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长生公子》 第1章 《穿越之长生公子》作者:初吻江湖【完结】 简介:时空是个筛子,他是被筛下来的穿越者,陌生的环境,开局就没了爹娘,父辈一系没人了,幸好还有外祖家可以依靠. 于是,他千里迢迢来了大兴城,且看他如何携手挚爱之人,搅乱这天下风云,重塑世间秩序。 -------------- 001没爹没娘 001没爹没娘 江南,田府。 原来喜气洋洋,日子蒸蒸日上的人家,现在却蒙上了阴影。 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大门口贴了“讣告”二字。 石阶上的灰尘和落叶都没有打扫,显得整个府邸,阴沉又灰暗。 仆从们来来往往,腰间扎着白色的腰带,头上带的孝布,都是那么的刺眼。 周围的邻居,本来就来往的少,这下子更是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生怕自己染了晦气。 而这家人的管家、管事的、奶娘等等人,都聚在了一个房间里,没心思管外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盯着眼前床铺上,那个少年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个老大夫在缓慢的给少年人身上施针,那么长的银针扎进去,少年人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毫无生气,老大夫很想摇头,想要起针走人。 又有些舍不得,这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做最后的施救吧! 于是,又下了几根银针……。 田浩睡着了,他看看书就睡着了,然后是在一片哭声里醒来的,简直是头痛欲裂。 他也没熬夜啊! 田浩今年都三十四了,就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他名牌大学毕业,但算不上是高材生,可他脚踏实地,从不幻想做梦。 家里父母在他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给他攒钱买房子,想着他成家的时候用。 为了不被催婚,他就努力复习,考上了体制内,做了个图书管理员,虽然工资不多,也不是什么高管,可他工作稳定,这是个铁饭碗呢! 有时间的时候,他就会看书,整座图书馆都对他敞开了怀抱,随便看,不花钱。 因为他是内部员工嘛! 他休假的时候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亲朋好友们他也不太联系,大家都不怎么热情欢迎田浩,倒不是嫌弃他什么的,而是田浩这个人,不交女朋友,不谈恋爱不结婚。 大家都很操心此事,而他呢?买了保险,受益人是自己的父母。 其次是攒钱,他想将父母接来他工作的地方居住。 就是有点难,大城市的房价,永远都那么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他也没到让人痛哭流涕的程度吧? 看个书而已,而且他看书很杂,也爱看,专业书籍也不少,拿到什么就看什么,很随便的。 难道是他爸妈来了? 爸妈就爱大惊小怪,从小就怕失去他似的,他骑个自行车,他老爸还要跟着跑几里地,生怕他摔着一样,这么被溺爱着长大的,他还没长歪,真是可喜可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 田浩艰难的睁开眼睛:“我……我……我靠!” 他看到了什么? 此时的他,躺在一个类似小房子一样的木头制作的床上,他认识这床,千工拔步床! 在旅游的时候,他看过好几个类似这样的床,但那是在博物馆里,床做的跟小房子似的,特别漂亮,雕刻的手艺堪称一绝。 据说是要几个木匠通力协作,有一千多个大小件组合成这么一张床,也叫“八步床”,就是说,在这个小房子一样的床榻里,空间大的能让人走八步那么宽广。 然后他的身边都是什么人? 两个少女,四个老人家。 主要是,他们都穿着什么? 清一色的古装,长发,不分男女;长衣裙,料子看着还不错。 少女梳着双丫髻,身材干瘪瘦弱,四个老人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俩个大妈倒是体型健硕,两个大爷看起来有些憔悴,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在哭。 看到他醒了,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爷!” “嗯?”田浩这个郁闷啊,“少爷”这个词儿,好像说的是酒吧里的服务生吧? “少爷醒了,醒了!”其中一个大妈一嗓子就嚎出来:“快拿药来!” 田浩很想说,他不吃药。 他身体健康得很,每年体检都合格的,感冒发烧都很少找上门。 但是没用,而且要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喝的,那么大一碗黑了吧唧的药汤,散发着纯中药特有的浓郁味道。 他被人扶起来,才发现,自己缩水了。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这么短的胳膊这么小的手? 而且这胳膊细的,也太瘦弱了! 这小手嫩的,也太嫩了吧? “行了,人醒了就好。”老大夫也挺意外,这人还真是醒了过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夫起了针,去把药端来!” “是,是!”大家伙儿一顿忙活。 一碗黑了吧唧的苦药汁子灌下去,田浩不仅瞪大了眼睛,回魂了不说,人精神了许多,这药太苦,太醒脑了。 比清咖啡都苦起码三个度以上。 还有那味道,别提了,那味道,太冲鼻,太醒神! 老大夫已经被请走,去开了新的药方,拿了诊费和药钱,回去抓药了。 第2章 剩下大家伙儿,一窝蜂的聚在这屋里,看着田浩。 “怎么回事儿?”田浩这个小身板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再成熟稳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下意识的皱眉:“我……我……你们、你们是谁?” 是得称呼爹娘吧?还是“父亲母亲”? 这看着环境,让他有点不可思议,同时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形成。 他有点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可真是……真是……真是什么? 不太好说,他现在急于确认一下,自己这是个什么情况? “少爷,你说什么呢?”守在床边的一个胸前伟岸的大娘,一脸苦情的样子,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是奶娘啊!” 田浩看了一眼这位大妈:“奶娘?” 这心胸,是够资格当奶娘了……话说,谁家这么讲究,还用奶娘? 奶粉的价格,虽然贵很多,但是人工奶娘什么的,估计比奶粉贵了n次方。 而且奶粉比奶更有营养的吧?微量元素什么的……田浩不仅开了个小差。 “是啊,你忘了吗?头还疼吗?”奶娘大妈心疼的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少爷,你可别吓唬牛奶娘啊!” 田浩一听这自称,顿时无语了。 牛,奶娘? 她姓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叫了这么一个名字? 不是应该叫什么什么氏的吗?这是古代的人吧? “牛奶娘,你别那么大声说话。”旁边的大爷开口:“少爷,你还认识老头子吗?” “啊?”田浩眼神有点涣散,他被牛奶娘给雷着了。 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这一个人都不认识,脑袋混沌一片,眼前一抹黑。 “少爷啊,我是管家田福啊!”田福管家心疼的看着小小一团的田浩:“少爷,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啊?哦。”田浩板着脸,皱着眉,看着他长大的?真的假的啊? “少爷,这是田忠。”田福管家又扯了旁边的大叔一下。 “少爷,我是管事田忠啊!”旁边的大叔也赶紧开口:“少爷,你头还疼吗?” “有点迷糊。”田浩半真半假的看着眼前这群陌生人。 “少爷少爷,奴婢是田非花!”俩少女也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奴婢田非雾。” 非花非雾,这名字还挺有意境。 很是古典主义,且飘渺朦胧的,但是……他这是……? “少爷,奴婢是厨房的田白氏,厨娘田白氏啊。”最后一个大娘自我介绍了一下:“少爷想吃什么尽管说,奴婢给你做。”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一堆的话,田浩的头昏昏沉沉:“那我爹娘呢?” 不是管家就是管事,不是奶娘就是厨娘,再有俩丫鬟,那他爸妈呢? 这么古色古香,一口吴侬软语,他确定自己是穿越了,还特么的缩水了。 看这样子,原主八成是嘎了,在他嘎了之后,他就来了,病成这样,父母怎么不在身边? 虽然身边都是人,可都不是血亲,奶娘虽然跟他亲,可也不能代替母亲。 可要说他不受宠爱,那不可能,这一屋子的人,各个都是伺候他的吧? 那俩丫鬟一看穿戴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了。 就是吧,人人都穿的素净,不见艳色。 其实是他看习惯了现代人的穿衣颜色,没觉得哪儿有不妥当,可在古代,一般人谁会没事儿,穿孝披麻呀? 尤其是奴婢下人们,穿的这么素,一般时候如果被主人家看到,会嫌晦气的,但是田浩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觉得还行吧? “少爷,老爷和夫人的灵柩,就在灵堂上放着呢。”结果田福管家一脸悲切的告诉田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少爷你承受不住,病倒了,可是少爷啊,全家都指望你呢,老爷夫人的后事,也得您主持啊!” 田浩瞪大了眼睛:“我……我爹娘……我……额……!” 爹娘? 不是爸妈也不是父亲母亲。 这是个什么称呼……不对,人不在了,那我成孤儿了? 上辈子父母双全,长辈疼爱,那么完美温馨的家庭,这辈子啥都没有了。 得,一个激动,这小身板子一抽抽,他立刻两眼一抹黑,又晕了过去,徒留下一屋子的人,又开始鬼哭狼嚎。 又有人飞奔去找老大夫救命了! 002父母双亡 002父母双亡 田浩是有爸爸妈妈,父母双全,甚至还有两个叔叔两个姑姑。 虽然没见过爷爷的面,但奶奶也是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才去世的,可以说,除了姥姥,他老爷也是他十岁之后才去世的,他那个时候小,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刚穿过来,就没爹没娘了! 爹娘死亡的打击,比他穿越还严重。 一时接受不了,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这具小身板子,短暂的一生。 从出生开始,就是家里的嫡长子。 父母恩爱,印象从模糊到清楚。 他呢,是个争气的小孩儿,三岁描红,五岁启蒙,十岁就成了童生,考了秀才,如今十三岁,竟然考中了举人! 这里地处江南,文风鼎盛。 学习氛围好啊,他十三岁就考中了举人,也算是少见的了,虽然名次不是什么解元,可也排在前十了。 第3章 这么点儿大,前途无量啊! 只是十三岁的小少年,刚考完举人,才没两天,父母就因为外出去什么稷山寺上香,马车出了问题,连赶马车的车夫,带着俩粗使的婆子和一个丫鬟,一共一辆车子五个人,全都坠入了悬崖,找了三天才找回来,父亲回来后,当场就没了,其他人也都凉了,唯有母亲被父亲死死的护在怀里,尚有气息。 但救回来的时候,也因为重伤不治,加上伤心丈夫的离去,而亡故了。 夫妻俩一个中午找到的时候咽气的,一个好不容易挺到了晚上,也没了。 留下十三岁的小少年,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一病不起。 夫妻俩恩恩爱爱,家里没有小妾,也没有庶出,同样的,成亲十五载,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聪明伶俐,疼爱异常。 只是如今夫妻俩骤然离世,留下小少年一个人,又大病一场,要不是家里下人们忠心耿耿,田浩估计连穿越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田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他既没有英勇救人,也没有跳楼寻死,可他就是穿越了。 既然是穿越了,那他第一目标,就是要好好的活着。 这个小少年跟自己的名字一样,也叫田浩,不过他有字,微澜。 是田浩考中了举人,他的父亲亲自为他选择的字,据说是因为田浩五行缺水,可是他又出身江南水乡之地,田父给他起了这个字,一个是弥补他的五行,又不至于太过。 田浩,田微澜。 就是他现在的姓氏与名字。 田浩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床边还有人守着呢。 “少爷醒了,醒了!” “快!”老大夫一招手:“药!” “少爷的药来了!” 一群人一顿忙活,田浩又被灌了一碗黑了吧唧的苦药汁子,又给漱口又给了一碗清水,这才缓了口气。 “少爷啊,你不能有事情啊,老爷夫人已经这样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奴们怎么活啊!”一群大妈眼泪八叉的看着田浩。 “少爷,老爷夫人虽然不在了,但老奴都在的,您别怕啊!”还是管家田福厉害,说了两句中听的话:“外面老奴暂时能应付,但您也得尽快好起来。” 家里就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了,田福是真怕少爷再有个好歹,他们可就真的没指望了。 “我没事。”田浩躺在床上,高床软枕的他能有什么事情:“给我一碗米粥,我饿了。” “饿了?饿了好!”田忠这个管事的立刻招呼田白氏:“白大嫂,赶紧的,米粥,小菜都来一点,少爷饿了。” 知道饿了,知道要吃的了,这是好事儿啊。 就怕少爷心丧若死,米水不打牙,那可真的是糟糕了。 “哎,哎,这就去拿!”田白氏一抹眼睛,赶紧跑了出去。 “没能知道饿,就没事了,好好照顾着。”老大夫被折腾了一次,有些累了,就跟他们告辞,回去了。 而这边,不一会儿,送来了一碗米粥,浓稠的很,还有一碟子的小菜,竟然是花生米,卤煮的花生米。 田浩终于吃了点东西,肚子不再是一下子的水了。 “福伯,家里家外这两天就麻烦你了。”田浩有了点精神,和原主本来的记忆,说话语气上尽量模仿原主:“可有人上门来闹事?” “没有,暂时没有。”田福老实的道:“这连头七都没到呢。” 夫妻俩惨遭恶事,家里家外一片素白,少爷又重病不起,大家都怕少爷也跟着一起去了,谁敢这个时候上门来闹事? 官府都不能答应。 何况老爷生前也是个官儿。 家里好歹是官宦之家,暂时没人敢放肆。 003开局就披麻戴孝 003开局就披麻戴孝 “暂时没有?”田浩可是个聪明人,哪怕壳子缩水了,从三十几岁,缩水到了十三岁,他内里也是个成年人。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少爷,主要是老爷的一些远房亲戚,其实也不算是亲戚。”田福管家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我家就没近亲了?”田浩揉了揉额角:“我也没记得见过几个亲戚啊?” “咱们府上就没几个近亲。”田福管家叹了口气:“老爷说,祖上就是个穷苦的出身,几代人努力才吃饱饭,又供出来他这么一个读书人,老太爷就是独生子,往上数才有俩姑奶奶,还都早年远嫁,老太爷那会儿也没什么联系了,何况这都快出五服了!” 说起来还真是“远亲”,不止血缘关系远了,连住的地方都天南海北,那距离更远。 这头七都没过,就算是捎去消息也没用,人赶过来,估计周年都烧完了。 “不用说的这么客气。”田浩苦笑了一下,根据原主的记忆,田父曾经跟儿子说过,他们这田家,还真不是什么大户。 高祖父,就是从田浩这一辈往上数,是个乞丐出身,正赶上改朝换代,这才在新的帝国立起来的时候,顺便落了个户,因为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可以安身立命,故而就姓了田。 高祖父人到中年才娶了个寡妇,那寡妇带了个小女儿,高祖父也视如己出。 后来寡妇生了个儿子,这就是田浩的曾祖父。 曾祖父的时候,家里小有家产,有田地房屋和耕牛,日子过得不错,不过曾祖父只有一儿二女;到了祖父那一代,家里日子更好了,就开始上了私塾,但读书不行。 第4章 等到了祖父那一代,家里算是当地的小地主了,这才有能力供父亲科举。 只是一直子嗣不丰,不是单传就是女儿多,儿子少。 祖父这一代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还早夭了,只剩下父亲一个,到了田浩这里,父亲没了,田家就剩下他了。 为此,母亲哪怕多年就生了这么一个独子,父亲也没纳妾什么的,田父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田家就是如此,让母亲不用有什么想法,谁让老田家就是根基浅薄呢。 乞丐出身的高祖父,一直很豁达,几代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而且每一代娶的媳妇儿也有意思,要么是孤女,要么是逃荒来的流民,基本上也没什么家室,所以他们每一代也没什么外家的亲戚。 一直到了田父这一代,田父聪明又上进,身体还强壮,在高强度的学习下,他一路过关斩将,甚至入京会试,考中了进士,在京中阴差阳错的谋到了母亲,这么一门好婚事,田家才算有了真正出身高门的女主人。 说起田家,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讲究也没那么多。 “少爷,你养一养精神,咱们家以后还靠你支撑门楣呢!”田福管家叹了口气:“老奴会管好这个家的,少爷,你好好的,夫人才走的安心。” 田浩不用他说也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么思考的一会儿,他都觉得累的慌。 太累了,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是睡了一觉,又好像是没睡着,再睁开眼睛,都华灯初上了,屋里也点燃了蜡烛,用白色的纱灯灯罩罩着。 “少爷,喝药吧!”这个时候守在他床边的,是一个比他还小一点的孩子,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很。 “田赋啊!”田浩知道他,原主在街上看到的小乞儿,收留在身边做了个书童,其实就是个玩伴,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用他做什么,就是帮他收拾收拾废纸篓之类的轻省活计,跟着田浩这孩子算是享福了。 又因为田赋太小了,当时捡到的时候,瘦弱又可怜,给他取名为“赋”,是说他是个宝贝儿,又希望一个“武”字可以让他强壮一些。 所以田赋的小名就叫田小宝。 “少爷,你别丢下小宝!”这孩子看田浩喝了药,放下碗,就忍不住想扑上来,抱着少爷哭鼻子。 他才来了府上不到三年,但能吃饱穿暖,对他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但是如果少爷不在了,他怎么办? “你家少爷我没事。”田浩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扶我起来,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嗯。”田小宝很听话的把人扶了起来,主仆俩人加一起都没田浩原来的体重沉。 田浩的衣服就在旁边的柜子里放着,田小宝拿了出来,给田浩看:“少爷。” 田浩一眼看过去,嘴角就抽了好几下,这可真是,还什么都没做,开局就先披麻戴孝了。 004欺上门来的老赖 004欺上门来的老赖 这套衣服,包括他现在穿的一套中衣,哦,就是古代的睡衣,都是纯白色的,没办法,他们家大丧呢。 穿上了之后,田浩这才发现,这套衣服质地轻柔,贴服又透气,还有就是他的这个小身板子,个头倒是正常,就是太瘦了。 穿上之后,发现是一套广袖长衫,头带都是白色的,他梳了个马尾,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忧郁的小王子。 但是这套白色孝服外面,又被罩上了一件原色的麻衣。 脑袋上也搭了一个麻布口袋似的东西,这就是披麻戴孝啦! 因为他是死亡夫妻俩的亲生儿子,又是独子,这孝特别的重。 反正他全身上下,就不见一点颜色,不是白色的就是麻布的原色。 看起来“衰”的不行不行的……田浩也的确是衰,不衰能好好地穿越吗? 穿戴好了之后,被田小宝扶着,其实是带路,去了前头的灵堂。 田浩这才看清楚这“田府”的全貌:一个典型的江南府邸格局。 就是前面是正街,后头却是小码头! 不管是什么时空,这古代的传统民居的共同特点都是坐北朝南,注重内采光。 田府整体乃是木梁承重,以砖、石、土砌护墙;以堂屋为中心,以雕梁画栋和装饰屋顶、檐口见长。 南方炎热潮湿,多雨的气候特点,江南民居的墙一般教高大,开间也大,设前后门,便于通风。 为了隔绝地上的湿气,一般为两层建筑,二层做卧室,底层多为砖墙,上层为木结构。 江南民居的平面布局方式,于北方的四合院大致相同,都是封闭式院落。 但是相对要紧凑一些,院落占地面积也没有北方四合院那么大。 那明显的墙头马,灰瓦白墙,吴侬软语,简直是梦里水乡啊! 可惜,一片白色,让这里丧丧的……田浩发现这里是三进带四个跨院的大宅院,据田小宝说,这里有六十多个房间,主屋都是主人们住着的,偏房,厢房啊,都是家里人住。 田家只有夫妻二人加田浩。 但是伺候的人却不少。 管家田福、管事田忠、奶娘、厨娘、俩丫鬟,还有伙房的厨子,马房的马夫,车房的车夫……俩粗使婆子……田浩没见过的,基本上就都没了。 第5章 因为死了的不只是田氏夫妻俩,还有车夫与两个粗使婆子。 门房是俩老头儿担任,这些人,除了门房,都是田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我母亲……娘家啊!”田浩想起印象里的母亲,跟原主记忆里的母亲,好像都差不多。 “是,夫人的娘家在京城。”田小宝可自豪了。 田浩走到了正堂,正堂上放着一副大棺材,是田氏夫妻俩的合棺。 棺椁已经封上了,就差出殡,下葬了。 只是田浩身为孝子,要烧纸,上香,守灵,可他病了,这两天都是管家和管事轮班在灵堂守着。 这次他来了,虽然还是很虚弱,可大家心里却十分感动,少爷孝子啊。 田浩烧了纸,上了香,磕了头,有点头晕,就被大家一起劝回了房:“孝顺不在这会儿,您若是再加重病情,我们可怎么办啊!” 于是,他就被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刚吃了一碗米粥,半个咸蛋,就见到田福管家跑了进来:“少爷,田大爷来了。” “田大爷?什么田大爷?”田浩对这个田大爷,没什么印象啊。 “就是咱们家的佃户,有些……不好,他仗着年纪大了资历老,在咱们家种了一辈子的田,这会儿非得说是田家的亲戚,想……想……。”田福管家纠结了一下:“他想买咱们家的田地,还想算便宜一些。” “就是看我好欺负,来占便宜的吧?”田浩顿时就明白了:“他怎么敢?” “可他就是来了。”田福管家表情十分郁闷:“还不敢收拾他。” 年纪太大了,真怕死在他们府上,可这么欺负人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去看看。”田浩站了起来:“扶我出去。” 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泼皮,这个时候来欺负人? 还没等走到灵堂,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骂人:“看看,看看!一群奴才守着像什么样儿?他这不是有儿子吗?田浩还是举人呢,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005愤怒的小浩子 005愤怒的小浩子 几乎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因为这老头儿年纪太大了,头发胡子都白了,还拄着个拐杖,一身的破衣烂衫,干把瘦的样子,感觉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了。 “哪儿来的老棺材瓤子,在我父母灵堂前,大放厥词!”田浩说话也不好听,声音尖利,嗓子却沙哑的很:“不知道是我田家的哪个长辈?” “我、你、你怎么说话呢?”老田头儿,拄着拐杖转了身过来。 的确是个老人,那张脸,老橘子皮似的,田浩看出来了,这老头儿是倚老卖老来了。 “我怎么说话?你又怎么说话?在我父母灵堂之上,高声对我家仆呼来喝去,你是个什么东西?”田浩表现的太强势,但是他这个小体格子,实在不太给力,不像是强势的料,倒像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没办法,他要是不强势,不强撑着,这一家子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了啊?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趁人之危的家伙从来都不缺。 这个老头儿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老头儿,但是呢,他们没有这老头儿老,也没有这老头儿薄弱,所以他们都不吭声,让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冲锋陷阵,无非是仗着年纪大嘛,有个磕磕绊绊的谁也落不了好。 可田浩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是小,但是他弱。 就他这个小身板子,也不比这个老棺材瓤子强多少,大家都是脆皮,就看谁更脆了。 他也不要田小宝扶着了,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挺起了单薄的胸膛:“你们呢?是来祭拜的还是来闹事的?区区几个草民,就敢来官宦之家,大闹灵堂,谁给你们的胆子?” 田父好歹生前也是本地的一个知府,算起来相当于是五品官儿了。 又是在江南的鱼米之乡,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朝廷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可通过荐举、外放、论俸截取或推升等方式选任;可升迁为道员、盐运使等。 事实上,所谓的“知府”这一官职,意思就是说“权知府事”,即有权知道府中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 在这一行政级别之中,知府也是职务最高的长官。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之中的话,最接近的应该就是市长兼市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这些职位的综合体。 田父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又身家清白,走正统的路子,加上有个好岳家做靠山,如果太太平平的话,以后前途无量。 可惜死得太早了,留下了一个独子就没了。 而留下的偌大家产,还引来了区区草民的觊觎。 人死如灯灭啊! 人走茶就凉啊! 堂堂知府死了,田父一死,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上门吊唁,一个是田家没啥亲戚,另外一个就是lt;ahref=https:///tags_nan/guang.htmltarget=_bnkgt;官场很现实,好几个同知啊,知州之类的官员,都在盯着新空出来的知府宝座,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顾不得已经死了的知府大人身后事啦。 要不然,给这帮老头子雄心豹子胆,也不敢上门来闹。 无非是看在暂时没人注意到田家,想着能捞点油水就捞点油水,一个区区十三岁的黄口小儿,死了爹娘,能有什么能耐? 第6章 而且还是个举人,读书人都不通庶务的,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怀揣这个心思,几个老头儿就坐不住了,跟着老田头儿就来了,当然,老田头儿闹,他们跟着压阵。 只是没想到,传说中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田小举人,说话这么不客气,态度这么的犀利,而且看到一身重孝的十三岁小少年,那明亮的如同冒火一般的眼睛,一脸病态但是正气的站在那里,身后是家里的下人仆从,一个个也愤怒的看着他们,顿时就心虚了……本来也没多理直气壮。 田浩现在就像是一直愤怒的小鸟,只不过他不是一身红色,而是一身白,他是愤怒的小浩子。 “这里是我田家,哪怕我父母不在了,父亲也是官员,我也是举人。”田浩知道原主考了举人的功名,但是没有去参加鹿鸣宴,刚得了好消息就接到了坏消息,一喜一悲之下,原主就倒下了……然后他就来了。 006来的目的:田产 006来的目的:田产 既然穿越不可避免,那他就要给自己争取活的好一些吧! 起码家产要保住,他又有功名在身。 另外就是,好像这是个单程票,只听说过穿越的,没听说还有返程的,更没听说还能有人反复穿越的……时空管理局又不是筛子,更不可能让你在历史的长河里,跟走城门似的来来回回。 虽然开局就死了爹娘,但不代表他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为此,田浩不得不让自己支楞起来。 “田浩……。”有个老头儿犹犹豫豫的开口,底气特别不足。 “田浩,也是你该叫的吗?”田浩冷冷的看着那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微微弯腰:“田大少爷。” 改口了,这就改口了。 田浩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份和行为,肯定能压制住这些老头儿:“嗯?” “田举人。”得,后头又有老头儿服软,直接叫了举人。 田浩知道,这个时代,其实举人就可以当官了,但是一般举人最高只能做到五品,再高的话,会因为学历的关系而受到影响。 极少数能做到位极人臣。 但是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做了举人,都是跟草民有着天壤之别。 田浩就是要用这样的优势,来压制这群不怀好意上门的老东西。 “田举人,老头子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买下田地的事情。”老田头儿也不敢放肆了,他没想到,以前无往不利的倚老卖老,对田浩这个毛头小不点儿,一点用处都没有,身边的人还一个个的都这么快服软了,他得赶紧把话说出来,而且这话虽然是对田浩说的,可实际上也是提醒众人,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田浩听了这话竟然气笑了,笑容在苍白的小脸上,是那么的讽刺:“我田家还没落魄到,要卖了自家田地的地步。”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啊! 田地何其珍贵和稀少? 田家五代人,只见买入田地,从来不见卖出过。 何况田家的祖传田地是连成一片的,足足五顷上等水田。 每年给田家带来的不光是能吃的稻米,还有吃不下而卖出去的各色产出。 另外一个田庄,也有一座大宅,七八个佃户,两顷的上等水田,以及三五个鱼塘。 更有一座山的果园,还有七八个铺子,都是原主母亲的嫁妆,可见田家的富有程度了。 且田父是知府,是官员啊,本朝官员以及官员直系亲属的产业都是免税的,也就是说,田家这些东西,都不用缴纳赋税。 不然老田家也不会租赁给佃户的租子那么的便宜,因为没有赋税跟着呀。 而这帮佃户们,也爱租赁官家的田地耕种,一个是事儿少,另外一个就是有靠山,不会被人找麻烦。 现在可倒好,竟然在大丧的这个时候,上门来说什么买田地? 田浩就算是刚穿过来,也明白一个道理:田地是立足根本,且是增值不动产,他是烧糊涂了才会同意卖,而且田家现在也不缺钱,卖什么卖? “田大人生前,答应了我等,可以购买田地。”老田头儿梗着脖子,颤颤巍巍的硬气高声道:“难道说了不算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田福作为管家,第一个就爆了:“老爷何时答应过,要卖了自家田地给你们?” 田家最看重的就是田地了,老田家的祖上就说过,田地不可轻动。 以至于主母远嫁过来,也是带了两顷的上等好田,田家几代人都没卖过田地。 “就是答应了。”老田头儿大声的道:“二十两银子一亩,我家要买十亩地!” 十亩地,二百两银子,对于佃户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也是老田头儿的底气所在,他家攒住了银子,买田给钱。 至于田浩卖不卖,老头儿更想浑水摸鱼,尤其是他还混淆了时间。 “我家也要十亩地。” “我家二十亩!” “我家也是二十亩!” 几个老头儿被田老头儿一带,顿时纷纷嚷嚷了起来,田地啊,属于自己的田地,一旦拥有了,肯定惠及子孙后代。 且本地卖田太少了,需要碰运气。 有的人家宁愿卖儿卖女,也不卖了自家的田地。 007猛张飞样的表哥 第7章 007猛张飞样的表哥 “老爷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情的!”田福管家急了:“少爷,你千万别信他们的话。” 田福知道,读书人讲究的很,先帝驾崩,新皇还“三年无改父之道”呢,何况这少爷平时不谙世事,也不怎么关心家里的财产问题。 现在被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万一真的同意了,自家的田产还能保得住吗? 那可是田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 江南地界上的水田,尤其是上等的水田,能够买卖的可不多,基本上都掌控在各大高门手里,百姓们想要购买哪儿那么容易? 何况田家的田产都是连成片的,这么好的地,拆开来容易,连成片可就难了。 “我父亲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田浩也觉得,这帮人在撒谎。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老田头儿不高兴,更是急了:“田大人说过的!” “可立有凭证?”田浩一伸小手,掌心朝上:“且上等水田,可不是二十两银子一亩的价格。” 江南水乡的上等水田,最少也得三十两银子,像是田家这样成片连起来的,起码五十两银子起步,还得说是关系好,买家卖家都认识,而且买家虽然花了钱,却是要欠买家的人情。 这帮老头儿想买田地,又没那么多钱,跟他在这里玩差价呢?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又不是原装货,这种手段在他面前玩儿,太幼稚了。 “当时就是嘴上说的。” “对,我们都听到了。” “我们可以作证!” “作证?当事人是不能作为证人的,难道你们不知道么?”田浩冷笑:“我田家也不缺银子,为什么要典卖祖产?而且还有我母亲的嫁妆在内。”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不知道有多少人,闻着味儿就跑来瓜分田家的田产。 “没天理了,当父亲的说了话,做儿子的不承认。”老田头儿开始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老头子不活了,一头撞死在这里吧!” “想死在这里,你还不够资格!”田浩顿时大怒,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膝行前进:“父亲,母亲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头七都没过啊,就有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欺负上门来,要逼着儿子变卖家产,让田家没了希望啊。” “父亲,母亲啊,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被人欺负了啊!”田浩一边哭,一边往田氏夫妻俩的棺椁那里爬,小小的身影,哭的肝肠寸断。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可怜。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田头儿顿时慌了手脚:“老头子没有欺负你。” “谁说没有?”田浩麻利的站了起来,老田头儿跟他挨得近:“我没有。” “你有。”田浩说话,斩钉截铁。 “没有!”老田头儿否认,并且年纪大了,在家也受尊重,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于是他就挥了挥手。 田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哎呀!”他一下子就碰瓷了老田头儿。 在老田头儿挥舞手臂的时候,他顺势而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而且很有心机的磕在了供桌一角,控制好力度,只见破皮和血红,但是没太大的伤害。 可是在外人看来,不得了啊! 这都动手了,还把田浩推倒,田浩适时地晕了过去,其实没什么事情,就是脑袋有些嗡嗡响,到底是有些不舒服,他干脆闭目养神一下下。 他是闭目养神了,可其他人慌了。 “少爷!” “来人啊!” “快去叫大夫。” 田家的下人仆从,乱成一团,还有两个家丁和厨子,拦着大门,不让这些老头子离开:“打了我们家少爷,就想跑,哪儿想的那么容易!” “我、我没有啊!”老田头儿自己都傻眼了。 他都七十岁了,真动手,能打得过谁呀? “谁挨了打?谁要跑?”田府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这人看着年纪轻轻,但是身板子十分结实,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乍一看,跟一猛张飞似的,就是年龄可能嫩一点儿。 一身劲装打扮,手里握着马鞭子,眼神犀利,煞气凌人,他的身后,跟进来一大群……护院打扮的随从。 起码三五十个壮汉,瞬间将田府的前院填满了! 他们不止是人来了,还一人双骑,马匹都站在府外。 “六表少爷,你可来了!”田福管家一看到来人,顿时泪流满面:“少爷被人打了啊!” 008豆芽菜般的表弟 008豆芽菜般的表弟 田浩没有真的晕倒。 他就是装的,没有晕倒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假装醒了过来,看向了来人,来人是他……表哥? 六表哥? 他母亲那边的亲戚? 这位六表哥,看起来雄壮威武,跟年轻版的猛张飞一样。 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股彪悍的气息,眼睛铜铃那么大,眼神特别的犀利。 “哎呀、哎呀……。”田浩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 一听到他出声,田福管家立刻一个滑步就蹿了过来:“少爷,少爷你醒了啊?少爷,少爷!咱家来人了,您的六表哥,六表少爷来了。” 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到了,躺在那里,虚弱的,一身披麻戴孝的田浩。 第8章 “这是我那素未蒙面的小表弟?”六表少爷的眼神,跟看稀奇的物种似的:“八岁的秀才,十三岁的举人?” “是,六表少爷,这位就是我们田家的田浩少爷。”田福管家十分自豪的介绍:“现在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 “我知道,听说了,姑母的信件里总提。”六表少爷看的仔细,却皱起了眉头:“怎么如此瘦弱?豆芽菜似的呢?” “六表少爷!”田福管家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家少爷都病重成了这样,还有人欺负上门来。” 田福管家是个嘴皮子伶俐的人。 直接就指着那几个吓坏了的老头儿说了起来,尤其是老田头儿,还推了田浩,大家都看到了,有目共睹,他们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区区几个糟老头子,就敢上门来欺负我们定国公府的表少爷,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们?”六表少爷冷笑了一下:“来人!” “在!”外头一阵整齐的应声,感觉一股军伍上的气势腾的一下子就爆发了。 那些人一个个看着彪悍的不得了,人高马大的很有压迫感。 “把他们都给我打断腿,送去这里的官府,我不管是谁,都要给我定国公府一个交代!”六表少爷说话声音很大,且表情凶悍,神色狰狞。 “是!”外头涌进来一票彪形大汉,直接俩人一个,把老头儿们都架了起来,然后出去了。 “放开我们!” “老朽年纪大了。” “你们是谁?放开我!” 老田头儿已经吓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很确定,自己没动手,但是田少爷的确是倒下了,他、他真的打到了田少爷? 不管打没打到,他们的盘算,恐怕都要落空了,不止落空,还得被人反攻倒算一把。 一想到这里,不由得两眼一抹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说田浩,看到他们被人这么粗暴,又干脆利落的弄走,顿时觉得心气顺了,压力没有了,就是身体有些虚弱,被管家等人扶了起来:“这位,六表哥?” “对,我就是你六表哥。”这位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走到他面前,田浩才发现,这位的身高,起码一米八五,身强体健,体壮如牛。 “田浩,田微澜,见过六表哥。”田浩姿势优雅的举手投足,做了一揖,见了平辈礼。 “哦,那个,我叫丁洋,字定岚。”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介绍自己的时候,就没有田浩那么优雅端方了:“今年十八岁了。” 田浩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六表哥好。” 他看这个孩子,长得太着急了,十八岁?看着跟二十八似的,那络腮胡子,瞅着跟三十八一样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有六个表哥。 大表哥:丁海,字定山。 二表哥:丁江,字定峰。 三表哥:丁河,字定岳。 四表哥:丁湖,字定岩。 五表哥:丁溪,字定峦。 六表哥:丁洋,字定岚。 丁洋六表哥最小,但是他最年轻,带着人几乎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了田家,给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弟撑腰来了。 “幸好来得及时,没让你被人欺负。”丁洋这个六表哥,看了看周围的灵堂:“姑母在弥留之际,写了一封家信让人火速送入京中,祖母看了信就痛哭出声,然后派我快马加鞭的过来了,我带了五十个亲兵护卫,放心吧,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悍卒,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009外祖家 009外祖家 “那请六表哥,给父亲母亲,上一炷香吧!”田浩看着棺椁,心里也挺伤感,一来就没了父母双亲,谁能高兴得起来啊? “好,先给姑父姑母上香!”丁洋还是挺尊重死者的,立刻就给夫妻俩上香,且磕了三个响头。 田浩注意到,他来的可能很匆忙,衣服上风尘仆仆,灰尘很大,但是衣服的颜色,却是月白色,素雅的颜色,外头罩个白布披挂,在腰里头扎个麻绳,就跟他有的一拼了:都披麻戴孝啦。 “请六表哥去隔壁的花厅休息。”田浩给他回了礼,才请人去休息,还吩咐田福管家,接待一下跟来的人。 田福管家去安排田忠管事出门去采购食材,家里现在这么多人,吃饭就是个问题,又是京中来人,可不能怠慢了。 倒是田浩跟丁洋落座之后,田浩揉了揉额头:“府上外祖母可还好?” 外祖父去世已经十多年了,好像是在母亲出嫁之后,没两年就走了,如今祖辈只剩下一个外祖母还在。 “不太好,接到了姑母的信之后,就哭了一场。”六表哥丁洋摇了摇头:“家里就我一个有时间,我就带人来了,老太太说了,要帮你料理好这边,然后带你入京。” “要我去定国公府?”田浩一愣。 “是啊,你才十三岁,虽然是举人老爷了,可你毕竟年少,在这边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给你撑腰,你看看,要不是我来了,你怎么办?”丁洋正色道:“在京中就不同了,你住在自己的外祖家,定国公府,我们兄弟人多势众,谁敢欺负你?打不死他!你人在这边,势单力薄,又没什么亲眷在,老太太可不放心了。” 田浩想了半天,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就没去过大豪,也就是这朝代的名称,京城叫大兴城。 “你也不要多心,老太太这辈子,只有姑母一个女儿,老丁家就这么一个姑奶奶,可不能让她的儿子,在看不到的地方,受人欺负。”丁洋道:“表弟,你放心,家里连给你住的院子都收拾出来了,姑母远嫁,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心病,现在姑母没了,老太太是肯定不会让你流落在外的,你若是执意留下,老太太恐怕都吃不好睡不着,那个,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哈!” 第9章 “那,舅舅呢?”田浩知道外祖母,这位老太太可是定国公府的太夫人。 但现在的定国公府,可是他大舅舅当家做主了,内宅管理的也是大舅母,如今的定国公,以及定国公夫人。 “我父亲还在边关,我母亲带着那些哥哥们去看他了,所以如今只有我在京城,我来了,家里就真的剩下了老弱妇孺。”六表哥愁眉苦脸的道:“幸好二叔也在,二婶帮忙照顾家里,三叔带着三婶在任上呢,轻易不敢离开。” 所以,不是他们不关心田丁氏,实在是没办法关心啊! 家里就靠一个二叔支撑门楣,三叔还在外任官,媳妇儿孩子都在身边。 按照本朝官员的规定,轻易不能离开任职的区域范围。 “谢谢六表哥,你能来代表外祖家,是对我的爱护。”田浩想了想,这江南地界上的人,跟原主都熟悉,他这样的人,装不住的,还不如去对他不熟悉的京中。 那样的话,他就能从头开始了。 至于这边的家业,肯定不能丢,不如留下管家等人照看老宅,看管家业,顺便有个借口不带他们在身边。 等到他长大了,再回来的话,家业还在,而人嘛,总会变的,何况他在京中长大,那些人到时候,也不会怀疑他了。 这个办法不错! 要不怎么说,田浩没白在图书馆里看那么多书,他的智商绝对二百以上,瞬间就衡量了一下得失,马上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是外祖母所命,那微澜听就是了。” 今天的事情,也给了田浩一个示警。 田家如今无权无势,外祖家虽然贵为定国公府,可是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去大兴城也好,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国都什么样儿,也在那里容易博出个前程来。 他不求自己大富大贵,只求能在这个时代,活得逍遥自在。 “你答应了,好,好!”丁洋顿时大喜:“这五十几号人,放心大胆的用,他们都是定国公府上的亲兵护卫,你六表哥弓马娴熟,从小就打熬筋骨,健壮着呢,足够保护你入京了。” 010头七未过 010头七未过 “没有那么危险吧?”田浩哭笑不得,这什么保证啊?他是入京,去自己的外祖家,不是进什么龙潭虎穴狼窝的。 “不一样的,老太太总说我们六个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全都随了父亲,家里也就三叔好一些,可惜还在外任官,三叔家的两个弟弟还小,暂时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性格,但是三婶可是老太太千挑万选出来的读书人家的小姐,希望可以熏陶一下下一代。”丁洋道:“姑母以往的信中总是提及你,老太太虽然没有见过你,却一直盼着能看到你,还说你若是中了举,肯定要来大兴城会试,早早的就给你准备好了住的地方,谁知道……表弟,你放心,你不是举目无亲的人,你还有我们呢!” “嗯,我知道。”能千里迢迢从大兴城,直奔江南,估计没日没夜,休息都没休息好吧? 不由得眼眶发热的看着这个猛张飞一般的六表哥:“六表哥,你先去洗漱一番,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过了头七就出殡下葬吧,我父母能有你来送一程,很好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丁洋手足无措了一下,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表弟,水做的吗?这么能哭:“我不累,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那个时候是千里奔袭,跟这个,千里奔丧不一样。” 这话说的,田浩顿时就没了感动感激的心情,有点心累的让人领他去客房安置。 不一会儿,牛奶娘就过来了:“少爷,奶娘让人烧了热水做了热食给他们洗漱和享用,少爷,你也吃一点粥水吧?” 她给田浩端来了一碗瓜菜粥,不带一丝荤腥的那种。 “好。”田浩拿起了粥碗,,慢吞吞的喝了这一碗粥,他现在身体虚弱,不敢大吃二喝的,连吃粥都要细嚼慢咽,再也不敢狼吞虎咽了。 这个时代,他大不了,接受就是了。 “少爷,你……你别太悲伤,老爷夫人看到你这样,也会伤心的。”牛奶娘眼泪都下来了:“奶娘再给你做点什么,你想吃什么?” “奶娘,别哭了。”田浩放下了粥碗:“如今我六表哥来了,咱们家算是有了个靠山,且……外祖母让我去京中。” “去了也好,在京中好歹有外祖家在,夫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牛奶娘红着眼睛道:“而且这边,您也没个亲眷。” 原来牛奶娘想的跟六表哥一样。 田浩点了点头:“嗯。” 他的这具身体很累,但是头脑一直在高速旋转。 这边有了六表哥的到来,仿佛是一个信号,官场上的官员纷纷冒了出来,也不再无视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举人,田家独子,就在丁洋来的第二天,这帮人上门祭奠。 田浩装作不能起床的样子,而且他这豆芽菜一般的身材,果然给了六表哥一个错觉,那就是这唯一的表弟,弱不禁风! 于是六表哥非常霸道的接管了整个田家。 除了田小宝陪同田浩在屋里闷蘑菇,其他人都去了前头帮忙,丁洋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主持了一天,没有一个人来打扰田浩,都是丁洋在处理,田浩不放心,晚上叫了田福管家过来:“六表哥这一天,可曾有过为难的事情?” “没有,六表少爷很厉害!”田福管家十分轻松且崇拜的道:“到底是国公府第出来的少爷,哪怕不是长子,也很不错了,六表少爷说您病了,哀伤过度,还被人欺负上门,差一点儿,就跟着老爷夫人去了,吓的那县令差点死过去!” 第10章 他们这儿是府城,有附郭的县令,也就是县衙跟府衙在一个城里。 发生了事情,先报给当地的县衙门,县衙门处理不了才会报给府衙。 所以六表哥丁洋的人,是把人扭送到了当地的县衙牢房里,先关了起来。 不然他们也不会知道,京中定国公府的六少爷来了这里。 “吓死他们才好呢。”田浩瘪嘴:“他们怎么会反应这么快?六表哥昨天来的,今天他们就上门拜访了。” 原来可是头七都要过了,也没见他们来啊!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六表少爷这么快就上门来了。”田福管家也非常感慨:“人死如灯灭,人走茶就凉啊!” 011我们不一样 011我们不一样 田浩算了算日子,他母亲回来之后,应该是自觉时日无多,放心不下自己的这个独子,于是紧急给京中的娘家写了求救信,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而京中的定国公府接到了消息,老太太立刻派人前来,女儿女婿没指望了,可不能再丢了小外孙,于是就有了丁洋这位六表哥,带着人,一人双骑的八百里加急赶到。 可能那些人都没有想到,定国公府的人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他们还没争论出个一二三,京中的人都进了田家的大门。 还正好赶上了那些老头儿来闹事,想蒙骗田家的田浩卖田地给他们,一下子,这帮人都慌了。 这还没尘埃落定,就有人开始朝田家下手了。 田家虽然底子薄,在官场上没有任何人脉关系,但是架不住,田家的夫人出身高啊! 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当年她出嫁,那可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 田家娶了她进门,承诺的是,不纳二色。 这些年夫妻俩都恩爱非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且定国公府三代没女孩儿,就这么一个姑奶奶,也怪不得她一出事儿,定国公府的人来的这么快,来的还是嫡出的六少爷。 别看才十八岁,那也是真的上过战场打过仗,甚至跟着父兄千里奔袭过的狠人。 几个老头子他都不惯着,何况是他们江南的这些小官儿? 一个个来了之后,都被丁洋给光明正大的怼了一顿,饭都没给吃,直接撵人的。 “六表哥态度这么不好的吗?”这是个什么节奏? “也怪不得六表少爷。”田福管家小声的道:“毕竟他代表的是京中的定国公府,态度嚣张怎么了?谦逊才会被人看不起,嚣张他们反而不敢吭声。” “为什么?”田浩都听得目瞪口呆了好么。 “少爷,你是不是还不清楚,定国公府的分量啊!”田福管家又感叹了一句:“在京中,四大国公府,只有定国公府门风最好,名声最佳!其他三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瑕疵,可定国公府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田浩脑袋有些晕乎,因为原主对外祖家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第一就是田母觉得老是跟儿子提起自己的娘家,好像有显摆的嫌疑,嫁做人妇多少年了,还一直把娘家挂在嘴边,不妥。 其次是怕丈夫产生齐大非偶的想法。 毕竟自家是国公府第,而丈夫出身寒门。 是的,在国公嫡出女儿的眼中,低于官宦之家、五品以下的门第,都算是寒门。 何况老田家是平民百姓,那就更是寒门了。 还有就是娘家是武将之家,而丈夫是耕读传家。 丈夫与儿子都不爱练武,却每日手不释卷,儿子还特别有出息。 导致原主对外祖家的了解不多,但是知道外祖家很疼爱自己,每年都走两次节礼。 一次是年礼,一次是外祖母的寿辰。 而每次,京中送来的礼物之中,最厚的那一份,肯定是给田浩的,从吃穿用度到各色配饰,一应俱全。 原主也孝顺,自打会写字,就给京中的外祖母写过几封思亲的信件,又给三位舅舅也写过两封信。 但客气很多,毕竟没见过嘛。 只是跟外祖母比较要好,他没有祖父母,也没有外祖父,只有这么一个祖辈的外祖母在,自然比旁人多亲了三分。 大概是没有见过面的关系,加上老太太觉得小外孙应该是个文人雅士的胚子,故而对这个小外孙也十分的喜欢,虽然没见过面但是隔代亲这个词儿,完全可以解释他们祖孙俩的格外亲厚的原因啦。 但原主也只是对人,不是对整个定国公府有所了解。 “少爷,夫人的娘家,定国公府,那是立国的时候就有的四大国公府之一,其他三家,分别是镇国公府马家,平国公府王家和安国公府苏家。”田福管家对京中的四大国公府如数家珍一般:“加上定国公府丁家,号称大豪四大国之栋梁,军中柱石!” 田浩一听这话就皱眉了:“评价这么高?” 不止是栋梁,还是柱石,还军中柱石,什么朝代,兵权都是个敏感话题。 012定国公府丁家 012定国公府丁家 定镇平安,这四个国公府。 朝廷给的封号,挺有意思的呀! “不高了,不高了,这都是客气的了。”田福管家道:“定国公府三代人,披荆斩棘的为国征战,三代家主皆战死,也就到了老太爷那一代,受了重伤,在京中的家里去的,到了大舅老爷这一代,还是要赶赴沙场的,不过现在边关安宁稳定,没有战事发生。” 第11章 “是么?”边关稳定,还没有战事发生? 田浩单手住着下巴:“那我大舅母是带着家里人去边关探亲?” “是吧?”田福管家道:“大舅老爷可是国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会从边关回到大兴城。” 大兴城,大豪国的都城。 田浩却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刚来,什么都没捋顺,也琢磨不透,干脆不琢磨了,问田福管家:“定国公府丁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呀?” “定国公府说是个大家族,不如说是个家,不是个家族。”田福管家却道:“当年战场厮杀太惨烈了,国公爵位都是丁家的男丁们,用命换来的,整个国公府,丁氏一族,如今只有三房头存在,这长房就是定国公府,二房头是国公爷的一位堂伯父留下的两个儿子,算是隔房的族兄弟;三房头则是国公爷祖上单传了三代的一个族弟,为此,这位族弟虽然也武艺高强,却没有从军,因为家里母亲不许,他只能在京中的兵部,担任了一个小官。” “三个房头,下一代倒是人不少,国公爷有三个儿子,国公府的二爷也有三个儿子,听说三爷在外做地方官,虽然是个文官,却也有俩儿子呢。”提起此事,田福管家就很羡慕:“据说当初几位表少爷出生的消息传来,夫人都喜极而泣了!并且打点了厚厚的礼物送回去,国公府每年给的回礼,都包括一件小男孩儿穿的肚兜兜,夫人总说,您是被国公府的表少爷们引来的,老爷也这么认为。” 田浩明白了,这里的习俗,如果夫妻俩常年没孩子,就拿一些其他人家小孩子的贴身衣服,引来小孩儿。 但这样的引,一般人家是不会拿出来的,生怕妨碍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现在嘛,足以看出,定国公府对母亲的重视程度。 两家虽然天南海北,但关系一直很亲厚。 “定国公如今是您的大舅舅,丁超,丁绥靖。”田福管家小声的道:“乃是连皇帝都亲口夸奖过的帅才!是个武将,直肠子,脾气大,夫人就曾经说过,大舅老爷如果不是国公爷的身份,恐怕在官场上寸步难行,得罪一大批人。” 听出来了,他大舅舅是个武将,心直口快的那种人:“武将都是这样。” 但同时,田浩心里还纳闷儿:都三代国公了,还培养出来一个帅才,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脾气? 直来直去的直肠子,头顶国公爷,率领千军万马的人,就算不是心机深沉之辈,也不该是这么一个性格吧? 听起来有点像是张飞加李逵的组合。 武艺超群,直来直去,勇猛无畏。 “的确是,带兵打仗的人呢,都是如此,性格大大咧咧,有些时候转不过来弯。”田福管家道:“不过定国公府的门风不错,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下一代的六位表少爷,一个比一个出息,大表少爷这都及冠了,也该考虑亲事了。” 定国公府六位少爷们,还没有一个定亲的呢。 “这国公府第的少爷,都及冠了还没定亲?”田浩觉得不可思议,他以为古代人都早结婚,结婚早呢。 尤其是武将之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战争,上了战场,生死难料。 所以武将之家一般都不太计较嫡庶的问题,毕竟男儿征战沙场,靠踩着敌人的头颅升迁,看的是真刀实枪的本事。 他们也是纳妾最多,生孩子也不怕多的人家,没办法啊,读书人讲究多,可是武将不行,他们需要有人继承香火,以后甚至还要继续开赴战场。 “没找到合适的呗!”田福管家羡慕了一下:“听说第一个相看的人家,都要定下来了,大表少爷跟着大舅老爷上了战场,那个时候,那家人就立刻反悔,生怕大表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马上给他家女孩儿,定了个文官家的孩子。” 013田家出殡 013田家出殡 “啊?”这是被人给甩了呀? “事情连老奴都知道了,夫人为此哭了一鼻子。”田福管家道:“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大表少爷那个时候又是在先锋营里。” 先锋营的折损率在各个大营里,一直都是稳居第一位。 人家好好地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联姻都可以,凭什么冒着守寡的风险,非得要嫁给你啊?于是,这事儿就黄了。 然后定国公府就两年没提起此事。 现在定国公府的世子,都及冠了,还没定下亲事,要说定国公夫人带着孩子去边关探亲,恐怕想要谈的也是世子的亲事。 “下头的几位少爷也都老大不小的了,世子不成亲,他们也没办法相看人家。”田福管家道:“夫人还说,等您到了十六岁就相看好媳妇儿,过了及冠就成亲……。” 提起田丁氏,田福管家又红了眼眶:“您都举人了,可夫人……。” “唉。”田浩也叹了口气,红着眼眶道:“原来外祖家是这样的6、现在,先不说这个了,六表哥要带我北上,去大兴城,家里的账册拿来我看看,一些带不走的东西,都处理掉吧。” “少爷,你要变卖家产?”田福管家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瞪大了通红的双眼。 “不是变卖家产,一些没用的东西,我留着做什么?”田浩正色道:“而我要跟着六表哥走,家里的一些东西处理掉,还得选人看守其他的产业,祖产起码不能丢,那是我田家的根本所在。” 第12章 老田家就是个小土豪,小地主起家的,故而田地不能丢。 而且看老管家这样,卖一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他都不乐意,要说卖了田地,他还不得发疯啊? 破家值万贯,他懂。 “可是,咱们家的东西,都有用啊?”田福管家听不太懂,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有很多都是没用的好么。”田浩就不信了,都有用? 他以前生活那么简单,还有不少东西都闲置着呢,何况这里了。 “哪儿没用啊?”田福管家更蒙圈了。 “我看看账本再说。”田浩缓缓地躺下了:“去京中,不能全靠外祖家养着,我也得有些银子傍身不是?家里的田产、铺子都不动,但是一些跟人合伙的买卖,参股的生意,都不要做了。” “那可是大进项啊!”田福管家顿时就惊讶了。 田浩心说,我就知道,当官的家里不会不跟生意人有利益关系:“大进项又如何?我父母已经不在了,以你家少爷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举人身份,也无法弹压的住各方势力。” “不是还有定国公府吗?”田福管家觉得,少爷放弃那么多外在的关系,有些损失太大了。 “定国公府,人家姓丁,我姓田。”田浩无奈的道:“何况,定国公府远在大兴城,那是北方,天子脚下,大豪的都城,我们这儿呢?江南,鱼米之乡,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啊!我也是考虑了半宿,才这么决定的,不过,田产和铺子这些不动产,不能变卖,都是我田家的祖产,我想着,到时候留下人手看着,每年派人去大兴城一趟,跟我说一说情况,再将租子给我,就行了。” 田福管家舍不得的道:“可那么多进项都没了。” “我父母都没了,我还要那么多进项做什么?”田浩闭上了眼睛,明显不想继续下去了。 田福管家只好黯然的退了出去,去了账房那里,找出了账本。 田忠跟他一起整理的账本,田金是账房,也准备了一番。 但是在出殡下葬之前,田浩一直没再提此事,而是任由六表哥安排了一番,过了头七之后,出殡了。 夫妻俩一起出殡,这也少见。 且田家只剩下了田浩一个十三岁的独子,披麻戴孝,显得人更瘦小,更可怜了。 出殡又叫“出山”,田福管家早已经请好了附近清莲山上的有道修士,充作阴阳先生,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定了吉时,叫做“开殃榜”。 清莲山上的青花观来的阴阳先生,还告诉他们,出殡之前,先要“辞灵”。 先装“馅食罐”,就是把最后一次祭奠的饭食装在瓷罐里,出殡时,由大儿媳妇抱着,最后埋在棺材前头。 可……老田家没有大儿媳妇啊! 014装馅食罐,我来 014装馅食罐,我来 “我来。”田浩主动站了出来:“不孝子尚未成亲,哪儿来的大儿媳妇?父亲母亲的口味,谁有我这做孩儿的最清楚?所以,这馅食罐,我亲自来装。” “孝子啊!” “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前来观礼送别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官员,摄于定国公府的威压,谁都不敢放肆。 丁洋虽然也会是披麻戴孝的样子,但是他那着急的长相,还挺有震慑力,门外五十个亲兵,都腰扎白布,一身黑衣,但腰上不止是有孝布,还挂着刀子呢,背后背着弓箭,跨上还有箭囊,哪怕是这样的情景里,也跟“哀伤”不占边儿,反倒是一个个彪悍的不得了,谁都不敢惹的架势。 所以一个个虽然因为参加的是丧礼,而不能笑容满面的样子,但是口口声声都是说的好话,夸赞田浩。 天大地大,一个“孝”字最大。 而田浩呢,心里也是十分激动的……他觉得大概原主的情绪还在,要想顺顺利利,就要先了断这份尘缘。 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他也要为此负责,起码要尽孝……左右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了。 按照这身体原主的记忆,田浩跪坐在棺椁前,拿着馅食罐,往里头装各色点心,其实就是摆放在棺椁前供桌上的祭品。 都是江南这边传统的点心。 “父亲生前爱喝茶,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父亲,儿子给您带上金桔蜜饯酸枣糕,花生瓜子小核桃,您在那边,想喝什么茶,就搭配什么茶点。”田浩往馅食罐子里装了几颗金桔蜜饯,两块酸枣糕,又抓了一把花生和瓜子,以及焦香小核桃:“母亲平日里最爱吃桂花糕,荷花酥,儿子也给您装一些,还有您喜欢的玫瑰花露。” 其他的好说,玫瑰花露,还是定国公府送来的好东西呢,在田浩看来,这就是玫瑰花做成的花酱,吃的时候,舀一勺出来,用温开水冲一下,搅拌均匀,晾一会儿就能入口喝了,据说喝一口,满嘴花香,很受高门女眷的欢迎。 只是这个东西,属于贡品,在大兴城里都少见,何况是江南地区了。 田丁氏也只有那么一瓶,平日里是宝贝得不得了,只给丈夫儿子喝了一回,然后就都自己留着了。 那瓶子是个小巧玲珑的半透明绿色玻璃瓶,里头装着半下子的玫瑰花露,上头还贴着黄色的封……这是贡品,皇帝赏赐给了定国公府的国公太夫人一打,就是六瓶。 老太太心疼女儿,过年的时候,派人千里迢迢的送年礼的时候,就带了两瓶给她。 第13章 如今就剩下这半瓶了。 田浩二话不说,就把这半瓶直接装进了馅食罐里。 看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贡品啊!光是那贡品样式的琉璃瓶子就价值不菲,看来这田家少爷,真的是伤心了,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母亲装进了馅食罐。 装好了这么一个大的馅食罐,田浩就自己抱着。 可他还有事儿要做。 装好了馅食罐,接下来就是“扫材”,即把棺材头抬起,孝子放些铜钱在棺下,然后用新笤帚、簸箕扫棺盖上面的浮土,倒在床底下,取“捎财起官”的意思。 也是想让逝去的先人,能保佑后代,兴旺发达。 可田浩抱着馅食罐呢,那罐子因为是给夫妻俩一起用的,故而比单人用的馅食罐大了很多,田浩又瘦小,身体还不好,纸片人儿一样,抱着那么大一个罐子,已经很吃力了,如何能“扫材”? 其他人也没资格替他。 丁洋一看,立刻上前,伸手单独拎了田浩怀里的馅食罐:“我是姑母的亲侄儿,我替你拿着,你去扫材吧,我们兄弟不分彼此。” 田浩抹了把脸:“谢谢六表哥。” 可怜啊,他一个人,要主持这么复杂的葬礼,还真不容易。 丁洋说的也是事实,且没人反对,这位六少将军,可真是个煞星,前两天送去牢房里的几个老头儿,已经有一半死在了牢房里,剩下的他不发话,谁也不敢放人,也不敢让人探视。 原来一直漠不关心田家的官员,也有两个被他直接叫人打断了腿,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反正现在没人敢跟他反着干。 015繁琐的出殡 015繁琐的出殡 田浩拿着新的扫帚,扫了棺材上,轻微的灰尘。 有些难过的想哭,他也真的流泪了,只是性格倔强,不肯发出声,无声的眼泪,更让人心里不好受。 “礼……成!”有礼仪先生在一边指导他还要做什么。 这里的出殡的程序很复杂,并不是扫材完了就起棺走人,尤其是田家乃是官宦之家,又是夫妻俩骤然横死,这就更麻烦了。 按照这个时期的风俗规定,在灵堂里,装好了馅食罐之后,就撤走所有的东西,只留下棺椁在,然后要先转棺,将棺材移出门外,再抬起棺材头,备好祭祀用口,由礼仪生主持各种礼仪,丧主,也就是田浩,需要跪啊拜的,礼生读完祭文后,由僧道引导孝男教妇“旋棺”,可老田家只有田浩一个人了。 没办法,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他们俩一个是田夫人的奶兄弟,一个是田老爷的奶兄弟,田浩就招呼他们俩过来:“扶着我,一起送一下我父母吧!” “少爷!”俩人真的都不敢相信,少爷会选择他们俩。 要知道,这个时候能扶着少爷“旋棺”的人,都得是少爷的至亲。 六表少爷还在呢! “你俩,一个是我父亲的奶兄弟,一个是我母亲的奶兄弟。”田浩擦了擦眼泪:“父母生前也经常说,信得过你们,这才将田家的大小事务交给你们处理,现在,我也信得过你们,送我父亲母亲吧。” “哎,哎!”俩人擦了擦眼泪,一左一右扶着田浩,开始“旋棺”。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姓“田”。 丁洋抱着馅食罐,跟在他们三个身后,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小表弟,看着太弱了,太弱了啊! 在棺材周围绕行三圈之后,就有人用绳索捆好棺椁,并且盖上了棺盖。 这会儿可以抬棺了,棺椁即将起行,送葬队伍也要准备好,一般是长子打幡在前,次子抱灵牌,次子以下的孝属们持裹着白纸的“哭丧棒”,大儿媳抱“馅食罐”。 同样的,老田家,千晌地,就田浩这么一棵独苗苗,哪儿来的长子次子啊?往后的就更没有了。 十三岁,还未成亲,也没大儿媳妇。 丁洋这会儿也挠头了,想了想,决定道:“小表弟,你只管抱着馅食罐,打幡在前,我为姑父姑母捧灵牌。” 这等于是他充任了次子的角色。 “可以吗?”田浩眼泪汪汪的看着请来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是个清瘦的中年道士,有些仙风道骨,闻言摸着山羊胡叹了口气:“可以,丁少将军,好歹也是田夫人的内侄儿。” 田家三代单传,至今为止能到场的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亲戚,不是他来,谁来? “旋棺”还可以让家仆扶着少主人来完成,可这出殡就真的不行了。 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麻烦六表哥了……。”田浩这会儿是真的想哭了,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出殡就这么能折腾人,老田家还只剩下他一个,可着他一个人折腾啊? “不麻烦,我也为姑父姑母尽尽孝心。”丁洋看着可怜的小表弟,也心疼的很,他们家就没这么瘦弱可怜的孩子。 一下子这匡扶弱小的心就被激起来了。 不仅自己亲自上阵,后头他的下属们,也都成了孝属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还持裹着白纸的“哭丧棒”,看起来跟黑白无常差不多。 倒是挺应景的。 终于,该安排的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人们也都摆好了整齐的队伍,准备妥当后,即可起杠,伴随起杠动棺,还有两项礼仪:一项是把死者生前所用的枕头拆开,把里边的荞麦皮等和枕头套一起烧掉;另一项礼仪是“摔瓦”,即把灵前祭奠烧纸所用的瓦盆摔碎。 第14章 烧东西倒是好办,牛奶娘带着一群披麻戴孝的妇道人家,不管是仆妇还是丫鬟,全都在努力的拆,努力的烧,哭声一片。 一个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要抽过去了。 田小宝更是哭着撕了老爷和夫人常用的睡枕,丢进了火堆里。 而摔瓦盆的这个事情,还真的,只有田浩一个人能办,这次,连丁洋都替代不了他。 没办法,这东西,别人根本摔不了。 016摔丧盆儿 016摔丧盆儿 这个瓦盆呢,也不是随随便便设置的,它有个学名叫“阴阳盆”;俗称“丧盆子”,不过在这个时候,不能叫这两个名儿,不吉利! 要叫“吉祥盆”。 “少爷,摔吉祥盆了。”田福管家还让比较健壮的田忠管事,扶着点田浩,但是不能一起摔。 因为这个仪式很重要,摔盆者一般是死者的长子或长孙,是关系非常近的血亲之人,如果无儿无孙,而不得不由别人来摔盆,这一仪式就会使摔盆者与死者的关系变近,甚至确立财产继承关系。 摔盆讲究一次摔碎,甚至越碎越好,因为按习俗,这盆是死者的锅,摔得越碎越方便死者携带。 瓦盆一摔,杠夫起杠,正式出殡。 送葬队伍随行跟上,这才叫出殡! 因为是夫妻俩一起嘎了的,这吉祥盆就跟个洗衣盆那么大,而且是黑色粗陶的那种,别的不说,田浩觉得这玩意儿相当的沉,相当的结实……他摔得碎吗? “高举过头顶,大声的说,请父亲母亲上路了!”阴阳先生正色道:“摔得越碎越好,如果摔不碎,那说明死者不安息,不乐意离开,这殡,还出不了。” 这么一个有道修士的角色,这么意义不明的话题,说的人人背后都冒凉气,人们的哭声都小了许多。 “嗯?”丁洋看向那阴阳先生的眼神都不善了:“他们不是出意外去的?是有人暗中算计了他们?” 阴阳先生无奈的道:“六少将军,这、这可是你说的,老道可没这么说。”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会这么说?出意外是大家盖棺定论的结果,他可不敢无的放矢。 “六表少爷,摔吉祥盆都是如此。”田福管家悲哀的道:“就算老爷夫人舍不得少爷,但毕竟人鬼殊途,请老爷夫人安息,少爷也是个举人了,又有外家扶持,不会有事情,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说到这里,田福管家哽咽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丁洋也是个少年,别看长得着急了一些,络腮胡子都是毛绒绒的,一看就嫩得很,如果剃干净了面皮,也是个少年郎。 他不懂这些,但是他只需要足够彪悍就行了。 “那……小表弟,你摔吧!”他摆了摆手,抱好了怀里的灵牌。 田浩抹了把脸,把馅食罐暂时交给了田忠管事抱着:“我自己来!” 这个时候,只有他有这个资格,谁也不能碰这个“吉祥盆”! 小小的瘦弱少年,披麻戴孝的走到了吉祥盆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把盆子抬了起来……好沉! 起码有十斤的重量! 而他这个小体格子,估计还不到八十斤。 惨啊,真不是一般的惨,他能举起来吗? 观礼的众人也跟着揪心:到底行不行啊? 这要是不能摔碎了,岂不是成了一场闹剧? 其中,负责主持仪式的阴阳先生跟礼仪先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情绪。 可这个时候,谁也伸不上手,帮不了忙,包括丁洋在内。 没办法,他虽然是田丁氏的内侄儿,可到底他姓丁,不姓田。 “小表弟,争气一些啊!”丁洋忍不住低声嘟囔:“加油呀!” 田浩差点气笑了好么? 这事是能加油的事儿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丢人现眼,一咬牙,一切齿,把盆子就举到了胸口……然后再深吸一口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到体育队人,练习举重,后来也在电视上,看到过举重比赛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吧?他就是用举重的姿势,把这盆子给举了起来! 幸好啊,他不用再把盆子放下去,举过了头顶,颤颤巍巍的两条芦柴棒一样的小细胳膊,看着就那么让人胆战心惊。 田浩脸红脖子粗的喊了一嗓子:“父亲母亲,上路了!” 喊出来,这口气也就泄了,他也没了力气,盆子“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多片儿。 成了! 那边的阴阳先生喊了起来:“起……灵……!” 随后礼仪先生也走了过来,指导大家如何走出田家。 丧乐奏起,人们迈出了脚步,最前头的几个壮汉,披麻戴孝的同时,一人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装满了雪白的纸钱。 017出殡遇路祭 017出殡遇路祭 出殡的规矩也很大。 谁让田老爷是在任上去世的呢! 他是本地知府,正儿八经的官员。 加上田夫人的娘家更显赫,这规矩就大得很,按照阴阳先生的安排,这出殡的队伍也是早就排好了顺序的:前面是一对草扎的云雁。 知府的官服上绣制的图案就是青云之上飞翔的云雁。 同时,因为大雁是忠贞的鸟儿,也代表了田氏夫妻俩的恩爱,生死相随的不渝之情。 第15章 如果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前头扎的就是普通的稻草,不会有什么造型了。 这代表的是草民的意思。 且草民只能有坟,不能用墓,官员可以用墓,只有皇帝、皇后可以用陵,皇太子也可以。 云雁后头是铭旗,之后是一对孝灯,其实就是白色的大灯笼,然后是一对小灯笼,同样是白色的,叫吉灯。 放生笼什么的都齐全。 最特别的是一对儿铭旌,这东西一般都是武将之家才有,是因为田丁氏是国公府第出来的姑奶奶,这对铭旌,乃是丁洋的人带来的,是真的,不是纸糊的,是要插在墓碑两边的东西,说是要护卫姑奶奶和姑爷的墓,这可难得了。 剩下的就是纸扎的香亭、像亭、魂轿、纸桥等等。 随后才是吹奏丧乐的乐队,乐队后面就是抬着的灵柩,扶棺没人可用,只好让田福管家跟田忠管事一起,又让田小宝代表孝子扶棺……没办法,他好歹是田浩的书童。 遗族,其实就是族人,这也只能让田家的仆人们充当一把了。 僧道倒是有一群,纸扎的金童玉女各有六对儿,而再往后,就是送葬的人们了。 全都是各级官员,田浩到现在都没认全那些人,也没记住那些人都是什么官职,所幸他这个孝子,一脸的病容,弱不禁风的姿态,谁也不敢跟他计较这些,也计较不过来,他那么小,就没父母双亲,换谁都受不了。 这会儿出殡送葬,好多人都红了眼眶,真可怜啊! 当然,各地风俗不同,出殡的队列、形式也有差别。 富裕人家仪式隆重讲究,冥器齐全,穷人家的葬礼,则可能要简单得多,讲究也会少一些。 关键是田家本来就是官宦之家,又有那么一个出身国公府第的夫人,还来了定国公府的六表少爷,带了那么一群凶神恶煞,谁敢简单办理这后事啊? 两口子的葬礼,说实话,一开始是一团糟,但是现在出殡却井井有条。 谁也惹不起经常横冲直撞,酷爱发飙的六少将军。 于是都非常配合,这出殡还是进行了下去,棺材出了田府的大门。 在传统丧礼出殡路上,还有几项礼仪。 如扬纸钱,摆茶桌路祭等。 扬纸钱是扬撒由白纸做成的状如铜钱的纸钱,一般由专人在孝子前面扬撒。 一路上还要由孝子扬撒铜钱状的白色纸钱,为的是打点游魂野鬼。 也就是前头那几个壮汉,在棺材出了田府大门之后,他们一起扬起了手里的纸钱,一片片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 田浩撒了一些,实在是撒不动了,那些人也不强求他非得撒多少,象征性的撒一点儿,他们也就不多嘴了。 撒出去的纸钱越发的多了,赶上一股风吹过,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色,田浩悲从中来:从此之后,他就是田浩,田浩就是他。 他不再是那个读书管理员田浩了,他是田家唯一的独苗田浩,举人田浩。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老爷,夫人,走好!”后头有人喊,有人叫,可田浩就跟一尊行尸走肉一样,悲伤地不能自己,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白色的纸钱扬扬洒洒,后头的队伍尾巴终于出了田府的大门。 在队伍的两边,还有丁洋带来的人,充当了一把护卫,他们那样子,也没人敢靠近。 田府坐落在正街知府衙门旁边的第一个巷子里,门前门后都是坦途,而且离衙门也近一些,他们一出了这条巷子口,就是府城的正街了。 只是今天正街上的店铺都挂上了白灯笼,也没买卖人家的吆喝声,甚至有许多店铺都临时关了门,又有不少纸扎的白色棚子,竖立在街道两边。 阴阳先生赶紧凑到了田浩的身边:“这些都是来送二位的,是路祭。” 他怕田浩不懂这些,特意提醒他:“您要去答谢一番。” 018下葬,田氏祖坟 018下葬,田氏祖坟 “知道了。”田浩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昏昏沉沉,清醒一些。 在起杠后,遇有路祭,甚至在经过十字路口,河沿,桥梁,祠庙,城门,以及下葬时,都要扬撒纸钱。 茶桌和路祭棚多为丧家的亲朋摆设,对丧家表示哀悼和慰问。 茶桌供孝子和亲友饮水,孝子要跪下磕头,这叫叩谢。 路祭是指在出殡队伍所经之路设供桌或祭棚,祭奠亡灵,遇有路祭,送葬队伍一般要停柩进行祭奠和答谢,祭奠完毕即起棺继续前行。 路祭越多,代表这个人的人际关系越好,这是对一个死者最后的告别。 而田父生前这个知府做的不错,他是从下面的县令开始做起的,当了五年县令,第六年才高升成了知府,这五年里他做的不错,等到了年底,就又要高升了,突然出了意外,人就没了。 虽然说,田父生前,政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加上这江南地界好歹也是他的老家,虽然离真正的老家相距甚远,可他就是江南人氏,只是后来考中了进士,在京城待了几年,回来这边做了官。 好歹祖上也是江南人啊! 所以在本地,他的名声还不错。 路上的路祭,摆的也挺多,虽然达不到十里长街的程度,三五里地总是有的了。 第16章 第一个路祭,是这城里有名的大财主朱家摆出来的,朱家世代行商,还乐于积德行善,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富商人家。 祖宅就在不远处,这里是他们家开设的朱家酒楼,如今全挂了白灯笼,扎了纸棚子,摆了路祭。 田浩去叩谢,朱家家主亲自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道:“您客气了。” 朱家家主是个胖乎乎的员外郎形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白白胖胖,像个弥勒佛,只是如今他却有些憔悴,愁容满面。 扫了好几眼,那队伍两边的“随扈”,那都是六少将军丁洋带来的亲卫。 又有几个路祭,田浩都去道谢了,等到过了一座石桥,又有人摆了纸棚……这路走过来,好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田浩连灵幡都有些扛不住了。 没办法啊,这里就他一个,什么都要他出面,还有人激动地哭嚎出声。 一直到他们出了府城的城门,直奔田氏祖坟。 田家自从田父成了知府,就在当地购买了一座青山作为祖坟,将家里上四代人的坟茔都迁徙了过来,独占这座青山,成了家族墓地。 只是田家人太少了,且上四代人都是草民,那坟堆儿也不大,只有加急修建起来的田父田母合葬的这个墓,才算是里头鹤立鸡群的大! 没办法啊,祖上的坟茔只能说,修缮的好,但是不能僭越,不然就是违制,可是触犯本朝律法,会被官府扒坆掘墓的,后果很严重。 但田父田母的墓可以建的好一点儿,毕竟是个五品官员,骤然在任上去世,朝廷也会有所表示,比如说封个散阶,名声上好听一些,到时候,墓也能再修缮的大一点点,上一些装饰物,就完事了。 但如今是要下葬。 一路走,一路上都有人撒纸钱,田浩走的腰酸腿软,但是咬牙坚持。 他走的实在是太累了,丁洋看这样不行啊! 就快走几步,扯着他一只胳膊往前拽,又小声的跟他道:“表弟啊,你要不,坐车好了?” 没规定说孝子必须要步行上山的吧? “不!”田浩坚持:“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能送他们最后一程,我还是人吗?” 其实是田浩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别看很累,但是心里却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猜测,原主人的情绪,正在逐渐退去。 坚持就是胜利啊! 好不容易,到了田氏祖坟所在的山脚下,那里有人扎了灵棚,这是丁洋派人提前做的,算是岳家送姑娘姑爷最后一程的意思。 这下好了,大家都在此地停了下来,就连田浩都是如此,他终于可以坐在一个草团上,抱着灵幡哭泣,或者喘口气了,这是他2外家的灵棚,他可以休息一下,并且还有茶水素点供应。 山不高,却满山青翠,种满了松柏等树木,有一条青石板路,很宽阔的那种,直通山顶,山下路口,有一块很大的石碑,粗粗雕琢了四个字:田氏祖地。 019见过了生死 019见过了生死 山下的一片水田和旱田,上百亩,乃是田氏一族的祭田。 也就是这里的产出,除却吃用和缴纳赋税之外,剩下的都是用来维护田氏祖坟,供奉田氏一族先人们所用,甚至这种祭田,哪怕是抄家,也不会被没收,因为这是规矩。 先人没错,有错的都是后人,怎么可以动先人们的血食祭品? 还有族田,除非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否则族田也不能动。 所谓的族田,就是族里公有的田地,产出是给族里用的,比如说,给族中老弱妇孺,孤寡老人等等没什么劳动力的族人,一份温饱,一点贴补,这是很狭隘的一种公益。 只照顾自己的族人。 这两种田地,是属于抄家,犯错了都不能被没收的东西。 田浩坐在那里大喘气,他是真的累了,人也有些呆滞,看着更可怜了。 丁洋拿了一杯温开水,递给他:“喝点水吧?” 田浩接了就喝了,喝完了又朝他递了空杯子过去:“还要。” “好!”丁洋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田浩又喝了,还是觉得不够。 丁洋干脆不接他的杯子,直接提了水壶过来,他倒一杯,田浩就喝一杯,一直到喝了半壶水才停下来。 “表弟啊,节哀,你这么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丁洋不得不劝了他两句:“姑父姑母走的也不会安心。” “我知道……。”田浩心说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呀。 原主的情绪还残留一些,忍不住就悲哀上了,加上他自己,更乱成了一团。 不悲伤也不行啊! “你……唉!”丁洋挠了挠头,不吭声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六表哥,你经历过生死吗?”田浩想跟他聊聊天,这猛张飞少年版本的六表哥,其实也不大,不成熟,只是外表成熟而已。 “嗯。”谁知道,他竟然点头了。 “真的呀?”田浩瞪大了红肿的眼睛。 “第一次上战场,带了十八个亲兵,都是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玩伴,说是家里的仆人,其实都是兄弟,有一个最大的,比我大五岁呢,是我奶娘的娘家侄子,对我最好,我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没经验,一把冷箭飞过来,他就挡在了我身前,我……第一次见到人在我眼前死去,当时我悲伤的不行,带着剩下的十七个人,把那场战斗里,敌人的所有弓箭手都乱刀砍死了。”丁洋失落的道:“我查不到谁是凶手,但是肯定是个射箭的,一个不留,都杀了,可是他也活不过来了,后来我派人给他家送了二百两银子,一头牛,他母亲来府上,都没敢进门,只在门口那里磕了个头,我偷偷的在门缝里看过去,都没敢出门跟她说句话,我没脸见她啊!” 第17章 田浩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奶娘跟我说,他们家还有儿子,可以给长辈养老送终,告诉我不用担心,我心里好受了一些,跟我的那十七个亲兵,也时常去他们家看看。”丁洋道:“所以,表弟你别太伤心,你还有我们呢。” “我知道了。”田浩擦了擦脸,那边大家都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会儿,阴阳先生已经催促上山了,这可不能误了吉时。 山道并不陡峭,他们很快就爬了上去。 到达墓地后,需要人再次整理墓坑,把随葬的馅食罐、长明灯放在墓坑壁上龛内,扫去脚印,然后将棺木徐徐放下,由阴阳先生用罗盘仪矫正方向,由丧主铲土掩棺,并堆土成坟堆,这就算是下葬了。 可是在放入棺椁后,盖棺打上子孙钉既棺材钉,又关了外层的椁,眼看着就要封椁了……田浩突然扑了上去:“父亲!母亲!” “表弟!”田浩速度太快,吓了丁洋一跳。 “少爷!”其他田家仆人也吓着了,更有跟来送葬的观礼之人,觉得这田浩也太舍不得父母了,可怜孩子啊。 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亲。 丁洋直接跳进了坑里,拉住了趴在棺上不让人封椁的田浩:“起来,让他们……安葬了姑父姑母吧。” “我舍不得、舍不得啊!”田浩疯狂的捶打棺木:“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把原主的残留情绪,或者说是残留的魂魄,带走吧,地下团聚吧,再这么折腾下去,他都要精神分裂啦! 020以发代身陪葬 020以发代身陪葬 “表弟,你别这样!”丁洋发现手下的小表弟,哭的都有些抽抽了,这更吓着他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哭,还哭的这么可怜的情况,这也就是自己的表弟了,换个人,他早就……早就怎么样? 这情况他处理不了啊! 田浩心里也着急的很,原主的情绪突然爆发,他这哭得不能自己了。 一边哭一边心里想办法,看到了丁洋腰间插着的匕首……又看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头发,有了! 他一把就抽出了丁洋身上的匕首。 丁洋吓得三魂七魄都飘出来了:“表弟,你要干什么?” “别怕,六表哥,我不会寻短见的。”田浩使劲儿扒拉匕首……咳咳……没拔出来,不仅可怜兮兮的看着丁洋:“六表哥?” “算了,你别做傻事儿。”丁洋也无奈,按理来说,他腰间的匕首,是不可能被表弟拔出来的,他那么瘦小,力气不大,动作更不迅速,无非是他没设防,表弟又离他近,给他来了这突然一下。 “我不做傻事。”田浩摆了摆手:“把棺椁打开。” “啥?”丁洋被田浩这个豆芽菜一般的表弟,接连惊吓的够呛:“你不干傻事儿你打开棺椁干什么?” 现在已经盖棺了,但是还没封椁,倒是能打开。 在古代,并非人人都能使用棺椁的,“棺”一般指棺材,是盛放尸体的东西。 “椁”指棺材外面的套棺,更高级一些的下葬方式。 椁内往往放置较多的陪葬品,棺内一般不放随葬品或较少,放的都是墓主人生前最心爱的东西。 而按照规矩,天子使用二椁五棺,诸候用一椁三棺,大夫用一椁二棺,士用一椁一棺,而庶民则有棺无椁。 甚至就连棺椁的厚度以及材质,都有极为详细的分类。 田父是官员,属于大夫级别的存在,用的是一椁二棺。 又是夫妻合葬,所以那棺椁大的像是一座小房子。 且第一个棺材里装了夫妻俩的尸身,第二层棺里放了他们夫妻俩的心爱之物,椁这一层,则是放了陪葬品。 田浩要人打开的就是即将封上的椁。 “我不做傻事儿,但是我想,我想多陪陪父母,无身无长物,只有以发代身,陪葬在父母的棺椁里,我们一家三口,好歹……算是团聚……。”田浩的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喷涌而出,他知道,这是原主情绪的最后发泄了。 果然,这个办法不错! “你……唉!”丁洋无奈的点头:“行吧!” 他把匕首擎了出来:“这把匕首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立了战功之后,在敌军大将的身上得到的战利品,其锋利无匹,削铁如泥,也杀了不少敌人,我将它,随葬给姑父姑母,为他们镇墓。” 这样的东西,说是神兵利器,亦不为过。 又是他的第一个战利品,意义非凡。 “这,合适吗?”田浩泪流满面,打着嗝儿的想拒绝。 谁家陪葬一把杀人如麻的匕首啊?有点“凶”呀! “我也没什么可以送姑母一程的,这个吧,代表了定国公府男儿的战功。”丁洋抹了把脸:“你继续。” 只要表弟不要做什么傻事儿,他一把匕首算什么? “好!”田浩一咬牙,拿着匕首,把自己头发给割了下来,半个手臂那么长,看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也。 他却割了自己的头发! “这孩子!” “孝子,大孝子啊!” “可怜的孩子啊!” “孝顺的好孩子啊!” 几个也是来送葬的乡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这一幕,震撼的同时,却抹起了眼泪儿。 要是他们去世之后,儿子能有这份孝心,真的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