半年,为啥大丫也能考双百分。” “也是人家会教呗,你要想知道,你问陆嫂子去。”短发军嫂挪耶道。 一般家里有人当老师的,教出来的孩子成绩都差不到哪里去,这都是大家的共识了。 朱晓冬他妈叹口气,道:“大丫这丫头也是好命,赶上让沈家收养了,有陆嫂子这个当老师的妈在,她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 “二丫也是啊。”短发军嫂道,“她哥哥姐姐们成绩都好,她的成绩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话音刚落,梁转男就凉凉地说了一句:“现在考得好又咋样,这不过是一年级的考试,以后考得咋样还不一定呢,那种小时候考试考得很好,长大了成绩一般的小孩,我见多了。” 她一说话,其他军嫂都不吭声了,而是面面相觑,生怕说错话。 整个军属大院谁不知道,梁转男家收养过大丫二丫,又跟沈家闹过矛盾。 见大家都不说话,梁转男更是道:“我说错了吗,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以后考试肯定考不过男孩。” 第37章计较说什么呢你,你才生女孩,你全家…… 话音刚落,有几个军嫂的脸呱唧一下就掉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生好几个孩子,谁家没有一个女孩。 哪怕是再重男轻女的人,也不希望自家的女孩考得比其他人家的男孩差。 毕竟是自己的种,再差也得比别人好。 梁转男见没人搭话,还愣了一下:“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短发军嫂生的也是女孩,而且她就这一个闺女,闻言凉凉地道:“对,梁嫂子,你说的可太对了,女孩就是考不过男孩,尤其是长大以后,哪怕成绩再好,也得落下来,低男孩一头。” 梁转男看短发军嫂顺眼了几分:“就是这个理。” 短发军嫂冷笑一声,看了她肚子一眼:“所以啊,你最好求老天爷保佑你这胎能够一举得男,如果生的是女孩……以后不也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梁转男听不懂什么叫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她就听懂了短发军嫂咒她生女孩。 她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说什么呢你,你才生女孩,你全家都生女孩!” 短发军嫂的脸色也变了,叉腰跟她对骂道:“生女孩咋了,你不是女的啊?”又道,“大家都生男孩,不生女孩,你就算生了儿子,你儿子以后上哪娶老婆,打一辈子光棍啊?” 梁转男啐了一口:“呸,我儿子就算娶不到媳妇,我也不生女孩。”她扭头哼了一声,“谁爱生女孩谁生,反正我不生。” 短发军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看了梁转男的肚子一眼,要不是梁转男还怀着,以她这个暴脾气,非得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不可。 跟短发军嫂要好的军嫂拉着短发军嫂说:“行了,别跟她一般计较。” 跟梁转男这样的人,压根就说不通理。 她脑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就算你跟她说一百遍,一千遍,甚至引用伟人说过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梁转男该听不明白还是听不明白。 短发军嫂想想也是,跟梁转男计较啥呢,大院里谁不知道她就是个拎不清的。 正常人,谁会做出生不出孩子,不去大医院看,而是找那些乡下赤脚郎中买求子的药吃的事。 她跟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计较啥呢? 短发军嫂觉得自己脑子真是瓦特了,不准备理梁转男了,转身就走。 没想到梁转男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道:“你等着吧,我这胎生的肯定是男孩,以后考试肯定比你闺女考得好,以后肯定比你闺女有出息。” 短发军嫂拳头硬了,指着她,咬着后牙槽道:“你再说一遍。” 梁转男仗着自己大肚子,是个孕妇,谁也不怕。 还把肚子往前一顶,一副‘你打我啊’的样子:“说就说,我儿子肯定比你闺女聪明,比你闺女.优秀。” 真是叔可忍,婶都不可忍了。 短发军嫂咬牙切齿地道:“你们都别拦着我,今天我打死她!” 说完就要冲上去揍梁转男,其余军嫂纷纷拦道: “别介,梁嫂子嘴虽然欠了点,但她还怀着孕呢。” “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别生气。” “梁嫂子你也是,快跟人道歉啊。” 甭管大榕树底下如何鸡飞狗跳,大宝他们三已经平安到家了。 这会,陆文珺正在厨房里炸萝卜丸子呢。 白萝卜切成细丝,用盐杀去水分,加入盐和葱花还有面粉,再打入一个鸡蛋,搅拌均匀。 锅里倒入热油,将面糊挤成丸子状下锅油炸。 只听“嗞拉——”一声,浑圆的萝卜丸子浮出油面。 二丫站在灶旁,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陆文珺让她站远点:“别让油溅到你。” 二丫听话地站到一旁。 萝卜丸子很快炸好了,陆文珺用网捞捞起来,先夹了一个给二丫尝尝:“小心烫。” “嗯!”二丫点点小脑袋。 她筷子使得还不是很利索,便用手去抓,抓到手里先吹了吹:“呼,呼~” 门口响起哒哒哒欢快的脚步声,大宝他们回来了。 大宝:“二丫吃啥呢。” 二丫咬了一口萝卜丸子:“妈炸的萝卜丸子。” 七零包办夫妻 第53节 “我也要吃。”大宝道。 陆文珺端了一盘堆成小山的萝卜丸子出来:“要吃就自己过来拿。” 大宝他们三跑去院子里洗手,然后抓起萝卜丸子,两口就吃掉一个。 “好吃吗?”陆文珺问。 大丫点点头:“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腻。” 陆文珺去厨房弄了一碟兑了水的醋,挤了小青桔,加了点白糖,又打了点白萝卜泥到醋里:“试试蘸蘸这个萝卜醋。” 大丫夹了一个萝卜丸子蘸了蘸萝卜醋,眼睛一亮:“一点都不腻了。” 炸成金黄色的萝卜丸子外酥里嫩,嚼到萝卜时还有一股子脆劲,萝卜醋又很好的缓解了炸物的那股腻味,大丫觉得她能再吃十个,不,二十个萝卜丸子。 白萝卜还剩半根,陆文珺用它和大棒骨煮了一锅汤,配着萝卜丸子吃,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小宝喝完一碗汤,满足地拍拍鼓起来的小肚子:“我最喜欢吃萝卜了,希望岑阿姨家院子里的白萝卜年年都丰收。” 陆文珺乐了:“这话你跟岑阿姨说去,保准明儿个她就不给咱家送萝卜了。” 岑兰一家,吃白萝卜吃得脸都白了,现在最怕听到萝卜这两个字。 陆文珺又道:“对了,你们不是去学校拿成绩了吗,考得咋样?” 大宝故弄玄虚:“你猜。” 陆文珺挑挑眉毛:“我猜你想挨揍了。”又道,“说吧,是不是想吃竹笋炒肉了?” 陆文珺从来没有动过他们一根手指,大宝一点也不怕,嘿嘿笑道:“你才舍不得打我呢。”又道,“你要是打我,我就告诉爸听。” “你爸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我就跟他说我没打过你,你猜他信我还是信你。”陆文珺道。 小宝小小声道:“妈打我们,爸说不定还会高兴得在一旁鼓掌呢。” 大宝明显没想到这一茬:“那,那我也不告诉你。” 陆文珺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想吃藤条炆猪肉了。” 竹笋炒肉好理解,藤条炆猪肉就是用藤条打孩子屁股,留下红色的痕迹。 大宝最爱面子,立马老实了:“我说,我语文数学都考了一百分,我考了满分你可不能打我。” “早说不就完了,非得皮这么一下。”陆文珺道,“小宝和大丫呢,你俩总不能考得比大宝差吧?” 小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也考了双百分。” “嗯,非常棒。”陆文珺不吝夸奖。 她才不是那种,自家孩子考得好,也只是勉为其难地夸一句‘还不错’的人呢。 大宝他们也是很用功才考的双百分,怎么夸奖都不为过。 小宝嘿嘿傻笑。 陆文珺用期盼的眼神望向大丫。 大丫抿着嘴,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很大声地道:“妈,我也考了双百分。” “哎,真是妈的好闺女,又聪明又漂亮,全世界都找不到你这么完美的小孩。”陆文珺大赞特赞。 大丫挠挠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怎么没有,你这样说我可不同意了。”陆文珺道,“你们自己找找,整个大院,谁家孩子像你们这么聪明的,我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我都恨不得现在就给你们爸拍电报过去,告诉他你们考了双百分。” 大丫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陆文珺弯弯嘴角。 大丫从小就是在黄德彪和梁转男的打压式教育下成长的,对她,就得多多夸奖,建立她的自信。 二丫看哥哥姐姐们都得了夸奖,自个没有,不乐意了,小嘴撅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她还在上托儿所,又没有考试,陆文珺找不到地方夸,只能夸她比托儿所里的小孩都坐得住,听话懂事,又聪明可爱。 这才把二丫皱着的小脸给夸得乐开花了。 吃完饭,大宝他们四个帮着收桌子。 小宝收拾的时候,看到碟子里还剩下两个萝卜丸子,这在他们家是很稀罕的事,因为平时沈劲在的时候,都会把剩饭包圆了,就算剩下一点汤汁,他都要拿去拌饭吃。 小宝忍不住道:“也不知道爸现在在部队怎么样了,有没有萝卜丸子吃。” 大丫说:“爸肯定喜欢吃萝卜丸子,我觉得他能吃二十个。” “不。”大宝道,“你小看爸了,以他的饭量,最少能吃四五十个。” 小孩子喉咙浅,为了照顾他们,陆文珺特意把萝卜丸子做的很小,比乒乓球都要小上一整圈,就比龙眼大一点,吃上几十个还是挺有可能的,光陆文珺自己,就吃了快三十个。 四小只就着沈劲到底能吃多少个萝卜丸子的话题居然还讨论起来。 陆文珺心说,你们爸现在估计都在海上飘着了,萝卜丸子?够呛有的吃。 不过面上还是宽慰几个孩子:“肯定有,而且部队的大厨厨艺比我好多了,就看你爸想不想吃了。” 大宝道:“爸现在会不会在吃大龙虾啊。” 上次做的龙虾三吃,他到这会都念念不忘,可惜现在不是吃龙虾的季节,而且个头那么大的龙虾也少有。 “不一定吃龙虾,可能在吃海带。”大丫道,“爸说过,海带就是捕捞的副产品,一网下去能捞上来好多呢。” 小宝捧着小脸道:“也不知道爸啥时候回来,希望他除夕前一定要回来,咱家好不容易过一个团圆年。” 陆文珺也想知道,沈劲什么时候回来。 她透过窗外,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看不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墙上的挂历撕下一张又一张,还是没有沈劲的消息。 不过陆文珺时不时能从报纸上看到,南海局势紧张的报道。 除夕的前一天,沈劲也没有回家,甚至,军属大院里其他军官越走越多,家家户户基本上就剩下了女人和小孩。 大宝他们就算再傻,也知道今年沈劲是不回家过除夕了。 一整天,他们四个都情绪低落,窝在家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外出。 陆文珺见状,除夕一大早,就把他们四个喊起来了:“快起来,今天有很多事要忙,时间紧,任务重。” 大丫坐在床上,还呆了一下。 她以为沈劲不回家,今年除夕陆文珺就不会大操大办了。 以前在黄家就是,只要黄德彪不回家,梁转男就连饭都不做了。 说是顶梁柱的男人都不在,就她一个女人,还做什么饭,糟蹋粮食。 随便喝点水,就应付一餐了。 陆文珺见大丫不动,以为她没睡醒,还想赖床,就说:“那就再睡一会啊,不过等会贴春联的时候就得醒。” “贴春联?”二丫问。 “对。”陆文珺掰着手指头数,“不光要贴春联,还要放鞭炮,炼猪油……事情多着呢。” 大丫一骨碌爬起来:“那我得赶快起来。” 大宝和小宝也起来了,兄弟俩还懵懵的,他们也以为,今年的除夕就囫囵过去了,没想到陆文珺还安排了这么多任务。 陆文珺道:“大宝小宝,大丫二丫。” 四小只神色一凛:“在!” 陆文珺:“等会我去厨房熬贴春联用的浆糊,炼猪油,你们四个就负责写春联好不好?” 大宝眼睛一亮:“我来写春联吗?” 陆文珺:“对,红纸和笔我已经买好了,就放在桌上,要贴的春联呢,也写了一副,你们有不认识的字,照着描就行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光大门要贴春联,你们各自的房间门口,也可以贴个福字。” “好,这个好。”小宝拍手道。 陆文珺:“还有,贴完春联,你们去跑个腿,到供销社买串鞭炮,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放。” 又要写春联,贴春联,还要去供销社买鞭炮。 这下是真的时间紧,任务重了。 而且人人身上都有任务,四个小孩一下就忘了今年除夕沈劲不回家过的事,挽起袖子,卯足了劲要写一副漂漂亮亮的春联。 陆文珺一大早就去副食厂买了猪肉,熬猪油的间隙,抽空瞄一眼客厅,四小只正干得热火朝天呢。 大丫整个身子都快趴到桌子上了。 小宝更好玩,脸上都是黑色的墨水,跟个小花猫似的,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看四小只写春联写的差不多了,陆文珺才开始熬浆糊。 这时候熬最好,太热太冷的浆糊都不好用。 等浆糊熬好放凉,四小只也把春联写好了。 陆文珺:“我看看你们写的春联咋样。” 他们四个是合作写的一副春联,大宝负责上联,小宝负责下联,大丫负责横批,至于二丫,给哥哥姐姐们端茶送水,也算参与了。 大宝献宝似的把自个写的春联展示给陆文珺看:“你看,我们写的好不好。” 照顾到四小只的水平,春联陆文珺也没敢写的太复杂。 上联是福气腾腾起,下联是财源滚滚来,横批,迎春接福。 四小只的字说不上漂亮,只能夸一句工整,毕竟是他们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描的。 即便如此,陆文珺还是不吝夸奖地道:“写的真好,等会就贴门上。” 大丫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还是不贴了,有点丑……” 别家的春联,都是去镇上找书法好的人写的,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相比之下,他们四个小孩的作品,就太拿不出手了。 “哪里丑了。”陆文珺拿过春联,又上下扫了一眼,“我觉得挺好。” 不等大宝他们再说话,陆文珺便道:“就这么定了,走,贴春联去,再晚点浆糊就不能用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54节 她一手拿着春联,一手拿着浆糊,领着四个小孩到院子门口。 让大宝他们指挥,她来贴。 陆文珺先对着门,试探性地摆摆位置:“这样贴?” “不行。”大宝摇摇头,“左一点。” 陆文珺往左挪了一点。 这会轮到小宝摇头了:“太左了,右一点,哎呀,靠右,不是靠左。” 好一番折腾下,才把春联贴好了。 大宝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写的春联好看,贴在门上就更丑了。 他用手去抠红纸:“还是撕下来吧。” “别介。”陆文珺拦住他,“这不挺好的嘛。” 大丫抿抿嘴:“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陆文珺上下打量一番,“又好看,又喜庆,我觉得挺好。” 小宝摇摇头,小小声道:“贴这么丑的春联,别家的姨姨婶婶们会笑我们的。” 陆文珺:“让她们笑去,谁家孩子能写这么好看的春联啊,也就你们四个了。”又道,“她们要有意见,让她们家孩子试试,肯定没你们写的好。” 得到陆文珺的肯定,四小只才算安心了。 贴完春联,陆文珺问:“你们自个房间门口贴的福字呢,写好了没?” 这个是贴在房门上的,又不贴在外面,四小只十分大胆地展示。 小宝说:“写好了,写好了。”然后拿了一张裁成菱形的红纸给陆文珺看。 跟春联的水平差不多,陆文珺不吝夸奖:“写的真好,走,咱回家贴春联去。” 到了大宝小宝的房间门口,陆文珺将红纸倒过来,刚准备贴呢,二丫就说:“妈,贴反了。” 大宝接嘴道:“没贴反,就是这么贴的。” 陆文珺:“大宝说得对,福字就是要倒过来贴的,寓意着福到了。” 二丫点点小脑袋,表示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再把大丫二丫房间的福字贴了,然后就是去买鞭炮了。 四个小孩春节穿的衣服,陆文珺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特地去百货大楼买的大红色和黑色的布料,做的仿唐装的款式,上半身都是褂子,区别在于大宝小宝的是裤子,大丫二丫的是长裙,都是上红下黑。 远远看过去,就跟个红灯笼飘过来似的,十分喜庆。 四个小孩长得又好,新衣服更是衬得他们小脸红扑扑的,玉雪可爱。 大宝拉了拉衣摆,说:“穿这样,姨姨婶婶们见到了,肯定给我们糖吃。” “行了,快去买鞭炮吧。”陆文珺把买鞭炮的钱给小宝,让他放口袋里,“记得时不时看一看啊。” 小宝比大宝沉稳一点,大宝爱乱跑乱跳,鬼点子又多,钱放他那,指不定一会就弄不见了。 一串鞭炮只要两块钱,陆文珺足足给了五块钱,十分充裕。 大宝见状,转了转眼珠:“我们能不能再买点别的鞭炮放啊,就在外面放,放了就回来。” 鞭炮都是响给其他小孩听的,就在自家放,颇有点锦衣夜行的感觉。 小孩过春节,就是比谁的压岁钱多,能买更多的鞭炮放。 陆文珺一口答应下来:“成。” 她嘴巴动了动,还没说话呢,就被小宝截过话头:“要注意安全是吧?” “就你聪明。”陆文珺道,“记住,挑没人的地方放,也别去河里炸鱼,炸粪坑也不行。” “那把鞭炮扔别人家里呢?”大宝忍不住问。 “行啊,怎么不行。”陆文珺道,“你们炸完,我就拎着你们四个去别人家门口,一边打你们屁股,一边跟人家道歉。” “别人家放鞭炮,我就抽你们屁股,看哪个声音大。” 大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了,不敢了,我可不想比抽屁股声音大,还是鞭炮声音大。” 小宝:“妈吓唬我们呢。”又道,“过年不兴打孩子。” 他们班的李墩儿,语文和数学的分数加起来都不及格,也没挨他妈的揍,说是过年打孩子不吉利,先攒着,过完年再打。 “那你们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吓唬你们。”陆文珺嗤了一声,“去吧,早去早回。” 天气冷,又给他们脸上、手上抹上一层厚厚的蛤蜊油,才给他们出去。 大宝摆摆手:“知道了。”又道,“我们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玩起来就忘记时间,先给他妈打个预防针。 “随便你。”陆文珺道,“反正我做了好饭好菜,还炸了猪油渣,你们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全部吃完。” 猪油渣?! 大宝咽了咽口水:“我一定准时回来。”又觍着小脸道,“能不能先给几块猪油渣。” 陆文珺:“五斗橱里,自己拿。” 四小只对视一眼,蹭蹭跑进厨房,一人抓了一大把猪油渣才出门。 陆文珺倒不担心他们没地方放,他们身上穿的上衣,做的时候她就特意在下摆那里缝了两个半圆形的口袋,用来装零嘴正好。 大宝他们出了门就直奔供销社。 即便是除夕,供销社仍旧开着,而且大排长龙。 四个小孩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商品,有糖果、饼干、年画,供销社里还有不少的小孩,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38章除夕大过年的,什么不好了? 大宝他们对那些糖果饼干不感兴趣,一来就直奔主题,盯上了柜台里那一串串红色的鞭炮。 放鞭炮的柜台旁边围着的小孩是最多的,一个个的,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的鞭炮,恨不得下一秒鞭炮就从柜台里蹦出来,然后再不小心蹦到他们兜里。 也有些胆儿肥的,拽着爸妈到柜台前,一副不买就不肯走的架势。 就有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孩,非要买那种点燃后就能从空地上咻地一下蹦起来的窜天猴:“妈,给我买,给我买。” 男孩他妈想着孩子那么想要,一年难得过一回春节,便咬咬牙问售货员:“这窜天猴卖多少钱?” 人实在太多了,售货员手忙脚乱的,头也不抬地道:“一盒三毛二分钱。” “这么贵,你咋不去抢啊。”男孩他妈脱口而出,“三毛二分钱,都够买一斤半的盐或者的一斤煤油了。” 要是一盒窜天猴只卖零头两分钱,男孩他妈可能还舍得给孩子买,但三毛二……她想也不想便拽着小男孩:“走,咱不买了。” 平头小男孩傻眼了,他都跟小伙伴们夸下海口说要买窜天猴放了,咋能不买了呢。 他不肯走,赖在地上哭嚎道:“我不走,我就要买窜天猴。” 要不是人多,男孩他妈真想把孩子打一顿,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咱家很有钱啊,三毛二分钱的鞭炮说买就买。”又道,“我得失心疯了,才花这么多钱给你买这种只能听声响的玩意。” 跟男孩他妈想到一块去的家长不少,大部分人家都是到了除夕这几天才带孩子来供销社买点年货,买点饼干糖果回去都要省着吃了,没想到自家孩子看到鞭炮就走不动道。 在小孩眼里,过年就是得放鞭炮,才有年味,就喜欢点了炮就快速捂着耳朵跑到一边的那种刺激感,还喜欢看鞭炮放出刺眼的白光然后发出砰的爆.炸声,简直好玩的不得了。 在家长眼里呢,买这种只能听声响的玩意,就跟把钱扔水里差不多,奢侈,浪费!傻子才买! 当然,也有愿意给自家小孩买鞭炮的,那毕竟是少数,就算买,也不肯买多。 一时间,供销社里响起了各种打骂自家孩子的声音。 一片吵闹声中,小宝说:“哥,咱们买哪种鞭炮啊?” 大丫也翘首以盼:“我觉得哪个都好呢。” 大宝看了看柜台里放着的一溜的鞭炮,想了想,干脆十分阔气地一挥手:“都买一点试试。” 他嘴很甜地道:“售货员姐姐,这几样鞭炮都给我来一盒吧。” 售货员愣了一下:“小孩,你爸妈呢?” 这谁家傻孩子啊,都没柜台高呢,就张口说要把各种鞭炮都买一盒,要不是看大宝他们四个穿的体面,售货员都想把他们赶出去了。 大宝扁扁嘴,是他买鞭炮,问他爸妈干嘛,也不解释了,一挥手:“小宝,掏钱。” 小宝嘴角抽了抽:“我咋觉得你在说关门放狗呢?” 大宝摇头晃脑地道:“不重要,不重要。” 小宝掏出五块钱,踮着脚递给售货员:“姐姐,够吗?” 他的意思是,不够就不买这么多了。 听在售货员耳朵里,就成了,这点钱不够他还有! 乖乖,哪来的阔绰小孩啊。 售货员嘴角抽了抽,从柜台里取了几盒炮,有麻雷子、窜天猴、摔炮还有蝴蝶雷,最后是一串十二响的礼炮,总共花了三块五。 十二响的礼炮太重了,大宝懒得拿,就跟售货员说:“姐姐,这个先暂放在你那,我们等会放完炮再过来拿。” 售货员不想跟他说话,摆摆手当作听到了。 小宝踮着脚从柜台把鞭炮拿下来,分给大家,一人兜里揣上几盒。 他们买的倒是开心了,刚才闹着他妈买鞭炮的平头小男孩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在那撒娇耍赖,撒泼打滚了半天,他妈都不松口,连能单个卖的,一分钱一个的摔炮都不肯给他买。 而这几个,看着年龄比他还小一圈的小孩,一出手就是五块钱,把柜台里各种鞭炮都买了一遍。 平头小男孩实在难以置信。 大宝他们才刚抬步,还没跨出供销社呢,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嘶嚎,把他们几个吓了一跳。 七零包办夫妻 第55节 平头小男孩指着大宝他们,一边哭一边嚎道:“妈,你看人家,为啥他们就能买这么多鞭炮,我不管,我也要买!” 他长相实在普通,哭起来更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恶心得不行,看得周围的人纷纷嫌弃地离远了些。 男孩他妈当然也注意到了大宝他们,刚在心里笑他们几个的家长是傻子,给小孩这么多钱买鞭炮玩,没想到自家孩子就闹了起来。 她皱着眉道:“买啥买,咱家能跟别人家比吗,他们家有钱,咱家没钱,听懂了吗。” 平头小男孩哭得更狠了:“你有钱,你有钱,你就是舍不得花钱给我买。” 男孩他妈终于没忍住,给了平头小男孩的屁股一巴掌。 这下还得了,平头小男孩往地上一坐,任男孩他妈怎么打骂,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售货员眼皮子一掀:“要打孩子出去打啊。” 男孩他妈没好气地拧了平头小男孩一把:“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别看平头小男孩年纪小,份量可不轻,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又扒着货架,男孩他妈怎么拽都拽不动他。 她气上心头,却是朝一旁的大宝他们发了火:“谁让你们买这么多鞭炮的,有钱了不起啊!” 大宝愣了一下,这关他们啥事? 表面上看,这事好像跟他们有点关系,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当着平头小男孩的面,买了这么多鞭炮,他也不会眼红,然后闹着让他妈买。 可实际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今天来供销社,就是要买鞭炮的,不管平头小男孩和他妈在不在,他们都是要买鞭炮的。 总不能因为他们,就不买鞭炮了吧,还是说,要背着他们,等到天黑了,没人了,再悄咪咪地摸到供销社买鞭炮? 大宝心想,这种事他才不干。 男孩他妈继续数落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说的就是你们四个,两个大傻子生的一群小傻子,只有傻子才会花这么多钱买这种只能听声响的玩意。” 这话一出,好几个准备给自家孩子买鞭炮的家长递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也不知道是该买还是不该买。 不买吧,自家孩子得闹。 买吧,不就成了她口中说的傻子了? 大过年的,找谁不自在呢。 一时间,几道不善的目光纷纷朝男孩他妈投去。 男孩他妈丝毫没有察觉,倒是看大宝他们就四个小孩,没有大人在旁边。 顿时起了坏心,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哎,你说你们买这么多鞭炮也放不完,干脆给我儿子分几个呗。” 要是她刚才没有骂人,说他们是两个大傻子生的一群小傻子,而是好声好气地找他们要几个鞭炮,那大宝兴许会给。 可现在,大宝眼珠子转了转,说:“好啊,你给我钱,我就给你鞭炮。” 男孩他妈听大宝说好啊的时候心头一喜,然后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坠入了谷底,破口大骂道:“我傻啊,我给你钱,你才给我鞭炮,那不就相当于我从你这买鞭炮。” 小宝点点小脑袋:“阿姨,你是挺傻,傻到以为我们会白给你鞭炮,你自己说的,鞭炮是花钱买的,我们又不傻,才不会白给你钱呢。” 大丫更是肃着小脸道:“阿姨,占别人便宜可不好。” 不知从哪传来“噗嗤”一声,然后整个供销社里的人都笑了。 这男孩他妈自作聪明,反倒被四个小孩教训了一番。 男孩他妈脸羞得通红,这回拽得动平头小男孩了,一把拽起他就跑。 大宝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拉着小宝和大丫二丫在军属大院附近找了块空地放鞭炮。 在空地上玩的小孩挺多,但放鞭炮的很少。 大宝刚拿出一盒大麻雷子,一群小孩就跟闻着味似的过来了。 大宝粗粗扫了一圈,都是认识的小伙伴,有跟他们一块住军属大院里的,也有学校里见过的,甚至还有同班的。 叫啥名来着? 哦,山根、国庆、春桃、卉卉…… 外号叫胖墩儿的小孩蹲在大宝旁边,眨巴眨巴眼睛道:“大宝,这是那种很响的麻雷子吧,你这炮一放,不会把地面炸出一个窟窿吧。” 话音刚落,小孩们就“嘶”了一声,像是害怕的样子,又忍不住往地上瞅,巴不得炸出一个坑。 大宝:“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买。”又说,“反正等会放了就知道了。” 山根家就在这附近,他赶忙跑回家点了根香,把香递给大宝:“给。”然后眼巴巴在一旁盯着。 头一次放这个麻雷子,大宝也不敢托大,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麻雷子一放,然后香一点:“快跑!” 说完,他捂着耳朵,一马当先就跑了。 小宝都傻了,怎么说跑就跑:“你等等我。” 一群小孩一哄而散,找地方躲起来,一个个的,离的至少七八米远,还有些胆子小的,直接爬到树上了。 大宝都无语了:“爬这么高干嘛,麻雷子又不会飞上去。” 爬上树的小孩摇摇头:“我不管,我怕。” 行吧。 大宝捂着耳朵,屏住呼吸,看着引线一点一点燃烧。 大丫领着二丫站的更远点,还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二丫却一点也不害怕,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兴奋得不得了。 在一群小孩的严阵以待中,麻雷子响了。 “砰——”的一声,炸起一片尘土,到处都是麻雷子外层包裹的红色纸皮碎片。 这是真响啊,胖墩儿的耳朵都快震聋了,他却一点不怕,而是一脸兴奋地道:“怪不得叫麻雷子,这声音听着就跟打雷似的,不过比雷声好听多了。” 他还走到刚才放麻雷子地方,仔细找了找,这也没炸出坑啊。 大宝掏掏耳朵:“就这样吧。” 军属大院跟营地离得不远,经常能听见那边军演传来的炮声,此起彼伏,要按大宝说,还是那个听起来带劲,麻雷子跟它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孩们催促大宝再放一个麻雷子,可惜,只买了一个,刚才放的那个就是。 小孩们一脸失望,大宝说:“没事。”然后又掏出一盒窜天猴。 没想到大宝买了这么多鞭炮,小孩们高兴了,连声催着他放。 大宝刚才已经放了一个了,就说让小宝来。 小宝谨慎多了,他把窜天猴的棍子插在沙地上:“这玩意会上天,你们都离远点。”又道,“还有,别再爬树上了,待会窜到你们屁股上,给你们炸开花。” 小孩们齐齐点头,很听小宝的话,都站的远远的,也没有人爬树上。 谁让窜天猴在小宝手上,他就掌握了话语权。 一个不高兴,可能就不带他们玩了,所以他们听话得很。 见大家都躲远了,小宝把引线一点,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 窜天猴跟麻雷子比,动静小多了。 只听见“咻——”的一声,就上天了,然后就不知道栽到那个角落里了。 感觉没麻雷子好玩。 第二回放炮,小宝连着插了三根窜天猴在沙堆上,引线点燃:“跑啊,都跑啊。” 一群小孩又四散开来。 有一根窜天猴不知怎地,不朝天上窜,而是一个大抛物线,直直朝着山根飞去。 山根吓得连滚带爬:“不要追我啊!” 把一群小孩笑的前俯后仰。 把窜天猴放完,再放了一盒蝴蝶雷,最后就剩摔炮了。 一盒摔炮里少说有七八十个,一个一个放着玩也太慢了,大宝很大方,把摔炮跟小伙伴们一分:“都拿着,自个玩。” 大丫拿起摔炮,用力往地上一扔,就听见“啪”的一声,还带着一点火星子。 大丫拍着手道:“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跟吓人的麻雷子和窜天猴比,还是摔炮适合她,就听个响就行。 她塞了一个摔炮到二丫手里:“你试试。” 二丫眨巴着大眼睛接过摔炮,用力一扔,可惜她力气小,没扔远,摔炮在她脚边就炸开了,吓得她哇哇直叫。 摔炮威力小,只要不是直接拿在手上捏开,就不会受伤。 所以,大宝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二丫受伤,而是打趣道:“二丫,你这是在炸自己的脚呢。” 二丫也缓过劲了,她吓成这样都是怕的,而不是疼的,挠挠头:“我再试试,刚才没使对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宝牢记陆文珺让他们准时回家的话,把剩下没玩完的鞭炮跟小伙伴们一分,然后去供销社取走那串十二响的礼炮就回家了。 陆文珺在厨房里忙活着,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大宝他们回来了。 小宝说:“渴死我了,我要喝水。” 陆文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壶里有我煮的红糖姜茶,灌上一口,别感冒了。” 四个小孩听话地倒了四杯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二丫用的是陆文珺学校发的那个特大号的搪瓷缸子,比她脸都大,捧着喝的时候把她一张小脸都盖住了。 红糖姜茶是陆文珺掐着时间煮的,这会喝稍微烫嘴,温度正好。 一杯红糖姜茶喝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四个小孩被冷风刮白的脸都红润不少,有了血色。 陆文珺将做好的菜端出来,摆满了一桌。 虾仁瑶柱馅、荠菜猪肉馅、鲅鱼馅,三种馅料包的饺子,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元宝,挤挤攘攘地堆在盘子上。 椰子水和鸡肉煮的一锅椰子鸡汤,冒着氤氲的白气。 外加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盘炒菜心、一盘青椒炒肉丝,就是一顿难得的丰盛的年夜饭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56节 小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说:“这么多好吃的啊。”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都是吴艳花负责张罗年夜饭,她为人抠搜,即便是过年,也舍不得做什么好饭好菜,吃的都是跟平时一样,顶多炒菜的时候多加点油,就这,她还嫌浪费呢。 有一回隔壁邻居家的年夜饭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沈伟的儿子壮壮忍不住,闹了起来。 吴艳花才十分不舍地杀了一只瘦干巴的鸡,鸡再小也是肉,这年头荤腥少,把大宝小宝给馋得不行。 即便一只鸡有两只翅膀两条腿,她也不舍得分给大宝小宝,全让沈伟和沈鹏还有壮壮吃了,就夹那种皮贴着骨头的肉给大宝小宝,还哄他们说这样的鸡肉才好吃,才香。 气得陆文珺第二天就带着大宝小宝去下馆子去了,才不稀得吃她那只鸡。 所以年夜饭留给大宝小宝的印象,一直是一家十口人看着三盘菜老油水少的菜,面面相觑的。 突然看见一桌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别说小宝了,大宝也觉得不可能。 至于大丫二丫,就更没见过了。 往年黄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梁转男都是把她们赶出去,让她们在外面游荡,然后她和黄德彪偷偷在家吃的。 现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年夜饭的饭菜散发着热气,这场景好像有些不真实。 大丫眼睛热热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她眨眨眼睛,把眼泪挤回去。 陆文珺将三种馅的饺子每样拨了一点到锅里煮沸。 小宝看着滚圆白胖的饺子在锅里起起伏伏,问陆文珺:“妈,为什么过年要吃饺子啊。” 陆文珺道:“这饺子啊,寓意着团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来年就会和和美美。” 一家人……小宝抿了下嘴:“要是爸能跟我们一起吃饺子就好了。” 陆文珺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你们爸有重要的事忙呢。”又道,“天气冷,饺子放的住,我留了一些在五斗橱里,等他回来就能吃。” 趁着煮饺子的功夫,陆文珺顺便把收音机打开,调好频道,准备收听迎新春文艺晚会。 饺子刚煮好,迎新春文艺晚会也开始播放了。 四小只乖乖坐在饭桌前,眼也不眨地盯着收音机。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爽朗大气的男声:“大家好,我是……,欢迎大家收看与收听1979年的迎新春文艺晚会,谢谢大家……” 晚会是以茶座和交谊舞形式举办的。 茶座的时候还能听一听大家围桌讨论的声音,到表演交谊舞的时候,就只能听见欢快的歌曲声,看不见舞蹈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把大宝他们四个新奇得不行。 小宝饺子都忘吃了,白胖滚圆的饺子稳稳挂在筷子上,都凉了,还是陆文珺催了他一声,小宝才赶忙用饺子蘸了蘸醋,送进嘴里。 他吃的这个饺子是虾仁瑶柱馅的,虾仁软糯弹牙,瑶柱鲜香回甘,再加上醋的一点酸味,好吃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陆文珺支着耳朵听着收音机,看着一锅椰子鸡汤倒是犯了难。 她买的这只鸡肥,鸡肉多的是,鸡腿和鸡翅只有各两只。 该怎么分呢? 大丫见状,主动道:“我吃肉喝汤就行了,鸡翅膀和鸡腿留给妈你和大哥二哥还有二丫吧。” 大宝盯着收音机,头也不回地道:“我是大哥,你得听我的,你和二丫吃鸡腿,小宝和妈吃鸡翅膀。” 小宝点头:“可以,不过等会肉你得多吃两块。” 大宝摆摆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二丫鼓着小脸道:“二丫不吃鸡腿,二丫也只吃肉喝汤。” 孩子们如此谦让,陆文珺十分开心。 陆文珺捏了一把二丫的小脸蛋:“行了,都听我的。”又道,“抽签,抽中鸡腿的吃鸡腿,抽中鸡翅的吃鸡翅,明年再换过来,今年吃鸡腿了的明年再吃鸡翅。” 大宝点点头:“这样公平。” 陆文珺写了四张小纸条,让他们抽签。 小宝歪了歪头:“妈,你不抽吗?” 陆文珺舀了一碗汤,夹了两块鸡肉到碗里:“我吃肉喝汤就行,有的肉比鸡翅都肥。” 大丫大声说:“不行,妈也要抽签,不然这样不公平。” 陆文珺乐了:“沈大丫同志,你今年多少岁?” 大丫:“过完年六岁。” 陆文珺:“那不就得了,你才六岁,我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比你多吃了多少年的鸡肉鸡腿,这不一样不公平。” 大丫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陆文珺摆摆手:“行了,再不吃就凉了。” 说完,就按着抽签的结果,给他们四个夹了鸡肉鸡腿。 她透过窗外,眺望夜空。 也不知道沈劲这会吃上鸡和饺子没? 还没等她惆怅完,大院里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 隐约能听到“不好了,不好了”“快来帮忙啊”的声音。 大过年的,什么不好了? 第39章矫情拖着一帮人陪她受罪 陆文珺惊疑不定,冲进院子,跟站在隔壁院子里的岑兰来了个脸对脸。 两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惊讶与疑惑。 这大过年的,究竟什么不好了? 大院里喧闹的不行,一时间,连鞭炮的声音都小了。 赖师长不在家,今年除夕只有岑兰跟赖娇娇一起过,岑兰做了一桌年夜饭,赖娇娇扒了两口就说上楼睡觉了,岑兰就一个人在客厅里慢慢吃。 正吃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 这么大动静,吓得岑兰以为是赖师长他们出什么事了。 她心口砰砰直跳,跟陆文珺说:“文珺,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文珺也很慌,点点头:“我回去安顿下我们家四个小的,就跟你去。” 岑兰“嗯”了一声:“我也回去跟娇娇说一声。” 陆文珺在门口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神色,显得没这么慌张了才进屋:“大宝小宝,大丫二丫,我跟你们岑阿姨有事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在家呆着。” 四个小孩对视一眼,大宝说:“好。” 大丫跑上楼去给她拿外套:“妈,外面冷,你穿个外套再出去。” 真是个贴心的孩子,陆文珺笑着接过外套:“好,我很快就回来。” 跟孩子们说了几句话,陆文珺心里的紧张缓解不少,脑子也清明了。 这段时间,虽然海上局势紧张,但是一直都没传来什么大的炮声,估计小磨擦不断,但要是真动刀动枪,老毛子也得掂量掂量。 况且,如果沈劲或者赖师长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也会马上送到军医院,消息传不到这边来,说不定还要瞒着她们这群军嫂,免得人心惶惶。 想通了,陆文珺见到岑兰的时候,还安慰了她几句。 但岑兰明显没听进去,右手一个劲地抠着左手拇指的指甲,神色慌张。 陆文珺没法,只能拉着她尽快往喧闹声传来的地方走。 等岑兰看清到底发生啥事了,就不会这么慌张了,再这样下去,陆文珺都怕她把自个的手给抠流血。 两人一路走,看到道上多了不少人,估计也是被动静吸引出来了。 陆文珺和岑兰跟着人群向前走,岑兰还跟相熟的军嫂打听道:“翠萍,发生啥事了,你知道不?” 叫翠萍的军嫂声音爽朗:“哎呀妈呀,我上哪知道去,这大过年的,闹这动静怪吓人——”她顿了下,指着前面的小院道,“是这吧,咋围着这么多人呢。” 唐翠萍指着的小院门口乌乌泱泱挤了好多人,岑兰定睛一看:“这不是梁嫂子家的院子吗。” 确定闹出动静的是梁转男家,岑兰可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赖师长出事就好。 她也有心情看热闹了,一手拽着陆文珺,一手拽着唐翠萍往里头挤,一边挤还一边喊:“发生啥事了,发生啥事了。” 妇女主任李爱华看到她,眼睛一亮:“岑嫂子来了,太好了,正有事找你帮忙呢。” 说完,她扬着声音道:“都快让开,让岑嫂子进来。” 人群慢慢让出一条道,岑兰得以进去,陆文珺也沾了她的光一块挤了进去。 岑兰刚想问李爱华有啥事找她帮忙,就看到梁转男躺在自家院子里,捂着大大的肚子,连声哀嚎。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 李爱华眉头一皱,也不知道往哪说起,索性道:“先别说这个了,救人要紧。”又道,“岑嫂子,你在卫生所上班,你给她看看。” 我滴个乖乖。 岑兰是在卫生所上班,但她就是个‘赤脚护士’,连打针都不会的那种。 梁转男明显是要生了,可她又不会接生。 岑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看不来,你们快去找韩医生啊。” 李爱华眉头皱的能打结了:“韩医生不在家,他们一家回老家过年去了。” 卫生所可就这一个医生,偏偏还不在家,真是把李爱华愁的哟,在心里不知道骂了梁转男多少句。 早生不生,偏偏这时候生,大过年的,晦气! 陆文珺虽然不喜梁转男,但是对这个托生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倒没恶意,出主意道:“那就找人借车,赶紧把她送市里的医院去。” 跟李爱华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使人借车去了。” 岑兰又问:“不把梁嫂子扶起来?地上多凉啊,又脏,她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 李爱华摇头:“她自己不肯起来,说不让我们乱动,怕孩子出事。” 七零包办夫妻 第57节 孕妇本人都这么说了,先头来帮忙的人也不敢动她。 谁不知道梁转男十分宝贝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反倒是惹得一身骚。 岑兰无语:“这不是乱来吗。” 李爱华撇嘴:“她自己坚持,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我已经叫人赶快去弄车了。” 只是够呛能弄到,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欢庆除夕,上哪给她弄车去。 唐翠萍:“对了,黄营长呢。”媳妇都出这么大的事了,男人居然不见踪影。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会大半个军属大院的男人都到海上去了,要不就是在部队,剩下的就是一些文职的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梁转男身上,也没人注意到她。 大院里鞭炮声不断,梁转男躺在地上哀嚎声不停。 听的李爱华心烦意乱,说:“岑嫂子,你就帮她看看呗。” 岑兰又不是医生,只能咬着牙出几个主意:“先去梁嫂子家给她拿床被子盖上,这天多冷啊,别孩子没生下来,自个先冻出病了。” 又大声问:“哪位嫂子家里煮了热水,端一点过来,给梁嫂子喂下去。” 马上有军嫂应道:“我家有。” 她很快把热水拿来,扶起梁转男:“来,梁嫂子,快喝吧。” 梁转男嚎这么大声,主要是害怕的,她还没开始生,也不是很痛,还有心情挑起来了,断断续续地道:“咋不是红糖水啊……这热水里就得放点红糖,带点甜味……又热乎乎的……那才好喝。” 给她喂水的军嫂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要不要我给你煮碗红糖鸡蛋啊?” “也行。”梁转男一点也没听出人家在讽刺她,还一本正经地道,“最好再煮锅猪脚姜,那玩意女人吃了好。” 军嫂忍不住吐槽:“我看你像猪脚姜。” 梁转男一愣,捂着肚子又开始哭天喊地,觉得她都怀孕要生了,人人都得顺着她。 几个军嫂不爱看她那作天作地的样,把从她家拿出来的被子往她身上一盖,就走到一边去了。 看梁转男不像有啥大事的样子,岑兰也放松了,有心情问李爱华了:“李主任,梁嫂子是咋弄成这样的?” 梁转男虽然预产期快到了,但也不是这几天就生,岑兰还以为她能挨到春节过后呢。 说到这个,李爱华就没好气地道:“别提了,前两天她不是跟石嫂子闹了矛盾嘛……” 石嫂子,说的是石春妮,陆文珺见过,是一个留着短发,长得挺好看的军嫂,跟唐翠萍还是老乡。 陆文珺还愣了一下,因为石春妮性格挺好,很少听说她跟人起口角:“石嫂子跟梁转男能闹啥矛盾?” 难不成梁转男又上石春妮家去诬赖人家偷她家五块钱了? 不怪陆文珺这样想,毕竟梁转男有前科。 李爱华扫了陆文珺一眼:“这事吧,说起来还跟陆嫂子你有关。” 陆文珺挑眉,就差没说关她啥事了。 李爱华接着说:“你家大丫,今年不是上一年级吗,然后期末考考了双百分。” 岑兰:“不光大丫考了双百分,大宝和小宝也考了双百分,文珺会教孩子。” 李爱华:“我知道,但主要是大丫。”她顿了顿,“梁嫂子听人说,你家大丫考试考了双百分,就说大丫是个女孩,女孩考双百分没用,长大了以后还是不如男孩出息。” 岑兰嘴巴微张:“这样贬低女孩干嘛,她自己不也是女的。” 李爱华:“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又道,“这话给石嫂子听到了,你们也知道,石嫂子就生了一个闺女,而且可宝贝她家闺女了,一言不合,就跟梁嫂子吵起来了。” “等会,等会。”陆文珺打断道,“这跟梁转男弄成这样有啥关系?” “就是。”岑兰道,“难不成石嫂子动手打她了?” 李爱华:“那倒没有,石嫂子虽然也很气,但是当时周围人多,把她给劝下来了,倒是梁转男,她自己气不过,回家就动了胎气,本来那时候上医院检查,就没现在这事了,但她又躲懒,觉得没啥大事,就是孩子在肚子里踢了她几脚而已。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给梁转男喂水的军嫂叫胡芸,凑过来道:“她提前发动,走到院子里,但是肚子疼喊不出声,也许喊了,但鞭炮声太大了,大伙都听不见,还好我儿子替他爸跑腿,去供销社打黄酒的时候路过,看到了,回家喊我们,才知道她发动了。” 这真是,陆文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梁转男纯粹是自己作的。 说话的这会功夫,车来了。 去弄车的人跟军属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说明了情况,人家也通融了,车是直接开进大院里的。 就这么往梁转男家的院子门口一停。 “车来了,车来了。”有热心的人喊道。 梁转男肚子的疼痛感渐渐加重,她都疼的有点意识模糊了,好不容易听到有人喊说车来了,努力睁开眼一看,差点没昏过去。 车倒是车,只不过不是人开的,是牛拉的。 这分明是辆牛车。 一只上了年纪的老黄牛拉着的两个轮子的,几块简易木板拼的牛车。 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说不出是臊味还是腥味的味道。 梁转男不干了,她还以为能坐部队的军用吉普车去医院,没想到居然来了辆牛车。 忍着肚子里的疼痛道:“我、我不坐这个,你们换辆车来。” 负责找车的是方参谋,大过年的,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这辆牛车,还是从附近大队,跟老乡又是掏烟又是点头哈腰说了不少好话才借回来的。 没想到梁转男居然还嫌弃上了。 方参谋想着梁转男毕竟是个孕妇,又马上要生了,吸气吐气,不跟她计较,好言好语道:“梁嫂子,方圆十里只能弄到这辆牛车,你将就一下,先去医院再说。” 梁转男不乐意,坐这辆牛车,不得把她颠散架啊,医院可离这好几十公里远呢:“不行,我就要吉普车。” 军用吉普车,那也算战略物资。 平时用一用也没事,这说不定就要开战了,车子都派出去了,上哪给她弄军用吉普车去? 方参谋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道:“就这一辆,爱坐不坐。” 李爱华帮忙劝道:“梁嫂子,你就忍忍吧,这牛车不也挺好的吗。” 方参谋把负责赶车的老乡一块请来了,老乡坐在牛车上,也劝道:“哎哟,恁咋那么不听话呢,有牛车坐就不错了,还要啥大吉普啊,那是一般人能坐的吗。” 现在牛车已经是顶好的交通工具了,他们整个大队也就这一辆呢。 老乡操着一口乡音,拍了拍板子道:“快上来吧,我这牛车一点也不埋汰,干净得很。” 虽然收了钱,但听说送的是个孕妇,老乡还是挺尽职尽责的,在牛车的板子上垫了厚厚的稻草,又铺了自家的被褥,看着柔软又暖和。 可梁转男就是跟军用吉普车杠上了。 军用吉普车可是只有团级别以上的军官才能用的,黄德彪就是个营长,平日里她没少眼红那些沾爱人的光,能坐上军用吉普车的军嫂。 好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她能有机会坐上一次这么军用吉普车。 而且,她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好几十里路呢,军用吉普车开的可比牛车快多了,坐着更是舒服。 她坐着军用吉普车去医院,医院负责接生的医生和护士,肯定以为她是什么大官的妻子,会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最好的照顾…… 梁转男忍着疼,咬着牙,把黄德彪扯出来做筏子:“你们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我家老黄现在正在战场上,生死未知,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却连辆军用吉普都坐不了。” 这话真是捅了一群军嫂们的心窝子了。 岑兰没好气地道:“谁家男人不在战场上,就你家男人金贵是吧?” 胡芸气得咬牙:“我也是闲的,过来多管闲事。”又道,“就该让你梁转男在地上多躺会,多冻一会,醒醒脑子。” 梁转男把头扭过一边,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她就不信,这一大帮人能把她撂在这。 要真这么干,明天她们就得挨批评,上报纸,被人戳脊梁骨! 陆文珺实在看不下去了,梁转男真是拖着一大帮人陪她受罪。 叉腰骂道:“梁转男,你讲讲道理,这大过年的,好好的除夕团圆夜,大家年也不过了,孩子也不陪了,就在这陪着你受冻,你还矫情上了?” 她声势吓人,梁转男缩了一下,嘀咕道:“我生孩子重要,还是你们过除夕重要。” 说着说着,她声音大了起来:“我跟老黄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孩子,你们呢,除夕不是每年都有的过。” 陆文珺拳头硬了,要不是梁转男马上要生了,她真想上去扇她一巴掌,给她醒醒脑子。 陆文珺冷哼一声:“你重要,你孩子重要,战场上黄营长最重要,行了吧?”又道,“我懒得理你,岑兰,咱们走。” 岑兰:“走。” 陆文珺一摆手:“咱们都走,她不肯坐牛车就算了,反正生不生孩子也是她的事。”吓唬道,“我听说,孩子在肚子里呆太久生不下来,容易造成缺氧,以后变成个傻子。” 傻子?! 梁转男脸色一变,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啊,要光宗耀祖的儿子啊,怎么能是个傻子呢。 她倏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躺在地上哀嚎的人不是她似的:“我坐牛车,我坐行了吧。” 方参谋悄悄朝陆文珺竖起大拇指,还得是陆嫂子有招。 梁转男总算不矫情了,几个军嫂相互帮把手,把她扶上了牛车。 李爱华身为妇女主任,陪着梁转男一块坐在了牛车上,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李爱华叹口气,要是可以,她真不想揽这个差事。 光是坐个车,梁转男都能闹腾这么久,难以想象,等到了医院,她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可再不想陪着梁转男去医院也没办法,职责所在,李爱华只能唉声叹气地坐上了牛车。 还叮嘱赶车的老乡:“麻烦你赶快点啊,耽搁太久了,怕孩子和孕妇出什么事。” 牛车只是看起来没有军用吉普车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上坐起来还不错。 往牛车上一躺,梁转男也缓过劲了:“不行,不能太快,颠簸。” 老乡呲了呲一口黄牙:“去医院的路上坑坑洼洼的,石头又多,要快就得颠簸,你们自己选。”又道,“我到底听谁的?” 梁转男还没说话,就被李爱华打断了:“听我的。” 七零包办夫妻 第58节 梁转男还有话说:“李主任……” 李爱华没好气地道:“你都耽搁多久了,孩子还生不生了?” 梁转男是年轻又是第一胎,不懂事,李爱华不一样,她见得多了,照梁转男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李爱华:“她傻的,老乡你别理她,听我的,加足马力,不对,牛力,往前冲!” “得嘞!”老乡一甩鞭子。 大黄牛小跑起来,哒哒哒,把梁转男颠得差点吐在车上。 陆文珺和岑兰目送着牛车远去。 岑兰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她忍不住吐槽:“差点就在这跨年。” 陆文珺说:“行了,咱们赶快回去吧,我家那四个小的估计都等的要睡着了。” “嗯,快回去吧。”岑兰道。 陆文珺告别岑兰,回到家一看,四个小孩不仅没睡,还精神得很。 大宝正指挥着小宝和大丫二丫把十二响的礼炮挂到院墙上,见到陆文珺回来了,连忙喊一声:“妈!” 大丫跑到她跟前说:“妈,你上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文珺目光游移,不知道该不该把梁转男要生孩子的事跟四个小孩说,尤其是大丫二丫。 但转念一想,就住在一个大院里,就算现在不说,等梁转男生完孩子,大丫二丫也会知道。 她索性一五一十地道:“我跟你们岑阿姨以为出啥事了,就去看,没想到是梁转男要生了,她作妖子,闹了好一会,拖得我们到现在才回来。” 提起梁转男,大丫不自在地紧了紧衣摆。 梁转男大肚子没避着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梁转男是因为有了肚子里的孩子,才不想继续收养她们俩的。 陆文珺叹口气,摸摸大丫的头:“她过她的,咱们过咱们的。”又道,“不想那些了,咱们快点放鞭炮吧,马上十二点了。” 大丫扬起脸,笑得像花儿一样,重重“嗯”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以前那些事了,就像妈说的那样,梁转男过梁转男的,她过她的。 大丫看向陆文珺,又看向大宝小宝。 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小宝招招手:“大丫,你站那干嘛,快过来啊。” 大宝把十二响的礼炮挂在院墙上,又扯了扯看挂的牢不牢靠。 等一切准备就绪,大宝说:“你们站远点,捂好耳朵啊。” 陆文珺一把抱起二丫,拉着小宝和大丫站在走廊底下:“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大宝摆摆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你们给我倒计时。” 陆文珺看着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了,九、八……” 她们数的是倒计时二十秒,因为还有点火的时间。 小宝还有大丫二丫跟着她后面数:“七、六、五……” “三,二,一!”陆文珺数完最后一声,“大宝,点火!” 话音刚落,大宝就把银色的引线点燃了:“点好了,快捂耳朵。” 说完,他赶紧跑回屋檐底下,跟陆文珺她们站在一块,捂紧了耳朵。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十二点的时候,十二响的礼炮也点燃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断。 别的人家也陆续传来鞭炮声,将整个军属大院照的一片光亮,宛如白天。 陆文珺笑着跟四个小孩说:“大宝小宝,大丫二丫,新年快乐!” 四个小孩笑嘻嘻地应道:“妈,新年快乐!” 陆文珺“嗯”了一声,在心里悄悄的说一句。 沈劲,新年快乐。 第40章打架陆文珺!你敢打我! 漆黑如墨的大海上,两支舰队宛如沉默的钢铁巨兽,彼此对峙着。 海浪不断拍击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海舰队的一艘驱逐舰上,沈劲站在甲板的一角,身上的作战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冰冷又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如刀割般划过他的脸颊,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今天是除夕夜,远处的海岸线上已经开始闪烁起五彩斑斓的烟花,那绚烂的色彩在夜空中绽放,像是在诉说着家的温暖与团圆。 沈劲的目光透过那璀璨的烟花,仿佛看到了陆文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摆满了餐桌,孩子们贴上喜庆的春联,然后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着放着小鞭炮。 恍惚间,他进了屋,陆文珺温柔地朝他一笑,说:“你回来了。” 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争先恐后地扑进他的怀里,说:“爸爸,新年快乐!” 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睛里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回过神,两军舰队在冰冷的海面上对峙着,炮口相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海浪不安地涌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劲回头一看,是张卫东:“想家了?” 沈劲微微点头:“大过年的,心里总惦记着家里。”又问,“你呢?” 张卫东沉默片刻:“我可没你这份念想,我从小就没爹没娘,像在野地里乱长的草,没人管没人问。也没讨个老婆,没有个盼着我回家的人,没有个能叫家的地方。有时候我就寻思,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啥是家的滋味。” 张卫东:“所以,我还挺羡慕你的。”至少这大过年的,能有人惦记,也有人惦记他。 他望着海面,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要是真打起来了,我希望率先牺牲的是我们这群无牵无挂的人,至少这样,能为咱们的胜利铺一点路,也能让你们这些有家人的可以有机会再回家看看。” 沈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拍得砰砰响:“别这么说,咱们现在这守着这片海,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好好地和家人团圆。” “等任务结束了,你就回去讨个老婆,找个好姑娘,成个家,到时候也有人惦记你。” 张卫东嘴角咧了咧,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回拍了拍沈劲的肩膀:“嗯。” 大年初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给家里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陆文珺是被外面的鞭炮声给吵醒的。 她一睁眼,就见到四盏小红灯笼,齐齐围在床边。 二丫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红苹果,脆生生地道:“妈!新年快乐,压岁钱拿来!” “知道了,知道了。”陆文珺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四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先给大宝小宝和大丫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祝你们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大宝迫不及待地把红包拆开,惊讶道:“两块钱?!” 他还以为最多给一块呢。 陆文珺:“我不是说了,你们期末考考得好,奖励双倍的压岁钱。” “嘿嘿,是哦。”大宝挠了挠脑袋。 小宝这个小财迷,眉开眼笑:“有钱咯,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又道,“不对,我要攒起来,慢慢花。” 大丫头一回领压岁钱,她没有拆开,而是十分珍重地把红包放到小兜兜里,还拍了拍。 就剩二丫没有压岁钱了。 二丫这个小不点儿看着哥哥姐姐们都领了红包,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嘟囔道:“妈,我也要压岁钱,我也要。” 陆文珺看着可爱的二丫,故意皱起眉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哎呀,今年我没准备太多钱呢,要不就不给压岁钱了吧?” 大宝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着急地说:“那可不行啊,妈,压岁钱是新年的传统呢,就像春节一定要吃饺子一样重要。” 大丫也跟着帮腔:“我们可以少要点,把压岁钱重新分配,每人分点给二丫吧。” 小宝跺跺脚说:“妈,你要是不给二丫压岁钱,我们就不跟你好了。” 二丫则是眼巴巴地望着陆文珺,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陆文珺这才不逗她了,把小丫头抱在怀里,从枕头底下拿出红包:“骗你呢,二丫,你的压岁钱早就备好了。”又道,“跟哥哥姐姐们一样,都是两块钱。” 二丫这才眉开眼笑,小脸多云转晴。 四个小孩领了压岁钱就出去玩了。 陆文珺又赖了一会床,才起来洗漱然后去副食厂。 大年初一,来副食厂卖菜的人不多,买菜的人也少,整个副食厂空荡荡的。 海上两军对峙,形势紧张,上面下了命令只允许渔民们在近岸处捕捞,海鲜都是深海打捞上来的好,所以这会摊位上卖的鱼虾都不怎么新鲜,个头也小。 陆文珺绕了好几圈,都没买到满意的菜。 就看到海带新鲜一点,买了一些,然后又挑着水灵的菜和肉买了一点。 刚回到家没两分钟,大宝他们就回来了。 看到陆文珺手上拎着的东西,大宝眼睛瞪大:“这啥啊?” 陆文珺把手上的海带转一圈给他们看:“海带啊。” 小宝:“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袋子。” 这海带都是没分割过的,绿油油的一大片,像是绿色的雨篷布,又像是绿色的袋子。 陆文珺一边收拾海带一边问他们:“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宝摆摆手:“甭提了,我们一出门就去找几个同学到海边玩,本来玩的好好的,又来了一帮人,非说要跟我们一块玩,但是又玩不来。” 小宝叹口气:“就是咯。这个不跟那个玩,男的不跟女的玩,大的不跟小的玩……乱糟糟的,我们嫌烦,就回来了。” 陆文珺乐了,没想到小孩玩耍都有讲究呢。 “回来就回来了,正好给我打下手。”陆文珺道,“中午我们做饭包吃。” 二丫歪了歪头,问:“什么是饭包啊?” “跟烙饼蘸酱菜类似。”陆文珺道,“蒸一锅米饭,将炸的香香的花生米碎,蒸茄子,蒸土豆,五花肉丁,鸡蛋酱都拌里头,做一锅拌饭,用海带来包。” 七零包办夫妻 第59节 小宝咽了咽口水:“妈,你再说下去我口水就流了。” 陆文珺乐了:“你就这点定力。” 有他们四个帮手,做饭包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了。 鸡蛋和青椒、葱花炒的鸡蛋酱,炸的又脆又香的花生碎,软乎乎的土豆和茄子打成泥,切成小块的五花肉,全都拌在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里头,米饭很快上了一层好看的酱色。 大宝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片好的四方形的海带,用勺子舀一大勺拌饭填到海带里,然后包起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入口先是海带独有的滑腻湿润的口感,紧接着,土豆泥的细腻,鸡蛋酱的咸香,花生米的酥脆……接连在舌尖上跳舞。 大宝眼睛一亮,三两口将饭包吃进肚子里,说:“好吃!” 新年就在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中过去了。 二月二十五号,下午。 岑兰匆匆忙忙地跑来沈家,找陆文珺:“文珺,文珺,你看今天的报纸没?” 陆文珺这几天都没取报纸,说:“没看,怎么了?” 岑兰一脸焦急:“你快看报纸,海上出大事了。” 她说的紧张,陆文珺被吓了一跳,赶忙去门口报箱取报纸。 一沓厚厚的报纸取回来,岑兰等不及,自个动手翻找出今天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则报道,说:“你看,就是这个,美军也发兵到南海了。” 岑兰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你说这可咋办啊,本来苏联就在海上对咱们虎视眈眈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美国。” 陆文珺心里一个咯噔:“你先别急,我看看。” 她拿过报纸,细细看了一遍,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你放心吧,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她顿了顿,“兴许,沈劲和赖师长马上就能回来了。” 岑兰一脸不信:“文珺,你是不是安慰我呢。” 本来因为国家跟越南爆发战争,苏联就已经趁虚而入,派了好多艘军舰在南海上对他们虎视眈眈了,现在美国也派了以“星座”号为首的航母战斗群从菲律宾启航,进入距离越南海岸不远的海域……怎么看都像是前有狼后有虎。 岑兰觉得,战争一触即发。 没想到陆文珺却说这是好事,这是她不能够理解的。 见岑兰很是疑惑,陆文珺慢慢解释道:“四年前,苏联跟越南就签订了《苏越同盟友好条约》,所以苏联是支持越南的,不然为什么我们一跟越南打仗,苏联就派出军舰前往南海,对咱们虎视眈眈。” 岑兰点点头。 陆文珺接着往下说,她轻声道:“而咱们跟苏联闹掰后,跟老美建交,他们那边是支持我们的,这会才会派航母到海上,算是对咱们的一种支援,他们出现在那,就是在告诉苏联,你敢动手,我们也敢。” 现在海上停了三国的军舰,算是一种变相的三足鼎立。 苏联投鼠忌器,肯定不敢动手。 想来,南海要平静一段时间了。 所以陆文珺才说,沈劲和赖师长很快就能回来了。 听陆文珺解释完,岑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是文珺你聪明,对局势把握的稳,要不是你,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瞎慌张呢。” 陆文珺:“我也就是平时多看报纸,多听收音机,才锻炼出来了。”家里有个当兵的男人,不多关心点这方面的讯息哪成。 她谦虚道:“况且,我说的不一定对。” 她们毕竟身在千里之外,不在战场上,只能通过报纸或者相关报道的只言片语来了解局势,其实,陆文珺对自己的分析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不过是为了宽慰岑兰,让她别太担心罢了。 岑兰摆摆手:“你甭谦虚了,你分析的清清楚楚,我听完也觉得就像你说的那样,老赖和沈团长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陆文珺笑道:“但愿吧。” 三月初,岛上学校开学。 陆文珺继续上班,这几天她从学校回来,都会特地从港口那边绕一圈才回家,为的就是想看看沈劲他们回没回来。 大宝他们也好几个月没见到沈劲了,每天都缠着陆文珺问沈劲怎么还没回来。 今天也是一样。 大丫站在小板凳上,撕下一页挂历,说:“爸爸今天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宝接过撕下的挂历纸,也没扔,而是好好的收在一块,因为还能用来点火和做草稿纸:“我想爸了。” 陆文珺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四个小孩对视一眼,“哦”了一声。 妈每次都说爸很快就回来了,可很快是多快呢。 陆文珺转过话头:“我去副食厂买菜,你们去不去?” “去。”四个小孩应道。 陆文珺带着他们出门,去副食厂买了点菜,然后回家。 路过大榕树底下,看到梁转男正拎着个篮子,不知道在分发什么东西,周围围了一圈的军嫂。 梁转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陆文珺和四个小孩,她喜笑颜开,仿佛忘了之前曾经跟陆文珺闹过矛盾的事,朝陆文珺招招手,说:“这不是陆嫂子吗,快过来。” 陆文珺皱着眉头,没有过去,只是道:“有事?” 梁转男笑得一脸得意:“当然有事,好事。”她举了举胳膊上挎着的篮子,“请你吃红鸡蛋,我生了个男孩。” 大年初一的凌晨三点多,她才被送到了医院,然后折腾了一天一夜,到大年初二才把孩子生下来。 老天不长眼,真如她和黄德彪所愿,生了个男孩。 虽然孩子在肚子里耽搁久了,生下来的时候不太健康,连哭都很小声,跟只瘦弱鸡崽似的哼哼唧唧。 但毕竟是个男孩,梁转男可高兴死了。 要不是黄德彪还在海上,她都想拉着他一块到大院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眨眼一个月过去,孩子满月了,梁转男才想起来,按她们老家的风俗,生了孩子要给每家每户送红鸡蛋。 她虽然抠门,但这点是不会省的。 这不,一大早就煮了红鸡蛋,给大家分发。 梁转男是巴不得见到陆文珺的,她就想跟陆文珺炫耀,她生了个男孩,而她抛弃了大丫二丫的决定又有多明智。 梁转男走到陆文珺面前,眼角眉梢皆是得意,又重复了一遍:“我生了个男孩,这红鸡蛋是给你们的。” 陆文珺面色发冷地看着她,没接。 梁转男也不在意,把红鸡蛋放回篮子里,长吁短叹地道:“这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我现在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 她扫了一眼跟在陆文珺后头的大丫二丫,意有所指地道:“不像那些生了丫头片子的,有啥用?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人。” 她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这生了丫头片子的,都恨不得把她们摁尿盆里溺死,那养了丫头片子的,就更傻了,辛辛苦苦帮别人把媳妇养大,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陆文珺面色发冷,紧紧攥拳。 梁转男丝毫没有察觉,还在那一个劲地说:“你是没见过我儿子,那眼睛、那鼻子,都随了我和老黄,长得不知道多俊,以后不知道能迷死多少小姑娘,那接生的护士都说了,我儿子一脸的聪明相,高考不是恢复了吗,他以后肯定能上大学,能当大官儿。” 一旁的军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见过梁转男的儿子,且不说孩子才一个来月,都没长开呢,能看出什么聪明相。 不过有一点确实跟梁转男说的一样,她儿子的长相都随了她和黄德彪,就是都挑着孬处长,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这五官,能俊到哪去? 梁转男仿佛没听见笑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呀,总算给老黄家留了后,哪怕现在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那你就去死。”陆文珺不耐烦地怼道。 梁转男眉毛一竖,怒道:“你说什么呢你。” 陆文珺冷冷地道:“好话不说二遍。” 明眼人都看出她不耐烦了,梁转男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宣扬生男孩的好处:“儿子才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有了儿子,家族才能兴旺,祖宗的牌位前才有香火供奉。丫头就是个赔钱货,养大了还得赔上一份嫁妆,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送。” 她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看大丫二丫,意有所指。 陆文珺努力吸气呼气,才能压抑住心底的怒意。 一旁的军嫂见状,赶忙上来打圆场:“哎呀,生儿生女都一样,丫头也有丫头的好,乖巧又贴心。我家那两个丫头,每天都知道帮我干活,给我捶背,可贴心了。” 梁转男斜眼道:“贴心有啥用?能传宗接代吗?能给家里撑门面吗?” 她上下打量大丫二丫一眼,嘴皮子一翻:“依我看,齐营长就是知道他老婆怀了个丫头片子,才死在战场上的,不想回来的——” “啪——”话音刚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梁转男捂着脸庞,一下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愕和愤怒,她尖叫道:“陆文珺!你敢打我!” 陆文珺甩了甩手,大声地道:“我打的就是你。” 梁转男一脸的不可置信,高声跟一旁的军嫂们说:“你们看到了没,她打我,她打我!” 原本在一旁的军嫂们都愣住了。 唐翠萍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 军嫂们相互交换着震惊的眼神,一点也不相信眼睛发生的一切。 毕竟陆文珺平日里落落大方,从不跟人起口角,在孩子们嘴里也是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可亲的陆老师,居然扇人巴掌。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 陆文珺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梁转男,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说一句,我还打你,而且一个字一巴掌。” 陆文珺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梁转男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这里这么多人呢,大家都能替她做主,陆文珺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再扇她一巴掌。 于是梗着脖子道:“我就说咋了,丫头片子,丫头片子,有人生没人养的丫头片子。” “啪——”又是一巴掌。 一左一右,刚好对称。 陆文珺甩了甩手,总算舒坦了。 大宝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妈居然会打人。”又道,“小宝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宝也傻呆呆的:“要不你掐我一下?” 大宝伸出右手掐小宝的左脸,小宝伸左手掐大宝的右脸:“我数一,二,三,掐!” “嘶,疼!”“你咋用这么大力!” 大宝眨巴眨巴眼睛:“会疼诶,原来不是做梦,妈真的扇人巴掌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60节 梁转男已经被打懵圈了,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一咬牙,就要上去跟陆文珺拼命。 陆文珺撸起袖子,说:“大宝小宝,你们带着大丫二丫站远一点。”又朝梁转男逗狗似的勾勾食指,“你过来啊,我数了,刚才你一共说了二十四个字,我只打了你一巴掌,你还欠我二十三个巴掌,正好今天跟你一块算清。” 连番两个巴掌,已经把梁转男气得快疯了,现在听陆文珺说,还要扇她二十三个巴掌。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梁转男面目狰狞地朝陆文珺冲了过去。 陆文珺冷笑一声。 她虽然拳脚一般,可梁转男也是刚出月子,还没恢复元气。 她个子又比梁转男高出一截,实在是各方面都优于梁转男,一点也不怕她。 再说了,打架这玩意,无非比的是谁更狠。 狭路相逢勇者胜。 所以,梁转男一冲过来,陆文珺就反应敏捷地躲了过去,还趁机薅了一把她的头发,嘲笑道:“啧啧啧,你就这点头发,还给我薅了一把,以后该不会秃了吧,梁秃子?” 说完,一松手,一把头发倏倏地往下掉。 梁转男快气炸了,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目光要是能化作刀片,陆文珺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梁转男:“啊啊啊!我杀了你!!”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陆文珺占了上风,她将梁转男死死按在地上,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朝着梁转男的肩膀和脑袋砸去:“你嘴巴不是贱吗,说啊,咋不继续说了?” 军嫂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陆嫂子,梁嫂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第41章打架2我要让她知道,横着走的叫螃蟹…… “这像什么话哟。” “有话好好说嘛,动手伤和气呀。” “可不能打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哦。” 打出个好歹? 陆文珺一听,下手更狠了,一道道红痕在梁转男脸上浮现。 梁转男身上接连受伤,也被激起了火气,她瞅准一个空挡,想踹陆文珺的腹部。 还好陆文珺及时反应过来,躲到了一边。 不过这样也让梁转男从一开始被压在地上的被动挨打,变得终于能站起来了。 两人谁也不服谁,互相推搡,拉扯着,再次扭打到了一块。 这样打下去还怎么得了,石春妮苦口婆心地劝道:“梁嫂子说话是欠了点,陆嫂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陆文珺充耳不闻。 石春妮咬咬牙,一跺脚,上前握住陆文珺的胳膊,使力气往回拽:“陆嫂子,你快别打了,动手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陆文珺甩开她的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又道,“我要让她知道,横着走的叫螃蟹!” 石春妮一个人拉不动陆文珺,只能喊帮手:“你们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拉人啊!” “哦,哦。”“好。” 几个军嫂反应过来,赶快上来帮忙。 可两人扭打在一块,你一拳我一脚,你抓我咬,难舍难分。 上前劝架的军嫂不但没能拦架,反倒还被误伤了,这下谁都不敢拦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李爱华脚步匆匆地来了,她拧着眉毛道:“你们干什么呢!” 陆文珺充耳不闻,只想着如何在梁转男身上多挠几道伤。 梁转男也是一样,她出身农村,使的招数更脏,嘴里还污言秽语不断:“你个小贱人,我今天非挠花你的脸不可。”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李爱华:“你们两个这样像什么样子!还记得自己是军属吗?!” 她一挥手,点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军嫂:“邹嫂子,素娟嫂,草花嫂……你们上去把她们两拉开,记住,我说的是一定要把她们俩拉开。” 邹嫂子几人点点头。 邹嫂子摩拳擦掌,大喝一声:“陆嫂子,梁嫂子,不许再打了!” 草花嫂紧随其后,安排道:“我跟邹嫂子去拉陆嫂子,素娟你们两个去拉梁嫂子,我数一二三,就一起开始拉。” “好。”“好。” 邹嫂子和草花嫂一个抱住陆文珺的腰,一个拽住她的胳膊,那边素娟她们也是一样,一个抱住梁转男的腰,一个抱住她的腿:“一,二,三!” 几人使出了浑身的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陆文珺和梁转男给拉开了。 被拉开的那一瞬,陆文珺还找准机会,多踹了梁转男一脚,她裤子上顿时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两个女人打完架后,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身上满是抓痕和汗水,衣服也被扯得皱皱巴巴,她们各自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眼神中依然带着愤怒的余火。 大宝小宝跟大丫二丫赶紧跑过来,围着陆文珺。 大宝攥着拳头,愤恨地瞪着梁转男,就是她,打的他妈! 二丫看着她身上多出几道淤青和红痕,想碰又不敢碰,小嘴一瘪,小嗓音带着哽咽:“妈,疼不疼?” 陆文珺想笑给她看,却不小心扯到嘴角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不疼。” 大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的往下掉,她抬手抹掉眼泪:“我去卫生所买药。” 说完拔腿就跑,跑得快了还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小宝喊了她两声,没喊住,便跟陆文珺说:“妈,大丫肯定没带钱,我去找她。” 大丫拿了压岁钱,就放在枕头底下,出去都不敢带着,就怕弄丢了。而买鞭炮那五块钱,还剩下一块多,陆文珺也没拿回来,当作给他们的零花钱了,都放小宝身上。再说,小宝还带着压岁钱。 陆文珺“嗯”了一声,说:“去吧。” 小宝赶忙追着大丫去了。 梁转男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子五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身上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痛,但就是没人安慰她。 她的丈夫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海上,她的儿子刚出生,嗷嗷待哺,连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安慰她了。 梁转男低着头,一时间,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李爱华眉头一皱,训斥道:“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是一个院里的人,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解决,非得动手打架?” 陆文珺面无表情不说话。 梁转男则是一副十分气愤的模样。 李爱华的目光在陆文珺和梁转男的身上转了一圈,看着她们俩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陆文珺扭过头,冷哼了一声,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梁转男见能替她做主的人来了,迫不及待地告状道:“李主任,你评评理,是陆文珺先打的我。” 她指着身上的各处伤口道:“你看我的脸,被她挠成了这样,还有我的手,这上面的淤青,都是她掐的。”又拉长了声音,凄厉地道,“还有我这腿,她还踹了我一脚,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骨折。” 李爱华愣了愣,随即看向陆文珺。 在她印象里,陆文珺就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军嫂,但是平日里跟其他军嫂来往不多,都是关起门来过她的小日子。要不是那次梁转男找上沈家,说大丫二丫偷了她家五块钱,闹了一通,李爱华压根都没想起有这号人。 也就是陆文珺去初中当老师后,她才陆陆续续从自家上初中的老三口中听说,陆文珺课教的好,人又大方幽默。 所以她对陆文珺的印象就是,长得漂亮,不惹事,有文化又不显摆,挺低调一人。 可梁转男呢,那简直就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牛皮糖,搅屎棍,不占便宜就算吃亏的人。 除夕那晚她把她们折腾的够呛的事,李爱华记忆犹新! 京@墨@筝@狸没想到一来,就听说是陆文珺主动打的梁转男,这简直超乎她的意料。 就像一个班里,平日里成绩最好最有礼貌的小孩把最调皮捣蛋的小霸王给打了,谁敢信? 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由不得她不信。 尤其是梁转男现在身上伤痕累累,铁证如山。 李爱华只得看向陆文珺,问她:“陆嫂子,你怎么说?” 陆文珺面无表情,冷冷地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是我打的,我认罚。” 梁转男听她承认了,更激动了:“主任,您看到没,她承认了,是她打的我,你看都给我打成这样了,您一定要好好罚她,重重罚她,对了,还要让她给我赔医药费!” 李爱华眉头皱的能打结了:“要真是这样,陆嫂子——” 一旁的几个军嫂终于听不下去了,石春妮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李主任,我作证,虽然陆嫂子动了手,但是是梁嫂子先挑的事。” 邹嫂子也道:“就是,梁嫂子说那些话可欠了,要是我,我也想打人。” 草花嫂:“而且虽然是陆嫂子先动的手,但是梁嫂子也还击了啊,陆嫂子身上的伤看着不轻。” “我觉得比梁嫂子身上的重多了。” “先撩者贱,要不是梁嫂子先挑事,说那些话,陆嫂子也不会打她啊。” “陆嫂子多好一人啊,我儿子上初中,学英语跟不上,她还留我儿子下来补课。这次的事就是梁嫂子的问题最大,李主任你可得擦亮眼睛看看。” “……”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把李爱华都绕晕了:“等会,等会,你们说梁嫂子挑事,啥意思?” 她狐疑地看向梁转男,梁转男心虚地低下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李爱华。 石春妮扫了梁转男一眼,冷哼一声:“梁嫂子不说是吧,那我来说。”又道,“梁嫂子说,生儿子才有盼头,生丫头没用,反正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人。” 素娟嫂:“她说,生儿子祖宗的牌位前才有香火供奉。丫头就是个赔钱货,养大了还得赔上一份嫁妆,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送。” 邹嫂子接嘴道:“梁嫂子还说了,生了丫头片子的,都恨不得把她们□□盆里溺死,那养了丫头片子的,就更傻了,辛辛苦苦帮别人把媳妇养大,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她看了梁转男一眼,嗤笑道:“梁嫂子,你不会以为我们不记得了吧,这一字一句我都帮你记着呢。” 七零包办夫妻 第61节 梁转男没想到这群军嫂居然帮着陆文珺说话,更没想到,她们居然把她之前说的话都捅到了李爱华面前。 她冷汗直冒,恨不得撒腿就跑,但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草花嫂:“你们都没说到重点,是因为梁嫂子说,大丫二丫的亲爸,齐营长,是知道他老婆怀了个丫头片子,才死在战场上,不想回来的。” 李爱华面色一冷,看向梁转男:“梁嫂子,草花嫂她们说的是真的?” 梁转男无力地张张嘴,但又无法辩驳,因为这些话确实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我、我,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过脑。”她话头一转,指着陆文珺道,“不管我说啥,陆文珺也不应该打人啊。” 她指着被撕烂的衣服,又开始拿着她身上那些伤说事:“李主任,我就是说了几句轻飘飘的话,话又不能伤人,但陆文珺是确确实实打人了啊,就是她先动的手,她都承认了。” 李爱华心说,换做是她,她也打,梁转男实在是太欠了,挨打不亏。 邹嫂子她们帮着陆文珺说话更是正常。 这年头谁家没生个女儿,她这地图炮开的,真是捅了一群人的心窝了。 虽说,重男轻女是时代特色,这个年头的女人,多少都是有些的,就连李爱华这个妇女主任,也不敢说,她看重自家闺女过自家儿子。 可儿子是个宝,闺女也不是根草。 邹嫂子、草花嫂……她们家里都是有女儿的,当着人家的面,说丫头片子不值钱,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人家听了心里能爽快才有鬼了呢。 更何况,梁转男还敢说齐营长是因为知道他爱人邱萍肚子里怀的是个丫头,加上大丫就是两个丫头——生了两个闺女都生不出儿子,对生儿子绝望了,才连死都不想回来的。 这话往小了说,戳人心窝子。 往大了说,就是侮辱烈士。 梁转男这顿打,挨得不亏。 李爱华心思流转,顿时下定了主意:“陆嫂子、梁嫂子,你们身为军嫂,当着大家的面打架,影响不好,破坏团结。今天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们这么有精力,这院里的地,就交给你们来打扫。” “从明天开始的这一个月,陆嫂子负责打扫院门口那块空地,梁嫂子负责打扫整个大院,从院头扫到院尾,包括院里的小道,一点角落都不许落下。” 李爱华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肃地道:“听清楚了吗?” 陆文珺说过,她打了人就认罚,李爱华话音刚落,她便道:“听清楚了。” 梁转男却不乐意了,叉着腰嚷嚷起来:“凭啥啊,凭啥啊,是陆文珺先打的我,她把我给打成这样,只用扫大院门口那一小块空地,我呢,我要扫整个院子,咱们大院住了几十户人家,院子大得不得了,这是想累死我啊。李主任,你是不是偏袒陆文珺?” 李爱华心说,我就是偏袒陆文珺,咋滴。 她一句话把梁转男给堵了回去:“是不是你先挑衅的人家?” 梁转男讪讪道:“是,但是——”她想说虽然是她先挑衅的陆文珺,但是是陆文珺先动的手啊! 李爱华冷着脸道:“你要再说,就连陆嫂子负责的院门口那块空地,也一块负责了。” 梁转男闭上嘴,一脸愤愤不平。 草花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李爱华竖起大拇指:“李主任公正!” 邹嫂子:“还得是咱李主任。” 梁转男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着李主任,有些军嫂还上前去关心陆文珺伤的重不重,反观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恨恨道:“我也认罚了,那陆文珺总该赔我点医药费吧?” 她想的挺好,反正罚都罚了,这打不能白挨,总得讹陆文珺一笔,最好能讹的她倾家荡产。 没想到陆文珺不搭理她,完全把她当作空气,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累赘,只是跟李爱华道:“李主任,我先回家了。” 李爱华点点头:“去吧。” 她看了一眼陆文珺身上被扯破的衣服和红痕,多好看的一张脸,多白嫩的肌肤啊,给挠成了这样,带着点心疼的口吻道:“回家前你先去卫生所看看伤,让韩医生给你上个药,别留下疤。” 陆文珺点头:“好的,李主任。” 说完就带着大宝和二丫走了。 梁转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李主任,我的医药费呢?” 李爱华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医药费个头,你没打人家啊?人家不叫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两厢抵消,你该干嘛干嘛去。”又补充一句,“对了,明天早上记得起来扫地,不许偷懒,要打扫的干干净净,要是让我发现一片落叶,有你好果子吃。” 她说完也走了,留下梁转男一个人站在原地,气成河豚。 陆文珺一手牵着大宝,一手牵着二丫,走在路上。 大宝看这不像是去往卫生所的路,问:“妈,咱不去卫生所吗?” 身上的伤开始疼了,陆文珺呲牙咧嘴地道:“不去,咱回家。” 去卫生所还有好长一段路,顶着这身伤,还有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路上走,脸都丢完了。 二丫“啊”了一声,说:“可是妈你身上的伤——” 陆文珺摆摆手:“没事,小伤,大丫跟小宝不是去卫生所帮我拿药了吗,擦她们带回来的药就行。” 她身上的伤她自个清楚,就是看着吓人。 因为她皮肤白,伤的又是很显眼的地方,所以看着才吓人。 实际上,梁转男伤的可比她重多了。 她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黑手,抓、掐、拧、捏、挠……等着吧,梁转男回家掀衣服一看,肯定有个大惊喜。 陆文珺往前走了两步,看大宝在原地不动:“咋不走啊?” 大宝双手环胸,挺着小胸脯道:“不行,妈你教过我们,病了就要看医生,你这身上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卫生所呢。” “不去。”陆文珺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你瞧我这衣服都破烂成这样了,还有我这手,我这脸,给人看见了不得笑死我啊。” 梁转男打架路数脏的很,就喜欢撕人衣服,还好陆文珺有防备,才没让她得逞,不过衣摆那还是被她扯了几块布下来,站直了都能看见腰。 陆文珺把衣摆打了个结,才算勉强遮盖住。 大宝摇摇头:“你就是好面子。” 陆文珺一噎:“没错,我就是好面子。人活一张脸,我好歹也是人民教师,要是让我教的学生看到我打架了,我以后还咋管他们,还怎么以身作则。” 大宝晃着小脑袋,跟上:“行吧,那就先回家擦药。”又说,“要是伤太重了,还是得去卫生所看看啊。” 陆文珺捏了一把他的小脸:“知道了,小管家公。” 三人回家呆了一会,才等到大丫和小宝。 小宝气喘吁吁:“你们咋不告诉我们你们回家了啊,害我和大丫跑了一圈,还是邹阿姨碰到我们,跟我们说你们回来了,我们这才往家走,要不然我们现在还在外面找你们。” 陆文珺一拍脑袋:“一不小心给忘了。” 大丫拿出药:“别说这个了,妈,快来擦药。” 她看着陆文珺身上的伤,眼睛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陆文珺见状,赶忙道:“没事的,大丫,不疼,就是看着吓人罢了。” 大丫没接话,抹掉眼泪。 她手里拿着一瓶药水和一块干净的纱布,默默地在陆文珺身边蹲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药水,用棉球蘸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陆文珺脸上的伤口上。 陆文珺“嘶”了一声,又立马道:“不疼。” 大丫眼里闪烁着心疼和关切,说:“妈,你忍一忍,我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说完,她吹了起来:“呼~呼~” 大丫吹出的气凉凉的,陆文珺心里却暖暖的:“嗯,吹完果然一点都不疼了。” 大丫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道月牙。 又瞬间低落下去,小声说:“你不该为我们打架的。” 陆文珺:“说啥呢,你们不经常看《水浒传》的连环画,里面不就提倡该出手时就出手。”又道,“不打她,我手还痒痒呢。” 大宝瞪她一眼:“你都说了是连环画,连环画跟现实能一样吗。” 大丫取了一块纱布,格外认真地贴在了陆文珺的伤口上,说:“以后可不能再打架了。” 陆文珺乐了:“你是妈,还是我是妈。” 大丫鼓起小脸,指指点点道:“你都知道你是当妈的,还当着我们四个的面打架。” 大宝叉腰道:“就是。” 小宝:“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又道,“我跟大哥想上去帮忙,又怕你顾及到我们,放不开手脚。” 二丫重重点头:“我跟姐姐还想扔小石子,打梁阿姨那个坏人。”又道,“就是你们扭打在一块,怕扔不准,还打到你。” 陆文珺举手投降:“我错了,保证下次不会了。”又道,“四位青天大老爷,能不能饶了我这一回?” 大丫噗嗤一乐:“行吧,这回算你过关了,下次可不许再打架了。” 她催促道:“你快点把衣服换了,我给你上药。” “知道了,知道了。”陆文珺换了衣服下来,“大宝是小管家公,你就是小管家婆。” 大丫鼓着小脸:“你要不打架,我还不想管你呢。” 陆文珺捏一把她的小脸:“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谁打的架。”又道,“梁转男那个嘴欠的,天天丫头片子,丫头片子的叫你跟二丫,我早就看她不爽了,正好这次给她一个教训,看她以后嘴还敢不敢这么欠了。” 大丫噗嗤一乐,又抿着嘴道:“她说她的,我跟二丫才不理她呢,就当没听见不就成了。”又道,“妈你跟她打架,伤的是你自个,我们心疼。” 陆文珺:“知道了,下次绝对不动手了。”又道,“不对,没有下次。” 大丫还想再说什么,陆文珺赶紧催促道:“你不是要擦药嘛,快擦快擦。”她嚷道,“我这疼,那也疼。” 大丫一噎:“刚才谁说自个不疼的?” 第42章小鬼出招不是你们干的,那是谁干的…… 晚饭随便吃了点,陆文珺就回房间休息了。 还别说,打架也是个体力活。 上头那会,觉得身上使不完的劲,这会松懈下来,就觉得全身无力,而且各处都疼。 陆文珺眼皮耷拉,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四个小孩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大丫打了一个哈欠,说:“咱们也睡觉吧。” 小宝点点头,他也困了。 大宝却说:“等会,先别睡。” 大丫他们三都走到楼梯上了,闻言回头:“怎么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62节 大宝招招手:“你们过来。” 大丫跟小宝对视一眼,稀里糊涂地走到大宝身边。 二丫仰着小脸问:“大哥,咋啦?” 大宝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说:“今天妈被打了,你们生不生气?” 小宝挠挠头,说:“妈没被打啊,她是跟梁转男打架,互殴,没吃亏。”他现在都不愿意叫梁转男一声梁阿姨了,直呼其名。 大宝:“这你甭管,你就说,妈身上的伤,你们看着心不心疼。” 那肯定是心疼的。 二丫小脸一皱,拧着眉毛道:“我看到妈脖子上被挠出三道血印。” “何止。”大丫一脸气愤,她负责给陆文珺上药,她最清楚,掰着手指头数,“左手被掐了两处,右手被划了一道,小腿上也有淤青……” 大宝举手示意:“停,别说了。”他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抿着嘴道,“你们想不想替妈报仇?” “报仇?”二丫惊呼出声。 大丫却是响应的最快的:“想,快说,要怎么干。”她咬着牙,撸起袖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宝单手支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我想想啊……我记得梁转男家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菜。”他眼睛一亮,“我们去把她种的菜拔了吧。” 这个大丫清楚,以前还在黄家的时候,都是她和二丫负责照料那块菜地,每天起早贪黑,浇水施肥,很是辛苦。 后来黄德彪和梁转男不要她和二丫了,那块菜地就是梁转男自己在照看了。 梁转男农村出身,料理农活是一把好手,院子里的菜给她照看得水灵水灵的,最普通的小白菜,都比其他人家长得好,大院里人人都夸,还有人找梁转男取经,这也是梁转男为数不多的长处了,她对此很是得意。 这片菜地就是她精心照料的宝贝,要是把它给弄乱了,肯定能让梁转男气得跳脚。 大丫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们什么时候去?” 二丫也说:“要不就现在吧,天黑好办事,咱们半夜摸过去,肯定没人发现。” 大宝撸起袖子:“好。”又道,“看看家里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一并带上。” “等会。”小宝拦住了他们,老神神在在地望了他们一眼,“你们傻啊,早上妈刚跟梁转男打完架,晚上梁转男家的菜就被糟蹋了,大家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咱家干的。” 大宝泄气道:“也是哦。”又道,“那就这样放过她了?” “肯定不是啊。”小宝道。 他一握拳:“咱们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即中。”又道,“总得先定下详细的计划,确保不失误,才出招吧。” 大宝点点头,说:“你一向主意多,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说:“都听二哥的。” 小宝双手环胸:“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招手让大宝他们三个凑过来:“你们听我说……” 四个小孩头挨着头,叽里咕噜地嘀咕了好一会,总算确定下了报仇计划。 这才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了。 又一个周日,陆文珺从睡梦中醒来,刚一动弹,全身上下就是熟悉的疼。 脖子被梁转男挠过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但还是传来阵阵刺痛,她抬手一看,被梁转男掐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块块青紫的印记,用力按,还是会疼,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淤青的地方已经用药酒揉开,想必过段时间,淤青就会消下去了。 陆文珺缓缓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筋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此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怕吵醒大宝他们,陆文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水扑在脸上,片刻的清凉让她清醒了许多。 洗漱完,陆文珺从家里拿了扫帚和畚斗,熟练地往军属大院门口走。 此时天还没亮,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小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三月中旬,天气还凉着,不时有冷风吹过,陆文珺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服。 还没到上工时间,大院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已经扫过一段时间的地了,陆文珺轻车熟路地拿起扫把,从边缘处开始扫起。 她负责的院门口的这块空地,最麻烦的就是旁边两棵榉树掉落的树叶,其他就是一些灰尘和垃圾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军属大院的院门口就是整个军属大院的门面,肯定不能简单应付了事。 她仔细地将角落里的落叶和灰尘一点一点地扫出来,那些落叶有的已经干枯,有的还带着些许湿气,在扫帚的推动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还有一些不容易扫的小石子,她就直接用手捡起来了。 畚斗装满了十来趟,才算把整个大院门口给清扫干净。 陆文珺松了口气,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脸,才发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辛苦付出也是有回报的,院子门口曾经堆积的落叶枯枝已然不见,杂乱的地面一尘不染,呈现出一派焕然一新的景象。 陆文珺弯了弯嘴角,趁现在出门的人还不多,赶紧把扫帚和畚斗收拾了,回家去咯。 虽然认罚,但是被人看到扫大街,还是很丢人的好吧。 还是赶紧走吧。 回到家,已经八点了,陆文珺喊一声:“大宝小宝,大丫二丫?” 没人应她。 估计还在睡吧。 起太早了,她也困了,陆文珺打了个哈欠,回房间继续睡了。 殊不知,她刚出门没多久的时候,大宝他们就起了。 天色还是一样的黑,大宝很少起这么早,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说:“现在就出发啊,天都没亮呢。” 小宝:“废话,就是要趁着天黑,不然天亮了大家都出来了,咱们还怎么实施计划。” 大宝:“行吧,我去洗把脸,精神精神。” 他去院子里洗脸,小宝催促道:“你好没有,快一点。” 大宝匆匆跑过来:“好了,好了。” 大丫和二丫早就准备好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小宝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还记得咱们定的计划吗?” 大丫:“肯定记得。” 二丫重重点了点小脑袋,说:“记得。” 小宝看向大宝,大宝摆摆手:“忘了啥都不能忘了这个。” 小宝点头,一挥手:“行,那咱就出发吧。” 四个小孩趁着夜色出了门,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墙脚下,一路朝梁转男家前进。 梁转男家在军属大院最靠外边的一个院子,旁边就是小道,很是寂静,正好方便了大宝他们作战。 大宝左右张望一下,四下无人,他摸到梁转男家的院子门口,一看,院门上了锁,抿嘴道:“怎么上锁了啊。” 小宝:“这有啥奇怪的。” 大宝:“她要是不上锁,还方便了咱们呢。” “别说这个,快上来。”小宝拍拍自个的肩膀,示意大宝站在他肩上,搭人桥。 大宝摇摇晃晃地站上去,正好能够到矮墙,他爬上去,张望了一下,院子里黑洞洞的,他小声说:“梁转男好像不在家。” “废话。”大丫说,“她跟咱妈一样被罚扫大院,而且她还不像妈,只要扫院子门口就行了,她要扫整个大院,肯定一早就出门了。” 小宝脸色一变:“你提醒我了,她负责扫整个大院,该不会一会就扫到这边了吧。” 大宝他们三脸色齐齐一变,催促道:“那快点把我们拉上去啊。” 小宝:“知道了,知道了。 他伸着手,将大宝他们一一拉上来。 院墙矮,大宝他们又都是上山下海野惯了的,爬个矮墙不在话下,就是接二丫的时候费了点功夫,整个流程下来,也就花了十分钟不到。 他们轻手轻脚地下了院墙,大宝把食指竖在嘴巴前,嘘了一声:“你们小声点啊,梁转男虽然不在家,但她儿子肯定在屋里,万一把他闹哭了,就把人都给引过来了。” 小宝摆摆手:“放心吧,我调查过了,梁转男儿子每天夜里都哭,这会估计刚睡下,睡的正沉呢。” 大丫:“那就好。” 天色还暗着,但是透过隐约的月光,能看到梁转男种的菜地,确实种的挺好,青菜、白菜、西红柿……都水灵灵的。 大宝搓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率先冲向青菜地,蹲下身子,两只小手像小铲子一样用力插进泥土里,然后猛地一拔,一棵青菜就被连根拔起。 接着,他快速地挥舞着手臂,把青菜扔得远远的,嘴里还嘟囔着:“让你欺负我妈。” 小宝紧跟其后,弓着身子,双手左右开弓,快速地拔着青菜,每拔一棵,就使劲地甩到一旁,那些青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大丫则是对一旁的西红柿下了手,不过红的青的,熟了还是没熟,全都摘下来扔在地上。 二丫则在旁边蹦蹦跳跳,时不时地用脚在萝卜地里乱踩,她高高抬起脚,然后猛地踩下去,把那些刚长出的小萝卜都给踩得东倒西歪。 一边踩还一边说:“让你踢我妈,你踢她,我就踩你的菜。” 菜地糟蹋的差不多了,大宝抬头一看,远处的天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若隐若现。 他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再过一会,估计大家都要起来洗漱了。 万一被看见了可不好。 小宝说:“知道了。” 他安排道:“你们快清理一下,别让人看出来是咱们的脚印。” 大宝点点头,跟大丫和二丫一块把脚印都给清理了。 大宝还是有些担心:“你们说,梁转男会不会发现是我们干的啊。” 七零包办夫妻 第63节 小宝很有自信地说:“不会。”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撮黑色的野猪毛,这是他在山上捡的。 往最显眼的地方一扔,然后拍了拍手,“这就行了。” “就算梁转男发现了,肯定也以为是野猪干的。” 开春了,后山上的野猪开始产崽,一生就一窝,一窝二十多只。 野猪崽子们嗷嗷待哺,野猪妈妈野猪爸爸经常下山觅食,农民的菜地被野猪各种糟蹋。 军属大院离后山离得近,后院门都被发狂的野猪撞了一个大洞,到现在都没修好。 梁转男家是军属大院离后山最近的院子,有野猪从那个破洞里钻进来,再跑到梁转男家糟蹋粮食,也不稀奇。 大宝竖起大拇指:“可以呀小宝,还是你聪明。” 小宝哼了一声:“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你,啥事一拍脑袋就去干了,不做好周全的计划,我才不实施呢。” 大丫支着耳朵,似乎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便说:“行了,你俩也别互相吹捧了,得赶紧走人了,不然梁转男回来了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 四个小孩相互帮把手,在天完全亮之前,从梁转男家的院子里爬了出来。 大丫小脸通红,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咱们现在去干嘛?” 大宝:“笨,回家睡觉啊。” 大丫失望地“啊”了一声:“这么快就回家睡觉啊?” 她不舍地又望了梁转男家的院子一眼,她觉得自个刚才没发挥好,还想再来一遍呢。 小宝说:“不然呢。”又道,“赶紧的,再不回家,妈可就回来了。” 大丫:“对,赶紧走,可不能让妈发现咱们出来了。” 三小只一个跟着一个往家的方向跑,二丫坠在最后面,迈着小短腿,小声说:“你们等等我。”又不敢大声喊,怕被人发现,可把小丫头给憋坏了。 天色大亮,梁转男塌着肩膀,打着哈欠,趿拉着脚步,慢吞吞地往家走。 她起的比大宝他们四个想象的早多了,毕竟她负责打扫的区域,是整个大院,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打扫,而且有时候还扫不完。 等到大院里的人陆陆续续起床,出门上工、买菜,她也还在那扫。 不光打扫累,陆文珺在她身上留下的伤更是隐隐作痛,也不知道陆文珺看着这么文气的一个人,下手怎么这么重。 累是一码事,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路过的人纷纷对她投以嘲讽或者看笑话的目光, 堂堂一个军嫂,沦落成扫大街的了,对梁转男这么虚荣爱面儿的人来说,比杀了她都难受。 好不容易打扫完了,梁转男躲着人,赶快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等会摘点院里种的蔬菜,作一顿可口的饭菜。 然而,当她打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梁转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那原本整齐有序、生机勃勃的菜地,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蔬菜东倒西歪,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啃咬得残缺不全,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篱笆也七零八落。 梁转男一下瘫坐在地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立马叉腰怒吼:“天杀的,到底是谁干的!”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梁嫂子,咋了?” 周围的邻居被梁转男的怒吼声吸引过来。 石春妮道:“咋了这是?大清早的你叫啥叫,你不睡我们还睡呢。” 梁转男:“还睡啥啊睡,你看看我这地,我种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哦,全都给人糟蹋咯。” 她狐疑地环视一圈,盯着石春妮,又盯着唐翠萍,草花嫂,邹嫂子,挨个瞪了一圈,说:“是不是你们干的。” 草花嫂脾气爆,叉腰骂道:“天地良心,我才刚起来,听到你一喊,牙都没刷就过来了。” “就是,关我们啥事,你可别乱诬赖人啊。”邹嫂子也道。 唐翠萍更是毫不客气地道:“该不会是你故意把自家的院子给糟蹋成这样,然后想赖在我们头上吧。” 不怪她这样想,毕竟梁转男有前科。 梁转男呸了一声:“我呸,我耐烦去诬赖你。”又道,“不是你们干的,那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梁嫂子,你又得罪谁了?”草花嫂问道。 梁转男仔细回想,最近也没跟人交恶,不对,还有一个人。 她一拍大腿:“我知道是谁了,一定是陆文珺,就是陆文珺干的!” 她咬牙切齿地道:“她肯定是觉得我家院子里种的菜,比她家种的那些破花烂草好,嫉妒我,才趁着我出门的功夫摸过来,把我家院子里的菜全给糟蹋了。” “可拉倒吧你。”唐翠萍说,“陆嫂子不是跟你一样,被罚了扫地吗,我一大早就看到她在打扫大院门口,哪有功夫来糟蹋你的菜。” 梁转男狐疑地道:“不是她,还能有谁?” 邹嫂子凉凉地道:“谁都有可疑,谁让梁嫂子你得罪的人这么多,人家气不过,偷摸过来拔你的菜,也有可能呢。” 梁转男还是觉得陆文珺嫌疑最大,她绕着菜地转了几圈,还是没发现什么跟陆文珺有关的线索。 还是草花嫂眼尖,她一眼就看到挂在篱笆上的一撮黑色的野猪毛,大叫一声:“你们看。” 众人都顺着她指的地方望过去,果然看到了野猪毛。 邹嫂子:“破案了,野猪干的。” 石春妮摆摆手,说:“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我也得赶紧回去给我家孩子做早饭。” “野猪?”梁转男可不相信,野猪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不可能是野猪干的,肯定是人为的。” 草花嫂用手指捏起野猪毛:“不是野猪干的,还能是谁干的,野猪毛都挂在这了。” “就是。”唐翠萍道,“开春野猪下山,农民家的菜地,瓜田都被糟蹋了,更何况是你这小院。” 梁转男大声道:“不可能,我出门前上锁了,野猪怎么进来的,就算进来了肯定得留下个洞吧,洞在哪?” “有洞啊,咱们大院的后门,不就给撞出一个洞。”邹嫂子道。 梁转男:“我知道,但我说的是我家小院没有洞,野猪从哪进来?” 大宝他们四个毕竟是小孩,自以为计划周全了,实际上还有漏洞。 但不妨碍大家都不站在梁转男那边,各种找借口。 谁让梁转男这么难缠,不把罪名扣在野猪头上,万一梁转男发起疯来,说是她们糟蹋她的菜,那可就麻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梁转男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她家院子菜地遭了殃,幸灾乐祸的人多得是,谁会替她说话。 石春妮跟唐翠萍对视一眼,说:“那我咋知道,反正我就看见野猪毛了。” “你有本事,你找野猪算账去,别赖着我们。” 草花嫂:“就是,你问野猪去啊,现在赶紧收拾收拾,去后山问下野猪,它到底是咋跑到你家来的。”她冷笑一声,“不过你可得小心一点,别给野猪撅着了,护崽的野猪,连熊都打不过,小心它一蹄子就给你扇飞了。” 她脸色一变,骂道:“你才给野猪扇飞了呢,候草花,该不会就是你糟蹋的我家菜地。”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候草花才是第一个发现野猪毛的人。 为啥别人都发现不了,就她发现了,那肯定是她干的啊。 梁转男死死盯着草花嫂,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草花嫂翻白眼:“神经病,谁耐烦糟蹋你家菜地,我家没菜地啊?” 梁转男不说话,还是死死地盯着她。 对她来说,院子里的菜地就是仅此于她丈夫更儿子的宝贝。 被糟蹋还得了,此时的草花嫂在她眼里,比杀父仇人还杀父仇人。 草花嫂被吓了一跳,背脊一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扔下一句“神经病!”然后赶紧跑开了,再呆下去,她怕梁转男发起疯来,真找她算账。 草花嫂一走,梁转男又将怀疑的目光瞪向其他人。 直到把大家都瞪走,她才一屁股坐在菜地上,看着被糟蹋的哭天喊地道:“我辛辛苦苦种的菜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的菜啊,我的地啊,我的菜地啊啊啊~” 第43章沈劲归来四个小孩都没惹事,惹事的是…… 陆文珺眯了一觉,睡醒后就去副食厂买菜。 买完菜回家,碰到岑兰,她一脸神秘兮兮又带着幸灾乐祸地道:“文珺,出事了,我刚听人说,梁转男家的菜被人糟蹋了。” 陆文珺挑了挑眉毛:“还有这事?” “那可不。”岑兰道,“都传遍整个大院了。” 住军属大院,就这一点不好,地方不大人也少,还是半封闭,一点小事很快就传遍了。 岑兰说:“我还听说,梁转男觉得是你去糟蹋她家的菜。” 她左右张望一下,小道上除了她和陆文珺之外没其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文珺,是你干的不?” 陆文珺:“你觉得呢?” 岑兰摇摇头。 陆文珺:“我倒希望是我干的。” 岑兰道:“梁转男该不会又上门来找你的茬吧?我估计,她还是把这罪名扣你头上了。” 陆文珺满不在意:“上门正好,我还嫌上次没发挥好,她要敢来,我再揍她一顿,正好手痒痒。” 岑兰哭笑不得:“你真是……” 七零包办夫妻 第64节 陆文珺是说真的,她现在发现了,对付某些人,讲道理不管用,直接动手,还省了嘴皮子功夫,给她打怕了,她才晓得厉害。 “我走了啊,还得回家做饭呢。”陆文珺道。 岑兰说:“你等等,我院子里的韭菜熟了,给你摘点。” “成。”陆文珺在岑兰家门口等了一会,岑兰就拎了个篮子给她,里面装着一大把韭菜,一看就是刚割的,青翠欲滴,看着就喜人。 陆文珺拿过韭菜,放在自个袋子里:“篮子还你,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岑兰嗔她一眼:“你还是跟我客气点吧。”又道,“对了,你那还有晒好的茉莉花吗,匀我点,我上回寄了一包给我嫂子,她挺喜欢,我想再给她寄点过去。” 陆文珺一口应下:“我那还有,我回去收拾一下,晚点让大宝给你送来。” “好嘞。”岑兰道,“你快回家去做饭吧,再晚点,大宝他们那几个小馋虫就该出来找你了。” 提起四个小孩,陆文珺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嗯,我走了,回见。” 告别岑兰,陆文珺到家喊一声:“大宝小宝,大丫二丫。” 没人应。 陆文珺奇了,往常这个点,四个小孩早在客厅玩了。 难不成出去了? 也不对,他们的鞋还在呢。 陆文珺上楼去大宝他们房间看了看,才发现,四个小孩睡的香甜。 大丫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二丫蜷缩在床的一角,小手软软地搭在脑袋旁边,几根胖乎乎的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 大宝和小宝不知道啥时候睡到一块去了,大宝一只脚搭在小宝的腰上,另一只手握拳虚空挥了挥,还小声说着梦话:“打……打你!” 小宝睡的比较沉稳,微微皱起的眉头表现出他被压得有些难受,他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可大宝的那只小脚丫却如影随形,依旧牢牢地压在他的腰上。 陆文珺笑着摇摇头,轻轻合上房门。 她进了厨房,把今天买的菜拿出来。 今天买了螃蟹、海肠、青椒还有大虾,外加一把岑兰给的韭菜。 海肠和韭菜可以炒一道韭菜炒海肠,大虾可以打成泥做成虾滑,再和青椒做一道青椒酿虾滑。 至于螃蟹……现在还不到吃螃蟹的季节,今天买的螃蟹都不大肥,而且多是公蟹,不像母蟹多蟹黄蟹膏。 但是陆文珺斟酌再三,还是买了,就为了这一口鲜味,要是等到八九月螃蟹肥美的时候再吃,就少了那股想吃螃蟹的劲头了。 陆文珺用旧牙刷将螃蟹刷洗干净,然后上锅蒸。 蒸螃蟹的时候,顺便把韭菜上面的泥土洗掉,用菜刀砍成三截,跟焯过水的海肠一起大火翻炒。 炒好的海肠透着淡淡的粉色,饱满而富有弹性,翠绿的韭菜和它相互映衬,陆文珺没忍住,用手拿了一块海肠放进嘴里,入口爽滑,嚼劲十足。 去壳的青虾打成虾肉泥,加入蛋清、盐、胡椒粉等调料调味,最后塞入去籽的青椒里。 锅里倒油加入姜蒜爆香,将填好虾滑的青椒下入锅内,小火慢煎。 等到青椒的表皮被煎得微微焦黄时,里面的虾滑也熟透了。 做饭的空隙,陆文珺还抽空去客厅看了眼,四个小孩还是没起来。 奇了怪了,这飘香的味道,要是往常,他们早循着味下来了。 最后就是做螃蟹了,螃蟹肉少,陆文珺打算把蟹肉拆出来,跟其他馅料拌在一块做蟹肉小笼包。 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拆着螃蟹。 突然,一双长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啊!”陆文珺先是一惊,身体如同触电般瞬间僵硬起来,然后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熟悉的气息,这温暖的怀抱,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是他吗? 陆文珺微微颤抖着,缓缓地转过头去。 当她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时,眼中瞬间涌起了一层水雾。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文珺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我还以为……”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喜悦,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劲将陆文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双臂如同坚固的铁箍,有力却又不失温柔。搂着陆文珺腰的手微微颤抖着,传递着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沈劲将下巴轻轻搁在陆文珺的肩头,脸颊摩挲着她的发丝,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更加安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文珺身上那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间,那是一种让他眷恋无比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味和温暖的气息。 沈劲弯了弯嘴角:“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回来了?” 陆文珺嗔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是以为,你还得过段时间才回来。” “然后没想到我这么快回来,吓你一跳?” 陆文珺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劲止住了:“好了,别说话,让我再抱一会。” 他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拥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只有他们两人紧紧相拥。 直到陆文珺站得腿都麻了,忍不住捶他一下:“你抱够了没。” 沈劲下巴在她头发丝那又蹭了蹭,嘟囔道:“怎么可能抱得够。”又道,“咱俩都多久没见面了。” 陆文珺还真不知道,迟疑地道:“两个月?三个月?” 沈劲翻了个白眼,说:“是三个月零五天。”又道,“我都记着呢。” 陆文珺心说,你啥不记,就光记这个。 拿眼瞅他。 沈劲一噎,说:“我知道你想说啥,不就是想说,以前两地分居,几年不见一面,都不见你想我,现在才离开三个月,就想死我了?对不对。” 陆文珺乐了:“你知道就好。” 沈劲:“那能一样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刚想说什么,肚子突然传来“咕”的一声。 他摸摸肚子,无辜地看着陆文珺,说:“饿了。” 陆文珺白他一眼,问:“没吃饭?” “嗯。”沈劲点点头,“下了船就去营地开会,刚开完会我就回来了,他们说要去食堂聚餐,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赶着回家看老婆孩子呢。” 他一边说话,一边拿眼去瞅韭菜炒海肠和青椒酿虾滑,手也很不老实地往那边探去。 得,出海一趟,不洗手就吃饭这点还是没改。 陆文珺往他手上重重拍了一下:“手拿开,我给你夹。” 沈劲指了指嘴巴:“啊——” 陆文珺夹了一筷子韭菜炒海肠凑到他嘴边,说:“吃吧。” 沈劲尝了一口。 韭菜鲜嫩多汁,咬下去清脆爽口,微微的辛辣在舌尖上散开,刺激着味蕾,海肠则是弹牙爽滑,嚼劲十足,带着一股子海产品特有的咸腥味,那鲜美的味道在口中瞬间绽放,让人回味无穷。两者搭配在一起,味道相得益彰,既不会过于清淡,也不会过于浓烈。 沈劲说:“再来一口。” 陆文珺又给他夹了一口的份量,沈劲全数吃下。 他吃的急,有一小块绿色的韭菜就粘在腮边,陆文珺顺手捻下,没有丝毫犹豫,便放到了自己嘴里,十分自然。 沈劲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劲和陆文珺扭头一看,大宝不知何时来了,两只小手捂住眼睛,指缝大开,大眼睛狡黠地乱转。 沈劲乐了:“看见就看见。”又道,“你长大后有了老婆,也会这么干。” 大宝背着手,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我才不像你们两个那样不知羞呢。” 沈劲招手:“大宝你过来,我有好吃的给你。” 大宝非但没过去,反而还后退了几步,朝沈劲做了个鬼脸:“爸,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好骗。你叫我过去,肯定是想揍我。” 沈劲乐了,继续招手:“我揍你干嘛,真的,有好吃的给你。”又道,“就给你,不给小宝他们。” 大宝躲在门后,就露出半张小脸:“我才不去呢。” 沈劲一本正经地道:“真的有好吃的给你。”他挑了挑眉毛道,“我要真想打你,你躲得过?咱俩住一屋呢。” 大宝一想也是,往前探了探头,露出整张小脸:“真的给我好吃的。” “真真的。”沈劲一口咬定。 大宝拧着眉毛,想了想,到底还是抵抗不过好吃的诱惑:“你先说,是啥好吃的,我再过去。” 沈劲:“米花糖,吃过没。”又道,“是用糯米、芝麻、花生、麦芽糖做的,吃起来甜滋滋,脆脆的。” 大宝咽了咽口水,抬起一只脚,又放了回去:“差点被你骗了,你是出海,又不是去大城市出差,上哪买好吃的去。” 沈劲一本正经地忽悠:“我虽然出海,但我有战友回家探亲啊,这米花糖就是他从老家带回来的。”他不耐烦地招招手,“你再不过来,我就当你不要了,等会只给小宝他们吃。” 陆文珺忍住笑,说:“又甜又脆的米花糖哦,我都想吃了。” 大宝终于按捺不住了:“就来,就来。” 他迈着小腿,哒哒哒跑到沈劲跟前,伸出小手,手心朝上,眼巴巴地道:“米花糖呢。” 沈劲弯起嘴角,拉长了声音道:“米花糖啊,有——” 他一把将大宝拦腰抱起,蒲扇般的大手扇向大宝圆润的小屁股:“说谁不知羞呢,我看你皮痒了是吧。” 大宝被打的嗷嗷直叫:“爸!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又道,“你不是说了不打我吗。” 七零包办夫妻 第65节 沈劲:“说说你也信。年纪小,不好骗?沈大宝同志,教你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继续上手。 大宝没法了,只得扭过头找陆文珺求助:“妈,你快管管爸啊,你再不管他要打死我了。” 净扯淡,陆文珺瞅着呢,沈劲力度控制得好,顶多拍红一片,大宝嚎这么大声,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陆文珺扫他一眼:“我不知羞,我管不了。” 大宝傻眼了,抬头,正好对上沈劲‘不怀好意’的目光。 吾命休矣! 又是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陆文珺把他俩往外赶,说:“要打出去打,我这还做饭呢。” 沈劲将大宝夹在腋下:“得嘞。” 小宝睡得正香呢,突然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大宝的哀嚎声。 他蹭地一下坐起身,正好跟匆匆跑来找他的大丫二丫对上视线,大丫小脸满是焦急,说:“大哥咋了,嚎这么惨,该不会梁转男找上门了吧。” 小宝肃着小脸:“有可能,咱们赶快下去看看吧。” 大丫点头,牵上二丫,快步下了楼梯。 小宝紧随其后。 三个小孩刚走到一楼楼梯,就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穿着白色军装的高大宽厚的背影。 小宝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说:“我没看错吧。” 大丫眼眶一热,喊出声:“爸!” 二丫迫不及待地挣脱开姐姐的手,跑到沈劲身边:“是爸爸吗,爸你回来了。” 沈劲揍大宝揍的正起劲,突然听见三个小孩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笑道:“是我,我回来了。” 小宝怪叫了一声,跟大丫和二丫,乳燕投林似的扑向沈劲。 沈劲赶忙把大宝放下,接住三个小孩。 二丫抱住沈劲,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沈劲摸了摸二丫的头发,放柔了语气道:“爸爸也很想二丫啊。” 又低头跟大丫和小宝说:“也很想小宝和大丫。” 大宝揉着屁股,抽空说了一句:“那想我吗。” 沈劲:“想。”又道,“想揍你。” 大丫眼角弯弯,然后笑容从脸上下去,抓着沈劲的衣角,紧张地道:“爸,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沈劲很难回答她这个问题,身为军人,只要国家需要,他就得义不容辞地上前线。 只得道:“短时间内应该不走。” 大丫只听得见‘不走’两个字,喜笑颜开地道:“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大宝捂着屁股,小身板歪七扭八地道:“你们就顾着爸,也不看看我,被揍成啥样了。” 沈劲嗤了一声:“你要再说,我还揍你。” 大宝缩了缩脖子,躲到小宝身后:“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陆文珺端了一盘子蟹肉小笼包出来:“行了,别闹你们爸了,他还没吃饭,快让他吃点东西。” 大宝怕沈劲再找他算账,主动举手帮忙端菜。 很快,饭桌上就摆了韭菜炒海肠,青椒酿虾滑,蟹肉小笼包,外加干海带泡发跟大筒骨一块熬的海带汤。 沈劲这段时间在海上,先是吃的炊事班采买的新鲜肉食和蔬菜,等到吃没了,就开始吃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豆豉鲮鱼罐头。 不敢捕鱼吃,两军离得近,怕对方下毒,或者投点什么药,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所以,在这餐之前,沈劲已经吃了足足一个月的罐头。 看到这一桌,新鲜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怎能不食指大动。 他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个蟹肉小笼包塞进嘴里。 蟹肉小笼包还冒着热气,稍稍有些烫嘴。 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蟹肉的鲜美和猪肉的醇厚在口中交融,好吃得不得了。 沈劲将最后一点肉馅咽进肚子里,又一气夹了三个蟹肉小笼包塞进嘴里,才算满足。 家里有四个小孩,这种包子类、饺子类的食物,陆文珺都是尽量能做小就做小,免得他们噎嗓子。 所以蟹肉小笼包各个都只有乒乓球大小,顶部均匀打着褶子,圆润饱满。 可即便再小,那也是小笼包。 没想到沈劲一气吃了三个,陆文珺目瞪口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劲摆摆手,刚想说噎不了,肉馅就卡嗓子眼了:“咳咳……咳!” 陆文珺赶紧去倒了一杯凉白开给他,沈劲接过一饮而尽,缓过劲来,才说:“噎死我了,可不能再这样憨吃了。” 陆文珺嗔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这蟹肉小笼包再好吃,也不能这样吃啊。 估计是馋坏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沈劲在海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文珺打量沈劲一眼,发现他黑了,瘦了,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细密胡茬。 她把念叨的话咽进肚子里,又给他夹了青椒酿虾滑放碗里,说:“尝尝这个。” “嗯。”沈劲应了一声。 他咬了一口青椒酿虾滑,青椒的清脆与微微的辣味率先在舌尖上绽放,紧接着,细腻又富有弹性的虾滑像海浪一般袭来,鲜美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青椒与虾滑的味道相互交融,青椒的辣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虾滑的鲜美,而虾滑的醇厚又为青椒增添了一份丰富的口感。 沈劲忍不住尝了又尝,细细咀嚼。 他不是没去下过大馆子,没吃过外面做的精致的饭菜,可那些饭菜跟陆文珺做的相比,总感觉少了什么,现在一想,估计是少了一种家的味道。 酒足饭饱,沈劲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陆文珺怕他吃得太饱,不消食,便拿山楂酱给他冲了杯山楂茶喝。 沈劲捧着山楂茶,氤氲的热气冲淡了他的眉眼,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山楂茶酸甜可口,回味悠长。 他忍不住又灌了一口,才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几个邻居。”又道,“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挺奇怪的。” 硬要说的话,带着点窥探,又带着几分八卦,好像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沈劲也形容不上来,反正蛮奇怪的。 沈劲挑了挑眉毛,道:“怎么,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出啥事了吗?” 他看向四个小孩:“说,你们是不是又惹事了。” 大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巴。 大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道:“没出事啊。”她看看小宝,又看看二丫,“出啥事了,我咋不知道啊。” 小宝肃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道:“爸,你看错了,家里没出啥事,邻居看你,是因为好久不见你回来了,稀罕的呢。” 沈劲挑挑眉毛,看向陆文珺:“他们都不跟我说实话,你跟我说。”又道,“他们要是惹事或者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绝不轻饶。” 陆文珺心说,能出啥事,不就她跟梁转男打架的事呗。 要是让沈劲知道惹事的是她,四个小孩都没打架,反倒是她打架了……陆文珺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眼神飘忽,不敢对上沈劲的视线:“真没啥事,大宝小宝跟大丫二丫都乖的很,不出去乱跑,在家帮我的忙,听话得很。”又补充一句,“学习也很好,上学期期末考,大宝小宝和大丫语文和数学都考了满分呢。” “真的?”沈劲狐疑道。 他还是不相信,要真是这样,邻居咋会是那种眼神。 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的,真的,我用性命担保,他们乖得很,一个都没惹事。” 惹事的是她。 陆文珺推着他往澡房走,“哎呀,不说这个了,你快去洗澡吧,瞧你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臭的很。” “好吧。” 沈劲看了看四个小孩,又看了看陆文珺,还是没能看出什么猫腻,只得按下一肚子狐疑,洗澡去了。 第44章夫妻一体祝大家中秋快乐 沈劲洗完澡,换了白色背心和短裤,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在海上呆了这么多天,人都是紧绷着的。 热水洗去的不仅是身上的灰尘,更是心上的疲惫。 他回到房间,正好看见陆文珺在换衣服。 陆文珺看了他一眼,说:“洗完澡了。” 沈劲嗓音暗哑:“嗯。” 陆文珺又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脱了外衣和内衣。 她脱的极慢,雪白的皮肤光滑如丝缎,线条优美而流畅。 沈劲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停留一瞬,迅速移开。 屋子里拉了窗帘,透着朦胧的光。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没人说话,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短暂的片刻,沈劲翻身压了上来。 双手紧紧箍住她纤细的手腕,从脸,到脖子,细碎的亲吻:“我想死你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66节 陆文珺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的气息,回应着他的亲吻,磕磕绊绊地道:“你……你以为……我就不想你吗。” 沈劲突然停下动作,陆文珺睁开眼,顺着他火热的目光望过去。 宽松睡裙的吊带不知何时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沈劲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都直了:“这睡裙做的好,赶明儿发了布票,再做两件,不,五件。” 陆文珺嗔他一眼,目光似秋水。 之前不还嫌弃她的睡裙吗,现在察觉到它的好处了? 热情已被点燃,陆文珺忍不住抬起光洁可爱的小脚丫踹了他一脚,催促道:“快点!” “现在要快点,等会你又叫慢点了。”沈劲一边小心翼翼地动作着,一边亲吻她的额头。 “唔——”陆文珺睫毛轻颤,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一口咬在了沈劲的肩膀上。 “还学会咬人了?”沈劲扶住她纤细的腰肢,拍了拍她圆润可爱的小屁股,“是不是该惩罚惩罚你?” 他亲上她的耳朵,咬上她的耳垂。 陆文珺紧紧咬住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疼……” 沈劲“嘶”了一声,说:“怪我,太猴急了。”又道,“我慢一点。” “嗯……” 伴随着亲吻,细碎的声音从她喉间发出,迷迷糊糊中,陆文珺忍不住想,这是她的声音吗,娇软无力,都有些不像她了。 “唔!”陆文珺猛地睁开眼,低声威胁道,“你动作轻点,隔壁还有孩子呢。” 沈劲的嗓音嘶哑暗沉:“放心吧,我回房间前看了,他们都睡着呢。” 好家伙,原来是早有预谋。 陆文珺想逃。 沈劲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长夜漫漫,屋里羞人的一幕,让挂在枝头上的月亮,都禁不住拉过飘过的云朵,遮了遮羞红的脸。 陆文珺这一觉睡得很好,醒得也很早。 沈劲还没起呢,他侧着脸,露出刚毅的轮廓,乌黑浓密的剑眉,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陆文珺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她想起身,却被沈劲健硕修长的胳膊给拦住了。 她轻轻地抬起沈劲的胳膊,没想到他搂得更紧了。 剑眉微蹙,线条分明的嘴唇动了动,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陆文珺没办法,再不起来打扫就要晚了。 她推了推沈劲的胳膊,小声说:“放开我一下,我要起来。” 沈劲半睁着眼,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呢,他打了个哈欠:“起这么早干嘛,天都没亮。” 陆文珺:“……我有事。”她转了转眼珠,“我要起来做早饭。” 沈劲将她整个人裹着被子抱在怀里,更不许她走了:“做啥早饭啊,不做了啊,再睡一会,等睡醒了我带你和大宝他们去镇上的早点摊吃豆浆油条。” 吃啥豆浆油条啊,陆文珺看了眼窗户,估计再过一会就天亮了,急切地道:“哎呀,我不吃,我要起床。” 不对劲。 沈劲总算醒了,他跟陆文珺面对面,直视她的眼睛:“你老实交代,起床干嘛。” 陆文珺在他的目光下,心虚地挪开视线,好半晌才道:“好了,好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梁转男打架了,李主任罚我们两个扫地,我负责扫大院门口那一片,现在再不去就要晚了。” “噗嗤。”沈劲乐了,捧着肚子笑个不停,“等会,你再说一遍,你跟谁打架了?” 陆文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跟梁转男,谁让她天天叨叨咱家大丫二丫是丫头片子,又说生女孩没用,还说齐营长是知道邱萍肚子里怀的二丫是个女孩,算上大丫,连着生了两个女孩,觉得生儿子无望,才死在战场上的。” “这口气谁忍得下,我气不过,就跟梁转男干了一仗。”陆文珺抬着下巴,很有些得意,“我现在可是大丫二丫的妈,当妈的不为孩子出头,怎么好意思让孩子叫自己一声妈。” “是是是,你最棒行了吧。” 沈劲起身,拉开床头灯,又拽过她的胳膊:“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陆文珺收回胳膊:“没伤到哪,就一点淤青,打完架没几天就好了。” “胡说。”沈劲拧着眉毛,掀开她的衣服,指着大腿上一道像是指甲刮出的伤,问她,“这是不是梁转男抓的。” “可能吧。”陆文珺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她早都忘了梁转男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伤了,反正梁转男肯定比她伤的重五倍、十倍,她不亏就成。 她抬起头,小心的睨了一眼沈劲的脸色,黑沉得能滴出墨汁:“哎呀,没事,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 沈劲冷哼一声:“你是现在没事,马后炮。打起架来都没分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梁转男伤到你眼睛了怎么办?” “不会吧……”陆文珺迟疑道。 “怎么不会,打架上头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沈劲抿着嘴道。 陆文珺看他脸色不好,忍不住道:“你该不会想去找梁转男算账吧?” 沈劲斜眼看她:“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文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取决于你。” 为了她,揍梁转男一顿,这事沈劲真干得出来。 陆文珺道:“哎,那是我跟她的事,你一个男人,可别动手打女人啊。” 虽然梁转男是个四六不着的人,但怎么说也是个女人,沈劲毕竟是男人,好男不跟女斗,再说了,不还有她嘛。 沈劲嗤了一声,说:“你想多了,我要揍也是揍黄德彪。” 他才不会对梁转男动手,掉价,再者,不是还有黄德彪嘛。 他不会对女人动手,不代表不会对男人动手,对男人动起手来,他可一点也不心软。 陆文珺看他一眼,乐了:“成,你去揍他,到时候让李主任罚你跟我一块扫地。”又道,“不行,我跟梁转男是军嫂,打架没事,顶多影响不好,你可不成。” 沈劲:“我要揍他,借口多得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陆文珺挑挑眉毛:“说来看看?” 沈劲:“三军大比武,内部军演,平时操练……” 就比方平时操练的时候,挑黄德彪做对手,两两对打,他保证拳拳到肉,让黄德彪有苦说不出。 陆文珺看了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扒拉开沈劲揽住她腰的手:“哎呀,不跟你说了,你快点放开我,我再不去就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劲松开手。 陆文珺从衣柜里拿了套新衣服换上,又用脚踢了踢地上散乱的衣服:“记得收拾啊。” 沈劲单手撑着脑袋,看她换衣服:“陆老师,采访下你,被罚扫地,觉得丢不丢人,后不后悔?” “后悔啥。”陆文珺哼了一声,“有的人就是欠打。” 沈劲啧了一声,说:“这下你一战成名了,以后哪还有军嫂敢惹你。” 陆文珺抬起下巴:“不敢惹正好,正好让她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以后谁敢欺负我的崽,揍不扁她们。” 沈劲搓了搓胳膊:“提醒我,以后别惹你。” 陆文珺舒展了下身子骨,伸了个懒腰,说:“我走了,你再睡一会,时间还早呢。” 沈劲一个鹞子翻身,利索地下床:“不睡了。” 陆文珺看着他:“你不睡你要干嘛。” 沈劲从衣架上拿了件雪白的衬衫换上,一边扣扣子,一边道:“干嘛,陪你去扫地啊。” 陆文珺愣了愣。 就在她愣神的这会功夫,沈劲已经换好衣服了,伸出巴掌在她面前晃了晃:“愣着干嘛,走啊。” 说完,他自己先出了房门。 陆文珺跟在他身后,沈劲从厨房门后面拿了两把扫把和畚斗,说:“走吧。” 陆文珺一脸犹豫:“你真跟我去啊。” 沈劲乐了:“不然呢,我衣服都换了,扫把跟畚斗也拿了。” “很丢人的诶。”陆文珺道。 尤其是现在天都大亮了,正是大伙陆陆续续去上工的点,人来人往,当着大家的面扫大街……忒丢人了。 陆文珺自己打了架,被罚扫地,她认罚,这个脸也认丢。 但她不想拖沈劲下水,又不是他打的架。 他堂堂一个团长,跟她一块扫地,被他手底下的兵看到了可咋整?以后还怎么服众? 所以,陆文珺踌躇着不想走,又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扫把和畚斗,说:“你把扫把给我,我自己去扫就成了。” 沈劲将扫把举得高高的,她够不着:“说什么傻话呢,夫妻是一体的,你被罚扫地,就等同于我被罚扫地。”催促道,“好了,快点走,等会李主任醒来发现你地还没扫,一气之下,罚你再多扫几天,又够你喝一壶的了。” 说完,拽着她就往屋外走。 两人拎着扫把和畚斗,走在军属大院的小道上,委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劲就当看不见,还有心思跟陆文珺说笑:“早起就是好,你闻闻,这空气多新鲜啊。” 陆文珺白他一眼:“新鲜吧?那你多闻闻。” 沈劲又说:“诶,对了,李主任罚你扫多久的地啊。”又道,“要是久了,用不用我去找她说说情。” 陆文珺瞥他一眼:“你跟李主任交情好啊?” 沈劲嘿嘿一笑:“我跟李主任没啥交情,但是我跟她爱人金军长交情好啊。”又道,“我去找老金说说,然后让他吹吹枕头风,兴许咱这地就不用扫了呢。” 陆文珺:“那倒不用,李主任就罚了我扫一个月的地,扫完今天,再扫明天一天,就结束了。” 说着,她嗔怪地看了沈劲一眼。 都怪他,回来太早了。 也是她运气不好,要是沈劲后天才回来,不就发现不了她跟梁转男打架,然后被罚扫地的事了。 到了大院门口,沈劲把扫把递给陆文珺,说:“我从这边开始扫,你从那边开始扫,咱俩都动作快点,一会就扫好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67节 “哦,哦。”陆文珺手忙脚乱地接过扫把,听从沈劲的安排,从另一头开始扫起。 她虽然扫着地,却心不在焉,一个劲地往沈劲那看,又往大门出入口的地方看,生怕看见熟人。 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四团的吴团长,嘴里叼着个油饼,急匆匆地从大院里出来,正好和沈劲对上眼。 他愣了一愣,嘴角忍不住上扬:“哟呵,这不沈团长吗?” 吴团长的目光在沈劲手上拿着的扫把和畚斗上转了一圈,挪耶道:“扫地呢?” 又有点阴阳怪气地道:“好端端的,咱们沈大团长怎么扫起地了,要不要我帮你个忙,找两个小兵帮帮你?” 四团跟沈劲所在的一团,向来互别苗头。 好不容易看到沈劲吃瘪,吴团长不得赶快抓紧机会,多损两句啊。 沈劲扫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那倒不必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吴团长:“真不用啊?”他啧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团长,在这扫地,影响多不好啊,别人都看着呢。” 陆文珺在一旁听着揪心,刚想上前替沈劲说话。 就听见沈劲不紧不慢地说:“扫地怎么了,不也是为人民服务。” 他将枯枝和落叶扫到畚斗里,确定没有一点落下,才道:“吴团长,你有这闲工夫关心我,倒不如想想,明天的汇报会,怎么跟金军长解释,这次出海,你们四团的表现可不是很好。” 他抬头望了吴团长一眼:“万一金军长一气之下,罚你们整个团也来扫地,或者去海边捡垃圾,那可就不太好看了,就如你说的那样,丢人嘛,到时候要不要我也帮你美言几句啊?” “你!”吴团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懒得理你。” 说完,甩手而去。 沈劲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跟他斗,下辈子吧。 吴团长可算走了,陆文珺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大院还不停地进出人呢,陆文珺的心又提起来了,七上八下。 果然,想看他们两口子笑话的人不少,又来了几个‘闲人’,说了些风凉话,都被沈劲三言两语给打发走了。 陆文珺看着阳光下沈劲高大的背影,格外宽厚和挺拔,白衬衫和黑西裤整洁而笔挺,更显身姿,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带着认真与专注,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笑容舒展而明媚。 沈劲走到她身边:“笑什么呢。” “没事。”陆文珺道,“就是觉得你扫地的样子特别好看。” 沈劲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你呢,夸你呢。”陆文珺一脸正经地道,“我说真的,你看你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拿着畚斗,那架势威猛得很。”又道,“我觉得比你拿枪都好看。” 沈劲:“你就吹吧你,你见过我拿枪的样子?” 还……真没见过。 陆文珺转过话头:“不说这个了,我肚子饿了,咱们快去吃早餐吧。” 沈劲指了指她扫过的地方:“这就想走了?你还没扫完呢。” 额……陆文珺看了地面一眼,光顾着担心沈劲了,她都没认真扫地。 她负责的这块地方,跟沈劲负责的那块地方,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她脚下的地,枯枝落叶到处都是,一看就没扫干净,而沈劲扫过的地,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如同被擦拭过的镜子一般。 沈劲叹口气,拿过她手里的扫把,说:“行了,我帮你扫。” 然后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李主任咋想的,安排你来扫地,看你这地扫的,跟没扫差不多。” 陆文珺噎了一下:“今天是例外好吧。”又道,“我平时扫的可好了,李主任都夸呢。” 李主任不仅夸她地扫的好,很用心,认真负责。 还贬了梁转男一顿,说她态度没陆文珺认真,地扫的乱七八糟,还说要考虑罚她多扫几个月,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能因为扫地是件小事就不认真对待。 沈劲一边扫地,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我看每天都是例外吧。” 陆文珺挑眉:“家里的家务谁做得多?说的我好像不会扫地似的。” “你做得多,你做得多。”沈劲道,“陆老师,快点来帮忙,还想不想吃早餐了?” 两人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地扫好了。 扫把和畚斗往哨岗那里一放,跟哨兵说暂放一会,两人就去镇上买早餐了。 街边的早餐摊已经热闹起来,蒸笼里冒出腾腾的热气,带着面食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那白白胖胖的包子,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仿佛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旁边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炸至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还有那热气腾腾的豆浆,醇厚的豆香让人垂涎欲滴。 陆文珺和沈劲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一笼包子,一碟油条和两碗豆浆,外加两碗豆腐花。 陆文珺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是豆腐韭黄馅的,很是鲜嫩。 沈劲拿起金黄酥脆的油条,掰成小段,蘸上醋和白糖,凑到陆文珺嘴边:“试试这个。” 陆文珺尝了一口,醋的酸味很好地中和了油条的油腻,白糖又带着一股子甜味,味道有些奇怪,不过怪好吃的:“你怎么想到这么蘸油条的。” 沈劲乐了:“炊事班的班长教我的,他跟我说,有人爱蘸醋,有人爱蘸糖,他不一样,他两样都爱蘸,还教我这样吃,我一开始也吃不习惯,现在吃习惯了,一吃油条就得又蘸醋又蘸糖,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文珺拿起油条蘸了蘸豆浆:“我倒是爱蘸豆浆。” “蘸豆浆也好吃。”沈劲说完,端起豆浆一饮而尽,就剩一个空空的碗底。 豆腐花是甜口的,浇了红糖姜汁,洒了晶莹剔透的白糖。 陆文珺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豆腐花,软嫩的豆花微微颤动着,如同细腻的云朵。 放入口中,瞬间,甜蜜的滋味在舌尖上散开,浓郁的豆香夹杂着白糖、红糖、生姜的甜味和辣味。 沈劲倒是偏爱咸豆花,白色的豆腐花上浇着特制的卤汁,褐色的卤汁中点缀着葱花、榨菜和虾皮。 咸香适口,回味无穷。 这一顿早餐吃下去,也有七八分饱了。 沈劲摸了摸肚子,说:“我估计都不用吃午饭了。” 陆文珺找摊主打包了四碗豆腐,两碗咸的两碗甜的,打算带回去,给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吃。 回到大院,不忘从哨岗取走暂放的扫把和畚斗。 两人刚一到家,四个小孩就扑了过来。 小宝皱着小脸道:“你们去哪了。” 大宝伸手止住小宝的动作:“停,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陆文珺无奈地看了沈劲一眼,说:“你儿子数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不也是你儿子。”沈劲道。 他把打包的四碗豆腐花拿出来,说:“给你们打包的早餐,豆腐花,快吃吧。” 大丫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爸,妈,都快十二点了,这是早餐还是午饭呢?” 二丫叉着腰,挺起小肚子道:“你们还没说去哪了呢,怎么会有豆腐花吃。” 大宝吸了吸鼻子,这豆腐花也太香了:“你们先别急着审犯人,先把袋子开了,咱们边吃边说。” 沈劲去厨房把装着豆腐花的袋子打开,不一会,就盛出四碗香甜的豆腐花:“谁吃甜的,谁吃咸的?” 除了大宝这个小馋猫,小宝和大丫二丫吃甜吃咸都一样。 他们三让大宝先挑,大宝也不客气,挑了咸豆花,剩下一碗咸豆花小宝吃了,大丫和二丫则吃的是两碗甜豆花。 四个小孩坐在饭桌前,脸都快埋进了碗里,吃得香甜。 大宝嘴里含着豆腐花,含糊不清地道:“说吧,你们上哪去了。” 第45章耙匣男人是耙耙,女人用匣匣,不怕耙…… 陆文珺看了沈劲一眼:“你说还是我说?” “都一样。”沈劲道,“我说,我跟你们妈去扫地了,扫完地顺便去吃了早餐。” 小宝接嘴道:“然后再顺便给我们四个打包了四碗豆腐花?” 沈劲:“对,就是这么顺便。” 大宝翘着小嘴:“你们都吃了啥早餐啊?” 陆文珺:“我想想,有油条、小笼包、豆浆,然后就是你们吃的豆腐花了。” 小宝鼓着小脸:“你们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就给我们打包豆腐花。”又道,“我也要吃油条和小笼包还有豆浆。” 沈劲乐了,捏一把他光滑的小脸:“带这么多不方便,万一洒在路上不就浪费了。” 大丫举起小手儿:“豆浆会洒,油条和小笼包不会洒。” 陆文珺:“就是懒得给你们四个小懒虫买,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大宝双手叉腰,哼了一声:“那你还给爸买了呢。” 陆文珺:“他陪我扫地,你们陪不?” “陪!”小宝喊了一声。 沈劲:“成,你们说的啊,明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到时候我去喊你们。” 大宝转了转眼珠,跟油条豆浆相比,好像还是多睡一点比较划算:“你喊小宝吧,我想再多睡一会。” 小宝嘴角抽了抽:“你真是我亲哥。” 沈劲乐了:“你们妈真没说错,你们就是四只小懒虫。” 二丫说:“二丫不是小懒虫,二丫明天也要早起帮妈扫地。”她吸溜下口水,眨巴着大眼睛道,“能带二丫去吃油条豆浆嘛。” “能。”陆文珺乐道,“早餐摊上卖啥,都给你买一遍。” 二丫很心动,又皱着小脸道,“可是二丫吃不完。” 七零包办夫妻 第68节 “吃不完就留着,让你爸帮你吃。”陆文珺道。 门外突然传来小孩的叫声:“大宝,小宝……你们在家吗,快出来玩啊。” 四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陆文珺,陆文珺摆摆手,说:“去吧。”又道,“午饭不吃了?” 大宝忙着穿鞋:“不吃了,吃豆腐花够饱了,晚上再吃。” 大丫也说:“晚饭多做一点,我们玩一下午,肯定肚子饿。” “遵命,听从沈大丫同志的指挥。”沈劲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军礼。 把大丫逗得乐不可支。 四个小孩像风一样卷出门,沈劲看着他们蹦蹦哒哒的背影,忍不住跟陆文珺说:“你觉不觉得,大丫跟二丫比刚来咱家那阵,活泼多了。” 陆文珺不以为意地道:“小孩的天性就是这样,活泼爱闹,要是没人管,都能上房揭瓦,像她俩刚来那会,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样,才奇怪呢。” 沈劲:“不说这个了,你跟我上楼。” 陆文珺犹豫了一瞬:“上去干嘛,大中午的。” 昨晚弄到深夜,她现在腰还是酸的呢。 说着,她用手扶了扶后腰。 沈劲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问:“腰酸啊?”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暗光,“那我帮你揉揉?” 陆文珺狐疑地道:“真的只是揉揉。” 沈劲一本正经地道:“那不然呢。”又道,“我可是正人君子。” 陆文珺捂住耳朵:“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又道,“哪家的正人君子……这样那样……弄到半夜。”说得她满脸羞红,也不知道沈劲去哪学的这么多姿势,可把她折腾的够呛。 她后退一步:“还是别揉了。” “哎呀。”沈劲把她拉过来,“真的,就只是给你揉揉。你瞧你,扫了这么多天地,腰都是弯的,你这样容易腰肌劳损,我帮你揉揉,你就舒服多了。” “真的?”陆文珺狐疑地看他一眼。 又摸了摸后腰,别说,这连着一个月的义务劳动,她身体真有些吃不消。 沈劲举起四根手指:“我发四,比珍珠还真。” 陆文珺一下就听出是‘四’不是‘誓’,白他一眼,跟她耍这点小伎俩。 不过,确实腰酸得难耐。 “行吧,你帮我揉揉,先说好,不许乱动手动脚啊。” 沈劲胡乱地点点头,心说,等羊入虎口,还由得你? 两人上楼回了房间,陆文珺趴在枕头上,把衣服掀起来,露出后腰,闭目养神道:“你揉吧。” 沈劲将手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触手温润柔软,喉结上下滚动:“好,我这就帮你揉。” 她穿的是睡裙,把裙摆掀起来,就意味着能看到……,然后就是线条流畅,笔直修长的双腿,如玉一般。 沈劲控制不住地将手往下移:“这里酸不酸?” 陆文珺回头嗔他一眼,往哪摸呢? 不过还是娇嗔道:“酸,你用点劲。” “好。”沈劲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力度。 陆文珺控制不住地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这种声音令人遐想无限,沈劲心猿意马的厉害。 终于忍不住,追逐她粉嫩的樱唇,亲吻起来。 陆文珺微微仰起头,回应他的亲吻。 她脖颈如天鹅颈一般修长,似乎轻轻一掰就能折断。 沈劲控制不住地用手轻轻抚上她白皙柔软的脖颈,然后用食指绕着她的耳朵轮廓。 摸到耳后的时候,陆文珺控制不住地发出笑声,说:“嗯~痒!” 沈劲脑海里哪根弦瞬间断掉,再忍下去,他就可以出家当和尚了。 他将陆文珺扶起来,让她后腰靠在枕头上,垫得高高的。 早上起的太早,陆文珺困意上头,含含糊糊地说:“别、别闹,我要睡觉。” 沈劲动作不停,专注认真:“你睡你的。”他弄他的。 陆文珺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就由得他去了。 困意上头,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等陆文珺睡醒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天还是亮的,但明显已经不早了。 她半眯着眼睛,沙哑着声音道:“几点了。” 沈劲靠坐在她旁边看报纸,闻言便道:“大概四点钟吧。” 挂钟只有一楼有,想知道时间只能下去看,再不然就是估一下,忒不方便了。 沈劲的目光在她陆文珺光秃秃的手腕上转了一圈。 陆文珺“哦”了一声,想坐起身,被子滑落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赶忙扯上被子,说:“大宝他们没回来吧?” “没回来呢。”沈劲从床头柜拿了杯凉白开给她,“那群小没良心的,净顾着玩了,哪想着回来。” 陆文珺接过凉白开,一饮而尽。 有了水分的滋润,她嗓音也清澈不少,没之前那么沙哑了,说:“谁说不对我动手动脚的,嗯?正人君子?” 沈劲摸摸鼻子,说:“对自己老婆动手动脚,就不算动手动脚,再说了,那种情况下,还正人君子,我又不是傻。” 陆文珺嗔他一眼,道:“合着你怎么说都有理呗。” 她脸颊飘起两朵红云,支吾道,“谁、谁教你,那样的。” “哪样?”沈劲故意逗她,“来,你跟我说说,究竟是哪样?” 陆文珺:“你说呢。” 让她趴着……从后面…… 陆文珺用细如葱根的食指戳着他硬梆梆的胸肌:“你老实跟我交代,上哪去学那些……”她紧咬下唇,“那些姿势的。” 她睁大眼睛,圆溜溜的:“你该不会——”她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沈劲:“天地良心,我在海上那三个月,连海里游过的鱼,空中飞过的鸟都是公的。” 陆文珺还是有些不信,狐疑道:“那你怎么懂这么多的。” 沈劲能说,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净琢磨这些事,想着如何把她这样那样了吗。 那肯定是不能说的,说了估计陆文珺这阵子都不让他碰她了。 沈劲一本正经地道:“熟能生巧。”他的手从被子底下摸上她滑腻腻的腰,“要不再试试,我还能懂得更多。” “去。”陆文珺啐他一口。 她摸了衣服穿上,伸了个懒腰,说:“还别说,你摁那两下还挺有用,我腰没之前那么酸了。” “那不然呢。”沈劲道,“我要是不当兵了,改行开个按摩所,那肯定也是挣得盆满钵满。” “可拉倒吧你。”陆文珺道。 沈劲这人,八字属兵,让他不当兵,比让他死都难受。 沈劲:“不说这个了,我让你上楼回房间,是真有正经事。” 就是给她按摩,然后心猿意马,忘了而已。 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沈劲从军裤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陆文珺:“喏。” “这是什么?” 陆文珺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信封一看,一沓厚厚的钱票掉了出来。 “嘶。”陆文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哪来这么多钱?” 沈劲道:“我这几个月的工资,外加出海补贴,里面出海补贴占大头。”又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从上个月开始,我军龄就满十五年了,月工资还能再涨十块。” 这一沓钱票,少说也有七八百块钱,陆文珺拿着有些烫手,说:“我找个匣子放起来吧。” 她找了个铁的饼干盒,把里面的杂物清空,把沈劲给的钱票放进去。 然后把盒子盖上,拿着饼干盒在屋里团团转:“不行,不能就这样在屋里放着,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才保险。” 她看向沈劲:“你说,藏哪好?”又道,“枕头底下?” 沈劲乐了:“藏枕头底下,然后垫着饼干盒睡?你也不怕硌着脑袋。” 陆文珺白他一眼:“怎么会硌着脑袋。”她又不是豌豆公主,没这么矫情。 不过,藏枕头底下确实不是个好主意,陆文珺又说:“那……藏床底下?” “都行,随你。”沈劲道,“反正以后我的工资都由你保管,你想放哪就放哪。” 陆文珺看他一眼:“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劲乐了:“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陆文珺嗤了一声,他就是笃定她不会乱花。 “对了。”陆文珺从枕头底下摸出自个这段时间攒的工资,也是一沓钱票,虽然没有沈劲的多,但也不少。 她打开饼干盒,放了进去。 夫妻两个的钱加起来,厚厚的一沓钱票,都快把两个巴掌大的饼干盒给塞满了。 陆文珺说:“我数一数。” 沈劲一边看着她数钱一边道:“老话说,男人是耙耙,女人用匣匣,不怕耙耙齿少,就怕匣匣没底。” 这话的意思是男人负责挣钱,女人负责攒钱,一个男人就算再不济也能像没齿的“耙子”搂点钱财回来,而一个女人花钱如无底的匣子一样,那再多的钱财也会败光的。 陆文珺嗔他一眼:“那你觉得你是没齿的耙子,还是说我是无底的匣?” 沈劲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有齿的耙,你也是有齿的耙,更是有底的匣。”他乐道,“咱家两把耙子,不怕搂不着钱。” 七零包办夫妻 第69节 陆文珺噗嗤一笑:“嘴巴抹了蜜,净说那油嘴滑舌的话。” 眨眼就到了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陆文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光在屋子里呆着,就能出一身的汗。 家里还在烧土灶,要是大中午进厨房做饭,衣服就跟水淋了一样,一抹脸,更是一把的汗珠子。 天气太热了,连四个小孩都懒得出去玩了。 呆在家里,懒懒的,不想动,听着外面的知了鸣叫。 陆文珺在地上铺了张凉席,让他们在上面玩。 大宝和小宝还有大丫坐在凉席上玩抛石子,二丫蹲在哥哥姐姐旁边,手不停地往后背挠。 见状,陆文珺掀开二丫的衣服看,里面不知何时长了一层痱子,二丫白嫩的皮肤上,红色的痱子格外显眼。 二丫瘪着小嘴道:“痒。” 陆文珺给她吹了吹,又拿痱子粉给她扑上,说:“忍一忍。” 她看了看窗外,太阳高悬,如火炉一般,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叹口气,希望这炎热的夏天赶快过去。 二丫懂事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用手去挠后背。 陆文珺从厨房里拿了一篮莲子出来,跟二丫说:“帮我穿莲子好不好?等会给你们煮清热解暑的银耳莲子汤喝。” 穿莲子正好能分散二丫的注意力,要是再不停地挠下去,非得留疤不可。 二丫奶声奶气地应了声:“好。” 陆文珺将篮子放在地上,这些莲子都是刚采摘,去了壳的,圆润饱满,弥漫着新鲜的水汽和淡淡的莲子香气。 卖莲子的人还送了陆文珺一朵粉色的荷花,此时正插在水瓶里,尽情地舒展着,算是这炎炎夏日里唯一的清爽了。 陆文珺从后面抱住二丫,教她穿起了莲子:“穿莲子呢,要先把莲子上面那层带点紫色的皮给剥掉,然后用牙签从莲子后面将里面的黄绿色的莲子芯顶出来。” 二丫眼也不眨的盯着,专心致志地听陆文珺教她怎么穿莲子。 陆文珺手脚麻利地穿了一个莲子,莲子芯没扔,放到一旁的空白瓷碗里。 她将去了芯的莲子递给二丫,说:“你尝尝。” 二丫眨巴眨巴大眼睛,说:“可以生吃吗?” 陆文珺笑道:“可以,你试试,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二丫接过莲子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猛地瞪大眼睛,说:“好吃!” 去了芯的莲子没有莲芯苦涩的味道,就像陆文珺说的,脆脆的,还带着一股子莲子特有的清香味,可好吃了。 二丫吃完一个,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盯上篮子里还没穿的莲子。 陆文珺将牙签递给她,说:“你穿试试。” 二丫接过牙签,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颗莲子,专心致志地穿了起来。 趁着二丫穿莲子的功夫,陆文珺照着她手的尺寸,用一根红线,给她穿了一条莲子手链。 二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这是什么呀?” “是莲子穿的手链。”陆文珺拿过二丫的手,将莲子手链给她戴上。 二丫晃动着藕节一般的小手,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莲子在她手上晃动,有的微微椭圆,有点略显扁圆,每一颗莲子都有独特的形状,莲子们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二丫咯咯笑着,乐不可支。 笑声把大宝他们都给引来了。 大宝蹲在两人跟前,问:“你们在干啥。” “穿莲子呢。”陆文珺道。 大丫举着小手儿:“我也要来帮忙。” “好。”陆文珺笑着应下。 大丫看了看莲子,说,“这怎么穿啊?” 陆文珺教他们三个怎么穿莲子,又叮嘱他们:“穿出来的莲芯别扔,都放白瓷碗里。” 大宝照着陆文珺教的方法穿了一个莲子,张开嘴,将莲子丢进去,啊呜一声,甜甜脆脆,莲子清香的汁液溢满整个口腔。 他捏着黄绿色的莲子芯,上下打量道:“莲子芯为什么不扔啊,这个也能吃嘛?” 还不等陆文珺说话,大宝就将莲子芯也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就将莲子芯吐了出来,然后苦着一张小脸道:“呸呸呸,怎么这么苦啊,一点都没有莲子好吃。” 小宝也轻轻咬了一下莲芯的尖尖,苦苦的,他皱着脸道:“同样都是莲蓬上长出来的东西,怎么莲子这么好吃,莲子芯这么苦啊。” 陆文珺笑道:“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哑巴吃黄连——” 四个小孩齐声接道:“有苦说不出!” “对。”陆文珺道,“这个莲子芯呢,就跟黄连差不多了。” “啊——”大宝吐了吐舌头,“难怪这么苦呢。” 他喝了满满一杯水,才将那种苦压下去。 大丫歪了歪头:“既然这么苦,还留着干嘛?” “留着晒干了,泡水喝,能够清热解暑。”陆文珺道。 天气热,四个小孩都有点上火的迹象,莲子芯泡水,再好不过了。 原来这个莲子芯虽然苦,但是还挺有用的。 四个小孩穿起莲子来,就更认真了。 趁着他们忙活的功夫,陆文珺又给大丫用红绳串了一条跟二丫一模一样的莲子手链,然后给她戴上。 大丫甩着手臂,眉开眼笑地道:“谢谢妈。” 她伸着手跟二丫比:“我的莲子比你多。” 二丫点点头:“那是因为你的手比我的大。”又道,“但是我的莲子比你的饱满。” 姐妹俩头挨着头,比着谁手上的莲子更圆润饱满,一时间都忘了穿莲子了。 陆文珺问大宝小宝:“你们要不要莲子手链。” 小宝摇摇头,眼里闪过嫌弃:“我又不是女孩子,戴什么手链。” 陆文珺乐了,说:“男孩子也可以戴。” 大宝举手道:“就是。”他朝着陆文珺嘿嘿笑道,“妈,我要莲子手链。” “好。”陆文珺挑着圆滚滚的莲子,给他穿了一条莲子手链。 大宝喜滋滋地戴上了。 然后趁着陆文珺不注意,一边穿莲子,一边从手上的莲子手链上摸一个莲子来吃。 等一篮莲子穿完,陆文珺再看向他手上的时候,发现这小子的莲子手链就剩一个莲子了。 大宝吐了吐舌头:“嘻嘻。” 陆文珺哭笑不得。 只得拿着他们穿好的莲子,去厨房煮银耳莲子羹了。 银耳早就泡发好了,陆文珺用剪刀把它剪成小块,然后跟莲子一起下入锅中熬煮,再洒上一勺白糖。 锅里的水慢慢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掀开锅盖那一瞬间,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香甜味道。 陆文珺盛了五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出来,洁白的银耳和圆润的莲子相互映衬,大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既有银耳的爽滑,又有莲子的软糯,粘稠软滑。 四个小孩吃着银耳莲子羹,头也不抬。 沈劲回来了,看他们吃得正香,说:“你们吃什么呢。” 陆文珺进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沈劲尝了一口,然后囫囵咽进肚子里,这种甜腻腻又软乎乎的东西,他不大喜欢:“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了。” 陆文珺道:“这不是天气热,想着莲子清热解暑,就给他们做这个吃了。” 沈劲点点头,看了四个小孩一眼。 炎热的午后十分沉闷,连一丝风都没有,四张小脸蛋热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大宝一边吃,一边抬起小手,擦额头上的汗珠,可汗珠却像断了线似的,不停地从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沈劲心中一动,说:“很热吗?” 大丫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就好像刚洗过似的,她拉扯着自己的衣服,透透气,有气无力地道:“热死了,这天气都快把人焖熟了。” 晚上,沈劲和陆文珺并排躺在床上。 陆文珺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马上就要入睡了。 身旁的沈劲却像烙饼似的,翻个不停。 陆文珺无奈地睁开眼,说:“你干嘛啊,还睡不睡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沈劲却睁大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你说,咱们要不要买几台电风扇?” 第46章惹祸战友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陆文珺一下子清醒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劲顿了顿:“就是看大宝他们热的难受,都没啥精神,有些心疼。”又道,“天气这么热,我们大人都挺难熬了,更何况他们四个小孩。”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买个电风扇?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让他们凉快些,也能睡个好觉。” 沈劲常年在海浪岛驻扎,对海浪岛炎热的气候早已经习惯了。 七零包办夫妻 第70节 对他来说,有风扇,没风扇,都一样睡。 但是四个小孩就不一样了,小孩怕热,沈劲晚上起夜的时候,路过他们房间,经常能看到他们将被子踢到床脚,想来也是热的难受。 别说小孩,就连陆文珺,也是天气稍热一些,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陆文珺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小孩红扑扑的脸蛋和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抿着嘴道:“电风扇……可不便宜。” 沈劲点点头:“我知道。” 陆文珺咬牙:“你当家的,你拿主意。” 沈劲看她:“你管钱的,你拿主意。” 陆文珺不说话,就拿眼看他。 沈劲拍板说:“买。”又道,“岛上这么热,早买晚买都得买,不如早买早享受。” 陆文珺嗔他一眼:“你倒是大方。” 沈劲将她揽入怀中:“这不是心疼你跟孩子们嘛。” 陆文珺不安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说:“热。” 沈劲松开她,拿起蒲扇给她扇起风来。 这电风扇得赶紧买了,要不买,连媳妇都抱不了。 黑暗中,陆文珺睁着眼睛,默默盘算着,问沈劲:“你打算买几台电风扇?” 沈劲想了想:“大宝小宝的房间放一台,大丫二丫的房间放一台,咱俩的房间放一台,客厅放一台。” 去年改开后陆续取消票证,听人说,如今买自行车都不要票了,电风扇估计也是一样。 所以,沈劲才敢狮子大张口,一口气说买四台。 四台啊……加起来不少钱呢,陆文珺有些犹豫:“咱俩房间和客厅就不放了吧。” 沈劲说:“那就买三台,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的房间还是各放一台,客厅放一台,晚上咱俩睡觉的时候,我再把客厅那台给搬回房间。” “成。”陆文珺一口答应。 过日子嘛,就得该省省,该花花。 拿定了主意,陆文珺也有精神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底下翻出藏钱的饼干盒。 她打开饼干盒,里面零零散散地码着一些钱票。 陆文珺手指轻轻翻动着钱票:“我数数有多少。” 钱票有新有旧,味道并不好闻,但陆文珺数的很认真:“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八块五毛两分。” 有零有整。 沈劲:“够买电风扇了。” 如今一台电风扇一百块钱出头,这一千多块钱,买三台电风扇,绰绰有余。 陆文珺将钱票都放回饼干盒里,重新躺回了床上,嘴里喃喃着:“咱啥时候去买啊。” 沈劲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后天,你不上课,正好我也休假,带大宝他们去江市的百货大楼买,那里东西多,还可以顺便逛逛。” 陆文珺转过身子,嘀咕一句:“一下买三台,得花不少钱,我有点肉疼……” “没事,咱俩都能挣钱。” “算了,买就买吧,电风扇买回来,大宝他们肯定开心……” “嗯,有了电风扇,他们也能睡的舒服一些。” 伴随着蒲扇带来的阵阵清风,陆文珺渐渐阖上了眼皮,沉沉睡去。 周日上午,七点不到,陆文珺就把大宝他们喊起来了。 大宝一边下楼梯,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妈,大周日的,这么早叫我们起来干嘛。” 陆文珺忙着帮二丫梳辫子,随口道:“带你们去吃早餐。” 大宝一下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沈劲:“真的。”又道,“就上回你们嚷嚷着要去镇上吃的油条、小笼包和豆浆,今儿个就带你们尝尝。” 大宝一蹦三尺高:“好耶。”催促道,“咱啥时候走。” 陆文珺:“就现在,你们快点换衣服。” 小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就不去了,你们帮我带碗豆腐花回来就成。” 说完,扭身就往楼上走。 陆文珺赶紧把他拽住:“不光是吃早餐,还有别的事。” 小宝歪了歪头:“什么事啊?” 沈劲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小宝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哦”了一声,说:“行吧,那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趁着四个小孩收拾的功夫,陆文珺上楼拿钱,沈劲跟着上去。 陆文珺问他:“带多少钱好,五百块钱,应该够了吧?” 沈劲看了眼饼干盒里的钱票,说:“都带上。” 陆文珺皱眉:“带这么多干嘛,万一丢了咋整。” “丢不了,我盯着呢。”沈劲把钱票揣兜里,“万一除了电风扇,你还看上其他东西咋整,到时候再回来取钱?” 陆文珺张口便道:“不可能,光买个电风扇,我都心疼得够呛。” “你有这个自制力,大宝他们呢,万一他们看上别的东西了,你给不给买?”沈劲道。 陆文珺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沈劲推着她往外走:“好了,好了,带着吧,快点走,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带着四个孩子,出了门就直奔镇上,吃了点早餐垫肚子,然后就出发去港口坐船去江市。 江市很繁华,街上人来人往,人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衣服,颜色以蓝、灰、黑为主。男人们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劳动布的工作服,女人们则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 偶尔会有几辆自行车经过,响起清脆的铃声。 小汽车更是稀有,久久才能看见一辆,黑色的车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大宝“哇”了一声,指着小汽车道:“是汽车诶,真好看。” 小宝瞥了一眼:“我还是觉得军用大吉普好看。” 大宝点点头,那倒是。 虽说都是四个轮子,但军用大吉普可比小汽车高大威风多了。 街道两侧的楼房最多也就四层,大多都是两层,没什么遮挡,在街上站一会,都觉得要被太阳晒融化了。 沈劲和陆文珺赶紧带着四个小孩进了百货大楼遮阳。 进了百货大楼,果然凉快不少。 各式各样的商品陈列在柜台上,琳琅满目,四个小孩都看不过来了。 陆文珺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四处打量。 这百货大楼里的人也不少,瞧着比街上的人都多,估计有一半都是来避暑的。 沈劲带着他们直奔卖电器那一片柜台。 跟其他柜台的人满为患相比,卖电器这一片的柜台,人要少得多了,零零散散就几个客人。 这也正常,电器比其他的衣服鞋子,糕点糖果,卖的要贵得多的多了。 常人都不敢往这一片走,就连多看两眼,都觉得要付钱。 沈劲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卖电风扇的柜台。 四个小孩一看到电风扇,就奔了过去。 小宝眼睛亮晶晶的,说:“原来爸你带我们来百货大楼,是要买电风扇啊。” 沈劲说:“不然呢,天气这么热,不买电风扇,中暑了咋办。” 大丫站在一台打开的电风扇前,睁大了眼睛:“这个东西会转诶,好有趣哦。” 二丫被电风扇吹出的凉爽的清风,逗得咯咯直乐,说:“好凉快呀。” 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生就一双利眼。 打眼一看,就觉得沈劲和陆文珺的气质不同于普通人,再看四个小孩,穿的也都是好料子,不带补丁,心里就有计较了。 还没等沈劲说话,售货员便笑容满面地介绍道:“两位是来买电风扇的吧?” 沈劲“嗯”了一声,说:“天太热了,想给家里添几台,你给介绍介绍呗。” 听到‘几’这个字,售货员眼睛一亮。 如今售货员已经不是铁饭碗了,改开后,根据政策发展,售货员的工资要渐渐跟业绩挂钩。 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大客户,怎能不令她高兴。 售货员脸上都是笑,指着一台扇叶是米黄色的电风扇道:“您看这台,风量大,价格也实惠。” 风量大就意味着体积大,还笨重。 陆文珺摇摇头:“太大了,有些占地方。” 售货员转了转眼珠,又指着另一台风扇道:“这个呢,这台电风扇是进口零件组装的,虽然价格贵一些,但质量好。” 陆文珺问:“耗电吗?开一晚上要耗多少?” 这一听就是懂行的,知道进口的电风扇耗电量大。 售货员不敢隐瞒,指着放在最里面的一台电风扇道:“那这台吧,国产的,耗不了多少电。” 陆文珺上下打量一下,这台电风扇比刚才那两台小巧一些,看着也不占地方:“质量咋样?” “你放心。”售货员道,“咱们这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质量绝对有保障,这台电风扇用个好几年都没问题。” 沈劲在一旁插嘴道:“这颜色看着好像不太耐脏啊。” 七零包办夫妻 第71节 这台电风扇的扇叶是草绿色的,看着确实不如那些深色扇叶的电风扇耐脏。 售货员道:“不会的,这颜色耐脏的很,平时用湿布擦一下就行了。” 二丫脆生生地道:“爸,就买这个,这个好看。” 沈劲乐了:“就光顾着好看。”又道,“万一买回去不好使咋办。” 陆文珺拿主意:“就这个吧。”感觉这一圈看下来,就这个性价比最高。 沈劲付完钱,四个小孩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小宝一脸呆愣:“咱家要有电风扇了?” 沈劲竖起三根手指:“对,而且还是三台。” 大宝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要请我那群小伙伴回家玩,让他们看看咱家的电风扇。” 陆文珺伸手点他脑袋:“你就显摆吧你。” 沈劲一气买了三台电风扇,售货员答应用货车给他们送到家。 不用拿电风扇,两手空空,干脆继续在百货大楼闲逛起来。 电风扇柜台不远处,就是卖洗衣机的柜台。 陆文珺看了看,有好几款洗衣机,上面有标价,价格在三百块到八百块不等,贵得令人咂舌。 卖洗衣机的售货员见她停留了挺久,主动上前:“您要买洗衣机吗?” 陆文珺连忙摆摆手,说:“我不买。” 她刚想走人,就被沈劲拽了回去:“先看看再说。”又跟售货员说,“你介绍介绍呗。” 售货员听陆文珺说不买,还有些气馁,现在听沈劲说让她介绍介绍,又打起精神:“咱家的洗衣机,主要分国产的和国外进口的。” 沈劲点点头,跟电风扇差不多。 售货员接着说:“国产的便宜一些,外观和质量跟国外的比,还是要差一截,进口的洗衣机虽然洋气,质量也好,但是贵。” 她看了四个小孩一眼:“像你们家孩子多,要洗的衣服也多,最好买双缸的洗衣机,动力足,双缸的洗衣机,也是进口的多。国产的就是单缸的多了,动力弱一些,当然,也更便宜一些。” 那肯定买好不买差,沈劲抬抬下巴:“进口的多少钱?” 售货员:“四百块。” “这么贵。”陆文珺还没说话,大宝倒是先替她说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的压岁钱才两块钱,四百块……”他歪了歪头,问陆文珺,“妈,四百块是多少个两块钱啊?” 陆文珺心说,是两百个。 她看向沈劲,摇摇头,说:“太贵了,咱买不起。” 不是买不起,是不舍得买。 沈劲游说她:“你想,买了洗衣机,咱就能解放双手了。天气热,大宝他们又爱在外面野,每天不知道要换下多少衣服,天天洗,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再说了,洗衣机还能用来洗床单被罩,挺方便的。” 别说,洗衣服确实累。 大宝他们爱去山上玩,衣服老是沾了泥巴,很难洗干净,有时候用搓衣板搓好久都不一定洗得干净,有了洗衣机就不一样了……不知道能省下多少时间,节省多少功夫…… 陆文珺在心底算了一笔账,发现买洗衣机还是十分划算的。 她也不是拧巴的人,咬牙道:“那就买。” 沈劲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数钱,十分得意:“你不同意也不行,钱都在我这。” 难怪他主动保管钱呢,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电风扇一百二十块钱一台,买了三台,就是三百六十块钱,再加上买洗衣机的四百块钱,一下花掉七百六十块钱,存款一下少去一半。 饶是陆文珺这样自认大方的人,都不免心疼。 闭上眼睛,推着沈劲往外走:“赶紧走,赶紧走,再呆下去,我怕我又忍不住买东西了。” 沈劲乐了,笑眯眯地道:“你看这电冰箱咋样,我觉得挺好。” 陆文珺捂住耳朵:“我听不见,听不见。” 沈劲把她手拿下来,又让她睁开眼睛:“我说真的,你看这台小电冰箱,看着真挺不错的。” 陆文珺扫了一眼,沈劲说的那台小电冰箱,精致小巧,单开门的,容量不大,但确实,看着就挺好,米黄色的金属外壳闪烁着光泽,十分洋气。 陆文珺目光游移:“买电冰箱干嘛,买电风扇和洗衣机还好说,都是能用得着的,电冰箱有啥用。” “咋没用了。”沈劲道,“人家售货员都说了,电冰箱可以用来装吃不完的剩饭剩菜,对了,还能做冰棍,牛奶味的……糖水味的……,买了西瓜和甜瓜,也不用放凉水里湃一晚上了,放冰箱就行。” 四个小孩一听能做冰棍,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陆文珺:“妈——” 陆文珺肉疼地摆手:“买,买行了吧。” 电冰箱买下来,又花了三百块钱。 还好,买的是单开门,要是买那种双开门的,那就贵多了。 沈劲付了钱,还不忘调侃陆文珺一句:“你真舍得,之前谁跟我说的,不留点存款在手里,万一大宝他们病了,没钱付医药费咋办。” 陆文珺白他一眼:“我那不叫舍得,叫会算账。”又道,“大宝他们要是生病,也是热病的,有了电风扇,天天吹凉风,不会中暑,睡的也好,休息好了,怎么会生病。” 沈劲继续逗她:“那要是大宝他们没生病,咱俩病了咋办,别忘了,之前大宝他们都没事,你倒是感冒发烧了。” 陆文珺噎了一下,说:“我那是累病的,现在有洗衣机帮咱俩分担洗衣服的工作,累不着,怎么会生病。” 沈劲乐了:“你咋不说用电冰箱能做很多冰的好吃的,吃的好,也不生病?” 陆文珺:“还别说,听过一句话没,叫吃的好,病也少。”又道,“吃得好了,心里也舒坦了,疾病自然远离。” 沈劲:“你怎么说都有理。” 陆文珺道:“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就当把节省下来的医药费,都用来买电器了。” 沈劲噗嗤一笑:“你可真会安慰自己。” 陆文珺双目无神地道:“那不然呢,知道啥叫苦中作乐不,不然我一想起花掉的那一千零六十块钱,我就肉疼啊,得攒多久啊。” 沈劲倒是看得很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从百货大楼出来,也是半下午了。 两人带着四个小孩,随便找了个国营饭店吃了顿饭,然后坐船回家。 刚回到家不久,就有哨兵上门。 “沈团长,沈团长,你在家不。” 沈劲开门:“在呢。” 哨兵朝他行了个礼:“门口有辆货车,说是给你们家运电器的,有这回事吗?” “有。”沈劲道,“你放他们进来吧。” 货车进了大院,驶入小道,很快开到沈家门口。 一台带着雨篷的大货车,显眼得很。 此时正是饭点,大家饭也不吃了,端着碗出来看热闹。 一台台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电器,被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后车厢上运下来,往沈家里送。 草花嫂的爱人,三团的齐营长看着电器,饭都忘了咽下去了,说:“沈团长,你家怎么买这么多台电器啊。” 他数了数,一台……两台……三台,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沈劲:“天气热,不买电风扇不行。” 那也没有一买买三台的啊,忒奢侈了,齐营长指了指洗衣机道:“这玩意呢,又是干啥的?” 电风扇他看得出来,但是洗衣机他连见都没见过,就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了。 “哦,这叫洗衣机,是用来洗衣服的。”沈劲挠挠头,“我家小孩多,换洗的衣服也多,不想我媳妇洗太多衣服,累,就买了台洗衣机,给她解放双手。” 齐营长“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怪疼媳妇的,这洗衣机得花不少钱吧?” “嗯,要花四百块钱。”沈劲道,“不过能让媳妇少做点家务,花再多钱都值了。” 来看热闹的,除了军官,还有很多军嫂。 一听这话,利箭般的目光纷纷朝着自家老公射去。 这年头,谁家孩子不多啊,家家户户都生了三四个。 小孩淘气,又爱漫山遍野地乱跑,一到夏天,不知道换下来多少衣服,真是洗衣服洗到手抽筋。 这时候要是有台洗衣机……军嫂们盯着洗衣机那墨绿色的军属外壳,就差盯出个洞来了。 草花嫂更是直接上手,隔着衣服拧了齐营长一把,嘴里还道:“你看看人家,好几百块钱的洗衣机说买就买,就因为心疼媳妇洗衣服累,你呢?” 齐营长被掐的嗷呜乱叫,一边躲着草花嫂的无情铁手一边嚎道:“我、我又没说不给你买。” 草花嫂继续追着他拧:“那你啥时候买,给个准信。” 齐营长被掐得吃疼,说话也不过脑了:“你啥时候找到份工干了,我就啥时候给你买。人家沈团长是团长,职级高,工资也高,陆嫂子又是学校老师,两口子都能挣钱,才舍得买这老些电器。” “咱家呢,我就是个小营长,你又没工作,买完电器,咱们喝西北风啊?” 是这个理,但是说出来就不这么动听了。 草花嫂也掐累了,气呼呼地道:“不买电器也行,你啥时候当上团长,也让我做个团长夫人,威风一下。” 下辈子吧。 齐营长在心里吐槽一句,趁着草花嫂没注意,溜之大吉。 跟草花嫂一样的军嫂不在少数,都在追问着自家丈夫,啥时候买电器。 一时间,惊呼嚎叫声四起。 他好像惹祸了,沈劲看着一团乱象,咽了咽口水,赶紧躲回家里,将门紧闭上。 战友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殊不知,他走后,军官们都快把沈家小院的院门瞪出两个大洞。 疼媳妇了不起啊? 臭显摆! 七零包办夫妻 第72节 第47章挑毛病沈团长,不是我说,你家那口子…… 这一晚上有多少户人家鸡飞狗跳,彻夜难眠,暂且不提。 陆文珺站在客厅正中央,环视一圈,屋里多了好几样电器,一下就填满不少空间,没有之前‘家徒四壁’的样了。 她看见沈劲偷偷摸摸地关上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挑了挑眉毛,说:“你干嘛呢?” 沈劲一本正经地道:“没干嘛。”又道,“对了,电器试用了嘛,感觉咋样。” 陆文珺拍了拍电风扇:“挺好的,你也过来吹吹风。” 大宝招招手:“是啊,爸爸你快来。” 四个小孩坐在桌子前,一台电风扇摆在他们面前,一头连着电线,扇叶飞速旋转,带来阵阵凉爽的清风。 他们舒服地眯起眼睛,头发丝儿被风吹得乱飞,脸上也不像之前那样,热的潮红了。 小宝说:“好凉快啊。” 大丫也欢快地道:“以后晚上睡觉就不热了,太好了。” 二丫将吹飞的头发捋到耳后,说:“这风吹着就跟海风一样。” 小宝摇摇头:“比海风还舒服,海风粘腻,还带着股腥味,反正我喜欢电风扇。” 陆文珺拎了个水桶过来,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浇在电风扇前面的地上。 沈劲奇了,说:“你干嘛呢。” “这是售货员教我的法子,说往地上浇水,再开电风扇,会更凉快些。”陆文珺道,“晚上睡觉前,你再打两桶水,放他们四个房间里,再浇点水到地上,能凉快一晚上。” 沈劲点头:“成。” 晚上睡觉前,他果然打了两桶水放到大宝小宝和大丫二丫房间,又打了一桶放在主卧。 沈劲和陆文珺躺在床上,下了蚊帐,摇头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带来阵阵凉爽的清风。 陆文珺身下是凉席,身上只盖了一张薄被,遮住肚子,舒服极了。 陆文珺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道:“这电风扇买的真值。” 沈劲动了动唇,不知怎的,说了一句,“你说,当初我要是不那么傻,老是把钱寄回去给我爸妈,沈伟沈鹏花用,咱家是不是早就能用上电器了?” “你说呢?”陆文珺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他一句。 又道:“行了,赶紧睡吧,明儿还早起呢。” “嗯。”沈劲给她掖了掖被子。 两人沉沉睡去。 六月底就放暑假了,陆文珺不用上课,倒是闲了不少。 前阵子,她给了岑兰一大包晒干的茉莉花,让岑兰寄回家给她嫂子,岑兰投桃报李,送了陆文珺两个大南瓜。 南瓜再不吃就要坏了,陆文珺拿了菜刀将南瓜一切两半,露出橙黄色的瓜瓤和饱满的南瓜籽。 大丫跟进厨房,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叭叭地道:“咱们今天中午吃炒南瓜吗?” 大宝耳朵尖,听到‘炒南瓜’,立马说:“我不吃炒南瓜,我要吃南瓜炒肉。” 陆文珺一边清理南瓜瓤一边道:“我看你像南瓜炒肉。” 大宝用小手搓了搓脸,问小宝:“我哪里像南瓜炒肉了。” 小宝看他一眼:“你不像南瓜炒肉,你像猪头肉。” “你!”大宝撵着小宝满屋子跑。 小宝一边跑,一边朝大宝做鬼脸:“猪头肉,猪头肉。” 大宝想揍他,拳头举得高高的:“别忘了,咱俩长得一模一样,我要是像猪头肉,那你也像猪头肉。” “我才不像猪头肉,我长得比你俊多了。”小宝隔着桌子跟大宝说道。 大宝:“你好好说话,谁比谁俊,明明是我比你俊。” 小宝又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猪头肉。” “沈修竹!”大宝气不打一处来,撵着小宝,你追我赶,又是新一轮的打闹。 陆文珺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吵闹声,耳朵生疼,扭头跟大丫和二丫说:“我要是只养了你们两个就好了,那两个混世魔王,多看一眼我都得短命几天。” “噗嗤。”大丫捂住嘴,笑出声,说,“妈,我来帮你清理南瓜瓤。” 陆文珺拿了一块小点的南瓜给大丫二丫,又给她们两把小勺子。 小姐俩头挨着头,专心致志地挖起了南瓜瓤。 客厅里,小宝光顾着躲大宝了,一个不注意,“砰——”的一声,撞到了刚回家的沈劲身上。 小宝一边揉着撞疼的头,一边埋怨道:“爸,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沈劲将他拦腰抱起,拍了他屁股一巴掌:“沈小宝同志,你还挺大牌的啊,怎么滴,现在我回家都要跟你打报告了?” 小宝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摇头晃脑地道:“那不然呢,我以后可是要当司令的人。” 大宝怼他道:“就你,还当司令呢,县令就有你的份。”他吐吐舌头,“我忘了,现在已经没县令了。” 厨房传来“嗞拉——”的下油锅声,沈劲忍不住道:“你们妈在做啥好吃的?” 大宝:“南瓜炒肉。” “这都月底了,咱家哪还有肉票,哪来的肉。”沈劲托着下巴想了想,“难不成是炒南瓜?” 小宝点头:“我也觉得是炒南瓜。” 沈劲:“也不对,炒南瓜哪是这个声音。” 他往厨房大踏步走,大宝小宝跟两只小鸡崽似的,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陆文珺将去瓤的南瓜和面粉、白糖、水揉成面团,再将面团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戳成圆球,再擀成饼状。 沈劲他们进来的时候,陆文珺正在往锅里下面饼。 沈劲看了黄澄澄的油一眼,问:“这是在做啥好吃的。” 陆文珺将饼翻了个面,说:“南瓜饼。” 随着油温越来越热,南瓜饼在锅中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四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南瓜饼,不停地咽着口水。 不一会儿,南瓜饼就煎好了,陆文珺将南瓜饼装盘,放在桌上。 大宝迫不及待地伸手,又缩了回来:“烫!” 陆文珺瞪他一眼:“你等会再拿,还烫着呢,待会把你的手烫成猪蹄。” 大宝小声嘀咕一句:“烫成猪蹄我也要吃。” 他直勾勾地盯着碟子里的金黄色的南瓜饼,口水都快流了。 总算没那么烫了,大宝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南瓜饼在口中散开,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甜,好好吃。” 再看小宝和大丫二丫,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南瓜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三只小松鼠。 陆文珺浅尝了一块,就用筷子挑了几张南瓜饼放在另一张碟子上,然后连着碟子一块放进篮子里,喊大宝:“这些南瓜饼,给你岑阿姨送去。” 南瓜饼煎的不多,被陆文珺分掉这些,碟子上面就剩下七八张了。 大宝点了点人头数,觉得不够吃。 抿着小嘴,不情不愿地道:“能不能不给岑阿姨送啊。”又道,“送了我们就不够吃了。” 话音刚落,小宝和大丫二丫就停下了吃南瓜饼的动作,面面相觑。 小宝小声说:“要不,下回再送吧。” 陆文珺见状,正色道:“做南瓜饼用的南瓜,就是你们岑阿姨给咱家送的。”又道,“如果岑阿姨也像你们这样想,咱家今天就不可能吃上南瓜饼。” 大宝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还是不愿意。 没法子,谁让这南瓜饼实在是太好吃了,又软又糯又香甜,他实在是不舍得。 沈劲叹口气,道:“凡事呢,都讲究有来有往,咱们不能只想着得到,而不愿意付出。” 他问四个小孩:“就打个比方,你们的小伙伴,每次都只吃你们给的糖,而他自己买的饼干,却不愿意分给你们吃,你们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小小声道:“不愿意……” 沈劲:“还是那个道理,有来才有往。”他挑挑眉毛,“听懂了吗。” 大宝小脸通红,赧然道:“听懂了,我这就去送南瓜饼。” 他挎上篮子,推开门就往岑兰家跑,脚步飞快。 过上一会儿,大宝回来了,嘴角上翘,眼睛弯弯地道:“岑阿姨说,谢谢我们,还夸咱家的南瓜饼做的很好吃。” 吃了南瓜饼,有点热气。 陆文珺把之前穿莲子得的晒干的莲子芯捡了一把出来,放到水壶里,煮了一大壶清热解暑的莲子芯茶,给沈劲和四个小孩分了。 沈劲接过茶,一饮而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上楼去睡觉了,他下午还得去趟部队。 客厅里就剩下陆文珺和四个小孩,她把风扇打开,斜对着桌子吹。 四个小孩趴在桌上,写着暑假作业。 陆文珺也把袁校长让她翻译的英文资料拿了出来,对照着字典翻译。 袁校长给她的这份资料,是部队的。 陆文珺翻译起来,也比翻译普通的书籍认真。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五点,墙上的挂钟响了。 陆文珺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身子骨。 七零包办夫妻 第73节 沈劲从楼上下来,说:“我去部队了啊。” 陆文珺起身,将翻译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再细心地封好袋,说:“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沈劲奇了:“你跟我一块去干嘛?” 陆文珺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去交资料。” 沈劲乐了:“可以啊,陆老师,现在越来越得领导看重了,现在你去部队都比我去得勤。” 陆文珺嗔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是袁校长这段儿没时间,托我去送资料罢了。” “行了,既然是去送资料,那咱赶紧走吧。”沈劲道。 陆文珺上楼换了套出门的衣服,叮嘱四个小孩:“我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在家,别惹事。”想想又道,“可以出去玩,晚饭之前记得回来。” 四个小孩欢呼一声,把作业本一收,就蜂拥出去玩了。 等他们出门了,沈劲和陆文珺才出门。 部队营地离军属大院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 两人并排走着,到了营地门口,站岗的哨兵见到沈劲,小跑过来行了个礼:“沈团长。” 沈劲“嗯”了一声,说:“这是我爱人,她是来送资料的。” “知道,陆嫂子嘛,她来了不少趟,我都记着呢。”哨兵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哨兵看向陆文珺:“对了,嫂子,听说你是跟袁校长一块,帮咱们部队翻译英文资料。”又道,“那玩意很难看懂吧,我就见过几回,跟天书一样,看着都头晕。” 他竖起大拇指道:“你们真是不容易。” 陆文珺笑笑,温声道:“你们也不容易,这大热天的,还得站岗,咱们谁都不容易。” 哨兵看着才二十不到,穿着长袖长裤的白色军装,天气这么热,后背都汗湿了。 陆文珺的话如春风拂过哨兵心底,心里暖乎乎的,舒坦。 等送了两人进去,哨兵回到哨岗。 换岗的时候还不忘跟另一个个子稍矮些的哨兵说:“陆嫂子人真好。” 矮点的哨兵挑了挑眉毛:“怎么个好法?” 哨兵挠了挠头,他肚子里墨水不多,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就是好,长得漂亮,又善解人意,不会看不起咱们这些当兵的。” 他忍不住道:“真羡慕沈团长,要是我也能娶上一个像陆嫂子这么好的媳妇就好了。” 矮个哨兵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一下他的头:“做梦吧你,晚上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沈劲和陆文珺过了哨岗,在营地的小道上走着,旁边就是操场,耳畔不时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 “一二一,一二一……” “全体都有,向左转……” “都给我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报告营长,我已经断奶了!” 陆文珺忍不住探头往操场那边看。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部队,陆文珺也仍旧被士兵们训练时的精神面貌给吸引。 操场上,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有一队士兵手持钢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们用力刺出,动作刚猛有力,仿佛要将敌人刺穿。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让人仿佛置身于激烈的战场之中。 透过他们,陆文珺仿佛看到了沈劲在战场上的模样。 沈劲伸出五指在陆文珺眼前晃了晃,说:“你看什么呢?” 陆文珺嗔他一眼:“看他们训练呢。” 沈劲看了看操场,不就训练嘛,这场景他一天能看几十次,摸不着头脑:“这有啥好看的。” 陆文珺故意逗他:“反正比你好看。” “那可不一定。”沈劲抬抬下巴,“现在在操场上训练的,都是四月份入伍的新兵蛋子,我体能可比他们好多了。”又道,“我还能单手做俯卧撑。” 陆文珺用眼角的余光看他:“有多好?” 沈劲左右张望一下,附近好像没啥人,他低头凑到陆文珺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有多好,你不知道?” 陆文珺脸上瞬间飘起两朵红云,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 可惜沈劲的胸膛硬梆梆的,没推动。 沈劲就喜欢她这爱娇的小模样,抓住她的小拳头,用宽厚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了起来。 陆文珺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便由得他去了。 有一队士兵跑过,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唯恐不乱地吹着口哨。 一个年轻的士兵挤眉弄眼道:“沈团长,我看见了啊。” 其他士兵跟着起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善意的调侃。 沈劲笑骂一声:“王八犊子。”又抬高了声音道,“看见就看见,老子还怕你们看见不成。” 他揽住陆文珺的肩膀,笑道:“这是我明媒正娶,领了证的老婆,我想牵她的手就牵她的手,想揽她肩膀,就揽她肩膀。” 他挑高了眉毛道:“咋滴,你们羡慕嫉妒恨啊?”又道,“要是羡慕嫉妒恨,就娶个婆娘热炕头。” “不敢,不敢。”士兵连连摆手,夸赞道,“嫂子真漂亮。” “就是,沈团长你真是好福气。” 沈劲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没看见我俩过二人世界嘛,有点眼色。” “知道了,沈团长,不打扰你跟嫂子了。” “我们这就走。” 士兵们一边走着,一边还不时地回头张望,笑声和口哨声交织在一起,为严肃的营地增添了不少欢笑声。 不远处,黄德彪和三团的金团长站在一块,看着眼前这一幕。 脸色阴晴不定地道:“陆文……陆嫂子怎么进部队了。” 金团长看他一眼,说:“你还不知道吧,陆嫂子不是进咱们岛上的初中当英语老师了嘛,袁校长看她英文水平好,就让她帮着一块翻译部队的一些英文资料。” 金团长又说:“估计陆嫂子这次来,是来送资料来了。” 不得不说,金团长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黄德彪听完心里一阵别扭。 帮部队办事,肯定是有收入的,部队又不会亏待人,像陆文珺这样,跟袁校长一块帮着部队翻译一些资料,肯定没少挣。 她自己又是初中的老师,老师的工资也不低…… 黄德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越算越不得劲。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沈劲给赶上了,比他还小几岁,就爬到了他头上,就连娶的老婆,也比他老婆厉害。 他跟梁转男,努力了七八年都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说是生的时候耽搁太久了,如今都半岁了,还病殃殃的,连哭都哭不大声,跟小女孩似的。 而陆文珺呢,听说刚结婚就怀上了,而且一生就是双胞胎儿子。 大宝和小宝这两个小男孩,多活泼啊,黄德彪每天都能看见他们俩呼朋引伴,在大院里玩闹。 在他眼里,小男孩就得淘气一些,跑跑跳跳,这样才健康,才是男孩子嘛。 黄德彪最不满意的一点,是梁转男不事生产,只会掌心朝上找他要钱。 而陆文珺有文化还是老师,每月不少挣。 想着想着,黄德彪嘴巴开始泛酸,就跟吃了酸葡萄似的。 黄德彪心里不得劲,晚饭的时候,就朝沈劲发难了。 晚上司令要开会,挺多军官都没回家,就在部队食堂吃饭。 三三两两坐在一桌,沈劲旁边是张卫东和几个跟他处得好的团长营长。 黄德彪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他扒了两口饭,就走到沈劲跟前。 沈劲正埋头吃饭呢,见黄德彪过来,挑了挑眉毛,意思很明显,有事? 黄德彪不敢直接触他霉头,话锋一转道:“沈团长,不是我说,你家那口子有点太爱计较了些,我爱人就说了几句不太入耳的话,她就把人给打成那样。” 他摇了摇头,啧声道:“这行径,比泼妇还泼妇。” 沈劲面色一冷。 张卫东嚷嚷道:“你说谁泼妇呢,是你爱人先挑的头,怎么能怪陆嫂子。”又道,“再说了,梁嫂子没动手?” 黄德彪仿佛被张卫东吓了一跳,说:“哎,你别急啊。”他抿了抿嘴,“她哪是动手,她那是反击,总不能就站着让陆嫂子打吧。” 黄德彪看着沈劲,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道,“我说真的,沈团长,你看我家那口子,虽说有时候说话是不太中听,可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啊。” 他理所当然地道:“你回去还是好好跟陆嫂子说道说道吧,让她别这么大火气。”又道,“我这都是为你们好,你想啊,万一陆嫂子动手成习惯了,两口子拌嘴的时候,也跟你动手呢。” 沈劲嗤了一声,将筷子往餐盘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说:“为我好?” 黄德彪点头:“那不然呢。” 黄德彪是他团里的人,按说,该喊他一声团长,而不是像别的团的人一样,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沈团长。 沈劲又想起,下午隐约看到他和三团的金团长走在一块,估计这小子,有转团的想法了。 又当着这么多军官的面,说陆文珺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沈劲冷笑一声,也不准备给他留脸面了:“你要为我好,你当着大家的面,挑我老婆毛病?”又道,“表面上你是挑我老婆毛病,实际上,你是想挑我的毛病吧,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少搞那些蝇营狗苟的事。” 黄德彪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怎么会,我是真的为你们两口子着想啊。” 沈劲:“那你想我怎么做,顺着你的意,回去教训我老婆,说她脾气差,爱动手?” 黄德彪讷讷道:“也不是不行,我是说,女人家家,还是温柔些好。” 沈劲心说,我老婆温柔的很,就是对你们两口子不温柔罢了。 他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当我傻啊?我听了你的主意,然后回去挑我老婆毛病,给她挑跑了,我没老婆了,到时候你还要鼓掌偷笑呢。” 七零包办夫妻 第74节 三言两语,就将黄德彪的小心思给说的一清二楚。 第48章做客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道理一…… 说这番话时,沈劲没压低声音。 军官们饭都不吃了,一个劲往他俩那瞅。 黄德彪像被揭了层皮似的,面色通红,磕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又道,“你怎么分不清好赖话,瞎冤枉人啊。” 沈劲冷哼一声:“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理黄德彪,扭头跟张卫东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上来就挑我老婆毛病,还要我认同他。”又道,“我老婆是啥样的人,我不比他清楚?” 席营长扒了一口饭,凉凉地道:“就故意挑拨离间呗,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黄德彪灰溜溜地走了,沈劲跟张卫东吃完饭,一道往会议室走。 路上,张卫东问沈劲:“我咋没听明白呢,你跟席营长,咋知道黄德彪是来挑拨你跟陆嫂子夫妻俩的关系的。” 这不明摆着嘛。 沈劲瞅他一眼,也不跟他说啥道理,就说:“以后你结婚了,如果有人没事就挑你老婆毛病,说她坏话,不管他是谁,马上跟他断交。” 张卫东挠挠头:“我还没老婆呢。” 沈劲:“我是说以后,以后,听明白了没。” 张卫东摇摇头:“人无完人,那我未来老婆,肯定也不会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肯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那别人点出来……当然,我不是说像黄德彪那样,当着大伙的面点出来,而是私下里跟我说,我要听不?” 沈劲反问道:“你说呢?”又道,“你要是跟他一块挑你老婆毛病,那你就是傻到家了。” 张卫东继续摇头:“我还是不理解。” 沈劲:“不理解啊……我想想,你觉得金军长的爱人,李爱华李主任的为人咋样?” 张卫东咽了咽口水:“我能说实话吗?” 沈劲:“就咱两个人,你随便说。” 张卫东:“人嘛,还是挺热心的,就是有时候,太爱管闲事了些。” 当然,不爱管闲事,李爱华也不会做妇女主任嘛。 张卫东烦李主任,主要是因为他三十来岁了还单身,李主任觉得这样不行,老是想给他做媒。 今天介绍一个文工团的女兵,后天介绍她亲戚家的侄女……把张卫东弄得烦不胜烦。 沈劲继续道:“那你敢不敢去跟金军长提个建议,说李主任太爱管闲事,让他管管李主任,让李主任别这么多事。” 张卫东头摇得像拨浪鼓:“你逗我呢,那可是军长,比我高好几个级别了,去跟军长说他老婆坏话,我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就不怕他以后给我穿小鞋。” 沈劲两手一拍:“这不就结了。” 他道:“你不敢跟金军长挑李主任的毛病,是因为你觉得金军长级别高,不敢得罪他,换句话说,你尊重他,那你说,黄德彪到我面前挑我老婆毛病,你觉得他尊重我不?” 张卫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合着黄德彪这小子,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沈劲道:“那不然呢,他敢当着大家的面挑我老婆毛病,就是看不起我,就是想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虽然,黄德彪没得逞就是了。 沈劲:“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我要是跟他一块,挑我老婆毛病,那我也真是傻到家了。” 沈劲道:“反正你就记住我说的话就成了,以后不管谁挑你老婆毛病,你都怼回去。你就说,你跟你老婆相处的时间久,还是那些说你老婆坏话的人跟你老婆相处得久,关系亲近?你老婆的为人,你不比他们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清楚,还用他们在这搬弄口舌。” 张卫东竖起大拇指:“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道理一套一套的。” 他用肩膀碰碰沈劲:“唉,我说认真的,啥时候让嫂子给我介绍一个。” 沈劲斜他一眼:“怎么李主任给你做媒你不愿意,文珺给你做媒你就乐意了。” 张卫东嘀咕一句:“那能一样嘛。”又道,“李主任看女人的眼光真不咋地,上回我推脱不过,遂了她的意,去相亲了。” 沈劲挑眉道:“你啥时候去的,我咋不知道。” “这你别管。”张卫东道,“你还继不继续往下听了?” 沈劲摆摆手:“你接着说,你接着说。” 张卫东接着道:“我到那一看,哎呀妈呀。” 沈劲:“咋了?” 张卫东皱着一张脸,一副不愿意再多回想的模样:“那女同志,长得有点不尽人意。” 他也不是太看重相貌的人,只要长得过去,看得顺眼就行。 可李主任介绍的那位女同志,三角眼,塌鼻子,短眉毛,净挑着丑的五官长了。 人还很傲气,上来就是一句:“我听李主任说,你无父无母,以后结了婚,你什么都得听我的,工资必须全部上交给我。” 婚后上交工资在张卫东的预料之内,但这女同志说话忒不中听了,什么叫他无父无母,这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啊。 张卫东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上交给你干嘛。” 那女同志理所当然地道:“给我拿回去赡养我爸妈啊,反正你也无父无母,生了孩子要靠我爸妈带,给我爸妈一点辛苦费,养老钱,不是应该的嘛。” 要是两位老人真给他带孩子,那张卫东肯定也不会抠搜这点钱。 想着好歹也是李主任介绍来的,他忍着气道:“你的意思是,咱俩婚后,要是生了孩子,你爸妈就来给咱们带,是这个意思吧?” “倒也不是……”女同志支支吾吾地道。 最后在张卫东的逼问下,才知道,原来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而且要么已经结了婚生了小孩了,要么处了对象,她爸妈,得先帮她哥哥姐姐们带完孩子,才能来帮她带孩子。 遥遥无期,合着这就是一句空话。 张卫东也不是一定就要让两位老人来帮他看孩子,他又不是没手没脚,从小孤儿院长大,料理自己的生活是一把好手,带孩子肯定不成问题。 就连沈劲都经常说,他要是结婚了,孩子肯定比他带的好。 就是这女同志,上来就说张卫东无父无母,后面又说他三十来岁了还不结婚,肯定是哪里有问题,就是打着抬高她自己,贬低他的主意。 心思不正,张卫东很是不喜。 然后就一拍两散了。 张卫东叹口气:“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李主任上哪找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来跟我相亲。” 沈劲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张卫东瞅他一眼:“你知道我运气不好,还不让嫂子跟我介绍介绍。” 他搓搓手,道:“我相信嫂子,她眼光好。” 沈劲斜他一眼:“你别想了。文珺跟我说过,她不做媒,说什么,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万一给你介绍了,你婚后日子过得不好,埋怨她咋整。” 张卫东“嘶”了一声,说:“我是那样的人嘛。” 他嘿嘿一笑,道:“不用嫂子做媒。”搓搓手道,“那个,嫂子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未婚的那种,介绍一个?” 沈劲道:“有啊。” 张卫东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咕捅咕他:“快说快说,是姐姐还是妹妹,漂不漂亮。”又道,“嫂子这么漂亮,她姐姐或者妹妹,肯定丑不到哪里去。” 沈劲看他一眼:“文珺是她们家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又道,“长得都挺漂亮。” 张卫东眼睛都要放光了。 沈劲憋着笑道:“就是,你说的时机不巧,人家都已经结婚了,她二妹孩子都两个了,三妹结婚也两年了,估计也快怀孕了。” 张卫东真想揍他:“逗我呢?” 沈劲往前跑出一截,到安全距离才道:“就是逗你呢。”又道,“赶紧的,再不开会就迟到了。” “知道你还拉着我说这么久的话。” 八月下旬,天气愈发炎热,让人仿佛置身在蒸笼之中。 马上就要开学了,岛上的小孩都卯足了劲玩,就好像不玩就会吃亏了,大宝他们更是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只有吃饭的点才能见着他们。 陆文珺都忍不住跟沈劲吐槽:“大宝他们四个,天天在外面玩得没个踪影,咱们这是帮谁养孩子呢?” 今天倒是出乎意料,大宝他们中午吃完饭就出去了,下午四点又回来了。 陆文珺奇了:“你们怎么不吃晚饭的点再回来?” 大丫甩甩额头上的汗珠:“外面太热了。” 小宝接嘴道:“前几天刮的台风,把树杈子上的树叶都刮掉了,也没个树荫遮挡,我们呆不住,就回来了。” 大宝转了转眼珠,说:“妈,我能叫小伙伴们来家里玩吗?” “可以,不过约法三章,玩归玩,闹归闹,别把家里的东西弄坏了,而且弄脏的地你们得收拾,成不?”陆文珺道。 大宝学着沈劲的样子,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遵命。” 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不一会,带了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回家。 这三个小孩其中有两个是生面孔,陆文珺没见过,估计不是大院里的小孩。 生面孔的是一男一女,眉眼间有些相似,黑黑瘦瘦,乍一看,跟两只小猴子似的。 另一个个头矮点,皮肤也白点的小男孩,陆文珺认识,齐营长和草花嫂的儿子,齐国庆,常跟大宝他们一块玩。 大宝介绍两只‘小猴子’给陆文珺认识:“我们去海边玩的时候认识的小伙伴,他们是兄妹,叫海石和海花。”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家里的父母肯定是渔民。 海石跟海花对视一眼,怯生生地道:“阿姨好。” 陆文珺笑道:“你们好。” 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画画、翻花绳、跳格子,那些都是他们玩腻了的。 陆文珺想了想,干脆上楼拿了一副军棋下来给他们玩。 大宝见到军棋,欢呼一声:“有军棋,好耶,我要玩军棋。” 他看向海石,说:“海石,你会不会玩军棋。” 海石摇摇头,他从未听过。 七零包办夫妻 第75节 军棋规则简单,只要对部队的职级熟,很容易就会下了,无非就是营长吃连长,排长吃工兵,工兵又能挖地雷…… 军属大院里的小孩,没一个不会玩军棋的,这也是他们常玩的棋盘游戏之一。 大宝挠挠头,也不知道咋办。 干脆把棋盘铺开,让蔡国庆坐对面,他跟海石一队,教海石怎么下军棋。 大丫叉着腰道:“你们两个一队,国庆才一个人,你们欺负人。” 大宝:“那你跟蔡国庆一队,成了吧。” 大丫想了想,说:“也行。”她坐到蔡国庆身边,“我帮你,咱不怕他们。” 四个小孩下起军棋,二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就没兴致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陆文珺身边,仰着小脸道:“妈,有什么好吃的吗,我饿了。” 陆文珺:“有冰棍,吃吗?” 二丫眼睛一亮,响亮地道:“吃。” 别看大宝在下棋,耳朵却竖了起来,听陆文珺说有冰棍吃,他眼睛都笑弯了。 自打把冰箱买回来,陆文珺就一直在琢磨着能用来做什么冰冻的美食。 她本来想做冰沙的,但做冰沙需要凿冰,不太方便。 陆文珺退而求其次,去赶集的时候,找相熟的木工,做了几套做冰棍的模具。 冰棍是早已经冻上了,本来打算等大宝他们晚上回来,才给他们吃的,现在倒是可以提前拿出来吃了。 陆文珺端着模具走到桌子跟前:“停一停,吃冰棍了。” 大宝这个小馋猫,一听说有冰棍吃了,立马从地上蹦起来。 对着模具,开始挑挑拣拣。 冰棍有奶白色和透明的两种,大宝问陆文珺:“这两种冰棍分别是啥味道呀?” 陆文珺:“一个奶味的,一个糖水味的。” 奶味的冰棍,是用大宝他们喝不完的牛奶做的,至于糖水味的,就更简单了,就是凉白开加白糖。 二丫挑了一根奶味冰棍,伸着小舌头舔了舔,笑眯眯地道:“比供销社卖的冰棍都好吃。” “是吗,我尝尝。”大丫也拿了一根糖水味的舔了起来,眼睛一亮,“是比供销社卖的好吃诶。” 小宝一边舔着冰棍,一边老神神在在地道:“那当然了,供销社做的冰棍,都是偷工减料的,牛奶里肯定要兑水,糖水更是只舍得放一点点白糖,咱妈舍得放材料,滋味肯定足。” 二丫尝了自己的奶味冰棍还不够,想去试大丫手上的糖水冰棍是什么味的。 她趁大丫不注意,伸长了脖子,咬了一大口糖水冰棍。 大丫正跟小宝说着话呢,扭过头一看,好家伙,糖水冰棍上多了个缺口。 再一看,二丫两颊鼓鼓,像只小松鼠。 她还捂着嘴,眨巴着大眼睛,含含糊糊地道:“不是我吃的。” 大丫没好气地拧一把她的小脸蛋:“不是你吃的,是谁吃的,难不成是老鼠吃的?” 二丫把嘴里的冰咽下去,笑嘻嘻地道:“是大宝哥吃的。” 大丫哼了一声:“我信你才有鬼了呢。” 四个小孩吃的很欢,蔡国庆和海石海花都一点没动。 陆文珺见状,连忙道:“国庆,海石,海花,尝尝冰棍。” 她都这么说了,蔡国庆也不客气了,说声谢谢,就拿了根奶味冰棍舔了起来。 他一边舔一边道:“大宝,以后我能不能不去供销社买冰棍了,就来你家,你请我吃。” 大宝叉腰道:“你想得美。”又道,“让你爸或者你妈买台冰箱,以后天天都能做冰棍吃。” 蔡国庆吐了吐舌头,说:“我爸我妈才舍不得买呢。” 跟蔡国庆相比,海石跟海花却怎么也不敢动。 海石抿着小嘴,小小声道:“谢谢阿姨,我们不饿。” 大宝跟他说,让他去他家玩,没想到大宝家居然在守备森严的军属大院里,还是这么漂亮的二层小楼,更别说客厅里摆放着的各种时兴洋气的电器了。 海石跟海花光是坐着都坐立不安了,哪敢要陆文珺的东西吃啊。 大宝挠挠头:“你们不饿,总渴吧,咱们刚才在沙地那里玩了这么久,又热又晒,我不信你们不渴。”催促道,“我妈做的冰棍可好吃了,甜滋滋的,你们快尝一口。” 小宝也说:“天气这么热,吃冰棍正好,冰冰凉凉的。” 大丫:“你咋不说,舔一口,从脚后跟凉到头发丝?” 小宝:“差不多,反正又冰又好吃。”说着,又舔了两口冰棍。 二丫拉了拉海花的衣角,歪着头道:“海花姐姐,快吃冰棍儿。”又奶声奶气地道,“海花姐姐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棍啊,二丫喜欢奶味的。” 海花摇摇头,怯怯地道:“谢谢二丫,我不吃。” 陆文珺有些纳闷:“是不喜欢吃这两种口味的冰棍吗?” 她确实做的太匆忙了些,下次还可以试试做绿豆味和红豆味的,这两种估计小孩会喜欢。 海花拘谨地紧了紧手,摇摇头道:“不是。” 陆文珺的目光在他俩打着补丁的衣服上转了一圈,想了想,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几样吃食:“那尝尝这个。” 有虾干,紫菜,鱿鱼丝,还有晒干的蚬子。 虾干是因为四个小孩都懒得剥虾,陆文珺就干脆去副食厂买了新鲜的大虾,放在院子里晒成虾干。 虾干可以连着壳一起吃,脆脆的,还能补钙。 紫菜就是从渔民那买的了。 鱿鱼丝也是买来新鲜个头大的鱿鱼,用炭火烘烤后撕成鱿鱼丝,密封在罐子里,能吃好久。 蚬子则是鲜活的黄蚬子,都是海产品。 这几样东西端出来,几个小孩齐齐咽了咽口水。 海石跟海花不敢吃陆文珺做的冰棍,是因为冰棍在供销社要卖五分钱一根。 但是虾干、黄蚬子……这些就不一样了,都是海产品,他们每天都见,跟爸妈出海的时候也经常捕捞。 看见这些东西,海石跟海花一下没了拘束感。 海花捏起一个黄蚬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说:“这个蚬子没我家捕捞上来的个头大,也不比我家的甜。” 她看向陆文珺:“阿姨,下次我来你家做客,再给你带两斤我家晒的黄蚬子。” 陆文珺笑着应了声好。 海石说:“黄蚬子的味道也就那样。”又道,“阿姨,阿姨,你吃过生蚝吗?” “当然吃过。”陆文珺道。 海石接着说:“那你吃过金蚝吗?” 陆文珺摇摇头。 海石眼睛一亮,解释道:“金蚝就是晒干的生蚝,跟普通的生蚝颜色不一样,是金黄色的,蚝味却更加浓郁香甜。”又道,“吃的时候,切一小片下来,用油锅煎,滋味可好了。” 说着,他咽了咽口水:“到时候我给你带金蚝。” 陆文珺笑道:“好。”又道,“反正你们下次要带个头大又鲜甜的黄蚬子和金蚝给我,我得了你们的好,你们吃我做的冰棍,也不算占我们家便宜吧?” 海石的小脑袋有些绕不过弯,跟妹妹海花对视一眼。 海花抿了抿小嘴道:“那,那就尝一下吧。” 陆文珺给这兄妹俩逗乐了,拿奶味冰棍和糖水冰棍给他们挑。 海石挑了一根糖水的,海花挑了一根奶味的。 兄妹俩舔了舔冰棍。 海石眼睛一亮,道:“好吃。” 海花不舍得一下吃完,慢慢地舔着:“是啊,甜甜的,真好吃。” 大宝叉着腰,抬着下巴道:“我就说我妈做的冰棍好吃吧。” 吃完冰棍,也快傍晚了,外面天气没那么晒了。 大宝把军棋一收,说:“咱出去玩吧。” 一呼百应。 家里哪有外面好玩,还是外面好,又能去山上采野果子,抓纺织娘,又能去海边抓小螃蟹,捡漂亮的贝壳。 几个小孩穿上鞋子,十分迫不及待。 小宝吆喝一声:“我们出去了啊,晚点再回来。” 陆文珺摆摆手:“去。” 出了门,走了一段路,海石忍不住跟大宝说:“大宝,你妈妈人真好。” 大宝挠挠头,说:“我妈一直很好啊。” 海石噎了一下,说:“咱们还是快点去玩吧,再不玩天都黑了。” 送走大宝他们,陆文珺回到屋子里,看着乱糟糟的桌面,忍不住扶额。 就不该听信他们的空话,还说主动收拾呢,收拾到哪去了? 她将桌子清理干净,刚把模具洗干净放回冰箱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她。 “文珺,文珺,你在家吗?” 是岑兰的声音,陆文珺连忙大声应道:“在家呢,门没锁,你进来吧。” 岑兰匆匆进了屋,两手相互揪着,一脸焦急,说:“我想找你给我出个主意。” 第49章出主意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七零包办夫妻 第76节 陆文珺看她神色焦急,道:“慌啥,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岑兰“噗嗤”一笑,说:“我这事,跟‘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 陆文珺迎着岑兰在长椅上坐下,给她倒了杯凉白开:“你说。” 岑兰接过凉白开一饮而尽:“其实这事严格来说,跟我无关,主要是娇娇。” 赖娇娇?她又咋了。 陆文珺挑挑眉毛,示意岑兰继续说下去。 岑兰看她一眼,说:“娇娇高考分数出来了。” 自打前年恢复高考后,不再由工、农、兵推荐上大学,而是恢复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 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有工人或者农民,以及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应届高中毕业生…… 赖娇娇就属于应届高中毕业生。 陆文珺对高考的事倒不大关心,她教的是初中,再说,大宝他们四个,离高考还远着呢。 岑兰就不一样了,赖娇娇今年去年九月份上的高三,今年七月七号到七月九号参加高考,那几天把岑兰愁的哦,嘴巴上都起了个大泡。 陆文珺说:“考了多少分?” 赖娇娇学的是文科,今年文科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两百七十一分。 人家下乡知青白天干活,晚上熬夜复习,听说考得好也不少,而赖娇娇不用干农活,只用在学校专心读书。 陆文珺寻思着,她怎么也能考个三百左右的分数吧? 没想到,岑兰扭捏了半天,才赧然地道:“考……考了一百三十七分。” “多少?”陆文珺愣了愣。 岑兰没好气地道:“一百三十七分。”又道,“她的心思都放在研究吃穿上了,学习一点都不上心。” 岑兰对赖娇娇这个继女,一开始是打着好好相处的心思的,但是被顶撞几次以后,也心灰意冷了,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次毕竟是高考,关乎赖娇娇人生的大事。 她不关心赖娇娇,但是心疼赖师长,为这事,赖师长这阵子就没睡过一次好觉,辗转反侧,有时候半夜都要坐起来叹气。 陆文珺道:“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出个什么主意?” 她摆摆手道:“让我给娇娇补课肯定是不行的,我教的是初中的内容,而且你都说了,她的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我就算教出花来,她不想学,我也没辙。” 岑兰嗔她一眼:“说什么呢,就算你想替她补课,我都不同意。” 临近高考的时候,赖师长请了老师给赖娇娇补课,赖娇娇不爱学习,都不知道气走了几个老师。 陆文珺道:“那你让我出什么主意?” 岑兰叹口气:“文珺你是大城市来的,又颇有见识,我是想让你建议建议,娇娇找份什么工干好?” 她道:“本来娇娇要是考得好,老赖准备让她念师范大学,以后回岛上学校当个老师,然后再找个部队里的青年才俊嫁了,一辈子就顺顺当当了。他的心思我清楚,是觉得就生了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跑太远,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很可惜的是,赖娇娇没考上大学,甚至连大专的分数都够不上,距离赖师长为女儿畅想的康庄大道越来越远了。 陆文珺想了想,道:“你和赖师长,不考虑让娇娇再复读一年?” 赖娇娇虽然心思不在学习上,但是如果赖师长押着她,让她老老实实再复读一年,考上大专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毕竟赖娇娇只是不想学,而不是学不会,而且她考过一年,有经验,再复读一年,学的也扎实。 最重要的是,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考上大学了,那真是改变人生了。 按赖师长的设想,赖娇娇考上师范大学,回来岛上教书,实在是大材小用,要是赖娇娇真上了师范大学,以后最差都能留在大学教书。 岑兰摇摇头:“我跟老赖问过她,要不要再复读一年,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已经上了这么多年学了,不想再上学了,想直接去干工,还说跟她一样年纪的小姐妹,都干工两三年,挣了不少工资了,想买布拉吉买布拉吉,想买头花买头花。” “反正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上学了,逼急了,她就回房间把门反锁起来,闹绝食。” 岑兰叹口气:“我跟老赖也是没法子了,他这会四处找人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娇娇的工作机会,我觉着他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不靠谱,万一给娇娇找的工作她不喜欢,又费人情又费钱。还是来找你,让你帮着出个主意,找准方向再使劲。” 陆文珺明白了,与其说是让她出主意,倒不如说是岑兰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其实赖师长已经在使劲了,他堂堂一个师长的人脉,给赖娇娇找份工作还是容易的。 陆文珺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赖师长原先那个想法就挺好,让娇娇去当老师。” 岑兰愣了愣,说:“娇娇没考上大学。” 陆文珺:“我知道,你跟赖师长有没有商量过,按原来的设想,让她直接进岛上的学校当老师?她毕竟是高中毕业,教个小学,初中低年级,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年头当老师还是挺好的,像陆文珺一样,上完课就能回家,每年还有寒暑假。 工资不低,地位也挺高,受人尊敬。 最重要的是,现在家家户户都生了三四个孩子,孩子要上学,老师就不可能失业,妥妥一份铁饭碗工作。 岑兰紧咬下唇,犹豫地道:“我回去跟老赖商量一下,不过……娇娇够呛能同意,就像我跟你说那样,她不喜欢,甚至说得上是厌恶学校,够呛愿意去当老师。” 既然这样,陆文珺便道:“那,让娇娇去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她喜欢买衣服,这适合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而且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是比较清闲的。就是听说现在售货员的工资跟业绩挂钩了,娇娇可能需要嘴甜一些,会来事,才能挣高工资。” 岑兰:“挣不挣得到钱无所谓,我跟老赖就这一个闺女,我俩的钱都是她的,就是这个嘴甜,会来事——”她顿了顿,才道,“我毕竟也养了她几年了,她压根就不是那种嘴甜会来事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嘴巴毒辣,不惹事就不错了。 让她去当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兴许她能跟人家顾客吵起来。 所以赖师长当初才想着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担心她在外面跟人家起冲突,他照应不到。 这么一说,陆文珺倒是想到了个适合赖娇娇的工作:“要不,你问问娇娇,愿不愿意去做电影院的检票员?” 岑兰愣了愣:“电影院检票员?” “对。”陆文珺道,“也是跟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差不多,每天在电影院上班,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工作也不需要怎么跟客人交流,就是负责检票验票就成了。” 还在平城的时候,有一次她带着大宝小宝去看电影,大宝看到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就嚷嚷着以后也要做这个,陆文珺问他为啥,他说当检票员多好啊,就检下票,等电影开场了还能混进去看电影,一天能看三四部电影呢,还不用花钱。 说的陆文珺哭笑不得。 等过段时间,她问大宝还想不想当检票员了,大宝挠挠头,反问她,检票员是啥,他现在想当飞行员。 小孩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想法。 陆文珺接着道:“而且检票员这工作技术含量不高,娇娇是高中文凭,只要去应聘,就能应聘上。” 老实说,陆文珺对赖娇娇观感一般。 但是她跟岑兰处得好,而且也敬重赖师长。 她实在是不忍心,赖师长都一把年纪了,又是师长,还要为着赖娇娇的事,低头求人。 岑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回去就跟老赖和娇娇说。” 于是,岑兰回去就跟赖师长和赖娇娇提了这事。 赖师长还是想着让赖娇娇复读,或者直接当老师,但赖娇娇就是不愿意,说不想去上学了,而且看到学校里的那些小屁孩就烦。 也不想去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懒得跟那些客人费嘴皮子功夫,她可是师长闺女,只有别人求着她买东西的,哪有她求着别人买东西的。 说来说去,就剩下这个检票员的工作,赖娇娇有点兴趣。 于是,十月份下旬,赖娇娇就去江市的电影院做检票员了。 赖娇娇一走,赖师长和岑兰都松了一口气,两口子也越来越亲近了。 大宝他们想吃土豆丝饼,陆文珺懒得顶着大太阳去副食厂,就去隔壁家找岑兰要点土豆。 自打上次萝卜丰收,赖师长一家吃萝卜吃到怕以后,岑兰就再也不敢种萝卜了,而是种起了土豆。 她种的土豆,不是那种大个的,而是那种恩施小土豆,一个小土豆也就大土豆的四分之一大,跟婴儿拳头差不多。 陆文珺一边看岑兰挖着新鲜的土豆,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碎花布拉吉,更衬得她皮肤白皙,面色红润。 陆文珺忍不住调侃一句:“气色这么好,赖师长给你买了什么护肤品?说来听听,我也去买两瓶擦擦。” 岑兰嗔她一眼:“说什么呢。”她噗嗤一笑,“你不用买,你家就有。” 陆文珺挑挑眉毛:“我咋不知道,你说说,是蛤蜊油还是雪花膏?” 岑兰忍着笑道:“是沈团长牌的护肤霜。”又道,“你跟沈团长蜜里调油,有他滋润,还擦什么护肤霜啊。” 陆文珺:“我知道了。是你最近跟赖师长感情好,难怪皮肤和脸色这么好呢,好呀,你还敢反过来调侃我。” “我哪敢调侃你,你这张嘴可不饶人。”岑兰把满满一篮子的小土豆往她怀里一塞,“好了,你快回家去吧,大宝他们不是闹着要吃土豆丝饼嘛,你再不回去,那四个小魔童要闹翻天了。” 陆文珺揣上篮子:“我这就走,不妨碍你跟赖师长‘蜜里调油’了。”这四个字用了重音。 岑兰真想捶她,陆文珺反应快,拔腿就走。 到了家,她让四个小孩去厨房洗土豆,她则拿了水壶在院子里浇水。 现在院子里除了种了茉莉花和三角梅,还添了菊花和矮牵牛,甚至种了不少的观音莲。 这观音莲不是买的,是大宝他们去山上挖的,因为叶子形似观音座下的莲花而得名。 岛上的人都不喜欢这种植物,叶子看着干干瘪瘪的,又不开花,还没啥香气。 当然,主要是因为观音莲不能吃,这年头还是实用为主。 但是大宝他们挺喜欢的,每次去山上,都要挖几株回来。 除了观音莲,他们还挖了不少其他品种的多肉。 陆文珺就拿小花盆把观音莲和那些多肉养了起来,房间里放几盆,院子里放几盆,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多肉好养活,品相也不差,岑兰看着好,也找陆文珺要了几盆回家养。 就连袁校长,上回来家里做客,也要了一盆长得像雪莲一样的多肉回家,说是放在书桌上。 茉莉花和三角梅都是往根部或者叶片上浇些水就成了,就是多肉麻烦一点,水不能浇多,就沿着盆浇一点点水。 等全部忙完,大宝他们也将小土豆洗好了。 岑兰给的土豆太多了,陆文珺打算除了做土豆丝饼,再做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土豆烧豆角炖肉。 小土豆去皮切成丝,一半放盆里备用,另一半加半勺盐,半勺胡椒粉,一勺淀粉搅拌均匀。 然后锅里倒入热油,将腌制好的土豆丝糊糊下入锅内。 只听“嗞拉——”一声。 四个小孩在客厅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厨房。 大宝捂着小肚子嚷嚷道:“妈,土豆丝饼还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