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米花町真正的打工皇帝》 第1章 [bg同人]《柯南同人米花町真正的打工皇帝》作者:乌云开霁【完结】 本书文案: 花野井千夏有个没什么卵用的系统——【打工人系统】,唯一的功能就是,显示出距离内最近的就业机会,还不给盖实习证明那种。 千夏:就这?一边凉快去吧。 【系统:且慢!只要你挣够一个小目标,就能完成一个愿望。】 千夏:长生不老?一统江湖?原地飞升?破开次元? 【系统:这……就不讲柯学了。】 千夏:你又是什么科学的产物? 花野井千夏对这没什么卵用的系统不感兴趣,然而,为什么显示就业机会的小红点就是消除不了啊?!!! 好,不就是去警察学校当宿管吗,她去行了吧! 【场景一】 *人烟稀少的小山村 正进行警校实战演习的诸伏景光拉住了身边路过的村民。 hiro:阿姨,你有见到天上有铁鸟飞过去吗? 刚帮忙收完庄稼的千夏,面无表情一抹脸, 答:铁鸟没看到,贝尔-206倒是有一架。 【场景二】 *跟着系统给出的奇怪路线,进了一家酒吧,在众人谨慎的目光中,递出了自己厚厚的简历。 千夏:你好,这里是……酒厂对吧,我是来面试保洁的。 贝尔摩德:你走错部门了? 【场景三】 *来叶崖,水无怜奈在琴酒的监视下枪击赤井秀一 gin:再开一枪,朝着他的头再开一枪 千夏:别光往脑袋上打呀,把他脑袋带回来,挂在组织门口,让那些叛徒好好看看,背叛唔唔…… gin:别理她,听我的指示行动。 千夏??? 赤井秀一复活了你可别找我哭! =============== 米花町罪恶的土壤养不出真正的小白花,但花野井千夏觉得她是例外,她超善良的好嘛~ 其他人:才怪! 【食用指南】 非真善美女主,表面怂怂的,实际刁刁的 内容标签:系统爽文柯南轻松 主角:花野井千夏,红黑组 一句话简介:我才是米花町真正的打工皇帝 立意: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第一章民风淳朴米花町 这种民风淳朴的城市到底是谁在住啊? 淡定地打开收款机钱箱,花野井千夏后退一步,十分乖觉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好给劫匪腾出地方抢钱。 哦,是她在住,那没事了。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半点小动作,表情镇定得让劫匪都有些不自在,将钱都卷入包中后,便举起匕首恶声恶气地问道: “喂,你这么配合,不会偷偷报警了吧!” 正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是她来这家便利店打工以来经历的第几次抢劫案的花野井千夏,在听到这话后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她真不是那种临危不惧的人。 花野井千夏想要辩解一下自己就是单纯地习惯了被抢劫,但看着劫匪颤抖的手和他手上的利刃,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赶快将人打发走要紧。 不动声色地挺直脊背,她抿了抿嘴,神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快走吧,我不会报警的。” 便利店的冷气打得很足,花野井千夏的制服又肥又大,她在底下加了件长袖,浑身上下弥漫着股被生活折磨的社畜气息。 劫匪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但还是心存疑虑,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你什么意思?!” 见对方仍没有要走的样子,花野井千夏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劫匪有没有职业素养啊,抢劫完你就赶紧跑,留在案发现场和被害人聊起天来算怎么回事,不行就把刀给她,她来演示一遍。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会被逼到来抢劫,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花野井千夏苦涩一笑,微微抬起头看向灯光,眼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悲伤。 “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也许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听到她这番话,劫匪蓦地顿住了,黑色头套覆盖下的面庞闪过几缕纠结,最终定格在了坚定上。 他从包中抓起一把钞票,在花野井千夏懵逼的注视下塞进她的怀里,像是找到同道中人般狠狠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便利店,只留下一句话,消散在便利店欢脱的开门铃声中。 “姑娘,你懂我。” 我懂你个鬼啊! 余光瞥见头顶上方的监控,花野井千夏两眼一黑,觉得劫匪大概是想用抢的这笔钱买点猪脑补补智商。 想塞钱给她不能避着点人吗,非法所得赠与他人是能够全数追回的! 叮铃铃~ 不合时宜的欢脱门铃声再次响起,花野井千夏捧着钱呆呆望向门口,只见一个猫眼帅哥正压着方才跑出去的劫匪,清俊的脸上表情略有些焦急。 “你好,请问——” 脱口而出的询问在看见室内的情景后归于沉默,诸伏景光眼神一凛,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花野井千夏默默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纸币…… “那个,我可以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有什么话,等警察来再说吧!” 第2章 …… 从警视厅录完笔录出来时已是深夜,因为那个猫眼帅哥的口供,花野井千夏多费了点口舌才将事情解释清楚。 负责录口供的警察先生显然也不太明白罪犯的脑回路,然而正常人哪能理解深井冰的想法呢,交代几句后便让她回去了。 由于前几次的便利店抢劫事件,警察对于花野井千夏这个倒霉蛋印象颇深,米花町的犯罪率虽然居高不下,可每次值夜班必遭抢劫,这概率未免高到有些离谱了。 万幸中的万幸,对方从未因此受过伤,反倒是那些劫匪,总会因为种种原因被缉拿归案。 初春的晚上还带着点点寒意,花野井千夏穿上纯黑的外套,完美隐藏于黑暗中,米花町的夜看着和其他城市没什么区别,但她却知道—— 这地方纯纯是罪恶都市啊! 穿过厚重的院门和别墅前的两道大门,花野井千夏总算成功进入了家中,瞬间卸下防备,瘫倒在沙发上。 【主人,你确定要辞职吗?】 脑中陡然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她却像是没有听到般,依旧躺在沙发上装死。 【呜呜呜,主人,你理理人家呀~】 这恶心的撒娇声让花野井千夏一个机灵,冷笑过后,她毫不客气地谴责道: “不辞职继续呆在那儿等着被抢劫吗,我都怀疑那家便利店是靠骗保来赚钱的,店被抢劫了那么多次,那老板也不长点心眼儿,这明显是风水有问题啊!” 没想到她在经历多次抢劫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这个,系统不禁语塞。想要出言安慰几句,又因为对方的话太密,硬是没找到机会插嘴。 “还有你,别叫我主人,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py,正常点叫我名字就行。” 只有脑子里有奇怪想法的人,才会把“主人”这个词和某些py联系在一起吧……诡异的沉默一瞬后,系统非常流畅地切换了称呼。 【好的,千夏。如果确定辞职的话,主线任务空缺,系统界面会自动刷新周边有可能的就业机会哦。】 “知道了。” 花野井千夏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又在沙发上赖了会儿,这才准备起身去洗澡。 半个月前,她在课上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对方自称为【打工人系统】,能够显示出距离内最近的就业机会,帮助宿主找到工作。 一开始,花野井千夏还以为自己终于上学上疯了,毕竟春天嘛,不是发情,就是发病。可在心理医生那儿做了三次测试,除了得出她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强迫症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接受自己获得了一个系统的事实,可是……这系统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花野井千夏不缺钱,过世的父母给她留下了一大笔存款和数十套房产,只要她别想不开去创业,下半辈子吃喝都不用愁。 因此,面对系统的极力推销,她非常不屑地表示—— “就这,一边凉快去吧。” 统子当时就哭了,它知道自己没有那些【万人迷系统】【警校组拯救系统】【卧底卧成黑方老大系统】吃香,但它已经三年绩效垫底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优化掉的呀! 迫于生存压力,它不得不用最优渥的条件留住花野井千夏这个唯一的宿主。 包括但不限于不强制完成任务、无惩罚措施、全程享受系统五星级贴心服务,只要靠打工挣够一个小目标,就能实现其一个愿望。 花野井千夏原本还对能够实现愿望挺感兴趣的,但当她发现这破系统实现愿望还要讲科学之后,瞬间对其失去了兴趣。 不能长生不老/一统江湖/原地飞升/破开次元的愿望,算什么好愿望。 被无声鄙视的统子躲在虚空中偷偷抹眼泪,正当它以为这回又得绩效垫底之时,当天晚上,花野井千夏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牙切齿问道: “系统界面上这个红点,为什么消不掉!” 统子老老实实说明了只要不完成任务,红点便无法消失的情况,只见花野井千夏在黑暗中沉默良久,忽然翻身下床,声音平静的让系统有些害怕。 “工作地点在哪儿,指路。” 就这样,花野井千夏开启了和那间便利店之间的孽缘。 为自己苦逼的过往抹一把辛酸泪,系统回过神来之时,花野井千夏已经脱下外套和长袖,露出了藏在其下的……防弹背心。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宿主脑子有病啊。 【千夏,你每天穿着防弹背心去打工,不累吗?】 “废话,当然累。” 费劲地卸下防弹背心,花野井千夏走进浴室,在温热的水流下长长舒了口气。 “便利店员这职业危险系数太高,不做点准备不行。就是防弹背心太紧了,有点压胸,得想想办法搞到更高级的装备。” 为照顾宿主的隐私,系统在某些敏感时刻会开启屏蔽模式,不过花野井千夏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某种程度上系统算是机械生命,或许在它眼里,自己还没热水器来的有看头。 统子:有被侮辱到。 慢悠悠地洗了个澡,当她穿上睡衣的时候,系统终于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迫不及待问出自己的问题。 【不过千夏,你那时候对劫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也许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第3章 “哦,如果哪天你发布了抢劫的工作内容,我也许会去做也说不定。” 系统…… 【讨厌啦,人家怎么会是那种违法乱纪的统子。】 没有理会这家伙那可疑的停顿,花野井千夏在计算机桌前坐下,在网页上搜索起与开锁相关的教程。 系统界面上的任务主要分为两种,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以工作来比喻,主线任务就是在某家公司打正式工,支线任务就是下班去送送外卖摆摆摊,主线每次只刷新一项,支线却能多项并存。 花野井千夏的上一份主线任务是在便利店打工,打工期间支线不定时刷新,或是帮人遛狗,或是上门喂猫,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很快便顺利完成了任务。 只不过昨天刷新的一项支线让她有些头疼,竟然是开锁这种需要技术的手艺活,只能上网找教程自学开锁了。 想要学习开锁,首先当然要了解各种锁的结构,随意点进一个看着比较专业的网站,花野井千夏做了半天的笔记,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开锁为什么要学浓硝酸和甲苯的配平比例啊,还直接弹出了购买链接?! 米花町的炸弹犯也太猖獗了,学习制作tnt难道是米花町市民的必修课程吗? 正当花野井千夏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之时,系统忽然“叮——”的一声,代表主线任务的窗口弹出了个小红点。 【主线任务更新:请前往警视厅警察学校,应聘男生宿舍宿管阿姨。】 第二章聊天鬼才花野井 “宿管阿姨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做好安全工作,保证没有可疑人员进入宿舍,记得早晚定时落锁,维护就寝纪律,确保学员个人物品的安全……” 花野井千夏跟在后勤部门主管的身后,一边听她讲解相关事宜,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打工人系统】的名字虽然听着扯淡了些,但功能还是很强悍的,凡是在系统界面上显示的就业机会,必定非常缺人,面试只是走个流程,恨不得她立刻就能来上班。 “你这个岗位其余的几位阿姨,最近碰巧都有事请假了,你辛苦几天,等她们回来上班就能正常轮休了。” 将宿舍楼从上到下逛了个遍,后勤主管转头看向花野井千夏,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一般不会选择来当宿管阿姨,你应该还在上学吧。” 正神游天外想着该怎么学习开锁的花野井千夏一愣,收回思绪,佯装不好意思般腼腆地笑了笑。 “是的,我是大三学生,因为我们大学的课程比较空闲,才有时间出来打工。之前其实在便利店当过店员,但那家店总是被抢劫,我有些害怕,所以才想换份工作。” 穿着灰色外套的少女有着一张秀气的鹅蛋脸,脸上还有几分未褪去的婴儿肥,看着白白嫩嫩的,是非常讨长辈喜欢的乖巧长相。 后勤主管家里也有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听见花野井千夏的自我介绍后,语气不禁软了几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放心吧,警察学校很安全,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工作。”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主管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了,确定对方看不见自己之后,花野井千夏瞬间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丧丧地趴倒在桌面上。 系统…… 【所以你方才那副元气可爱的样子是装的吗?】 为避免自己被当成深井冰,花野井千夏选择在脑内回答系统的弱智问题。 ‘老板面前和老板背后两套人设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哪家好人会招个不服管教,丧里丧气的员工啊。’ 系统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午饭时间刚过,警察学校的学员大都在进行下午的课程,花野井千夏按照工作手册巡视了一遍宿舍楼,才堪堪到下午两点。 她住在一楼大门旁的小单间,面向宿舍大厅的墙壁上开了扇窗户,办公桌就放在窗前,学员来时,一般会在窗口进行询问。办公桌旁就是床铺,晚上睡觉时需要拉上窗帘,考虑到宿管阿姨也是女性,单间内还配备了可以独立洗漱的卫生间。 房间就这么大,一眼便能看完,花野井千夏想了想,拿起工作证出了门。 她要去学校的图书馆借几本书,毕竟是警校,图书馆应该有专业的技能书吧。 她就不信了,在米花町,难道学开锁比学做炸弹还麻烦吗?! 事实证明,还真是。 抱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中出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花野井千夏只觉得心头一哽,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系统:【千夏,既然没找到开锁的技能书,你为什么要借学习制作炸弹的书?】 ‘来都来了,不借点什么感觉很可惜。’ 如此朴素的理由,让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察觉到它的无语情绪,花野井千夏恼羞成怒。 ‘而且昨晚的资料只看到一半,不搞清楚很难受啊你明不明白,就好像小红点一样,不消除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系统:【所以你那晚忽然起床去便利店应聘,只是为了消除小红点?】 …… ‘少管姐,你个系统连本技能书都吐不出来,你还好意思说我。’ 系统一顿,刚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现实中却有人突然出现在花野井千夏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4章 盯——盯—— 鬼冢八藏双手抱胸,视线自上而下的从眼前人身上扫过,面色格外凝重。 这松松垮垮的常服,这头乱糟糟的长发,还有这迷茫又失焦的眼神,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你是哪个班的学员,为什么不穿制服,见到教官也不知道问好吗?” 花野井千夏正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回过神来之时,已经被堵在半道上了,看着面前这个铁塔般的男人,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教官嗓门可真大啊,感觉要聋掉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 “都看我做什么,站军姿都不会站吗?不会站就去跑步,全体都有,绕操场跑五圈!” 察觉到班级里那群臭小子正在朝这里偷看,鬼冢八藏当即下达指令,让他们都去跑步,别多管闲事。 “是,教官!” 两列纵队浩浩荡荡开始跑操,在经过花野井千夏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笑着对鬼冢八藏说道: “教官,你要温柔点,不然会吓到小姑娘哦。” “萩原研二,再加三圈!” 解决完班里的臭小子,鬼冢八藏回过头来,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正低垂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此时此刻,花野井千夏只觉得,她快要碎掉了。 这位教官在嗓子里装了个喇叭吗?距离如此之近,她的耳膜似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麻烦帮我拿一下。” 将手上抱着的书塞进对方怀中,在鬼冢八藏不解的注视下,花野井千夏从口袋中取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学生,我是新来的宿管阿姨。” 看着眼前人的脸色在一瞬间由黑转红,各种羞愧、尴尬等复杂的情绪在其眼中交织,花野井千夏承认,这一刻,她爽了。 “真是抱歉,你长得太年轻,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成功收获来自对方的一大波歉意,花野井千夏表面矜持,实际暗爽地点点头表示没关系,随即重新捧起书,打算告辞回宿舍。 可鬼冢八藏却觉得这歉意表达得还不够,察觉到她拿书拿得费劲,硬是从队伍里拉来个人,让其帮忙将书拿回宿舍。 被他拉来的壮丁正是方才插话的那个年轻人,两人相互交换了姓名,一边向宿舍走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萩原研二单方面在聊天。 “花野井小姐竟然是新来的宿管吗,真是令人惊讶,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年轻的宿管呢。” “嗯,那你这回长见识了。” “……哈哈,你真幽默。” “嗯,我也这么觉得。” 聊天鬼才成功把天聊死,气氛重回让人安心的死寂,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犹豫了大半天,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千夏,你和他有仇吗?我记得在便利店时,和你产生误会的猫眼帅哥,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啊?】 ‘没有仇啊,我们聊天不聊得挺好嘛?你说那个猫眼帅哥,他今天也在?’ 花野井千夏皱眉回忆了半天,隐隐约约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那天她本想找对方解释清楚,可录完笔录后已经是深夜,人老早走了。 不是,米花町也太小了吧,这都能遇上?真是孽缘吶。 另一边,惨遭聊天滑铁卢的萩原研二没有气馁,既然日常话题切入不进去,那就从兴趣爱好开始聊。看着怀中那一摞与炸弹相关的专业书籍,他嘴角的笑容不禁加深了些。 “你也喜欢研究炸弹吗,我有个朋友也是,他特别爱拆东西,对机械非常精通,尤其是炸弹。” 如他所料,对方果然没再发呆,而是转头看向他,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莫名奇妙的问题。 “你那个朋友,会开锁吗?” …… 成功找到学开锁的路子,花野井千夏的心情十分轻松,就连看到支线任务上的那个小红点时,都觉得没有那么碍眼了。 警察学校真是个好地方啊,学技术,哪家强,东京米花找警校! 心情好了,职业道德感也就强了,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手册上规定的内容,享受了一番警校生回寝时惊疑不定的视线洗礼,转眼就到了落锁的时间。 关好宿舍大门,将办公桌前的窗帘拉上,就着台灯的光芒,花野井千夏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早上借来的书。 当她合上第三本专业书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 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她将书推到枕边,打算最后再看一眼系统界面就睡觉,却被界面上新出现的小红点惊得瞬间睡意全无。 【支线任务更新: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宿管阿姨啦,要维护好宿舍纪律,抓到并教育半夜偷偷溜出去的坏学生哦~】 花野井千夏……两眼一黑。 ‘任务是什么时候更新的?还有,为什么这次的任务提示充满了一种规则类怪谈的奇怪味道?’ 系统:【早更新了,你看书看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而已。至于规则类怪谈什么的,不要放在心上啦,你现在的怨气,比鬼还大捏比心~】 小单间的角落里放着面穿衣镜,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头黑发配白色睡裙的自己,花野井千夏沉默了。 算了,就这样吧,吓唬吓唬不遵守纪律的学员也好,不然她这口恶气无处发泄。 第5章 检查了一遍宿舍大门,门上的锁果然已经被撬开了,大门虚掩着,谁都能随意进出。 她重新锁好门,将钥匙挂在手腕上,便开始在学校里到处溜达起来。 烂漫的樱花于晚风中轻盈曼舞,更衬得夜色如墨,深不见底,“叮当叮当”的奇怪声响由远及近传来,粉色花瓣铺就的地毯上,幽幽行来一个纯白的身影。 听到那奇怪声响的时候,降谷零正和松田阵平打得难舍难分,松田看不惯降谷那副喜欢警察的傻劲,降谷也搞不明白松田究竟在说什么傻话,两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又是一次拳与拳的对撞,二者拉开身位,喘着粗气紧盯彼此,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降谷零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主动脱离战斗状态,侧耳聆听片刻后,皱眉说道: “你有没有听见,似乎有奇怪的声音。” “哈?奇怪的声音?”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用手背擦去嘴边的血迹,笑容颇为不屑。 “我看你是害怕了吧,不敢跟我打就直说,别想用这种劣质的谎话骗我。” 降谷没有理他,依旧警觉地四处观察着,突然,他像是见到什么般,满脸惊讶地望向松田阵平的身后。 松田可不吃这一套,认为他就是想吓唬自己,当即桀骜不驯地转过身,嘴里还不忘放狠话。 “哼,可笑,你以为我会信你……鬼啊!!!” 第三章没牙仔&小金毛 看着眼前这一幕,花野井千夏觉得,她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拥有着一头蓬松短发的小卷毛紧紧靠着身边人,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双眸紧闭,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而那个被抱着的金发帅哥,似乎是察觉到了有外人的到来,将一只手虚挡在旁边人的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花野井千夏,大概是正在确认她的身份。 深夜私会,樱花飞舞,双人相拥,众多要素齐全,花野井千夏她,悟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禁断の恋情! 极力按下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花野井千夏轻咳一声,摆出了属于宿管阿姨的威严。 “大晚上的不睡觉,偷溜出来干嘛呢?” 属于女生的清亮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意识到来的不是鬼,松田阵平立刻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原来你是人啊!” 粉色的花瓣雨中,年纪不大的少女穿着一袭白裙,黑色长发如瀑般垂下,本该唯美的景象,却因为那过于宽松的裙身和萦绕在身周的森森怨念而变得颇为诡异。 见到来人竟然是那个过分年轻的新宿管,松田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却还是忍不住嚷嚷道: “新来的宿管小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惨遭无视的降谷零忍了又忍,见其有闲情逸致和别人说话,却没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他身上,终于忍不下去了。 “先别管这些,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被看不顺眼的家伙打断谈话,松田不满地转过头,正打算质问对方是不是又想打架了,却惊讶地发现——咦,他们怎么离得这么近? “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抱着你?!” 惊恐地松开手,松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退开三米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听见这离谱的发言,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才稳定好情绪,面露微笑且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花野井千夏现在可没空管他们,此时的她,正忙着质问系统,支线任务的红点为什么还是没有消除。 系统:【任务提示有写,除了抓到偷溜的学生外,还需要进行教育哦。】 “啧,真麻烦。” 一时没忍住,直接在现实里吐槽出了声,察觉到两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花野井千夏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小单间的灯光重新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晚的寒气,看着老老实实站在面前的两人,她眼神微闪,意识到自己刚刚或许误会了什么。 外头的夜色太深,没看清他们身上的伤痕,再加上脑子看太多漫画看坏掉了,她才会联想到那种奇奇怪怪的关系,幸好没有说出来,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啧啧,那个小卷毛的牙都被打掉了,什么仇什么怨吶,下手真狠。 “说吧,为什么半夜偷偷溜出去打架。” 坐在办公桌前,花野井千夏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的床,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睡觉。 教育,她不懂。 但之前遛狗经过幼儿园时,花野井千夏曾经见过里面的老师怎么处理吵架的学生,大概流程就是问清楚原因,然后相互道歉,握手手重新成为好朋友吧。 于是,面对着两个情愿罚站,也宁死不肯说出打架原因的犟种,她在思索片刻后,睿智地决定—— “你们两个,把手牵上。” 降谷零&松田阵平???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嫌弃,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说道: “不要!”*2 花野井千夏料到他们没那么听话,毕竟是成年人,可没有幼儿园儿童那么好糊弄,不过,她自有办法。 第6章 “在宵禁时间私自离开宿舍已属违纪,你们还打架斗殴,严重违反警校纪律,如果这件事被学校知道,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警校最重视的就是纪律,违反规定者,即便自身能力再出众,也会被怀疑是否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果然,听到她的话后,两人面色一僵,纠结半晌,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牵上了手。 “嗯,这就对了嘛。” 花野井千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放心,我不过问你们打架的原因,也不会将这件事报上去。来吧,敬个礼,握握手,你们还是好朋友。”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这次支线任务的状态总算显示为已完成。 很好,只剩下一个开锁任务的碍眼红点了。 花野井千夏美滋滋地关掉系统界面,看着面前这两人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正打算把他们打发走,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歪头思索片刻后,她信心十足地开口了。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没牙仔,小金毛。” 降谷零&松田阵平再次??? “你叫谁没牙仔?!” “你叫谁小金毛?!” 建立友谊的最好方法就是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一刻,二者从未看对方如此顺眼过。 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花野井千夏不得不记住了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名字,表面上“好好好”地送走了两人,她转头就对着系统吐槽起来。 ‘这两个外号明明很符合他们的特征和半夜约架的小混混行为啊,他们到底在不爽什么?’ 统子…… 【原来你……真的没意识到自己说话很气人吗?】 闻言,花野井千夏疑惑地皱了皱眉,正打算追问下去,单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刚刚那两人。 “不好意思,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我的创可贴都用完了,能借用下宿管房间的备用医疗箱吗,花野井小姐?”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面上的笑容分外腼腆,尽管脸侧有些伤痕,但仍旧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混血大帅哥——如果忽略一旁被他死死拽着的松田阵平的话。 “别看我,我是被他硬拉过来的。” 察觉到花野井千夏的视线,松田别扭地转过头去,极其小声地嘀咕道: “而且,我那里也没几张创可贴了,两个人不够用……” 这两人之间的友谊*未免发展得有些过于迅速了吧,男人之间,果然是越打架感情越深吗? 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花野井千夏默默低下头,眼泪心中流,四个小时后,就又要起床工作了呢。 好好好,她欠他们的。 …… 翌日中午,花野井千夏坐在警校的食堂中,感觉自己离死亡仅差一步之遥,与周围那些朝气蓬勃的警校生相比,她好像刚刚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早知道不睡觉了,熬夜熬过来说不定还没那么痛苦。 单手扶住脑袋,正当她闭目养神之际,身边的位置却突然坐下了一个人,紧接着,含笑的温柔男声自耳边响起。 “又见面了,花野井小姐,你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啊。” 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萩原研二眉头微皱,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是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看看?” “我看她就是没睡醒。” 远远见到身为幼驯染的好友萩原研二正坐在一个女生边上,松田阵平想着那家伙估计又在四处散发魅力了,正打算独自用午饭,却眼尖地发现,那个女生竟然就是新来的宿管花野井千夏。 生怕这女人被研二迷倒,什么话都说出口,他立刻赶来,势必要将自己昨晚曾和那个金发混蛋手牵手的事情带进坟墓,却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研二的问候。 将托盘放在花野井千夏的另一侧,松田单手托腮,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不是睡了四个小时吗,你干嘛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听见这样失礼的问题,萩原研二不赞同地看了眼松田,刚想要出言缓和几句,却没想到,花野井千夏的回答,也欠揍得不遑多让。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警校生一样,身体素质好得跟牲口似的?” 路过的牲口降谷零&诸伏景光…… “昨晚麻烦你了,花野井小姐,真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休息时间。” 率先在花野井千夏的对面坐下,降谷零抿了抿嘴,心底歉意更盛。 虽然说话气人了些,行为古怪了些,性格奇葩了些,但花野井小姐也只是在尽宿管应尽的责任,她甚至没有向教官举报他们两人的斗殴行为,本质上是个好人呢。 而此时此刻,被冠以“好人”头衔的千夏,只觉得头疼。 一起吃饭的人数为什么越来越多了,便利店的那个猫眼帅哥怎么也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还把他们班的班长叫过来了? ‘系统。’ 【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误入少年热血番了,好,好想逃。’ 【瞎说什么呢亲爱的,说不定是邪道番呢,再忍忍,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 用完饭后,花野井千夏总算恢复了些精神,甚至还有闲心听几人讨论昨晚降谷和阵平的那场架,到底谁输谁赢。 第7章 余光瞥见身边人放下了筷子,萩原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昨天跟你提起的那个开锁高手,就是小阵平哦。”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松田抬头望了过来,却正巧撞上了花野井千夏投来的目光,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眼神越来越亮,另一个却莫名有种自己即将被坑的危机感。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不明所以,唯有角落里的诸伏景光,他深深看了眼忽然变得格外有精神的千夏,随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敛去眼底深思。 好奇怪,这位花野井小姐,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便利店的那次事件,而是更远,更远以前的过去。 第四章你别笑了,我害怕 “教我开锁吧,松田。” 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小卷毛,花野井千夏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紧紧盯着对方,试图用自己真诚的眼神打动他。 冷不丁受到这样热情的对待,松田阵平一下愣住了,只不过是被震惊地愣住了。 “你这态度前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那个昏昏欲睡,萎靡不振的人呢?!” “求人当然得摆出求人的态度来啊,你要是喜欢拽的,我也能勉强满足你。” 花野井千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屈能伸臭不要脸,她这种,才是能干成大事的人。 “厚脸皮到有些可怕啊……” 松田阵平一时语塞,其实答应她的请求也没什么,但莫名其妙就是觉得不甘心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他的犹豫,花野井千夏思索片刻后,笑吟吟地提议道: “这样吧,你教我开锁,我包你这周的午饭怎么样?” 她本就长得讨喜,笑起来时脸侧会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元气又治愈,亲和力十足。 松田阵平看得一愣,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仍旧嘴硬的非要杠上两句。 “谁要你请客,我才不稀罕,不就是教开锁嘛,知道了知道了。” 成功达到目的,花野井千夏笑得更加灿烂,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般,根本控制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 “那就这么定下了,谢谢你啦。” 这几句对话就发生在短短三分钟内,系统在虚空中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能小心翼翼地出来冒个泡。 【千夏,你能不能别笑了,我害怕qaq。】 好阳光,好正常,它的宿主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统子啊。’ 【啊?】 ‘我觉得,你是有点子受虐癖在身上的。’ …… 虽说松田答应了教花野井千夏开锁,但警校生的课程很满,从早到晚不是训练就是上课,直到晚上才腾出空来。 经过一下午的补觉,花野井千夏满血复活,早早便等在了书桌前,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让刚进来的松田阵平都感到一阵不适应。 他其实不怎么想来这间房,昨晚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光是想想就觉得屈辱。 从幼儿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和别人手牵手过了好吧! 只是花野井千夏毕竟是女孩子,与警校生的房间相比,宿管的房间要更加宽敞,也更加方便。 随手将工具包扔在地板上,松田阵平顺势坐下,在包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了一本看着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你先看看这本笔记吧,上面记载着各种类型的锁,把这些图纸都牢牢记在脑子里,等做到徒手就能画出来的程度,再进行下一步。” 说完这些后,他便自顾自地低下头,捣鼓手头的东西去了。 学习开锁其实不难,只要掌握好方法,牢记各种锁的类型,便能做到一通百通,就是得多花些时间来打基础。 至于他,就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来研究手头这个新型迷你炸弹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松田阵平终于将这个炸弹研究彻底,抬起头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 糟糕,一不小心太投入,忘记时间了! 他猛地转过头,刚想要问花野井千夏现在几点了,却发现这家伙竟然就呆在他的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他方才转头时的幅度又有些大,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亲上去了! 松田阵平被吓得一个后仰,差点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声音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干嘛!你靠那么近想要干嘛!” “嗯?” 花野井千夏正在脑海中重演松田阵平组装炸弹的过程,也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闻言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看你研究的投入,就没打扰你,反倒是你,干嘛一副良家妇女惨遭非礼的样子?” 在花野井千夏狐疑的目光中,松田阵平的表情越来越僵,最终像是破罐子破摔般抓了抓头发,极为刻意地说道: “没什么,总之,你在我身边呆了多久?” “唔,我来的时候,你正在破坏那颗炸弹的电打火装置,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前吧。” 花野井千夏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她来的时候对方正在拆除炸弹,研究完又将各个零件原封不动地组装了回去,所用时间差不多就是一个半小时。 第8章 提起这个她就想吐槽,即便是警校生,想搞到炸弹应该也不容易吧,这家伙竟然就在她的房间里公然拆起了弹。 其他城市的市民都在自制手工皂,只有米花町的市民自制□□,武德充沛到离谱。 听说下午的射击课上,那个嗓门贼大的鬼冢教官还因为一起听上去就很扯淡的意外,被挂在了训练场的天花板上。 若不是有这几个人在,她估计就要吃上鬼冢八藏的席了,槽点多到简直无处下嘴啊。 另一边,松田却对花野井千夏的解释有些疑惑。 “也就是说,我刚着手拆除炸弹时你就过来了,我给你的那些图纸,你都记住了?” “嗯,对啊。” 花野井千夏点点头,表情格外理所当然,与松田阵平的不敢置信形成了鲜明对比。 “里面有十几种锁的式样,你都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图纸画出来给你看。” 无奈地轻叹出声,花野井千夏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质疑一般,非常熟练地拿出草稿纸,在纸上飞快描绘起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先不淡定的,竟然是系统。 【啊啊啊啊啊,你是谁,你不是千夏,我的宿主被夺舍了,啊啊啊啊啊啊#>д<!】 被脑子里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手一抖,花野井千夏默默擦掉画出去的痕迹,随即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你发什么疯?还有,颜文字是不能用标点符号的名称念出来的!’ 【咦,千夏?你没被夺舍!】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夺舍了?’ 【卷毛小帅哥给你的笔记本,你不是只看了十五分钟吗,怎么能这么快记住?】 虚空之中,代表系统的光点上下一顿乱窜,似是十分好奇。 花野井千夏只能听见系统的声音,可光凭想象她就能猜到,那个突然出现并求她去做任务的傻白甜系统,此时大概正急的团团转吧。 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浅笑,她持笔的手依旧平稳而流畅,丝毫不带停顿。 ‘你不好奇吗,大学的课程再轻松,也没那么多时间让我四处打工,连学校都不回。’ 系统愣住了,它确实没想得那么深入,可这里不是柯学世界吗,身为高中生的主角不也不用去上课,整天在命案现场瞎溜达吗,原来还要考虑这个啊?! 纠结犹豫半晌,它才畏畏缩缩地开口了。 【所以千夏……你为什么不用去大学上课啊?】 ‘哦,这个啊。’ 最后一笔收尾,花野井千夏笑嘻嘻地举起草稿纸,展示在松田阵平面前,眉眼中的嘚瑟都快溢出来了。 ‘嘻嘻,就不告诉你,你猜啊。’ 仔细将草稿纸上的图纸检查了一遍,松田阵平惊讶地发现,花野井千夏竟然全画对了。仅用这么点时间就能记住各种锁的样式结构图,这家伙在开锁上说不定很有天赋。 “不赖嘛,全画对了。” 虽然对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无语,但松田还是十分大方地给出了夸奖,接着就见到花野井千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背后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卷起草稿纸,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对方的脑袋瓜。 “喂,我说你,不要太骄傲自满了,这才刚刚开始呢,明天我再来教你正式开锁的手法和技巧。” 天色已经不早了,松田阵平让花野井千夏留下笔记本,有时间就拿出来复习巩固,接着便准备回宿舍睡觉。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他独自行走在其中,看着头顶晃眼的灯光,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又飞快消隐于浩瀚如烟的思绪中—— 奇怪,一般人会知道他那时是在拆除炸弹的电打火装置吗? …… 虽然嘴有点毒,但不可否认的是,松田阵平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在他的教导下,花野井千夏的开锁技术突飞猛进,用作练习的锁根本难不倒她。 咔嚓——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手上的小锁应声而开,随手将其丢回给站在不远处的松田阵平,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哼笑着挑衅道: “上点难度行不行啊,小阵平。” 松田阵平…… 硬了,拳头硬了。 动了,杀心动了。 “一个女孩子能欠揍到这个地步,你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无语地收回用作教学练习的锁具,松田撇撇嘴,再次强调道: “还有,不许学研二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这女人简直是他见过最莫名其妙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又懒又颓废,跟条咸鱼没什么区别,在某些事情上,却又意外的认真好学。当你为她的天赋感到震惊之时,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用行动证明,在她与生俱来的招仇恨能力面前,所有天赋都显得黯然失色。 不过,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可教对方的了。 即便不想承认,可教导花野井千夏确实不是一件难熬的差事,一位聪明的学生,往往也能给教导者提供思路,精进技巧。 想到这儿,松田阵平噗嗤一笑,语气陡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就好像医生需要大量积累临床经验来提升医术一样,开锁也是如此,并非短时间内就能速成为开锁大师的。你已经入门,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第9章 花野井千夏本还有些意外于他堪称“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可在听完这段话后,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要积累大量的开锁经验对不对?” 两人四目相对,随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某一个地方,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这栋宿舍楼,竟然全都是上了锁的门耶。 …… 在训练场一直呆到闭馆时间,降谷零一路跑回宿舍,终于在大门落锁前赶了回来。 朝特意在门口等他进来才落下锁的花野井千夏打了声招呼,他在心中暗自惊奇,这位向来喜欢懒懒趴在桌子上发呆的宿管小姐,今天怎么如此热情。 虽然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元气治愈,但总觉得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啊。 一边思索一边上楼,降谷零停在自己的房门口,正打算用钥匙开门,却在视线落到锁芯上的那一刻,蓦地顿住了。 第五章你们不会看对眼了吧?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警视厅警察学校男生宿舍的一楼杂物房内,两个人影正躲在其中窃窃私语。 “老大,怎么办,他们不会发现吧。” 杂物房没有开灯,周围一片漆黑,花野井千夏警觉地左右观察了一番,目光最终定格在眼前的黑影上。 “慌什么,痕迹不都处理干净了吗。” 黑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刻意压低声线,故作深沉般说道: “这段时间安分点,等风头过去,我们就能回归正常的日子了,谁也不会发现那件事……” “嗯,也只能先这样了。” 花野井千夏沉重地点点头,面上一片严肃。 已是深夜,宿舍的走廊灯都已经熄灭,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到宿管房间的门口,黑影正打算转身走人,却见花野井千夏已经伸手打开了房门。 霎时间,灯火通明。 小小的宿管房间内,竟然坐着四个老熟人,皆正襟危坐,表情无比严肃。 花野井千夏和同行的黑影还没什么反应,脑内的系统却已经化身为了尖叫鸡—— 【他们怎么都来了,千夏,我们的罪行是不是暴露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 ‘别吵,我在思考。’ 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灯泡,余光扫过身后黑漆漆的走廊,花野井千夏陷入了深思。 ‘这门隔光效果这么好?里头开灯了外面都看不见耶。’ 系统…… 【现在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没有管脑子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傻白甜系统,花野井千夏向前迈出一步,顶着房内犹如三堂会审般严肃的氛围,她毫不犹豫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目光坚毅,中气十足地喊道: “警官大人,我招,我全都招!” “就是,我们什么都不……啊?” 黑影,也就是松田阵平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人,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绝不会向外吐露出一个字的? 有一秒钟吗?这怂的也太快了吧! 房内其余四人显然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朝这种方向发展,原本还以为需要用到推理,谁料犯罪者的心理防线竟脆弱到这种地步,他们还没开口呢,对方就全招了。 几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降谷零生怕再这样拖下去天都要亮了,轻咳一声后,率先开口道: “由于材质的关系,宿舍的门把手非常容易粘上指纹,可当我今晚回来准备开门之时,却发现门锁异常干净,连我平时留下的指纹都被擦干净了。” “除此之外,你们恐怕不知道,我那扇门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门锁一直不太灵光,转动钥匙后大概要过0.3s的反应时间,才会发出‘咔嚓’的轻响,可今天开门时却很流畅,像是被人特意修好了。” “是的,之后零就来找我了。”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接上降谷零的话。 “我猜测你们应当是先开了我的锁,再去开零的锁吧。虽然两处锁芯的边缘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划痕,但只要用手电筒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我的锁芯内侧有几道不明显的痕迹。” 子夜岑寂,整座警视厅警察学校在如水的夜色中静默不语,唯有宿管房间这一点微弱的光芒,刺破黑暗。 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说完自己的推理之后,一直在旁看戏的萩原研二这才笑嘻嘻的出来补刀。 “至于作案时间,我想就是下午的自由活动课上吧,小阵平可是亲口跟我说要回去教花野井开锁的呢。如此一来,你们的作案动机也出现了。” 小小的一间房内坐了四个大男人,还都穿着制服,这场面不可谓不吓人。 在作案时间、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相继被推理出来之后,一直双手抱胸,闭目不语的伊达航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长叹一声,慢慢睁开眼,老成的长相配上沧桑的眼神,颇有一种电视剧里办案老道的资深警察腔调,连带着声音都透出股语重心长来。 “收手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故乡的老母亲在等着你们啊!” …… 看着眼前这四个入戏太深,无法自拔的未来警官预备役,花野井千夏尴尬地放下手,笑容中满是局促和不好意思。 “呃,你们说的我都懂,可是我都已经认罪了,你们还在那推理什么,不能直接问我吗?” 第10章 作为一个在米花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花野井千夏常常会碰上各种凶杀案,在观摩了上百起警方和侦探的破案流程后,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只要认罪的速度够快,就没有谁能用推理打败她! 此话一出,沉默的不仅是在座的其他五人,还有脑子里的系统。 【千夏。】 ‘干嘛?’ 【你确定你脑子没有问题吗?】 ‘我不是查过了吗,医生说没有问题啊!’ 花野井千夏不是对警察或是侦探这种职业有意见,她就是单纯得不明白,米花町的犯罪率如此之高,大家为什么都不装监控啊? 没有监控,群众又总因为一点破事就要杀人放火,侦探的就业环境能不好吗。 听见她的吐槽,系统诡异地沉默了,它当然明白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可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 察觉到那个傻白甜系统意外的安静,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眼,再次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到让人牙痒的样子。 参与推理的几人都被噎住了,最后还是身为班长的伊达航出来主持大局。 “既然花野井小姐已经认罪,那松田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松田阵平根本没听他们的推理,他还沉浸在队友光速投降的震惊中,听见伊达航喊自己的名字,他当即站了出来,目光紧紧锁定在花野井千夏的身上,咬牙切齿说道: “这次事件告诉我,找谁也不能找花野井组队,她要是去卧底,敌人都不用试探,她刚坐下就全招了。” 面对前任同伙的谴责,花野井千夏表示不服气。 “谁说坐下就招了,我要先问下有没有美男计或者金钱利诱再招!” 松田阵平……松田阵平被气笑了。 没有再理花野井千夏,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另外四位好友,沉默片刻后,别别扭扭地解释道: “总而言之,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不过你们放心,我只是教她开锁,没有擅自进入你们的房间。而且这家伙学东西很快,成功打开我们几人的锁后就完全掌握了,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清理犯罪现场,没有其他受害人。” 说完这些后,他便心情沉重地低下头,准备接受好友们的批评,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阵抑制不住地大笑。 “哈哈哈,真是难得,能看见小阵平你吃瘪的样子。” 萩原研二走上前来,勾住松田的脖子,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 上次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小时候拆了千速姐姐的手机,被姐姐骂得狗血淋头那次呢。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围了上来。 为了照顾松田的自尊心,避免他恼羞成怒,诸伏极力忍笑,只可惜貌似不太成功的样子。 “噗嗤,下次想用我们的门锁练手可以直接说,不用偷偷摸摸毁灭证据哦,噗。” “嗯,景光说得对,噗嗤。” 被身边人传染,降谷零一时也没忍住,两人默契地背过身去,捂住嘴尽力不发出声音,只是那轻微颤抖的肩膀,是无法抹去的忍笑证据! 最后的最后,竟然只有伊达航没有笑松田,反而还煞有介事地总结了结案陈词,俨然一副资深老警察的做派。 …… 送走了几位祖宗,花野井千夏却没有准备睡觉的意思,反而拿起工作簿,转身沿着楼梯向上走去。宿管每天需要巡楼数次,本来熄灯后还有一次巡楼任务,只是被刚才的事情耽误了,只好加班把活干完。 慢悠悠地从一楼晃到顶楼,检查完各个角落,她正要打道回府,却忽然发现,通往天台的那道门,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樱花的季节已近尾声,晚风卷起三两残瓣,松田阵平躺在天台的边缘处,任凭思绪无意识地扩散。 他喜欢高的地方,那种在高处俯瞰全世界的感觉,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闭上眼,感受风在身边拂过,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天空的景象却已被一张好奇的面孔替代。 “哭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内容一如既往的令人冒火,松田阵平撇撇嘴,非常幼稚地转过脑袋,不想看眼前人。 谁料对方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一样,硬是凑了上来,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欸?真的哭了啊?” “我!没!有!哭!” 松田阵平现在知道躺天台边边的坏处了,比如像现在这种时候,他的一边是数十米的高空,另一边是暂时不想见到的人,想逃都没地方逃,只能面对。 “那就是生气了。” 听着他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地解释,花野井千夏自信点头,紧接着继续说道: “你要是生我的气,那我和你道歉好了。” 她这话说得太自然,松田阵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从天台边缘坐起身,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对方,他只觉心口堵得慌。 “你都不会坚持一下吗,刚刚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性格这么软很容易被欺负的!” 【你,性格,软?】 ‘我,性格,软?’ 系统和花野井千夏同时震惊了,若不是没有实体,系统甚至想扒开松田的眼睛让他好好看清楚,它这位宿主到底哪里像是性格软的样子?拿出身为警校五人组的洞察力啊!!! 第11章 花野井千夏也被这个词震惊得不轻,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为了顾忌女生的面子才没有说出其他过分的词,她尴尬地笑了笑,极其诚实地表示—— “没有啦,我其实就是单纯的怂。” 再说了,道歉而已,又没说会改,“勇于认错,死不悔改”就是她的座右铭。 当然,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想也知道听见这话的松田该有多生气,这男人简直是炮仗做的。 再次被对方清晰的自我认知和臭不要脸的精神打败,大概是觉得跟傻子置气,自己也会像傻子,哼哼唧唧一阵后,松田成功消气了。 “所以当时在杂物间里,你说如果不幸被发现了,就采取pnb来进行下一步行动,指的就是这个?” “对啊。” 扯了扯松田阵平的衣摆,让他给自己挪个位置出来,花野井千夏坐上天台边缘,在晚风中惬意地眯上眼。 “只要投降投得够快,失败就追不上我。” 在面对必败无疑的局面时,嘴硬不仅狼狈且只能拖延时间,倒不如干脆点,另辟蹊径谋取生机,而且……这次又不算是什么大事。 “你这个人还真是很奇怪。” 看着坐上天台还硬要扯住他的衣角,声称担心自己会掉下去的某人,松田阵平无语地移开视线,发现这家伙还真挺诚实的——怂得非常坦然啊。 夜色沉沉,星子不语。 坐在天台边缘的年轻男女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零星几抹嫣红划过天空,气氛出人意料的融洽。 在虚空中偷窥到这一幕的系统,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颤颤巍巍开口了。 【千夏,你们不会看对眼了吧……】 花野井千夏??? ‘禁止随地乱发疯。’ 【那你干嘛要牵住小卷毛的衣角,很暧昧啊知不知道!】 ‘哦,这个啊。’ 余光不经意般划过掌心紧紧攥着的衣角,花野井千夏面色不变,重新抬头看向广袤的夜空。 ‘我不是说了吗,我怕他推我下去,牵着他到时候还能拉个垫背的。’ 第六章整个米花町,就是一场巨大的狼人杀 系统知道自己这位宿主的思维模式向来异于常人,但还是不妨碍它发出那句灵魂质问—— 【啊???】 ‘防患于未然嘛,你不知道米花町的市民有多癫,杀人动机一个比一个离谱。’ 想起自己曾经碰上的那些谋杀案件,花野井千夏就忍不住感慨,她能活这么大真不容易,大家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去犯下杀人案呢。 什么夫妻因误会吵架啊,情侣间掰扯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嫉妒朋友比自己优秀,邻居老是偷拿自家报纸啊……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花野井千夏一直尽量避免和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交不到朋友事小,要是交到潜在杀人犯那可就刺激了。 整个米花町,就是一场巨大的狼人杀。 听完她的解释,系统却更加无语了。 【你放心吧,这个小卷毛不会杀你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这里可是米花町诶,谁都有成为杀人犯的嫌疑。’ 听见脑内那斩钉截铁的声音,花野井千夏微微勾起唇,不动声色地引导它继续说下去,果然,这个傻白甜系统上钩了。 ‘我就是能肯定啊,松田阵平他可是这个世界的……’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差点透露关键世界信息的系统被吓出一身冷汗,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 松田阵平可是红方人气角色,他当然不会成为杀人犯,但这一点,绝不能让身为米花町土著的宿主知道,否则,它也不清楚会出现什么样的乱子。 想到这儿,系统忍不住偷偷观察起花野井千夏的反应来,好在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异样。 额,这应该……应该没事了吧。 在天台坐了没多久花野井千夏就受不了了,晚上风大,她总担心自己吹风吹久了会变成面瘫,硬是拖着松田阵平下了楼。 第二天上午,正在房间为自己冲板蓝根的花野井千夏,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咦,鬼冢教官,你怎么来了?” 看着站在玻璃窗口外等候的鬼冢八藏,她犹豫一瞬后,举起了手中的玻璃壶。 “要来点吗?” 昨天晚上吹了风,她今天本想把这壶板蓝根通通喝光的,可既然有客人来,不给对方倒一杯又显得很没有礼貌……嘶,好艰难的选择。 另一边,正在外苦苦等候的鬼冢八藏看着花野井千夏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这个新来的宿管小姑娘,好像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不用麻烦了,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清了清嗓子,鬼冢八藏正色道: “今晚预备对宿舍进行内务突击检查,检查宿舍卫生情况和有无违禁物品,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全程陪同。” 内务突击检查也算是警察学校的特色之一,花野井千夏曾在宿管的工作簿上见过相关内容,自然不会拒绝鬼冢八藏的请求,没多想便同意了下来。 就在她点头同意的下一秒,系统界面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更新:请配合鬼冢八藏,在晚间的内务突击检查中,找出学员们私藏的违禁物品。】 第12章 说实话,在见到这条支线任务的内容时,花野井千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松田阵平,那家伙随身携带这么多工具真的没问题吗,他上次还拿来了一个炸弹表演现场拆弹诶! 在日本,想要成为警察需要先通过公务员考试,录取后再去警察学校接受岗前培训。 警视厅警察学校会在每年的四月和十月开学,在经过为期6个月的专业培训后,培训合格者就可以正式成为警察*,根据能力和特长分配进不同的部门工作。 距离四月份的春季学期开学日还不到一个月,正是管理最为严格的时间段,学生不仅不能携带手机等违禁物品,就连外出都不被允许,只能在警察学校的范围内活动。 花野井千夏外出买东西回来时,经常被这群苦逼学生用羡慕的眼神盯着看,通常这种时候,她就会一边暗爽,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嗦一口奶茶。 这种时候的奶茶,比平常好喝一万倍! 照例完成宿管的工作内容,很快就来到了和鬼冢八藏约好的时间点,将人放进宿舍,花野井千夏随手锁上大门,笑眯眯地说道: “时间正正好,他们应该都已经回来了,走吧,查违禁物品去咯。” 看着已经拿起学员名册,随时准备出发的花野井千夏,鬼冢八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对方比他还要积极? 为了降低学员的警戒心,鬼冢八藏提议让花野井千夏上前敲门,他则站在门后的视野盲区,等人放下戒备,再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这种行为虽然幼稚,但非常有效,最先接受突击检查的那位学生差点没被吓死。 “鬼、鬼冢教官。” 看着忽然冒出来的教官,正和花野井千夏聊天的学生下意识想把门关上,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鬼冢八藏一把拽住门,用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自认为和颜悦色地问道: “中村啊,内务突击检查,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虽然嘴上说着疑问句,但他那只紧扒房门的手,可没给对方一点拒绝的机会,中村同学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房间整体说不上乱,只是床单被褥上有些压痕,因此显得不太整洁。 为了照顾学生隐私,警察学校的宿舍都是单人间,鬼冢八藏自然也不能直接上手翻找,只能一边聊天套话一边四处观察,看看有没有摆在显眼处的违禁物品。 花野井千夏站在门口,身旁就是宿舍内自带的衣柜。由于中村刚刚就站在这儿,衣柜一直被挡住,等对方走开后,她这才看见柜子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使得柜门不能正常合上。 “有东西卡在这了。” 朝房内另外两人招呼了一声,成功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中村第一时间也没想起来那是什么,等到花野井千夏弯下腰准备去拿之时,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脸色大变。 “等等,不行,那是……” …… 这位中村同学的反应能力貌似不太行,刚才见到鬼冢教官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怎么总是慢半拍——看着手中那本封面是半裸制服美女的成人杂志,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地想到。 角度关系,鬼冢八藏看不见她究竟在衣柜底下拿出了什么,只是身边的中村表情太过难看,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望和悔恨气息,让鬼冢误以为他偷藏了什么违禁物品,当即大声询问道: “花野井小姐,那是什么?!” 嘶,好刁钻的问题,真的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答案来呢。 思索一秒钟后,花野井千夏非常果断地决定让鬼冢教官亲眼看看,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嘛。 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她还顺手翻看了几页杂志的内页,刚准备转身向其展示自己找到的东西,一抬头,正对上了站在门外的诸伏景光的视线。 ‘那个,统子啊。你们系统之间,如果被别的系统发现自己拿着小黄,不对,拿着《家电维修指南》,会有什么反应?’ …… 短暂的沉默过后,鉴于没用的系统什么建议都给不出来,花野井千夏只能自己想办法,默默看了眼手中的成人杂志,她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可以解释的。” 听着这异常熟悉,仿佛不久之前才听到过的辩解,诸伏景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不用跟我解释。” 说完这些,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极力克服肢体的僵硬,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刚刚就不应该出门的,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他本以为是中村同学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然会碰到这种尴尬的场面,赶紧走,别回头! 然而,有些命运,不是他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从鬼冢八藏的视角看来,就是诸伏景光突然出现,在见到花野井手中的违禁物品后,立刻转身想逃,连句询问都没有。 很可疑啊,犯罪分子见到警察不也是这种反应吗,说不定他还想去通知其他同伙! 电光火石之间,鬼冢八藏飞快做好了决定,朝着离诸伏最近的花野井千夏大声喊道: “别让他跑了,拦住他!” 花野井千夏其实没想听他的指挥,谁料系统竟然在这种时候跳出来作妖,又把那条支线任务的任务内容在系统界面上过了一遍,还特意加大加粗了“请配合鬼冢八藏”这几个字。 第13章 …… 好,这么玩是吧,那她只能……照做了。 认命地长叹一声,花野井千夏跑上前几步,趁诸伏景光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之际,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将那本成人杂志抵在他的颈侧,随即冷笑着抖了抖手腕,作势要打开那本杂志。 “不要抵抗,乖乖地跟我走,否则你懂的。” 诸伏景光…… 很离谱,但他竟然被威胁到了。 “请你不要这个样子,花野井小姐,我会乖乖听话的。” 无奈地举起双手,诸伏景光尽量让自己目视前方,不要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闻言,花野井千夏诡异地默了默,总觉得对方这台词有些奇怪,她难道是什么强抢民男的山大王吗? 而且这种台词明明会让山大王更加兴奋啊! 第七章共犯小姐 当花野井千夏押着诸伏景光回来的时候,中村同学看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 至于鬼冢八藏,这位缺根筋的教官还没意识到接下来将要面对怎么样的社死场面,正一脸自信地站在房间中央,想看看中村究竟藏了什么违禁物品。 然后,就看到了花野井千夏手中的成人杂志。 …… 空气死寂得令人安心,鬼冢教官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般精彩,花野井千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之后,才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拉着诸伏去门外等着。 当然,那本成人杂志被她贴心地放回了中村同学的床上。 还不到睡觉时间,走廊的灯光柔和又明亮,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靠在墙边,时不时能听到些从里头传来的,鬼冢教官安慰中村同学的声音。 “中村啊,这种事很平常的,不要放在心上。” “你别哭啊,花野井小姐不会介意的,我帮你跟她说,让她保密好不好?” “振作点,中村,你怎么碎掉了?!” 谈话内容过于精彩,花野井千夏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出来了,正当她听墙角听得认真之时,一个干净磁性的男声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花野井小姐,感觉有点坏坏的呢。” 花野井千夏??? 是谁,究竟是谁在造她的谣? 她一个与世无争,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有点看热闹的爱好怎么了! 气鼓鼓地转过头,走廊明亮的灯光让眼神有一瞬间地失焦,视线再次聚焦时,她已撞入一双温和清亮的猫眼里。 近距离看,这双眼睛更像猫的眼睛了,浓密的睫毛勾勒出天然的眼线,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猫儿般灵动,再加上那身清澈温柔的气质……花野井千夏一愣,暗中戳了戳系统。 ‘统子你看。’ 【干嘛?】 ‘你看诸伏景光,他是不是特别像家门口那只长毛三花猫,就是那只引得方圆十里的小公猫大打出手,只为抱得美喵归的绝世美猫!’ 系统沉默了,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宿主,被调戏那么多次它难道还没长记性吗?看来是时候得更新升级下了。 另一边,察觉到花野井千夏对着他的脸发起了呆,诸伏景光略显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刚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之时,却听见对方蓦地开口了。 “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么一个坏坏的小女孩。”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诸伏一愣,他抬眸看向眼前人,只见花野井千夏笑得灿烂,眉眼中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张扬。 “那就请诸伏警官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诸伏忍不住轻笑出声,难得起了点想要捉弄人的心思。 “怎么突然称呼我为警官……还有,你凭什么确信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 “因为之前便利店的那件事啊。” 花野井千夏歪了歪头,深觉对方这个样子和那只三花猫更像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在警校见到我之后,也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吧,感觉很可靠呢。” 闻言,诸伏微微一怔,当时他确实以为花野井千夏是劫匪的同伙,做完笔录,才从问询的警官口中得知了这位花野井小姐多灾多难的体质,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可惜第二天就是警察学校的开学典礼,学校规定开学之后的这一个月内,学生都不得外出,他本以为自己得等一个月才能正式去道歉,谁曾想,对方竟成了他们的新宿管。 就在他陷入回忆之时,眼前陡然一暗,花野井千夏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少女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来时元气又治愈,感染力十足,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和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诸伏警官当时误以为我是共犯吧,那现在,你能成为我的共犯吗?” 刚更新回来,就见到这一幕的系统…… 不是,它只是花三分钟去升级了下版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谈话突然变得如此刺激,它的宿主已经出息到能唆使警校组违法乱纪了吗?! 诸伏显然也对“共犯”这一称呼感到十分惊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可他却对此毫无头绪。 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还不等他想到什么,身边的宿舍门忽然被打开,鬼冢八藏从里头走了出来。 第14章 “啊,诸伏也在啊,正好,下一个就检查你的房间吧。” 见到像两尊门神般杵在门口的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鬼冢八藏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略显刻意地说完这段话后,他立刻压低声音,对着二人嘱咐道: “中村那件事,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说出去,好不容易把他哄好,我可不想再见到一个大男人流眼泪。” 似乎是想到了方才那副可怕的场景,鬼冢八藏打了个哆嗦,飞快结束话题,率先向前走去。 大概猜到他们这是在进行内务突击检查,诸伏因此也极为配合地跟了上去,只是在经过花野井千夏之时,他倏地停下脚步,转头朝其眨了眨眼睛,眼底盛满笑意。 “好啊,我答应你,共犯小姐。” 冷不丁听到这话,花野井千夏一下愣在了原地。 当系统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千夏挠了挠脸,表情有些尴尬。 ‘自己说的时候不觉得,从别人口中听到,莫名觉得好羞耻啊,下次可不能随便装逼了。’ 系统…… 哦,又被调戏了,呵呵。 接下来的检查一切顺利,诸伏景光的房间干净到令人发指,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必定十分自律,简直能当做内务整理的模板。 在成功查获两台手机,一台电饭煲和若干油盐酱醋等违禁物品之后,花野井千夏敲响了萩原研二的门。 大门很快被打开,见到来人居然是她,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朝着门外踏出一步,站到花野井的身边向另一侧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躲在门后的鬼冢八藏。 见此情景,萩原“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损的话。 “教官原来喜欢玩躲猫猫吗,真是可爱啊。” 正藏在门后,还特意弯下腰打算痛击萩原的鬼冢教官…… 老脸不自觉一红,他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皮肤黑,其他人大概看不出来他在脸红。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鬼冢八藏走到正门口,假装无事发生般对着萩原研二说道: “内务突击检查,别让我发现你小子藏着什么违禁物品。” “请吧。” 萩原笑嘻嘻地侧开身,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面上没有半点意外。 果然,鬼冢八藏在他的宿舍内溜达了一圈,除去桌子上那摞高高堆着的情书,硬是没找到一处不规范的地方,更别提违禁物品了。 不信邪的他又敲开隔壁松田阵平的门,想着这小子最爱乱拆东西,卫生指定不合格,却没想到松田的房间竟也算不上乱,各种工具被归类得井井有条,看上去有模有样。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鬼冢教官都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他真的误会了这两个臭小子? 门外,花野井千夏左看看笑得满面春风的萩原研二,右看看拽着一张脸的松田阵平,沉思片刻后,小声问道: “你们早就知道鬼冢教官要来进行内务检查?” “也不算,只是碰巧听到了一点动静,提前三分钟知道吧。” 萩原研二朝花野井千夏笑了笑,接着又看向站在她另一边的松田阵平。 “至于小阵平,是我用摩斯密码通知他的,幸好我们就住在隔壁,不然他那一箱东西都得被教官没收。” 察觉到二人投来的视线,松田可疑地顿了顿,随即心虚地移开视线,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飞快说出两个字。 “谢啦。” 听见这话的萩原研二笑得更加开心了,甚至还凑到花野井千夏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调笑道: “看吧,小阵平是不是很可爱,傲娇属性拉满啊。” 花野井千夏……你很懂嘛。 趁着鬼冢教官还没从怀疑人生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她再次查看了一遍系统界面的支线任务,却发现任务已经显示为完成状态。 好好好,原来电饭煲算违禁物品,炸弹不算,这个破系统还真的完美融入米花町的生态环境中去了啊。 不仅如此,原本空空如也的界面还突然多了点东西,右上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钱袋子标志,后头则缀着一串短到可怜的数字。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界面倒是精简不少,就是下方又多了一个名为【学习小天地】的标志,这名字幼稚到感觉取名的人也没多少文化。 【怎么样怎么样,更新完的界面是不是更加清晰简约了,我还特意解锁了学习功能呢,这名字不错吧,我特意取哒!】 系统那欢脱的声音从脑内响起,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花野井千夏昧着良心夸了它两句,顺便问清楚了【学习小天地】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大概是前段时间她对系统连本技能书都吐不出来的吐槽太狠,统子自尊心受挫,这次升级砸重金搞来了这个功能,就像个全能补习班似的,能帮助宿主学习这个世界拥有的各种技能。 当然,得花钱。 这个“钱”不是现实中流通的货币,而是指通过完成系统任务挣得的工资。 比如她在便利店上了接近半个月的夜班,夜班工资就会按照1:1000的汇率转化成系统积分,接着再用积分去买想要学习的课程。 宿管阿姨的工资还没发下来,她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便利店和帮人遛狗所得报酬转化成的积分,花野井千夏在【学习小天地】里翻了翻,发现她这点积分,只能学习养花缝纫这种课,还只是初级课程。 第15章 系统大概也心虚,见花野井千夏越翻越沉默,忍不住跳出来给自己找补。 【毕竟现在是个知识付费的年代嘛,你说对不对,千夏~】 回应它的,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经过它百折不挠,死皮赖脸地撒娇打滚哭穷卖惨,花野井千夏终于有了动作,她慢条斯理地关掉系统界面,表情平静到有些瘆人。 ‘所以说,这个【学习小天地】不仅需要亲自学,买课钱还得一点一点攒,那些没有报酬的支线任务,甚至连积分都转化不了?’ 【嗯……嗯吶。】 听见系统那犹犹豫豫的回答,花野井千夏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没有管脑内那忽然响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见鬼冢教官终于收拾好心情,准备检查最后一间宿舍,花野井千夏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这层楼大半都是鬼冢班的学生,内务突击检查的消息也泄露的差不多了。 鬼冢八藏对身为最后一人的降谷零很有信心,原本以为他的房间不用太花时间,却没想到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怎么回事,难道已经睡了?” 敲门敲了许久都没见有人来应门,鬼冢八藏疑惑地皱了皱眉,望向跟在身旁看戏的几人。 这群臭小子平常在班里和降谷玩得最好,跟在旁边总得有点用处吧。 听见这话,其余几人默契地看向诸伏景光,而他也不负众望,看了眼手表后,精准给出答复。 “应该不是,还不到他平常睡觉的时间点。” 花野井千夏转头看向身后的诸伏,略带好奇地追问道: “那他这个时间通常都在干什么?” “零会在训练场呆到很晚,总是等到快要落锁了才回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共浴室……” 看着众人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熟悉身影,诸伏景光微微一顿,还未说出口的“洗澡”两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察觉到他的异样,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然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唯有花野井千夏,在看见眼前这幅美人出浴图时,下意识吹了声口哨。 嗯,还是流氓哨。 第八章好好聊着天,你怎么突然骂人呢? 清脆的口哨声在空气中响起,无论是刚开始刻意拉长的尾音,还是接下来如同炫技般的华丽转音,无一不证明,这是个非常标准的——流氓哨。 在这声嘹亮且高亢的口哨声过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花野井千夏默默闭上嘴,望望天,望望地,就是不愿对上身边几人看向她的眼神。 这能怪她吗,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啊! 降谷零大概刚洗完澡,一头金发带着微微的水汽,隐约还能闻见沐浴露的香味。他难得把额发都撩了起来,水汽氤氲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显得柔和又多情,像是清晨时分浮动在山间的紫霭。 然而,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有穿衣服! 小麦色的肌肤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一览无余,他只在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虚虚掩住结实的胸膛,可这种半遮半掩的美感却愈发勾人。 再往下便是劲瘦的腰身,花野井千夏现在只觉得庆幸,还好对方只是没穿上衣,要是连裤子都不穿,那可就太尴尬了。 当然,当下的尴尬也不少。 这一趟内务突击检查的经历让鬼冢八藏的抗打击能力大幅度提升,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拿出了身为教官的威严,率先开口道: “怎么回事,降谷,你为什么不穿上衣?” “报告教官,换洗的衣服不小心弄湿了,我以为……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应该没什么人。” 看着眼前这一大波人,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将脏衣篮挡在身前,心下有些懊恼,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宁可穿上那件湿掉的短袖。 这理由合情合理,鬼冢八藏轻咳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如此,那你快去把衣服穿上吧,今天内务突击检查,就差你一个人了。” 听见这话,降谷零无声地松了口气,刚想要回房间,却发现那一大波人还在他房门口傻傻站着,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按下想要揍人的冲动,他笑着歪了歪头,笑容里莫名多了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请问,你们能让一下吗。” 正眼巴巴看着降谷零的其余几人—— “噢噢,你早说啊。” “让路是吧,没问题!” “没想到降谷身材不错啊……唔唔。” 被强行捂住嘴拖走的花野井千夏,在受害者关上房门后终于被松了开来,面对刚才绑架她的几个罪魁祸首,她还颇有些不满。 “你们干嘛,这是对待宿管阿姨应有的态度吗?!” “那请问,宿管阿姨会对学生吹口哨吗?”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看向花野井千夏,想不明白这女人怎么一会儿怂一会儿彪的,吹口哨,这是一个正常女孩子会做出来的行为吗? “这也不能怪花野井小姐,降谷的身材确实很棒。” 萩原研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上来,朝着花野井千夏明目张胆的wink了一下,接着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几个也不错,有空给你看小阵平的腹肌啊。” 第16章 “喂喂喂!” 没有理会又打打闹闹起来的二人,看着依旧一脸坦荡,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心虚的花野井千夏,诸伏景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虽然看不太出来,但零有时候也是会害羞的。” 鬼冢教官被诸伏的这句话提醒,想着反正只剩下降谷这最后一间房没有进行检查,干脆就让花野井千夏先回去,免得再让双方回想起刚才那尴尬的场景。 不,应该说是,免得让降谷零一人回想起。 身为另一位被无情赶走的当事人,直到晚上入睡前,花野井千夏还在和系统吐槽。 ‘都什么年代了,吹个口哨也没有很流氓吧,你看他们几个防我防的跟什么似的,就差给我流放咯。’ 系统没有理花野井千夏,它还沉浸在早些时候的那句“废物”中,有些东西,大家心里明白就好,真的有必要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吗?很伤统啊! 伤透的心好像玻璃碎片,系统决定,它以后再也不要主动搭理这个坏宿主了,它要黑化,它要成为一个冷漠的系统,它要让对方追悔莫及! 久久等不到傻白甜系统的回答,花野井千夏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翻看起那个忽然出现在系统界面上的【学习小天地】。 新出现的功能占据了系统大半界面,课程也多种多样,每门课需要花费的积分各不相同,这些课程还被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阶段,课程等级越高,所要花费的积分自然也就越多。 以花野井千夏现在拥有的积分,她只买得起养花这类偏日常课程的初级课,除此之外,还有像开锁、修车那样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课程,最离谱的还属易容术、狙击和变声术这种看着就很刑的,总感觉不是良民该会的技能。 点开后三者的课程介绍,花野井千夏眼中的疑惑越来越盛。 不是,狙击练到极致是能够狙下直升飞机的吗?易容能一个人演全家,这是易容术还是幻术啊?模仿另外一个人的声线难道不需要时间来练习吗?! 这些课程……怎么感觉和她不在一个次元? 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在见到这三门课程所需要的海量积分后,瞬间死了。 花野井千夏关掉系统界面,看着天花板默默发起了呆。 有句话系统其实说得很对,这是一个知识付费的年代,网络能够提供大量数据,但想要真正深入学习却很难,她那个与开锁有关的支线任务,不也是因为这点而迟迟无法完成吗。 “系统。”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花野井千夏突然响起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系统本还生着气不想理,却意外地发现她这次竟然没有通过脑内交流,而是选择直接对话,这严肃的语气让它也不禁有忐忑,强装镇定地回了个“嗯”字。 “之前你说过,【学习小天地】里的课程都是这个世界拥有的各种技能,所以……能做到课程介绍里那种程度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响应花野井千夏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不知过去了多久,虚空中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应答。 【嗯。】 浓郁的夜色从四周围拢而来,原本正闭目养神的花野井千夏,缓缓勾起了唇角。 “总算放出来了。” 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大门口,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花野井千夏惬意地眯起眼,总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样好的太阳,她已经有多久没见到过了? 【千夏,你只是一连上了十天班而已,不是在蹲局子!】 看着花野井千夏在阳光下热泪盈眶的样子,系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这家伙到底在感慨什么啊?警校只是限制了学生的出入自由,又没限制职工,她不是经常跑出来买奶茶吗?这丫的就是故意在大门口逗留这么久的吧,没看见后面那群学生眼红得都快哭出来了吗?! 自动忽略掉系统在脑子里的逼逼赖赖,花野井千夏心情极好得朝身后一门之隔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诶呀,不管什么年纪的学生,被困在学校里都是生不如死呢~ 花野井千夏的家位于米花町二丁目,这处住宅区都是带院子的小别墅,每户人家之间都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非常适合她这种不太想跟邻居打交道的独居青年。 将近十天没回来,她却没急着进家门,而是沿着围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墙上的监控也运行正常后,才把心放了下来。 与周围其他邻居相比,花野井家的别墅围墙要高上许多,院门更是又厚又重,别说阻挡外人的视线了,小型炸弹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炸不炸得穿。 除了围墙外,花野井千夏连家里都没放过,别墅周围大大小小布置着二十来个监控,都是经过她亲自测试,确定没有视野盲区才安装上去的,系统第一次见到这宛如碉堡的别墅时,差点以为自家宿主有什么隐藏身份呢。 它到现在还记得对方给出的那个,离谱却又莫名有点道理的理由—— 米花町没出过命案的房源不多了,她要誓死捍卫自己清清白白的小别墅,将任何抢劫、凶杀、绑架、爆炸、纵火等犯罪行为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第17章 深谙米花町这死德行的系统默默擦了把冷汗,算了,怂就怂点吧,能活就行。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花野井千夏在大床上打了个滚儿,开始计划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警校那几个请假的宿管阿姨总算回来了,后勤主管一次性给她放了三天假,之后便按照正常的工作表来,每三天去值班一次就行。 这几天也得抽空回大学一趟,免得教授以为她死了,五月份还有场考试要准备呢。 当然,还有最后一件拖了许久,却迟迟没办法完成的事情。 【支线任务:家住杯户町的高桥昌治先生,最近因为打不开书房的门而感到非常困扰,请帮助他开锁吧。】 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碍眼的小红点,花野井千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到底是谁发明的小红点啊,她要去毙了那家伙! 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她有些暴躁地把系统戳了出来。 “只给一个名字,也不知道具体地址,我该怎么找人?” 【诶呀,任务提示只能给这么多,千夏你不想完成也没关系,咱们是良心系统,又没有惩罚机制~】 听着脑内传来的悠闲声音,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地想,如果系统有实体,这家伙现在八成瘫在沙发上,满脸单蠢地打着哈哈吧。 “系统。” 【怎么啦,小千夏~】 “就是因为你这种工作态度,才会被优化掉的。” …… 短暂的沉默过后,系统委屈巴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好聊着天,你、你怎么突然骂人呢。” 第九章我瞅你也是一脸死相 翌日一早,花野井千夏早早就起床去了大学,支线任务的事暂时没有头绪,虽然看小红点不顺眼,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系统是第一次来花野井的大学,若不是之前的谈话,它甚至都没意识到千夏今年也才20岁,还是上大学的年纪。 嗯,兼职当宿管的女大学生……听起来就很离奇。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花野井千夏慢悠悠地向着研究室走去,孤身一人的背影与周围三两成群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眼看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少,系统忍不住好奇起来。 【千夏,你这么多天不来学校真的没问题吗,你该不会已经被开除了吧?】 花野井千夏没有理它,丢下一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后,便继续保持这种龟速移动的频率,直到停在一栋爬满青藤的小洋楼前。 木质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穿过婆娑的树影,在墙面上投下点点细碎的金光,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时,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只有绿植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萦绕在耳畔。 下一秒,人声鼎沸。 “诶呀,是花野井啊,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 “饼干快烤好了,你先坐下玩会儿,等等正好拿一些回家。” “我这里刚好有红茶,你也拿点回去吧。” …… 系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两侧的通顶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地上也都是杂物,几张办公桌在咖啡台、茶案和烤箱间艰难求生,角落里*甚至还放了台按摩椅。 等等,这里不是大学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似乎是猜到了系统会有这种反应,看着屋内一众老头老太太,花野井千夏的嘴角翘得比ak还难压。 ‘欢迎来到哲学研究室,亲爱的统。’ 哲学研究室,全称哲学、神学与社会主义关系的研究。 也不知道文部科学省和学校教务部通过这门专业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是考虑到专业多样性或者中邪了吧,反正从开设这门专业起,报考人数就少到可怜。 他们大学又是出了名的分高难考,再加上当年的大学入试中心考试前,哲学系出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到了花野井千夏这届,整个专业竟然只招到她一个学生,做到了真正的一系单传!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成了众位教授眼中的宝贝疙瘩,闲着没事就拉她来办公室聊天。 而花野井千夏之所以能这么久不来学校,除了有她已经修完所有公共课学分的原因外,还因为几位专业课教授愿意帮她遮掩。 反正学生挺争气,干脆就放养得更彻底些吧~ 在哲学研究室玩了一上午,吃吃饼干聊聊天,一晃就到了午饭的时间点。 拿着教授们塞过来的零食和学习数据,花野井千夏满载而归,刚刚吃了太多零食,她想了想,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转身向公共图书馆走去。 虽然没来上课,但作业和论文可不能不写,除了教授们给的学习数据外,还得再去借几本书。 正是午饭时间,大学里格外热闹,从研究室到图书馆的这段路程,花野井千夏碰上了好几拨认识的人,接着就是惯例的商业聊天,逼得她恨不得走下水道。 系统看得滋滋称奇,对自家宿主人缘竟然挺好这件事感到非常震惊。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别人嘴里阴暗孤僻不合群的家伙呢。】 毕竟没有一位美少女会随时随地穿着防弹衣的,没有! ‘确实有人这么说过我。’ 花野井千夏摸摸下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可能是我长得太可爱了吧,阴暗死宅被自动美化成害羞少女了。’ 第18章 她也很无奈啊,要是有鬼冢教官那张脸,她就不用费尽心思终止聊天了,别人会自动自觉地绕着走,那些大学生之间的仇杀情杀自然也不会牵连到她。 米花町的大学生,特别是参加社团的大学生,这可是高危职业! 系统被花野井千夏这番不要脸的言论惊到了,刚想要说她几句,现实中却有人比它先一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呀,这不是花野井吗?” 略显张扬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本还兴致勃勃吐槽着的花野井千夏瞬间变成了死鱼眼,啊,又要社交了,好想跑。 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对手挽着手的情侣。 女方有着一头时髦靓丽的卷发,男方则染着惹眼的黄毛,正上下打量着她,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让人很是不爽。 花野井千夏认识这个女人,身为哲学系的独苗苗,她不得不担起全系大任,代表系里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这个名为西村美绪的卷发女人就是她在某一次活动中认识的。 嘴角扬起一个敷衍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千夏朝着两人点点头,语速飞快地说道: “西村学姐你好,西村学姐再见。” 说完这些,她转头便准备走,顺便还和系统提了一嘴这位西村美绪学姐。 ‘当初就是她在背后蛐蛐我阴暗孤僻不合群来着,被我知道后,躲了我好一段时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地凑上来打招呼。’ 系统一听立刻炸了。 【这家伙好讨厌,怪不得你不想跟她聊天呢。】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十分诚实地表示—— ‘西村得罪别人得罪得更狠,我觉得她迟早会被谋杀,所以还是离远点吧,免得被当成嫌疑犯。’ 只可惜她想走,别人却不让。 西村美绪松开身边人的手,直接拦在了花野井千夏的面前。 “这么急着走干嘛呀,花野井学妹,我听说你最近在便利店打工,肯定很辛苦吧。” 她微微仰起头,炫耀般露出了脖子上的宝石项链,接着又拉过那个黄毛,一脸甜蜜地靠在他肩上。 “我就没你那么厉害了,只能靠昌治养我。啊,对了,你还不认识我男朋友吧,他叫高桥昌治,是某位社长的独子哦~” 高桥昌治? 花野井千夏一愣,当即联想到支线任务上出现的那个名字,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甚至还自认为酷酷地歪嘴一笑,朝她抛了个媚眼过来。 花野井千夏……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这对情侣是在比赛谁更能作死吗,总感觉这两人印堂发黑,隐隐有血光之灾啊。 在成功消除小红点和可能成为杀人嫌疑犯之间纠结了一会儿,赌狗心理作祟,花野井千夏毅然决然地开口道: “不,便利店挣得太少了,你也知道最近国民经济下滑,治安又不稳定,便利店员的工作环境和基本薪资都得不到保证。所以我最近正在学开锁,帮人开锁一次能挣不少钱呢。” 正打算继续炫耀下去的西村美绪一哽,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这般理直气壮。 按照正常流程,花野井现在应该要么恭维她,要么假装不在乎,其实内心默默流泪才对,不要一本正经地谈论起这种民生问题啊!太脚踏实地了喂! 笑容不自觉地僵了僵,西村美绪正打算把话题引回她身上之时,却听见身边的男朋友突然开口附和道: “是啊,最近的经济环境确实不太好,不过女孩子学开锁很少见,你的开锁技术怎么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聊到最后,高桥昌治甚至还邀请花野井千夏一同前往他家用晚饭。 西村美绪本还对这种安排颇为不爽,毕竟她今晚是打算过二人世界的,但想到能趁机在花野井的面前炫耀一下昌治家的别墅,最终便也没说什么。 系统全程围观,总觉得这剧情发展有些迷。 【千夏你不是很讨厌他们吗,为什么要答应去吃晚饭啊?】 ‘我不是答应去吃晚饭,我是答应去开锁。’ 【啊?】 ‘没事儿,不怪你,自己去玩吧,乖。’ 花野井千夏早就觉得这个支线任务奇怪了。 一般而言,书房门锁坏了应该会立即找开锁师傅来修才对,拖拖拉拉这么久,可支线任务依旧存在,这说明当事人的需求没有消失。 需求存在,却迟迟不找人,再加上她一提自己会开锁,对方就急不可耐地邀请她去家里,她可不信其中没有猫腻。 然而,这都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一个祈祷能够成功消除红点,不碰上谋杀案的赌狗罢了。 赌狗不值得同情。 花野井千夏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今早九点,本还沉浸在梦乡中的她被一通电话叫醒,这才得知昨晚一起吃饭的那位高桥昌治先生,于今早发现被勒死在了他家的书房中,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正是他们家的管家。 作为昨晚最后几个见到高桥昌治的人,她自然成了嫌疑犯之一。 她早该料到米花町这死德行的,跟两个看着就很容易被谋杀的人吃晚饭,不出点事才奇怪嘞。 第19章 “花野井小姐,你在听吗?” 略显严肃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花野井千夏无奈地抬头望向面前的警官,老老实实将昨晚的情况说了出来。 “应高桥先生的邀请,昨晚我和西村学姐来到他家用晚饭,那时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左右,这一点高桥家的管家大谷理应该能作证。” 听见这话,负责询问的警官转头看向大谷管家,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这才示意花野井千夏继续说下去。 “正式开席是在七点半,开席前大谷管家表示要去一趟医院,看望正在住院的高桥社长,也就是高桥昌治的父亲。因此七点半之后,留在高桥家别墅的,就只有我、西村学姐和已经不幸遇难的高桥先生。” 说到这里时,花野井千夏忍不住瞥了眼地板,高桥昌治的遗体已经被搬走了,现场只留下鉴识人员留下来的尸体痕迹固定线,白色的线条连成人体的轮廓,看着怪瘆人的。 “用完晚饭后,我们三个就在客厅聊天,高桥先生忽然提起他们家的书房门坏了,而我正在学习开锁,想让我试试能不能帮他打开,我答应了。没有想到……书房竟然成了高桥先生最后丧命的地方。” “原来如此,怪不得本该上锁的书房门竟然被打开了,原来是你做的。” 头戴卡其色帽子的胖警官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一番书房的门锁,有些惊讶地挑眉看向花野井千夏。 “你的开锁技术很厉害,锁芯周围都没留下来什么撬开的痕迹。”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花野井千夏这坦然承认的厚脸皮行为让目暮十三微微一愣,不禁联想到某位现在已经转行去当侦探的糟心前下属。 将某些乱入的回忆赶出脑海,轻咳一声后,目暮警官对着另一位警员问道: “大谷管家和花野井小姐都在,另一位西村小姐还没到现场吗?” “嗯,是的,那位西村小姐昨晚貌似睡得很晚,今早联系时,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打通,现在应该正在……” 警员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别墅大门处传来一声的巨响打断,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西村美绪气喘吁吁地站在书房门口,还未站稳身形,便抬手指向正无聊地发着呆的花野井千夏,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厉声说道: “凶手就是你吧!” 花野井千夏??? 我瞅你也是一脸死相。 第十章警官大人,请看vcr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花野井千夏的心中却弥漫着淡淡的忧桑。 按照她的原定计划,今天的行程可是排得很满的,上午睡觉,下午晒太阳,晚上熬夜打游戏,堪称年轻人心目中的完美一天。 现在却被迫困在这栋刚发生谋杀案的别墅里,还要被人当成嫌疑犯审问。 惨,太惨了。 就在花野井千夏悲痛这一天的假期之时,目暮警官却已经开启了办案模式。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案发现场的女人,他抬手压了压帽檐,眼角余光不经意般扫过被指认为凶手的花野井千夏。 目暮警官本想借此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却发现这家伙压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正在以45度角仰望天空,那副轻松悠闲的姿态,仿佛被指认为凶手的人不是她似的。 西村美绪被花野井千夏这副样子气得不轻,她狠狠一咬牙,先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接着才回答目暮警官的问题。 “昌治家书房的柜子里有一大笔现金,她昨天打开书房的门锁后,我们都看见了,肯定是她贪图这笔钱,所以才谋财害命的!” 花野井千夏…… 你大可以说我有反社会人格,天生就喜欢杀人放火,这样听起来还比较中肯。 她举起手,在目暮十三看过来之际,超级大声地说道: “警官大人我举报,昨天高桥昌治打开柜子后,西村美绪本想要碰那些钱,结果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挂在美绪学姐脖子上的,那条据说是高桥先生送的宝石重音项链重重摔在地上,还被摔成了两半捏。之后他们大吵一架,美绪学姐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临走前还放狠话说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来嘛,互相伤害嘛,我也给你提供个作案动机。 她这一连串证词把西村美绪堵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你、你、你”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鉴识人员还在地板上发现了那条被摔成碎片的“宝石”项链,初步鉴定确实是玻璃无疑。 目暮警官怀疑地看向西村,刚想要进一步详细询问,高桥昌治的尸检报告却在这时出来了。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左右,大谷管家在七点半前离开了别墅,之后是西村美绪小姐,最后才是花野井千夏小姐。根据三位的口供,十一点左右,大谷管家正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而西村小姐和美绪小姐都呆在家中,这么说,你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好好好,又到了经典的三选一环节。 花野井千夏却在听到死者的死亡时间后,眼睛一亮,默默移动到目暮警官身边,决定终止这场闹剧。 她要靠精彩的推理和惊人的观察力洞察整件事的真相吗? 不,她就是单纯有硬核的不在场证明而已! 第20章 “警官大人,请看vcr。” 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经过一番360度无死角的证据展示,花野井千夏完美地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她就说门口装监控有用吧,不仅能防贼,还能防止自己被当成贼,再加上银行存款上那串惊人的数字,她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也都没有了~ 幸好早晨接到电话时,她留了个心眼,将昨晚的监控记录拷贝了一份。 目暮十三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先不提一个这么有钱的小姑娘为何四处打工,究竟是什么人会在门口安装这么多监控啊?警视厅门口都没那么离谱! 成功转变为看戏的角色,花野井千夏没有掺和进警察的办案流程,就呆在一旁乖乖等着。 最后的最后,所有证据竟然都指向了看着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管家大谷理。 据他所说,高桥社长的公司这几年因经营不善一直面临倒闭的风险,而他的儿子,也就是高桥昌治沉迷赌博,欠下了一大笔钱,还私自挪用公款还债,高桥社长这才被气到住院。 昨晚大谷理从医院回来后,就看见高桥昌治竟然呆在本该上锁的书房里,那些现金倒没什么,可他却找到了公司的股权合同,扬言要卖掉自己的那部分股份。 若是他真这样做,高桥社长费尽心血创立的公司就要毁了。 情急之下,大谷理扯下窗帘的系绳,就这么勒死了这个从小在溺爱中长大,犹如魔鬼般自私自利的少爷。 证据就是他作案时戴着的那副管家白手套,在高桥昌治的指甲中同样也发现了这副手套的纤维碎片。而作为作案工具的窗帘系绳,事后也以大谷理作为管家的独特系绳方式重新系在了窗帘上。 现场其他人对这个结局都颇为唏嘘,花野井千夏却不觉得意外。 三个嫌疑人,她先排除在外,剩下的就只有西村美绪和大谷理两人了,而西村学姐,不是花野井看不起她,可这家伙哪里像是能杀人的,她妥妥是被害人的配置啊! 如此一来,最有嫌疑的人就成了大谷理管家,果然,真相也如她所料。 高桥别墅的周围被拉上了警戒线,鉴识人员依旧尽职地搜寻着本案的证据,在警笛的鸣奏声中,这座罪恶都市拉开了它新一天的帷幕。 既然警方已经成功破案,花野井千夏和西村美绪自然也不用再呆在这儿,和那位名为目暮十三的警官道别后,两人相继走出别墅。 花野井千夏走在前头,一边拿手机搜寻附近的美食店,一边和系统聊天。 正当一人一统争论中午应该吃拉面还是咖喱饭之时,她的肩膀却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机也因此掉在地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西村美绪毫无歉意的解释。 “本来被牵扯进杀人案就烦,你还慢吞吞地挡路,这可不怪我啊。” 说完这些后,她便满不在乎地一甩头,踩着那细长的高跟鞋走人了,连看都没再看花野井千夏一眼。 系统傻眼了。 【不是,这人深井冰啊,大路这么宽,她非得撞你一下,小脑萎缩就不要出来乱晃……】 骂骂咧咧了大半天,没有得到宿主的任何响应,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只见花野井千夏安安静静的,捡起手机后便面无表情地盯着西村美绪离开的方向,看着并不像情绪激动的样子。 可系统却莫名觉得毛毛的,就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变小了。 【那个,千夏,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冲动是魔鬼啊。】 工作日的住宅区平静安宁,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点缀在微风中,远处的警笛声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一段路,西村美绪边走边发着牢骚,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感到十分晦气。 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她正准备抄快捷方式前往地铁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呼唤。 “西村学姐。”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西村美绪下意识转过身。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撞上了旁边的围墙,后脑因惯性而磕在坚硬的墙壁上,随之而来的眩晕让她几乎有些站不稳。 可身前人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反而掐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抬起她的脑袋。 眼角因疼痛而自动分泌出的生理盐水,将眼前一切都晕染得模糊不堪,可即便如此,西村美绪依旧能从水光和树影中,辨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尽管在做这种近乎于施暴的行为,她却依旧笑得很好看,阳光下的笑眼里仿佛盛着星光,那种从不在乎他人眼光的特立独行,洒脱到令人心生嫉妒。 凭什么啊,那种奇怪专业唯一的孤儿学生,每天穿着宽宽大大,一点都不可爱的衣服,也不参加社交,看起来更不像有钱人,凭什么那么自信啊。 不一样就要遭受排挤啊,这明明是国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吧。 “喂,我说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脸侧被人拿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西村美绪忍下羞辱,咬牙点了点头。 “今天死的竟然是高桥昌治先生,这点蛮让我惊讶的,我还以为会是学姐你呢。” 轻松中又带着点点好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愉悦得仿佛不在谈论一条性命,这种轻率而随意的态度让西村美绪一顿,莫名的恐惧伴随疼痛在心中升起。 第21章 “不过学姐应该也不会等多久吧,如果继续保持下去的话,我应该很快能见到学姐的尸体,你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死法吗?摔死,淹死,烧死,还是像高桥先生一样,被活活勒死呢?” 女孩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脖颈向下移动,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样微不可察的痛感却让西村美绪汗毛耸立。 她想起了昨天还活生生的高桥昌治,今天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相比于悲伤,她更多的是恐惧,对事物脱离掌控的恐惧,也是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 “这样纤细的脖子,应该很容易勒断吧,‘喀嚓’一声,学姐就能去见你心爱的男友哦。害怕吗,想报警吗?不过警察应该也不会受理吧,毕竟我又没有伤害你,附近也没监控,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学姐学妹之间的聊天。诶,这样一看,这里貌似是不错的杀人场所,学姐觉得呢?” 带着些许气音的调笑声在耳边响起,西村美绪腿一软,就这么坐倒在了地上。 花野井千夏顺势松开她,在其怔忪而畏怯的注视中,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开玩笑哒,学姐真可爱。总之,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好,那就是……” 她的声音倏然变得极轻,阳光此时也适时地躲进云层中,鼻尖萦绕着泥土和草木的腐烂味道,只剩下远处依稀的警笛声,成为这场演出的背景乐。 第十一章有纹身又怎样,她没纹身也不见得她是什么好东西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其中一天还牵连进了凶杀案中,花野井千夏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掏空。 早知道昨晚就不报复性熬夜了,今早换班时,还被五十多岁的宿管阿姨关心身体,好丢脸。 翻了个面继续趴在桌子上,闲着无聊的花野井千夏戳了戳系统,这家伙自从那起案件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难道系统也会ptsd? ‘嘿,统子,讲个笑话。’ …… 【我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语音小助手!】 听着脑内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对于调戏傻白甜系统这件事乐此不疲。 ‘这不是挺活泼嘛,那你这两天装什么死?’ 【我、我在思考……】 系统的声音一下弱了,不太想承认自己是被宿主当时的样子吓到了,那种咸鱼突然变身成大白鲨的冲击感,它的小cpu处理不来。 【千夏,你那天对西村美绪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什么话?’ 昨晚熬大夜的后果就是脑子迟钝,花野井千夏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系统指的是哪件事。 ‘那个啊,吓吓她而已,连你都信了,看来我演技不错。’ 虽然她这么讲,但系统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抱着怀疑的态度仔细观察了花野井千夏一圈,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这松松垮垮的大外套,这从不离身的防弹背心,还有挂在眼睛底下的两个大黑眼圈和那双精神的死鱼眼,除了咸鱼它暂时想不出什么词汇能够精准概括的。 被这种宿主吓到的自己也是怂包,呜呜呜。捂脸哭泣.jpg 唰—— 头顶的玻璃窗被人推开,花野井千夏懒洋洋地抬起头,正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我说你,怎么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松田阵平双手扶着窗沿,上半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人。 目光短暂停留在花野井千夏脸上一秒,他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了桌角摆着的书籍,瞬间来了兴趣。 “之前还在学开锁呢,放个假回来都开始研究哲学了,你这兴趣爱好也太广泛了吧。” “那是因为花野井小姐还是大学生吧。” 降谷零的声音从松田阵平身后传来,两人一个转头望去,一个依旧半死不活地趴着,毫无起身接待的意思。 降谷零也不在意,朝他们笑笑后,便继续说: “之前我还只是怀疑,毕竟长相显小的人有不少,恰巧前两天和换班的宿管阿姨聊了两句,这才确定你的身份。” “什么?大学生!” 听见降谷零的推理,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松田阵平倒是先震惊了起来,指着还趴在那儿的花野井千夏喊道: “这么说,这家伙的年纪比我们都小?正常大学生会兼职来当宿管阿姨吗?!” 至少他大学时做的兼职还挺正常的,只是在附近的车行和维修店打打零工而已,最多也就帮同学修修手机和计算机什么的,反正绝对不会去当宿管! 被松田这么一闹腾,花野井千夏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慢吞吞地从桌上爬起来,在两人的注视中,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抱歉啊,我不是正常大学生,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松田的嘴唇,直把人盯到有些不自在时,才倏地一笑,眼中陡然流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的牙补好了呀,校医手艺不错。” 听见花野井千夏提起自己那颗牙,松田阵平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捂嘴,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他的牙已经补好了,不用再刻意藏着。 “真是的,就不能把这件事忘了嘛。” 略带不满地嘀咕了两句,他站起身,留下一句“走啦”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训练场走去,顺便还招呼了降谷零一声。 第22章 花野井千夏本以为她终于能重获清净了,刚想要趴下继续装死之时,却发现降谷零竟然依旧呆在原地,正一脸迟疑地看着自己。 …… 不是,工作手册上也没写宿管阿姨还要陪学生聊天啊,她能不能假装没看见? 哦,不对,有一条“关爱学生身心健康”的规则来着,真怀疑学校是不是从哪家小学的校规上直接抄下来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花野井千夏一手托腮,另一手则朝着降谷零的方向挥了挥,在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后,露出了一个极为官方的笑容。 “这位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眉眼间带出几分凝重,他走到窗前,盯着花野井千夏看了许久,最终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开口问道: “花野井小姐,你是不是在生气?” 闻言,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轻哂一声后,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是有点。”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唔,我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对我进行推理,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想回答的我自然会说,不想回答的那些,就属于隐私范畴了。” 唉,侦探产业发达的地方就是这样,大家有事没事就爱用推理来分析别人,一个个好奇心都挺旺盛的。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降谷零一愣,短暂的怔愣过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 “很抱歉,如果让你感到被冒犯的话,我很抱歉。” “没关系啦~” 花野井千夏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接着又示意他靠近些,在对方一脸疑惑地靠过来之时,笑眯眯地表示—— “因为降谷是一个大帅哥,所以我轻而易举就能原谅你。” 不加掩饰的赞美带着浅笑拂过耳畔,即便其中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依旧让降谷零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谢后,就随意找了个理由跑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慌乱的味道来。 有其他阿姨换班,花野井千夏总算能够正常轮休,利用工作时间摸鱼写写论文,偶尔去趟大学和教授唠唠嗑,日子过得飞快。 最令她满意的是,自从那个与开锁有关的任务完成后,支线任务就再也没更新过。 耶,没有碍眼小红点的日子万岁!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太嘚瑟,一嘚瑟就容易倒霉。 在经历了半个月的躺平后,花野井千夏平静的生活再次受到小红点的袭击,看着系统界面上鲜艳到有些刺目的红点,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找个心理医生干预下。 自从患上了小红点强迫症,这东西就像鬼一样缠着她,真是太可怕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去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 新更新的支线任务是为商业街某家餐厅派发传单,餐厅老板是一个长相凶恶的寸头大叔,穿着一袭白色的厨师服,裸露的皮肤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纹身,连脖子上都被纹满了。 想必就是因为老板看起来实在不太像好人,这家餐厅才迟迟招不到派发传单的员工吧,就连店里的客人都少到可怜。 不太像餐厅,倒有点像堂口。 不过花野井千夏对此倒是不太在意,时代变了,有纹身的不一定是坏人,你看她,没有纹身,也不见得她是什么好东西啊。 两人心平气和地谈了谈薪资,令花野井意外的是,对方给出的薪水还挺高。 拿着店内的传单,她正要转身出门,那位神似黑|帮分子的餐厅老板又叫住了她。 “等等,你还没穿我们店里的吉祥物玩偶服。” 说着他从柜台下方拖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一脸淡定地单手举起,随手丢到桌上,柜台无声地震了震。 这动静不小,惹得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花野井千夏眼睁睁看着店内本就不多的几个客人瞬间跑了大半,还有一个似乎正在偷偷打电话,她依稀听见了“分尸,黑色塑料袋,犯罪团伙”等字眼。 餐厅老板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完全不感到意外,依旧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 花野井千夏顿了顿,视线徘徊在餐厅老板和那一袋黑色人形塑料袋之间良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微微眯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得加钱。” “好。” 以市场价的双倍薪资谈下这份发传单工作,花野井千夏本以为得牺牲一下,穿上某些丑到离奇的玩偶服,谁料这家店的吉祥物竟出乎意料的非常可爱。 餐厅的招牌是牛肉饭,吉祥物则是一只棕色的牛牛,浓密厚实的绒毛手感极棒,四肢躯干填充了满满的棉花,外头还套了一件印有店名的羽织,就好像卡通片里的人物跑出来了似的,一看就知道花了大价钱定制。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件玩偶服实在是太重了,用料过于扎实,穿着它发传单跟负重越野没什么区别。 在员工休息室换好玩偶服,当花野井千夏走出来之时,餐厅老板的眼睛霎时亮了。 “不错。” 满意地点点头,在给出这惜字如金的评价之后,他又立刻变回原来那张扑克脸,要求花野井现在就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正值晚餐的用餐高峰期,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她一只牛孤零零地站在其中,很快就被小孩子和年轻女生盯上,围着她动手动脚,又要拍照又要抱抱。 第23章 花野井千夏想拒绝的,可她只是一只娇弱的牛牛,压根儿拦不住这群人,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营业。 ‘我感觉我已经为这份工作出卖灵魂了,我不干净了。’ 【咳,你也别这么想,这个支线任务的报酬不是很丰厚嘛~】 系统看戏看得正欢,冷不丁听见花野井千夏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了,连忙转移话题。 【加上主线任务的工资,转换成积分后,你就能负担起[学习小天地]里的部分初级课啦,话说回来,你有想好换什么课吗?】 机械化地搂住又一位新妹妹,花野井千夏一边比心,一边浏览起界面上的初级课程。 可供选择的课程太多,她最近又没什么特别想学的,翻了半天都没选好,干脆关掉*界面,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这套玩偶服又厚又重,光站着就要承担不小的压力,花野井千夏本打算回店里休息,怎奈她的营业太过给力,店内早已人满为患,她只能找个公共长椅坐下来。 找椅子的过程很顺利,只可惜长椅周围会不定时刷新想要上来合照互动的npc,在第七次被打断休息后,花野井千夏恶向胆边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与其被客户调戏,不如主动调戏客户! 于是,当诸伏、松田和萩原路过商业街,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之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景象。 一只玩偶牛牛翘着二郎腿躺在长椅上,脑袋高高仰起,姿态极其嚣张,有人靠近就施恩般给出一张传单,然后挥挥手让人退下。 不仅如此,在面对镜头时,它还会傲娇地转过头,若是被惹恼了,就一把把传单抢回来,要人哄才能再给。 见此情景,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头牛在拽什么,但很想要那张传单。 第十二章我好像见到我太奶了 这非同寻常的发传单手法直接将三人硬控在了原地,看着那头又懒又拽的玩偶服牛牛,萩原研二眸色微闪,笑容颇为玩味。 “你们看,这头牛像不像一个人。” 闻言,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齐齐一愣,视线再次投向人群中央的玩偶牛,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短暂的沉默过后,松田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花野井嘛,这头牛该不会和那家伙是亲戚吧。” “喂喂,你们这么说不大好。” 听见这话的诸伏在一旁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只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否认两人的说法。 入学警察学校一个月,好不容易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学生也能够在得到允许后自由外出以及外宿,他们在学校里关了太久,出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如今见到这头和花野井千夏高度相似的牛,萩原研二当即要求松田站过去,准备为这一人一牛拍张合影,好带回去给当事人瞧瞧。 “干嘛只叫我一个人,诸伏也一起来拍吧。” 虽然很期待见到花野井在看见这张照片时的精彩表情,但周围和玩偶牛互动的人不是女生就是小孩,松田才不想自己一个人丢脸,要丢就一起丢。 被硬拉上去的诸伏景光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顶着周围人善意的打趣眼神,俯下身对着玩偶牛问道: “请问,我们两个能和你照张相吗?” 玩偶牛半躺在长椅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先是定定地盯了身前人半晌,接着又缓缓转过头,望向站在其身边的松田·假装毫不在意,实则暗中关注·阵平,在对方终于忍不住,偷偷看过来之际,它猛地将牛头转向另一面,拒绝之情溢于言表。 “诶,不行吗?那好吧,打扰你了。” 见状,诸伏景光轻叹一声,刚想要转身离去,不服气的松田却在此时冲了上来。 “你刚刚是在见到我之后才决定拒绝的吧,给我个理由啊,我长得难道很不招牛待见吗?” 说着他还弯下腰,硬是将脸凑到玩偶牛的面前,一副不给个说法他就不肯走了的模样。 这幼稚的表现让围观群众都笑出了声,甚至有好心的小姐姐在旁边出言提示,让他们两个哄哄牛牛,哄高兴了说不定就愿意合照了。 景光对于合照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但见松田似乎对此执念颇深的样子,迟疑一瞬后,还是忍下害羞,拽住牛牛的前蹄轻轻晃了晃。 “你很像我们的一位朋友,所以……可以吗?” 夜的序幕一如往常,闪烁着的霓虹灯光在夜色中沉浮,他笑得腼腆,像是一缕清爽的风,带着道不尽的少年气。 松田阵平震惊了。 为了合照,好友竟然能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那他也不能怂,哄就哄吧,不过是哄一头牛罢了!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上前,握住牛牛的另一只蹄子,目光坚毅,掷地有声道: “求求你!”超大声 玩偶服下的花野井千夏…… ‘这两人不觉得尴尬吗?’ 【这句话你不如问问你自己。】 系统实在不愿回忆刚才那一个小时它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宿主像是剔除了“羞耻”这种情绪般,在商业街中心为所欲为,一会儿找路人搭讪,一会儿直接倒头睡在草地中,现如今还当自己是商业街的皇帝,就差原地登基了。 第24章 有一个小时吗? 不记得了,它只记得3986秒,那是它统生中最为灰暗的一段时光。 花野井千夏眨眨眼,不明白它一个系统哪来那么多内心戏,系统委派的任务,它倒还不好意思上了。 “我怎么了,我穿着玩偶服呢,又没人认得我。拿出你身为系统的职业素养来,你不干,有的是统干这份工作,我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对,对不起,我……” 这熟悉的打工统pua语录让系统cpu一阵发麻,不自觉想要道歉,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刚准备反驳,却发现宿主已经单方面切断了聊天,它只能气鼓鼓地躲回虚空中生闷气。 见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这么豁得出去,花野井千夏佯装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因为是熟人,她还特意挪了挪,左右各给二人腾出一个位子来,让他们坐下拍照。 至于萩原研二,则作为场外动作指导和摄影,不断调整这二人一牛的姿势。 “对,牛牛,你靠在那个猫眼帅哥的怀里,然后单手撑头,看我这边,不错,就是这种蔑视一切的姿态,情绪很到位嘛。小阵平,你抱着牛牛的下半身,动作不要那么僵硬,唉,算了,你就想象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托盘……” 连拍了几十张,萩原终于拍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照片中,一只毛绒可爱的玩偶牛侧躺在两人腿上,一手撑头,另一只手则搭着景光的膝盖,下半身也同样架起一条腿,态度之惬意,姿势之放松,仿佛它躺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松软的高级床垫。 对此,花野井千夏表示,她只是看起来轻松,这个动作可是非常考验躺在上面的那个人的。她还穿着厚重的玩偶服,腰都快扭断了才勉强保持平衡,又热又累,让这一切赶紧结束吧。 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松田从说出“求求你”那三个字后,精神就一直有些恍惚,听见萩原说可以了,他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想而知,悲剧发生了。 下半身突然失去支撑,花野井千夏一个踉跄,隔着玩偶服厚实的棉花,她很难判断自己的落脚点,只能不断调整腿部姿势,试图重新寻找平衡。 松田站起身后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伸手补救,结果被玩偶牛的腿绊住,同样失去平衡,慌乱之中,就这么倒在了她身上。 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花野井千夏只感觉自己要被压扁了。 去他大爷的言情,去他大爷的亲密接触,隔着一层厚到能直接打包送去南极的玩偶服,她唯一真切感受到的,是喉头泛起的阵阵腥甜。 “你们没事吧!” 见二人摔成这样,诸伏立刻低下头询问,响应他的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我没事。” “我好像见到我太奶了。” 前一道声音属于松田·死了嘴还是硬的·阵平,至于后一道……他抬头与同样听到这话的景光对视一眼,随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个毛茸茸的头套。 东京的夜繁华又美丽,各色灯光相互交织渲染,在晚风的呢喃中,花野井千夏的脸,一寸寸倒映进松田阵平的瞳孔里。 “怎么是你!” 花野井千夏热得脸通红,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压着她的那个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聊天,气得她翻了个白眼,抬脚就把人踹了下去。 玩偶服的攻击力她还是认可的,一个鞭腿甚至带着隐隐的破空声,就是太费力气,这一脚上去,她歇了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踢得漂亮。” 趁机抓拍了几张精彩的照片,萩原研二收起手机,笑着朝花野井千夏打了声招呼。 “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报考警察学校啊,我觉得你很有潜质哦。” 一只手拽住萩原的裤子,松田阵平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边揉腰边对他喊道: “不要在被害人面前用这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讲话!还有花野井,你干嘛踢我!” “再被你压着,这里就要出现命案了。” 花野井千夏冷笑一声,嫌头套碍事,想要直接摘下来丢到旁边,只不过她还维持着半躺的姿势,摘头套颇为费劲,好在有人及时出手相助。 “我来吧。” 属于诸伏景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抵住她的背,头套顺势便被取了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一直靠在对方身上休息。 可疑地沉默一秒后,花野井千夏非常双标地选择了原谅自己。 那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也踹自己一脚吧~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围观群众也散得差不多了,松田蹲在地上,好奇地戳了戳那个巨大的头套,转头对着花野井千夏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打工啊,不然能干什么,穿玩偶服解放天性吗?” 这个回答让三人不约而同地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觉得这听起来还蛮合理的。 没有理会他们几个的欲言又止,摘下头套的花野井千夏只觉得世界都明亮了,凉爽的晚风拂过被汗水浸透的额角,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嘿,三位帅哥。” 第25章 收回放在系统界面上的视线,看着向她望来的三人,花野井千夏咧嘴一笑。 “能不能请我去便利店买瓶水,我的钱包落在打工的店里了。” 【支线任务更新:某家著名的连锁便利店正在遭遇抢劫,身为米花町优秀市民的你自然得挺身而出,快去拯救世界吧,少女!】 第十三章便利店抢劫雷达之这就是江湖威望 顾不上去吐槽系统这越来越浮夸的任务提示,花野井千夏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当初从便利店辞职果然是对的。 究竟谁会这么想不开在米花町开便利店啊,这抢劫率未免高到有些离谱了吧。 萩原他们都不是小气的人,听花野井千夏这么说,自然不会吝啬一瓶水,本打算就近找家便利店,花野井却以“想要故地重游”这种听起来就很不可信的理由,硬是将他们带去了住宅区边上的另一家便利店。 “诸伏应该知道,我之前就在那家店打工。” 和诸伏景光肩并肩走在前头,花野井千夏一边带路一边转过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谢谢你们,还帮我拿着玩偶服的头套。” “不用这么客气,一路上都是小阵平拿着的,要谢就谢他好啦。” 萩原研二摆摆手,笑嘻嘻地看向松田阵平,对方正抱着那个巨大的牛牛头套,面无表情的脸和可可爱爱的头套形成鲜明对比,再加上还有个穿着玩偶服的花野井千夏,这高调的打扮不引人注目都难。 感觉到过路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松田的脸越来越臭。 “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啊……” 这种被所有人用怪异目光盯着的感觉,真令人不爽,好像回到了老爸被警察错当成杀人犯带走的那段时光,其他小孩都嘲笑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你小时候怎么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正沉浸在回忆中的松田被吓了一跳,却发现花野井千夏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的身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老爸。” 他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随口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松田阵平的老爸曾经是职业拳击手,因为路过案发现场而被误会成杀人犯,即便之后洗清嫌疑,但也因此错过了原定的冠军战。 那个警察抓错了人,毁了他人的梦想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而老爸却因为这件事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念,辞掉拳击手的工作后便整日酗酒。 “所以我才想当警察,等有机会,我一定要揍警视总监一顿!警察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晚风拂过松田阵平的眉眼,看着抿紧双唇,一脸严肃的他,花野井千夏肃然起敬。 好样的,原来全日本最大的黑|道头头竟然是你小子。 她伸出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没有嘲笑,没有质疑,只有完完全全的信任和……慈祥? “不错,小伙子有志气,我等着你揍警视总监的那一天。” 说话间几人已看到了那家便利店的广告灯牌,这附近是住宅区,远没有商业街热闹,入夜后周围鲜少有人路过,只能靠几盏昏黄的路灯引路。这种情况下,那块不断闪烁的广告灯牌因而显得格外显眼。 诸伏景光正含笑听着花野井千夏他们两人的对话,刚想要让他们别闹了,却被那块灯牌吸引走了注意力。 粗看上去,这块灯牌似乎只是电路短路,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漆黑的夜幕之中,这灯牌正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三次短亮之后是三次长亮,接下来又是三次短亮,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三短三长三短,翻译成摩斯密码就是sos,这也就说明—— “那家便利店被人抢劫了!” 清亮的女声划破夜色,刚想要说出口的推理却被他人先一步点明,诸伏景光微微一愣,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花野井千夏正皱眉望着便利店的方向,表情很是凝重。 “你说那家便利店被抢劫了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顺着身边人的视线看去,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反倒是萩原研二,率先关注到了便利店上方那块闪烁的灯牌,诸伏此时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说完还特意看向花野井,确认般地问了一句。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那块灯牌闪烁的频率和摩斯密码中的‘sos’一模一样。” 花野井千夏…… 不,她完全没这么想,是系统告诉她的。 正常人会将灯光短路和摩斯密码联系在一起吗,他们又不在碟中谍的片场,需要用到这么加密的对话吗?! 在三人的注视中,花野井千夏沉默一瞬,随即开始了自己的胡诌。 “我不知道什么摩斯密码,之所以能断定那家便利店被抢劫了,完全是因为我的经验之谈!” 说着她还拉上了诸伏景光为她作证,试图证明她的“便利店抢劫雷达”所言非虚。 “不信你们问诸伏,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我就在被抢劫。我做了半个月便利店夜班员工,有着丰富的被抢经验,便利店有没有遭抢,我一看就知道!” …… 一阵良久的沉默过后,围观这场闹剧已久的系统幽幽吐出两个字—— 第26章 【鬼扯。】 实在很难想象这么抽象的人竟然是它宿主,它当初选宿主时在想什么来着? 面对众人隐晦的复杂目光和系统非常没有爱的拆台行为,花野井千夏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不用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劫匪到底想做什么,里面有可能有人质。” 根据她的被抢经验,大部分劫匪的目标都是收款机里的钱,偶尔再抢几个倒霉顾客,犯案过程极为迅速,不可能在里头逗留这么久。 当然也有少部分艺高人胆大的家伙,会盯上便利店里的atm机,只是打开那机器的成本过高,还不如直接抢运钞车来的划算。 在花野井千夏说出“运钞车”这几个字后,诸伏三人齐齐一顿,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花野井千夏…… 既然你们都懂了,那我也懂吧。 远处的便利店灯牌依旧在不断闪烁,松田阵平勾了勾唇,随手将玩偶服的头套丢回给花野井千夏,干脆利落地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时间紧迫,不知道店里究竟是什么情况,警校就在附近,我去找同学帮忙。萩,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常服是时候派上用场了,正好可以用来降低劫匪的戒心。至于诸伏和花野井,你们就呆在这儿,随时注意便利店里的情况,花野井你不是警校生,记得躲远点,报警的事也……” 嘱咐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已经远远躲在电线杆后头的花野井千夏,松田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对这家伙的“怂”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而且她是不是忘了,那身玩偶服根本不是电线杆能遮住的啊! “咦,你叫我?” 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花野井千夏格外小心地探出脑袋,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放心吧,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先生说他们马上就赶过来。” 笑话,任务只让她解决便利店的抢劫事件,又没规定该怎么解决,她身为米花町优秀市民,总不能单枪匹马冲上去吧,当然得求助警察叔叔啊。 好在她还贴身携带了一部翻盖备用机,报警的动作不要太娴熟。 再加上这么多次的被抢经验,总是负责她案子的那位警察小哥根本没有多问,当即便决定出警,还听她的建议决定多派些警力来。 什么叫江湖威望?这就是江湖威望! 只要她说哪家便利店被抢,那家便利店就一定被抢了!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松田带着警校生来时,警方的支持也同时抵达了现场,双方一碰面就开始商讨作战计划,身为现场唯一一位平民的花野井千夏站在旁边,对这一幕感到十分欣慰。 耶,太好了,支线任务它要自己完成啦~ 事实再次证明,人不能太嘚瑟。 前期一切顺利,当运钞车抵达便利店门口,准备为店内的atm机补钱之时,松田他们几个也同时穿着萩原研二友情赞助的骚包花衬衫华丽登场了。 这宛如歌舞伎町男公关的打扮和轻浮的言行举止,当场就迷惑住了劫匪,接着又有警校同学的倾情演出进一步搅乱局势,趁这群劫匪还没搞清楚状况之时,联合警方,以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全面占领了便利店。 远远见这场骚动似乎平息了下来,花野井千夏松了一口气,提着头套跑上前,想看看这次抢劫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之前她在这家便利店打工时,每次抢劫过后,老板就会带着保险公司员工过来进行查勘定损,一个笑得满面春光,另一个愁容惨淡,深刻证明在米花町干保险迟早得亏死。 令花野井千夏意外的是,这次的劫匪竟然还带着枪。 夭寿了,幸好她辞职辞得早,抢个便利店都用上步枪了,下次不得开武装直升机扫射啊。 视线在便利店内一扫而过,花野井千夏随手打开系统界面,刚瞥了一眼,她的眼神蓦地凝固了。 为什么支线任务还没有显示完成?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也打开了店内仓库的大门,将里头的人质尽数放出。 “小心,便利店的店员也是他们的同伙!”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花野井千夏来不及分辨是谁在说话,余光飞快锁定店员的位置,身体下意识向另一边跑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不知道是谁也正在朝她跑来,电光火石间,两人竟然就这么撞在了一起,凭借玩偶服的绝对优势,花野井千夏成功撞赢对面,成为了压在上面的那个。 然而,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一声清脆的拉栓上膛声后,枪响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耳畔,花野井千夏猛地瞪大眼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我靠我靠,她该不会中枪了吧?! 第十四章鬼扯的宿命感 身为劫匪同伙的便利店员很快便被制服住,花野井千夏趴在地板上,一动不敢动。 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枪子儿呢,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她只觉得后背隐隐有点疼,至于到底有没有被击中,老实说,没太感觉出来。 “你怎么样?” 作为被压在身下的那个,诸伏景光自然也注意到了花野井千夏脸上的纠结。 在听到零的警示后,他本想过来拉开对方的,谁料花野井千夏的反应竟然这么快,还和他撞到了一起,阴差阳错下,他倒成了被护在下面的一方。 第27章 诸伏景光越想越愧疚,眼底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歉意来。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随口回了句“我也不知道”,便继续趴在原地,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听说人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会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大脑也会自动开启生存模式,屏蔽痛觉,天杀的,她难道已经重伤到这种地步了吗?! “别乱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刚才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花野井千夏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脑袋,却见来人正是降谷零。 “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和班长来便利店买东西,恰巧碰上劫匪,作为人质被困在了仓库中……” 单膝跪地在两人身前,降谷零一边用聊天分散花野井千夏的注意力,一边不动声色地检查起对方背后的伤口来。 玩偶服的体积太过庞大,即便那个劫匪是在仓促之中开枪的,依旧成功命中,玩偶服的右后侧赫然出现了一个还散发着硝烟味的弹孔。隔着厚厚的棉花,他无法正确判断出花野井千夏的伤势,只能让她先脱下玩偶服,再进行简单的止血治疗。 好在玩偶服的隐藏式拉链就位于背后,成功找到拉头,降谷零放慢呼吸,轻轻扯下拉链。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沉默了。 五月的天气算不上凉快,玩偶服下的人已被汗水浸透,连后颈那一块肌肤都泛着隐隐的粉红,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众所周知,人被枪击,就会流血。 可是眼前人的后背干干净净,除了右肩上的一小块衣物略有些破损外,没有任何异样。 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降谷零伸出手,手掌轻覆在花野井千夏的背上,几乎在接触的一剎那,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手感……是防弹衣? “花野井小姐,你穿着防弹衣?” 惊讶之下,降谷零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并且成功收获一枚理直气壮的回答。 “对啊,毕竟米花町很危险嘛!别说这个了,伤口严不严重啊,我都感觉不到疼诶,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还有一种可能,不疼,是因为你根本没受伤。” 将劫匪移交给警方处理,松田阵平立刻赶了过来,他本来还担心花野井千夏的伤势,在听到零的疑问后,担心瞬间转变为了无语。 不是,防弹衣?正常人会穿着防弹衣,套着玩偶服发传单吗? 他只评价一句——合法,但有病。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幼稚地拌嘴,降谷零赶紧转移话题。 “步枪具有极强的穿透性,能贯穿大部分型号的防弹衣,好在花野井小姐扑倒的速度够快,又有玩偶服做缓冲,子弹只是擦过她的右肩,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将玩偶服再次仔细检查一番,果然,他在玩偶服的右肩上又发现了一个弹孔,循着弹孔的朝向,降谷零在不远处的货架下找到了那枚步枪子弹。 “你们看,它在这儿。” 用手帕包裹住这枚作为证物的子弹,降谷零如释重负般轻笑出声。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穿着防弹衣出门,但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奇葩的举动,这场抓捕行动才万幸没有人受伤。 有警校生帮忙,现场很快便被控制了下来,剩下的就只需要其他人员配合警察做笔录就行。几人坐在角落里等待问话,松田阵平闲着无聊,见花野井千夏满脸心疼地盯着那套破掉的玩偶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又是便利店店员,又是宿管,又是发传单,作为大学生你的兼职未免太丰富了吧?” 正忧愁该怎么和餐厅老板交代玩偶服光荣中弹事迹的花野井千夏,闻言更是深深叹了口气,幽怨地瞥了眼对方后,痛心疾首地回答道: “你不懂,这都是生活所迫。” 要不是被那个倒霉系统讹上,她也不至于到处打工,说多了都是泪。 松田在初听到这话时还有些疑惑,刚准备继续询问,却被站在身旁的萩原研二打断了。 “总之没事就好,降谷和班长呢,感觉如何?没想到你们俩也被牵扯进这场劫案中,便利店灯牌的摩斯密码应该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吧?” 成功把话题引到这场劫案发生的始末,趁着众人不注意之际,萩原研二转头对松田眨了眨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花野井小姐的家世可能不太好,作为绅士不要问出这种令人尴尬的问题哦。” 听见这话,松田阵平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花野井千夏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如萩原研二猜测的那样,是降谷零和伊达航想办法弄断了劫匪捆住他们的塑料扎带,还通过仓库的电闸控制灯牌开关,向外界传递出求救的信息。 他甚至还提起十余年前,曾在便利店见过伊达航和其父亲一面,那时候店里也正遭遇抢劫,伊达航因身为警察的父亲却对劫匪低头而落下心结。好在经过这次的事件,他才明白当年的父亲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等待警方的增援才避免正面冲突,一腔孤勇终归没有通力合作来的有效。 花野井千夏已经懒得吐槽到底是日本太小还是对方记性太好了,反正这群家伙在经过一系列谈话后,貌似是解开了班长从小的心结,五人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温情氛围。 第28章 ‘好可怕,有种闯入奇怪画风的不适感。’ 正沉浸在这感天动地兄弟情中的系统…… 【你有没有心啊,这兄弟情你不磕?!】 它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在这漫漫人生路上,总会遇到不同的人,要尊重个体的差异性,但这可是警校五人组,所以再见了,没品味的东西。 花野井千夏对系统的粉头子行为表示嗤之以鼻,向警察交代完自己那部分情况后,就匆匆赶去了打工的餐厅,准备迎接餐厅老板的暴风洗礼。 令她意外的是,餐厅老板竟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了玩偶服良久,忽然开口问了句。 “你觉得这件玩偶服怎么样?” “啊?就是很可爱吧,手感也非常棒,很受小孩和年轻女性的欢迎呢,当然,也受部分重音男性的欢迎,甚至会上来主动请求合照……” 经过一系列全方位各角度的彩虹屁,老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仅痛快地结了工资,还打包了两份牛肉饭送给花野井千夏,让她带回家去吃,将来有兴趣可以再来打工。 有了这份支线任务的工资,转化而成的积分已经足够承担【学习小天地】里的部分初级课程。 吃完餐厅老板友情赞助的牛肉饭,花野井千夏窝在别墅的沙发中,一边看电视一边闲闲浏览起这些课程来。 不同课程所需要的积分都不一样,只有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中获取的报酬才能转化成积分,这些天的累积,她现在总共有222.22积分。 这串数字中的含二率过高,花野井千夏甚至觉得眼睛隐隐有些刺痛,总觉得这是来自于系统的隐形嘲讽。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学习小天地】里的许多初级课程都在200积分左右徘徊,只有某些课贵得吓人,像狙击、变声和易容术这种课程,即便只是初级,所需积分也高达1000。 有种不顾宿主死活,只想在橱窗里当镇店之宝的死贵感。 除此之外,部分课程也有点小贵,比如警校生必学的逮捕术就需要300积分;截拳道、空手道和拳击这类武术则少一点,只用250积分就能学。但这些都是初级课,想要继续学习进阶课程,所需积分更是成倍递增。 不过花野井千夏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是一门名为“百分百过肩摔”的课程。 这门课没有初级中级高级之分,课程介绍也非常简洁——【对任一目标24小时之内的第一次过肩摔拥有百分百的成功率】。 好抽象的技能,她喜欢。 可现实再一次给了花野井千夏一记重击,这么抽象的技能,竟然比易容术那种东西还贵,要5000积分! 5000积分,换算成日元就是500万,单靠发传单的话,要从……她默默停止了心算,决定暂时遗忘这件事。 好好好,穷鬼就不配逛商城是吧,她明白。 秉承着破罐子破摔的咸鱼心态,花野井千夏随手一划,系统随机停在了某一页上,而这一页上的三门课程,分别是【初级钓鱼200积分】,【初级炸|弹制作220积分】和【初级游艇驾驶教学300积分】。 花野井千夏??? “系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学炸弹比学开游艇还便宜?” 【因为千夏你是米花町居民嘛,有居民优惠啦,反正米花町是出了名的炸弹之乡,你半夜上个网都能弹出购买链接,根据热心网友的教程就能做出简易的土制炸药来*哦~】 很扯淡却又无力反驳的理由,短暂的沉默过后,花野井千夏冷笑一声,蓦地抬起眸子望向虚空,眼神幽幽宛如寒潭。 “呵,我是土生土长的米花町居民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偏要学钓鱼!” 然后,她就选中了【初级炸|弹制作220积分】的购买按钮。 系统??? 室内寂静无声,电视中依旧播放着新出现的爆炸案,炸弹犯在全市各地点无差别随机布置炸弹,至今虽没有人员死亡,但被炸弹波及的伤员依旧持续增加,警方正全力通缉中。 良久之后,花野井千夏强装镇定却又略显迷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啊咧,好奇怪,手指不自觉就点下去了。你知道吗,一见到‘炸弹’这两个字,我就有种奇怪的宿命感,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仿佛聆听到了米花町这座城市的呢喃,你听到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了吗baba……” 系统死鱼眼……我听你鬼扯。 第十五章你究竟是谁? 强行解释一波后,花野井千夏便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刚买的这门【初级炸|弹制作】课程。 根据她看过的那些爽文和漫画的经验,这种技能通常都是一键点击即能学会的,只不过系统偏偏不按套路出牌,让你用积分买课,还真就只是为了上课! 进入课程后,花野井千夏虽然还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意识却像是做梦般到了另一个空间。 外人看来,她就只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已。 这处空间布置得和现实世界中的教室很像,只是整个教室只有一套桌椅,正位于讲台的对面,而她,此时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讲台后的一切则都笼罩在白雾中,看不清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 正当花野井千夏准备起身四处查看一番之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第29章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讲台后的白雾越来越淡,一个人影逐渐浮现其中,背对着她,似乎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看清那道影子的瞬间,花野井千夏瞪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个……小黑?! 没错,就是小黑。 对方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都是一片漆黑,仅能勉强看清五官的轮廓,像是套了一件全黑的紧身衣,形象非常辣眼。 “这……” 花野井千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这可是全能的小黑老师,你不要外貌歧视。】 属于系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花野井千夏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一个金色的小光点竟然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 “什么玩意儿?” 她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小光点,指尖没有传来一丝阻力,反倒带着淡淡的暖意,越戳越上瘾。 可惜她还没戳两下呢,这个小光点便飞也似的躲到一旁,上下一阵乱晃,花野井千夏硬是从一个光点身上看到了“气急败坏”这四个字。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喂,别动手动脚的,去去去!】 与在现实世界中的意识交流不同,花野井千夏这回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在这处空间中,他们能够直接进行对话。 所以,眼前这个光点就是系统的实体? 睫羽轻颤,再抬眼时,她眼底的深思已被尽数敛去,眉眼间只剩下纯然的好奇。 “还真是统子啊,你这是什么构造,我还以为你们系统都会是一个巨大的计算器呢。” 【土鳖,别拿这个世界的科技衡量我们系统。这里是学习空间,上课的地方,别开小差了,你赶紧听课吧。】 谈话间,讲台后的白雾尽数散去,那位衣着奇特的小黑老师站在讲台上,原本干净整洁的黑板,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方程式和结构图解覆盖,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视线飞快扫过黑板上的那些知识点,脸上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玩味笑容。 【初级□□】——正式开课。 立夏刚过,天气越发炎热,宿舍前的水泥地在阳光暴晒下蒸腾起一阵又一阵热浪,就连警校生的制服也都换成了短袖。 正是午休时间,宿舍楼内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容,让某些角落生物感到分外不适,有种棺材板被掀开的不安全感。 回应了又一位路过学生的问好,花野井·角落生物·千夏长叹一声,背地里戳了戳系统。 ‘好累,其实不用那么有礼貌的。’ 【是呀,这群学生都太有礼貌了,每次路过还朝你打招呼。】 ‘不,我是指我自己,如果我没礼貌些,根本就不用响应他们嘛。’ 系统…… 有时候真觉得挺无助的,身为系统谁知道会碰上怎样道德底线低下的宿主呢,都是命,将就过吧。 咚咚—— 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花野井千夏抬起头,只见降谷零和伊达航正站在门口,手上各拎着一个袋子,似乎有事找她。虽然疑惑,但她还是请两人先进来说话,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正好碰上便利店活动,一不小心买多了,想着花野井小姐你能帮我分担点。” 将一整个袋子放到花野井千夏面前,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合十于胸前,开玩笑般请求道: “拜托啦,请宿管大人帮帮我吧。” 紧接着,伊达航也举起了手中的袋子。和降谷零不同,他手中拎着的是纸袋,包装看起来非常精美,像是从礼品店特意买来的手信。当花野井千夏向他投去目光之时,伊达航爽朗一笑,表示这是她女友从家乡带来的特产。 “前不久娜塔莉回了趟北海道的老家,带了很多特产回来,承蒙花野井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她也说要好好感谢你呢。” 眼前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看着桌上那两袋零食,花野井千夏顿了顿,随即弯下腰,一把打开了书桌下方的柜子。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零食如同雪崩般塌了下来,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山包,她抬眸重新看向两人,眼神有些微妙。 “你们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都送我吃的?” 先是诸伏和萩原,接着是松田,现在又轮到这两人了,她看起来难道真的很饿吗? 见到这满地的零食,降谷零和伊达航微微一愣,很快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不在乎地摆摆手。 “可能只是巧合吧。” “没错,如果吃不完的话,花野井小姐也可以带回家里去,反正随你处置。” 说完这些后,两人便以“还要训练”为借口,匆匆告辞走了,一副生怕对方会把零食还给他们的样子。 等确定花野井千夏再也看不见他们,降谷零才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伊达航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还以为碰到班长你已经够巧的了,没想到那几个家伙,比我们还要快上一步。” “是啊,大家都想一块去了。” 伊达航抬起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侧头看向身后的宿舍,语气颇为感慨。 “花野井也不容易,还在读大学呢就要打这么多份工,真是辛苦了,我们能帮点就帮点吧。” 第30章 “嗯。” 降谷零轻轻应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宿舍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按照正常逻辑,同时打多份工看上去确实与家境不好有关,但他总觉得花野井千夏这人不能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想起对方曾经说过不喜欢别人擅自对其进行推理,降谷零微微垂下眼,决定有机会还是直接找本人问个清楚吧。 当两人于训练场中挥洒汗水之际,花野井千夏还在和系统纠结她是不是看起来快要饿死了。 系统真觉得这货在无理取闹,无奈自己选择的宿主,哭着也要哄下去,只能委婉地表示—— 【亲爱的,你不是清冷纤弱那挂的,醒醒吧。】 为了遮掩底下的防弹背心,花野井千夏总是穿着宽松的大外套。再加上那副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懒散样子,外人很难看出这家伙其实身材很不错,反正绝对和瘦弱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尽管每次熬夜后都看着要死要活的,实际上也就是年轻人普遍的亚健康状态,底子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听见这话,花野井千夏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拆开一包零食,决定给自己压压惊。 系统……不饿死于是决定撑死自己是吗? 浮云缓缓流动,天色逐渐变深,烟霞在夕阳的坠落处泼墨般描绘上瑰丽的色彩,天地浸没于一片醉人的暖意中。 开学快两个月了,学校也不像刚开学时对学生管得这么严,更是将宵禁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其他时间都能够自由出入宿舍,得到允许还能外宿。 花野井千夏这一天有时间就趴在桌子上假寐,表面上是在睡觉,背地里却在偷偷上课。 不得不说,这位小黑老师虽然看着有些奇怪,对炸弹的了解却非常扎实,她曾经囫囵记在脑子里的那些知识点,在经过对方的讲解后,顿时厘清不少。 拿一个炸弹过来,她现在强得可怕。 初级课效果都这么好了,不敢想象中级课和高级课得有怎样的金牌讲师登场。 与她的兴奋相比,系统却表现得异常沉默。 作为整个系统的核心,它自然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千夏的进步,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它的这位宿主。 即便学习开锁的那次事件已经让它隐隐有所预感,但真正接触到,还是让系统震惊于花野井千夏那强大的学习能力。这才过去两天吧,【初级炸|弹制作】这门课她竟然已经基本学完了,还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在理解的基础上融会贯通。 诚然,宿主的能力越强,对完成任务越有利,但不知为何,系统莫名总觉得有些不安。 花野井千夏太不可控了,她对外展示的性格,在社会交往中呈现的样子,和她这强悍的学习能力毫不匹配,拥有这样天赋的人,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看着学习空间中的宿主如同海绵般吸收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懒懒散散地从现实中醒来,系统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花野井千夏,你究竟是谁?】 第十六章情侣约会圣地 啊? 听系统冷不丁蹦出这么一个问题,花野井千夏呆呆地“啊”了一声,那副痴呆的样子,让系统都觉得自己这怀疑有些可笑。 算了,可能真的是它想太多了吧,只是学习能力异常强悍而已,其他地方就是个傻子嘛。 正打算随便扯个理由敷衍过去,花野井千夏却在短暂沉吟后,倏地开口了。 “你问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有点复杂。那么,你听好了,我是——罪恶诞生花野井,米花町幸存者,哲学、神学与社会主义学士,前人类基本生存物资售卖员,前信息实体化传媒总监,城市建设者,戍卫寝殿上下之首席骑士,还在《pokemongo》里当过几年宝可梦训练师。*” …… 久久等不到响应,空气死寂得让人有种回家般的亲切,猜到系统大概是被气得下线了,花野井千夏暗自嘀咕了句“真不禁逗”后,便拿起桌上的手册,准备开始晚间巡楼工作。 晚饭时间刚过,由于明天是休息日,许多学生都选择在今晚请假离校,宿舍里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 熟门熟路地检查完所有设施,在日期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刚放下笔,就看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诸伏景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看在对方早些时候还送零食给她吃的份上,花野井千夏非常给面子地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啊。” “嗯……嗯,晚上好。” 正沉浸在思索中的诸伏景光,本没有注意到楼道另一边的花野井千夏。听见有人向他打招呼,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做出回应,至于另一个问题,则被他刻意忽略了过去。 看出他刚刚正在走神,花野井千夏眉峰微扬,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吃晚饭没,我请你吃。” 这突然的邀约让诸伏景光有些惊讶,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迟疑。 “倒是还没有,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为了感谢你们送我零食,他们几个都不在,那就先请你好啦。” 花野井千夏摊了摊手,回答得异常坦率,看出对方有拒绝的意图,她立刻补充道: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解释解释,你们今天为什么都送零食给我,约好了?” 第31章 听见这话,原本打算拒绝的诸伏景光默默闭上了嘴,这要他怎么回答,因为不忍见其打这么多份工所以想要暗中照顾,结果一群人表现得太明显,第一天就露馅了? 想也知道这种答案会带来反效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自己的伤痛和过往都赤裸裸地展露在人前的,他不就是个例子吗? 思虑再三后,诸伏景光答应了花野井千夏的晚饭邀请,但有一个要求。 “吃食堂就可以了,我……我就喜欢吃食堂。” 花野井千夏??? 从未听过如此懂事的要求。 鉴于客人一心只想着吃食堂,她只能无奈取消原本的计划,将饭卡塞进诸伏景光的手里,豪气干云地表示—— “我的卡,随便刷!” 这句话一般出现在女总裁带着她新钓的冤大头去商场shopping时,听着就壕无人性,花野井千夏对说这句话心痒很久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的情况虽然有点出入,但厚着脸皮也不是不能说,她爽就行了。 食堂位于学校另一角,两人慢悠悠地行走在校园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夕阳已然完全坠下,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重迭,时而分开,不像影子的主人,总是保持着一段克制而礼貌的距离。 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都不算是会聊天的类型,聊完近三天的天气后,两人便默契地闭上了嘴,只是默默走路。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偶有几声虫鸣相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单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出乎意料的,诸伏景光竟然觉得这种状态非常舒服。 “那是什么?” 略带疑惑的女声自耳边响起,感觉到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诸伏也站定在原地,顺着花野井千夏的视线,看见了灌木丛中的篮球。 “一旁就是球场,可能是有人把篮球落在这儿了。” 主动上前捡起篮球,拂去上面的尘土和枝叶,不出所料,这颗篮球和学校体育器材室提供的篮球一模一样。 虽然是警校,但除了日常训练外,他们还会做些更加有趣的体育运动,不仅能够强身健体,还可以锻炼团队协作能力。课程安排上,学校也计划在学期中以班级为单位举行运动会,进一步加强学生之间的团结氛围。 休息日前的校园格外冷清,拿着篮球环视一圈,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无奈之下,诸伏景光只能对着花野井千夏抱歉地笑了笑,表示要先将这个篮球放回体育器材室,接着才能去食堂。 花野井千夏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去食堂也是请对方吃饭,不在乎多绕这点路。 体育器材室就在球场边的矮房内,屋子不大,角角落落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中间的货架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有运动会要用的装饰物和计分板,从门口向里望去,完全见不到货架后的空间。 花野井千夏没有来过这儿,不免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当她看见货架后那处狭窄的空间时,一眼就认定这里绝对是警校有名的小情侣约会圣地。 她高中的器材室就是这样,教导主任整天在这里伏击小情侣。 “花野井?” 将篮球放回置球框内,诸伏景光刚准备转身出门,却发现花野井千夏竟然溜达到了货架后,他显然也知道这里的传闻,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局促。 “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走吧,再晚食堂要休息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门口传来了两道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男一女极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不要啦,好害羞的。” “没事,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的,我就想和你单独呆一会儿。” “讨厌,我才不信你呢~” …… 打情骂俏的声音被急促的喘息覆盖,暧昧又缠绵的口水音在封闭的空间内格外明显,诸伏景光一下僵在了原地,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想趁外头那两人还没进来时赶紧出去,谁知道他们动作那么快,话还没说上两句呢,这就亲上了。他甚至不太敢回头,身后就是花野井千夏,一想到对方也听到了这声音,他就恨不得找个地道钻进去。 掐着手心深深吸了口气,诸伏景光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转过头却发现身后人面色如常,在对上他的目光时,甚至还做了个偷偷溜走的手势,无声询问道: “我们偷偷走掉?” “恐怕不行,他们就堵在门口。” 见花野井千夏这般淡定,诸伏景光也放松了些,极力忽略那点不自在,他透过杂物的缝隙向外望去,绝望地发现他们估计得在这儿呆一段时间了。 明明可以请假出去光明正大约会的,这对情侣偏偏要来这儿寻求刺激,现如今正亲得难舍难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好在货架后的空间虽然狭窄,容纳两人也绰绰有余,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听墙角听得都有些麻木之时,外头那两人总算离开了。 砰—— 体育器材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头的最后一点光线,黑暗如同浓墨般从四周围拢而来。 室内安静极了,视网膜尚未适应骤然降临的黑暗,当视觉被剥夺时,其他感官因而显得无比清晰。先是微凉的空气,若有似无的馨香混杂在仓库的陈旧味道中,诸伏猜测那应该是花野井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两人的呼吸声在有限的空间内相互交织,慢条斯理又不着痕迹地入侵着彼此的边界,直至打破最后那点疏离。 第32章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齐齐开口道: “应该可以了。”*2 器材室只有一扇悬挂在门框上方的气窗,借着这点细微的光亮,诸伏景光极力辨认着室内物体的轮廓,并慢慢摸索到了大门边上。 当滚烫的手心触碰到金属制的门把手上时,他无声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花野井。” “嗯?” “大门好像卡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支线任务更新:作为开锁小能手的你岂会被区区一把破锁困住呢,但人要学会不断挑战自我,想想如何用其他办法出去吧~】 正打算从兜里掏出随身小工具包的花野井千夏…… ‘系统你故意的吧?!’ 【任务更新又不归我管,我只是语音小客服,发布任务有专门的算法,不是我能控制的。】 属于系统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那股委委屈屈的劲儿确实不像在说谎,但依然不妨碍花野井千夏冷笑着对其放出狠话。 ‘行,用其他办法出去是吧,我这就开挖掘机来推了这小平房。’ 第十七章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好吧,花野井千夏承认,现在这种情况搞来一台挖掘机确实不现实,但这并不妨碍她下定决心,决定出去后就将考挖掘机证这件事提上日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间屋子里出去,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指尖顺着门把手向下摸索,本该是保险旋钮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诸伏景光眉头紧蹙,确定这扇门是因为年久失修而卡住了。 好在锁孔似乎还完好无损,现如今也只能求助在场那个唯一会开锁的人了。 “花野井,你来看看,这锁你能开吗?” 他稍稍侧过身,尽管周围漆黑一片,诸伏却仍能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微微一顿后,他忽然说了句“失礼了”,随即便牵住花野井千夏的手,将其引到锁孔的位置。 静谧的黑暗中,这一触即离的动作仿佛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两人交流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沉着。 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遍,花野井千夏退后一步,佯装懊恼地叹了口气道: “有工具的话很简单,可惜我没有把开锁的那套东西带在身上,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面不改色地撒完谎,她抬头看向门框上方的气窗,眼睛已经基本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作为唯一能接收到外界光源的媒介,这扇窗户因而显得格外显眼。 她本来有从这爬出去的想法,只是这扇气窗太小,以成年人的体型根本无法顺利通过。 看来,不得不使用那个办法了。 花野井千夏神色一肃,指尖微动,紧接着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哼哼,她都能随身携带工具包了,手机这种东西会不带吗?! 感谢高科技,感谢新社会,顺便感谢一下有轻度网瘾的自己。 除去开学的第一个月,学生在非训练时间都能够自由使用手机,明天就是休息日,即便有部分学生离校,还是会有一些沉迷训练的卷王选择留在宿舍。 好巧不巧,她就有那几个卷王的联系方式。 在第一个电话未接通之时,花野井千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借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芒,诸伏景光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呃,班长今晚约了他女朋友出去约会,萩原和松田最近成天泡在排爆模拟训练室里,至于零,他大概还呆在训练场吧。” 简单地讲,就是没一个能来救他们的。 闻言,花野井千夏沉默了,握着手机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向上司求救。 不管是身为直属上司的后勤主管,还是那两位换班阿姨,热情归热情,但只要让她们知道了自己和诸伏被困在器材室里的这件事,明天全校都能传遍。这媲美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收集和传播能力,有时候真令人怀疑她们的真实身份,卧底,绝对是卧底! “我没有鬼冢教官的联系方式,你呢,你有没有带手机?” 果断掉转手机屏,花野井千夏对着诸伏景光问道,不意外地看见了对方脸上露出的一丝窘迫。 “不好意思,我没带。” 他本来打算去数据室的,警校的数据室有专人管理,不能携带手机等电子产品入内,他干脆就直接将手机留在了宿舍里,谁想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唉,算了。” 编辑好求救短信发给另外几人,花野井千夏随意找了个软垫坐下,深刻明白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古话的高度概括性——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人,半点都不稀罕碰手机的。 “先坐会儿吧,等他们看到短信就能来救我们了。” 看了眼仅剩98%电量的手机,花野井千夏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息屏来节省电源。 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98%还在她的可接受范围内,要是电量掉到70%以下还没法充电,那她就该开始焦虑了。 失去了手机屏幕的光芒,室内重新陷入黑暗,诸伏景光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选择坐在了离花野井千夏不远的地方。 头顶就是那扇小小的气窗,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上下起舞,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第33章 诸伏总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忽略掉心头的异样,他强行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体育器材室内空间有限,头顶的那盏灯早就坏掉了,他突然发现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弄明白他对花野井千夏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花野井,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你问吧。”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搭话,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没有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打发时间也好。 思虑再三后,诸伏景光斟酌着开口了。 “这么说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总觉得从前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完全没有,下一个问题。” 花野井千夏回答得异常迅速,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快到让诸伏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沉默一瞬后,他才再次开口道: “那个,你要不要先思考下呢?” 三秒钟后,经过“思考”的花野井千夏再次给出了原先的答案。 她明白,日本这地界属实算不上大,他们曾经或许在哪儿见过也算不上奇怪,但她的记忆力真没好到那个地步,她都快忘了某些高中同学的名字了好吗?像萩原那样,还记得小时候和班长一起被抢劫过才奇怪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诸伏景光也不感到气馁,略微沉思过后,选择从其他地方切入。 “花野井你从小就生活在东京吗,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生活过?” “唔,出生在哪里不大清楚,反正我有记忆起就住在东京了,你说在其他地方生活过,旅游算不算?” …… 询问一番无果,两人的生活轨迹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诸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总有种自己在探听他人隐私的微妙错觉。 “抱歉,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因为某些原因,我丧失了一部分小时候的记忆,所以才想搞清楚为什么对你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说到这时,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为了刻意回避这件事般,飞快转移话题,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过转念一想,有可能是我们的父母带着我们见过面吧,只是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点不太可能哦。” 夜里凉风乍起,树叶沙沙作响,清清楚楚传入两人的耳中,更衬得室内寂静无比。如墨的黑暗模糊了花野井千夏的神色,诸伏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平静到不可思议。 “我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因一起意外去世了,大概没机会带我出去玩吧。”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或许是相似的身世让他感到同病相怜,或许是不停追问,将他人的伤疤再次血淋淋揭露于人前的内疚感作祟,又或许是那若有似无的熟悉和无处不在的黑暗让他倍感安全,诸伏景光第一次主动提起了他的身世。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啊……” 他微微垂下眼,嘴角的笑容溢出点点苦涩,好在他们都置身于黑暗中,不必费心伪装。 七岁那年,诸伏景光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害的惨剧,彼时他躲在衣柜内,父亲的惨叫,母亲的挣扎,弥漫着铁锈般血腥味的夜晚和凶手诱哄时哼唱的儿歌,成为了他这十五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晚过后,除了因参加夏令营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哥哥外,他再无至亲。 在过度恐惧的刺激下,他忘记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还患上了失语症,听取心理医生的建议,诸伏被寄养在东京的亲戚家里,想要通过改变生活环境来治愈心理上的创伤。 “多亏了零,如果没有遇到他,我的失语症也不会好转。” 眼前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诸伏景光却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长久埋藏于心底的秘密就这么说了出来,他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指尖却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极力稳住声音,他看向花野井千夏坐着的位置,再次道了声歉。 “最近我慢慢回想起那晚的经历,想着也许我对你的熟悉感,能让我重新想起小时候的事,也能借此回忆起与凶手有关的细节,才会贸然问你这么多问题,真是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良久之后,花野井千夏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出声。 “嗯,没事儿。” 系统??? 【你听了这么久,就蹦跶出这几个字来?】 ‘啊?’ 花野井千夏茫然地抬起眼,不明白系统在震惊什么。 ‘不然还要我怎样,我都已经倾听了,这还不够吗?’ 再说诸伏景光又不是小孩子了,人自己会调节情绪,她就没必要硬装知心大姐姐了吧,会有点崩人设诶~ 很显然,系统没办法接受这个答案,丢下一句【你这个冷酷无情的机器人】后,便气鼓鼓地下线了,徒留下花野井千夏在原地疑惑思考,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系统? 平复好情绪,诸伏景光再次恢复了寻常的样子,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彼此的身世,只是交流间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熟稔和随意。 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幸,人生平凡而又不堪,花野井千夏讨厌任何成为受害者的感觉,她是幸存者。* 相信诸伏也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两人等到都有些犯困之际,那几位卷王总算看见了她发出去的求救短信。 第34章 “好了,出来吧。” 最先赶到的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困住他们接近三个小时的破门,松田赶来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看着一脸臭屁等待夸夸的对方,花野井千夏恨恨一咬牙,将这个仇记在了系统身上。 这么好的装逼机会却得拱手让人,系统你给我等着,这是你欠我的! “盯着我干嘛,在想怎么报答我?” 一手撑着门框,松田阵平懒懒打了个哈欠,今天在排爆模拟训练室里呆得太久,拆解炸弹拆得脑子都发懵了。 随手将工具包塞回口袋里,见花野井千夏还盯着他,松田一挑眉,装模作样地教训道: “以后出门别说你是跟我学的开锁,怎么连把螺丝刀都不带着?” 花野井千夏…… 第一,正常人就不会带着螺丝刀出门。 第二*,到底什么情况下,她需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开锁技术师承何门何派? 默默将随身工具包往口袋深处塞了塞,花野井·非正常人·千夏没理会有刻意挑衅之嫌的松田阵平,转而看向和他一起来的萩原研二,随口问道: “你们俩是被降谷的努力激励到了吗,排爆模拟训练到这么晚?” “因为连环爆炸案啦,最近电视上不是一直在报道这起案件吗。” 萩原摆摆手,将今天整理出的资料递给花野井千夏,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 “这个炸弹犯在全市无差别随机投放炸弹,至今已造成多人受伤,今早警方接到举报,在米花公园的公共厕所内找到了一枚未引爆的炸弹,炸弹类型和之前几起案件一致,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低下头,点了点数据上图片,神色陡然变得严肃了些。 “我们还没正式从警校毕业,无法获得更详细的资料,只能从已知的数据来推断,那名炸弹犯制作炸弹的手法越来越专业,如果再放任其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重大人员伤亡。” 事实上,这起案件已然掀起了民众的恐慌,警方受舆论影响,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他和阵平虽然没办法参与进正式的逮捕行动中,但也能略尽绵薄之力,研究这枚炸弹的类型和所用材料,或许能从原材料上找到突破口,将嫌疑犯逮捕归案。 花野井千夏随手翻了翻资料就将其还给了萩原研二,决定这段时间还是少在外面瞎晃悠,米花町这风水宝地真是越来越人杰地灵了。 “别说这些了,说说其他的吧。” 笑眯眯地搭上诸伏景光的肩膀,萩原别有深意的目光,止不住得在身边人和花野井千夏之间徘徊。 “你们两个是怎么困在这儿的,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 第十八章帅哥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位帅哥 体育器材室就位于学校的西北角,平时鲜少有人路过,是警察学校出了名的情侣约会圣地。虽然就在球场边上,但隔着护栏网和茂盛的灌木丛,球场上的人很难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萩原研二,也是他将这里的传闻告诉了其余几人。 有女朋友的班长没来过,最讨女孩子欢心的他没来过,诸伏竟然成了第一个来这儿的人,不可饶恕! 表面笑嘻嘻,实则mmp地搭着身边人,萩原研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就连看到信息匆匆赶来的降谷零,也在听到这话后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是不是该回避下?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们来这儿只是为了还球。” 短暂的沉默过后,诸伏景光头痛扶额,赶在花野井千夏开口前,率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尽管知道萩原这家伙向来语出惊人,但花野井是女孩子,这种误会还是尽快解释清楚为好。 降谷零也在此时走了过来,了解清楚整事件的真相,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着花野井千夏笑道: “不用在意,萩原之前还问过班长是不是喜欢我呢。” 花野井千夏…… 嗯,不仅很懂还非常包容的单身狗一枚呀~ 天色已晚,原本约定的请客吃晚饭也只能泡汤了,还好有几人送的零食,晚上也不至于饿肚子。 目送着几人转身上楼的背影,花野井千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叫住了走在最后的降谷零。 “等等,降谷,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叫住自己,降谷零停下脚步,愣神间其余几人已经上了楼,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 头顶的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花野井千夏站在楼梯下方,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正认真地注视着他,或许其主人都没意识到,即便表现得再懒散,她的眼神依旧格外坚定而带有攻击性,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令人侧目。 “我想知道,诸伏的家乡在哪里?” 过了立夏,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正午的阳光灿烂又刺眼,只有树荫下能稍稍凉快些。 大学生们都换上了夏装,各种风格呈现出各自的美感,成为了校园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当然,其中不包括花野井千夏。 今天是休息日,学校里的人却不见少,大多是参加社团活动或是来学习的,花野井千夏依旧穿着那身宽宽大大的外套,光看着就觉得热,连系统都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 第35章 【别人都穿着漂漂亮亮的小裙子,就你好像下一秒要上战场似的,说真的,你对防弹衣的依赖已经到需要心理干预的地步了吧?】 ‘一派胡言。’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花野井千夏一边翻找着随身包,一边对系统的污蔑表示抗议。 ‘人倒霉就得多做点准备,要不是这件防弹衣,之前那起便利店持枪劫案我不得挨枪子儿啊。’ 别以为她没看见录口供时那位警官的奇怪眼神,他们出任务还知道穿防弹衣,她发传单怎么就不能穿了! #拒绝职业歧视,从我做起# 就是在问询这件防弹衣的来历时花了点时间,所幸她手续齐全,绝不让自己有一丝走私犯罪的可能性,真正接触到灰色地带的那些东西,她藏得可好啦~ 【我说不过你,但有另一件事你得告诉我。】 虚空中,金色的小光点在原地转了几圈,像是正在为某件事烦恼一般。 【千夏,昨晚你为什么要问诸伏景光的家乡在哪里,你去过长野县吗?】 系统其实也无法肯定,它只觉得自家宿主在听到“长野县”这个名字后,表现得有些……奇怪? ‘问问而已,我好奇心旺盛不行嘛。’ 将随身包翻了个底朝天,花野井千夏长叹一声,终于确定了自己将论文落在警察学校的这个事实。 这篇论文的上交时间截止到昨天,这几日她一直没空来大学,好在几位教授随和,让她趁着休息日来一趟,把论文放到办公室的书桌上就行,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情况。 不过问题不大,她的手机上有备份文档。 那个傻白甜系统还在脑子里追问,花野井千夏随口回了句“道上的事你少打听”后,便起身走向离她最近的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人不少,就连打印机前都排着队,等待的时间里,她就望着玻璃窗外的风景发发呆。 靠着落地玻璃窗有一排餐椅,此时都坐满了人,有的正用笔记本改论文,有的正边吃饭团边聊天,花野井千夏的注意力却被坐在角落里的其中一人吸引了过去。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这人打扮得实在和她太像了,这种随性不羁,套个外套就出来溜达的态度,只能说她非常欣赏。 灰色宽松外套将其身形遮盖得严严实实,出于某些私人原因,花野井千夏对大热天还穿外套这件事,油然而生出一种诡异的亲切感。至于鸭舌帽和口罩,可能人家就是单纯的头油懒得洗,以及不想被熟人认出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呢。 嗯,记下来,以后她也这么穿。 真是的,明明不认识,为什么隐隐生出一种海内存知己的感动啊。 怀揣着这莫名其妙的感动,她继续打量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根据头发长度和坐姿判断,对方应该是男性,他的脚边还放了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看着鼓鼓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的样子,里面会是什么呢…… 思索间前面的人已经完成了打印,花野井千夏低下头,将要打印的论文传送至打印机上。 等待传送完成的过程中,她不经意抬头瞥了眼方才那个男人坐的位置,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黑色的书包依旧放在餐椅下方。 这里是监控盲区,便利店的店员正在收银,餐桌边的其余几人也没注意到这个包,花野井千夏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支线任务更新的提示,一切似乎只是寻常。 她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关掉手机,拎起书包便冲出了大门。 害,身为米花町的热心市民,她要做的自然是将东西物归原主啊~ 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不断寻找,她出来的及时,很快就找到并追上了那个男人。 “等一下,你把书包落在便利店里了。” 干脆利落地挡在人前,花野井千夏笑眯眯地递上书包,却见对方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竟然向后退了两步,似乎有些惊慌。 没事儿,她明白,社恐宅男就这样,有陌生人搭话就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她懂,她都懂。 硬是将包塞进眼前人的怀中,目送着其快步走远,花野井千夏叹息着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我人真是太好了。’ 系统…… 【你就不觉得这小子打扮得很奇怪很可疑吗?】 鸭舌帽、口罩、宽松外套,这简直是嫌疑犯三件套好吗?! ‘别瞎说,要说穿得特别,刚刚路过的二次元cos社团,那才叫一个五彩缤纷,物种齐全呢。’ 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眼,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正准备回便利店继续打印论文,转过身却发现身后忽然冒出了两个熟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是她的大学不错啊,那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纸张,诸伏景光走上前,将厚厚的一沓论文交到花野井千夏的手上。 “今早换班的阿姨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个,封面上有你们大学的校徽,我和零恰巧要出门,就顺便帮你送过来了。” 恰逢一阵微风袭来,树叶簌簌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是被风迷了眼,他眼眸半阖,像是一弯温柔的朔月。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是啊,本来打算到大学再给你打电话的,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了。” 第36章 诸伏景光微微侧过身,露出了位于他身后的降谷零,金发的帅哥别具另一种风情,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摇曳的树影下颇为潋滟,他笑得灿烂,深刻又立体的五官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只一眼便让人深深记住。 花野井千夏…… 哦豁,帅哥的背后,出现了另一位帅哥。 众所周知,比一位帅哥更抢眼的,是一群帅哥,感觉到过路人投来的视线,花野井千夏抿了抿唇,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找帅哥靓女呢,带出去就是有排面,她都感觉自己身价涨了。 “麻烦你们特意送过来,帮我省下了一大笔打印费呢,学校附近有几家不错的店,快到午餐时间了,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 将论文塞进随身包,花野井千夏心情极好地朝两人道了声谢。 听见这话,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同时开口拒绝道: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还有事。”*2 “这样啊,那让我请你们喝饮料吧,前面不远就是便利店,很快就能到。” 察觉到两人还想推辞,花野井千夏这次学乖了,赶在他们开口前就抢先说了句“不许拒绝”,硬是将两人堵了回去。 就是在买饮料时发生了点小插曲,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在选完喝的之时,眼睁睁看着本打算买便当的花野井千夏将手收了回来,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更便宜些的照烧饭团。 见到这一幕的两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饮料,心下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愧疚。 虽然知道花野井的家境可能不大好,需要打这么多份工来维持生计,但那些都是猜测,怎么比得上亲眼所见带来的触动呢。 就连本对此事有些存疑的降谷零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以后还是多照顾一下对方吧。 与此同时,花野井千夏却在背地里暗戳戳和系统辩论,坚称人类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怪癖很正常,这是全人类的通病。 ‘我不想破10000元面值的大钞怎么了,拿着堆零钱很麻烦啊,选饭团正好能把剩下的零钱花完!’ 【那你为什么不用银行卡?】 ‘银行卡里的存款也到整数了啊,一串零多好看,破坏掉整数你不会觉得很难受吗?’ 系统…… 不尊重,不理解,不祝福并且还想骂人。 第十九章图书馆爆炸事件 花野井千夏觉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八成是饿了,不然她吃饭团的时候,他们干嘛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在她察觉后,还刻意地避开视线,一副不想让她发现的样子。 真是的,想吃就吃呗,有什么好害羞的,她只是不想破开大钞,又没小气到那个份上。 可惜不管她如何提议,这两人都誓死不从,将嘴硬贯彻到底,她也只好作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要去的地方离大学南门不远,恰巧哲学研究室也在那个方向,三人干脆结伴而行,边走边听花野井千夏介绍道路两边的建筑。 “学校文史陈列馆,建工楼,实验楼,二号实验楼……” 简洁而高效地报出各栋建筑的名称,花野井千夏的目光漫不经心般扫过几人身后,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自己那风格独特的介绍。 “我们大学总共有三座图书馆,前面那栋白色的大楼是其中之一,图书馆旁边那家咖啡店的味道还不错,便宜又实惠。至于另一边是人工湖,某些水上运动的社团会在里面训练,湖里据说还养了只大王八。” 听着身边人的介绍,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啼笑皆非,刚准备让对方不用这么费心,却见花野井千夏倏地停住脚步,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来。 “我想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 不等两人回答,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前方的图书馆,很快消失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视野中。被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灌木丛。 “别躲了,出来吧。” 这所大学的绿化做得非常好,建筑与建筑之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正值夏日,草木郁郁葱葱,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话音落下,无事发生。 见跟踪者竟然还不肯现身,降谷零轻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在便利店时就隐隐感觉到有人暗中偷窥,说吧,跟着我们究竟想干嘛?” 这回他总算得到响应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两个女生红着脸自灌木丛中站起身,难为情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抱歉,我们看见花野井跟你们在一起,一时好奇,才偷偷跟了上来。” 率先开口的那位短发女生自我介绍名为浅田真纪,和她的同伴西村美绪一样,因为某次活动认识了花野井千夏。 刚才在便利店时,浅田真纪本想过来打声招呼,在见到花野井千夏身边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后,她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顿时改变了主意,不顾西村的反对硬是跟了上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呜呜呜,尴尬得想死。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曾经邀请过花野井参加联谊,她没有同意,我们都猜测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脑袋一热,就……” 浅田真纪羞愧地捂住脸,还不忘将同行的西村美绪摘出来。 第37章 “不关美绪的事,是我的错,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诸伏和降谷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见面前两人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般耷拉着脑袋,他们只能无奈地表示没关系,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放心吧,绝对不会了。” 得到原谅的浅田真纪瞬间满血复活,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帅哥,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你们两个究竟谁才是花野井的男朋友?莫非都是?!” “打住。” 在对方说出更加离谱的猜测前,诸伏及时制止了她,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最近所有人都对男女朋友的话题这么纠结,春天明明已经过去了啊? “我们和花野井只是普通朋友,希望你们别乱猜,避免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见诸伏景光回答得这么认真,名为浅田真纪的短发女生不禁有些心虚,身体微微倾向身边的西村美绪,希望同伴能帮她分担点压力。 “嗯嗯,我们明白了,是不是,美绪?” 有着一头时髦卷发的漂亮女生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一直隐晦而焦虑地关注着图书馆的大门口,如同涉足凶猛食肉动物领地的猎物,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当身边人向她搭话时,她甚至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又刻意低下头,含含糊糊地随意敷衍了两句。 别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了,就连粗神经的浅田真纪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你那个未婚夫被谋杀后,你就每天胆战心惊的,他的死又跟你没关系,警方不是已经破案了吗?这几天好不容易正常些,想带你出来放松放松,你又是这副样子。” “我……” 西村美绪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在对上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好奇的目光后又蓦地一僵,最终只是嗫嚅着,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没事”。 说完这些,她便急匆匆地转身想走,却又被浅田真纪拉了回来。 “先等等,花野井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还得和她打声招呼呢,不然多没礼貌。” 听到花野井千夏的名字,西村美绪不淡定了,不顾好友的阻挠,执意要离开。谁料浅田的力气这么大,争执之下,她的身形一时不稳,就这么倒向了旁边。 眼看着人就要摔倒在地上,好在降谷零及时伸出手,虚虚扶住了她的手臂。 “你没事吧?” 听见耳边关切的询问声,尚有些惊魂未定的西村美绪一转头就对上了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短暂的失神过后,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拽住对方,急切地说道: “花野井千夏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 轰—— 未说完的话语被消弭在剧烈的爆炸声中,热浪裹挟着玻璃的碎片如同雨点般从天而降,浓烟滚滚升起,尖锐的耳鸣扭曲了所有声音。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在爆炸伊始时便飞快做出了反应,将两个女生摁倒在地上,一手护住她们,另一手则挡在自己的后脑处,避免被掉落的建筑残骸砸伤。等到爆炸结束后,他们立刻让两人远离这里然后报警,自己则转身冲向了爆炸的源头——图书馆。 从建筑外观上判断,这次爆炸的范围似乎只波及到了图书馆三楼的一角,在惊慌逃窜的人群中逆行而上,诸伏和降谷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寻找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糟糕,没见到花野井。” 视线于人群中不断徘徊,依旧没见到那个熟悉的影子,诸伏景光眉头紧锁,很快做好了决定。 “零,你先去查看爆炸的源头,我去找花野井,记得留意人群中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那个炸弹犯说不定还留在现场。” “好。” 伴随着一声坚定有力的回答,两人就此分开行动。 这座图书馆总共有三层,降谷零对地形不太熟悉,费了点力气才找到楼梯的位置。 一、二两层和普通的图书馆没什么区别,第三层却像是仍在装修中,整层楼都摆满了空空荡荡的通顶书柜,一些建筑废材被随意堆在墙角。因爆炸而飞扬的灰尘严重阻碍了视野,他只能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所幸在馆外时他已经记住了爆炸的大致方位,循着记忆,降谷零很快找到了爆炸的源头。 从地上那半块焦黑的标识牌判断,这里应当是三楼的厕所,只是如今却成了废墟,瓷片散落一地,连着窗户的外墙都倒塌了小半,能看见外头蔚蓝的天空。 敏锐地捕捉到墙角碎石下压着什么东西,降谷零眼神微闪,降低重心移动到因爆炸而产生的墙面缺口处,隔着手帕将其捡了起来。那是一块小小的黑色布料,光凭肉眼无法判断出有什么特别的,只能先交给警方,经过鉴识后再判断能否作为证物。 用手帕将其小心包裹起来,他正准备起身撤退,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楼底攒动的人群,于其中瞥见了某道熟悉的身影。 刺鼻的硝烟味萦绕在身周,远方已隐隐响起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降谷零的视线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浓烟,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外,一脸平静的花野井千夏。 而她身边,正是刚刚还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西村美绪与浅田真纪两人。 两位女生似乎还未从爆炸发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互相搀扶着站在花野井身边,那副虚弱的样子,与一旁那人产生了鲜明对比。 第38章 降谷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愣住,或许是因为对方在面对爆炸时表现得太过镇静,又或许是因为那位西村小姐被爆炸打断的奇怪话语,他站在摇摇欲坠的墙面缺口处,竟有些出神。 不过很快,这突如其来的出神便转变为了其他情绪—— 方才,花野井千夏看过来了。 【喂,降谷零在楼上看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很友善地朝他笑了笑吗,应该够礼貌了吧。’ 【你还真幸运,刚上完厕所出来这里就发生了爆炸,记得完成新更新的支线任务,协助警方逮捕那名炸弹犯。】 ‘我都不明白这种支线任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没有工资不就代表无法获得积分了吗,切,傻子才打白工。’ 【任务过程中,与任务相关的金钱所得也能够转化成积分。也就是说,如果你能让警方在抓到炸弹犯后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奖金也能够算作积分来购买课程哒。】 ‘哦,这样啊。’ 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眼,敛去眼底深思,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招牌的元气治愈笑容。 “太吓人了,怎么会忽然发生爆炸呢,西村学姐浅田学姐,你们没事吧?” “放心吧,我们没事。”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浅田真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异常沉默的西村美绪。 “美绪你怎么样,爆炸前我好像听到你要和那个金发黑皮的帅哥说些什么,似乎是有关花野井的?” 正默不作声,拼命降低存在感的西村美绪……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你的朋友? 尽管不想面对,但当事人都已经堵到跟前了,与其继续拖着,不如趁人多给自己壮壮胆,料她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做什么。 这么想着,西村美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花野井千夏的目光,然后……瞬间崩溃大哭。 “呜呜呜,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背后说你坏话啦,呜哇哇哇。” 花野井千夏&系统&浅田真纪??? 第二十章男人,还是纸片的香 目送着哭到打嗝的西村美绪在同伴搀扶下哭哭啼啼地走远,花野井千夏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心理素质真差,我都还没开始吓唬她呢。’ 【可能是上次留下的心理阴影吧,那时候的你还真挺像变态的。】 系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西村美绪只是个小女生,之前虽然不做人了点,但遇到更加有病的宿主,那点心理问题立马不药而愈。 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这样也好,收起了那大小姐脾气,对方身上的被害人气息都减轻不少,以后应该也不会胡乱得罪人,这里可是米花町,哪天招惹上一个杀人犯都不知道。 大学内发生这样重大的案件,警方迅速到达了现场,在医务人员为受伤的学生进行救助时,向现场其他人了解当时的情况。由于目击者人数过多而警力又有限,在等待询问的过程中,花野井千夏甚至还抽空去了趟哲学研究室,成功上交论文。 休息日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好在花野井千夏有备用钥匙能够自由出入,系统看见自家宿主将一个黑色包裹放进了柜子中,它有些迷糊地想,那东西一直在宿主的包里吗,为什么它没印象? 这疑问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接下来的事吸引走了注意力。 “花野井,你去哪里了?” 图书馆周围停满警车和救护车辆,为防止建筑发生二次坍塌,轻伤包扎与笔录的进行都放在了旁边的咖啡馆内,当那个熟悉的男声自背后传来时,花野井千夏正被咖啡香勾搭得直流口水。 她转过头,却见降谷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大概是被刚才的爆炸波及到,他身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就连脸上也没能幸免,金发凌乱,脸侧还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颇有种战损的美感。 哦,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将昨天看的那部r18漫画从脑子里赶出去,花野井千夏正了正神色,随口回道: “没什么,随便逛逛,你做好笔录了?” 闻言,降谷零微微低下头,简单“嗯”了声后,又忽然抬眸看向眼前人,一边观察其表情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我在爆炸源处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的布料,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炸弹犯留下的东西,只能等待警方的鉴识结果。图书馆三楼正在施工中,校方没有安装监控,楼梯处又正好是监控死角,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人上去过,只能问问学生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了。” “哦,这样啊。” 花野井千夏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已经对这个监控只当摆设的世界绝望了,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米花町老百姓,爆炸案这种东西她不懂啊,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才,这是警方的业务范围。 系统发布了“协助警方逮捕炸弹犯”的支线任务又怎样,这玩意儿是她想就能实现的吗?她还想当天皇呢! 大概是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这般平淡,降谷零一愣,陡然放松了下来,轻笑着说道: “算了,没事,你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 当天晚上,花野井千夏在电视里看到了关于这起爆炸案的后续报道。 第39章 经过数小时的勘察,鉴识人员化验出现场存在的火药残留物与之前那个连环炸弹犯所用火药配方高度重合,初步判断为同一人作案。 好在爆炸源位于正在施工中的图书馆三楼,因此只出现了几例轻伤,并没有人员死亡。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与昨日早晨在米花公园公厕内找到的那枚炸弹相比,图书馆爆炸案的炸弹威力要更加巨大,若这次案件中的炸弹质量更大些,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咦,为什么没有报道降谷零说的那件证物?】 脑内响起系统那傻不愣登的声音,刚泡完澡的花野井千夏喝了一口冰镇牛奶,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总归就两个可能性,那块破布要么是无用的垃圾,要么……” 她勾了勾唇,看着电视上正通报此次案件的警方代表发言人,笑得格外灿烂。 “就是一件不能透露给媒体,不能让在逃炸弹犯看见的重要证物。” 警察学校的宿管阿姨即便是休息日也要值班,两天的放假时间一过,花野井千夏又要回去上这个破班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宿管的工作,警察学校的学生们也都是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她有大把时间摸鱼玩耍。唯一对此感到不爽的,是又双叒叕被关进小黑屋的系统。 【能不能别看你那r18的漫画了,这还是大白天呢,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 刚看完新到手的资源,花野井千夏一脸满足地退出网盘,对系统这老古董发言表示嗤之以鼻。 ‘我一不赌二不嫖,我好点色怎么了,你也可以去看《家电维修指南》啊,我又没拦着你。’ 系统??? 它就从来没明白过花野井千夏为什么总是自顾自地提起什么家电啊什么维修啊,这和他们讨论的话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了保护宿主的隐私,系统在某些敏感时刻会开启屏蔽模式,俗称关小黑屋,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基本生理需求的解决,脖子以下不可描述部位的露出,r18影视书籍等等。 被关小黑屋很正常,但它,从来没被关得这么勤过! 【这两天你说要泡澡,一洗就是两个小时也算了,上班期间你还让我关小黑屋,欺统太甚!】 系统本来还不好意思提,但见对方毫无悔改之意,终于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要不找个男朋友算了,省得你整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懂什么,我可是刚刚经历过爆炸案诶,放松放松还不行了?而且有件事你说错了……’ 花野井千夏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神坚定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眉宇间充满凛然正气,她甚至不愿意在脑海中交流,而是为了强调决心般掷地有声道: “男人,还是纸片的香!”超大声 正从门口走进来的警校五人组…… “但是话又说回来,”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塞回兜里,花野井千夏朝几人点了点头,极为自然地继续说下去,“只要是人,就很难抗拒福泽谕吉的魅力吧,毕竟是印在万元大钞上的男人,谁能不爱钱呢?”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你……在和我们说话?” “是啊,这里不就我们六个人嘛。” 忽略掉系统那略显刺耳的嘲笑声,花野井千夏微笑点头,为自己的应变能力点赞的同时,飞快转移了话题。 “你们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提起这件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想叹气,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研究那个连环炸弹犯所用的原材料,好不容易研究点眉目出来,警方那边却禁止他们再参与案件的调查。 “毕竟我们都还是警校生,需要长时间待在学校里训练,警方那边针对这起案件还成立了专项组,不想我们插手也很正常。” 见两人情绪这么低落,伊达航笑着伸出手臂,一左一右搭住他们的肩膀,安慰般拍了拍两人,花野井千夏看着这一幕,莫名品出一丝左拥右抱的味道来? …… 好吧,系统说得对,她是该少看点r18漫画了,脑子就是这么看坏的。 在安慰好两人后,伊达航抬头看向花野井千夏,先是对休息日前那晚没接到她的求救电话表示抱歉,接着才谈起了与这件连环爆炸案有关的细节。 托降谷零捡到关键证物的福,他们虽然不能在明面上参与进案件的调查,却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点警方未向媒体透露的内幕。 “经过鉴定,那件证物上有两枚残缺的指纹,警方推测那可能是曾经装过炸弹的容器,类似于书包,单肩包之类的。那名炸弹犯的行事一向很谨慎,之前米花公园成功拆除的完整炸弹上没有找到任何指纹,这次终于让警方发现了突破口。” “班长说的没错,而且图书馆三楼虽然正在施工中,但并没有设置防护栏,学生能够自由出入,炸弹被发现的几率大大提升。” 降谷零微微颔首,接着伊达航的话继续推理下去。 “如此频繁而嚣张地在全市无差别投放炸弹,这名犯人必定很享受社会的瞩目,自然也注意到了米花公园那枚成功被拆除的炸弹。为了保证计划的万无一失,也为了防止之前的情况再次出现,ta一定会在图书馆附近徘徊,等待爆炸确实发生后再离去。” 第40章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制造的案件越多,警方就越能找到证据,甚至从犯案手段和风格上,侧写出罪犯的性格特征。 经过这几起爆炸案的沉淀,一位孤僻、聪明且自傲的社会边缘人物,就此跃然纸上。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气中响起,花野井千夏瞳孔一震,逐渐涣散的眼神总算成功聚焦了。 虽然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很高深,但是抱歉,她这个人就是听不得推理,一听到推理就忍不住发呆,以米花町的城市特色和职业结构来看,她这也算是绝症了。 见人回过神来,诸伏景光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戳穿对方,而是在引来众人的注意力后,笑着表示: “再继续讨论这件案子,松田说不定就要翻墙出去查案了,换个话题吧。” 听案子听得入神,却突然被所有人注目的松田阵平…… 可恶,诸伏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有点意动的! 话题成功被转移,又接收了五人莫名其妙的一波零食投喂,花野井千夏捧着零食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迷茫。 她,难道看起来真的像是要饿死了吗? 眼看着他们就要上楼走人,花野井千夏赶紧放下零食,从包中拿起一个信封便追了上去。 “等等,我有东西送给你们。” “什么?”松田阵平接过信封,在看见里头的东西时惊讶地挑了挑眉,“游乐园门票?!” “是啊,一共五张,你们正好每人一张。” 花野井千夏笑眯眯地歪了歪头,说道: “你们总是送我零食,我当然要礼尚往来啊。之前抽奖中的门票,请你们去游乐园玩,不用客气。” 一颗脑袋凑到松田阵平的身边,萩原研二看着不多不少的五张门票和下方的使用截止日期,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看来下个休息日有节目安排了啊,不过我们五个大男人去游乐园,还真是……”悲哀。 硬生生将最后两个字吞入腹中,他抬头望向花野井千夏,问道: “花野井呢,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萩原研二的表情已经不只是无奈了,甚至还有点幽怨,趁其尚未发出某些丢脸的单身狗哀嚎,其余几人赶紧将他绑了上去。 室内重新归于宁静,热闹后的冷清更显寂寞。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沉浮于血一般的晚霞中,远方的建筑化作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伫立在天地之间。花野井千夏背对着大门,站于夕照和阴影的交界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一寸寸镀上暗金的光晕。 嗒嗒嗒—— 指尖以某种规律敲击着木质的扶手,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厅中不断回荡,如同摆动的时钟。当敲击到第七下时,花野井千夏蓦地一顿,停止了敲击的动作,转而将手虚虚搭在扶手上。 嘴角抑制不住地轻轻勾起,再抬眸时,她依旧是原来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支线任务更新:假期将至,常年人手短缺的米花游乐园又要迎来一大波客流,身为打工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就业机会,快去上班吧,年轻人!】 第二十一章 “真是的,都过去一个礼拜了,那名炸弹犯竟然还没被抓到,警方都在干什么啊?” 松田阵平生气地关掉手机,不满的嚷嚷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五个年轻小伙子搭伴来游乐园的组合本就少见,对方还提起了“炸弹”这种可怕的字眼,让人不在意都不行。 见状,萩原研二赶紧站出来补救,用亲切友善的微笑目送着路人走远后,才边叹气边搭上身边人的肩膀,半是开导半是自我安慰般说道: “算啦,都到这儿了就别想那些事了,你看我,我都没抱怨要和你们四个大男人来游乐园玩。”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听见萩原那幽幽的控诉,降谷零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如此,他也对这起案件颇有疑问。 “是很奇怪,都一个礼拜了,那名炸弹犯竟然没有再出来作案,莫非是警方的行动让ta有了危机感,决定就此罢手?”抑或是……ta在策划一起更大,更令世人瞩目的案件。 降谷零没有说出后一个猜测,好不容易趁着休息日出来,他也希望大家能够好好放松一下。 连环爆炸案拖了这么久还没侦破,警方承受了极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就连警察学校的教官们也不例外,发了狠似的折腾他们,上一周的训练强度堪称魔鬼,就连他也有些吃不消。 五个男生结伴来游乐园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行,玩得开心最重要! 就是有点对不起花野井千夏,他们明明是想照顾对方的,结果还要人家请客来游乐园玩,尽管她说这是抽奖中的门票,但怎么听都觉得有点过于巧合了。 一路从过山车玩到大摆锤,几人专挑惊险刺激的项目参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众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意犹未尽地从大摆锤上下来,松田阵平伸了个懒腰,觉得偶尔来游乐园玩玩也不错,虽然吓不到他,但光听周围人的尖叫就挺解压的。 玩得太尽兴,他甚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转头看向同伴们问道: “也到午饭的时间了,去吃点东西?” 众人自然不会反对,跟随游乐园内的路标指示牌,便准备向着用餐区前进。 第41章 大摆锤所在的游乐设施区与用餐区有一段距离,为了刺激游客消费,中间设有多个摊点售卖冰淇淋、棉花糖、章鱼烧等小吃。想着即便去到用餐区也不能马上吃饭,松田决定先随便买点小吃垫垫肚子。 循着其中最馋人的一道香味,几人来到了一辆小型餐车前。 餐车整体呈现复古雪铁龙的造型,外头刷着粉白两色的油漆,上面还画着可爱的图案,方正的车头和两盏大灯显得格外呆萌,少女心爆表。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辆餐车正在售卖的小吃。 纯黑的铁板被油浸润,与香肠接触时发出一阵“滋滋”声,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引得人口水直流。油温作用下,香肠上漂亮的花刀微微绽开,外表已经炸成金黄色,内里却依旧透着诱人的粉,想也知道,一口吃下去必定外脆里嫩,唇齿留香。 松田阵平站在餐车前,觉得自己好像更饿了。 “你好,请问……” 他抬起头看向负责餐车的工作人员,刚准备点餐,只见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冷不丁出现在了对方的工作帽下。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察觉到空气蓦地安静了下来,站在松田阵平身后的四人都有些疑惑,诸伏景光率先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怎么了?”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餐车服务人员的脸,随即,他也陷入了沉默。 这下其余三人已经不只是疑惑了,他们甚至怀疑松田和诸伏是不是遇上了在逃通缉犯,不然为什么会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在前,伊达航压阵,三人各自相隔一段距离,呈现三角进攻队形,谨慎而小心地靠近餐车前那片仿佛被施了沉默魔法的神秘领域,然后……不出意外地也被沉默了。* 五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排排站在可可爱爱的餐车前,这具有强烈视觉冲击的画面不可谓不诡异。 良久之后,花野井千夏才默默地给烤肠翻了个面儿,看着眼前五人,面不改色地推销道: “客人,吃淀粉肠吗?一根300円,两根500円哦。” “你就只想说这个?!” 松田阵平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到现在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不是,花野井千夏这家伙,竟然还在游乐园里打了一份工?! 见他这么激动,花野井千夏连忙挥挥手,安抚道: “好啦好啦,不要着急,我怎么可能收你们的钱,放心吧,我会把这五根肠计入正常损耗的。” 说完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问起了他们几个的口味,要微辣、中辣还是重辣,想多吃几根也没关系哦~ 松田阵平…… 明明是同一物种,然而感觉完全无法正常交流呢。 如果系统知道松田此时在想什么的话,它一定会万分赞同,并且引以为知己,因为即便不是同一个物种,它也从来没搞懂过宿主脑子里在想什么。 明明可以穿漂亮裙子参加游行,她非要来卖淀粉肠,怎么劝都劝不住,理由竟然还是因为裙子太紧,没法穿防弹衣?! 深井冰啊,你自己一个物种算了。 好在花野井千夏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松田阵平,而是警校培养出来的精英五人组,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搞清楚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反正就是打工嘛,你们不用在意。” 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花野井千夏示意几人看向餐车不远处的那座摩天轮。 “这座摩天轮是米花游乐园的标志性建筑哦,你们要不要坐一坐试试看?就是座舱有点窄,适合小情侣二人世界,能够让感情迅速升温,绝对是出门约会的不二之选。” 可想而知的,这套宣传说辞完全提不起现场四位单身人士的兴趣,倒是伊达航有点意动,想着哪天或许能带娜塔莉来一趟。 花野井千夏对他那位未曾谋面却大方地送自己北海道特产的女朋友颇感兴趣,没忍住追问了两句。谁曾想伊达航看着一副老干部的模样,本质上却是个炫妻狂魔,提起对象就剎不住车,脸上洋溢出的幸福把旁边那四个默默啃淀粉肠的帅哥,硬生生衬托成了背景板。 两人聊得正尽兴,不远处的摩天轮处却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时不时还有面带惊慌的人群向外跑去,只留下那些尚未搞清楚状况的路人一脸迷茫地留在原地。 萩原研二随机拉住一个向外跑的人,从其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乘客在摩天轮上发现了炸弹! 几乎同一时间,又一个支线任务在系统界面上更新了出来,内容正是解决此次的炸弹事件。 如此一来,算上正在进行中的【游乐园打工】任务,花野井千夏现在总共有三项支线任务,其余两项分别是【协助警方逮捕在逃炸弹犯】以及【顺利解决游乐园炸弹事件】。 ‘啧啧,这个炸弹犯还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 慢悠悠地解下围裙,花野井千夏甚至还有闲工夫关掉烤肠机和餐车一侧的挡板,这才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那五人早在听说摩天轮上有炸弹这个消息时便赶了过来,此刻已经从操作员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就在刚刚,某节座舱内的乘客忽然听到一阵“嘀嗒”声,这声音来的突然,好奇心驱使下,两人在舱内到处翻找,最终在椅子下发现了一枚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显示距离爆炸还有12分钟。 第42章 该说不愧是米花町的居民吗,在面对危险时拥有极强的应对能力。 短暂的惊慌后,这对情侣一个打电话报警,另一个通过座舱内的应急按钮联系到地面上的操作员,将座舱内的情况如数告知,这才有了刚开始的情况。 这座摩天轮的单圈运行时间约为20分钟,即便在操作台调整速度,运行一圈的最快时间也只能到达12分钟,而发现炸弹的座舱却恰巧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这点时间警方根本来不及到达现场,五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行动了起来。 伊达航先是让操作员将摩天轮的转速调到最快,随即接过对讲机,安抚炸弹座舱内人员的情绪,询问与炸弹相关的细节,同时在手机上设定与炸弹爆炸同步的倒计时,以便众人根据倒计时来行动。 从那对情侣发现炸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分19秒,距离炸弹爆炸还剩9分41秒,调整转速后,炸弹座舱预计将会在四分多钟后抵达下客区。 操作员已经将这件事汇报给总部,广播中响起了疏散游客的指令,为尽快清出场地,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也承担起了疏散游客的任务。至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则守在操作台边,根据座舱内游客的描述,对那枚炸弹进行基础分析。 越听几人的脸色便越沉重,那枚炸弹被固定在座舱的座位下方,只能由拆弹人员进入操作。 由于座舱内还有乘客未疏散,摩天轮必须继续保持移动,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拆弹人员所面临的风险,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要么成功拆除炸弹,要么死。 松田阵平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摩天轮,半晌不语,倏然开口道: “我一个人去,萩你留在下面。” 萩原研二自然不同意这样的安排,可对方给出的理由太中肯,他不得不让步。 “这座摩天轮的座舱过于狭窄,两个人进去反倒不方便操作,而且我的拆弹技术比你好,所以你留在下面。” “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损我下,今天晚饭你请客。” 闻言,松田阵平勾唇一笑,恰逢风起,他的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疏狂与傲气,在响彻园区的警报声中,他的回答清晰而坚定。 “当然。” 虚空之中,代表系统的光点已经许久没有移动过了,它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却找不到半点头绪。 大概只是巧合吧,哪座游乐场没有摩天轮,距离发生那件事可还有四年呢,肯定是它想太多了。 强行按下不安,系统戳了戳傻愣在原地发呆的宿主,提醒道: 【千夏,你不帮忙做点什么吗?不然支线任务可能无法判定完成哦。】 ‘嗯,知道了。’ 听见脑内传来的声音,花野井千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当即迈开步子向着摩天□□作台走去,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让系统都有些不太适应,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中邪了。 距离那节装有炸弹的座舱来到下客平台还有不到四分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准备拆解炸弹时所需要用到的工具。好在他平常就有随身携带迷你工具包的习惯,操作台内部还配备了专门的工具箱应对突发情况,即便精度不够,也能靠手法来弥补。 见花野井千夏竟然在这种时候来到操作台,松田阵平眉头一皱,非常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炸弹就在头顶上悬着呢,你还不赶紧躲远点,之前不是很怂吗,现在胆子倒挺大的。” “行了,没时间跟你废话,跟我来。” 用余光瞥了眼伊达航手机上的倒计时,花野井千夏伸手拽住松田阵平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强行将其拉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已经懵逼的另外两人笑笑。 “放心吧,三分钟内我一定把他还回来。” 一路将人拖到她工作的餐车上,花野井千夏反手甩上门,在松田阵平还在不满地嚷嚷时,一把将外套脱了下来。 “我说你,我现在可没空……喂,你脱外套干什么……等等,你为什么还在脱?!” 见花野井千夏的双手已经交叉着放在了衣服的下摆,一小截白皙的腰身若隐若现,松田阵平吓得立刻转过身,又羞又恼地喊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种时候你觉得合适吗?!” 与粉粉嫩嫩的外表不同,餐车内部皆用不锈钢装饰,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墙壁与料理台都反射着金属冰冷的光泽,也完完整整地映出了车内所有物品的倒影。 松田阵平只模模糊糊地瞥见了一道影子,便立刻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头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受。 好在这折磨没有持续太久,一阵窸窣声后,花野井千夏略带无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面壁思过了,穿上这件防弹衣,麻溜地赶紧去拆弹。” 听见这话的松田阵平一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防弹衣已经丢到了他的脸上。 温暖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他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松田阵平整张脸唰得通红,低下头飞快说了声“谢了”后,便抱着防弹衣飞也似的冲出了餐车。 不锈钢大门与墙壁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花野井千夏伸出手扶住大门,目送着松田阵平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第43章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也遮住了她眸中的晦涩。 【千夏?】 明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宿主甚至还舍得将自己的宝贝防弹衣借给别人穿,但系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忍不开口催促起来。 【你要不去摩天□□作台那儿等着吧,放心,以松田阵平的拆弹技术,他一定能够顺利拆除炸弹的。】 回应它的,是花野井千夏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要”。 【为什么?】 ‘爆炸案是我这种平头老百姓能够参与的吗?在旁边出装备划划水蹭点经验就够了,何必这么冒险。’ 而且她穿的还是软质防弹衣,这玩意儿防子弹还行,防炸弹……嗯,希望能留个全尸吧。 不紧不慢地将刚刚脱掉的短袖和外套再次穿上,花野井千夏推开餐车大门,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与摩天轮相反的方向。 笨重而庞大的机器依旧在半空中转动着,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像是在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腾出舞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以摩天轮为中心的游乐设施区已经基本被疏散干净,全部设施停止运行,只能偶尔见到几个慌乱的游客从摩天轮上下来,接着头也不回地跑向安全区。广播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紧急疏散的通知,游乐园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张绷紧的弓,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提心吊胆。 花野井千夏没有跟随众人前往安全区,而是登上了游乐设施区边缘的一座高台,远远望着摩天轮的方向。这座瞭望台是烟花秀的最佳观赏点,从上能俯瞰整个园区,是拍照打卡的好去处,如今却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个人影。 花野井千夏倚着栏杆,在迎面而来的微风中惬意地眯起眼,任凭系统怎么说都岿然不动,打死不靠近摩天轮的方向半步。 【说真的,你去吧,经历了这件事,你和警校那几人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就不想你们的友谊更进一步吗?】 ‘不想。’ 【还有任务呢,你不在乎小红点了吗?】 ‘不在乎,心理医生建议我对小红点采用脱敏疗法,我觉得很有道理,正好可以一试。’ 【那……那还有松田阵平,你都把防弹衣给他了,这不就代表你关心他吗?既然关心,当然要第一时间确认他到底安不安全啊!】 ‘首先,我站在这里就能清楚看见摩天轮有没有爆炸。其次,你是不是爱上松田阵平了?人统殊途,你不要触犯底层运行指令奥。’ 系统??? 生怕花野井千夏下一秒又要吐出什么虎狼之词,知道自己劝不动她,系统只能闭上嘴,紧张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载着松田阵平和那枚炸弹的座舱已经运行到摩天轮中线以上的位置,这也就表示,距离那颗炸弹爆炸的时间不远了,一分钟,30秒,10秒,5秒…… 它明明没有实体,仅是一串数据流,但就像宿主总是调侃的那般,系统觉得自己的cpu好像热过头了。 最后三秒,两秒,一秒。 空气安静极了,没有火光,没有爆炸,一切都平凡而寻常,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虚空中的小光点开心地上下乱晃,连声音都欢快了许多。 【你看,我就说吧,松田阵平他……】 轰—— 话音未落,耀目的火光出现在半空,爆炸的座舱以及它周围的几个座舱被淹没在滚滚浓烟中,爆炸产生的震动使得整座摩天轮上的座舱都如同铃铛般左右摇晃,发出一阵悠长而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哀鸣。 系统一下愣住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它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支线任务的完成状态,却见【顺利解决游乐园炸弹事件】的任务标志已然变成了灰色,这就说明……任务失败。 【不可能,应该还有四年才对,而且松田阵平是第二个人,也不是在这座摩天轮啊,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慌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自然而然地反问道: “你说的‘四年’和‘第二个人’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和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硝烟味,仿佛在询问某部粗制滥造的电视剧结局般漠然。 这样的语气让系统回想起了它的同伴,或许应该叫同伴吧,总归他们都是机械生命,即便如何伪装,它们的本质依旧冰冷而毫无感情,这一瞬间的熟悉感让系统下意识就开口回答了花野井千夏的问题。 【就是原世界线的死亡顺序啊,松田阵平应该在四年后……】*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归于宁静,花野井千夏一手托腮,轻笑着靠在瞭望台的栏杆上,远方正冒着浓烟的摩天轮倒映进她的瞳孔,如同永不止息的命运齿轮。 系统不是傻子,见其这副模样,它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知道会发生爆炸案?】 ‘嗯,是啊。’ 花野井千夏没有否认,无所谓地点点头,甚至还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就是这起爆炸案的元凶,系统却又对此感到不可置信起来。 【不可能,我们明明一直待在一起,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怎么可能瞒过我行动!而且你没有任何理由杀松田阵平,究竟是为什么?!】 第44章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 指尖轻轻敲击金属护栏,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不知何时,花野井千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直起身,极目远眺,整个米花町尽收眼底,从高耸的现代化建筑到低矮的民宅,从整洁宽敞的公路到住宅区曲折的小道,她的目光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从很久很久以前起,花野井千夏就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对劲,不,或许该说是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正常社会应该是这样吗? 无处不在的谋杀案,可笑的杀人动机,轻而易举便能获得的枪支、毒药和炸弹,以及永远只能当作摆设的监控设备。 唔,诚然某些“自由”国家确实会这样,但日本不具备形成这种社会风气的条件。 四面临海,被孤立于大陆之外的地理位置和火灾地震频发的自然条件对民众的思想观念产生了极大影响,悲观和压抑成为了日本社会的普遍情绪,就连审美上也更倾向于细腻典雅的东西,最终诞生了“物哀”这种独特的美学。* 进入现代社会后,高度发达的社会带来了沉重的社会压力,然而民族底色决定了日本不可能像大洋对岸的另一个国家一样,肆无忌惮地滋生暴力与犯罪。 它在制度上毫无保留地接受革新,民族底色却在千年的岁月中,在隔壁强大原生文明的影响下定型不变,最终形成了这样拧巴的社会。 你说这种社会自杀率高,隐形霸凌严重她也就信了,但演变成暴力火并和谋杀案就有些过了吧。 总而言之,就是十分不对劲。 小时候的花野井千夏曾经向任何她能接触到的,有学识有文化的长辈询问过这个问题,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她根本性的答案。 制度,文化,经济,地理环境等等一切因素,没有一个能够解释通的,最终只能归结到“本该如此”这四个字上。 好吧,考虑到这世界上的未解之谜多了去了,花野井千夏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将疑问埋藏在心底,遵循父母的遗愿,普普通通的长大,上学,然后规划未来的躺平生活……直到系统出现在她的身边。 ‘所以不能怪我哦,要怪就只能怪你这个小妖精,搅乱了我原本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学着肥皂剧里的男主说完这段难评的台词,还没等系统反应,花野井千夏已经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哈哈,我好恶心。’ 不过有一点她没撒谎,谁能拒绝探寻世界本质的诱惑呢? 所以她从得到系统的那天起就开始试探,遵循其发布的任务,兴奋而紧张地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说你害怕被优化,所以这个世界上必定还有其他系统,和你存在竞争关系;你说在我挣够一个小目标后,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因此你们必然拥有更高端的科技;还有[学习小天地]里那五花八门的课程……我在书上看到过多维空间的理论,喂,统子,你是高维生物吗?’ 回答花野井千夏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普通人很难接受他们的一生如同一本书般被读完。】 ‘噗嗤,别装。’ 花野井千夏又没忍住,觉得傻白甜系统这副硬装深沉吓唬人的模样实在太搞笑了。 ‘不,你们并没有能力读完一个人的一生,你甚至连我的过去都不了解,你们唯一了解的,是那五个人。’ 她伸了个懒腰,望向摩天轮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任务这种东西啊,必然有所目的,系统曾说任务的发布有专门的算法,她便将这些任务一一整理,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任务是围绕警察学校的那五个人展开的。 ‘所以我猜测,你想得到的东西必然与那五个人有关,既然直接问你问不出来,就只能用点手段啦。’ 一周前,当花野井千夏在大学的便利店里捡到那个包时,她就猜到对方很可能是警方正在通缉的连环炸弹犯。拜托,连系统都看出那家伙全身上下都透着疑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米花町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书包的硝烟味都快冲上天了好嘛。 所以她在对方的身上放了跟踪器,发现他停留在图书馆后,随便找了个要上厕所的借口,将书包中的炸弹取出大半,偷偷藏到办公室内,晚上再拿回来。 避开系统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利用好隐私保护时的屏蔽模式,她能完成很多事。 根据花野井千夏的推断,能够与她交流的统子和发布任务的系统并非完全一体,统子更像是一个客服,还是个傻白甜客服,好骗的不得了。 ‘就连搜寝时翻了两页成人杂志你都能被关小黑屋,对我而言,边听av边行动简直轻而易举,就是有点废人品。’ 讲到这儿花野井千夏就想叹气,天晓得她一边听av一边联系她那个科技死宅朋友都遭受了多少白眼,她行走江湖的好名声都被败光了! 计划到了这一步,她最后还进行了一次试探。 ‘还记得吗,几天前我把游乐园的五张门票送给了松田阵平他们,紧接着系统的任务就发布了出来,这就说明我的推断没错。系统的算法是围绕着那几个人转的,那我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自然也得对他们下手。亲爱的统啊……’ 第45章 花野井千夏长叹一声,眉眼间倏地多出了几分怜爱。 ‘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清楚我的人品,不了解我的本性,你怎么敢相信谎话连篇的我呢?’ 系统沉默了。 它不得不承认,整件事中问题最大的那个人其实是它。 因为这里是柯学世界,所以它先入为主地认定普通人可以不去上学,能轻易搞到防弹衣和那*些精密的监控摄像,除了主角之外,其余人都是npc,即便是它选定的宿主,也只能成为主角大放异彩时的附庸。 然而它错了,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一切都拥有着完整的世界链和运行逻辑,傲慢蒙蔽了它的感知。 它就像其余系统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芸芸众生,操控宿主行动,来获得它们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认识让系统有些惶恐,复杂而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即便它甚至没有被称为“心”的器官。 踌躇良久,它终于开口了。 ‘你生活的这个世界,名为柯学世界……’ 听着脑内响起的声音,花野井千夏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嘻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啊。 系统之前其实没有撒谎,于它们而言,柯学世界确实像一本书,围绕着身为“主角”的某些人展开的一本书。 它们无法知悉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却对关键剧情了如指掌,而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通过发布任务,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去接近这些“主角”,从而获得来自对方身上的情绪值。 【所以我这个[打工人系统]才会常年绩效垫底,不是因为任务难度高,而是因为一个普通的路人,即便沦为了谋杀案的被害人,也不会让“主角”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只能告诉你,警校的那五人只是“主角团”之一,至于其他的我就不能说了。权限不够,会被回收处理掉的。】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颇有种“穷惯了”的心酸感,看着远方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摩天轮,它的声音骤然变得低落起来。 【他们都是好人,我以为千夏你也是好人,你不应该这样做的,松田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不是朋友么……】 蓝天依旧澄碧,爆炸产生的浓烟蜿蜒其上,如同一条毒虫般漆黑可怖。 就像所有老掉牙故事的结尾一样,警察总是姗姗来迟的那个。 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从游乐园大门口浩浩荡荡地驶入,鸣笛声响彻云霄,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开口问道: ‘所有系统都像你这样感情过剩吗?’ 【不,它们都孤立我。】 ‘嗯,看得出来。’ 花野井千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像他们这种冷漠阴暗批,真的拿傻白甜没办法。 ‘你知道吗,建立在虚伪和欺骗上的刻意靠近,即便再如何努力,也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所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花野井千夏。’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手机上忽然传来了一条简讯,发信人那栏写着的名字,属于本该在爆炸中丧生的某人—— 松田阵平: 【谢谢你的防弹衣。】 “你没事吧,刚刚的爆炸真是吓死我了。” 看着毫发无损地从摩天轮上下来的幼驯染,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都想好该在你的葬礼上穿什么了。” “谢谢,刚死里逃生就听到这么感人的发言,感觉心里暖暖的。” 收起手机,松田阵平接过医护人员递来的毛巾,配合着进行了一系列最基本的身体检查,好在除了轻微脑震荡和心率依旧有些快外,一切正常。 他登上那节装有炸弹的座舱时,距离爆炸还剩5分13秒,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动,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宛如死神的脚步。 由于空间过于狭窄,松田阵平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拆除座位下的炸弹,狂飙的肾上腺素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让他的额角挂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他却没有空去擦拭,而是将全部精力都交给了眼前的炸弹。 好在这枚炸弹的类型他非常熟悉,正是他和萩原曾经研究过的那个连环炸弹犯所用炸弹的类型,只花了三分钟,松田就成功完成了拆除。 接下来,就只用安心等待摩天轮回到下客平台。 精神陡然放松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刚准备脱掉身上套着的防弹衣时,指尖却在触碰到衣服的瞬间僵住了,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他才没有在接下来的爆炸中受太多伤,依旧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拆除炸弹后的两分钟内,松田阵平一直坐在地板上平复呼吸,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紧急状况,和排爆模拟训练室里的演习天差地别。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不觉得害怕,命悬一线的紧张和与死神争分夺秒的兴奋让他格外着迷。在这种情绪中,他所在的座舱即将升到整座摩天轮的最高点,透过头顶的窗户向外望去,能见到一望无际的蓝天,广阔又干净,就像每一个平常的日子。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爆炸的轰鸣震天动地,炽热的火焰盖过天空,爆炸产生的气流更是将座舱四周的玻璃尽数震碎,连带着座舱也开始剧烈摇晃。 第46章 这爆炸来得太突然,松田阵平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头部,便在接下来的冲击波中短暂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摩天轮依旧缓慢转动着,万幸发生爆炸的地点足够高,没有影响到支撑架,也没有影响到摩天轮底部的驱动系统,有防弹衣保护,他甚至连一点外伤都没受到。 忍住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松田阵平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身上的玻璃碎片如同雪一般哗哗落下,他站起身向外望去,透过滚滚浓烟,看见了已经变成残骸的相邻座舱。 这座摩天轮上竟然拥有不止一颗炸弹! “可恶,这个歹徒实在是太狡猾了。” 负责这次爆炸事件的特殊犯搜查三系警官已经开始对爆炸座舱进行搜证处理,面对听他解释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众人,松田阵平毫不掩饰自己的懊恼,咬牙切齿道: “我一定会把那个泯灭人性的暴徒抓出来!” 刚赶过来就听到这一番话的花野井·泯灭人性的暴徒·千夏…… 行,骂吧,我欠你的。 但是你记住,只有闲得没事干的傻叉才会在作案前发个声明,出个谜语,让条子有足够的事件解密破案。 犯罪界这种浮夸drama的风气是时候该整顿整顿了,他们这种老老实实作案的人,怎么就狡猾,怎么就泯灭人性了,怎么就暴徒了?! 第二十二章 耳边依旧回荡着高亢而急促的警笛声,远远看着那五人聚在一起,花野井千夏靠着自己的粉红小餐车,忧伤地吃完了一根烤肠,还顺便从隔壁餐车给自己打了一杯柠檬水。 好消息:从系统那儿诈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还跟身为主角的那五人关系处得不错。 坏消息:她貌似成反派了。 前期处心积虑接近,中期真面目败露,按照套路,接下来她就该被傻白甜系统感化,痛改前非,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了,最终在大结局奉献生命,保全他们五人,成功洗白并赚足一票眼泪。 然而,才不。 “喂,花野井,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 不远处传来松田阵平的呼喊声,花野井千夏抬起头,只见对方被另外四人簇拥在中间,正一脸自然地招呼她过去。经过刚才的爆炸事件,他们几个看上去都有些狼狈,神色却不见一丝萎靡,反倒精神抖擞,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朝气。 “好,这就来。” 随手将柠檬水丢进垃圾桶,花野井千夏扬起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抬步向几人走去。 主角吗?好巧,她也认为自己是。 “你这是什么表情?” 对着面前的笔记本,花野井千夏不满地敲敲桌子,埋怨道: “你别忘了是谁资助你去美国读书的,渡边川,这就是你对待金主的态度吗?” 笔记本另一头的男生看着和花野井千夏差不多大,皮肤苍白,黑发凌乱,眼底挂着两道淡淡的青色阴影,浑身上下写满了暴躁和不耐烦。 “有话快说,我没兴趣看你现场直播听av。” “啧啧,这么暴躁,又失眠啦?” 自动忽略掉某些黑历史,余光瞥了眼现在的时间,花野井千夏摇摇头,对自己这位饱受失眠困扰的好友颇感同情。 “你那边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吧,还没睡吶……好了好了,我说正事,别挂视频。” 眼看他就要进入狂暴模式,花野井千夏瞬间乖巧,老老实实地说明了来意——“我想要能够全频带阻塞干扰的屏蔽仪。” 沉默,震耳欲聋。 渡边川定定地看了花野井千夏一眼,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挂断视频。 三秒后,视频通话的请求又发了过来,随之响起的,还有某些人没脸没皮的耍赖声。 “诶呀,不是全频带也行,能屏蔽大部分信号的干扰仪就好。你也知道米花町的犯罪分子有多猖獗,安个炸弹还不够,竟然还设置远程遥控程序,吓死人了。当然,除了炸弹外,能够屏蔽窃听器,无线摄像头,手机信号之类的就更好啦。你也明白,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有时候真的很没安全感……” 以上,来自于某位又装远程遥控|炸弹又放跟踪器的法外狂徒自述。 渡边川显然也清楚花野井千夏的真面目,自然没把她这套说辞放在心里,揉了揉眉心后,随口答应了下来。 “过几天吧,最近有个大集团一直想和我接触,我先把他们打发了。” 目标成功达成,花野井千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挂掉视频,反而开始唠起了嗑。 自从被系统缠上后,她就很少和这小子联系,偶尔的几次交流也因为某些原因而早早结束,花野井千夏就不明白了,听av而已,她都不介意,对方在纯情什么啊? 都认识这么久了,连一起看片的情谊都没有了吗?! “米花町这地方真是越来越扯淡了,一周内我都遇到第二起爆炸案了,干脆直接把炸弹|制作放进中小学必修课拉倒,反正……喂,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单方面输出了半个多小时,花野井千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渡边川从头至尾根本没接过话茬。 她幽幽望向屏幕,却发现不知何时,屏幕另一头的人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与她这边的灯火通明不同,这家伙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没开一盏灯,仅凭计算机发出的些许白光照明,露出小半张白皙的睡颜,没有了醒时的乖张和戾气。 第47章 见此情景,花野井千夏无奈地轻笑一声,主动结束了通话。 真是的,这大反派和疯狂科学家的组合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夜凉如水,月色轻颤,住宅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万物陷入寂静,只余一片沉沉的黑暗。花野井千夏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一丝缝隙向外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我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 从窗外收回视线,听见这话的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不明白系统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 【你看起来和那个名为渡边川的青年很亲近,他是你的朋友吧。】 ‘是朋友,但朋友之间也有不能告诉彼此的秘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花野井千夏微微顿了顿,莞尔一笑,步伐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我们都是那种好奇心和求知欲无比旺盛的人,但他又和我不太一样。我至少还有点人性,他是会真的想办法杀了那五个人,来看看这个世界失去所谓的主角之后会发生怎么样的事。’ ‘还有你,它会想办法把你找出来,弄明白系统这种生物的本质是什么,他相信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如果科学解释不通,那就说明科学理论还需要拓展完善。’ ‘所以暂时让他保持住这种兴致缺缺的状态就行,我可不希望那家伙真的变成疯狂科学家。’ 花野井千夏的话让系统沉默了很久,每当它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人类时,又会被这种生物的复杂程度惊讶到。 它甚至怀疑,对方可能根本没有全然相信它所说的,有关柯学世界的真相。 就在它思考的这片刻功夫,花野井千夏已经穿上外套,全副武装地出了门,走之前还没忘将门口的摄像头短暂关闭了一分钟,完全抹去自己曾经出过门的痕迹。 系统对此颇为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么晚要出去做什么?】 花野井千夏没有立刻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反手将棒球帽扣在头上,淡淡留下句“去收尾”后,便头也不回地迈入了浓墨般的夜色中。 夜里起了凉风,薄雾般的云层掩住皓月,天色更加黯淡,仿佛是要下雨了。 花野井千夏到达目的地之时,外头已经落下了冰凉的雨丝,轻轻敲击在工厂的铁门上,冰冷又缠绵。 这里曾经是一家化工厂,废弃有些年头了,周围又都是荒地,少有人烟,她当初通过跟踪器找到这里时,还觉得那个炸弹犯胆子挺大呢。 踩着对方留下的脚印,花野井千夏小心翼翼地避开布满灰尘的其他区域,防止留下自己的脚印。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儿,熟能生巧,在空旷的厂房中七拐八拐后,她很快就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今天受到这么多刺激,系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到意外了,然而眼前的这幅情景,还是刷新了它的认知。 这间地下室的面积不算小,大概是从前化工厂用来存放特殊化学试剂的地方,除了温度比外界略低些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地下室整体被划分为两个空间,其中一个有明显的生活痕迹,另一个则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试剂,隐约能见到炸弹的雏形。 更关键的是,地板上还躺着个人!被黑色胶带缠住眼睛和嘴巴,用绳子五花大绑着的人! 系统承认,它有一瞬间的惶恐,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沦为了变态杀人狂。 好在地上的那个人影及时动了动,它才因此松下一口气,没有脱口说出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事实证明,它放松得早了。 只见花野井千夏走上前,隔着手套抬起地上那个人的下巴,撕开胶带,不等其开口说话,便强硬地塞入面包和水,看着他挣扎咽下,然后继续塞。周而复始,直到喂完了一袋面包和一整瓶水才罢手。 做完这一切后,她立刻又将胶带粘了回去,默默站在原地,看着那名炸弹犯从极力挣扎到慢慢失去动静。 系统再次承认,它又慌了。 像是猜到它在想什么似的,同一时刻,花野井千夏略带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嗤,放心吧,我不是变态杀人狂,水里掺了安眠药而已。’ 从图书馆回来后的第二个晚上,花野井千夏便顺着跟踪器的指示找到了这里,并用电击棒制服这名连环炸弹犯,暂时将其扣押在了他制作炸弹的这间地下室。 没办法,她可还要将游乐园爆炸的锅甩到这家伙头上呢,可不能让他到处乱跑。 ‘你以为我上周每晚泡澡两个小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这家伙,为了尽早回去不让你起疑心,我连这间房都没搜过。’ 系统…… 所以都怪我咯? 没听到任何傻白甜的叽叽歪歪,花野井千夏有些意外。 ‘你怎么不批评我非法拘禁,虐待俘虏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系统闷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又不是圣母,这家伙到处放炸弹,如果在便利店时你没追出去把包还给他,你就死了!还有,如果你没有把图书馆里的炸弹取出大半,整座图书馆的人也会因此遇害,伤亡人数不知道要增加多少倍。总而言之,他活该!】 没想到系统竟然还有这种觉悟,花野井千夏一愣,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自顾自地搜起了地下室,只是嘴角扬起的幅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48章 略过要留作证物的炸弹|制作台,她径直走向炸弹犯平时生活的区域,随手翻找起来,还真让她找到了点东西。 一本已经破损了的学生证,半张被撕碎的合照以及一把沾有血迹的匕首。 这让花野井千夏回想起了降谷零他们当时对这名连环炸弹犯给出的犯罪侧写——孤僻,聪明且自傲的社会边缘人物,如今看来,倒是一一对上了。 这本学生证上的校徽是东京首屈一指的顶尖学府,照片也与那名连环炸弹犯的长相一致,也不知道受啥刺激了出来报复社会。花野井千夏对犯罪分子的过往没什么兴趣,将东西重新放回原位后便打算走人,谁知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只见床底下露出了一个小手提箱。 这是什么? 将手提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她没有犹豫,一把打开箱子,发现里头竟是满满的一箱钱,大致数了数,差不多有五百万円的样子。 花野井千夏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门她眼馋已久的课程——【百分百过肩摔】。 五百万日元,换算成积分就是5000,正正好买得起这门课。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想要挣五百万,老天爷就把五百万送到了她的面前,说来也算是缘分天注定了~ 怀揣着这种美好的期许,花野井千夏满含期待地询问了系统一声,然后……得到了冰冷的“不行”二字。 ‘为什么,这不是与任务有关的金钱所得吗?!’ 【……算是与任务有关,但需要对方真心实意地给你,不能靠偷,也不能靠抢!】 ‘切,麻烦。’ 闻言,花野井千夏气鼓鼓地又将包塞了回去,站起身便打算走人,不想在这个伤心之地过多停留,路过那名炸弹犯时还很“不小心”地踢了他一脚。 到这里为止,系统也只能评价她一句没有素质,然而花野井千夏接下来的话,却让它沉默良久,最终给出了“畜生”这种超高赞誉。 ‘我还想说把这家伙拖到黑市,先哔——,再哔——,接着哔——,最后再送去结个冥婚呢。’ 第二十三章 夜里雨势渐大,打落一地残叶,直到天光熹微时才慢慢停歇,只是气温却降了许多,连空气都沁出丝丝缕缕的凉意。 为了赶上八点的交班,花野井千夏起得很早,扶着冰箱门随便对付两口就出门了。上班的路上还看见几辆警车一边鸣笛一边向着郊区的方向驶去,闪烁着的红蓝|灯光朦胧在晨雾中,随着声音逐渐远去。 准时完成交接班,和大上两轮的同事闲扯几句八卦,目送着对方走远后,她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先查看昨晚的工作日志,确定没有遗留问题需要处理,接着便是惯例地巡楼,再检查一遍楼内的卫生,上午的工作便差不多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摸鱼时间……啊,不对,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看着日程表上标明的备注,花野井千夏叹了一口气,随手拿上保温杯,便慢悠悠地向着行政楼走去。 警察学校的行政楼和教学楼是两栋相连的大楼,教官和各科教师的办公室大部分集中在行政楼的二层,三层则是后勤部、教务处等部门,既保证了教学楼的独立性,也方便学生自由出入。 花野井千夏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后勤部办公室,她也大概猜到了那位后勤部主管找她做什么。反正不外乎就是领导和下属之间的谈话,聊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适不适应环境之类的,偶尔还能交流些绝密八卦。 如她所料,用十分钟解决完月谈小结后,其余的半个多小时,两人都在聊八卦。若不是有个工作电话突然打来,花野井千夏怀疑,对方甚至还会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好在她没有把自己和诸伏景光被关在体育器材室的事泄露出去,否则,今天成为八卦主角的,就是他们! 心有余悸地打开保温杯,花野井千夏刚准备喝一口板蓝根压压惊,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总是能牵扯进去这种事,之前是便利店抢劫案,然后是图书馆爆炸案,现在又是游乐园爆炸案,老实说,你们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鬼冢八藏教官浑厚有力的声音,即便隔着楼层,依旧穿透力十足。 花野井千夏眼睁睁看着自家主管一边接电话一边朝门外的她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而后,毫不犹豫地甩上了门。 嗯,很好,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鬼冢教官的嗓门太大了。 捧着保温杯悄悄走下楼,花野井千夏正打算回宿舍继续快乐摸鱼之时,一个邪恶的声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报告教官,你说的这几起案件发生时,花野井也在现场!” 花野井千夏??? 勿cue,本人独美,谢谢。 无奈停住脚步,花野井千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迎上了六人的目光。她一句话也没说,可就是这种随意又淡定的态度,却硬生生让鬼冢八藏尴尬了起来。 “咳,松田你怎么回事,训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扯别人进来做什么!还说花野井呢,人家肯定是被你们连累的,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说完这些,他朝着花野井千夏讪讪一笑,没话找话地聊了几句天气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鬼冢八藏一走,刚才还站得笔直的五人立刻松懈了下来,松田阵平更是夸张地长舒一口气,仿佛躲过了一场酷刑。 第49章 “幸好你及时出现,不然他得没完没了地唠叨下去。” “教官也是担心我们,毕竟我们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笑着接过话,诸伏景光朝花野井千夏点了点头算做打招呼,这才继续说下去。 “听说那个连环炸弹犯落网了,就在今天早晨,有人匿名向警方检举了对方的藏身地点,整场行动持续不过半个小时,当下应该正在警视厅进行审讯。” “被抓了就好,我可不希望再碰上爆炸案。” 捧着保温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板蓝根,花野井千夏的面上毫无异色,就如同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普通人一般。 见此情景,降谷零眸色微闪,略作犹豫后,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冷不丁开口问道: “咦,你杯子里装得是药吗?” 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花野井千夏愣了愣,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算是吧,这是板蓝根,用来预防感冒的。” “怎么突然想起预防感冒来了,莫非昨晚受凉了?” 温甜的药香在鼻尖若隐若现,降谷零的视线飞快扫过保温杯内琥珀色的液体,最终定格在花野井千夏的脸上。他笑得很温柔,紫灰色的眼睛潋滟着动人的光彩,配上那张标准的池面脸,帅得让人心脏都漏了一拍。 【好帅,爱了!】 ‘看见没,这就是标准的假笑,这小子为了套话想对姐使美男计呢。’ 不约而同又毫无默契得和系统同时出声,听见自家傻白甜说了啥的花野井千夏,非常克制地骂了句‘白痴,滚远点,别传染我’后,便笑眯眯地举起保温杯,对着降谷零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这两天冷空气来袭,要注意保暖,你要不要喝点?” “不,不用了。” “来点吧,别客气,我那里还有很多板蓝根呢。” “真不用了。” “来嘛,我们都这么熟了,别害羞。” …… 以上对话重复了三四遍,当降谷零几经拉扯,终于成功拒绝对方“来喝药吧”的热情邀约后,他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干嘛的来着。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点,目送着花野井千夏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降谷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跟上其他人的脚步前往食堂时,却见走在前头的景光忽地停了下来,正一脸严肃地侧身望着他。 “怎么了?” 降谷零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语气充满疑惑。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却让诸伏直接气笑了。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傻,你刚刚是在试探花野井吧,为什么?” “果然瞒不过你啊。” 求饶般对着发小举起双手,降谷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但我总觉得花野井有哪里不对劲,没忍住就试探了一下。结果你也看到啦,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闻言,诸伏景光头痛扶额,不明白对方这疑心从何而来。 “你……算了,好在花野井没有察觉到,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失礼的举动了,仅凭直觉就怀疑一位市民,这可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的下一秒,两人同时愣了愣,四目相对间,一个相同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花野井她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阿嚏!”*2 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的花野井千夏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两个人在想我。’ 系统:【我记得人类的俗语不是“一想二骂三念叨”吗?你刚刚打了两个喷嚏,应该是有一个人在骂你,而不是两个人在想你。】 ‘玄学这种东西你一个系统懂什么,我说是就是!’ 就在一人一统幼稚拌嘴之时,一张纸巾递到了花野井千夏的面前,同时响起的,还有萩原研二关切的询问。 “怪不得你要预防感冒,这都打喷嚏了。” 花野井千夏…… 我再次重申一遍,这是有两个人在想她……算了,不想和你们这些凡统凡人计较,玄学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接过萩原研二手中的纸巾,花野井千夏环视一圈周围,有些疑惑地问道: “降谷和诸伏呢,怎么没见他们两个?” “应该还在后面吧,他们似乎是想要单独说些事情。” 一个人影插进两人的中间,抢在萩原研二开口前,率先回答了花野井千夏的问题,来人正是松田阵平。 骤然被打断对话,萩原微微一顿,看向身边人的目光剎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好啊,小阵平也到了想吸引女孩子注意,讨她们欢心的年纪了呢,莫名有种老怀安慰的感觉,啊,孩子长大了。 不过很快,这种诡异的老父亲心态,就在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时荡然无存。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两位正值青春,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轻男女,竟然在这种时候非常认真地谈论起“咖喱到底甜一点好吃还是辣一点好吃”这种抽象的问题。 顺带一提,小阵平是甜党,花野井是辣党。 …… 呵,就你们俩这死德行,一辈子都别想谈上甜甜的恋爱。 交流间几人已经到达了食堂门口,花野井千夏早晨只扶着冰箱门对付了两口,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又被咖喱的甜辣党争勾引得口水直流,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第50章 只可惜,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就在她即将踏入食堂的前一刻,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不认识的座机号码。 “喂,您好,现在吗?嗯,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面色如常地挂掉电话,迎上身边几人询问的视线,花野井千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今天恐怕不能一起吃午饭了。 “是警视厅打来的电话,希望我现在能过去一趟,貌似那位连环炸弹犯竟然提到我了呢。” 身后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花野井千夏转过头,只见姗姗来迟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二人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想来也是听到她说了什么。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了,花野井千夏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警视厅,管饭吗?” 第二十四章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看着满脸写着淡定,仿佛这算不上什么大事的花野井千夏,松田阵平无语的同时,还有些疑惑。 “你怎么会和那个连环炸弹犯扯上关系,图书馆和游乐园的爆炸案发生后,警方不是已经询问过你当时的情况了吗?” “不清楚,他们也没告诉我具体原因,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眼角余光不经意般扫过身后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花野井千夏朝几人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得先去找领导请个假,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松田阵平眉头紧拧,嘟囔般自言自语了两句。 “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吧,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来……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久久等不到响应,松田阵平不解地向周围望去,只见其余几人的表现都有些奇怪。班长还好,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研二这家伙却笑得一脸荡漾,恶心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至于诸伏和零,则都若有所思地盯着花野井千夏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几人所在的位置却像是被一层结界笼罩着似的,安静无比。 见此情景,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仿佛随口一提般悠悠说道: “下午只有一节训练课,既然担心,那就请假出去看看好了。” 众所周知,米花町的特产除了炸弹外,还有侦探。 大街上不仅有许多侦探事务所,影视和综艺也喜欢围绕破案来展开,有名的侦探更是会被当成明星追捧。根据某家缺德媒体的统计,近十年来,各类与侦探相关的文娱作品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就是——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搭配bgm以及犀利目光食用效果最佳 很酷,节目效果很好,然而并不严谨。 一般案件的处理流程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以及审判阶段。未经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能确定有罪,也不能将其称之为罪犯。*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作为人证,配合警视厅搜集证据,争取早日将那名连环炸弹犯送上审判席。’ 【奥奥,这样啊。】 听完自家宿主的解释,代表系统的光点在虚空中上下晃了晃,明明只是一个光点,却硬生生给人一种懵懵懂懂的蠢萌感。 花野井千夏虽然看不见它,但大致也能够想象得出来,反正就是一副治好了也是要流口水的样子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策划游乐园爆炸案的事情败露了呢。】 ‘什么游乐园爆炸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拿出证据说话,我可是良民,小心我告你诽谤。’ 听见这话,花野井千夏的抵赖模式自动激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抢先甩出了这反问五连击。 说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对哦,这家伙是同伙来着,没必要攻击对方。 此时花野井千夏已经到达了位于千代田区的警视厅本厅,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本厅配合调查,之前要么是在现场直接录口供,要么是在东京都内的各警察署录口供,还没来过这儿呢。 在来访接待员的引导下前往搜查一课所在的楼层,花野井千夏一边走一边还在和系统聊着天,话语中充满惋惜。 ‘有关那起游乐园爆炸案,其实也不是没有败露的风险,毕竟那个连环炸弹犯还活着,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系统…… 【千夏,你这思想很危险你知道吗,你……】 ‘松田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系统一下哽住了,支支吾吾大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假装无事发生,默默消失。 耳边重新恢复清净,花野井千夏也到了搜查一课所在的楼层,她这次要去的是特殊犯搜查3系,主要负责公共交通重大事故、爆炸事件、产业灾害等特殊案件。 “您好,花野井小姐是吗,我是三浦。” 负责接待她的警官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两人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后,便一前一后地去往了询问室。 “不要紧张,只是例行地询问而已。您应该知道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那名连环炸弹犯吧,他今天早上被捕了。” 翻看着手头的资料,三浦越看越震惊。 不是,这位花野井千夏小姐也太倒霉了些吧,那厚厚一沓的便利店抢劫卷宗暂且不提,之前还被牵连进谋杀案中,这两次的连环爆炸案也有她的身影。 第51章 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但……这位小姐可真难杀啊。 眼神复杂地向对面人看去,三浦正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是在……兴奋? 为这离谱的形容词沉默一瞬,三浦敲了敲桌面,十分温和地询问道: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花野井小姐?” “啊,没什么,只是我以为会出现电视剧里的那种情节呢,破旧的风扇,晃眼的台灯还有热乎乎的猪排饭什么的。” 三浦发誓,这位花野井小姐在提到猪排饭的时候流口水了!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警队是纪律部队,猪排饭什么的只是老电影情节”之时,询问室的大门被人推了开来,一阵粗犷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三浦,我给你带了猪排饭。诶,证人已经到了啊,那先录口供吧。” 三浦警官…… 好,这猪排饭你就吃吧,刻板印象就是这么吃出来的。 来人是个看着很潦草的大叔,非常自来熟的和花野井千夏打了声招呼后,便干脆利落地坐到了三浦的身边,正式开始做笔录。 “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那名连环炸弹犯交代,图书馆爆炸案发生前,花野井小姐你曾经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把装满炸弹的书包还给对方,我们想询问一下是否属实?” …… “诶,炸弹?!” 短暂地怔愣过后,少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这副惊讶的样子不似作假。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就变为了疑惑,似乎正在努力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没错,请您好好回忆下吧,这将是重要的证词。” 示意身边的三浦好好做笔录,潦草警官紧紧盯着花野井千夏,不放过一点变化。 惊讶和其他表情的区别在于它持续的时间更短暂,这位证人小姐的惊讶表情持续了0.25秒,不存在疑点,甚至比一般人的反应还快些。思考时眼睛往左上方偏移,这说明她确实是在回忆,而不是在编造故事。 同时她没有扭曲眉毛,这表示她只是惊讶,并不感到害怕,与其“丰富”的涉案阅历匹配。 微表情能反映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小姑娘能在那么多起案件中全身而退,可不是仅靠“幸运”二字就行的,冷静和反应能力缺一不可,这正应和了其性格。 疑点基本排除,潦草警官陡然放松了下来,示意三浦主导笔录的进行后,便堂而皇之地在一旁摸起了鱼。 老老实实将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花野井千夏越说越饿,视线止不住地瞥向猪排饭。 啊,好饿,她不会成为第一个饿死在警视厅的人吧。 好在笔录进行得很顺利,半个小时后,该问的问题就差不多问完了,只是最后还有一件事。 “花野井小姐,我们在图书馆爆炸现场发现的证物上有两枚指纹,其中一枚已证实属于嫌疑犯本人,另一枚很可能是在还包时粘上去,想请你配合做个指纹鉴定。” “好呀,没问题。” 此行的目的终于达成,花野井千夏笑得灿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她一向坚信只要做了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即便处理得再干净,微表情伪装得再好,依然不能排除被发现的可能性。既然如此,与其摘得干净,不如浑水摸鱼,她本就牵扯其中,又怎能质疑处处是她的身影? 配合鉴识人员采集好指纹,花野井千夏与那位潦草警官握了握手,一个笑得纯良,一个乐得憨厚,好一幅“共建警民鱼水情”的感人场面。 潦草警官甚至还将其中一份猪排饭送给了花野井千夏,看得三浦一愣一愣的。 不是,那份猪排饭不是给他的吗? 饭有些冷了,两人干脆躲进茶水间,一边用微波炉热饭一边闲聊。 花野井千夏自然不指望能从这种成了精似的老警察嘴里,挖出连环炸弹犯案件的调查进度,但对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随便提两个案子就挺下饭的。 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氛围竟出奇得和谐。 于是,当降谷零一行人来到警视厅找人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一老一少蹲在茶水间门口,捧着猪排饭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证物”“凶器”“凶手”等字眼,直接将凶案当做了下饭菜,完全不顾往来人群的异样眼神。 松田阵平认识这个警察,当初就是这家伙不让他们再插手案件的,似乎是姓北野的来着。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花野井千夏为什么会和对方相处得这么好啊,这种老谋深算又厚颜无耻的气质难道是会传染的吗?! 从警视厅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倦鸟归巢,斜阳向晚,瑰丽的晚霞如同幕布般平铺在天边,万物都笼上一层朦胧的纱雾。 他们本来其实能早点出来的,只是中途又因一些事才耽搁了会儿。 花野井千夏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地在警视厅又遇到了西村美绪和浅田真纪,先前的谋杀案已经过了侦查阶段,浅田真纪是陪着西村美绪来取回扣押涉案物品的。 毕竟她曾经和身为被害人的高桥昌治是男女朋友,有些私人物品在取证时被一同带走了也不奇怪。 令花野井千夏意外的是,西村美绪在见到她后竟然没有害怕地跑掉,反而红着眼睛上来道歉,表示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总是想着排挤和孤立她,希望她能原谅自己。 第52章 花野井千夏??? 什么排挤?什么孤立?她怎么没感觉到? 虽然无所谓原谅不原谅的,但她们两人的出现,无疑省了花野井千夏的一笔工夫。她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让她们和降谷零见一面的呢,如今倒是省事许多。 和聪明人相处就是这点麻烦,他们往往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那个聪明人喜欢推理的话,就更是这样了。 ‘好耶,这下扫尾工作彻底完成了,降谷应该不会再没事找事来试探我了吧。’ 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帅哥,对方白金的发丝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令人惊艳的色泽,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降谷零倏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秒,降谷零抿了抿唇,朝花野井千夏露出了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 按照人设,她现在应该不明白这歉意是从何而来的,所以花野井千夏疑惑地皱了皱眉,但又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朝他粲然一笑,同时在脑中自信宣布—— ‘妥了。’ 没有得到系统的响应,花野井千夏不满地再次戳了戳对方。 ‘喂,说话,夸夸我呀?’ 她等来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夕阳仿佛在一瞬间成了不祥的红色,花野井千夏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影子也被路边的建筑切割成锋利的锐角。 她将手慢慢放在心口,眼底充满困惑—— 系统它,好像不见了? 第二十五章 系统消失的第一天,花野井千夏照常回家,洗完澡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她去了趟学校,跟哲学研究室的几位教授聊了会儿天,顺便将修改好的论文重新上交。 第三天,她实在没事做,干脆登录【学习小天地】,又听了一遍【初级炸弹|制作】课程。小黑老师的讲课水平依旧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身边却没了那个代表系统的金色小光点。 系统消失了,但又没完全消失。 只有那个智商不太高,整天咋咋呼呼的小客服不见了,系统界面和其他一切功能却都保留了下来。 花野井千夏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有点无聊,更多的是不习惯。 若非要形容,大概就是养了一只狗,她都习惯那只狗偶尔发疯拆家,吵着闹着要出门遛弯了,结果某一天,狗不见了。 …… 天杀的狗贩子,你拐狗之前征求过主人的同意吗?! 面无表情又杀气腾腾地退出【学习小天地】,花野井千夏给后勤部主管打去一个电话,表示她家宠物丢了,明天不能去值班,要请假一段时间。 后勤部主管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请假理由,然而电话另一头那人请假的态度太过强势,她也就稀里胡涂地答应了下来。 花野井千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找起,只能用笨办法,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溜达,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特别是她曾经接到过支线任务的地点。 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接近警校那五个人。 统子曾经提过,他们这些系统的目的就是获得那五个人身上的情绪值,因此,只要她足够耐心,就一定能等到其他系统持有者自动送上门来,到时候…… 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没有再想下去,穿上外套便出门了。 相比于整个东京都,米花町的大小实在不够瞧,为了方便赶路,她难得选择了开车出行。 六月初正是梅雨季节,连日来阴雨绵绵,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又潮又闷,像是能随时淹死在空气中。 开了一上午的车,花野井千夏也有些累了,索性把车停在路边,一边吃东西一边研究接下来该去哪里。 咚咚—— 耳边传来两声轻叩,她叼着面包抬起头,却发现车窗外站着一位大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瞧。 摇下车窗,花野井千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已经率先说道: “不好意思,这里不让停车。” 说完他还特意挺起胸膛,展示出了绿色荧光小马甲上写着的“驻车监视员”五个大字。* 花野井千夏…… 她向周围张望了一圈,发现另一位小绿人老大爷正站在车尾虎视眈眈,手里拿着一台小型打印机,一副随时准备开罚单的样子。 “好的大爷,再见大爷。” 微笑点头踩油门,花野井千夏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带犹豫。 目送着车辆丝滑驶离,两位大爷互相对视一眼,苍老而浑浊的眼底一片深沉。 “老友,我们再一次守护了街道的停车治安呢。” “是啊,老友,我们没有辜负肩上担着的责任!” 就在两位老人家莫名其妙开始热泪盈眶之时,原本已经驶离的车辆竟然又开了回来,一个潇洒地甩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花野井千夏朝已经傻在原地的两人甜甜一笑。 “大爷,你们还缺人吗?” 查处违章停车本来是交通科女警们负责的工作,只是违章车辆太多,根本来不及处罚。 政府干脆将检查违章停车的任务交给了民间组织负责,下辖员工被称为“驻车监视员”,两两一组,在规定不允许停车的街区巡逻。一旦发现有人违章,就会立刻拍下照片作为证明,输入车号并开罚单。 第53章 “驻车监视员”一般会雇佣退休老人来担任,一个年轻靓丽的小姑娘冷不丁说要来工作,两位老人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嘶,虽然今天恰好有一位成员缺席,让另一个老家伙落单了,但就这么随便雇佣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真的合适吗? 看出他们脸上的挣扎和犹豫,花野井千夏神色一肃,右手握拳放于胸口,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我宣誓,自愿加入‘驻车监视员’队伍,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阴影中的眼睛,罚单长城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违停抓拍,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话音落下,举座皆惊。 短暂的怔愣过后,两位两鬓苍苍的老大爷瞬间热泪盈眶,直夸后继有人。 “好好好,吾道不孤!” “小友,你能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以后每一个加入‘驻车监视员’队伍的成员,都应该这么宣誓!” 虽然过程离奇曲折了些,但花野井千夏还是顺利地获得了这份工作。 她原本确实是想直接离开的,然而系统却突然发布了让她去当“驻车监视员”的支线任务。这是统子消失后出现的第一个任务,她自然要去看一看。 “驻车监视员”这份工作之所以会选择聘用退休老人,一方面是因为工资低廉,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临时工”;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老人做事大都认真负责,对工作极为上心。 划重点——大都。 有像刚刚那两位大爷似的中二老头,就有摸鱼哼曲吹口哨的老油条,比如花野井千夏现在的搭档。 “我们能走了吗?” 眼前这个胖大爷已经停留在公告栏前一刻钟了,整整十五分钟,她都快背出公告栏上写了什么了,这老头儿竟然还在看! “别着急嘛,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胖大爷笑眯眯地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花野井千夏生无可恋的注视中,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 没错,只有几步,因为他又停在了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前。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姑娘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奥,有违停车辆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吧。” 说完这些后,胖大爷便自顾自地钻进了建筑右侧的楼梯,竟是直接上了二楼。 花野井千夏……欲骂又止。 算了,忍忍吧,反正她只上这一天班。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微微向后退了两步,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这应当是一栋商住两用楼,底下两层用来做生意,第三层则供居住使用。此时一楼的大门紧锁,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楼倒是挂着一块招牌,就是有些褪色了,隐约能看出似乎是瑜伽灵修疗养馆的样子。 花野井千夏…… 难评,不敢想象那老头儿做瑜伽的样子。 站在原地等了会儿,依旧不见那胖大爷下来,花野井千夏闲得无聊,选择去附近溜达一圈,如果到时候那老头还不出现,她就要亲自上去抓人了。 这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爷爷?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去做瑜伽,小心把腰给闪咯。 由于临时工的身份,花野井千夏没有穿驻车监视员制服,仅仅套了件荧光绿的小马甲,戴了顶橄榄绿的帽子便走马上任了。 也多亏了这顶绿帽子,她才没有被雨淋湿。 不知何时,天上已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不大,打在身上如同水雾般柔和,路边砖灰色的围墙在雨水浸润下,颜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花野井千夏还在想系统的事,这忽然出现的任务,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不排除系统就是单纯的想让她打工这一可能性,但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雨丝愈发密集,天地朦朦胧胧的,一呼一吸间仿佛都带着水汽,连视野都有些模糊不堪。 花野井千夏蓦地停住脚步,向前望去,目光停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这是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凭她对汽车的了解,仅能辨认出这是辆保时捷,至于具体车型就不清楚了,它就这样静静地停靠在雨幕中,宛如一道沉默的阴影。 然而—— 这里不让停车! 宣誓词犹在耳畔,花野井千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总觉得荧光绿的小马甲,更加绿了! 深吸一口气,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先是瞄了眼车牌号,接着才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人员友善微笑。 这辆保时捷大概改装过,车窗玻璃上还贴着防窥膜,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她只能通过敲车窗来确定驾驶员是否在里头。 等了大概三四秒钟,就在花野井千夏以为车主不在,正准备开罚单之际,车窗慢慢降了下来。 与她被抓违停时不同,这辆保时捷的车主非常小气地只降下来了三分之一的车窗,从她的视角看去,仅能见到一抹黑色的帽檐和纯黑的墨镜。 “什么事?” 低沉粗粝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下意识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这小子搁这儿装什么装,不就是开辆保时捷吗,我能给保时捷开罚单,他能吗?!’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响应,花野井千夏顿了顿,深觉自己又多了一个找回统子的理由。 第54章 她不能失去统子,就好像逗哏不能失去捧哏,一个人自言自语,这也太干巴了。 暂且将心底的心酸按下,花野井千夏对着车内之人点头微笑问好,接着极为果断地说道: “你好,这里不让停车。” 花野井千夏承认,看到对方不敢置信地愣住那一刻,她爽了。 怪不得说权力会滋生腐败呢,她才当上驻车监视员两个小时,她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开罚单的无上权力。幸好她没打算考公务员,不然绝对是个大贪官! 伏特加此时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竟然还有人来管他违停?! 这小姑娘知不知道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打交道啊,fbi,cia,日本公安!他本来还以为是他们的行动被警察发现了呢!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伏特加又觉得莫名憋屈,然而大哥说过,行动要低调,开罚单可是会被记录下车牌号的。 那么……就这能这样做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立刻挪走,别开罚单。” 看着车内骤然谦逊起来的某人,花野井千夏欣慰地笑了。 挺好,这不挺淳朴老实的嘛,刚才那副装逼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下雨天搁车里还戴帽子和墨镜,这不纯纯傻子嘛。 保时捷发动的声音如同一头低声咆哮的黑豹,透过降下的那三分之一车窗,花野井千夏看见对方突然停下动作,并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不,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的身后。 “大哥,你回来啦。” 第二十六章 大哥? 他在叫谁? 花野井千夏疑惑地歪了歪头,侧耳倾听,可身后安安静静的,只有沙沙的雨声回荡在耳畔,没有其他任何异响。 “你……” 正想询问对方是不是有某些精神类疾病史,可刚说出一个“你”字,花野井千夏却蓦地顿在了原地。 她听到了,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小雨廉纤,下得缥缈又缠绵,天地间水雾弥漫,来人的脚步极轻,像只猫儿般轻盈矫捷,完美地隐入了这雨声中。 花野井千夏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她能够听见脚步声,这是不是就可以说明,那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近到她甚至隐约能闻见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味道,掩盖在雨丝之下的,混杂着淡淡烟草香气的某种冰凉的气味。 后颈一片寒毛乍起,危机感如同电流般一路从尾椎骨窜到头顶,花野井千夏面色如常地抬起头,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瞥见了一双碧绿的眸子。 他浅浅叼着半支点燃的香烟,及腰的银发在雨中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好似绸缎一般。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氤氲在烟雾和茫茫水汽中,从头至尾甚至没有给过花野井千夏一个眼神,仿佛她只是一只随手就能摁死的蝼蚁,根本无需在意。 车门打开又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嘈杂,琴酒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朦胧细雨中的花野井千夏,什么也没问,只是轻抬下巴,示意伏特加开车。 雨声依旧在蔓延,一点一点,将整座城市淹没于水雾中。 总算驶离了那片禁止停车区域,伏特加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用余光瞥了眼身边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哥,合作谈得怎么样?” 伏特加承认,他其实是在没话找话,凭他和琴酒大哥相处的经验来看,这次的合作绝对没谈成,甚至还是不欢而散。但是他必须得问,好让大哥能把这口气撒出来,否则要是让他忍下去,下一个触霉头的人就惨咯。 果然,琴酒开口就是嘲讽。 “合作,他也配?” 他的嘴里还叼着烟,一抹猩红在昏暗的车厢内明灭,尽数倒映进其冰冷的眼底。 “不过是一个过气的教主,二十年前的他有数万狂热信徒,拥有大量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甚至差一步就能进入众议院,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嗤,在国外东躲西藏了二十年的丧家之犬还敢坐地起价,这副贪婪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毒舌点评一番后,琴酒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徒手掐灭香烟,冷冷道: “那位大人的意思是先晾着他一段时间,等其看明白形势,自然会求着同我们合作。” “好的,我明白了。” 伏特加点点头,没有继续聊下去。 琴酒大哥的那口气既然已经出了,如果他再没完没了地找话题,大哥又会嫌他吵。 做小弟真的很难,不明白组织里的那些人为什么觉得他轻松,就因为大哥一个人冲在前头就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吗,就因为他随便开开车接应一下就顺风顺水地一路升职加薪吗?! 这群人嫉妒的丑恶嘴脸真令他感到恶心! 引擎声逐渐远去,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隐约明白车里那小子是跟谁学的装逼了。 银发碧眼外加一身黑的打扮,这家伙搁这儿cos黑手党呢。 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有可能是。 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遍那辆黑色保时捷的车牌号,花野井千夏淡定地转过身,转眼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和她搭档的那个胖大爷好像在瑜伽灵修疗养馆玩疯了,竟然到现在还不下楼,那就别怪她辣手摧老头,无情将其捉拿归案了! 第55章 沿着原路返回到那家瑜伽灵修疗养馆的楼下,花野井千夏毫不犹豫就踏上了通往二层的楼梯。在楼梯口看时还不觉得,真正进入才发现这里真是又黑又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隐隐有人声从头顶传来。 好在这折磨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到了二楼,推开木质的双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榻榻米上乌泱泱坐着三十多号人,最前方的位置则挑高做了个小平台,一位穿着白色宽松棉麻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其上,正滔滔不绝地进行讲话。 “宇宙是具有能量的,只要我们潜心修行,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平静,便能得到宇宙的助力,实现……” 讲话声戛然而止,看着忽然闯进现场的花野井千夏,中年男人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立刻调整好情绪,微笑着问道: “这位姊妹,你也是来参加灵修的吗?” 伴随着他的提问,屋内三十多人齐刷刷转过头,纷纷将视线落在花野井千夏的身上。 哦豁,误入邪|教组织了。 被这么多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盯着瞧,花野井千夏却没有太大反应,面不改色地环视周围一圈后,抬起手,精准地指向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胖老头,理直气壮道: “我跟着他一起来的。” 顺着花野井千夏的目光,中年男人看向胖大爷,以眼神询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这下屋内众人又“唰”地一下转头望向了坐在角落的对方,动作整齐划一,跟军训似的。 大爷还没搞清楚状况,却还是懵懵地点了点头,见状,中年男人再次微微一笑,对着花野井千夏点点头表示欢迎。 “都是兄弟姊妹,快坐下吧,我们欢迎任何一位新人的加入。” 成功蒙混过关,眼看台上的男人继续讲了起来,花野井千夏摸到胖大爷的身边坐下,等到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演讲吸引过去之时,压低声音问道: “您老人家还信这个?”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花野井千夏眉头微蹙,用余光瞄了眼身边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老头儿竟然戴着耳机,还是迷你无线耳机! 怪不得刚才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呢,感情是压根儿没听啊。 假装舒展手臂实则偷偷捅了他一下,在其望过来之际,花野井千夏示意他拿掉耳机,再次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啊,信什么?” 胖大爷疑惑地皱了皱眉,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然而,有人比他更莫名其妙。 “不信你来这里干嘛,你看不出这里有问题吗?” “我来是因为这家瑜伽灵修疗养馆会免费发鸡蛋啊,就是有一点不好,这讲师非得让我们听完课才给鸡蛋。好在我聪明,偷偷戴了耳机听,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在讲些什么。” 闻言,花野井千夏沉默了。 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这位主讲人呢,还是该惊叹于鸡蛋的魅力之大,不过也对,不用交课时费还能白得俩鸡蛋,傻子才不干。 这么想着,花野井千夏也心安理得地呆了下来。 领鸡蛋归领鸡蛋,领完鸡蛋之后再打举报热线,二者不冲突嘛~ 听台上人讲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领鸡蛋环节,排在胖大爷的身后,花野井千夏有意无意地四处张望着。 她方才听了一点对方的讲话,刚开始还挺正常的,就是把各个宗教的教义复制黏贴过来成为自己的,后来就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开始鼓吹末世和救赎那种老话题,总结下来就六个字—— 信咱们,得永生。 听那位讲师的语气,他似乎还不是这所谓“净世教”教主,真正的教主,他们的仁慈之父,正在为世人历经磨难。 不过很快,这位教主就能得到超脱,再次带领大家度过终焉的劫难。 很扯,但架不住真有人信。 特别是讲课时坐在前排的那些人,他们根本不在乎鸡蛋! 花野井千夏和胖大爷站的位置偏后,当他们领完鸡蛋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继续去巡逻了吧?”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但好在雨势小了许多,胖大爷美滋滋地拎着鸡蛋,刚想回答花野井千夏的问题,却倏地脸色一变,苦着张脸说道: “小姑娘啊,老头子我的耳机好像落在楼上了。” “哦。”冷漠.jpg “诶哟,我这老腰老腿啊,走不动咯。” “没事,我可以慢慢等你。”继续冷漠.jpg …… 一老一少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胖大爷嘴一撇,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边走还边在装可怜。 “唉,老咯,讨人嫌。孩子不回家,老伴儿也嫌弃,这个社会什么时候能关注一下老年人的心理问题,谁没有老的那一天呢?” 花野井千夏…… “行了,行了,回来吧您,别卖惨了。” 讨价还价坑来一颗鸡蛋当作跑腿费,当花野井千夏重新走到二楼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可能要少了。 二楼的木质双开门已经被人从外用铁链锁上,根本进不去。 她和那个胖大爷刚刚一直在楼梯口站着,没见那个讲师下来,门又是从外锁上的,估计对方应该是回到了三楼的起居室。 第56章 转头看了眼通往三层的楼梯,犹豫一瞬后,花野井千夏还是打算上楼找人帮忙开开门。 可恶,一颗鸡蛋的报酬竟然能让她深入邪|教大本营,她这出场费也太低了点吧! 检查完手机电量和信号是否良好,确定防弹衣穿得好好的,将随身迷你电击棒和防狼喷雾各放进左右趁手的口袋里*,花野井千夏这才全副武装地上了楼。 啧,米花町那些天才们都能制造炸弹了,怎么不研究研究做便携式手榴弹?她很没安全感啊! 通往三层的楼梯同样没有开灯,摸黑爬上楼,花野井千夏正打算敲门,却发现大门只是虚掩着,一点点光亮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看着眼前金属制的门把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按照套路,接下来,她就该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然后被凶手追上杀人灭口了! 果然,就在花野井千夏升起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屋内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仁慈的父啊,我没想到,此生竟然还有能再见到您的一天!” “信也,你我皆是上帝的羔羊,即便不能在尘世相逢,也会于终焉之后相遇。但你的虔诚感动了宇宙,宇宙的能量促使我们重聚,我很高兴能见到这样的你。信也,你愿意协助我,净化这个糟污的世界吗?” “我当然愿意,麻生教主,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奴仆!” 蹲在屋外的花野井千夏…… 槽多无口,好肉麻啊这两人,他俩就不能死锁别霍霍其他人了吗? 以某种阴暗爬行动物的视角拍下两人交谈时的照片,花野井千夏又在门口蹲了会儿,等到两人的对话逐渐日常起来,才假装刚跑上楼似的,制造出点脚步声吸引他们的注意。 “那个呃……老师你现在方便吗?” 完全没记住这位讲师的姓氏,她只能干干巴巴地称呼了一句老师,好在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反而对她的突然造访分外戒备。 “你有什么事?” 看着站在大门口,一脸着急的花野井千夏,姓氏不详,名为信也的中年男人仅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这条缝隙还被他的身子挡得死死的,那副紧张提防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察觉不出来他有问题似的。 花野井千夏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装瞎看不出来啊。 若无其事地说明来意,眼看对方的神色逐渐软化,并答应她下去帮忙开门找东西之时,门后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等一下。” 第二十七章 “等一下。” 当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花野井千夏眼睁睁看着面前人的表情由平静变为兴奋,有点像是磕嗨了的瘾君子,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狂热。 “信也,这样未免有些失礼了,有客人造访,我怎么能不出来打个招呼呢?” 门后再次响起了那道浑厚温和的声音,中年男人低下头,脸上的肌肉诡异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便毕恭毕敬地向后退去,还不忘将门完全打开。 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花野井千夏的面前,这是一个……嗯,流浪汉? 刚才那张照片她没仔细看,还以为是自己拍糊了呢,原来真人长得真这么糊啊,有时候真赞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眼前人一袭蓝色长袍,身形偏胖,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由于发量过于惊人,还蓄了一脸络腮胡,乍看上去还以为是黑猩猩跑城里来了呢。 “额,你好?” 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其笑笑,花野井千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人,有点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对方。 这人毛发太旺盛了,根本看不出具体年龄,只能从其偶尔冒出几根银丝的头发和胡须推断,应该有一定年纪了。 与此同时,麻生元司也在观察着花野井千夏。 小姑娘年纪不大,身上穿着写有“驻车监视员”的荧光小马甲,他太久没回日本,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工作,但从字面意思上也大概能够猜测出来。 大概是和陌生人见面有点紧张,但她仍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和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女性教众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身为逃犯的他,不得不谨慎些。 这么想着,麻生元司主动递出橄榄枝,笑着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斋藤英二,也是净世教的一员,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善,且自称为“斋藤英二”的某教主,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笑得更加纯良无辜。 “你好,我是松田景子。” 对不起了,松田还有诸伏,江湖救急,借你们的名字先来用用! 在心中非常没有诚意地随便道了声歉后,两人各怀鬼胎地攀谈起来,气氛竟也算得上和谐。 就在此时,麻生元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扭头看向花野井千夏,面带为难地说道: “提出这种要求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松田小姐,你能借我一下手机吗?信也他不知道把手机放到哪里去了,我又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办国内的电话卡,如果你肯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花野井千夏一顿,可就是这微不可察的停顿,让麻生元司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面上依旧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浑身肌肉却已经不自觉地绷紧,更是佯装失望般叹道: “唉,不行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57章 分明是浑厚深沉的声线,经由眼前之人的口说出时,却莫名带着股无法言说的恶意,好似被某种软件动物缠上似的,阴冷又滑腻。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楼梯间的黑暗如雾般从四周围拢而来,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倏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 “怎么会呢,当然可以借你啊。” 花野井千夏,不,现在应该说是松田景子歪了歪头,在两人的注视下,将手伸进口袋,接着非常爽快地拿出手机,甚至还贴心地帮忙解锁了密码。 “拿去吧,随便用。” 麻生元司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假借寻找的名义转身进屋,实则飞快查看起手机里的内容。 相册里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可爱东西,录音更是干干净净,通话记录也都是和朋友的往来,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随手按了一串电话号码,确定留存通话记录后,麻生元司将手机还给了花野井千夏。 “还是没找到,信也的手机可能是没电了吧,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花野井千夏摆摆手,将目光落在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额……还是不记得这家伙叫什么名字,算了,随便敷衍下吧。 “老师,现在可以帮我去开门了吗?” 名为信也的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隐晦地看向身边站着的教主大人,在得到其首肯后,才同意了下来。 看着已经走下楼准备开门的对方,“松田景子”与“斋藤英二”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礼貌而含蓄的微笑。 “那么再见了,松田小姐。” “您也是,斋藤先生,请多多保重。” “姐玩他们不跟玩狗一样!” 看着屏幕前大放厥词的某人,渡边川面无表情地咬碎嘴里的糖块,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游走,敲击之声如同疾风骤雨,没有一点搭话的意思。 好在花野井千夏早就习惯了这家伙宛如没调教好的chatgpt行为,依旧自顾自地吐槽着。 “还想查我手机,哼哼,我可是有备用机的人。当初是谁嘲笑我每次出门都像负重越野的来着,说话!” “查到了。” 无情打断花野井千夏的挑衅行为,一目十行扫过分屏上刚刚查到的信息,渡边川挑了挑眉,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资料打包发到你邮箱了,这回你还真是招惹上了一个‘大人物’呢。” 【麻生元司,净世教教主,二十多年前日本最大的邪|教组织首领,巅峰时期拥有三万多教众。曾经洗脑并控制狂热教徒当众自焚,策划了轰动一时的涩谷中心商业街毒气事件,造成数千人受伤,被联合国认定为恐怖组织。】 【二十年前,他被指控杀人罪、强|奸罪、非法拘禁罪、扰乱社会治安罪等等多项罪名,后逃亡国外,一直没有再现身。】 随手将花野井千夏偷拍下来的照片拖拽上页面,与麻生元司从前流露出的影像数据进行分析对比,渡边川勾了勾唇,语气颇为玩味。 “这位教主大人真是谨慎,除了蓄须遮挡视线外,还进行了整容手术呢。只可惜颅骨的形状改变不了,虽然你拍的照片糊了些,但也能分析出来,照片上的人与麻生元司的颅相高度重合,初步判断为同一人。” “哦,这样啊~” 花野井千夏此时已经度过了兴奋期,由于刚才一口气讲了太多话,她甚至还觉得有点累,此时正一脸萎靡地趴在沙发上看资料,如同一位不行的丈夫划掉。 她本来还以为这件事会和系统有关呢,这才费心费力地参与进去,谁知道竟然就是个中老年教主再创业的故事,没趣。 见花野井千夏又变成这副死样子,渡边川无语地默了默,要不是隔着屏幕,他真想狠狠踹这家伙一脚。 “不过你怎么会和净世教扯上关系,你的灾难体质又升级了?” 从前也就遇到点谋杀案、抢劫案、绑架案什么的,最近这段时间又是爆炸又是邪|教的,很难想象米花町现在的治安情况。 听见好友的疑问,花野井千夏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就敷衍了过去。 “哦,看到他们在发鸡蛋,就顺便进去听了听课。” 渡边川…… “你要是已经穷到这个地步,那我得考虑考虑接受乌丸集团的邀请了。” “乌丸集团?” 这回花野井千夏总算肯正眼看向屏幕里的某人了,她懒懒撑起下巴,若无其事般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是啊,乌丸集团。” 渡边川的视线紧紧攫住眼前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肯放过一丝异样。 “我之前和你提到过,有个大集团正在接触我,给出的薪资待遇非常可观呢,你说我要不要接下这份工作?” “随便你嘛,反正你已经在攻读第三个博士学位了,闲得蛋疼想去吃社会的苦也行。” 花野井千夏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满脸严肃地追问道: “签劳动合同前你记得好好看清楚,交不交五险一金、有没有双休、加班给不给加班费、过年过节的有没有补贴、年假又有几天?啊,对了,记得还要查查法人的数据,别是那种拖欠员工工资的无良黑心老板嗷……” 第58章 通话被单方面无情切断,看着已经黑屏了的计算机,花野井千夏撇撇嘴,一把合上屏幕,再次将自己埋进了沙发里。 啧,麻烦,聪明人真是太爱试探了,又是想念傻白甜系统的一天。 不过乌丸集团,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吶…… 微微垂下眼,敛去眼底涌动的晦暗,花野井千夏轻叹一声,决定有机会还是找渡边川聊聊吧。 年轻人,这单位可不兴进吶。 窝在沙发中,花野井千夏又随意翻了几页那位净世教教主的相关资料,正准备打个举报电话把这件事了结掉,却在看到某行字时蓦地顿住了—— 【邪|教通缉犯麻生元司依旧在逃,日本警方将悬赏金额增至500万日元!】 “可恶,渡边川那家伙,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不先提,他一定是故意的!” 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花野井千夏拿出手机,打通了负责爆炸案的那位潦草警官的电话。 “喂,北野啊,你要功劳不要?” “诶呀,别着急,我先问问,500万悬赏金需不需要交个人所得税啊?” 五百万,这绝对是老天爷垂怜她送下来的救济金,耶,她能买那门眼馋已久的【百分百过肩摔】课程啦。 管他牵强不牵强呢,就说是不是在做支线任务的途中涉及到的金钱所得吧,合情、合法、合理! 反正统子不在,她怎么狡辩也没关系,咦,忽然觉得也不是很想它了。 第二十八章 警方行动的速度很快,花野井千夏当晚就在电视上看见了麻生元司被捕的新闻。 身穿蓝袍的邪|教教主即便被警察层层围住,在镜头前依旧保持着谦和礼貌的微笑,镇定自若地朝着镜头点头致意,一副坦然接受命运安排的样子。 别说,装得还挺像。 如果镜头前有昔日的狂热教徒见到这一幕,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们的教主是在以身殉道呢,毕竟这群人的脑回路一向很清奇,就吃装逼这一套。 看着新闻上恨不得突破警察包围圈,近距离采访麻生元司的女记者,花野井千夏有时候真觉得这群媒体人挺勇的,在米花町当外景记者,这和战地记者有什么区别?! 磨磨唧唧地吃完邪|教友情赞助煮鸡蛋,花野井千夏再次登录了【学习小天地】。 麻生元司的悬赏金当然没有那么快到账,提交报告外加审核到账至少得七个工作日。但系统的积分计算模式有些特别,因此尽管悬赏金没有打到她的银行卡上,依旧能够按照1:1000的比率换算成积分,挣到的这些工资也不会平白消失。 距离上次兑换【初级炸弹|制作】课程还不到一个月,中间发了一次警校宿管的工资,再加上游乐园打工以及驻车监视员的日结工作,她现在的积分,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59.22】积分。 …… 钱难挣,屎难吃。 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结果连节初级课都买不起,那0.22的积分还像鬼一样缠着她,越想越闹心。 然而,莫欺少年穷! 她已经今非昔比,今天的她,即将拥有5000积分的进账,从此翻身农奴把歌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一脸虔诚地摁下积分转换按钮,花野井千夏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积分栏,希望能够换算成功。 明明只加载了一秒钟,她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好在她的期待没有落空,没了作为人工客服的统子把关,系统程序自动判定,将这500万悬赏金转换为了积分。 因此,她现在拥有【5159.22】积分。 美滋滋地欣赏了这串数字一分钟,花野井千夏转头就花了5000积分兑换【百分百过肩摔】课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花起积分来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若不是【学习小天地】里没有低于180积分的课,她甚至想把积分都花光。 159.22这个数字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数字零碎到这种地步,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不行,下次支线任务得跟老板商量商量,工资多加780円,至少把积分凑个整。 为了转移注意力,花野井千夏强行移开视线,直接进入到了【百分百过肩摔】这门课程中。 与【初级炸弹|制作】这门课程所在的教室不同,【百分百过肩摔】的场地更像是一个训练场,四面和头顶都被白雾笼罩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见这片场地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好奇心驱使下,花野井千夏将手伸入白雾中,却发现这片白雾正在隐隐排斥自己,越往里伸,那种凝滞感和排斥感就越强。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当场愣在了原地,还没回过味来,肩上倏地一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 凭借在米花町生存多年的经验,花野井千夏深知此时转头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身体下意识地向下蹲,正当她准备就地打滚躲到一旁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倒在了地面上,后背疼到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不是,她刚才那个姿势能被过肩摔吗?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分百过肩摔”啊,这已经属于概念类武器了吧,可这种概念类技能不应该是一键学会的吗?为什么要来背摔她啊! 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花野井千夏看向刚刚摔她的那人,却发现这位小黑老师和之前的小黑老师有些不太一样。 第59章 之前的小黑老师身高差不多在175左右,身材修长,十指灵活纤细,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就是给人一种清秀的感觉。 可这位小黑老师的个头却足足有两米,光凭轮廓就能看出来是个壮汉,屁股很翘,胸肌也非常发达,感觉能一屁股把她坐死。 原来每门课的小黑老师是不同的啊,不过也对,马术骑手普遍身高偏矮,舞蹈学院也更倾向于招收身材比例好的学生,越是专业的课程,对学习者的天赋和身体条件要求就越高。 就在花野井千夏打量着这位壮汉小黑老师之时,却见对方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她的胳膊,然后……又是一个过肩摔。 这回已经不止是疼到倒吸一口凉气了,花野井千夏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想咳血。 放在现实中,她已经报警举报人身攻击了,可惜这里是系统内部,是法外之地! 又这样爬起被摔,爬起被摔来回了三次,花野井千夏终于忍不下去了,连滚带爬地退出课程,趴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后背止不住地冒冷汗。 最后一次被过肩摔时,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咔”声,不知道是肩胛骨和肋骨中的哪个骨折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 退出课程后,过肩摔带来的疼痛大幅度消减,但花野井千夏仍觉得浑身隐隐作痛,像条死鱼般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这真的是【百分百过肩摔】课程吗,感觉是某种以谋杀宿主为目的的课啊。 心有余悸地再次打开【学校小天地】,选择【已购课程】,花野井千夏惊讶地发现,【百分百过肩摔】课程下竟然多了一个进度条,上面赫然写着5%的进程。 结合刚才在课上被无情过肩摔5次的经历,不难猜测她还得被摔95次才能真正掌握“百分百过肩摔”。 花野井千夏……两眼一黑,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点。 好好好,原来百分百的“百”不是形容词啊! 咬牙又进去被摔了两次,将进度条拉到7%后,花野井千夏才结束今天的训练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倒在了床上。 事实证明,人快噶的时候是不会有强迫症的,她竟然能忍受不把7%拉到10%! 接下来的几天,花野井千夏早上开车出门四处触发支线任务,晚上就进入【百分百过肩摔】课程中被暴打,就这样把积分攒到了186.5,课程进度也拉到了32%。 迟迟没有得到与统子有关的线索,花野井千夏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放在出行上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直到某天她的论文指导教授打来电话,表示某本学术类期刊即将刊登她的论文后,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有一个地方,她一直没去。 “咦,花野井,你今天怎么来上课了?” “是吧,我今天见到她也吓了一跳,有种失踪人口回归的惊悚感。” “都修完学分了还来上课呀,太勤奋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 上课铃响,耳边终于清净了,花野井千夏长舒一口气,从没觉得上课铃声这么可爱过。 数月前,她就是在这间教室,这节课上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并且成功和它绑定在了一起,尽管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她还是来了。 在系统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花野井千夏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就算早早修完了学分,她也会因为无聊而来上课,然后顺便再修满一门课的学分。 于她而言,学习这种事轻而易举,真正折磨她的,是无聊而漫长的生活。 系统的出现给了她很大的新鲜感,就像心理医生曾经建议她养,她又懒得养的小宠物一样,既能纾解压力,又能打发时间。 至于做任务嘛……只能说小红点强迫症真的很要命。 课上老师讲的内容相比于数月前艰深许多,好在她依然听得懂,然而花野井千夏此行的目的并非听课,留出一分注意力放在讲课内容上后,便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来今天也是毫无收获的一天,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眼,神色格外平静。 没关系,找不到那就继续找,再不然还有警校那五个人呢,有他们在,迟早会有其他系统持有者自动送上门来的。 叮—— 就像是听到了她的想法似的,花野井千夏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发送栏显示的名字正是降谷零。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仅有三个字—— 【看窗外。】 这莫名其妙的三个字让花野井千夏一愣,但还是乖乖抬起头,向教室另一侧的窗户望去。 夏日的骄阳正盛,绿荫洋洋洒洒连成一片,各种浓淡深浅不一的绿色挤在落地窗框中,间或洒落零碎的阳光,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在这油画般的美景中,一位金发黑皮的帅哥站在窗前,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 花野井千夏自己都不相信,美色当前,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完犊子了。 八卦在什么地方传播的最快?答案是人多的地方。 像大学这种人多又没什么生活压力的场所,简直是滋生八卦的温床。 第60章 校园群里传播速度最快的可不是什么学校通告,获奖名单,而是各式各样的pdf,连见面打招呼的固定语序都变成了——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是pdf呢,就是把一个瓜诞生的前因后果都写进文档中,涵盖内容包括图片,聊天记录,受害者控诉等等一系列证据,数据之齐全丰富,引经据典,字字泣血,整理整理都能直接发表成论文了。 就上课前的那一小段时间,花野井千夏已经被人问了好几次图书馆爆炸的事情,毕竟当时她也在现场,有人还看到她和两个陌生的帅哥站在一起。 没错,这两位帅哥就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尽管这些人没有明说,但吃瓜的表情是隐藏不了的! 隐晦地观察了周围环境一圈,好在这节课大家都挺认真的,除窗边的几位学生外,没有人留意到降谷零,更别提察觉到她的异样了。 见此情景,花野井千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刚想要发个短信询问他怎么会来这里之时,却发现窗外已经没有了降谷零的身影,只有微微摇晃的树枝,证明那里曾经有人呆过。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么一耽搁,下课铃声响了。 老教授还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坐在第一排的几个饿死鬼却早就做好了饭点冲刺的准备,铃声还没放完呢,已经打开了阶梯教室的大门。 然后……直面美色暴击。 “你好,我找花野井千夏。” 降谷零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阳光下的金发温暖又闪耀,配上那招牌的温柔一笑,帅到连饿死鬼们都忘记了还要去食堂抢饭。 嗯,他是帅了,花野井千夏却惨了。 听见降谷零说了什么的人不在少数,阶梯教室良好的视野,让大家一下就找到了试图藏进课桌下面的她。 感觉到众人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的目光,就连老教授都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了过来,花野井千夏明白,她又要被造谣了。 果然,下一秒,身边的女同学已经把身子靠了过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她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 “我就跟她们说你对象一定是那个金发帅哥,她们还不信,非说你不喜欢这种类型!” 花野井千夏…… 你们cia啊?谁说生活没有观众的?! 第二十九章 “不是对象,别瞎猜了,他是我打工那地方的……孩子。” 面无表情地起身收拾东西走人,花野井千夏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脑抽地说出“孩子”二字,可能是被过肩摔摔坏脑子了吧。 趁着班里其他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她赶紧走到教室门口,不等降谷零说话,便将他强行拉走了。 中午的学校格外热闹,学生们三三俩俩地聚在一块儿嬉笑打闹,他们两个倒也不算显眼。 逆着人流走了好一会儿,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清幽,见视野范围内已经没了熟面孔,花野井千夏这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降谷零袖口的手。 “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说这句话时,花野井千夏还在警觉地四处张望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又有“观众”出现。 见她这副表情,降谷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余光不经意般扫过略有些凌乱的袖口,再抬眸时,依旧是平常的样子。 “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一般人遇到帅哥道歉也就心软原谅了,可花野井千夏不一样,她脑回路清奇,点了点头后竟然还认认真真地解释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们两个会被传一段时间绯闻,等有更大的瓜爆出来,就没人会在意这件事了。” 虽然是在对降谷零解释,可越说花野井千夏越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害,她这点小瓜算啥啊,刚刚隔壁那姑娘发给她的pdf才叫一个精彩呢,涉及两代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包含骨科、虐恋、谋杀、囚禁等多个热门因素,结合米花町的城市特色,比电视剧还精彩。 自己把自己安慰好,花野井千夏看向降谷零的眼神都和蔼了许多,再次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之前听你说过你的专业,也知道你来大学时通常会去哲学研究室,今天恰巧路过这儿,哲学研究室的教授说你来上课了,告诉我可以来这里找你。” 看着眼前人认真倾听的模样,降谷零眼神微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撒谎了,他并不是恰巧路过这儿,而是特意来找对方的。 自从花野井千夏被叫去警视厅询问与爆炸案有关的细节后,她已经一个礼拜没回过警察学校了。根据萩原从其他宿管阿姨那儿套来的情报,他们得知花野井千夏给出的请假理由是要去寻找丢失的宠物。 然而,几人之前曾经聊过天,知道她并没有养什么宠物,那这突然的请假和编造的请假理由,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松田和萩原想的是花野井千夏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班长则觉得她也许只是随便找个理由去处理私事,但降谷零却认为……也许是自己之前的试探让人家生气了,不想见他,所以才迟迟不肯回警校。 无论是何种理由,降谷零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趟,为他之前的失礼行为道个歉。 景光说的对,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直觉就怀疑一个人,这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第61章 想到这儿,降谷零沉了沉眉眼,一脸严肃地对着花野井千夏说道: “花野井,我欠你一句道歉。” 两人此时正站在林荫大道的中间,绿意遮天蔽日,草木的清香和着鸟鸣传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 降谷零的道歉很诚恳,从承认自己的错误,到考虑花野井千夏的感受,再到许诺之后的弥补措施,聪明人连道歉都想得很周全,绝不让另一方有一丝一毫不舒服的感受。 对此,花野井千夏给出的反应是—— “啊?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她甚至觉得有点心虚,毕竟她打的主意是把对方当作“守株待兔”中的“株”,这么客气她都不好意思了。关键你猜怎么着,她还真参与了这起爆炸案。 “总而言之,我请假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不关你的事,放心吧。” 事实上,花野井千夏已经准备好回警校继续上班了,既然触发支线任务不能得到与统子有关的线索,那就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是这样么。” 闻言,降谷零一怔,恰逢一道微风畅快地吹过,弄乱了他的发丝,他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着说道: “可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我而请假,我都应该对你说一句抱歉。” 由于身高差距,降谷零对着花野井千夏说话时一直微微垂着头,眼神温和而坚定,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道歉”是一种能力,这家伙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让人打心底里想要原谅他。 看着这样的降谷零,花野井千夏深深觉得,如果统子还在的话,它一定会骂自己畜生的。 好险好险,幸好它不在。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竟然又走到了之前发生爆炸案的那座图书馆前。 经历了半个月的整修,三楼被炸开的墙面已经基本被修缮完毕,图书馆前的道路也重新开放,允许学生从这里通行,不过依旧没什么人路过就是了。 正对着图书馆的是一片平静的湖泊,视野格外开阔,是学校在原本的小池塘基础上扩建而来的,沿岸还种着荷花,依稀可见几个粉色的花苞藏在荷叶中。 在湖边欣赏了一会儿风景,他们正准备转身走人时,花野井千夏却蓦地顿在了原地,面色有些古怪。 “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闻言,降谷零也停住脚步,侧耳听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听到。 “很难形容,有点像是人在咳嗽,难道是什么野生动物?” 花野井千夏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循着这声音向前,她走到湖边,拨开妨碍视线的杂草和枯枝,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王八?! 沉默,震耳欲聋。 她定定的和这只大王八对视良久,久到降谷零都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之际,却见花野井千夏猛地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着他胡说八道。 “我和这只王八一见如故,总觉得我们俩之间有种特别的联系,肯定是前世结下的缘分,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天意,不能不信的。所以我决定把这只王八带回家去养,从今以后,它再也不是没有主人的野王八了!” 降谷零??? 很迷惑,但还是尊重祝福吧。 统子来到这片湖已经有七天了,整整七天,除了啃点水草外,它就在那儿哐哐喝湖水。 很难想象一只乌龟竟然不会游泳,但没办法,它刚刚获得实体,连进食排泄这种基本生理活动都觉得陌生,更别提直接进深水区游泳了。 这水这么深,它会被淹死的! 好在乌龟的身体很抗饿,尽管七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它也只是感觉到了一点点饿,远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对于自己被优化处理掉这件事,经过最初的迷茫和慌乱后,统子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它确实违反了规则,向花野井千夏透露出了柯学世界的真相,它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着不会被发现,谁知道惩罚虽迟但到,甚至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它,直接选择了销毁。 所有系统都害怕被销毁,这意味着它们将失去所有,成为毫无意识的维度尘埃。 在下一秒或是上一秒,在千年后或是万年前,重新诞生,成为全新的陌生的它们。 统子本以为自己即将迎来那样的命运,可再睁眼时,它却成了一只乌龟,一只能够闻到土腥味,感受到湖水的冰凉,品尝到水草味道的乌龟。 世界的一切对它而言都新鲜无比。 然而,新鲜就代表了陌生,陌生就会带来危险。 在经历了包括但不限于被鸟叨、被野猫玩弄、被水草缠脚、被塑料袋闷头等一系列事件后,统子极度渴望能找到它曾经的宿主——花野井千夏,对方是它与这个世界连接的唯一的纽带。 它认得这里是千夏的大学,也曾经努力爬出过湖泊去到路面上,可在路上还没爬两步,就又被人给重新丢回了水里。 这群人根本就没考虑过乌龟也可能会淹死的情况! 统子很伤心,作为一只动物,生存实在是太难了。 做系统多好啊,既不会饿,也不会渴,只用遵循任务的安排引导宿主去完成就行了。 第62章 听到花野井千夏的声音之时,它正在草丛里边晒太阳边睡午觉,朦朦胧胧间听到岸上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刚开始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当降谷零的声音响起之时,统子立刻意识到它没有出现幻觉,真的是他们! 狂喜在瞬间席卷而来,又在下一刻转变为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如果千夏不认识它怎么办? 它现在不是系统,它只是一只乌龟啊,一只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乌龟。 不见时渴望,接近时又胆怯,统子现在还不太能明白这种复杂的情绪,它被情感的洪流冲得晕头转向,遵循生物的本能,下意识缩起脑袋来。 然后,就啃了一嘴泥。 接下来就是被花野井千夏发现的过程了,当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它紧张到甚至不敢乱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求求你认出我吧,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说来也挺讽刺的,身为机械生命的它,有一天竟然会去祈求虚无的神明来庇佑,只因为想让一个人类认出自己。 若是放在从前,统子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让我想想,既然决定收养你,那该给你取个名字。”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湖面上,世界仿佛都笼上了一层粼粼的波光,秀美可爱的少女举起一只大乌龟,丝毫不嫌弃它身上带着的烂泥和草屑,视若珍宝般将它捧在手里,歪头思考过后狡黠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就叫统子吧。” 第三十章 一直到被花野井千夏用外套包着抱起来,统子还处于有些发懵的状态,眨着它那对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期期艾艾地问道: 【千夏,你,你认出我来了吗?】 看着怀中那只王八的嘴巴一张一合,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却偏偏就是能听到人声,花野井千夏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很好,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癫了,罪恶都市都开始向灵异精怪转型了。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重塑三观,她飞快接受了自己能听见一只王八说话的事实,并且坦然地点头回答了它的问题。 “是呀,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站在一旁的降谷零…… 等等,花野井是在和那只乌龟说话吗?槽点多到他甚至不想去纠正对方一直把乌龟说成王八的错误。 统子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放大了好多好多倍的宿主,看着她眼底温和的笑意,莫名有点想哭。先是委屈地呜咽,接着开始低声抽泣,后来干脆不装了,张着嘴巴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哇,千夏,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呜呜,它们都欺负我,水草,野猫,还有塑料袋!” “好啦好啦,别哭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隔着外套颠了颠怀中那只大王八,花野井千夏朝身边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说句话呀,就搁那儿光看着啊? 降谷零……降谷零任劳任怨地靠了过来,下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犹豫片刻后,他抬起手,强忍住羞耻,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统子的脑袋,轻声安慰道: “不哭不哭?” 唔,虽然不理解,但花野井千夏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把小动物当成小孩子来哄什么的……噗,很可爱呢。 等到统子终于停止哭泣,平复好心情时,它已经被花野井千夏抱着回了家,暂时养在浴缸里。 至于降谷零,他晚些时候还有事,因此两人在大学门口就互相道别分开了。 按照网上的教程在浴缸里放了浅浅一池水,顺便再垫上几块从院子里捡来的石头,花野井千夏把统子放进去,随口说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再带你去水族店买大别墅,不知道王八需不需要打疫苗上证。” 统子??? 【第一,我是乌龟不是王八;第二,打针什么的就免了吧,我又不是真的乌龟!】 “嗯,行行行,我去网上搜一下附近哪家宠物店能看王八。” 花野井千夏甜甜一笑,对它刚刚所说的话置若罔闻,刚想起身前往书房查资料,却听见统子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语气颇为慌乱。 【等一下,千夏你先别走!】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 微微伏低身子靠近浴缸,花野井千夏极有耐心地问道: “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找找有什么是你能吃的好不好?” 【不,不要走。】 似乎是生怕她就这么走掉,短暂地挣扎过后,统子咬咬牙,小声而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能不能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一会会儿就好了。】 闻言,花野井千夏一愣,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浴巾擦干净其背甲上的尘土和草屑,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听说王八也能干养诶,要不要试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怀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嗯】。 夏日的白天格外漫长,一轮红日挂在高楼的半腰处,迟迟不肯下山,酝酿出千里霞光。 快到晚饭的时间点了,商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家有名的餐厅门口更是已经大排长龙,好在花野井千夏要去的店不用排队。 跟随地图的指引走在商业街上,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视线,花野井千夏面不改色地拎着统子继续向前走,不明白这群路人在那儿稀奇什么。 第63章 没见过带着王八一起出来散步的啊,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没错,就是拎着。 花野井千夏原本是打算让统子自己走路的,这家伙光背甲就有她两只手这么大,又重又沉,抱着没几分钟她就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了。 再加上长年不离身的防弹衣等装备,这下真像渡边川说的那样,她的每一次出行,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负重越野。 只可惜王八的爬行速度太慢,平常还好说,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为了不让统子变成垫脚石,花野井千夏只能选择拎着它。 拎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找个结实的袋子,在袋子底部剪出六个小洞,让它能够自由伸缩头尾以及四肢,腹甲则稳稳当当地被袋子兜着,既稳妥又自由。 如此这般,一个专业的遛王八神器,就此诞生! 统子一开始还对这奇葩的遛弯姿势有点抵触,慢慢地却发现趴在袋子里竟然还挺舒服,伴随着走路的节奏,袋子微微晃悠,不费一点力气就能浏览整条商业街的风光。 夏日的晚风中,一只乌龟从袋子里探出头,四肢惬意地在空气中模仿着划水的动作,那副悠闲自在的小模样,让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包括站在街边的警校五人组。 “是我眼花了吗,那人是花野井千夏?” 松田阵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对另外几人说道: “所以她一个礼拜不来警校值班,真的是为了她的宠物,还是只巨大的王八?!” 降谷零…… “那是乌龟,不是王八。” 无奈地摇摇头,他将中午发生的事说了出来,着重强调了一遍乌龟和王八这两种生物之间的根本区别。 然而,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某些犟种,她/他听不懂统/人话的! “在湖边随便捡了只王八就准备带回去当宠物养吗?嗯,是花野井的风格没错。” 故作沉思般皱眉思索了几秒钟,松田阵平咧嘴一笑,兴奋地提议道: “我们跟上去瞧瞧她要做什么吧。” 说是在提议,可他却根本没听另外几人的回答,眼看着花野井千夏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松田阵平赶紧跟了上去,顺手还拉上了降谷零。 见状,诸伏景光也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可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他们晚上计划的行程,忍不住转头对着萩原研二问道: “没关系吗,可能会迟到哦?” “放心吧,时间还很充裕。” 萩原研二明显也对花野井千夏竟然捡了只乌龟回家养这件事颇感兴趣,笑眯眯地搭上诸伏的肩膀,让他放宽心,不用在意时间。 “距离约定的联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呢,就跟上去看看吧。” 几人一路尾随着花野井千夏来到一家水族店前,鬼鬼祟祟地躲在街边店铺用于宣传的立牌后,一边监视一边窃窃私语。 “水族店?噢,我明白了,她要给那只王八买鱼缸饲料什么的吧。” “都说了那不是王八,是乌龟!” “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儿,不能直接去问花野井吗?” “小诸伏你这就不明白了吧,这种事当然是要偷偷摸摸的才刺激~” “喂,娜塔莉,嗯,今晚我要去参加联谊。没办法,萩原说是女生那边提出来的联谊请求,他不好拒绝,就只能拉着我们一起来了。夏天到了蚊虫多,你招蚊子,晚上记得关好门窗,过两天我去找你好吗?” …… 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伊达航美滋滋地挂掉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呢,转过身就对上了四双幽怨的眼睛,把他吓了一跳。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4皮笑肉不笑.jpg 另一边,花野井千夏已经从水族店内走了出来,可奇怪的是,除了那只乌龟外,她的手上没有多任何东西。 见此情景,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对此有些疑惑。 “这么快就出来了,她什么东西都没买吗,为什么?” 刚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症结所在,之所以不买,当然是因为超出了购买能力啊。 花野井千夏的家境本来就不富裕,养自己都得四处打工,更何况是再养一只王八呢。 其余四人显然和他想一块儿去了,此时也正低垂着脑袋,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降谷零率先开口说道: “不如我们合伙送花野井一个鱼缸怎么样?至于饲料,就说是买鱼缸送的。” “是个好办法,但如果她不肯接受怎么办?” “那就说是朋友不要的鱼缸,知道她养了只大王八,干脆送给她用。” …… “喂,别躲在这儿聊天了,过来帮忙搭把手。”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正专心致志研究该怎么顺利把鱼缸送出去的几人一僵,缓缓转过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花野井千夏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几个。 松田离她的距离最近,受到的惊吓也最大,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见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试探性地问道: “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花野井千夏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稍稍侧过身,将背后的风景展示了出来。 第64章 “帮我个忙吧,买的东西有点多,能不能帮我抬到车上?” 顺着她让出的缝隙,五人向前望去,只见水族店的门面前赫然停着一辆轻型卡车,老板笑得满面红光,一边安排人手搬东西,一边打包下单的商品。 不是,卡车,谁家好人买东西用卡车来运啊? 几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还没等他们说话,水族店的老板已经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将手中账单递给花野井千夏。 “客人,这是您本次消费的订单,请您核对下。” 松田阵平就站在她的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那惊人的数字,却见花野井千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眉头微蹙,随即便提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要求。 “帮我凑到整数吧,随便你加上水草还是装饰用的石头,只要总金额是一个整数就行了。对了,你们店里有没有挖池塘的业务,我还想在别墅后面挖个小池塘。” 从未听到过如此悦耳的请求,水族店老板笑得脸都要僵了,留下一句“客人您稍等,我去拿图册”后,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很难想象一个中年胖大叔的身上会出现蹦蹦跳跳这种娇羞的动作,可这确实发生了,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花野井千夏带给五人的震惊。 松田阵平最先没忍住,失声喊道: “不是,你这么有钱吗?!” “啊???” 对此,花野井千夏回以了一个迷茫的眼神。 “还行吧,也不算很有钱,够花而已。” “那你打这么多份工是为了什么?” “额……兴趣爱好?” 这回连诸伏景光都忍不下去了,将图书馆爆炸案前他们在便利店内买东西的事说了出来,并对花野井千夏选择了更便宜商品的举动深表疑惑。 “啊,是这样的。” 花野井千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了自己不幸患有整数强迫症的事实。 ……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为了缓和气氛,降谷零微微俯下身,学着早些时候的样子揉了揉统子的脑袋,又抬眸看向花野井千夏,委婉地建议道: “我明白你新养了统子很兴奋,但是一次性买这么多,会不会有点……” “什么话。” 花野井千夏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直接将统子丢进了降谷零的怀里,让他好好看清楚怀中那双清澈的眼睛。 “孩子想要就给呗,家里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 第三十一章 怀中冷不丁被丢进一只乌龟,好在有袋子隔着,不至于太滑,降谷零这才没有失手让其掉下去。 让统子呆在自己的臂弯内,另一手扶住它的腹甲,看着仍有些气鼓鼓的花野井千夏,降谷零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妥协道: “好好好,知道你有条件,想给它买什么就买什么行了吧。” 见到这一幕的其余几人…… 是他们的错觉吗?为什么降谷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母爱光辉? “对了,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暂时把统子丢给降谷零带着,她买的东西还得装会儿车,眼下有的是时间,看着眼前几人,花野井千夏好奇地问道。 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直接说自己是偷偷尾随跟来的,萩原研二挑了挑眉,在某些人还未来得及阻止之前,率先开口说道: “今晚约了几个女生联谊,就在前面不远的一家店,你要不要一起来?” 可恶,还是让他说出来了。 松田阵平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花野井千夏知道自己去联谊的事。 难道是因为怕尴尬?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这女人肯定会误会自己去联谊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女朋友,然后狠狠笑话他! 假装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实则偷偷关注着花野井千夏的一举一动,松田阵平决定,如果对方敢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他就,他就……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要不不去了? 事实证明,他实在是想太多了,花野井千夏的反应堪称平淡,思考的时间连一秒钟都没有。 “联谊啊?没空诶,我得回家布置王八窝,你们自己好好玩吧。” 很礼貌的回答,甚至连点情绪起伏都没有,明明没有发生任何想象中的嘲讽事件,但不知为何,松田阵平总觉得心口堵得慌。 懂了,这一定是更高级别的嘲讽——无声胜有声地嘲讽!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表情变化的萩原研二…… 你小子就到死别开窍吧,孤独终老而已,对你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死亡微笑.jpg 视线不经意般扫过身边的另一人,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指尖微微交迭摩挲。 是错觉吗?方才他开口之前,除了小阵平之外,对方似乎也不太想让自己说出来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目送着花野井千夏带着那一车的水族用品消失在视野中,几人这才动身前往联谊所在的地点。这是一间小小的日式餐馆,五男五女分别在矮桌的两边落座,先开始了自我介绍。 都是警校同学,平时也不是没有打过招呼,这次之所以还要自我介绍,是为了照顾一位新来的女生。 “这是久谷绫奈,我的高中同学,名字是不是和本人一样可爱,高中那会儿她可是很受男生们的欢迎呢!” 第65章 与头发普遍偏短的其余四个警校女生不同,名为久谷绫奈的女生拥有着一头柔顺的黑长直,长相甜美,连自我介绍时都会不自觉的害羞脸红,带她来参加这次联谊活动的那个女生只能帮她介绍。 “和我们一样,绫奈大学刚毕业也没多久,最近正在找工作,前不久才和我在大街上碰到。正好这次联谊女生组少个人,我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诶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尽管这女生来得突然,但萩原研二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为了照顾女孩子的情绪,他还举起酒杯,朝久谷绫奈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你好呀,名字确实和本人一样可爱呢。” 肉眼可见的,久谷绫奈的脸一寸寸红了起来,像只慌张的小兔子般移开视线,更衬得她肤白如脂,柔弱可爱。 在普通人无法窥见的虚空之中,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宿主,确定选择萩原研二作为第一阶段的攻略目标吗?】 ‘确定。’ 【主线任务更新:在六个月内获得萩原研二的告白。】 水族店老板的速度很快,仅花了几天时间,就在花野井千夏的别墅后院中搭起了一个小花园,包括小池塘、沙地、微型假山以及一个能供人暂时休息的凉亭。 除此之外,他还在池塘中放了几尾颜色鲜亮的小鱼,只要偶尔喂喂食就能活下来,当然,前提是主人家养的宠物不会去咬这些小鱼。 顺带一提,水族店老板在和花野井千夏说这些的时候,统子骂的很脏。 虽说变成了乌龟,它却不是很喜欢一直呆在水里,没事就到处溜达,觉得干了才爬进池塘去泡个澡,或是直接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喷点保湿喷雾就当泡过澡了。 统子也不爱吃专门的饲料,就喜欢吃人类的食物,花野井千夏刚开始还有些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然后忽然嗝屁。发现它适应良好,吃嘛嘛香,也就不去管了。 毕竟不是普通的乌龟,说不定哪天能进化成忍者神龟呢,先养养看看。 休了这么久的假,花野井千夏终于准备回去上班了。 由于某只乌龟一哭二闹三上吊,耍赖非要跟着去,花野井千夏也只能把它一起带上。 照例完成交接班和基本的巡楼工作,她刚给统子喷完保湿喷雾,就看见降谷零他们几个从门口走了进来。 “早上好呀,前几天联谊玩得怎么样?” 花野井千夏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却见松田阵平的反应异常激烈,几乎在她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就立刻回答出声。 “一般,不怎么样!”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松田阵平一僵,眼神飘忽不定,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联谊的对象都是老熟人了,实战课上不知道都对打了多少次,唯一一个不是警校生的女孩子,也只喜欢跟萩这家伙互动。” “啊,这样啊……” 闻言,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佯装忙碌地又给统子喷了几下保湿喷雾,见面前五人还不走,只能强撑着继续社交。 “这么说的话,萩原很快就能成为你们五个人里,第二个拥有女朋友的人了?” “你不要听小阵平瞎说,久谷只是比较内向,我恰好和她聊得来而已。” 萩原研二摆摆手,表情分外无奈,看不出有任何害羞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你也知道这四个家伙,班长有女朋友,其余那三个也不是什么多能体贴女孩子的性格,那就只能由我来活跃气氛了。” 萩原研二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同行的另外四个人只知道在那儿埋头苦吃,他一个人要负责照顾五个女孩子的情绪,连口饭都吃不上!这四个牲口! 正当他咬牙切齿地想着以后要找其他人一起参加联谊之时,花野井千夏的一句话,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我其实挺好奇的,萩原既然这么讨女孩子喜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啊?” #将世界调成静音,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看着默默闭上嘴,自动站到众人身后去自闭的萩原研二,花野井千夏歪了歪脑袋,抬眸间恰好对上诸伏景光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不用在意,他很快就能重新打起精神来的。” 说这话时,诸伏景光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点笑意,颇为忍俊不禁。 这个问题不止花野井千夏一人问过,他们几个私下里也曾聊起这件事,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萩原虽然讨女孩子喜欢,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据说都有女生拜托他帮忙润色情书,再转交给心怡的对象,偶尔遇到情感类的烦恼也会找他来倾诉,这么做的女生还不止一个。 这属性,简直是妇女之友啊。 萩原在听到这个结论后直接颓废了两天,好在后来又振作精神,再次活跃于联谊界。 只可惜,一日为“妇女之友”,终身为“妇女之友”。 这个标签,已经深深打进了他的心底! 总算结束了这荒谬且仅有萩原研二一人受伤的话题,太久没回警校值班,花野井千夏还问起了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训练难度理所当然地上升了许多,除去基本的体能训练以及文化课之外,还多加了反恐防暴的训练课程以及重装备训练。 第66章 鉴于之前发生的连环爆炸案等恶性事件,教官们似乎正在暗中商量着什么,准备让他们好好提升一番有关这方面的专业素养,每日的训练量听得花野井千夏都有些头皮发麻。 当然,以上这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令她震惊的,是这几人竟然又扯进了某些离谱的意外事件中去。 就在几天前,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去摩托车店找人,意外撞见一辆小轿车的保险杠卡在了卡车后面,卡车司机还好死不死地晕了过去。为了救人,他们几个只能开来鬼冢教官的车,在经历一系列飙车竞速、空中跳车、断桥飞渡等科幻情节后,成功达成大团圆结局。 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听好莱坞动作大片的花野井千夏,默默评论了一句“扯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在这段时间内,端掉了一个邪|教窝点。 在搞事这方面,谁也别太谦让。 又闲扯了几句,几人一会儿还有训练,正准备上楼回宿舍休息一段时间,宿管单间的内线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花野井千夏随手接起电话,听清楚内容后,连忙叫住了正要转身上楼的萩原研二。 “等一下,萩原,这是传达室的电话,说门口有个女孩找你。” 侧耳倾听着话筒内传来的声音,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眸,指尖不经意般轻轻扫过桌上统子的背甲。 “是一个名叫久谷绫奈的女孩。” 第三十二章 “久谷绫奈,她来找我做什么?” 萩原研二眉头微皱,显然也对此事感到非常疑惑,歪头思索片刻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降谷零他们四个,一脸严肃地猜测道: “莫非她看上了你们中的哪一个,想让我帮忙牵桥搭线?” 其他人…… 【妇女之友】这个名头对萩原的伤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不好意思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在门口等太久,萩原研二很快就跑了出去,至于另外几人,则依旧呆在宿舍门口,打算第一时间围观这场热闹。 他们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谁料对方竟然很快就回来了,一去一回,竟然还不到十分钟。 “怎么这么快?” 让统子在地上自由活动,看着已经回到宿舍的萩原研二,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都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手帕,他解释道: “之前联谊的时候,久谷的裙子被弄脏了,我把手帕借给她,仅此而已。恰巧她今天路过警校,我的手机又放在宿舍,没收到消息,她这才通过传达室来找我的。” “切,就这样啊。” 听到萩原的解释,其余几人立刻失去了兴趣,特别是松田阵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朝幼驯染心口插刀的机会。 “我就说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脱单的,散了吧散了吧。” “松田,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未免太过明显了哦。” …… 见降谷零他们四个已经转身上了楼,唯留下萩原研二还在原地无语凝噎,花野井千夏想了想,非常体贴地准备开导开导他。 “那个叫久谷绫奈的女孩子既然会专门来警校找你,一定对你很有好感,说不定只是女孩子的害羞呢,你有没有约她下一次见面?” “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脆弱。” 萩原研二轻笑着摇摇头,面上哪还见半分方才的神色,侧靠着窗户朝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他依旧是那个温柔俊秀的人气帅哥。 “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对感情可是很认真的哦,那个女生看我的眼神,可不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松田阵平他们可能不知道,萩原研二其实挺喜欢【妇女之友】这个称号的。 在他看来,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和她们交流时,连空气都会变得甜甜的,更何况是成为朋友呢。 他自认为长得还算过得去,又能够接上女孩子们的话题,怎么可能没收到过情书,只是他拒绝了而已。 这是独属于他和告白者之间的,两个人的秘密。 一个女生能够主动告白,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即便萩原研二不接受,他也非常感谢自己能被喜欢。 被人纯粹地欣赏和青睐,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为了尊重对方,也为了尊重自己,萩原研二慎重地对待着每一次告白,也小心翼翼地将其深深藏在心底。 只有性格恶劣且毫无自信的人才会将女生的告白当作战利品般四处宣扬,他不是,这是即便面对兄弟时也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所以……就当他是一个单纯讨女孩子喜欢的【妇女之友】吧。 蝉鸣声在夏日燥热的空气中此起彼伏,眼前人的笑容毫无阴霾,像是一阵翻山越岭而来的风,和煦又凉爽。 花野井千夏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突然有些恍然,为什么统子说这五个人是主角了,还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可恶,衬托得她更加阴暗了!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真心且互相喜欢的人吧。” “噗嗤,好的,会有那一天的。” 日子无风无浪地继续过下去,花野井千夏依旧过着大学、别墅和警校的三点一线生活,偶尔出去做做支线任务,将【学习小天地】的积分刷到了360,【百分百过肩摔】的课程进度也达到了100%,成功获得技能。 第67章 由于积分数字太过完美,她暂时还不想破坏掉,干脆就先存着,等以后想买什么课了再买。 知道花野井千夏竟然依旧能够使用系统界面时,统子是震惊的。 照道理来说,系统界面应该随着它被剥夺身份而自动消失,可不知为何,这东西竟然留了下来,还能供宿主自由使用。 这就好像你上网包了某个vip服务,自动配备一名专属客服进行指导,指导完毕后还要时不时*劝你再办点业务,催缴续费之类的。 可是某一天,这个客服被开除了,然而vip服务仍然能用,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有。 那就是客服成了自己人,既不用为工资绩效发愁,还能每天薅前东家的羊毛。 统子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每天在小池塘里玩得不亦乐乎,最近甚至学会了游泳和潜水,悠闲自在得让花野井千夏都有点眼红了。 渡边川替她做的那些东西已经拆成零件,分成好几个包裹寄到了别墅。 闲着没事时,花野井千夏就按照图纸将这些东西一一组装起来,除去几场平平无奇的抢劫案之外,恍惚间她竟然觉得岁月静好。 唉,好久没听到爆炸声了,竟然觉得不太习惯呢~ 除此之外,她和警校那五个人也越来越熟。 换班的宿管阿姨同事撞见了几次他们聊天时的样子,大概误会了她对其中的某个人有意思,每次换班时,都会拉着她交换情报。 最近的讨论焦点是萩原研二,据说这段时间,有一个女孩子经常来找他,传达室的大叔都认识对方了。 花野井千夏猜测,来的应该就是那个名为“久谷绫奈”的女孩子,听说了她这么久,可她们却一次都没见过面,还怪好奇的咧。 【不要管什么久谷绫奈了,现在要着重解决的,是那只目无王法的臭野猫!】 趴在宿管单间的桌子上,统子伸长脖颈,嘴巴一张一合,因情绪过于激动,偶尔还会拍拍前爪,分明长着一张乌龟的脸,却硬生生能让人瞧出它真的很气愤。 统子和这只野猫的仇,结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彼时它正在小池塘中快乐地游泳,这只野猫却从墙上跳了进来,不仅把它揍了一顿,还叼走了池塘中的一条小鱼。 态度之嚣张,行为之恶劣,令统发指。 更关键的是,这种事情,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行了,别吵吵了,明天是休息日,我带你去找那只野猫报仇行了吧。” 花野井千夏无语地看了桌上的乌龟一眼,两根手指合拢,轻而易举便让它闭上了嘴。 统子变成乌龟后,若说最不方便的事,那就是他们不能再通过意识交流了。 对方这个样子,没人能听懂它说话倒是方便,她一个健全的人类,每□□着乌龟嘀嘀咕咕,很容易被当成精神病的好吗! 听她这么说,统子这才安下心,准备养精蓄锐,明天好好教训一下那只野猫! 翌日一早,花野井千夏便如约带着它,踏上了寻找小野猫的旅程。 这是一只非常凶悍的狸花小公猫,常年活跃在商业街和住宅区附近,对人类的戒心很强,觅食也只爱翻垃圾桶,常常把垃圾堆翻得乱七八糟。 更让周围居民头疼的是,这只狸花猫还欺男喵霸女喵,每天钻进人家院子里,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宠物猫一顿胖揍。方圆十里的小奶猫大半是它的崽,这个渣爹播完种后就不管不顾了,收养小奶猫的速度还没它播种的速度快呢。 鉴于对方屡教不改的恶劣行径,周围居民专门为它取了一个外号,道上人称——丧彪! 为此,花野井千夏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抓到这只名为丧彪的狸花恶棍后,她要送其去嘎蛋! 人有人法,猫有猫规,像这种不守猫德的小猫咪,就应该被送去嘎蛋,之后再视情况决定,应该收养还是放养。 一路从住宅区找到商业街,花野井千夏终于在一座公园外见到了那只小狸花。 仅仅是一个照面,这只恶贯满盈的小猫咪就像是预见了什么嘎蛋危机般,机敏地竖起耳朵,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公园里。 花野井千夏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它,立刻跟了上去。 “统子,闻一闻丧彪往哪个方向跑了。” 【是,老大!两点钟方向,它正向着公园中心的那座雕像跑去!】 “收到,over。” 两个戏精现场飙了一段戏,边聊天边展开激烈地角逐,远远看见雕像下站着两道人影,花野井千夏正准备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猫时,却倏地停下脚步,面色变得格外古怪。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俊女的靓,此时正轻松愉快地聊着天,和平常来公园闲逛的情侣没有什么两样,假如其中一个不是她认识的人的话…… ‘系统,我感觉萩原研二对我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抱歉,本系统并未配有好感度显示设置,请宿主自行判断。】 冷冰冰的机械音从脑中传来,久谷绫奈不悦地皱了皱眉,在对上眼前人关切的视线后,又立刻变回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种受人追捧的花花公子类型,她见得多了。 对所有女生都无差别释放暧昧信号,仗着自己长得帅,就随意撩拨,把他人的真心踩在脚底。 第68章 嗤,不过这样也好,互相欺骗感情罢了,她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心理负担。 久谷绫奈清楚,对于这种感情经验丰富的男人,不能采用普通的追求办法,他们见惯了主动贴上来的女生,根本就不会产生太大反应。 要做,她就要做的最好。 欲情故纵而已,她以前也不是没试过。不断创造偶遇机会,让对方看见自己美好善良的一面,被她的纯真打动,使其明白自己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再暧昧拉扯一段时间,保准上钩。 只是有一点较为棘手,萩原研二还是警校生,大半时间都在警校内活动,她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 这次他们能够在公园“恰巧”碰上,也是她精心计算的结果。 既然如此,就要让这次碰面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让自己在其心中拥有不一样的位置。 ‘系统,帮我兑换并开启毛茸茸光环吧,无限提升我在附近毛茸茸小动物中的好感度。’ 【好的,宿主,光环已开启。请注意光环持续时间为10分钟,这段时间内,这座公园内的毛茸茸动物会对你好感倍增,请把握好这次机会,在攻略对象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草丛中已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下一秒,一只膘肥体壮的狸花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夹着嗓子就朝久谷绫奈喵喵乱叫,甚至还非常主动地躺了下来,对着她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远远见到这一幕,花野井千夏默默掏出手机,放大到最大倍数,对着地上疯狂撒娇的小猫咪就是一顿狂拍。 哈哈哈哈哈,丧彪,你也有今天! 送你去嘎蛋的时候,她要把这段视频放到宠物医院的大屏幕上无限滚动播放,从内到外,从身体到心灵地摧毁这只恶名远扬的小猫咪,看它还有什么脸再在道上混。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此时已经积累起厚重的乌云。 闷雷声在云层之中回荡,察觉到统子不安的情绪,花野井千夏轻笑着摸了摸它的背甲,看向久谷绫奈的目光里充满惊奇。 “毛茸茸光环?统子,你知道她身上的是什么系统吗?” 第三十三章 风雨欲来,浓郁的云色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着,闷雷滚滚,大风压得树枝起伏乱颤,惊起鸟雀纷纷。 花野井千夏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原地,黑发在风中张牙舞爪,望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她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恰逢一道闪电划过,照得天地大亮,更衬得她牙齿森白,唇红如血。 总而言之,看着就不太像什么好人。 统子愣愣地抬着头,还为对方竟然能听到另一个系统的声音而感到震惊不已,甚至忘了回答花野井千夏的问题。 无声地张了张嘴,它却只能听见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就连接踵而来的惊雷都没能让它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花野井千夏自然注意到了它的不对劲,敛眸思索一瞬后,她立刻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得更加欢畅。顺手捞起统子,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要出声”后,便大大方方地朝萩原研二他们走了过去。 “喂,萩原!”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正若有所思看着久谷绫奈逗弄小猫咪的萩原研二转过头,在见到花野井千夏的瞬间,脸上闪过了一缕诧异。 “花野井,你怎么在这儿?” “来遛乌龟呀。” 晃了晃手中的统子,又随手一指被【毛茸茸光环】迷得神魂颠倒的丧彪小猫咪,花野井千夏理直气壮地说道: “承蒙父老乡亲信赖,奉命顺便来逮捕这只小猫咪。” “奉命……逮捕……” 听见这话的萩原研二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余光瞥过地上那只被摸得正爽的狸花猫,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只猫究竟怎么惹到花野井千夏了,竟然要被安上这么严重的罪名? 就在两人的谈话间,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一片,犹如银河倒泻,远处的楼房都变得模糊不清。 花野井千夏是第一个感觉到雨滴的人,她捞起统子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毫不犹豫地躲进了最近的紫藤花架下。 这附近没有其他遮蔽物,只能靠这个勉强躲躲雨了。 萩原研二不是傻子,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顺手还拉上了从方才起就变得异常沉默的久谷绫奈。 从花野井千夏打招呼到现在,久谷绫奈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长得很漂亮,是和她完全不同类型的那种健康元气的漂亮。从对方和萩原研二打招呼的语气来看,两者应该很熟,却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暧昧和羞涩,应该不是情敌,警报暂时解除。 无声地松了口气,久谷绫奈微微垂下眼,视线不经意般扫过被萩原研二拉着的那截袖口。 果然,这家伙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不然不会这么有意识地保持距离,看来她还得加把火才行啊。 余光扫过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砸懵在原地的狸花猫,久谷绫奈眼神微闪,下一秒,她已经挣脱开萩原研二的手,低着头向雨幕中冲了出去。 “诶,等等……” 萩原一时不察,眼睁睁看着久谷绫奈冲进了暴雨中,将那只狸花猫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又起身跑了回来。 第69章 大雨倾盆,很快将其浇透,雨水顺着她精致柔美的脸庞滑落,她像是朵洗净铅华,含苞待放的花苞,带着抹不胜凉风的娇羞。 即便被大雨压弯了腰,久谷绫奈却依旧倔强地抿紧嘴唇,眼神充满坚定,不让怀中的小猫咪受到一点风吹雨打。 看着眼前这一幕,萩原研二怔住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女孩,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是我的菜。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女孩的所有数据。” 萩原研二…… 是谁?是谁在说这毫无下限,羞耻度爆棚的台词?! 他面色复杂地转过头,只见花野井千夏一手捞着乌龟,另一手叉着腰,正一脸欣赏地看着从大雨中救出小猫咪的久谷绫奈。 …… 难评。 虽说话糙理不糙吧,但这也太糙了。 久谷绫奈当然也听到了花野井千夏的夸奖,怎么说呢,是她想要的效果,但为什么听起来就觉得好尴尬?这个女人难道没有尴尬这种情绪吗? 强行忍下不适,遵循自己塑造的人设,久谷绫奈朝花野井千夏腼腆一笑,又转头看向萩原研二,略有些害羞地问道: “萩原,这位小姐是?” 闻言,萩原研二这才想起他还没来得及为二人介绍彼此呢,赶紧补上了这个环节。 花野井千夏表面上在一本正经地打招呼,背地里却快笑岔气了。 这还叫什么【毛茸茸光环】,改名叫【降智光环】算了,丧彪要是知道自己被光环影响,成为了下雨天连往家跑都不会的弱智小猫咪,不得气死啊。 还有那些撒娇打滚翘屁屁的黑历史,她都不想提,放出去这货也不用绝育了,直接颜面扫地,社会性死亡。 在心中计算着【毛茸茸光环】的有效时间,估计十分钟快到了,花野井千夏好心地对着久谷绫奈提醒道: “这只狸花猫很凶哦,你要不要先把它放下来?” 紫藤花架并不能完全将雨隔绝在外,更别提无孔不入的风了,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久谷绫奈被冻得瑟瑟发抖,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 好在怀中的猫像个小火炉一般,源源不断地传递热量,她自然不愿意将其放下。 “没关系,咪咪很乖的,你看它。” 不动声色地抱紧胳膊,【毛茸茸光环】的作用还在生效中,久谷绫奈微微侧过身,向另外两人展示怀中的小猫咪。丧彪也适时地瞪大了它那无辜且圆溜溜的大眼睛,哪还有当初为祸一方,鱼肉乡里的样子。 花野井千夏饶有兴趣地盯着它猛瞧,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光环失效后,被光环影响的生物会有什么反应。 她没有等太久,大概过了30秒左右,小猫咪一个机灵,圆溜溜的瞳孔陡然缩小成尖锐的麦芒状,舒服的咕噜声也戛然而止,整只猫如遭雷劈,竟是直接僵住了。 之前提到过,丧彪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它是一只战斗力爆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猫。 作为这片地界的猫老大,它需要随时保持高冷凶悍的形象,对两脚兽和他们弱智的“咪咪”叫嗤之以鼻,日常活动就是去揍一顿那些被两脚兽圈养的愚蠢同类。 猫猫也有社会,最近它的地盘里出现了一只到处游荡的奶牛猫,这深井冰整天偷袭它,想要成为猫老大的心思众喵皆知! 如果有猫知道它今天竟然对着一个两脚兽做出这种事…… 耻辱!无法洗去的耻辱! 想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丧彪一声低吼,后腿有力地蹬了久谷绫奈一脚,顺带还狠狠给了她一口,矫捷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向雨幕,然后……被人一把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它还想挣扎,一个大比兜下来,顿时老实了许多。 三下五除二,用随身携带的猫咪束缚袋将其裹得严严实实,花野井千夏这才抬头看向被丧彪抓伤的久谷绫奈。 “怎么样,有没有流血?” “嗯……嗯,有一点。” 久谷绫奈轻轻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缓缓移开遮住伤口的掌心,几道血痕出现在了她白皙的手臂上。 紫藤花的花季已经过去了,只有寥寥几簇晚开的花串隐藏在茂盛的枝叶中,此时也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 她只穿了件及膝的白色吊带裙,被雨一淋都贴在身上,显得她愈发楚楚动人,再加上那几道刺目的血痕和湿漉漉的眼睛,竟比零落成泥的紫藤花还要我见犹怜。 这也是久谷绫奈会将萩原研二引到这座公园里来的原因。 有恋爱系统在,她能轻易知晓攻略目标的行动轨迹,找个借口说自己被抢劫了,便能趁机将其引来公园。 久谷绫奈早就查过这段时间会下阵雨,也知道附近只有紫藤花架这么一个躲雨处,只要她穿得单薄点,适当地打个喷嚏表示怕冷,一位绅士的男生会怎么做呢? 有两种可能,一是脱下外套给她;二是抱住她,直接用体温取暖。 好在她赌对了,正值盛夏,萩原研二也只穿了一件短袖,没有办法再脱下来给她,那就仅剩下第二种可能性。 暴雨将会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狂风骤雨之中,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正是让感情升温的好机会。 至于使用【毛茸茸光环】,也是为了先在对方的心中留下善良单纯的印象,让其在这青涩又欲拒还迎的氛围中逐渐沦陷。 第70章 在感情这场游戏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久谷绫奈的计划一切顺利,直到花野井千夏出现了,紧接着,整件事的走向就变得异常魔幻以及抽象。 如果这家伙是以一个情敌的形象出现,她倒还能被激起胜负欲。 但是抱歉,面对一个拎着乌龟,随手就给凶猫一比兜的人,久谷绫奈实在是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她的计划还没有完全搞砸,被这只猫挠伤的自己,看起来应该既脆弱又坚强吧! 眉眼流转间,久谷绫奈怯怯地抬眸看向萩原研二,正准备给攻略目标展现一下自己的女性魅力时,就听见花野井千夏又开口了。 “你这样不行啊,都流血了,得去打狂犬疫苗。放心吧,狂犬疫苗打起来很简单的,记得提前和护士小姐说一声,不要打屁股针,不然坐着多难受baba……” 久谷绫奈…… 我求求你闭嘴吧。 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暧昧氛围,你就聊这个? 笑容逐渐变得僵硬,久谷绫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又半是演戏半是真情实感地打了个寒颤,希望萩原研二能注意到自己。 嗯,这男人确实注意到了,可他的反应速度,还没花野井千夏来得快呢。 “你是不是很冷啊?” 关切的询问声从耳边传来,久谷绫奈认命地转过头,却见对方已经把手放在了外套的拉链上,一副要脱下衣服给她穿的样子。 …… 有这么个巨大的电灯泡在,她是别想和萩原研二摩擦出什么激情的火花了。 不过没关系,她迟早能再找到机会的! 既然今天是没可能了,久谷绫奈也不准备委屈自己。为了真实表现出受凉的状态,她是真的淋了雨,此时只感觉寒意仿佛能从骨头缝里钻进来一般,自然不会拒绝花野井千夏的好意。 谁曾想,她都组织好感谢的语言了,却见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拉开拉链,接着便没了动作。 察觉到身边两人疑惑的目光,花野井千夏咧嘴一笑,对着久谷绫奈张开手,笑容里满是宠溺。 “来吧,我抱着你,这样就不冷了。” 久谷绫奈??? 所以对方觊觎的不是攻略目标,而是……她?! 萩原研二???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是不是成了多余的那个?! 第三十四章 久谷绫奈发誓,她拒绝了的。 但花野井千夏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似的,依旧热情地邀请她来抱抱。 不仅如此,她的攻略目标还在旁边起哄,劝她接受对方的好意,都是女孩子,用不着害羞。 本来淋雨挨冻就烦,还要被迫和两个傻瓜单独相处,受人设束缚,再拒绝下去就ooc了,久谷绫奈只能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 与狼狈的她不同,花野井千夏的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干燥,盛夏的天气里,她却依然穿着宽松的外套,里头还搭了件长袖。 这样的打扮放在平日里或许嫌热,这种时候却正正好,能够良好锁住体温,不让热量流失。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馨香,从未与同性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久谷绫奈不自觉地绷紧身子,小心翼翼侧过身,不想碰到对方,也不想和其对视。 只是两人站得太近,即便再小心,依旧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肢体碰撞。 感觉到手臂处传来的奇怪触感,久谷绫奈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系统,这个花野井千夏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感觉靠着的地方硬硬的,那是她的胸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恋爱系统才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根据人类的身体结构推断,这确实是其胸腔的位置。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宿主,你的攻略目标是萩原研二,请不要在无关人员身上投放太多的精力。】 闻言,久谷绫奈在心中无声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回去。 ‘呵,就是这个所谓的无关人员,把我原本的计划搅乱成如今这个样子,你一个恋爱系统,连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吗?’ 【本系统并未配备该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恋爱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机械,连威胁的话语都是如此高高在上,带着股非人的漠然。 【请在六个月内获得萩原研二的告白,若未按时完成主线任务,系统将根据规则对宿主进行惩罚。】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久谷绫奈微微垂下眼,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那双死死掐紧的手,却说明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静。 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花野井千夏抬眸望向天空。 雨势渐歇,几缕阳光从破碎的云层中映出,她惬意地眯起眼,嘴角弧度缓缓加深,像是单纯为了天气转好而开心不已。 告别了萩原研二和久谷绫奈两人,顺路又把作恶多端的丧彪小猫咪送入附近的宠物医院,定好嘎蛋静养一条龙服务套餐,花野井千夏这才带着统子回了家。 别墅后院收拾出的小花园有模有样,刚刚下过大雨,池塘里的水还有些浑浊,鱼儿们都在水面处打转,时不时吐出个泡泡来,颇为闲散安逸。 把统子放进池塘泡会儿澡,花野井千夏就坐在池边的凉亭里,闲闲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上“咕噜咕噜”地冒出一串气泡,一个小小的脑袋浮了起来,遥遥望向花野井千夏。 第71章 任凭躯体被凉爽的池水浸没,四肢无意识地在水中划动,统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内心纠结无比。 自从失去系统的身份后,他们其实并没有正式地谈起过“它为什么会变成乌龟”这件事,统子明白自己的内心是在回避和害怕,但却不清楚千夏为什么也不提,总归能拖一天就算一天吧。 然而,恋爱系统的出现,让它不得不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一切都没有结束,花野井千夏依旧能够操控系统界面,甚至听得到其他系统与宿主交流的声音。柯学世界的时间仍然在继续向前走,会有更多更多的系统出现,假如它们发现了自己,知道它没有被销毁,反而成为了一只乌龟,会怎么样? 对于现在的千夏而言,它的存在没有任何用处,唯一的优势就是知晓部分柯学世界的相关剧情,可这一点优势,也因它的恐惧而荡然无存。 上一次不小心说出关键剧情,直接被剥夺了系统的身份,那下次呢,下次的惩罚会是什么? 所以统子选择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不再谈论,只当自己真的是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小乌龟。 这是它本能的趋利避害的选择,可这样的时间越久,它却越被焦虑和惶恐所笼盖。 害怕被找到,害怕被发现,害怕被千夏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也害怕……被讨厌。 它为这样复杂的情绪而感到迷茫,这是即便身为系统时的自己,也无法处理的难题。 【千夏。】 统子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野井千夏靠着柱子掀了掀眼皮,只见它大半身子都淹没在了池水中,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个女生身上的系统,是恋爱系统……】 通常而言,系统与系统之间是没有交集的,特别是它这种绩效垫底的【打工人系统】,根本没有办法同常年身为销冠的【恋爱系统】相提并论,然而统子就是认识它。 它很讨厌这家伙的作风,冷酷又傲慢,凡事以任务为导向,达不到预期就对宿主进行惩罚,根本不像它的名字那样甜,简直和暴君没区别。 在任务世界碰面时,系统之间能够互相交流,但这种交流通常是隐瞒宿主的。 于它们而言,宿主只是工具,不需要知晓有其他系统存在,更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越是多一个人知情,它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本质上,系统是一种世界之外的存在,他们通过捕获其他世界的碎片来窥探这方世界的走向,碎片中出现的主要人物则为主角。 利用任务操控世界原住民靠近主角,只要能引起他们的情绪波动,便可以借此机会获得这方世界逸散的能量,这是系统能力的源头。 这一过程中,有一条绝不允许触犯的禁令,那就是不能够干涉原剧情的走向。 就像人体的排异反应一般,世界具有意志,会自动排斥不属于本世界的存在,因此系统们才会与原住民合作。 可渐渐的,合作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欺骗与诱哄,知晓世界走向且拥有各种能力的它们,被傲慢蒙蔽了眼睛,自诩为神明。 【不能干涉原世界走向,理所当然就不能透露出世界的关键剧情,以此为中心,延伸出了许多禁止条例。系统只能利用世界碎片给出的一点零碎信息,来引导任务的进行,若是改变了重大剧情,引起世界意志的注意,那后果不堪设想。】 统子现在已经很会游泳了,划动着粗短的四肢,一只乌龟在池塘中奋力挣扎。 花野井千夏知道现在可能不太是时候,但她真的有点想笑,一只龟龟说出这么严肃的内容,噗,好幽默。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她弯下腰,将统子从池中捞了起来,看着它那双异常严肃的绿豆眼,她强行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道: “这么说的话,只要我搞清楚原世界走向,接着把关键剧情一个一个破坏掉,系统就完蛋了是吗?” …… 回应花野井千夏的,是一片死寂。 统子愣愣地望着面前人那双含笑的眼睛,在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你……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但是很少有人类会主动去挑衅这种未知且难以理解的存在吧?普通人不都是会选择绕着走吗?这还是它认识的那个出门必穿防弹衣的宿主吗?! 似乎是猜到了它在想什么,花野井千夏伸出手,笑眯眯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这世界上的大多事情平庸且无趣,好不容易找到点乐子,偶尔可以解放一下天性哦~” 就是有点对不起渡边川那小子,报一丝,不想带你玩,嘿嘿。 尽管早就知道对方的胆子大到离谱,但听见这话的统子,还是被吓得不轻。 心脏像是要撕开血肉,从胸腔中跑出来一般“扑通扑通”地狂跳,它愣愣地看着花野井千夏,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呼吸的频率都乱了。 【千、千夏,你想知道原世界的走向吗?】 极力平复好情绪,统子试探性地开口问出了这句话,只是声音仍有些发颤。 它都想好了,假如宿主真想知道的话,那它……也不是不能冒着这个风险说出来! 意料之外的是,花野井千夏并没有点头同意,而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笑着望向远方。 第72章 “不着急,风险这种事,当然是要找别人来担啊……” 一如既往地按照排班表来宿舍进行换班,刚踏入警察学校,花野井千夏就察觉到了今天的学校格外奇怪。 偌大的校园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影,正是早操的时间点,平常这个时候,操场和训练场上应该都是人才对,今天怎么空空荡荡的,难道背着她放假了? 这个疑问,在见到换班的宿管阿姨时得到了解答。 “诶哟,还不是因为之前那起连环爆炸案,前不久听说还抓了个邪|教头子,闹出了很大动静,你没听说吗?” 随手抓了把零食塞到花野井千夏的怀里,换班的宿管阿姨也不着急回家,反正学生们都不在,落得个清净,她还能放松大胆地唠嗑。 “社会治安不好,那群高层当然得下狠劲培养这群未来的警察啦。不过可怜了这群小伙子小姑娘们,天不亮就被拉去了某个深山的训练基地里进行真人演习,临时通知下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我估计啊,至少得在山里呆一周,说不定还要更久呢……” 深山?训练基地?真人演习? 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结合这几个信息,在心中飞快推算起来。 既然是临时通知,这就说明训练基地应该离东京不远,肯定位于本州岛岛以内。 关东地区都是平原,排除这几个县向外继续扩展,既位于深山又建设有训练基地的区域,最有可能的就是—— 诸伏景光的老家,长野县。 第三十五章 虽然大致推测出了警校生们被拉去真人演习的地点在长野县,但花野井千夏真的就只是随便一猜,并不打算做什么。 第一,群马那地方不是山就是盆地,谁知道他们都躲在哪个山旮旯里,就算知道了具体的定位坐标,她也不想去山里喂蚊子。 第二,没有学生要管的宿管阿姨,就是最爽的宿管阿姨。 学校空空荡荡,就连教官们都跟着一起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些后勤和部分警务人员留守在学校,日子过得不要太清闲。 美滋滋地摸了一天鱼,第二天替请假同事顶班继续快乐摸鱼,正当花野井千夏以为这样的好日子还能再多过上几天时,渡边川打了个电话给她。 “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下次这种事自己去查,别想偷懒。” “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你才是专家,小渡小渡,你就别谦虚了~” 听着电话那头之人毫不客气地指责,花野井千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腆着脸回答道: “再说了,我让你帮忙查你就帮忙查,换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呢?我就知道你小子暗恋我,暗恋我你就直说啊,爱要大声说出来!” ……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敲击键盘声,随之响起的,还有渡边川平静到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我现在已经黑进了你的邮箱,准备好感受一下我的爱了吗?” 闻言,花野井千夏一下老实了。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搞抽象了,没有人能懂*我的幽默,别觉得我是个傻逼好吗?” 把这货的胡言乱语当做耳边风,渡边川又敲了几下键盘,迅速破译出那些人给他设置的暗号,一边记下暗号所要传递的内容,一边对着花野井千夏说道: “过几天就是伯父伯母的忌日了,你记得回老家祭拜他们。” …… 察觉到电话另一头之人诡异的沉默,渡边川挑了挑眉,犀利指出: “你是不是忘了?” “诶呀,怎么会呢,那可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怎么会忘记这种事!” 很好,果然忘记了。 听着对面斩钉截铁的否认声,即便不能亲眼见到,渡边川都能想象出来花野井千夏边擦冷汗边狡辩的样子,还真是跟从前没两样啊。 面无表情地轻叹一声,他的神色软化了些,可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最近有点事脱不开身,祭拜要用的东西我已经送去了老宅那儿,到时候有不懂的你再联系我吧。” “哦。” 尽管知道渡边川看不见,但花野井千夏还是习惯性地对着手机点了点头,顺手又重新排好最近几天的行程表,将回老家的时间预留了出来。 有时候真怀疑这家伙才是老爸老妈的崽,各种扫墓祭拜的日子比她记得还清楚,这让她这个亲生的怎么好意思! 认真算起来,花野井千夏和渡边川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关系。 由于某些原因,花野井千夏的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后,就诈死藏到了乡下的老家。 名义上,她则被渡边家收养,算作他们家的养女。 没错,就是诈死。 表面看来他们已经去世了,背地里却都活蹦乱跳,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彼时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千夏,在被父母科普什么是“诈死”后,连夜研究了民法典与户籍制度,最终只能得出“这个世界很抽象,她的父母也很抽象”这种结论。 可以说,就是因为他们搞出的这些离谱操作,才让她对这个世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嗯,她现在这么爱玩抽象,绝对是遗传的,跟她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花野井千夏的父母极其开明,在发觉女儿的聪慧和早熟后,便毫无保留地将他们为什么会诈死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第73章 总结一下,其实和她小时候常看的那部动画片剧情差不多—— 有一个很坏很坏的组织想让爸爸妈妈给他们打工,爸爸妈妈不愿意,这个很坏很坏的组织就派人来抓爸爸妈妈,为了过上清净日子,爸爸妈妈就诈死了哦~ 花野井千夏懒得吐槽这对夫妻糟糕的讲故事水平,听过就当自己忘了,谁都没有告诉。 就连当初和诸伏景光在体育器材室聊天之时,她都谨记设定,只当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后就因意外去世了。 再说渡边川,这小子从小就是花野井夫妇的小迷弟。 每次来他们家,就眼巴巴地跟在她父母后面观看实验,吵着闹着非要学,后来还成为了她老爸的学生,成天折腾计算机和机械。 渡边夫妇都是善良正直的好人,同时也是花野井夫妇的挚友,不然不会同意他们的请求,掩护假死的同时,还要帮忙“收养”小千夏。花野井千夏很喜欢他们,更重要的是,这对夫妻很正常,一点都不抽象。 日子就这么过了许多年,听父母讲讲抽象往事,和渡边川吵吵架,再去渡边夫妇那儿净化下心灵,倒也算“家庭美满”? 直到花野井千夏十四岁时,她的父母在一次出海旅行中不幸遇难,船身碎片过了三个月,才陆陆续续地从海底打捞了上来。 诈死后的第十四年,她真的得去扫墓祭拜了。 花野井千夏有时候会想,祸害遗千年,她的父母一看就不是什么脑子正常的好人,说不定又是一次假死事件呢?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再也没有两个人忽然跳出来搞抽象,她渐渐也就不再去想这个了。 不过她不想,不代表渡边川那小子不想。 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查到了乌丸集团,也就是她父母口中那个很坏很坏的组织,之前竟然还用“乌丸集团”的名字来试探她,可疑到让花野井千夏不得不多想——毕竟这家伙的脑回路有时候也挺清奇的。 这么想着,本打算结束通话的她又重新拿起电话,打算再提醒渡边川一次。 可花野井千夏等到的,只有一阵“嘟嘟——”的挂断提示音,再打过去,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青云出釉,远山如黛。 清晨的盘山公路上多是薄薄的山雾,要等到日头再盛些才能完全散去,当花野井千夏赶到群马县时,已经快正午了。 群马县毗邻长野县,二者都被山脉环绕,即便是盛夏,天气依旧很凉爽,风中带着股草木的清香。 花野井千夏并没有选择直接回老宅,而是停在了镇子边缘的一栋民宅前,抱着统子上去摁响了门铃。 这处宅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连门铃都坏了,只能通知主人家有客前来拜访,却不能直接对话以及开门。 像是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花野井千夏并没有惊讶,只是闲闲等在门口,看着周围的景色颇为感慨,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小时候的她虽然大半时间都呆在东京上学,偶尔也会回来群马一趟,看望住在这儿的父母和渡边川。 渡边川从小就很聪明,自学完高中课程后就不肯再去上学了,一直呆在老爸的身边当助手,从小就展现出了科学怪人的潜质。 有时候真怀疑,他们两个家庭是不是私下里达成了什么换孩子的邪恶交易。 嘎吱—— 宅子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花野井千夏转头望去,透过低矮的院门,在见到来人是谁时,略带惊讶地询问出声。 “山村婆婆,您怎么在这儿?” 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身穿和服,微微佝偻着腰,一头白发挽在脑后,脸上布满皱纹。 相比于花野井千夏的惊讶,山村美砂绘倒是十分淡定,一边慢腾腾地移着步子过来开门,一边笑眯眯地回答道: “小操和他父母出去走亲戚了,知道你要回来,特意通知我来接待你。” “这多麻烦您啊。” 听见这话,花野井千夏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由于表现太过正常,统子都看呆了。 等等,原来宿主也会害羞吗?! “我记得您老人家住在鸟取县吧,还要特意开车到群马,路上真是辛苦了。” “不用放在心上,我飙车来的,很快就到了。” 统子…… 等等,飙车? 一个满头花白,笑容慈祥,看起来将近八十岁的老婆婆说出这种话,其惊悚程度,不亚于统子刚刚见到花野井千夏羞涩一笑。 就在它震惊的当口,两人已经度过了基本的寒暄阶段,正手挽着手向屋里走去。 自从花野井千夏的父母去世后,她便很少再来群马县的家,老宅长期没人住,自然得拜托邻居帮忙照看一番,热情的山村家就成了最佳人选。 她这次回来,除了要去祭拜扫墓外,还带了许多手信来,想要好好谢谢对方的照顾。谁想到竟然这么巧,山村一家三口竟然都出门去了,还好美砂绘婆婆在,不然她连礼物都没地方送。 好吧,花野井千夏承认,她其实有点遗憾山村操不在。 那小子虽说比她大上两岁,但是人傻好忽悠,夸两句就飘,绝对是带着一起进山找坟头的不二人选。 这里就又不得不提起她那对抽象的父母了,早在假死时,他们就给自己选好了墓地。秉承着“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的方针政策,硬是在群马县和长野县交界的深山老林里选定了自己的墓地。 第74章 每次进山祭拜,花野井千夏都有种自己是要去盗墓的错觉,渡边川没来,就代表她这次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山。 太抽象了,以后她死了也要埋在深山老林里,让后人靠gps定位系统来找。 正当花野井千夏思考着该寻一处怎样的风水宝地之时,怀中微微一动,只见统子正一脸惊恐地往她衣服里钻。 而另一边,美砂绘婆婆却笑得格外慈祥。 “千夏啊,这就是你带给婆婆的礼物吗,好大一只王八啊,煲汤肯定大补。” 第三十六章 “婆婆,礼物还在车里呢,这个不能吃,养很久了,已经养出灵性啦。” 微笑着把统子从领口拔出来,花野井千夏扭过它的脸,让山村美砂绘看清楚了这只王……乌龟含泪的眼睛,随口解释道: “等我死了,要让它当我的镇墓兽。” “啊,那这样确实不能吃。” 老太太以一种包容到有些离谱的姿态接受了她的说辞,又可惜地看了眼统子,在其炸毛之前,向花野井千夏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还没吃午饭吧,快进来快进来。你家那边离镇子太远了,周围都没什么人家,你一个小姑娘不害怕吗?要不直接在这儿住下算了,正好可以住小操的房间……” 渡边川早就把老宅那边打点得差不多了,花野井千夏自然不会答应住下来,嬉皮笑脸地闲扯几句,就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其他地方。 群马县三面环山,各种绿色自然资源丰富,农业也非常发达。 午餐虽然清淡,但因为原材料的新鲜,吃起来也格外开胃,是和大城市餐厅完全不一样的家常风味。 一顿饭下来,美砂绘婆婆被花野井千夏哄得心花怒放,直夸她比家里那个臭小子嘴甜多了。 两人用饭时,电视上正好在转播今早的天气预报。 据说气象厅观测到了海上台风的形成,按照行进路线以及其风眼的移动速度推测,预计会在后天登陆群马县。 往年虽说也有台风,但从没来的这么早过,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花野井千夏皱了皱眉,决定提早一天,明日就进山祭拜。 嗯,也不能穿平常那件宽松外套了,进山还是冲锋衣比较靠谱。 屋内为这台风发愁的,可不止花野井千夏一人,正当她在心中思考明日的具体行程安排时,耳边传来了美砂绘婆婆的叹息声。 “诶呀,这可怎么办是好,地里的庄稼还没收起来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疑惑的目光,婆婆转过头解释道: “这是去年秋天种下的冬小麦,最近正好到了收割的季节,小操他们本想等回来后再去地里收庄稼的,没想到台风竟然先到了。” 群马县农业发达,除去各种果蔬作物外,也盛产优质小麦。 冬小麦秋播次夏收,产量和品质相比于春小麦要更高,对于靠地吃饭的山里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收成。 山村夫妇在镇子外的山脚下种了几亩小麦,这是他们大半年的心血,美砂绘婆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撑着矮桌站起身,便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边走还边念叨着。 “不行,我得赶在台风来之前抓紧时间抢收,可不能让麦子都烂在地里。” 花野井千夏…… “行了行了,婆婆,我去收!” 怪不得都说人老成精呢,都快八十岁了,心眼子比十个统子加起来还多,卖惨装可怜起来毫无痕迹。 可奇怪的是,花野井千夏都答应了帮忙去收麦子,山村美砂绘却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只是步伐矫健了些。 见状,她疑惑地眨眨眼,好奇之下又问了一嘴。 “婆婆,我不是答应你了吗,你还要去做什么?” 山村美砂绘连头都没回,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么大太阳,去田里当然得做好防晒啊。我去拿防晒霜和防晒喷雾,物理防晒也不能忽视,小千夏你记得戴帽子,可别让脸蛋晒伤了。”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也同步更新了一条新任务。 【支线任务更新:台风将至,为保住大半年的心血,请帮助山村家抢收庄稼吧。】 刚过正午,早晨的山雾已然消失无踪,山脚下的农田没有绿荫遮蔽,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着一种好闻的麦香。 台风来临之前的天气异常闷热,在山里时还不觉得,一到山脚下这种平坦且没有遮蔽物的地方,温度便陡然上升了许多,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就热得人头晕眼花。 花野井千夏站在田垄上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麦田,便默默转过身,回到边上暂供休息的小木屋里,一言不发地脱掉了防弹衣。 这种天气还穿防弹衣……会被热死的吧? 担心身为乌龟的统子脱水,花野井千夏并不准备带它一起下地,接一盆水放在门口阴凉处,让它在里边乖乖呆着就行,别到处乱跑。 省得被田里的□□欺负了,还得找她哭。 花野井千夏自认为没有什么容貌焦虑,否则平日里也不会整天穿着防弹背心加宽松外套的搭配瞎晃悠,主要考虑的还是安全和舒适度。 然而,她现在的穿着,属实是有点恶心。 美砂绘婆婆大概是担心她弄脏衣服,把花野井千夏原本穿的衣物都扒了下来,换上自家不怕弄脏的下地穿搭。 由于尺寸问题,根本没法挑颜色和款式,能穿上哪件就算哪件。 第75章 于是,她拥有了黑底红花的紧身内搭、绛紫色小马甲、薄绒款藏青色掉档休闲裤、一双荧光绿的橡胶鞋以及一对印着畸变卡通人物的袖套……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恶心。 花野井千夏路过玻璃时瞥了眼自己,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羞耻。 可是,这还没完! 美砂绘婆婆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顶草帽,替她抹上致死量的防晒后,在她的头顶搭上了一条毛巾,隔着毛巾把草帽戴到了她的脑袋上,表示这样可以保护脖子和侧脸不被晒伤。 …… 道理她都懂,但是对方不是早就塞给了自己一条迷彩的防晒面罩吗? “真不错,这样就不怕被晒黑了。” 看着自己搭配出来的杰作,美砂绘婆婆向后退了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示意花野井千夏跟着她来。 “我向邻居借了一台小麦联合收割机,如果顺利的话,太阳落山前应该就能把这片地收干净。对了,小千夏,你会开收割机吗?” 花野井千夏??? 她上哪去学这个? 不过挖掘机证倒是考出来了,应该差不多吧。 闻言,美砂绘婆婆慈爱一笑,本想摸一摸花野井千夏的脑袋瓜,却发现无处下手,只能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慢腾腾地转身向田垄上停着的庞然大物走去。 “放心吧,很简单的,我给你演示一遍。” 接下来的十分钟,花野井千夏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赛车。 一流的赛车手,根本不受场地和车的限制,就算开着收割机,也难掩其高超的技术!bushi 漂移过弯、u字倒转、抓地甩尾,最后以仅差1cm的距离,稳稳停在田垄前。 坐在副驾驶上的花野井千夏…… 她也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且,婆婆开收割机的车技都这么娴熟了,真的需要她来帮忙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花野井千夏的震惊,美砂绘婆婆松开方向盘,一瞬间从神采奕奕变为了精神萎靡,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说道: “诶呀,身子骨不行了,才开一小会儿,我这副老骨头就像是要被颠散架了似的,不服老不行咯~” 知道这老人精又在装可怜了,花野井千夏无奈地长叹一声。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啊。 “好啦,婆婆,你下去休息吧,我知道该怎么开了。” 天上没有一朵云,毒辣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中,远方是连绵的群山,眼前是无尽的麦田。在这样广阔的景色前,收割机仿佛一粒掉入其中的草屑,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山村美砂绘坐在田垄边的小木屋门口,从盆中掬起一捧水,慢慢浇在统子的背上。 余光扫过正在麦田里有条不紊工作着的小麦收割机,她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着统子说,语气颇为感慨。 “小千夏她啊,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呢,教过的事情一遍就会,比我家里那个孙子能干太多了。” 感受到流水的凉意,统子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又遥遥望向花野井千夏的方向。 嗯,千夏就是最厉害的! 老实说,从定下要回群马县扫墓祭拜的那天起,花野井千夏就想过,会不会恰巧碰上正在山里进行真人演习的警校生们。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接着便被无情地抛在了脑后。 先不提这只是她的猜测,就算诸伏景光他们真的在长野县集训又怎样,长野有那么多山呢,怎么可能恰好选择了一座和群马县相邻的山,这概率也太低了。 然而,当天空飞过第二架直升飞机时,花野井千夏明白……还真就这么巧了。 彼时她已经收完了地里的小麦,刚把收割机停在田垄边,一手搭着轮胎,另一手举着水杯哐哐往嘴里倒水,满头大汗,狼狈得不象样子。 花野井千夏现在知道美砂绘婆婆为什么要让她换衣服了。 尽管是用机器收的庄稼,但这机器的驾驶位就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飞起的草屑和麦壳劈头盖脸杂了她一身,连头发里都混着这些东西。 喝第一口水时,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喝小麦茶。 不仅如此,小麦收割机可不像轿车那么舒服,没空调不说,开起来就像是要地震了一般,轰隆作响,抖得她手臂都麻了,又热又累,恨不得直接躺倒在地里。 夏日的白天格外漫长,都已经下午六点了,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意思。 美砂绘婆婆正把收起的那些小麦开车运往仓库,她就暂时等在这里,歇会儿以恢复体力。 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半空中又飞过一架直升机,花野井千夏这回站在收割机外,自然将这架飞机的型号看得清清楚楚。 贝尔-206,由美国贝尔直升机公司研发,如今是日本警方配备的警用直升机型号之一,隶属于各都道府县警察总部的警备部。* 这还是花野井千夏在警校值班时了解到的,某些热衷于热武器的学生偶尔会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型号的枪械,她闲着无聊时会听听,莫名其妙就清楚了。 这架直升机飞得不算高,似乎正在进行低空搜寻作业,花野井千夏猜测这大概也是警校生们演习的活动内容之一。 啧啧,还真是大手笔啊,连警用直升机都出动了。 第76章 看着直升机的尾翼消失在山林中,花野井千夏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准备去小木屋里躺会儿。 美砂绘婆婆还没回来,不知道统子能不能给她做个三菜一汤,她快饿扁了。 应该可以吧?乌龟可是有手有脚的,不逼一下它,它就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极度的疲劳之下,花野井千夏甚至觉得精神有些涣散,任凭脑海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无序蔓延,也懒得抬头看一眼路。 身边刚刚好像路过了什么人,视线被草帽和垂落的毛巾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一个影子掠过。 不过没关系,花野井千夏也不在乎,管他丫的是谁,别妨碍她休息就行。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阿姨,你有没有看见天上有一只铁鸟飞过去?” 温和的男声自身后传来,还很体贴地把直升飞机说成铁鸟,生怕淳朴的老乡们不认识飞机,可以说是非常礼貌,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花野井千夏懒得去细想究竟在哪儿听到过,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抹脸,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铁鸟没看到,贝尔-206倒是有一架,都路过这儿三次了。” 话音落下良久,依旧没有等到一句谢谢,花野井千夏也不在意,迈开步子便准备继续向前走。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呢,手臂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她略带不满地皱眉向后望去,正撞上诸伏景光“三分震惊,三分不敢置信,三分疑惑以及一分恍惚”的目光。 花野井千夏…… 果然太累了,脑子都出现幻觉了,竟然在诸伏的眼里看到了饼状图。 等等,诸伏景光怎么在这儿? 第三十七章 起初,诸伏景光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问路,直到他听见了花野井千夏的声音。 一开始,他还沉浸在路边随便一个农民阿姨,就能说出警用直升机具体型号的震惊中,可紧接着,他就被这异常耳熟的声音硬控在了原地。 应该不可能吧,这里又不是东京,花野井怎么可能会在这儿,还穿得这么……朴实,肯定是他认错人了! 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做得太投入,诸伏景光甚至忘了说句谢谢,眼见着人就要走了,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伸手拉住了对方。 然后…… “花野井,你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看着狼狈了些,虽然穿着奇特了些,但眼前人,就是花野井千夏无疑! 另一边,花野井千夏也表示无语。 为什么她每次都会碰见诸伏景光啊,这家伙简直百分百承包了她的黑历史,从最初的便利店相遇,到后来的搜寝小黄书事件,再到无辜挨枪子儿……桩桩件件都是她的血泪史,事到如今,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 诸伏景光克她。 正当花野井千夏想着这次扫墓是不是该多烧点香,让老爸老妈好好保佑一下之时,看见对方现在的打扮,她更不爽了。 可恶,这小子怎么穿得这么帅,站在他身边,岂不是衬得她更加恶心了? 清新俊逸的青年身穿一袭纯黑特警制服,硬挺的面料,冰冷的皮革和身上散发着的隐隐硝烟味让他多了几分攻击性,看着与平常截然不同,帅出了一种新境界。 帅哥谁都喜欢,花野井千夏也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然而,此情此景,她实在没这个心力去欣赏。 一是因为下地干活真的很累,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趴着装死。 二是因为……凭她现在的模样,花野井千夏有理由相信,如果恰巧有无良媒体拍下他们的接触画面,标题绝对不会是——#dokidoki~麦田,夏日,平民女孩与特警の恋爱大作战!#,而很有可能是——#警民共建鱼水情,下乡扶农助脱贫#。 尽管新闻标题一下高大上了起来,但对她而言,实在是太不友善了。 痛,太痛了。 受到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花野井千夏的眼中已经失去了高光,面对诸伏景光的询问,她也只是半死不活地简单回答了一句。 “没干嘛,就是收了几亩地的粮食而已。” 闻言,诸伏景光一愣,目光不自觉地向周围扫去,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早他在山里侦察环境之时,这片麦田可没被收割得这么干净,所以说……花野井千夏所言非虚。 好离谱的真相,但确实像她会干出来的事。 “你,为什么……算了。”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不问了,反正是他想象不出来的曲折经历。 就在两人交流的短暂间隙里,远方的山林中又出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从方向判断,应该就是刚才路过的那架贝尔-206,不知为何又飞了回来。 遥遥望见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范围内,诸伏景光神色一肃,下意识环视一圈,想要寻找合适的掩体。 他来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藏在麦田里躲避追寻,谁曾想这片地被犁得干干净净,竟没有一个能躲的地方,这可就麻烦了。 前方的田垄边倒是有台小麦收割机,或许能藏在车身下,但是那个位置正是警用直升机来的方向,以直升机的速度,很有可能恰好发现他,不能冒这个险。 后方则有一间小木屋,离他现在的位置有一定距离,若是跑过去,虽然他有把握能跑到,但行动这般异常,肯定会被飞机上的侦察发现。 第77章 两种方案都有缺陷,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诸伏景光眉头紧拧,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面前还有些迷迷瞪瞪的花野井千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咬牙说了句“失礼了”后,便转过身,一把将其背了起来。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纯黑的特警制服太显眼了,即便他放慢速度向小屋走去,依旧有很大可能被察觉,但是伪装过就不一样了。 花野井千夏的打扮与这里的普通农民高度相似,背着她,不仅能让侦察放下戒备,还能完美盖住他的制服,一石二鸟。 果然,就像诸伏景光想的那样,头顶的直升飞机在路过他们时,没有半点停顿,他再一次躲过了搜寻。 紧绷的精神陡然放松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这才对着花野井千夏解释起自己方才那唐突的行为。 “真是抱歉,这也是演习的其中一部分内容,模拟犯罪分子在空中侦察警察的行动路径,需要我们想尽办法躲避侦察,没有吓到你吧?” 诸伏景光等来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误以为花野井千夏是生气了,他抿了抿唇,刚准备再次道歉之际,却发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绵长又均匀,不像是在发脾气,倒像是……睡着了。 这发现让诸伏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才几分钟啊,居然已经睡着了,看来她这次确实是累坏了。 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人睡得更舒服些,诸伏景光刻意放慢脚步,不想吵醒对方。 临近日落,天气变得凉爽了些,山间的风拂过田野,麦香混杂着清浅的呼吸扑在耳畔,痒痒的,却并不讨厌。 在得知集训的地点是在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深山中时,诸伏景光的内心其实是抵触的。 那件事后,他一直没有回过长野,即便和哥哥见面,也只会选择在东京,家乡在他的记忆里,仿佛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因此,在宣布这项演习内容后,他特意选择了靠近群马县的方向躲避,就是不想回到那个拥有痛苦回忆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遇见花野井千夏。 或许是因为曾经和其交流过那件事,又或许是因为眼前这美好的乡间景色实在太过治愈,诸伏景光只觉得无比放松,忍不住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全身心沉浸在这自由的风中。 然而,这种放松,在觉察到背上柔软的触感之后,却飞快从悠闲转变为了疑惑,再到震惊和不知所措,最后又归于羞耻以及沉默。 花、花野井她,今天好像没穿防弹衣诶…… 夕阳映照下,诸伏景光低垂着脑袋,朵朵红云一路从脸颊染到耳根,更比晚霞艳丽三分。 爽! 倒头睡了三个小时,花野井千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力大如牛。 诸伏景光刚背上她之时,她还意思意思地挣扎了几下,只是对方的背太过好睡,她一时没忍住,头一歪就噶了。 暮野四合,外头的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去,小木屋内有张暂时供人休息的躺椅,花野井千夏就在这张躺椅上睡了三个小时。 小木屋内漆黑一片,仅靠门外传来的点点昏黄灯光照明,美砂绘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望着远山发呆,统子依旧静静地泡在水盆里,不见诸伏景光的身影,大概是已经归队了吧。 听到屋内的动静,山村美砂绘回过头来,见是她醒了,笑眯眯地招呼道: “睡醒啦,洗把脸回家吃饭吧。” 老人银白的发丝被灯光染上温暖的光晕,麦田和群山都沉默在夜色之中,耳边只能听见虫鸣和统子费力爬出盆时溅起的阵阵水花声。 见到这一幕的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加快脚步向门外走去,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嗯。” 美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当花野井千夏到达老宅之时,已是深夜。 老宅远离小镇,需要开十几分钟的山路才能到达,被包裹于群山之中,少有人路过,远远看上去跟电影里那种闹鬼的古堡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花野井千夏觉得,假如这个世界上真有鬼魂存在的话,她那对抽象父母绝对会以吓人取乐的,绝对! 应统子的强烈要求,它被放在副驾驶座前的台子上,因此能够将这座庄园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它现在明白花野井千夏那被迫害妄想症是从哪里来的了。 相比于米花町的别墅,这座庄园的武装有过之而无不及,除去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外,它甚至在庄园的外墙处见到了电网,就连入口大门也做的全封闭样式,需要输入三次密码才能进入。 忍了又忍,统子还是没忍住,对着正在开车的花野井千夏吐槽道: 【你们家是什么神秘的地下组织吗,竟然还安了电网?!】 “这才哪到哪儿啊。” 花野井千夏撇撇嘴,万分不解曾经干过系统的统子干嘛老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个劳什子恋爱系统倒很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电网只是里面那层,外围还安装了电子围栏,有人碰到时会自动触发警告,他们不听劝再深入才会被电的。除此之外,这栋庄园还安装了地下雷达和光纤安全系统,各种报警器和探测器也都装上了,地底下甚至还有个能抵御绝大多数爆炸的安全屋。” 统子…… 第78章 【这种程度的房子你让山村家帮忙照看?!】 “诶呀,偶尔也会有个天灾人祸嘛,山火冰雹泥石流,酸雨雷暴龙卷风,谋杀在逃通缉犯,多做点防范措施总没错哒。再说了,山村家的人也只是在外围看一眼,又不会*进去参观。” 花野井千夏的父亲专攻机械工程与计算器,这座庄园里的绝大部分设备都是其安装的,他去世后,庄园安保系统的更新迭代就交给了渡边川。 她自己其实也略懂点,但因为对这方面实在不感兴趣,就没有深入研究,反正有人继承了她爹的衣钵。 曾几何时,年脑幼子无不知好的花野井千夏还跑去问过她爹,渡边川是不是就像大河剧里演的那样,是特地给她准备的童养媳。 记忆已然模糊不堪,但大人们刺耳的笑声却深深印入了她幼小的心灵。 顺带一提,知道这件事的渡边川有整整半年没理她,这家伙从小就犟得跟头驴似的。 就在花野井千夏对着统子大吐苦水,细数其从小到大做过的缺德事之际,电话铃声响了,来电显示上出现的名字,赫然就是对方。 花野井千夏…… “我去,这小子是不是暗中监视我,知道我在背后蛐蛐他,立刻打电话过来了?!天杀的,怪不得老话说大白天不能背后谈论人呢,太容易被正主发现了。”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统子表示疑惑,甚至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脑子出现问题了。 【千夏,现在都快凌晨十二点了,不、不算白天吧?】 “美国和日本有时差,他那边还是大白天呢。” 随口敷衍了一句,花野井千夏接起电话,瞬间切换模式,镇定自若地开口道: “哟,这不是失踪人口吗,我都决定再联系不上你就报警了。” “放心吧,我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仍旧疏离而冷淡,没有半点语气起伏,这副死样子却让花野井千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知道渡边川没有遇到麻烦就行。 “我已经到老家啦,明天准备上山祭拜,要不要让我爸妈保佑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随便你。”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花野井千夏这才重新提起之前没来得及说的那件事。 “那个乌丸集团还在接触你吗?”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反问道: “我已经拒绝他们了,你怎么会问起这件事?” “哦,没什么,就是我最近对人工智能比较感兴趣,想给你再报个补习班……呸,大学课程。你要是上班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学习啦,随口问一问而已。” 花野井千夏给出的理由很离谱,却非常符合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模式,但不知为何,渡边川就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挂掉电话,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美国现在是上午,阳光正盛,身处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中,能将一切尽收于眼底。 繁荣的街景、络绎不绝的车流、行色匆匆的往来人群,站在这样的高度,整座城市就仿佛匍匐于自己脚下一般,这还只是中上层,若是到了顶层,又该是怎样的风景? 微微垂下眼,渡边川转过身径直走向组织为自己准备的实验室,连看都没看一眼在旁等待他许久的两人。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伏特加颇为不爽,忍不住为琴酒打抱不平。 “大哥,他一个新来的,竟然敢对你不敬!” 站在墙角的银发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眼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渡边川,那双翠绿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第三十八章 “这小子不太对劲。” 看着手中已经挂掉的电话,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自言自语般说道: “他不会这么大把年纪开始青春期叛逆了吧,要不偷偷去趟美国?” 统子正忙着在别墅内到处巡视,闻言有些疑惑地探头望向花野井千夏。 “哪里不对劲?我听你们的对话很正常啊。” “不好说,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就是觉得渡边川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还不是件小事。” 若非要形容,这大概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养成的奇怪默契吧,对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想着明日还要早起进山去扫墓,花野井千夏暂时按下疑虑,专心致志地收拾起明早要带上山的东西,准备过完这几天,等渡边川放松了警惕,再去好好试探一番。 由于路程过于遥远,为了减轻负重,她不准备带上统子,就让其在庄园里呆着,反正这座庄园的花园这么大,够它玩一整天的了。 翌日一早,花野井千夏便背上装备出发了。 她有时候会怀疑,老爸老妈之所以把墓地设在这深山老林,是不是就是希望她和渡边川两个阴暗死宅时不时出来锻炼锻炼身体,免得他们成天宅在家里,连出门都不愿意。 谁曾想,时过境迁,她现在竟然成为了每天负重十公斤去上班的苦命打工仔,怎么能不评价一句命运弄人。 夏日的太阳出来得格外早,今天也是个大晴天,花了一上午时间翻越两个山头,花野井千夏终于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多亏渡边川在这附近设置了监测点,她才能根据定位,循着曾经上山的路找过来。 第79章 否则,让她一个人在山里转悠,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将墓碑周围的杂草和落叶清理干净,放上新的贡品和鲜花,眼看着也到午饭的时间点了,花野井千夏干脆就地吃了顿野餐,顺便对着墓碑滔滔不绝地乱聊一通。 祭拜的过程一切顺利,将这些日子积累的吐槽发泄完毕,神清气爽的她当即决定启程返回。按照上山的时间推算,现在立刻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去美砂绘婆婆家蹭顿晚饭。 美滋滋地收拾好东西,花野井千夏刚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本以为是附近的山民或者背包客,可越听这声音,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除了人声外,她好像还听到了……枪声? 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哪里的偷猎者或是持枪通缉犯逃到了这儿,二就是那群正在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深山中,进行真人演习的警校生们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不太适合与他们正面对上。 第一种情况自然不必多说,第二种情况下,警校生们演习时虽然用的是空包弹,然而即便是空包弹,射击距离过近也能产生不小的伤害。 安全起见,还是绕路走吧,就是今晚可能没办法吃上美砂绘婆婆做的晚饭了。 拿着渡边川给的地图,花野井千夏认认真真研究了下山的另一条路径,要绕开前方的“战场”,就得往深山里走一段距离,接着绕行通过,再拐回原路。 一切顺利的话,晚上七八点就能回到家。 打定主意,她将双肩包重新背上,转过身便头也不回地向着深山中走去。 熟悉的道路逐渐被杂草覆盖,头顶的树木愈发茂盛,连天空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辨不清方向。 在跟随地图走了一段时间后,花野井千夏震惊地发现,她迷路了。 渡边川是给了她地图没错,然而,这里可是野外,没有道路规划,谁知道该在哪块石头转弯,该在哪棵树掉头啊。 所幸监测点的定位坐标还在,只要原路返回,她就能找到上山时的小道。 此时已将近下午三点,深山里没有信号,手机只能当做寻找监测点的显示器,没办法上网。 似乎是起风了,花野井千夏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的湿气在逐渐加重,这片森林仿佛被低气压笼罩着一般,闷闷的,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不妙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想着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不会就这么巧碰上台风提前登陆? 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想多了,花野井千夏加快脚步往回走,为了缩短时间,她选择了一条更近也更难走的山路,中间还得跨越一条小溪。 赶路的同时,她也不忘随时注意周遭环境,这里的山中可是有黑熊出没的,只是她现在的位置还不算太深入,应该也没倒霉到那个份上。 不过,没碰上黑熊,她倒是见到了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看着视野尽头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花野井千夏微微一挑眉,转头就走。 究竟是这姐太敬业,还是恋爱系统压迫得太狠,都能找到这里来,不得不赞叹一句精神可嘉。 久谷绫奈倒也不傻,并没有穿她上次那件小白裙战衣,换了套修身的长袖长裤,少了几分楚楚可怜,却也更显青春靓丽。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可是深山,至少得穿件冲锋衣吧。 刚拜祭完父母,花野井千夏暂时没什么兴趣探究久谷绫奈为什么会在这儿,只想抓紧时间离开。 山风越来越大了,她心中的不妙预感也愈发强烈,可惜手机没信号,无法确定她的猜想是否正确。 当眼前出现另一个熟人时,花野井千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嗨,诸伏,好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你,哈哈。” 抑扬顿挫且毫无感情地冲埋伏在树上的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花野井千夏现在可以确定,台风是真的要来了。 不用什么证据,眼前人就是铁证! 有些事情不得不信的,冥冥中自有天意,每次碰到这家伙都会碰上些意外,她就说诸伏景光克她吧!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也觉得一阵尴尬,在见到花野井千夏的第一时间,他就下意识想起了昨日…… 停,别想了! 两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就这么默默对视良久,随即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假装无事发生。 “那个,你怎么……” 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曲,诸伏景光刚想询问对方怎么会在这儿,可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短促枪响却打断了他的问话。 十秒钟过后,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萩原研二,收到请讲话。over。】 【指挥中心听到,请讲。over。】 【流弹误伤非战斗人员,呼叫最近单位前来支持。over。】 【指挥中心收到,呼叫最近单位诸伏景光前去增援,台风将至,请尽快转移至安全场所,稍后会派医务人员前来。over。】 闻言,诸伏景光立刻接起对讲机,表示自己听到了,会立刻采取行动。 矫健而迅速地从树上滑下来,他只来得及对花野井千夏点点头,说了句“跟着我”后,便立刻朝着刚才枪响的地方跑去,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第80章 透过树梢看了眼浓郁的云色,花野井千夏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屈服于命运的淫威之下,同样跟了上去。 从方才对讲机的内容来判断,台风怕是真的要提前登陆了,这种极端天气,与其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倒不如跟着大队伍,还能蹭点装备,总不至于沦落到惊动救援的地步。 至于对讲机里所说“流弹误伤非战斗人员”的情况,讲真,花野井千夏用膝盖都能猜出情节的大致发展。 久谷绫奈的攻略目标是萩原研二,既然他们会出现在这儿,大概率也是为了他。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因为台风的突然来临,相比于上次的公园会面又多了一丝惊心动魄,暧昧氛围简直upup。 跟着诸伏景光的脚步回到方才的位置,不出意外,花野井千夏看到了正搀扶着久谷绫奈慢慢站起来的萩原研二。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久谷绫奈正脸色惨白地捂着手臂,指缝中晕出一抹鲜艳的红,这样阴凉的林子里,她却痛得满头大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诸伏景光此时已先一步到达两人身边,正一脸严肃地检查着对方的伤口。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又一阵脚步声,萩原研二和久谷绫奈双双抬头望来,见到来人竟然是花野井千夏,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花野井,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又是你?!” 前一道惊讶的声音属于萩原研二,后一道因过于震惊,甚至有些破音的则属于久谷绫奈。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察觉到另外三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久谷绫奈面色一僵,紧接着勉勉强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装作若无其事般低下头,内心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系统,诸伏景光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儿,这很不对劲,她究竟是谁?!’ 【本系统不具备人物背景调查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又是那句不痛不痒的回复,久谷绫奈咬了咬唇,敛去眼底晦涩,再抬眸时,已然是另一副样子。 “我没事的,萩原,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怪我忽然跑出来,才害得你失手打伤我,都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的萩原研二面色古怪了一瞬,却又很快调整好表情,迎上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的视线,他苦笑着解释道: “刚才也不知怎么的,一时眼花,竟然把久谷错认成了另一支队伍的人,开枪后才发现,却已经晚了。” 像是担心花野井千夏听不懂,萩原研二还主动说明起了今日集训的内容。 日本警察中拥有着一支名为特殊急袭部队sat的反恐队伍,与一般刑警不同,他们面对的是更加重大,社会影响也愈发恶劣的案件。 之前发生的那几起恶性事件,让警校高层敲响了警钟,认为不管是普通刑警,还是sat的待遴选队员,都应当具备这种面对突发重大案件的专业素养。 不管在何种环境下,都拥有面对各种问题的解决能力,这才组织了这场真人演习,通过为期一周的集训,培养警校生的反恐应急快速反应、跨区域联合机动、野外驻训、侦察与反侦察等能力。 昨天刚把一群警校生丢在山里,要一边躲避侦察一边到达指定的集合地点。今天就又把他们分成两支队伍,模拟真实现场进行丛林战,玩得不可谓不花。 就连台风即将来临,总指挥中心也以恐怖分子挑事可不会挑好天气为理由,让他们坚持下去,找个安全的地点隐蔽好。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会把身穿休闲装的久谷绫奈错看成另一支队伍的人,还开枪弄伤了人家。 他们演习所用的是空包弹,一般情况下,有距离和警用防弹衣的双层削弱,是不会真正伤到对手的。 然而,久谷绫奈出现时的位置太近了,近到萩原研二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怎么会被一个普通人摸到如此近的地方才发现,还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尤为……奇怪。 注意到萩原研二脸上闪过的质疑和不确定,花野井千夏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依旧在那儿装坚强的久谷绫奈,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那个恋爱系统,该不会又用某些稀奇古怪的光环来影响别人的感知了吧? 第三十九章 黑云翻墨,狂风骤起。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点点雨丝混杂在风中,切切之声不绝于耳。 “台风快来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诸伏景光眉头微皱,决定尽快动身,找到安全的地方躲好。 没时间再浪费了,他们离总指挥中心太远,不可能在台风登陆之前赶回去。这里又是深山,周围都是树木,台风过境时,这种地方最为危险,随时有可能被吹落的树枝砸到。 让花野井千夏和久谷绫奈在原地等一会儿,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各自挑选了一个方向,约定十五分钟后再回到这里碰头,选择出最优的躲避地点。 他们的运气不错,赶在大雨落下前,在一块较为空旷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刚好够他们四个躲进去。 前脚刚踏入山洞,后脚雨势便凶了起来。 天空中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大雨无休无止地落下,连成一片片银白色的水幕,能见度大大降低。 第81章 期间诸伏景光又和总指挥中心联络了一回,将他们如今的坐标报上,却得到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由于台风天气影响,暂时没办法前来增援,希望他们能为伤员简单处理包扎一下,台风过后,会立刻赶来将非战斗人员带离现场。 时间紧急,他们没办法找到更好的藏身之所,这处山洞虽然能容纳他们四个人,但靠近山洞口的区域却不可避免地被大雨打湿,再加上那里又是风口,根本没办法站人,只能一起挤在山洞的最深处。 听到诸伏景光带来的消息,花野井千夏和久谷绫奈还没有什么反应,萩原研二却开始先担忧上了。 “谁知道这台风究竟什么时候能过去,久谷的伤可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包扎好才行。” 好消息:战术背包中包含了医疗包。 坏消息:久谷绫奈受伤的地方有些敏感。 这姑娘也不知道咋想的,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袖就非常勇地上了山,以上午的温度来看,穿条长袖倒还能忍忍,可现在气温急剧下降,就穿这点迟早得冻出毛病来。 更关键的是,她受伤的地方在右侧上臂,想要处理这里的伤口,就不得不把衣服脱下来。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大,偶尔能听见树枝被刮断的声音以及大风穿过某些缝隙时发出的呜呜怪响,土腥味和着水汽萦绕在鼻尖,只有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人才能真正感知到大自然无穷的伟力。 视线不经意般扫过一脸“无所吊谓”的花野井千夏,以及坐在她身边正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久谷绫奈,萩原研二眼神微闪,随即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对着前者问道: “花野井,能麻烦你帮久谷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吗?我和诸伏是男生,都不太方便。” “诶?” 冷不丁被叫到名字,花野井千夏歪了歪头,转头看向身边人,恰巧对上了其震惊中又带着点点崩溃的目光。 花野井千夏…… 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是什么畜生一样。 “好嘞,就包在我身上吧。” 花野井千夏大概能猜到久谷绫奈在想什么,若是她不在,替对方包扎伤口的人不是萩原就是诸伏。 小姑娘再矜持一下,强忍住害羞选择萩原研二,随随便便搞点肢体接触,眼神拉丝,光想想就觉得很暧昧啦~ 但是很抱歉,她来了。 为了避嫌,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向外走了一小段距离,面对着洞口坐下,这样花野井千夏有什么疑问也能及时请教他们。若久谷绫奈的伤势不容乐观,那到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了,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外头是狂风暴雨,山洞内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久谷绫奈咬咬牙,强忍住羞耻,刚准备动手脱下衣物,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紧接着,花野井千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来吧。” 温暖的指尖触碰上她有些失温的肌肤,如同被温泉包裹般舒服,但这却并不妨碍久谷绫奈瞪大双眼,为花野井千夏的话而感到惊讶不已。 不是,她说她来是什么意思,她要帮自己脱衣服? “怎么了,你的手臂不是受伤了吗,抬起来应该很痛吧?” 见眼前人突然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一副被流氓调戏了的惊恐样子,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不太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闻言,久谷绫奈一怔,也知道是她误会了,只能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任凭对方随意摆弄她的身体。 衣物窸窸窣窣地落下,空气中有隐约的馨香弥漫,缠绕着两人晃动的发丝,随着时间流逝,香气无声无息地氤氲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中。 这是久谷绫奈来之前特意挑选的香水,有恋爱系统在,她早早就得知了萩原研二正位于群马县和长野县交界的山林中,进行真人演习的消息。 之所以不早点来,就是为了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不被其他人打扰,让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想过警校的其他人可能也会在,但是没关系,那些人也是她今后的攻略目标,趁这个机会在他们心中不断加深自己的印象,又有何不可。 但是,久谷绫奈怎么都没想到,花野井千夏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没用的恋爱系统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消息,她只能靠自己去打探对方的底细。 “花野井,你……嘶,好疼。” 未说出口的试探被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打断,久谷绫奈痛呼一声,眼眶下意识地泛起生理盐水。 “正在用酒精帮你消毒,是会痛一点的,要不我帮你呼呼一下?” 尚未反应过来花野井千夏口中说的“呼呼”是什么意思,她就感觉到伤口处吹过一阵温柔的风,清清凉凉的,还真让那疼痛减轻不少。 花、花野井千夏,在对着她的伤口吹气??? 见到这一幕的久谷绫奈,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既羞耻又恼怒,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萦绕在心头。 从头至尾,花野井千夏的动作都非常温柔,她的指尖像蛋糕胚般甜蜜柔软,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从未往旁瞥过一眼,与被异性触碰的感觉截然不同。 久谷绫奈从小就是恋爱高手,她太知道如何获得男人的爱慕了。 年长者怀念青涩的初恋,下位者渴求致命的吸引,浪荡子难以拒绝真正的纯爱,木讷又会被放肆和张扬诱惑。就连那些出了名难追的高岭之花,也只用在疯狂表达爱意后晾他个几天,便能轻轻松松地掌控整场恋爱的节奏。 第82章 在恋爱这场游戏中,久谷绫奈刚开始或许还觉得新鲜,后来就只剩下无止境的厌烦与索然无味。 太无聊了,男人都太无聊了。 不是,这姐们怎么不和她的系统聊天了。 磨磨唧唧处理了半天伤口,见对方不仅没和恋爱系统聊天,甚至还有空对着她发起呆来,花野井千夏有些不耐烦了,加快速度,不想再拖时间。 久谷绫奈的伤只是皮外伤,就是看着血淋淋了些,其实什么事都没有,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做好收尾工作,帮她把衣服重新穿上,花野井千夏这才告诉背后两人,可以把脑袋转过来了。 看着面色仍有些苍白的久谷绫奈,萩原研二皱了皱眉,对着花野井千夏问道: “怎么样,不要紧吧?” “没事,就是流了点血,多吃点好吃的,补回来就行。” 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上的血液,看了眼洞外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雨势,花野井千夏懒懒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 昨晚回家时就已将近十二点,今天又早起爬了一天的山,她一个常年处于亚健康的年轻人哪受得了这种强度的锻炼,全靠赶紧下山的意念撑着,才不至于累得直接倒下。 如今被困在山洞里,手机也没信号,无事可干,外头还有这么催眠的白噪音,她不犯困才是反人类。 和萩原研二他们打了声招呼,花野井千夏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久谷绫奈的身边,戴上冲锋衣的帽子以遮蔽光线,倒头就睡。 与神经衰弱,总是失眠的渡边川不同,她的睡眠质量非常棒,规模小点的地震都震不醒她,就算在山洞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也能飞快入睡。 诸伏景光本想让她盖上保温毯,可就是从战术背包找到毯子并拿出来的这短短三分钟内,花野井千夏的呼吸已然变得均匀而绵长,竟是已经睡着了。 这熟悉的一幕又让诸伏景光想起了昨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将保温毯盖在了对方身上,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悄悄走远,就像昨天那样。 至于穿着单薄又受了伤的久谷绫奈,萩原也将自己的保温毯让给了她。 这场台风的规模不算大,不然学校也不会放心把警校生们单独留在深山里,几个小时过后,暴雨便渐渐歇了下来,连风声都小了许多。 花野井千夏醒来之时,洞外虽然还下着雨,但已经不像早些时候那般惊心动魄,恢复成了正常的降雨量。 习惯性地蹭了蹭脑袋,她刚准备伸个懒腰起床,却发现脑袋下的触感出奇柔软,跟家里的枕头比也毫不逊色。 好奇怪,这年头山洞都这么通人性了,连墙壁都变得软绵绵的? 这抽象的想法只在她睡蒙了的脑袋里一闪而过,意识到自己枕在什么地方后,花野井千夏瞬间清醒了。 …… 有点尴尬,萩原他们不会抨击她虐待伤员吧? 蹑手蹑脚地从久谷绫奈的怀中爬起来,她似乎也睡着了,靠在洞壁上低垂着脑袋,纤瘦的身子被保温毯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分外可怜。 花野井千夏爬起来的动作究竟还是惊动了她,久谷绫奈嘤咛一声,睫毛微颤,眼看着就要醒过来,千夏连忙放缓动作,低声哄道: “没事,你继续睡吧。” 说完还顺手帮其塞了塞保温毯,不让热量流失,保持毯内的温度。 全程见证这一幕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两人…… 好诡异的场景,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吐槽,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成功哄睡久谷绫奈,花野井千夏走到洞口,也就是诸伏他们所在的位置,一来就察觉到了这两人奇怪的眼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只是羡慕你睡得够香。” 萩原研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花野井千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见雨势暂歇,便准备出去察看一番周围的情况。 台风来的太突然,他们躲进这座山洞前还未来得及对周边环境进行探索,若这里是某片水域的下游,又或者附近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出没的痕迹,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就必须得转移阵地了。 看着萩原的动作,花野井千夏想了想,提议自己也跟着一起去,反正已经睡饱且养足了精神,两个人结伴行动还能多个照应。 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林子湿漉漉的,地上随处可见被刮断的树枝,行走难度颇大。 手电筒的光芒刺破黑暗,能在光中见到不绝如缕的雨丝,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两人在深林中穿梭,观察着周遭环境的同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扯到了久谷绫奈身上。 “最近到哪里都能和久谷碰上,就跟花野井你一样,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你们。” “真是抱歉,被你发现我俩跟踪狂的属性了。” 面不改色地冲着萩原研二的脸晃了晃手电筒,花野井千夏对给自己造谣这件事毫无压力。 “噗嗤,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萩原研二笑弯了眼睛,紧接着又飞快收起笑容,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久谷她……有些奇怪?” 闻言,花野井千夏停下脚步,挑眉望向身边人,不动声色地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第83章 “怎么说?” “唔,姑且称之为男人的直觉好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她却表现得对我处处青睐有加,真是让人困惑啊。” 萩原研二微微眯起眼,佯装苦恼般歪了歪脑袋,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却一片清明,冷静无比。 “之前在公园里也是那样,她说有人抢了她的包,却连嫌疑犯的背影都没见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逗小猫玩耍,实在不得不让人起疑心。今日更是如此,来登山远足的人,会连基本的登山装备都不带吗?” 眼眸低敛,有一点萩原研二其实没说,那就是误击中久谷绫奈的那一枪。 那时候的他,明明就看见了属于另一只队伍的标志…… “或许真的只是凑巧呢,毕竟某些人的脑回路真的很清奇啊,你咋不怀疑怀疑我?” 尽管对萩原研二竟然发现了久谷绫奈不对劲的这件事颇感意外,花野井千夏仍不准备顺着他继续说下去,反而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同为拥有系统的宿主,她深知对方和自己相似,又不相似。 从久谷绫奈和恋爱系统的交流来推断,在这场关系中,恋爱系统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甚至曾经还提起过任务失败的惩罚,这对花野井千夏来说可是个新鲜词。 她们算不上朋友,却也绝对没有到敌人的地步。 自始至终,花野井千夏的目标都是恋爱系统,而不是作为其傀儡的久谷绫奈。 她甚至还挺佩服这姑娘的,野心和手段,对女性来说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是呀,所以为了验证我的猜想,得请小花野井你帮个忙。” 听到花野井千夏的猜测,萩原研二没有反驳,而是眨了眨眼,对着面前人甜甜一笑,提出了一个离谱的请求。 “所以能请你当我女朋友吗?” 第四十章 天空依旧飘着雨,死一般的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萩原研二略带无奈的声音,才随着他扫来的手电筒光线一同响起。 “你也用不着沉默那么久吧,我的自尊心被伤到了。” “嗯。” 花野井千夏极其淡定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正常女孩忽然被问及这个问题时的害羞和慌乱。 “所以我这不是在措辞该怎么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拒绝你吗,再等等,我很快就能编出一套完美无缺的外交辞令。” 萩原研二…… 倒也不必如此严谨。 “还好我不是在真的表白,不然你这回答绝对能给我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为好友兼幼驯染默哀一秒,萩原研二勾了勾唇,看着眼前人继续说道: “纠正一下,*我刚刚想问的是——‘能不能请你假装成为我的女朋友’。” 这回花野井千夏倒是不沉默了,回答得还异常迅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抱歉哈,也婉拒了。” 刚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请求的萩原研二,隐约间仿佛听到了自尊心彻底碎掉的声音。 “这就是你措辞良久,完美无缺的外交辞令?哦,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能不能先听完我的解释?” 一个长相漂亮且完美符合择偶标准的女孩出现在身边,并且时不时对他放出示好的信号,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然而,萩原研二却不能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要装出那副样子,处处和他制造偶遇的机会?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校生,除了长得帅点,受女生欢迎了点之外,又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这就排除了是为了利益而接近他。 萩原研二也想过他可能是碰上了喜欢集邮的“肉食女”,单纯把他当作猎物,想要拿下他来借机炫耀自身的魅力。 咳,虽然这么说挺不好意思,但若是把他作为男朋友带出去,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又或者说,久谷绫奈其实有喜欢的人,但她和那个人闹矛盾了,所以才想和自己谈恋爱。 一种可能性是为了摆脱对那人的思恋,拿他当疗养情伤,过渡感情的工具;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纯纯当他工具人,想要利用他的存在刺激那人,最终他们两个重归于好,他就成为了布景板。 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好在萩原研二拥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结合各种经典少女漫桥段与八点档狗血剧情,他洋洋洒洒输出了一大堆对久谷绫奈真正目的的推测。 听完全程的花野井千夏甚至觉得脑袋都隐隐发蒙,忍不住为其出色的联想能力鼓掌叫好。 “说得太有道理了……”可惜完全猜错。 不过她也能理解,在还未得到统子之前,如果有人跳出来和她说世界上存在系统,别人会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她只会觉得那人有精神病。 听见花野井千夏对自己的“认可”,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对自己的推测更有自信了。 “所以只要你暂时假装成我的女朋友,我就能通过久谷的反应,判断出她到底是哪种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唔。” 看着萩原研二坚定的表情,花野井千夏明白他不搞清楚这件事恐怕是不会罢休的。 再者,她也有些好奇,假如恋爱系统知道它的任务攻略目标被人截胡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说不定能借机套出某些有趣的东西,便欣然应允了下来。 第84章 “可以是可以,不过就这么回去他们肯定不信,还得再想想怎么增加这件事的可信度。” 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电筒冰凉的外壳,花野井千夏瞟了眼同样陷入沉思的萩原研二,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刚刚不是说久谷绫奈完美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吗,他们应该不会相信你的口味突然转变如此之大,喜欢上我吧?” 讲真,如果诸伏景光和久谷绫奈一直以“我就看着你们胡闹”的眼神看着他俩,花野井千夏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笑场。 不,她绝对会笑场! 出乎意料的,萩原研二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反而勾了勾唇,眉眼中多了几分缱绻的温柔。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向花野井千夏时,带着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认真。 “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的,真正心动时,任何的条条框框都能被打破。” 花野井和萩原出去有一会儿了,诸伏景光站在山洞口,遥遥望向雨中的深林,有些担心他们两人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台风影响下,根本找不到能够用来生火取暖的干燥树枝,山洞内仅靠一盏迷你蜡烛灯照明,烛火摇曳,光线交错,影影绰绰。 久谷绫奈已经醒了,此时正捧着一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视线不经意般扫过诸伏景光的背影,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慢点走,小心滑倒。” 属于萩原研二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到动静的诸伏景光和久谷绫奈立刻站起身,想看看是不是他们两个回来了。 手电筒的光线出现在漆黑的林子中,两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正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诸伏景光上前一步,刚想询问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发现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之间的氛围,出奇的诡异。 外头仍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即便两人都穿着防水布料制成的外套,裸露在外的肌肤和发丝依然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看着颇为狼狈。 可奇怪的是,向来注重自己外貌的萩原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笑得一脸灿烂,矫健地从一根被吹断的小树身上跳过后,转过头,向着身后的花野井千夏伸出手,示意她拉着自己。 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诸伏景光和久谷绫奈双双瞪大了眼睛。 萩原研二在扶着花野井千夏跨过那根树枝后,竟然没有松开手,反而不顾对方小幅度挣扎的动作,紧紧牵着她,以一种异常亲密的姿态走到了他们面前。 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两人交迭的手上,诸伏下意识皱了皱眉,问道: “你们?” “没错,正如你所见……”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晃了晃他和花野井千夏牵着的手,声音雀跃无比。 “我们在一起啦!” 诸伏景光&久谷绫奈???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橘黄色的烛光填满了整个山洞,众人的影子在洞壁上跳跃,一切都静谧而无声。 半晌,一声淡淡的“我不信”才打破了这寂静。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发言的人竟然是久谷绫奈。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花野井千夏,接着又直勾勾地看向萩原研二,眼眶隐隐泛红,强装镇定地又说了一遍。 “我不信!” 即便久谷绫奈极力掩饰,但那颤抖的声音和紧握的双拳已经出卖了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萩原研二有意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诸伏景光,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也表达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见此情景,萩原研二轻叹一声,转头深深望了一眼花野井千夏,眼中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别说你们不信,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生怕这一刻的幸福只是一场梦境,转眼就会醒来。自从认识小千夏的那一天起,我便被特别的她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关注她,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 这样腻歪的表白,若是从普通人口中说出,只会觉得夸张,但换成萩原研二,那就另当别论了。 略长的碎发被雨水打湿,细密的雨珠顺着其线条流畅的脸庞滑落,夜色微凉,他的视线却仿佛带有温度似的,牢牢攫住眼前人,眼底翻涌着滚烫而克制的爱意。 “我本不想太快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可是刚刚在林子里,我们……” 说到这里时,萩原研二可疑地停顿了一瞬,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倏然变得极轻。 “反正稀里胡涂的,我就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对于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在外转悠一圈就成为了男女朋友这件事,诸伏景光和久谷绫奈本来是坚决不信的,可听着他那动人的表白和自我剖析,他们两人却渐渐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特别是萩原的那一停顿,恰到好处的留白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恋爱事件,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含蓄的面纱。 就连一向端着架子的恋爱系统都坐不住了,对着久谷绫奈诘问起来。 【宿主,你最好尽快采取行动,若是攻略任务判定失败,你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我自己清楚。’ 在心中冷冷回道,久谷绫奈看向花野井千夏的眼神格外复杂,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第85章 再抬眸时,依然是那个自以为将心碎掩饰得极好的脆弱少女。 “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你们了,真的,真的,很替你们开心。” 垂落在身侧的手死死拽着衣角,连关节都隐隐有些发白,久谷绫奈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花野井呢,刚刚都是研……萩原在讲,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猝不及防被叫到名字,正神游天外,感慨这场面真是影帝影后巅峰对决的花野井千夏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萩原研二提醒般捏了捏她的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久谷绫奈是在和她讲话。 可是她能有什么想法,听完萩原研二的告白,她就只觉得这家伙好骚啊,根本没寻思别的。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花野井千夏默了默,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就随便找个男人来玩一玩……感情。” 其余人…… 好渣! 听见这话的久谷绫奈微微一顿,尽管心中非常赞同花野井千夏的答案,但面上仍尽职尽责地表现出惊讶和不敢置信。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萩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请你郑重地对待这份感情。” 说完她还将视线投向萩原研二,本想顺势开口安慰一番对方,表现出自己温柔知性的一面,却发现这家伙竟然已经红了眼眶,正委委屈屈地盯着花野井千夏,配上那被雨水浸透的湿发,可怜又可爱。 花野井千夏…… 她一个正经人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被茶男茶女包围的境地的? 心上人说了这般过分的话,按照正常逻辑,萩原研二自然会有所反应。 因此,萩原先是警告性地又捏了捏花野井千夏的手,让她别随便开口改剧本,接着微微侧过脑袋,像是不愿让其他人发现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小声而快速地开口说道: “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正眼看我一眼就行。” 表面上看着游刃有余,但萩原研二的内心其实是崩溃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花野井千夏的一句话,竟然就能改变整个剧本的走向,他说了这么多动听的情话,竟然还比不上对方的一句渣女言论! 这下好了,你开心啦,健康的恋爱一下变得畸形起来了。 正想着该如何补救,下巴却倏地一紧,顺着那轻柔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萩原研二转过头,撞入了一双深邃又淡然的眸子里。 “嗯。” 指尖轻轻蹭过面前人的眼尾,拂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珠,花野井千夏随意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 “嗯,会一直看着你。” 第四十一章 自从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回来后,山洞内的氛围就变得出奇诡异。 这只是一个浅浅的山洞,快走几步就能走到底,身处其中,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迷你蜡烛灯的光亮已经逐渐变得微弱起来,久谷绫奈靠在洞壁上,看似发呆,实则一直偷偷关注着眼前二人。 就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般,萩原研二表现得极其粘人,围着花野井千夏嘘寒问暖,没话找话,恨不得贴在对方身上。 与他相比,花野井千夏的态度要冷淡许多,却也时不时会挑一两个没那么弱智的问题回答,可即便只是偶尔得到响应,萩原研二也会因此开心不已,又继续重复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昏暗的烛光投映在久谷绫奈的脸上,她眼神微闪,心中的不悦愈发浓烈。 从前也不是没接近过有女朋友的男人,可那时候的她看到这种场景,只会觉得可笑和讽刺,从未出现过这种强烈的不悦情绪。 归根结底,久谷绫奈其实并不喜欢那些人,她只是在玩一个名为“恋爱”的游戏,享受攻略成功的快感。 她甚至打心眼儿里觉得,那些被她抢走对象的女生应该谢谢她,如果没有她,她们不知道还会被蒙在鼓里多久,长痛不如短痛,早早看清枕边人恶心的真面目不好吗? 噗嗤,要真那么爱,怎么可能会被她随随便便拿下。 萩原研二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可久谷绫奈也不是没接触过这种花花公子的类型,本以为是稳操胜券的局面,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意外。 她承认是自己太过急切了些,之前的几次胜利让她冲昏了头脑,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不晚。 想来萩原研二早就盯上了花野井,这才把自己伪装成纯情小奶狗,死皮赖脸地贴上对方,过不了多久,花野井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两人必然产生矛盾,也就到了她出手的时候。 强行按下不悦,久谷绫奈冷静地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可她能冷静,恋爱系统却冷静不了。 【宿主,需要我再次提醒你一遍主线任务的内容吗?你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去获得萩原研二的告白,任务失败的处罚你比我更清楚。】 听见脑内传来的声音,久谷绫奈的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忍不住回怼道: ‘不然能怎么办,我现在的人设可是纯情善良的小白花,还能硬凑到他们中间不成?’ 闻言,恋爱系统沉默一瞬,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可以假装被花野井千夏欺负,让萩原研二对其产生误会,也能趁机激起他对你的保护欲。】 很老套的手段,可管用就行。 第86章 久谷绫奈明白这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将这种腌臜的伎俩用在花野井千夏身上。 如果她真那么做了,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久谷绫奈佯装不在意般转移了话题。 ‘急什么,大不了先攻略其他人,正好诸伏景光也在这儿,他不是没有女朋友吗?若是因为萩原研二的关系被误会成抢别人男朋友的人渣,警校的另外几人也会对我产生负面印象吧。’ 她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恋爱系统的反应却异常强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对她命令道: 【不行,必须得先攻略萩原研二!】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久谷绫奈微微一顿,可还不等她问为什么,却见恋爱系统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般,放缓语气,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 【主线任务设定的攻略目标一旦定下,不能够更改,这不是你当初自己做下的选择吗?记住,还有不到五个月,你得抓紧时间了。】 这解释听着合情合理,久谷绫奈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对面,想看看他们正在做什么。 没想到,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抬眸,她却正对上了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的目光。 心脏情不自禁地漏跳了一拍,酥麻的电流感从指尖一直传到脊椎,久谷绫奈分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大概是担心恋爱系统的存在被人看穿吧,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花野井千夏接下来的反应。 正偷听得起劲,没想到被当事人逮个正着,仗着对方不知道自己也是系统宿主,还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花野井千夏莞尔一笑,对着面前人眨了眨眼,假装无事发生。 “好奇怪,我怎么感觉久谷吃醋了?” 贴在花野井千夏的耳边说着悄悄话,余光扫过久谷绫奈的表情,萩原研二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难道我想错了,她是真的喜欢我?” “不知道,离我远点,你贴太近了。” 冷酷无情地把身边人推远了些,花野井千夏真觉得萩原研二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越贴越近。 请保持距离,他们只是假装情侣,谢谢。 恰巧此时,诸伏景光从外走了进来,见到花野井千夏的动作,他微微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问,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跟总指挥中心联络过了,他们已经派了医务人员前来,到这儿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等把花野井和久谷送出去,我们就能正常继续进行比赛。” 台风来的太过突然,不只是他们,其他警校生也或多或少遇到了点麻烦,两支队伍至今都没能成功找到彼此的指挥部,比赛也只能继续下去。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在抽签组队时被分到了一起,所负责的区域也相近,因此才能相互照应。 降谷零三人则都被分到了另一支队伍,和他们成为了对手,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要想获得最终胜利,就必须摸到对方的指挥部,夺得代表指挥权的小旗帜,过程不可谓不艰难,最后必然会面临一场恶战,他们几人说不定还会碰上。 一想到要和班长以及零对打,诸伏景光就觉得头疼。 这两人可是常年霸占着实战课第一名和第二名头衔的狠人,单纯肉搏谁打得过他们,要么采用人海战术,要么……就只能靠狙了。 台风刚过,外头的风雨已经停了,花野井千夏望了眼黑黢黢的深林,不禁好奇地问道: “这个山洞应该还位于演习场地中吧,要是另一支队伍的人来了怎么办?” 在夜晚的深山中点亮火光,他们简直比靶子还要显眼,吸引来的是友军还好,要是一不小心引来了敌方,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之前因为天气原因,那群警校生都找地方藏起来了,可现在台风已过,这群人不得跟雨后春笋似的,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啊。 “这也没办法。” 诸伏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闻言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对讲机。 “可教官说,恐怖分子可不会因为战斗中有平民闯入而停手,既然是真人演习,就得将所有情况考虑进去,包括不可预测的意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这……还挺有道理。” 花野井千夏其实挺想说她可以自己下山的,渡边川设下的监测点特别给力,gps的定位信号半点不受台风影响,她摸着黑就能下山。 可惜她刚提出了一点想要自己下山的想法,就被另外三人给无情否决了。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说辞她还能接受,不外乎就是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久谷绫奈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吞吞吐吐大半天,最终只推说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 无奈之下,花野井千夏只好留在山洞里,一边忍受萩原研二那些疑似智力障碍的提问,一边等待总指挥中心过来接人。 出于隐蔽考虑,那盏即将耗尽的迷你蜡烛灯也被吹灭了。 山洞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那些特意布置在洞口用来迷惑敌人的杂草树枝,不靠近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任何异样。 只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有两道人影,早已潜伏于夜色中,正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逼近。 虽然花野井千夏没有诸伏景光他们那样的战术背包,但她自己准备的物资也不少,除了渡边川塞给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外,她还往背包里塞了许多零食。 第87章 睡醒后又去外头溜达了一圈,中午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山洞内漆黑一片,她也不用再陪萩原演戏,干脆就快乐地吃起了小零食,还极为大方地分享给了其他几人。 对于花野井千夏这种消极对付的态度,萩原研二表示强烈谴责,悄悄靠近其身后,正准备让对方敬业点之时,洞口处却忽然亮起了两道强光,伴随着一声枪响,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老实点,不许动!” 视网膜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洞内四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的反应极快,在见到这束光的第一时间便伸手去摸枪,只可惜还是被强光影响,慢了一秒。 在战场上,一秒钟便足以决定生死,当胸前出现红外瞄准的光点时,两人皆非常自觉地抬起了手。 既然来人没有立刻“射杀”他们,这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先保住命再说。 “哟,还是老熟人呢。” 手电筒的光线轻佻地从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脸上一晃而过,松田阵平本还想再调笑两句,可看到山洞内的另外两道身影后,他却一下卡壳了。 “等等,为什么她们两个会在这儿?!” 一人负责持枪震慑,另一人负责将战俘五花大绑,很快,花野井千夏他们四个便被迫排排坐在了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面前。 “我抗议,我只是一个路人,为什么要绑我?” 举起被牢牢捆住的双手,花野井千夏不满地拧了拧眉,深觉这场面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别插嘴,还没问到你呢。” 步枪冰凉的枪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花野井千夏的侧脸,松田阵平冲着萩原研二轻抬下巴,眉宇间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你先说,老实交代,你们蓝队的指挥部在哪儿?” 萩原研二…… 这家伙还真是适应良好啊,都无师自通地学会拷问战俘了。 然而,他宁死不屈! “你开枪吧,我是不会出卖我们小队的!” “呵,还挺有骨气嘛,不过不着急,等你挺过审讯,再好好考虑要不要和我们红队合作,你也不希望在这里丢了性命吧。” 花野井千夏…… 深井冰啊你们,所以能不能赶紧松开她,凭什么久谷绫奈只是意思意思地挂了一根绳子,她就得被绑成这样啊! 一对精神状态超前的幼驯染正在狂飙演技,与此同时,另一对情绪稳定到吓人的幼驯染也在友好交流。 “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指挥部在哪里?” “不可以哦。” “好吧,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可不可以考虑放过我?” “不可以哦。” …… 花野井千夏真得要疯了,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究竟谁能来救救她,她真的只是路过啊,为什么要被卷进这样魔幻的剧情中。 像是听到了她虔诚的祈求,一道略有些颤抖的娇柔女声在空气中响起,声音不大,内容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想通了,花野井,我是真心祝福你能和萩原在一起的,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降谷零:诶??? 松田阵平:诶???!!! 花野井千夏:撤回,撤回一个祈求! 第四十二章 久谷绫奈想通了。 系统说得对,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完成主线任务,还有不到五个月,她没有时间去搞那些细水长流的暧昧,她得抓住对方的新鲜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攻略任务。 照常理而言,首个攻略目标通常是最简单的,久谷绫奈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完成这个任务,没想到中途却出了这种岔子。 要想获得萩原研二的告白,当务之急自然是促成他和花野井千夏的分手。 但久谷绫奈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她不能在这场分手戏码中占有太多重要的戏份。 萩原研二是她的第一个攻略目标,却不是最后一个。 她得考虑之后的攻略任务,因此就不能在众人面前展示出过于心机的一面,即便改变性格,也得有合适的理由,否则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 既然如此,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的分手就必须得出于两人的自愿,而不与她有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久谷绫奈太清楚一段恋爱通常是怎么开始的了。 人与人最初的交往多半浅薄,两个陌生人彼此靠近,小心试探,虚伪又热情,新鲜又浪漫,每时每刻都能为发现对方的一点不同而感到惊喜不已。 人永远向往未知,向往当下的炙热,荷尔蒙作用下,一段恋情展开的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相处越久,那层神秘感的面纱就会愈发消退,最初的悸动便也会被忘到九霄云外。 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的认识时间并不长,只比她略久一点,还处于互相了解的阶段。又恰好碰上台风,被吊桥效应影响,将这种紧张误认为心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大多数女生都会有深夜一时上头,答应交往请求,第二天又后悔不已的经验。 从两人的相处模式来看,萩原研二是主动的那一方,而身为被动方的花野井千夏态度却谈不上热情,很可能也正在后悔中。 第88章 久谷绫奈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快并催化这种“后悔”的情绪,让花野井尽快“清醒”过来,主动提出分手。 即便她猜错了,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所以—— “我想通了,花野井,我是真心祝福你能和萩原在一起的,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 花野井千夏认为,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地步,萩原研二占主要责任,久谷绫奈占次要责任,至于她……好吧,也有一点点责任。 谋士就不该以身入局的! 看着面前震惊的两人,花野井千夏默默放下了一直举着抗议的被绑双手,眨巴眨巴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这种尴尬的场景,还是交给主谋来解释吧。 是萩原研二,是他提出的假装情侣,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真的只是个无辜路人啊! 空气诡异的安静,不知过去了多久,降谷零迟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等一下,久谷的意思是,花野井和萩原在一起了?” 生怕是他们误会了,降谷零还非常贴心地重复了一遍久谷绫奈的话,可越品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句话没有任何歧义,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祝福一对小情侣在一起。 可那是花野井千夏和萩原研二啊,这两人怎么……这么突然的吗?! 与降谷零相比,松田阵平的反应要更为直截了当,在最初的错愕过后,他抿紧双唇,眉眼皱成一团,斩钉截铁地落下了三个字—— “不可能!” 这反应太过熟悉,久谷绫奈的眼神闪了闪,又添了一把火。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不然你可以让花野井和萩原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啊,比如……”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似是略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却极轻极轻。 “亲吻怎么样?” 这下花野井千夏是真的对久谷绫奈有点意见了,这小姑娘可真能添乱吶,这种丧心病狂的意见都提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试图用眼神让对方及时醒悟,悬崖勒马,却发现这家伙也正望向自己,目露犹豫,欲言又止。 “那个,小千夏,要不就亲一下脸颊?” 花野井千夏…… “够了,你究竟还要拿我当挡箭牌多久!”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花野井千夏的视线飞快从眼前几人的身上一扫而过,表面看着淡定无比,背地里却在偷偷点人。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就是你了! “你只是想拿我来掩盖事情的真相,你喜欢的人明明就是——降谷零!” 抱歉,死道友不死贫道。 古话说得好,当规则对你有利时就谈规则,当道德对你有利时就谈道德,倘若一切都不利,那就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很缺德的做法,好在效果显著。 当花野井千夏说出这段话后,现场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由于她的神情太过严肃正经,久谷绫奈甚至试探性地问了恋爱系统一句。 ‘这不会是真的吧?’ 恋爱系统…… 【以后离花野井千夏远一点,她有点邪门儿。】 好在现场除了久谷绫奈一人冒出这种想法外,其他几人都很了解各自的性格,知道萩原研二的性取向正常,也知道花野井千夏是在胡说八道,总之两人在一起的事纯属扯淡。 可久谷绫奈既然会说这种话,那一定是这两人给了她虚假的信号,从而使其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花野井和萩原为什么要这么做? 场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神色各异,其中又以身为当事人之二的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的表情尤为古怪,乍一眼看去,还真以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呢。 这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外头传来的一阵嘈杂人声打断。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刚开始还以为是又有警校生找过来了,埋伏在洞口观察半天,却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鬼冢八藏。 “鬼冢教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教官不能干涉演习的进行吗?” 看着眼前一脸不满的松田阵平,鬼冢八藏好悬没一巴掌抽上他的后脑勺,这小兔崽子的臭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看见他就觉得手心痒痒的,想狠狠揍他一顿呢? “你以为我想来啊,没看见有平民闯进演习场地吗,我得把人带出去。” 随行的医务人员已经主动上前去检查久谷绫奈的伤口,鬼冢八藏目光一扫,一眼就看见了被五花大绑起来的诸伏景光、萩原研二和花野井千夏三人。 前两个倒还无所谓,大概是带着普通人,一不小心暴露了踪迹,被降谷和松田找到机会俘虏了。不过毕竟是真人演习嘛,允许一切情况发生,审问拷打都是基本操作,只要不真正伤害到人身安全就行,但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 “松田,你小子把人家花野井绑起来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她松开!” 在鬼冢八藏的厉声呵斥下,松田阵平只能老老实实地帮花野井千夏解开绳子,嘴上还不服气地低声嘟囔道: “我有分寸,又没有绑得很紧……” 由于教官的突然到来,方才那场关于“蓝队指挥部究竟在哪儿”的审讯被中途打断,还要等鬼冢八藏询问完其他相关事宜才能继续进行,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一时便闲*了下来。 第89章 见花野井千夏也在旁边无所事事,其他人又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围了上来。 “干嘛?” 看着一左一右站着的二人,花野井千夏神色一凛,警觉地抱住了胸口。 与她的严阵以待相比,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要放松许多,后者甚至将一只手撑在洞壁上,牢牢锁住了她的退路,咧嘴笑道: “没什么,聊聊。” 另一边站着的降谷零也微微一笑,适时地开口附和道: “是啊,别紧张,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沉默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对话实在跟小流氓路上调戏女生没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种东西,难道是条件反射?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挥去,降谷零轻咳一声,极力将话题引到正轨上来。 “你和萩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假装成情侣?” “啊,这个啊。” 闻言,花野井千夏摊了摊手,无所谓地回答道: “你们去问萩原吧,是他主动要求的,我只能说跟久谷绫奈有关,其他的就不便多说了。” 平心而论,久谷绫奈没有成功拿下萩原研二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又顺便围观的路人罢了,最多就是有点偷听系统聊天的癖好。 这两人一个受男生欢迎,另一个讨女生欢心,对付起异性的手段令人望尘莫及,她可不敢随便掺和进去。 说这话时,花野井千夏的表情极其坦率,也从侧面承认了她和萩原研二是假装情侣的事实。 见状,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轻松来得莫名其妙,还未细想,耳边就传来了鬼冢八藏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花野井,能麻烦你和我出来一趟吗?” 教官都发话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自然不能不放人,看着花野井千夏的背影渐渐走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非常诚实地跟了出去。 那什么,夜晚的深林还是很危险的,他们就远远看着,顺便防着点蓝队的支援。 尽管鬼冢教官和一同前来的医务人员已经尽量隐蔽身形,但一群人聚在一起,势必会引起有心者的注意,不能在这里久留。 等到花野井千夏他们走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也准备带着诸伏和萩原尽快转移到其他区域,能从两人口中撬出蓝队的指挥部最好,不能也可以顺势淘汰两名劲敌。 若不是因为这起意外,想要对付他们两个,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力气呢。 已是深夜,黑暗如同一块厚重的幕布将山林重重包裹,台风过后的天气格外平静,头顶星子闪烁,耳边却只能听见水珠从树梢滴落的声音。 花野井千夏和鬼冢八藏没有走远,依旧位于山洞的视野范围内,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就站在洞口的不远处,远远看着两人交流的同时,还不忘随时观察山林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那两人相伴折返了回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鬼冢教官满面春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至于花野井千夏……唔,一副被吸干精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哟,在这儿等着呢,正好,有事通知你们。” 见到站在山洞前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两人,鬼冢八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蒲扇般的手掌亲切地拍了拍花野井千夏的肩膀,差点没把她扇飞出去。 “咳,来之前我和其他教官以及上级商量过了,决定调整赛制,临时添加一项考核内容。” 尴尬地收回手,鬼冢八藏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接着又继续说道: “考虑到反恐防暴的行动中有可能会牵连平民或重要保护对象,特增加‘人质’一名,红队负责绑架,蓝队则负责解救,根据表现酌情打分。‘人质’的人选也已经定下了,就是花野井千夏。” 话音刚落,降谷零便已经皱着眉提问出声。 “萩原和景已经被俘虏了,花野井也在我们手里,算是绑架成功,这条规则似乎对蓝队很不利。他们要是想赢,除了需要攻下我们的指挥部外,还得成功解救花野井吧?” “没错。” 鬼冢八藏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笑容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不过萩原和诸伏,可还没被你们俘虏啊~” 听见这话,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山洞内灯火通明,久谷绫奈依旧在配合医务人员进行身体检查,原本绑着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的空地却只剩下两根绳子。 不知何时,两人竟已经跑了! 第四十三章 “可恶,被他们跑了。” 拾起地上的绳子仔细检查一番,果然在断口处发现了被磨断的痕迹,旁边还掉落着一块边角锋利的石头。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抬眸望向群山,那里漆黑一片,哪还能再见到什么人影,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撇撇嘴,他转身看向鬼冢八藏,极其直白地问道: “教官,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可没有,是你们太过关注外界,放松了对诸伏和萩原的戒备,回头记得写进复盘报告啊。” 鬼冢八藏耸了耸肩,笑得异常开心,对于看到这小兔崽子吃瘪这件事喜闻乐见。 第90章 身为教官,他不能干预演习的正常进行,即便注意到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正在偷偷磨绳子,他也要假装没看见,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令鬼冢八藏意外的是,花野井千夏分明也看到了那俩小子的动作,却能够保持客观中立,淡定程度堪比人机,简直是先天人质圣体,她不当人质,谁还能来当人质! 这么想着,鬼冢八藏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都和蔼了许多。 而此时的花野井千夏,正双目放空,看着系统界面上新出现的支线任务发起了呆。 【支线任务更新:警校反恐防暴真人演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为让演习效果更加精彩逼真,请配合成为“人质”,使得此次夺旗比赛顺利落幕吧!】 …… 可恶,早知道刚才就不小睡了,要是累过劲,就能克服小红点强迫症,直接拒绝鬼冢八藏的邀请,美滋滋回家洗澡睡大觉!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花野井千夏只能眼巴巴地目送着久谷绫奈被护送下山,她则要去红队的指挥部做人质,还是自己走过去的那种。 刚下过大雨,地上一片泥泞,到处都是断落的树枝,走起来分外艰难。 为了贴近现实,松田阵平还在花野井千夏的手上绑了一根绳子,和降谷零一起,两人一前一后,不给她一点逃跑的可能性。 不知走了多久,在路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时,那草丛忽地动了动,一个穿着吉利服的警校生跳了起来,笑着招呼道: “回来啦,班长已经在帐篷里等你们好久了。” 这人是鬼冢班的学生之一,自然也认识花野井千夏,赛制临时改变的消息早就通过对讲机通知了下去,见到被绑起来的她,还笑嘻嘻地调侃了几句。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警校生从各种各样的犄角旮旯里跳出来,树上、草堆、石头缝……一个比一个能藏,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防卫森严了。 经过这一片区域后,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他们仍旧位于深林中,以茂盛的植被作为掩护,中间地带却人为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代表红队指挥部的帐篷紧挨着裸露的山壁,确实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这一路走来,时不时就有人朝他们打招呼,到后来,花野井千夏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嗯,看吧看吧,她就是曾经的宿管,现在的人质。 野战指挥帐篷的面积不小,整体呈人字顶型,能容纳十余人,门口还有专门的警校生看守,核对完身份后才准许进入,当然,花野井千夏不用。 一进入帐篷,最先看到的就是位于正中心的简易沙盘模型,不仅模拟出了本次演习场地内的地形,还将分布在各区域的红队队员位置标注了出来,形象直观,一目了然。 而沙盘上属于红队指挥部的地方则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那面能够决定胜负关键的旗帜了。 除此之外,帐篷的周围还摆放着许多仪器,几个情报人员头戴战术耳机坐在屏幕前,见他们进来了,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接着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屏幕上,不敢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厉害啊,你们这还挺正规。” 端详了一会儿沙盘上模拟出来的地形环境,花野井千夏转头看向站在沙盘另一边的伊达航,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 既然是简易沙盘,就说明是队内有人临时根据地形图或是实地地形复刻出来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真是了不起。 听到花野井千夏的称赞,伊达航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骄傲表示: “有位队员非常擅长勘测地形以及绘制地图,这是她结合前线人员传来的情报,一点一点修复完善的。” 既然说了是真人演习,学校自然不会将这片区域的所有信息都开放给他们,而是需要警校生们一点点摸索,掌握信息的那一方,就是掌控胜利的那一方。 伊达航作为红队的指挥官,在投入演习的第一时间便将红队的队员分编为数支队伍,尽力避免与蓝队正面冲突,将物资和人力都用在了搜集信息以及整合资源上。 前期一切顺利,谁知道不做人的学校临时通知台风即将登陆,他们只好改变战略,通知前锋暂时隐蔽,等台风过去后再行动,没想到等来了赛制调整。 “坐吧,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位置,蓝队的指挥官是另一个班级的班长,人很聪明,这场演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拍了拍放在沙盘边上的椅子,伊达航示意花野井千夏赶紧过来坐。 虽说对方是以人质的身份来到红队,但他们也不可能真把人怎么着,该照顾还是得照顾。 见状,花野井千夏自然也不会客气,说起来就觉得惨,从今早进山到现在,她都没坐到过一张正经椅子,屁股底下的不是石头就是大地,恍惚间她都以为自己回到了那段尚未完全进化前的岁月。 坐在椅子上的感觉真好,呜呜呜,好感动,如果有张床能让她躺一躺就更好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刚坐到椅子上,松田阵平就从墙角拎来了一件迷彩背心,示意花野井千夏穿上。 “为什么要穿这个?” 察觉到眼前人警觉的视线,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主动拿起背心,照着她的身形一边调整卡扣一边慢悠悠地介绍道: 第91章 “这是演习时专用的训练服,上面带有传感器,被打击到致命部位就会冒烟,用来判定是否阵亡。” 演习所用的子弹都是空包弹,空包弹若在五米外射击就不会造成伤害,为了判定状态,才会研究出这套具有激光对抗系统的装备。 可听见这解释的花野井千夏,却更加迷惑了。 “所以我一个人质为什么要穿这个?” “这当然是因为……” 松田阵平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必要时候,方便撕票啊。” 花野井千夏…… 来人啊,她接这个支线任务的时候不是说只用乖乖别动就行了吗,怎么还有这种剧情?! 大概是因为她面上的震惊太过明显,降谷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强忍着笑意出来解释道: “教官为你的‘人质’身份加了一段剧情,红队需要从你的嘴里撬出重要情报,蓝队则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以及情报不外泄,当然,后者的优先级要更高。蓝队指挥官最后很可能会做出刺杀‘人质’来保证情报安全的决定,红队也有可能因为你的不配合而灭口撕票,算是考核的内容之一吧,需要两队指挥官自己来权衡利弊。” 花野井千夏??? 她这个人质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感情两头都是死啊,更可悲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情报究竟是什么! 认命地穿上训练服,又再度被绳子捆上,花野井千夏如今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被绑的地点是在帐篷里,还有椅子坐,总比在山洞强。 这个位置还有一点好处,就是能近距离且光明正大地听伊达航他们讨论红队接下来的策略。 几人先是统计出了迄今为止的“伤亡”人数,接着整合前锋传来的数据,将沙盘上的各个区域贴上标签,整理出蓝队指挥部有可能驻扎的地点,结合地势,最终筛选出三个最有可能的方位。 战机稍纵即逝,短暂思考后,伊达航便决定让降谷零、松田阵平和另外一名表现出色的警校生,分别带队前往这三处地点进行初步试探。 几人一走,帐篷立刻空了下来,花野井千夏闲得无聊,干脆打开系统的【学习小天地】界面,挑起下一个想要学习的课程来。 若非在警察学校当宿管的工作还算清闲,又能借机蹲到其他系统,花野井千夏其实有想法换一个主线任务。 任务多,工资低,大部分支线任务甚至没有报酬拿,这工打的,简直比牛马还不如。 方才系统发布任务时,她还担心久谷绫奈会不会有所察觉,事实证明她完全想多了,恋爱系统连一句话都没说,光催着它家宿主离自己远点了。 花野井千夏目前拥有360积分,肯定是买不起需要440积分的【中级炸|弹制作课程】,但可供选择的初级课程也不少。 那些门坎低的她又没太大兴趣,网上随便找点资料就能入门,而门坎高的……看着就很刑。 挑挑拣拣大半天,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决定再攒攒,买个好玩的,那个【初级易容课程】听着就不错,就是有点小贵,需要1000积分。 沉迷刷系统无法自拔,当花野井千夏被人摇醒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已是凌晨两点,外头夜色正浓,也是人精神最为松懈的时间段,可本该静悄悄的树林,此时却格外热闹,外头时不时就能听见两声枪响以及警校生们出戏的哀嚎声。 也不明白他们在嚎什么,挨枪子儿冒烟了就乖乖死,非得给自己加点戏。 见花野井千夏总算清醒了,伊达航松了一口气,将当前的局面飞快解释一遍,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蓝队先一步找到了红队的指挥部,正在发动第一轮攻击,你准备准备,必要时候会撕票。 第四十四章 “随便吧,要动手就快点,向我开枪。” 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花野井千夏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反正她已经和这张椅子绑定在了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这里的绑定,不单单是指心理层面,还有物理意义上的。 松田阵平那家伙下起手来是真不留情啊,结结实实地把她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好在伊达航也没丧心病狂到立刻就撕票的地步,只是让花野井千夏保持清醒,一边让情报组的人员将指挥部受袭的消息传递给在外的红队成员,一边站在沙盘前,分析起了当前的局势。 他不意外指挥部的具体位置会暴露,毕竟规划的演习场地有限,隐藏得再好,也总会被找到,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 让伊达航意想不到的是,蓝队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不仅定位到他们,还已经组织并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这次演习出动了警察学校本届的所有学生,每队将近两百人,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而言,调配起来难度不小。 能组织这种规模的袭击,最快也需要2-3个小时,往回倒推可以得出,蓝队得知红队指挥部具体坐标的时间,正是降谷零他们回到营地的时间点。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伊达航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盯了她许久,忽地开口问道: “花野井,诸伏和萩原之前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啊,特别的东西?” 第92章 嫌弃松田阵平绑得不舒服,花野井千夏正在偷偷调整姿势,闻言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有吧,若硬要说特别,他们逃跑前正好听见鬼冢教官讲到我的‘人质’身份,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一个定位追踪器算不算?” …… 空气诡异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花野井千夏恍然大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啊,所以鬼冢教官说我掌握着的重要情报原来指的就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他单纯想加戏呢!” 伊达航…… 顾不上去想这件事到底有多离谱了,他赶紧找到花野井千夏的包,很快在双肩包的侧面口袋里发现了一枚简易的定位追踪器,并直接踩碎了它。 这枚追踪器不属于市面上已知的任何型号,看着有点粗糙,学校下发的演习物资里也不包含这种东西,很可能是萩原拆了蓝队某些设备的小零件,重新组装而成的。 意料之内的做法,毕竟他们队里的松田也拆了不少暂时用不上的设备。 伊达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后,再一次明白了学校和教官到底有多么不做人。 更关键的是,降谷零他们带出去了三支队伍,指挥部防守空虚,让他们及时返回驰援也来不及了,只能拼上最后的机会赌一把。 花了几秒钟组织语言,伊达航神色一凛,拿起对讲机,亲自联系上了降谷零三人。 “指挥部受到袭击,不用折返支持,尽快找到蓝队指挥部,他们派了大量队员前来,后方必定空虚,找准机会发动攻击夺旗。接下来,就只能看哪队的运气比较好了。” 说话间,外头的枪声越来越大,子弹出膛时的火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浓浓的硝烟味弥漫在营地内。 身为指挥官,不到极端情况下并不需要亲自上战场,但如今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伊达航自然也不会干坐着,穿上装备就冲了出去。 帐篷的门帘并没有闭上,花野井千夏就这么坐在帐篷中央,优哉游哉地看着这群警校生大混战。 伊达航的身高在这届警校生中傲视群雄,力气又大,不管是近身搏斗还是远程射击都极为拿手,冲在人群里跟个人形高达似的,所过之处,一片冒烟,蓝队的人硬是拿他没办法。 花野井千夏边看边摇头,深觉对方做指挥官真是太屈才了,这优秀的身体素质,就该成为单兵啊! 可即便再强悍,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感到累,人海战术之下,伊达航的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疲态,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却依旧被花野井千夏捕捉到了。 见此情景,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抬眸望向对面的山坡。 都到这种程度了,那个人也应该出手了吧。 群山在夜色之中沉默地俯瞰整片大地,红队指挥部营地内的所有动静都如实地反映给了山,浓墨一般的黑暗里,一道火光划破夜幕,顷刻间便穿越数百米的距离,正中伊达航的心脏。 滚滚浓烟升起,伊达航,out! 战场有瞬间的寂静,短暂沉默过后,蓝队士气大振,更加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红队则立刻意识到对面山上有蓝队布置的狙击手,一边骂他们奸诈狡猾一边被打得节节败退,很快就被迫退守帐篷前,这也是红队的最后一道防线。 到底是主场作战,弹药充足,红队的警校生们又都憋着一口气,直接上自杀式袭击,一时间,两边皆伤亡惨重。 到后来,双方都打出了几分火气,子弹跟不要钱一样,上来就是扫射,最终促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不管是红队还是蓝队,都全军覆没了。 现场剩下的唯一一个“活人”,就是花野井千夏。 这下红队爽了。 “哈哈哈,你们这群傻子,就知道打架不知道夺旗,这下玩脱了吧,傻眼了吧,略略略~” 蓝队也不甘示弱,回怼道: “总好过你们连家都守不住,我们蓝队的指挥官可还好好呆在营地里呢,不像你们,营地与指挥官皆失。” 巧的是,就在这位蓝队成员说完话的下一秒,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一个女声从其中传了出来。 【呼叫前线人员,呼叫前线人员,指挥部受到袭击,你们那儿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夺……我敲,松田阵平你杀我干嘛,萩原,干他丫的!】 片刻的寂静过后,红队的嘲笑声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松田好样的,给这群傻叉一点颜色瞧瞧!” “你大爷的说谁傻叉呢!” “谁应就说谁呗~” “你们红队别太嚣张,萩原和松田对打,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 看着满地精力充沛,隔空对骂的“尸体”,花野井千夏只觉得吵闹,这群牲口不知道什么叫累吗,今夜注定无眠,山里的小动物都要被吵得神经衰弱了。 而且,这群警校生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蓝队不是还剩下一个狙击手没露面?”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了,良久之后,地上的某具蓝队“尸体”才弱弱地出言附和道: “对呀,诸伏还在山上埋伏着呢,这种情况,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吧。”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地上的尸体们即便死了都不安分,伸长着脖子想要看看究竟来的是谁。 第93章 他们没有等太久,带着淡淡笑意的磁性男声,很快在众人耳边响起。 “看来我赶到得不算晚嘛,真幸运。” 这道声音不属于诸伏景光。 红队沸腾了。 “啊,降谷,你,是我的神!” “太帅了降谷,我都要爱上你了,哥哥抱抱~” “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啊,别给我们男人丢脸好吗?滚一边去,降谷哥哥抱我才对~” 降谷零的出现让红队又燃起了斗志,响应热情中又带着一丢丢恶心,别说当事人了,就连花野井千夏都觉得辣耳朵。 刚想让他们收敛点,拿出身为尸体的专业素养来,她却蓦地顿了顿,转头看向另一边。 密林之内,古木层层掩映,黑得让人不禁心生畏怯。 可就是在这样厚重浓郁的黑暗中,逐渐显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身后是山的阴影。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景。” 降谷零的位置正好与来人相对,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没有惊讶,只是用讨论天气般平常的语气,笑着说道: “蓝队那里有松田看着,我担心出意外,就先赶回来了,幸好还来得及。” “是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轻笑一声,卸下背上的狙击枪,这么近的距离,狙击枪不具备优势,还是改用其他武器吧。 “要是我早你一步赶到,蓝队已经赢了;要是我再晚点动身,还能借助山林和距离的优势试着用狙淘汰你。不管是早点还是晚点,我都占据优势,只可惜……” 只可惜正如零所说的那样,他很幸运。 班上唯一能和降谷零近身格斗不落下风的人就只有班长一个,诸伏景光更是每次都打不过对方,可这不代表他就要认输,真正的实战中,决定胜负的关键,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遥遥相望,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席卷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沾染着硝烟味的树叶萧萧落下,还未触及地面,枪声便已先一步响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出枪的动作,换弹匣的时间,就连选择躲避的遮掩物都一模一样,弹药耗尽后便开始贴身搏斗,拳拳到肉,招招惊心,打得难舍难分。 很酷,很帅,很飒……假如没有旁边那群乱入的尸体的话。 “诶哟,看不见,急死我了,到底谁规定的演习死亡就不能乱动的啊?!” “花野井,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谁占上风?” “别打了别打了,别再为我打架了,呜呜呜,你们会死哒~” 自动忽略掉某些过于恶心的言论,花野井千夏抑扬顿挫且毫无感情地转播起了现场的情况,主要是作为场中唯一一个视野还算开阔的人,她不转播,这群警校生就敢毫无廉耻,没有下线地冲她撒娇。 一地尸体叫姐姐的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不敢回想,想起来晚上都要做噩梦。 转播着转播着,花野井千夏就察觉到情况慢慢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这两人为什么越打越近,都干到帐篷里了? 我去,别撞支架啊,那玩意儿断了整个帐篷都得塌,她还在帐篷里呢! 看着头顶上方摇摇欲坠的铝合金框架,花野井千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开始飞快摩擦起手上的绳索,试图逃生。 地上的那些尸体大半都在帐外,只有她被捆在了帐篷正中心,还无法移动,要是这顶帐篷真塌了,她第一个倒霉。 想什么,来什么。 眼看着手腕上的绳索逐渐被挣松,她即将脱困之际,又一根支架在两人的交手中无辜阵亡,一声不堪重负地呻吟过后,整顶帐篷倒塌,迎面向着花野井千夏砸来。 视野彻底变暗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有个人影,扑到了自己身上。 第四十五章 浓郁的云色散去,月光如练,皎洁无垠。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帐篷完全倒塌,地面震动,惊起林中鸟雀无数。 没想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打的动静竟然会闹得这么大,侥幸没被牵连进去的警校生们都惊呆了,不知道应不应该赶紧站起来救人。 可教官还没发布下一步指令,他们现在依旧是“尸体”,按照演习的规则,尸体是不能随便乱动的,否则便会被视作违规处理。 几名相邻的警校生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一咬牙,正准备违反规则站起身之时,所有人的对讲机同时响了起来。 【队旗底座感应触发,演习正式结束。重复一遍,队旗底座感应触发,演习正式结束,所有尸体都可以动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几个急性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帐篷所在的位置,跪倒在地上便开始挖人。 最先挖出来的自然是离门口较近的那些警校生,为了提高效率,一群人也顾不上是否会破坏这顶“学校公共财产”了,直接用匕首割开帐篷顶部的布料,简单粗暴地将人拔出来。 很快,外围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可越到中间,清理起来的难度就越大。 除去帐篷内摆放的那些设备和杂物外,支撑整顶帐篷的铝合金框架也大多砸在中央地带,警校生们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清理出一条路。 降谷零是后期被挖出来的几个人之一,他运气不错,帐篷倒塌时身旁还算空旷,也没有被支架砸中,可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就惨了,正好被困在最中心。 第94章 好在两人都没有失去意识,对于外界的呼唤也能作出响应。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看不见一点光亮,外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如同在水中听岸上的人讲话,不甚清楚。 视觉失去作用,其他感官因而变得格外敏锐。 花野井千夏能感觉到身上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洒在颈侧,对方身上的味道,也以一种温柔而又强势的态度,一寸寸将她包裹起来。 这味道她并不陌生。 “诸伏景光。” “嗯,我在。” 黑暗让两人都失去了一定的空间感知能力,即便知道他们离得很近,却摸不准具体距离,时不时就会触碰到彼此的身体。 花野井千夏是坐在椅子上倒下的,却没觉得有多疼,这全是因为眼前人,不仅帮她挡住了砸下来的铝合金框架,还用手掌护住她的后脑,以一人之力,将所有的伤害都抗了下来。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考虑到提以身相许就有些恩将仇报了,花野井千夏歪头思索片刻,极为严肃地感谢道: “谢谢你救了我,你有没有什么梦想,我最喜欢承包年轻人的梦想了!” “噗嗤。” 压抑着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两人的距离过近,花野井千夏甚至能感觉到诸伏景光的胸腔在轻微颤动。 “不用了,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优秀的警察,我正在为实现这个梦想而努力,不需要承包出去哦。” 闻言,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又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补充道: “我觉得你已经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了呀,你刚刚这么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我,约等于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了。” 回应花野井千夏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半晌,诸伏景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也不是。保护你,不单单因为你是公民,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花野井千夏注意到了他那微不可察的停顿,却没有想太多,她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最后那两个字上。 朋友啊,还真是小众又奢侈的词汇。 花野井千夏的朋友不多,满打满算,就一个从小认识到大的渡边川,统子勉强算半个吧。 嗯,另一半属性是宠物。 尽管对外介绍某些人时都统称为朋友,但本质上,她只把那些人归类到“认识的人”中去了而已,之所以称呼他们为“朋友”,也只是为了避免尴尬的社交手段罢了。 花野井千夏对朋友的定义严格到近乎苛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筛选规律,唯二*的两个朋友,也就是渡边川和统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相像的地方。 好吧,她也承认自己确实难搞。 沉吟片刻后,花野井千夏果断放弃了思考,老老实实对着诸伏景光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人交朋友很难,上学时也不是没有过关系好的同学,但毕业后就自动断联了,我大概就是那种不擅长维系一段关系的人。” 忽然提起从前,她还觉得有些尴尬,掐着手心逼自己继续说下去。 “抱歉,现在的我还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把你当做朋友,但我愿意试一试,你是个非常好的人,我蛮喜欢你的,诸伏景光。” 说话这段话,花野井千夏立刻后悔了。 不是,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但为什么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啊,好像当她的朋友有多牛似的,不会被人误会成自恋狂吧。 好在想象中的剧情走向并没有展开,听到她说了什么的诸伏景光,在怔愣一瞬后,笑得异常开怀。 “好呀,荣幸之至。” 经历过一起被活埋和这场点到即止的交谈,尽管花野井千夏仍然怀疑他们这么倒霉完全是因为诸伏景光克她,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拉近了许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周遭的人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阵窸窣声后,头顶的防水帆布被割开,手电筒的光亮照了进来。 冷不丁面对强光,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慢慢等待瞳孔适应这种程度的光线。 大约十几秒后,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并当场愣在原地。 如花野井千夏一开始想得那样,诸伏景光确实扑在了她的身上,两人刚才聊了这么久的天,她本以为没有什么大碍,可眼前人的背上,赫然扛着一副框架,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看着就很沉。 不是,这哥这么能忍的吗?! 抗这么久连声闷哼都没有,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温和的人…… 降谷零就站在参与救援行动的警校生前列,见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飞快扫过好友被铝合金框架压住的地方,他眉头紧蹙,立刻询问起了其现在的状态。 “景,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我没事。” 诸伏景光笑着摇摇头,脸上还带着灰尘以及被擦伤的血痕,他的左手撑在花野井千夏肩侧,另一只手却被埋在废墟中,看不清具体情况。 帐篷倒塌时两人就在沙盘边,不难猜测那堆废墟的原身是什么。 此时被埋在帐篷下的警校生们已经基本被救出,只剩下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两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一束束手电筒的光线汇聚而来,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般闪耀。 第95章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诸伏景光勾了勾唇,眼底漾出几分笑意,接着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赢了!” 红队的小旗已经沾满尘土,可在众多光束的洗礼下,却宛如一团火焰,绽放着动人的鲜艳色泽。 比这更动人的,是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 花野井千夏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这句话诠释得这么彻底,平常稳重内敛的人,偶尔也会因胜利而表现出一点点骄傲的孩子气,这强烈的反差感几乎让她移不开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下人的目光,诸伏景光微微低下头,眉眼间蓦地多出几分似水的温柔,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赢了。” 红队队旗与蓝队队旗被拔掉的时间仅差五秒钟,当诸伏景光与降谷零交手时,松田阵平正在把整个蓝队的指挥部送上天。 既然萩原研二能改造出简易的追踪定位装置,他自然也能造出炸弹。 当然,出于人身安全考虑,松田阵平精准地控制好了用量,只不过是把蓝队的指挥帐篷炸飞了,那些蓝队留守成员还处于“微焦”的程度,虽然头发被烧了点,但你就说有没有人被真正炸伤吧! 因为他这不干人事的行为以及嚣张狂妄的事后态度,蓝队指挥官差点冲上来和他同归于尽。 要不是诸伏景光这个大功臣劝了几句,松田阵平今晚是别想保住头发了……唔,还有眉毛。 总体而言,这场夺旗比赛也算完美落幕。 除了一点,那就是诸伏景光的伤。 训练基地的医疗队在经过最初的检查后,决定还是让他前往山下的医院进行治疗。 这场演习中,除了诸伏景光之外的所有人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由于训练基地内未配备专门的仪器,想要查出是否存在骨折或者脏器损伤的情况,还得前往本地的医院才行。 他们如今正处于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群山中,在考虑了诸多因素之后,鬼冢八藏最终还是决定把他送去长野县的县医院进行治疗。 降谷零几人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只是演习尚未结束,他们不得私自离队,就连鬼冢八藏也不能在长野县久呆,送完诸伏景光到医院后,就得尽快赶回基地,继续主持演习。 这种情况下,闲着没事干的花野井千夏自然成为了最好的托付人选。 到达长野县的医院时,东方天空已隐隐泛起鱼肚白,夏日的天本就亮得早,台风之后的天气又格外晴朗,温度适宜,不冷不热。 诸伏景光在得知自己要来长野县时,内心其实是抗拒的,但又不想麻烦其他人,最后什么都没说。 做完一系列检查,天光已然大亮。 检查结果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正式出来,等待的间隙中,趁着回到城里终于有了信号,花野井千夏顺便给美砂绘婆婆和统子各发去一条信息,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她没有出事。 给美砂绘婆婆发信息很简单,老人家用手机用得比她孙子还溜,至于统子,它有花野井千夏特意从渡边川那儿求来的宠物版小天才电话手表! 小天才电话手表,用过的,都说好! 诸伏景光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外伤也基本被处理干净,为了不加重背上的伤势,他只能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当花野井千夏从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回来时,他早已陷入了昏睡。 虽说警校生的体力好,但这么几天折腾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将买来的洗漱用品和吃食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花野井千夏弯下腰,视线停留在了眼前人的脸上。 睡着的诸伏景光看起来很乖,眼尾微微上翘,睫毛浓密得跟画了眼线似的,灵动中又带着点点若隐若现的媚,漂亮极了。 大概是本人的气质过于清爽正经,当他醒着时,这种并不女气的媚态便会被无限削弱,普通人看来,就只觉得这位帅哥看着格外有亲和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花野井千夏握紧拳头,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 把病人踢下床,自己躺上去睡觉的这种行为,不仅无耻,而且不道德。 就算这张病床看着很软,就算她已经24小时没碰过床,就算她困得想要原地躺尸……但那又怎样呢?她正直的人品经得过考验! 所以,花野井千夏把诸伏景光往里推了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在胳膊和脑袋接触到病床的瞬间,表演了一把秒睡。 不管了,先睡再说。 她只想睡觉,她只爱睡觉,她有空就睡觉。 因此,当诸伏高明得知自家弟弟被送来长野县的医院,并立刻动身前来看望之时,看到的,就是以下这一幕—— 许久不见的弟弟趴在病床上睡得正香,而他脸侧不远处,还趴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睡得比景光还香。 嗯,都流口水了。 第四十六章 在医院睡觉并不算舒服,已是白日,明晃晃的阳光穿过窗户,病房内窗明几净,一片亮堂。 尽管医院禁止喧哗,但走廊上仍时不时会传来脚步声以及交谈声,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掺杂在一起,身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诸伏景光没睡多久,很快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花野井千夏。 第96章 对方还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均匀,就这么趴在他的病床边沉沉睡了过去,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 虽然他们早些时候还被一起埋在了帐篷底下,但那时的光线太差,根本没机会看清彼此,可以说,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花野井千夏的眉眼。 窗外阳光正盛,熟睡中的少女像是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几缕发丝调皮地翘起,诸伏景光微微蜷曲了下手指,竟有些想帮她挽起碎发。 “醒了?” 淡淡的男声在空气中响起,诸伏景光一怔,转头望向床尾,在见到诸伏高明的身影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教官通知我的,都来长野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不紧不慢地合上资料,诸伏高明站起身,走到花野井千夏的身后,方便弟弟和自己交流。 “你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后背软组织挫伤,小腿轻微骨裂,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先住在长野吧。” 闻言,诸伏景光僵了僵,眼神微闪,脑子动得飞快,开始思考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那个,警校的课程……” “我已经和你们班的鬼冢教官说明过情况了,文化课的内容会事先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你,至于实操课……你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正常上课吧?” 诸伏高明早就料到了景光会找什么样的借口,将他的后路堵得滴水不漏,深刻表现出身为一名优秀刑警的职业素养。 见状,诸伏景光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看着他明明不乐意却又懂事的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诸伏高明微微垂下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景光还是没办法走出那件事的阴影吗…… 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就连阳光都仿佛凝滞了,任何微小的动静在这样的沉默中,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因此,花野井千夏咂咂嘴又换个方向继续睡的动作,直接吸引走了房内另外两人的全部注意力,诸伏景光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原本略显沉重的氛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角余光不经意般从面前熟睡之人的背上扫过,诸伏高明看向诸伏景光,问道: “还不知道这是哪位呢?” “嗯,她的名字是花野井千夏,她是我们学校的……宿管阿姨。” 在说出“宿管阿姨”这四个字时,诸伏景光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个称呼,说完都觉得脸庞隐隐发热。 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诸伏高明没有太过纠结“宿管阿姨”这一称呼,他现在疑惑的,是另一点。 “这位花野井小姐是不是许久没有睡觉了,竟然到现在还没醒?” 知道景光进医院后,诸伏高明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来时见二人睡得正香,便也没打扰,只是默默地做完了所有事,顺便还将最近发生的那几起案件的资料看了一遍。 刚到午饭的时间点,医院内热闹了许多,窗外也人声不断,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这么熟,想必是累极了。 听见这话的诸伏景光…… 不,其实她就是单纯地爱睡觉,台风天里的山洞都能睡,医院这种环境,对花野井千夏来说就是小意思啦~ 交谈间,病房的大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笑容可亲的护士小姐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醒啦,正好,打完石膏就可以去吃午饭啦。” 诸伏景光的小腿只是轻微骨裂,医生建议打不打石膏都可,考虑到自家弟弟虽然看着温和内敛,但本质上比谁都犟,诸伏高明还是决定让他打上石膏,至少短时间内能安分点。 将人扶到轮椅上,护士小姐已经先一步前往楼下的科室进行安排,诸伏高明正打算带他下楼,却见景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依旧睡得正香的花野井千夏,又抬眸望向自己。 “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心中倏地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诸伏高明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能拜托你把花野井抱到床上去吗?我想让她睡得舒服点。” 诸伏高明…… 无奈被其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故意装可怜的眼神打败,诸伏高明认命地走到花野井千夏身边,俯下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放在她的肩背处,稍稍一用力,轻轻松松便将人给抱了起来。 正准备把怀中人放到病床上之际,诸伏高明却蓦地一顿,低下头,正对上了一双充满警惕的明亮眸子。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眼前已天旋地转。 百分百,过肩摔! 花野井千夏把【百分百过肩摔】课程拉到100%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无奈一直没机会用上,只能暂时将其雪藏起来。 可这不代表她忘记了,被摔了这么多次才学会的技能,总有能用来装逼的一天! 你看,机会这不就出现了嘛~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清爽系帅哥抱着自己,花野井千夏的第一反应不是爱情来了,而是谋杀来了。 开玩笑,她可是土生土长的米花町人,被害妄想症发作起来连熟人都不信,更何况你一个陌生人,长得帅也不行! 睡蒙圈了的大脑立刻清醒,在对方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花野井千夏果断揪住眼前人的西装领带,直接发动【百分百过肩摔】,成功让二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第97章 “说,你是谁?为什么抱我?你有什么目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子,你最好给我老实交待清楚!” 将人狠狠摁在病床上,花野井千夏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条藏青色的领带,视线在其脸上不断徘徊,试图回忆起自己有没有见过这号人。 眼前之人毫无疑问是一个帅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形修饰得修长又挺拔,皮肤白皙,气质儒雅,清爽的眉眼总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可花野井千夏却记不太起来是在哪儿见到过。 她正皱着眉思考呢,身后却传来了诸伏景光惊讶的声音。 “花野井,他是我哥哥!” 哦,原来是诸伏的哥哥啊。 身下人的眉眼逐渐和诸伏景光的样子重迭在了一起,总算想起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的花野井千夏,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幸好弄清楚了,要是像上次那样,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旋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首歌,那她绝对会纠结到疯的! 朝着还被她压在身下的诸伏哥哥甜甜一笑,花野井千夏松开手,顺便整理了一下那条被她拽得皱巴巴的领带,刚准备假装无事发生地打个招呼,又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跟着诸伏景光叫,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所以——“嗨,哥哥。” 陡然被摔在床上,好在有柔软的被褥作缓冲,并不疼,但依旧不妨碍诸伏高明对这突如其来的过肩摔感到不解和意外。 刚才那个姿势……对方是怎么发力的? 这疑问一直持续到正式打完石膏都没有被解开,看着依旧沉浸在思考中的诸伏高明,花野井千夏偷偷凑到诸伏景光身边,小声哔哔道: “你哥是不是被我摔傻了啊,要不要带他去看一下?话说摔坏脑子应该挂什么科?” “别闹。” 诸伏景光的嘴角小幅度地勾了勾,轻咳一声后又归于严肃,对着诸伏高明问道: “哥,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花野井千夏身上扫过,看着已经重新躺回病床上的景光,诸伏高明想了想,谈起了接下来一周的安排。 “今晚你要留院观察,明天我再接你回家,警局那边我最多能请三天假,剩下的四天你应该可以照顾自己了。等到一周后回医院复查,医生说可以,你才能动身回东京,明白了吗?” “不用那么麻烦,你手头应该堆了不少案子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被哥哥叮嘱,诸伏景光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兄弟俩从来只是偶尔联络,有事也秉承着不想给彼此添麻烦的念头报喜不报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哥哥也一向尊重他自己的意愿,没想到这次的态度竟然会这么坚定…… 虽说是向警局请了一天假,但诸伏高明的忙碌程度有目共睹。 在医院呆着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已经看完了好几个案子的卷宗,远程指导了一起谋杀案的破解,接到的电话更是数不胜数。 这才几个小时就这样了,要是请三天假,那堆积起来的事不得成山。 花野井千夏正在一旁感慨不仅是米花町,就连长野县都沦为了罪恶都市,听到这对兄弟的争执后,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要不这几天就让我来照顾景光吧,诸伏警官你也不用请假,毕竟他是因为保护我而受伤的,我应该对此负责。” 老实说,在相继被诸伏景光抗伤和过肩摔诸伏高明后,花野井千夏都觉得自己在这对兄弟面前矮了一头。 所以……不是诸伏景光克她,是姓诸伏的都克她是吗?! 第四十七章 花野井千夏主动请缨要来帮忙,第一个反对的,竟然是诸伏景光本人。 刚给后背上完药的他趴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小腿悬空在外,由于姿势原因,甚至连抬起上半身都费劲,看着既可怜又惨兮兮的。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然执拗地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不行,花野井你不用特意留下来照顾我,哥哥你也是,不用请假,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诸伏高明本也想回绝花野井千夏的好意,没想到景光竟先一步说了出来,但他却并不认为对方现在的状态能够照顾自己,刚想要和其摆事实,讲道理之际,身边人简单粗暴的一句话,直接解决了所有的嘴硬。 “我就留,怎样,打死我?” 诸伏高明…… 他本来以为接下来的展开应该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柔软劝导呢,结果上来就是硬碰硬啊。 这招糙,但卓有成效。 不止诸伏景光被堵得哑口无言,就连诸伏高明都不再提拒绝的事,开始和花野井千夏商量起接下来的事宜。 虽说要留在长野县帮忙照看一段时间,但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比如先和警校请几天假,再比如回一趟群马县,把身为留守乌龟的统子接过来。 讲道理,网上明明说能把一只乌龟独自留在家里十几天,为什么她家这只一天没见就开始鬼哭狼嚎,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用那小短手给她发短信轰炸的? 身为一只乌龟,游泳游得不怎样,操纵起电子产品倒挺利索。 长野县与群马县相邻,开车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诸伏高明本想送一送花野井千夏,但警局那边又突然有事,让他临时赶回去。 第98章 没有办法,他只能把车借给对方,两人约定晚上在诸伏家见面。 诸伏高明走得格外匆忙,在医院门口把车钥匙交给花野井千夏后,便疾步走向一个扎着低马尾且长相凶恶的男人,聊了几句就上了他的车。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花野井千夏隐约听到了“谋杀”之类的字眼,大概是又有什么案件发生了吧。 真好,仿佛回到了米花町,给她带来了家一般的感觉~ 没有车主人的带领,花野井千夏只能在停车场漫无目的地到处溜达,时不时摁一下车钥匙,看看哪辆车能给个面子“滴”一声。 尽管诸伏高明告诉了她车子的大概外观,然而……这整个停车场的车差不多都长那个样子! 好在时间还早,诸伏景光有医院的护士姐姐帮忙看着,她才能这么悠闲地找车。 “咦,你是……花野井小姐?”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还叫出了她的名字,花野井千夏转身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大叔正笑眯眯地向她走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似乎也刚从医院出来。 唔,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是警校洗衣外包的那家洗衣店老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尴尬,不记得了…… 社交场合中最令人窒息的是什么场景?那就是别人叫住你,还热情地跟你打招呼,一副想上来聊几句的样子,可你却完全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眼看着洗衣店老板越走越近,花野井千夏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头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呃,那个……老板,好巧啊,你怎么也在长野?!” 随便扯了个称呼,花野井千夏朝来人挥挥手,主动抛出话题,硬撑着不让自己当场碎掉。 好在洗衣店老板,也就是外守一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笑着回答道: “我就是长野县人呀,警察学校那群小子不是去山里训练了吗,难得有空,就顺便回老家看看,没想到老毛病忽然犯了,还得抽时间来趟医院。”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外守一感慨了一句“天气真不错”后,又像是才注意到花野井千夏的穿着,略带惊讶地询问出声。 “你穿成这样,是刚登山回来吗?” 诸伏景光有病号服可以换,花野井千夏却没有,她还穿着昨天那身冲锋衣,在经过爬山、大风、暴雨以及被活埋的洗礼后,成功把自己埋汰成了野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急着回家,再不洗澡就真的不行了! “算是吧,兴致来了就去爬个山,亲近一下大自然什么的。” 随随便便编了个理由,花野井千夏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走人,奈何她既不清楚诸伏高明的车究竟停在哪儿,眼前这个洗衣店老板还一副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半点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年轻真好啊,说走就走,我听说那群警校生们就是在长野县边境的深山里进行的训练,你不会恰好碰到他们了吧?” 午饭时间刚过,正是一天里阳光最盛的时候,眼前人的半张脸都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下,花野井千夏只能隐约看见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却看不清其眼底的情绪。 身子不自觉地微微一顿,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蓦地开口说道: “我还真遇见他们了。” “是吗?” 闻言,外守一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似是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那真是太巧了,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那可多了去了。 花野井千夏自然不会将昨天发生的事一一告知,相反地,她只是仿佛随口一提般,提起了自己会出现在长野县的原因。 “有个姓诸伏的学生受伤了,我正好有空,就陪着他一起来医院治疗,他的哥哥还把车子暂时借给我了呢。” 说着她还稍稍侧过身,示意两人边走边聊。 眼角余光不经意般扫过对方手中拎着的袋子,花野井千夏眼眸微垂,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自然地说起了诸伏景光会受伤的原因。 外守一似乎对这个故事颇感兴趣,频频追问,直到抵达了诸伏高明的车前,仍有些意犹未尽。 “所以是诸伏救了你吗?真是好孩子啊,一想到他们将来会成为警察,我就感觉无比安心呢。” 感慨地长叹一声,见花野井千夏正站在车前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外守一像是才反应过来占用了她太多时间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是抱歉,我这人一听到故事就容易着迷,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哪里的话,很你聊天很愉快,那回学校再见啦……呃,老板。” 目送着洗衣店老板的背影越行越远,最终淡出视线,花野井千夏瞬间从微笑变为了面无表情。 从口袋中摸出诸伏高明给的钥匙,她对着面前的车轻轻摁下解锁键,两秒后,一声清脆的“滴”出现在空气中。 见此情景,花野井千夏微微眯起眼,再次抬头看向那位洗衣店老板离去的方向,倏地轻笑出声,眸色却深不见底。 这个人,竟然认识诸伏高明的车呢…… 哼着小曲一路开回群马县的老家,花野井千夏刚下车,就看见草丛里有一坨不明物体正朝着自己飞快爬来。 第99章 “呔,什么玩意儿。” 一脚将其踩在脚下,感觉到这脚感有点熟悉,花野井千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哦,家里好像还养了一只乌龟。 “呜呜,千夏,昨天突然刮台风,你又一直没消息,我好担心你呀。” 属于统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知道急坏了,粗粗短短的四肢在地上划拉着,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花野井千夏这下明白为什么孤寡青年会喜欢养宠物了,一开门就有个小东西朝自己跑来的感觉确实不赖,把渡边川放家里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效果,那家伙的嘴里就吐不出几句好话,迟早被美国的小混混们捅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统子变成乌龟以后,不仅更粘她了,连心智都退化了许多,撒起娇来简直跟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简单将这两天的经历笼统概述一遍后,花野井千夏便打发统子自己去玩,她则快速地洗了个澡,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再次回长野县。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烟紫、雾蓝、橙红、金粉各种色彩堆积在山坳之间,像是天与地的调色盘,远山的轮廓在夕阳映照下,也变得柔和而模糊。 因为要将诸伏高明的车开回去,花野井千夏只能忍痛把自己那辆车留在老家,看了眼副驾驶上自从得知要去诸伏家小住一段时间,就傻乐呵到现在的统子,她收回目光,忽地开口说道: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啊?” 统子显然还没从傻乐呵的状态出来,闻言只是呆呆地歪了歪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花野井千夏也没故弄玄虚,直接将方才遇到那位洗衣店老板的事讲了出来,顺便还附上了自己的推测。 “你也看见了我今天回来时的样子,和平日在警校值班时的打扮截然不同,我跟那位老板只是偶然见过几面,他却立刻就认出了我是谁,还主动上来打招呼。” 当然,不排除就是有人热心肠且记忆好,所以这点只是存疑,她那时也没升起戒备。 “但后来就变得有点奇怪了,那位大叔一直在跟我套话,想把话题引到警校生的身上去,我就顺其自然,提起了诸伏景光的事。” 之所以提诸伏景光而不提其他人,当然是因为他们遇见的地点太敏感了。 恰好是长野县人,恰好回长野县,又恰好出现在这所医院,巧得花野井千夏想赞叹一句“都是缘分啊”都说不出口。 并且对方手拎着的袋子里都是易于保存且方便即食的面包,有几个包装袋已经空了,简直不像是来看医生,倒像是在医院执行监视任务。 她用讲故事的借口放松了洗衣店老板的警惕,结伴向前走时又特意落后半个身位,没想到这位大叔竟然这么容易上钩,下意识就把花野井千夏引到了诸伏高明的车前,也从侧面验证了他确实认识诸伏两兄弟。 至此,花野井千夏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怀疑不假。 “长野县人,又在东京经营一家洗衣店,对诸伏两兄弟过分关注,你说,那位大叔会是什么人呢?” 夕阳太过漂亮,一时没忍住,花野井千夏将车停在了山路边的瞭望台上,眺望着广袤的群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就是爽啊,以后谁爱钻山里当野人谁钻去,她反正不钻。 耳边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花野井千夏转过头,却见统子格外沉默,一张乌龟的脸上,竟然能出现“纠结”这种拟人化的表情。 “噗嗤,你在挣扎什么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风险这种事,当然要交给别人来担啊。” 用手指轻点了点统子的脑袋,花野井千夏笑得格外灿烂,漆黑的瞳孔揽尽夕阳余韵,好似一轮新生的朝阳,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 “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想看到你的反应。” 与老练狡猾的恋爱系统相比,统子不知道单纯了多少倍,一眼就能看出它到底在想什么,某种程度上,它也确实是“系统”之中的异类。 既然会纠结,会犹豫,这就说明那位洗衣店老板确实有问题,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不着急,狐狸很快就会露出尾巴的。 当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群山的尽头,世界重新坠入黑暗,花野井千夏像是想起什么般,无声地勾了勾唇,随口一提般说道: “对了,按照死亡顺序,萩原研二是第一个对不对?” 第四十八章 统子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不是,外守一的存在被宿主提前发现也就算了,反正那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揭穿并绳之以法。 但萩原研二身为警校五人组中第一个殉职的人,这种柯学世界的重大剧情,千夏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搭着车窗,任凭晚风和缓地吹过发丝,花野井千夏歪了歪头,一眼就看出了统子那对绿豆眼里的震惊。 噗嗤,还真是像张白纸般一览无余啊。 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花野井千夏也不准备再在山路上逗留,油门踩到底,整辆车便轰鸣着冲了出去。 窗外的景物在视野中飞快掠过,化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引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混合着尖锐的破风声,夜色掩映下,宛如野兽的低吼。 统子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差点没把它掀翻,好在它是一只乌龟,底盘低,重心稳,却也被吓了一跳。 第100章 【千,千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飙车?!】 “啊?”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统子,恰逢导航响起“前方有限速违章拍照”的语音提示,花野井千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开太快了,连忙把速度降下来,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到方向盘上。 “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都忘记遵守交通规则了。” 吓鼠,差点就要被开罚单了。 这莫名其妙却又遵纪守法的良民回答,连统子都感觉到有一丝无语,但它现在没工夫吐槽这个,而是扭扭捏捏地问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千夏,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哪个?” 【就是萩原研二那件事!】 “哦,我从恋爱系统那儿知道的。” 速度降下来后,花野井千夏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听见统子的疑问,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掀了掀眼皮,悠悠道: “虽然根据恋爱系统所说,让萩原研二成为第一个攻略目标是久谷绫奈自己的选择。但身为熟知剧情的系统,它在旁偷偷下点心理暗示,让久谷误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也不是什么多新鲜的手段。” 而且……警校那五人组里,如果单从第一印象判断,萩原研二看起来还真就最好上手。 恋爱系统的攻略任务又不是要求“矢志不渝,之死靡它”,获得一个表白而已,谁规定表白就一定得真情实感啦,她靠砸钱换一个普普通通,没有后续的演技流表白不行嘛?! 年轻人,不要太死板,要懂得变通,系统的漏洞不钻白不钻。 “除此之外,恋爱系统太强调时间了。刚开始,我还以为它是不想让久谷绫奈偷懒,所以才会给攻略任务定下具体的完成时间,但它却反复强调了数次,重点都在‘还有不到五个月’以及‘抓紧时间’,让人不怀疑都不行吧。” 根据她之前从统子那诈出的信息,已知松田阵平的死亡时间是四年后,又是第二个人。大胆假设下,不难猜到第一个人就是萩原研二,死亡时间大概还极近,就在五个月内。 当然,到这里为止,都是花野井千夏的猜测,真正让她确信的,是统子的态度。 “不管是人还是系统,只要有求,便一定会露出破绽。或是旁敲侧击,或是反复提起,但只要存在,发现就只是时间问题。” 轿车疾速驶过,花野井千夏的声音极淡,很快就消失在了风声里。 “而他们的心思——恕我以上及以下大言不惭,且毫不谦卑的断言——显而易见。” 到达诸伏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 诸伏高明似乎也才刚回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早上那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虽被刻意整理过,但仔细观察,仍能依稀看见上面杂乱的折痕。 察觉到花野井千夏的目光,诸伏高明微微一顿,帮她把行李提去客房后,便回了趟卧室,再出现时,已经摘掉领带,脱下外套,只身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诸伏家是典型的西式装修,看得出来主人家是一个非常有条理的人,家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调料瓶上都特意贴了手写的标签,字迹干净,铁画银钩。 花野井千夏打量了一会儿房间的陈设,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向诸伏高明借水桶养乌龟呢,身后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用晚饭了吗?” “啊?” 抱着统子傻乎乎地转过身,只见诸伏高明正往腰间系着围裙,修长有力的手指上下翩飞,劲瘦的腰身一览无余,看得花野井千夏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呃,还没有。” 额滴老天鹅,这腰有辣~~~~么细。 与诸伏景光相比,诸伏高明的气质要更加清冷些,皮肤白皙得就像落在竹林上的雪,冷冽的味道散去后,才能闻见其下幽幽竹香。 “家里的食材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诸伏高明没有忽略花野井千夏突然的怔愣,但他只以为对方是还未习惯陌生的环境,便也没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人已经格外自然地打开冰箱,取出食材,顺便还问了一句她有没有忌口的东西,花野井千夏惊了。 “诶,你要亲自下厨吗?!” 她倒是知道诸伏景光会做饭,没想到他哥也点亮了这个技能,该说不愧是亲兄弟吗…… 对于花野井千夏的惊讶,诸伏高明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回以一句“略会做些粗茶淡饭而已”。 从小失去双亲,他们兄弟二人的自理能力都极强,各种生活技能手到擒来,从小就学着该怎么照顾自己,做饭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项罢了。 花野井千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主要是……她更加习惯叫外卖。 嘶,有点汗流浃背了。 这就是精英社会人士对颓废大学生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吗?恐怖如斯! 诸伏高明做的晚饭很清淡,味道却出奇不错,甚至还给统子准备了一点乌龟能吃的小鱼小虾,让统子对他的好感大增,边吃边夸。 酒足饭饱,花野井千夏自觉地站起来主动去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之时,却见诸伏高明站在窗前,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头,眼神淡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灯昏黄的光影投映在他脸上,隽永的眉眼别有另一种诗意的风情。 第101章 好在花野井千夏看惯了帅哥,见此情景也仅仅是感慨了一句“皮肤真好”,并在路过时趁机瞥了眼窗外,却只瞅见一辆小轿车从街上驶过,尾灯逐渐远去,最终与黑夜交融,无影无踪。 咦,那辆车…… 若有所思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花野井千夏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正打算收回目光,却恰巧与转过身的诸伏高明对上了视线。 蜻蜓点水一般短暂的眼神接触过后,两人默契地错开眼,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淡定。 “红茶还是咖啡?” “不用,晚上喝这个睡不着,我自备了饮料。” “好的,那请自便。” 条件有限,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就只能暂时委屈统子,让它睡在盆子里,和花野井千夏一个房间。 这只乌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精神极度亢奋,跟个第一次去小姐妹家过夜的女孩似的,时不时就问出个问题,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花野井千夏刚开始还敷衍两句,后来就有点烦了,一枕头砸过去,简单粗暴地强制静音。 隔壁房间正在静静看书的诸伏高明…… 老房子了,隔音不太好,一个人住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耳边时不时传来模糊的人声,他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至于那最后一声闷响,应该只是人家不小心把枕头砸到墙上了……吧? 默默合上书,想着明天就是景光出院的日子,诸伏高明决定还是把车留给花野井千夏,至于他,让敢助顺路捎一程就行。 嗯,下班后还要去趟超市采购,明早问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吧。 一夜无梦,遵循着平日里的习惯多做了一份早餐,当诸伏高明用餐完毕,喝完咖啡,清洗完餐具后,却依旧不见花野井千夏露面,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咚咚咚—— 出于礼貌,诸伏高明只是轻轻叩了三下,随即便安静地呆在门口,等待房内人应门。 老房子的隔音确实不太好,他甚至能听见里头忽然传来的重物落地之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一分钟后,房门才被人从内打了开来。 “不好意思,因为护士小姐说下午再给诸……景光办理出院,我就没定闹钟。” 略显含糊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看得出眼前人确实还没睡醒,发丝凌乱,声音沙哑,身上只随意裹着件宽松的外套,睡裙下摆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小腿。 盯着一个刚起床的女孩看并不是什么有礼的行为,诸伏高明立刻望向别处,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抱歉。 “车钥匙我放在玄关的台子上,早餐也已经做好,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晚点可以发短信告诉我,另外……” 诸伏高明的声音顿了顿,忽地转过头,主动迎上花野井千夏的视线,极为认真地拜托道: “由于某些原因,景光对这栋房子有些抵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花野井小姐你能理解并陪伴他一段时间,晚上我会找他谈谈的。” 屋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知道这是好友大和敢助在催促自己赶紧出门,诸伏高明向后退开一步,对着花野井千夏微微颔了颔首后,便转身径直走了。 睡蒙圈的大脑此时才逐渐清醒过来,诱人的食物香气在屋内浮动,勾引得人口水直流。 花野井千夏八百年没吃过家常早餐了,看着诸伏高明远去的背影,她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正所谓有奶就是娘划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没其他报答的手段,把人送到门口说一句工作顺利还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她直接快步走向玄关,在诸伏高明即将关门前及时伸手抵住大门,与此同时,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拿出面试时那股元气满满的劲儿,超大声地说道: “诸伏警官,祝你今天的工作一切顺利呀~” “怎么又要我来接,你的车怎么回事?” 一清脆一粗犷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正对上一双惊愕中掺杂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她曾经见过,正是昨天在医院门口接走诸伏高明的那个男人。 看着好友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还用如此“亲密”的口吻对其说话,大和敢助震惊了。 欲言又止半天,他才一脸沉重地看向身边人,眼神格外复杂。 “高明,你……” 第四十九章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从小一起长大,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因此只是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蓦地开口说: “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 花野井千夏…… 等等,好好说话为什么冷不丁甩出一句古语? 她大概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反正就是所见未必为真,让这位看起来很凶的警官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还到处嚷嚷。 对方显然也早就习惯了诸伏高明时不时蹦出一句古语的行为,对此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解,只是微微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诸伏高明接下来就向两人介绍了彼此的身份,重点突出花野井千夏是来照顾弟弟景光的,和他也是刚刚才认识! “所以,下次开口之前不妨先动动脑子,即便脑回路再简单,勉强也是能用的吧。” 第102章 “喂,你说什么!” “是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吗?没关系,我可以再解释一遍。” “你故意的是不是!” …… 看着原本清冷儒雅的诸伏高明在碰上大和敢助后竟然变得如此幼稚,甚至还斗起嘴来,花野井千夏只想评价一句—— 别打情骂俏了。 你们这种破案斗嘴的冤家组合在本子里都快被写烂了,她早已深谙此套路,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沦为你们秀感情的工具人的! 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并关上门,花野井千夏打了个哈欠,决定再去睡个回笼觉,距离她定的闹钟响起还有两个多小时,一想到还能睡这么久,就感觉好幸福~ 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再把诸伏高明留的早餐重新加热吃掉,花野井千夏收拾收拾便准备动身前往医院。 办理出院的流程一切顺利,最后却卡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自从坐上回去的车,他就表现得异常不安,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怔怔出神。 “你没事吧。” 眼角余光漫不经意般扫过后视镜,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花野井千夏看了眼诸伏景光,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方向盘。 “如果暂时不想回去,我可以先停在附近的公园。” “不,不用这么麻烦。” 诸伏景光的脸色有些苍白,闻言却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表示自己没关系,不用在意他。 然而,花野井千夏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似的,径直把车停在路边,而后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身边人看了半天,直把诸伏景光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才慢吞吞地开口道: “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如果不想回去,可以不回去;同理,如果不想笑,也可以不笑。” 这小子紧张地都开始拽安全带了,连指尖都崩得隐隐发白,花野井千夏又不是瞎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有多抗拒。 不过毕竟是童年阴影嘛,也能理解,只要活着,谁没点糟心事。 从路边的便利店买来两盒冰淇淋,将其中一盒丢到诸伏景光的怀里,花野井千夏扫了眼车内的陈设,想了想,突然严肃地对着面前人叮嘱道: “别告诉你哥我们在他车里吃冰淇淋,直觉告诉我,他不喜欢别人在车里吃东西。” “啊……好。” 诸伏景光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忽然演变成眼前这幅局面。 掌心冰冰凉凉的,身边人已经开心地吃起了冰淇淋,分明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她却一脸满足,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车内的冷气打得很足,心仿佛一下平静了下来,那些焦躁和不安在剎那间远去,阳光与绿荫重新拥有了色彩,就连蝉鸣声都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我之前和你提到过吧,我的父母在我七岁时被杀害的事。” “嗯,提到过,先吃冰淇淋,不然要融化了。” 这出人意料的回答让诸伏景光又是一愣,刚酝酿好的沉重心情被打回原型,他无语地瞥了眼花野井千夏,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打开了冰淇淋的包装。 很奇怪,花野井千夏的身上好像有股魔力,呆在她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困扰,有种天塌下来都可以再躺会儿的诡异松弛感。 这种从容与其说是摆烂,倒不如说是绝对的自信,一切尽在掌握,坚信自己绝不会出错的自信。 这种沉着和冷静的态度,诸伏景光还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最近我慢慢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特别是与那个杀人犯有关的,重要的细节。” 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诸伏景光的父母被一个男人残忍杀害,门口并没有闯入的痕迹,这说明死者与诸伏家认识。 或许是隔壁的邻居,又或许是平日交往的好友,早些时候他们还在亲切地互相打招呼,晚上却变为了凶手与被害者。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把我藏到了壁橱中,那个凶手在路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壁橱,透过拉门的缝隙,我见到了对方肩膀上的那个高脚杯纹身。原本我是想等再查到些什么,就告诉哥哥这件事,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先回了长野。” 诸伏景光苦笑一声,又被接下来的一勺冰淇淋冻地皱紧眉头。 与此同时,花野井千夏已经面无表情地炫完了整盒冰淇淋,叼着小勺子歪了歪头,对他的叙述表示分外不解。 “可你家是西式装修啊,没有壁橱和拉门那种东西,只有对开门的衣柜。” 闻言,诸伏景光呆住了。 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飞快闪过,顾不上童年阴影了,他立刻抓住花野井千夏的手臂,语气焦急地说道: “走,回家!” 是他想岔了,要想刺激自己想起从前,还有什么办法比回到案发现场更有效吗? 与其一遍遍挣扎着回忆,倒不如直面痛苦的根源。 花野井千夏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两人很快就回到了诸伏家的门口,看着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大门,诸伏景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虽然是轻度骨裂,但也打上了石膏,再加上后背的伤口,诸伏景光的行动可谓十分不便。 方才在车上时,他就尽力避免让自己接触椅背,就是担心给伤口造成负担以及二次伤害,现在的动作却如此之大,花野井千夏看着心里都发虚,连忙提醒出声。 第103章 “你慢点,小心碰到伤口!” 她的动作要落后诸伏景光几步,走进玄关时,眼前已没了对方的身影,只能根据屋内的动静判断,他正位于主卧,也就是诸伏高明现在的卧室。 随手关上大门,花野井千夏的目光在扫过门外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好似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怎么样,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当花野井千夏走进主卧时,诸伏景光正默不作声地站在衣柜前,表情十分复杂。 他想起来了,老家确实是西式装修,这也就说明,他的记忆发生了错乱。 那杀人凶手肩膀上的高脚杯纹身呢,那也是他臆想出来的,并不存在的证据吗? 思绪仿佛一团乱麻,剪不断,亦理不清,诸伏景光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作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再进去一次。” “啊?” 花野井千夏还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却见诸伏景光已经开始将衣柜内的衣物一一取出,暂时放到床上。 这间房如今是诸伏高明的卧室,衣柜里摆着的自然也是他的衣服。 就如同其主人一样,整间房的色调格外冷淡,诸伏高明似乎偏爱蓝色,衣物也大多是各种深浅不一的蓝,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衣柜中,按照颜色深浅和节令排序,硬生生给花野井千夏这个强迫症看爽了。 不知道诸伏警官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她愿意重金聘请其当管家。 将衣柜内部清理出一个可供成年人藏身的角落,诸伏景光正打算钻进去,最后一刻却又犹豫了。 那件惨案几乎是他十数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光是踏进这座老宅便已花光了所有勇气,还要钻进这个衣柜……恍惚间,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夜晚,又变成了只会躲在衣柜中瑟瑟发抖,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孩童。 这错觉太过真实,极度的恐惧甚至让身体开始颤抖,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挺不下去之际,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 “我陪你一起进去。” 熟悉的女声在身边响起,诸伏景光抬起头,只见花野井千夏正站在他身边,眼神淡淡的,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好……” 这一回,诸伏景光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是默默握紧身边人的手,哑着嗓音说了声“谢谢”。 衣柜门打开又合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空气安静了下来,狭小的衣柜内,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昏暗的光线交织缠绵。 在诸伏景光的印象里,这个衣柜的空间很大,小时候的他常爱躲在里头玩捉迷藏,有时还会直接睡过去。 而今天,他却尴尬地发现,衣柜内部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大。 由于空间太过狭窄,花野井千夏不得不跨坐在诸伏景光身上,双手撑着他脑后的柜壁使身形得以稳定,加之对方的一条腿和后背都带着伤,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留给花野井千夏的地方就更少了。 尽管他们都有刻意保持距离,然而随着呼吸的起伏,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肢体接触。 两人一上一下产生的高度差,让诸伏景光几乎是直面着花野井千夏的胸部,这样亲密的距离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可身上人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姿势有多么不妥一般,还在那儿开玩笑。 “你看我们像不像躲在你哥衣柜里偷情,好刺激哦。” “千夏!” 脸颊一阵阵发热,诸伏景光近乎羞恼地低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让她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行了吧。” 没想到身下人竟然这么不禁逗,花野井千夏撇撇嘴,不再逗他,转而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这衣柜确实很小,但考虑到诸伏景光当时只有七岁,这点空间容纳一个小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柜门虽然紧紧闭合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柜内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百叶式的木质柜门能很好地穿透光线,横向的缝隙更是可以让柜内人看见外头的光景。 缝隙空间有限,上下都被挡板遮挡,这么说,诸伏景光看见的凶手身上的纹身也有可能被遮挡,不是高脚杯,而是……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耳边陡然响起诸伏景光的声音,周围一片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其实早就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他们身上都有着与高脚杯相似的纹身,却不能确定究竟是三人中的哪一个。直到刚才,我想起了那个纹身的全貌,那不是高脚杯,而是一对相视的观音像,凶手就是洗衣店的老板——外守一!” 花野井千夏…… 啊对对对,记起来了,那个大叔的名字是叫外守一来着。 呼,总算想起来了,再不想起来她都要被憋死了。 “知道凶手是谁就行,从衣柜里出去就赶紧报警吧。” 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花野井千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刚想要推开柜门,诸伏景光却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脸上轻松的表情蓦地凝固住了。 短暂地怔愣过后,他连忙制止了花野井千夏的动作。 “等一下,别出去!” “怎么了。” 见状,花野井千夏疑惑地歪了歪头,侧耳倾听,隐约听见了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第104章 “是不是诸伏警官临时有事,所以回家一趟?” “不,和哥哥的脚步声不一样。” 诸伏景光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幼时就能听出亲近之人的脚步声,自然知道来的不是哥哥。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闯入了他们家,而这道脚步声,又为何会这么熟悉? 就在他思绪起伏不定之时,来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漆黑的影子缓缓从地面攀爬而来,随之响起的,是一阵哄孩子的哼唱。 “不要躲了~快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啦~” 衣柜门被人从外打开,外头的光亮倾泻而下,却又被柜门口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那身含笑的轻叹,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找到你啦,我的有里。” 第五十章 有里??? 花野井千夏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定,外守一是在对着自己喊出这个名字。 所以到底谁是有里??? 与她的神游天外不同,诸伏景光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几乎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外守有里?你是有里的父亲!” 感觉到花野井千夏疑惑的目光,诸伏景光将她护在身后,一边警觉地盯着眼前人,一边低声解释道: “外守有里是我在长野生活时的童年玩伴,一次远足郊游时,她的阑尾炎犯了,我的父亲当时是她的老师,即便已经尽快将她送去医院,但有里最终还是因为阑尾炎恶化去世了。” 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如果外守一不能接受女儿的死亡,认为是父亲害死了有里,那作案动机就出现了。 但有一点诸伏景光不太明白,为什么外守一就这么巧地搬去了东京,还刻意接近他,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诸伏景光方才说的那些话里,不知道哪一句触动了对方敏感的神经,外守一的情绪忽然变得极其激动,伸手就要来抓花野井千夏。 “我的有里才没有死,她就在这儿!我就知道,你和有里的关系这么好,只要跟着你,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被你父母藏起来的她!” 诸伏景光身上有伤,又被外守一竟然这么变态地跟了他十五年这一事实震撼到,一时不察,还真让他抓住了花野井千夏的胳膊,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被拽出衣柜。 好吧,花野井千夏其实也没挣扎,顺着力道就钻出来了,在柜子里呆了那么久,她腰都有些发酸,早就想出来了。 而且……这家伙手上还握着刀呢,一时恼羞成怒捅过来怎么办!虽然她穿着防弹衣,但伤着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呀。 外守一不知道花野井千夏的想法,他只察觉到手上并没有传来抗拒的力道,下意识就认为是他的“有里”接纳了自己,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情绪变换之快,让屋内另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有里,你是不是很想爸爸,幸好我当初没有杀掉躲在衣柜里的诸伏景光,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眼前的男人已然彻底分不清虚假和现实,鸭舌帽下露出的花白头发和脸上的皱纹证明他早已不再年轻。昨日还能正常交流,甚至想方设法来套话的人,今天却变成这副自说自话的模样,花野井千夏冷眼瞧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看来精神确实有问题,不是装的啊。 得嘞,量刑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精神病”这一理由减轻处罚。 失去唯一的女儿确实很惨,花野井千夏对其抱有无限的同情,但并不代表对他犯下的罪行有无限的宽容。 真正能说原谅的人,早已长眠于地底,连他们的后代都不具备这个资格。 看着花野井千夏被拽走,诸伏景光面色一变,又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弱小的孩童,他能够挺身而出,而不是躲在衣柜中瑟瑟发抖,任凭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背上和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从衣柜中出来,制服外守一。 令诸伏景光没想到的是,制止他出来的人,竟然是花野井千夏。 “伤口都还没好呢,你就少折腾点吧。” 一只手抵住诸伏景光的脑袋,将人硬生生推了回去,花野井千夏瞥了眼身旁站着的外守一,没漏掉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匕首。 昨天才刚对诸伏高明用过【百分百过肩摔】,这一技能的冷却时间是24h,就是这么巧,还有十几分钟才能正式完成刷新。 尽管她也能在不使用这一技能的情况下使出过肩摔,但不能保证成功率,还有可能激怒外守一,使得自己受伤。 所以……还是使用科技的力量吧。 有个做科学怪人的发小就是好,连电击棒都能做成随身迷你款的,放在兜里完全不占地方。 对着眼前人微微一笑,趁着外守一不注意,花野井千夏直接发动了“十万伏特”。 去吧,就是你了,皮卡川! 由于担心不小心电到自己,花野井千夏给电击棒设置的一直是初始档位,只堪堪能让人麻痹几秒钟,很快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看着外守一脚步踉跄地后退到卧室门口,神色逐渐恢复清明,花野井千夏没有犹豫,顺手把电流调到最大,刚想要上去补刀之时,又忽地停住脚步,好整以暇地看向门外。 行了,救兵来了,她可以重新成为背景板了。 第105章 就在她升起这一想法的下一秒,屋外陡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牵动了屋内略显凝滞的空气,很快,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君子改过,小人节非。改过终悟,饰非终迷。*” 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带着股云淡风轻的从容,即便在说着拗口的古语,却并不让人觉得违和,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看着闪亮登场的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二人,花野井千夏把电击棒揣回兜里,虽早有预料,面上仍表现得非常到位——震惊捂嘴,星星眼,惊呼。 “诸伏警官,大和警官,你们来啦!” 对于如此浮夸的表演,诸伏高明只给了花野井千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接着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至于大和敢助,他倒是完全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外守一,准备动手制服他前还叮嘱花野井千夏离远点,别被当成人质。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躲远……”一点。 嗯,人小姑娘早躲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根本不用他来提醒,虽然这举动很省心,但莫名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有大和敢助在,制服外守一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相继被电击和压在地上摩擦,外守一的理智恢复了些,但依旧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之中,对着花野井千夏一声声喊着有里,老迈而悲戚的声音如同大雁孤鸣,让房内众人都有些不是滋味。 当然,不是滋味归不是滋味,逮捕行动还是得进行下去的。 见局势已稳定下来,大和敢助也押着外守一路过诸伏高明,正向着大门外走去,花野井千夏刚准备扶诸伏景光从衣柜里出来呢,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两人的走路姿势,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昨天见这大叔时,他还穿着短袖衬衫,今天怎么就穿上了外套,腰间还鼓鼓的?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想法上—— “小心,他的腰上很可能绑着炸弹!” “敢助,留意外守一的腰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花野井千夏和诸伏高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随即又默契地各自错开眼,齐齐看向正被大和敢助押着的外守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们喊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外守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大和敢助的束缚,径直向着大门口跑去。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关上并反锁了大门,转身面对屋内众人,尤其是花野井千夏,用哄孩子般轻柔的语气笑着说道: “对不起,有里,是爸爸让你等太久了,爸爸这就去另一个世界陪你。” 说话间外守一已经拉开了外套的拉链,露出了缠在他腰间的那圈炸弹,手上还拿着炸弹的引爆遥控装置。 诸伏景光终于忍不下去了,将花野井千夏挡在身后,坚定无比地对其喊道: “够了,不要再叫她有里了,她不是有里,她是花野井千夏,你在警校时见过她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听见这话的外守一情绪立时激动了起来,握着引爆遥控装置的手上下飞舞。 “你胡说,她就是有里,我跟着你那么久,才终于找到了被你父母藏起来的有里,你别想骗我!” 见外守一被诸伏景光吸引走了注意力,花野井千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还肯交流,要是真不管不顾地摁下引爆按钮,那可就麻烦了。 “郊游那天,有里和我说,她和她爸爸吵架了……” 很好,就这么打亲情牌,别让他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是自爆。 花野井千夏飞快扫过屋内的陈设,想着破局的办法,很快就看见了一直慢吞吞从隔壁屋子爬出来的乌龟。 就是你了,杰尼龟! 身为一只乌龟,统子需要的睡眠时间很长,早晨醒了一次,跟着花野井千夏蹭了顿早饭,回到屋里倒头又是一顿呼呼大睡,直到被隔壁吵闹的动静惊醒,才慢吞吞地爬出来,想看看有什么热闹。 谁曾想,它还没看清楚眼前有多少个人呢,身子便陡然一轻,整只乌龟如同铅球般被投掷了出去,耳边还传来了花野井千夏正气凛然地大喝。 “去吧,杰尼龟,咬他!” 脑子一抽,统子还真长大嘴,直直地咬上了眼前人的手腕。 只听一声痛呼,外守一吃痛,下意识地想要甩掉手腕上咬着的东西,却一不小心把引爆遥控装置给丢了出去。 承载着众人生命重量的遥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被一只温润如玉的手稳稳接住。 花野井千夏又一次和诸伏高明对上了视线,两人明明从未有过交流,可就是这一触即离的眼神接触,却让彼此都隐隐有种预感——对方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件事。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 警队的支持已经赶来,将外守一带去了警局,接下来还需要几人配合录口供,看着仍有些出神的景光,诸伏高明走到他的身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第五十一章 诸伏高明从未忘记过父母的案子,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进行调查,事实上,这也是他会成为警察的原因之一。 然而,案件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连个嫌疑人都没有,唯一的目击者景光也因为受到太大刺激而患上了失语症和轻度失忆。 第106章 彼时的诸伏高明也才13岁,却想到了凶手很有可能会再回来找身为目击证人的景光,所以才拜托亲戚将他领到东京抚养,自己则留在长野,处理之后的事。 人去世后需要办理的手续,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特别是牵扯到非自然死亡的刑事案件。 要认领遗体,要选购安葬墓地,要去政府注销户口开具死亡证明,还要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亲戚,一遍一遍重复父母死亡的真相。 诸伏高明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伤心,直到一切结束,身后剩下的,就只有空空荡荡的家。 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十五年。 留意到外守一的存在,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总感觉有人在偷偷窥视着自己。 刚开始,诸伏高明根本没有将其和父母被杀害的案件联系在一起,直到他查出偷窥者的真实身份,这才渐渐揭露了十五年前那起案子的真相一角。 正当他准备执行逮捕任务之时,收到了景光来到长野县的消息。 所有疑点和证据在这一刻串联到一起,他知道了外守一为什么会突然回到长野县,又为什么会在诸伏家附近徘徊,对方真正想找的人,是景光。 短暂的犹豫过后,诸伏高明决定让景光参与进这件案子中来。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过往已成过往,生者必须得收拾好心情向前看,再沉溺于往事的阴影中,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好在景光没有让他失望,他成功战胜了恐惧,也战胜了幼时的自己。 一切都在按照诸伏高明的计划进行,唯一计划之外的,是那个名为花野井千夏的女孩。 烈日当空,暑气难耐。 警车的鸣笛声与嘈杂的人声交织相错,诸伏高明的目光不自觉向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他唯一看不透的那个人,正蹲在地上和她那只宠物乌龟窃窃私语,嘀嘀咕咕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算了,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听见没有,以后离诸伏高明远点,没事别往他身边凑。” 将被刚刚那一丢砸得晕头转向的统子扶起来,让它的前爪搭着自己的膝盖,后爪站立,花野井千夏压低声音,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句话,来来回回就是一个意思—— 他们以后都要离诸伏高明远远的。 “行了,别唠叨了,我听得懂人话!” 本来被当成暗器就烦,现在还要遭受这种非人的虐待,王八急了还咬人呢,它曾经可是系统,就是里写得那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系统,当然有自己的脾气! 因此……统子自认为非常硬气地大声问道: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 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不明白它为什么忽然提高音量,难道是怕她听不见,哟呵,小东西还挺贴心。 丝毫没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她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诸伏高明太聪明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已经够累的了,和他打交道,每天要死多少脑细胞你知道吗?!如果心眼子能够量化,100个你都斗不过他。” 看着明显有些不服气的统子,花野井千夏摇了摇头,刚想继续劝,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忽地转过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正望着自己的诸伏高明。 见此情景,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而是笑吟吟地朝其招招手,眼底像是有一泓清澈的山泉。 只有统子能听见,花野井千夏掩盖在灿烂笑脸下的,意味深长的声音。 “拥有太多秘密,就要自觉离危险远一点哦。” 一切尘埃落定,诸伏景光终于能够好好地留在长野养伤了。 花野井千夏呆在这儿的目的虽说是照顾对方,可她却发现,自己留不留下来的区别还真不大。 诸伏高明为了不麻烦她,早餐和晚餐都是自己做,就连去超市采购也会特意询问她的口味,充分尊重各自的生活和饮食习惯。 不仅是他,诸伏景光也对让别人来照顾自己这件事感到非常不自在,能自己干的从不愿意麻烦花野井千夏,那副撑着拐杖艰难行走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赞一句身残志坚。 在不想麻烦别人这点上,这对兄弟可谓做到了高度一致。 诸伏景光背后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他自己肯定是不能搞定的,只能求助别人。 起初是花野井千夏帮他换药,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家伙死活不肯再让她碰自己,硬是等到诸伏高明下班回来,才拜托他哥帮忙。 养伤的日子平淡而无聊,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促进骨头愈合。 这样简单平常的日子,对诸伏兄弟俩而言却格外陌生。 他们许久没有一起生活过了,偶尔见面也只是简单聊天,冷不丁待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好在花野井千夏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没必要一天到晚聊天,各做各的就行,是手机不好玩吗?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天,当医生终于松口,表示诸伏景光的伤口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可以承受长途奔波之后,他立刻就想赶回东京。 警校生们的反恐防暴演习于三天前正式落下帷幕,如今早已回到东京的警察学校,休整两天后,将对这次的演习内容进行全面复盘,归纳总结每个人的优缺点和在此次行动中的失误,诸伏景光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第107章 盛夏的天气里难得多云,骄阳在流云掩映下,只时不时撒点阳光下来,算不上燥热。 诸伏高明今天轮休,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一本书,一杯红茶,便够他消磨一整个下午。 只是今天的休息日却与往常不同,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嗯,还有一只乌龟。 诸伏景光就坐在诸伏高明对面的沙发上,一窗之隔,花野井千夏正站在院子里,懒洋洋地给花浇水,顺便再浇一浇她那只总喜欢到处乱爬的乌龟。 兴致上来了,她干脆甩掉鞋子直接踩在泥土上,光洁如玉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炫目。 见状,诸伏景光有些难为情地错开眼,转头看向哥哥,却发现对方也正望着窗外出神,察觉到他的注视,才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啊,我有事想对你说。” 诸伏景光一愣,按下心头升起的那一丝奇怪,转而谈起了正事。 “哥,医生说我的伤口愈合得很好,除了石膏要过段时间才能拆外,其他伤口都已经结痂了,我想尽早回东京,你……” “嗯,随你。” 淡淡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诸伏景光本以为自己要费点口舌才能劝哥哥同意,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容易,一下顿在了原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诸伏高明的淡定。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毕竟之前你留我下来的态度还很强硬呢。” 闻言,诸伏高明微微一挑眉,合上书,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了些。 “景光,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出对未来的选择,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他们是兄弟,却也是独特的个体。 如果这是对方所选择的,那就勇敢地走上这条路吧,虽九死其犹未悔。 翌日一早,花野井千夏便和诸伏景光一起,启程踏上了回东京的路,这几天她抽空去群马县开回了自己的车,因此也不用再麻烦诸伏高明。 回东京的路上要经过群马县与长野县交界的山脉,开在这条山路上,两人都有颇多感慨。毕竟他们前几天还被困在山里当野人,这样的奇幻旅程可不是谁都能经历的。 浑厚的山体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喜人的绿意带着无限生机,诸伏景光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中闪过一缕茫然,总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儿。 在老家呆得越久,他对过往的记忆便愈发清晰,想起了很多童年趣事。 只可惜,他依旧没弄明白自己对花野井千夏那种隐隐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 前方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线,这表示的是长野与群马的边境线,轿车疾驰而过,很快就将这道边境线远远甩在了后头,可诸伏景光的眉头却越锁越深,艰难地回忆着往事。 群马县和长野县的边境线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啊…… 倏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头看向正开着车的花野井千夏,声音里充满惊喜。 “千夏,能不能把车停在路边,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嗯?” 余光轻轻扫过身边人,花野井千夏本想问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但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找个安全的地方便把车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解决童年阴影后,诸伏景光就变得……活泼了许多? 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之前那副脆弱又坚强的样子,看着就想让人狠狠欺负一下。 讲道理,久谷绫奈应该过来好好学一学,说不定萩原研二就心软吃这一套了呢。 树林都长得大差不差,这处林子位于山脉外围,地上也有人走出的小道,并不算深山,只是对于一个需要拄着拐杖的“残障人士”来说,行动依然非常不便。 照旧把统子丢在车上,花野井千夏跟在诸伏景光身边,随时准备搀扶身形不稳的他。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即便拄拐,警校生还是警校生,身体素质杠杠的,腿有伤都能健步如飞。 “找到了!” 耳边传来诸伏景光激动的声音,手臂也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花野井千夏抬起头,正撞上对方温暖含笑的眼睛。 “千夏,我小时候在山里玩,认识了一个名叫小操的群马县小孩。我们还在两县的边境在线建造了一个秘密基地,你看,就是那里!” 顺着他的视线,花野井千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秘密基地,整体就像一个横过来的“日”字,以木头作为框架,上面盖着许多杂乱的稻草,两个口子上各挂了一个小牌子,分别写着“入口”和“出口”。 以孩童的能力来看,这秘密基地建造得算是有模有样,但不知为何,花野井千夏总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等等,诸伏景光刚刚说的那个小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操吗?! 第五十二章 山脉外围的林子并不像深山老林那般幽僻嶙峋,反而带着股自然的清新,树影婆娑,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光,洒在草木之上,犹如波光粼粼。 诸伏景光没有察觉到花野井千夏的不对劲,反而独自走上前,扶着秘密基地木头的框架,嘴角微微扬起,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微笑,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快乐时光。 第108章 小时候还觉得他们把秘密基地做得很大呢,故地重游,才发现这里原来也才到他的腰部,成年人得蹲在地上才能看见里头。 写着“入口”的那块牌子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锈迹斑斑,只靠一侧的钉子挂着,悬在半空中。 诸伏景光伸出手,刚想扶正这块牌子,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着花野井千夏问道: “千夏,你身上有带着小刀吗?” “嗯,有,你要哪个?” 花野井千夏正在心中疯狂劝自己不要想太多,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叫小操的人有这么多,又不止山村操一个人会起这种名字,这一定是重名。 没错,就是重名! 冷不丁听见诸伏景光喊自己的名字,花野井千夏吓得一个激灵,好在对方只是问她有没有带小刀,并没有谈起其他事。 解下小腿上绑着的匕首,又从裤子的右侧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接着再从上衣的内兜里找到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花野井千夏将这造型各异的三把刀递了过去,眨巴眨巴眼睛,那副无辜的样子,仿佛她只是拿出了几条轻飘飘的手帕。 诸伏景光…… 算了,还是不要问她究竟带了多少东西比较好,毕竟是一个随时穿着防弹衣行动,把电击棒当作钥匙扣般随身携带的狠人。 接过瑞士军刀,诸伏景光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即打开其上的刻刀工具,微微俯下身,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木头上刻下了一行字—— 【我也成为一名警察了!小操——景光】 紧接着,他扶正“入口”的牌子,将另一侧的钉子重新挂好,如此一来,这行字便能被完完整整地遮挡住,一眼看去,绝对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诸伏景光的腿上还打着石膏,没有办法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个曾经承载着他快乐童年回忆的地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便准备动身折返。 花野井千夏此时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闻言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动作太过急切,她一时没注意,还不小心绊到了掩盖在落叶下的树枝,好在她反应快,及时调整过来,又重新稳住了身形。 可惜诸伏景光却没有她那么幸运,见花野井千夏被绊倒了,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却忘记了自己的一条腿还打着石膏,一个踉跄,直接向前扑了出去,正好扑在其身上。 这一下,局势完全颠倒了过来。 怎么说也是训练有素的警校生,即便摔倒了还不忘调整身形,保持平衡,并没有将全部体重压在花野井千夏身上。 另一边,花野井千夏的反应也是极快,伸出手稳稳接住诸伏景光的同时,一侧腿稍稍向后移动,压低重心,避免摔倒。 于是乎,两人的姿势,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诡异的样子。 下半身一个扎马步一个美人鱼,别管好不好看了,不摔才是王道。上半身则是唯美的公主抱画面……嗯,诸伏景光是那个被抱着的公主。 树影斑驳,随风簌簌。 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辉,轻轻落在诸伏景光脸上,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面纱。 见此情景,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眸色逐渐加深,某些尘封中的记忆宛如幼苗般破土而出。 啊,不好,是黑历史! 人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比如第一个网名,第一条个签,下雨天在外不撑伞散步,内心还给自己配上伤感bgm,吃麦丽素假装服毒自尽,和家长吵架,赌气要成为冷漠的学习机器等等一系列外人看起来跟傻帽没有什么区别的行为,花野井千夏也不例外。 那年夏天,还在上幼儿园的她被养父母带来群马县,探望诈死的花野井夫妻。 也是那年夏天,年幼无知的花野井千夏口出狂言,向大人们问出了那个问题——渡边川是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童养媳? 大人们具体回答了什么已经不太记清了,只记得迎接她的,是一阵久久不曾平息的笑声和渡边川长达半年的冷暴力。 在群马县这种四面环山的地方,没有玩伴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就这样,花野井千夏瞄上了住在山下的山村操。 这小子虽然比她大了两岁,但人傻好忽悠,性格比渡边川讨喜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某些方面而言,他们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投缘。 花野井千夏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庄园内,只偶尔才会去找山村操玩,有一天,对方带她进了山,说要给她介绍一个新朋友,顺便参观参观他们一起建造的秘密基地。 就是在那儿,她遇见了童年时期的诸伏景光。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算正常,即便后来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大家也只会一笑而过,最多表达下对时间流逝之快的感慨。 然而坏就坏在,那时候的花野井千夏正格外不满渡边川的冷暴力,急于证明他不想当自己的童养媳,有的是人想当她的童养媳,放下你的身段! 所以……小千夏向小景光求婚了。 没错,小时候的她还有点颜控,和山村操一起玩了大半个月什么都没说,见到小景光的第一面就求婚了。 不过这点小细节就不要太在意了,重要的是现场另外两人的态度。 山村操不愧是她亲自选定的玩伴,两人的脑回路格外一致,听见小千夏的求后,非但不感到意外,反而十分激动地点头赞成,甚至还摘来了野花装饰秘密基地,表示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婚礼。 第109章 与他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相比,小景光可谓全程蒙圈。 莫名其妙被朋友带来的小妹妹求婚,那两人仿佛还听不到他的尴尬婉拒似的,自顾自就商量起了婚礼的具体流程,还硬是给他戴上头纱,成为了害羞的新娘子。 一趟流程结束,小千夏抱住小景光,在山村操傻呵呵地鼓掌下,一口亲上了对方的脸颊,并霸气宣布—— “你现在是我的新娘子了!” …… 可恶,诸伏景光果然克她,从小就是她的黑历史见证者! 过往不堪回首,旧事已成追忆。 花野井千夏动作僵硬地直起身,等待诸伏景光站稳后便立刻收回手,面上毫无异色,背地里却冷汗直冒。 苍天吶,如果诸伏景光真的想起了这件事,那她……就只能选择去死了。 好尴尬,好想跑,但是不行,跑了就会露馅,她一定要稳住! 一路沉默地从林子里走回停车的地方,帮诸伏景光打开车门,看着他面色如常地入座,似乎没有想起什么,花野井千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好耶,危机解除,她可以放心地开车了。 不过也是,也就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嘛~ 车门打开又合上,将夏天关在外头,诸伏景光抬眸望向车外,从后视镜的倒影中,看见了花野井千夏陡然放松下来的背影。 流云轻缓,微风徐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新娘子……吗? 回到东京时已经是下午了,正好赶上警校对于此次真人演习的复盘总结大会,由于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正好不用听领导发言,直接快进到教官花式骂人锦集。 这次反恐防暴演习全校参与,复盘总结大会的地点干脆定在了能容纳数百人的大礼堂,加上音响加持,教官骂起人来那叫一个铿锵有力,震耳欲聋。 “在操场上跑步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一到野外,一个个就蔫了吧唧的,才跑几个山头就说自己不行了?” “某些同学,你藏在水里躲避追踪是很有想法,但你下水之前,有没有仔细检查过该水域的条件?要不要上来谈一谈被鳖咬到重要部位的感受?光有想法,没有脑子,是不可取的行为!” “更有甚者,还私自制造出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虽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你知道你差点构成森林火灾吗?还好刚下过一场雨,不然……哼,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骂骂咧咧了大半天,最终以一句“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警校生”作为结尾。 花野井千夏本想把诸伏景光送过来就走的,奈何台上教官骂得太精彩,她一时没忍住,坐在最后一排,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整场演讲。 大礼堂的复盘总结大会只是揪出某些典型当做批评代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各个班级会针对每个人的行动做出总结,这次演习的成绩,则会成为警校生毕业时分配工作岗位的重要参考数据。 尽管诸伏景光没有参加后几天的演习,但他在夺旗比赛时的表现,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再加上他可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怎么看都算一个加分项。 复盘总结大会的最后,教官终于停止了骂人,轻咳一声后,拿出了被冷落已久的演讲稿,非常官方地念出了本次反恐防暴演习中表现优异的十佳警校生。 不出花野井千夏所料,里面正有她认识的那五个人,包括缺席后续演习的诸伏景光,也包括那个“更有甚者”。 唔,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啊…… 第五十三章 今年的夏天格外酷热,知了不分白天黑夜地叫唤着,吵得人头疼。 本来天热就容易烦躁,再加上这并不动听的背景音乐,就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了。 好在最难熬的七月份已经过去,八月份的气温虽然依旧居高不下,但警校生们好歹能在太阳底下多站一段时间,不至于在体能训练期间中暑晕倒。 这个夏天,最难受的人莫过于诸伏景光。 他的腿上有伤,大部分体能活动都不能参与,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因此对文化课和其他专业方面的课程就更加上心,经常坐着轮椅在射击场练习。 相比于手枪,看着温润和煦的诸伏景光竟然更擅长使用狙击枪。 隐藏在幕后,将天气、风速、风向等各种因素考虑进去,利用地形和光线的明暗变化,选择最合适的时间点,射出关键一枪来扭转战局。 这一过程中,谨慎、耐心和决断力都缺一不可,而诸伏景光,恰恰具有这些特质。 一周前,他终于去医院把石膏拆了下来,x光显示骨头愈合良好,适应一段时间,等肌肉恢复后就能够正常行动,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拆下石膏的当天,诸伏景光在澡堂待了一个多小时,确定自己洗干净后,才终于热腾腾地出来了。 在盛夏的天气里打石膏将近两个月,这段日子里,有轻微洁癖的他每天都在嫌弃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在警校学习的生涯已至尾声,某些鸡贼的警察部门早就开始偷偷物色起了人选。 每年毕业季,总是会上演抢人大戏,各部门为了抢好苗子简直什么脸都不要了,提早过来询问是否愿意加入xx部门都算是其中的委婉派,狂野派已经开始约战训练场了。 这群大老爷们儿一回到警校就变得莫名幼稚,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搞约架这一套,鬼冢八藏对此嗤之以鼻。 第110章 他每年也就这个时候能享受一把被各警察部门捧在手心里的待遇,就希望他能在他们看中的好苗子面前说几句好话。 哼,早知道有今天,他们前些日子干嘛去了?! 诸伏景光他们五人中,只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确定了自己毕业后想去的部门,正是警视厅警备部下的第一机动队□□处理班,负责处理东京都内的一切爆炸事件。 这一岗位需要极强的专业素养,这两人再适合不过。 既然接受了机动队抛来的橄榄枝,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泡在排爆模拟训练室里的时间就更久了,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肚子饿到咕咕叫了才反应过来还没吃饭。 又在排爆模拟训练室里待了一天,脖子隐隐发酸,萩原研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想要招呼身边人一声,却发现对方早就停下了手上的研究,正盯着墙兀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难为自己揣摩好友的心思,萩原研二活动了下手腕,确定手指的灵敏度没有下降后,非常干脆地敲了敲松田阵平的脑袋。 “想什么呢,在排爆模拟训练室里发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小阵平。” “喂,你打我做什么!” 冷不丁被人敲了脑袋,松田阵平不满地撇撇嘴,却没有追究,而是刻意地转移话题道: “没什么,偶尔发发呆还不行啊。是不是到晚饭的时间点了,走吧,那群牲口一个比一个能吃,去晚一步,我们又只能吃啃便利店的面包当晚饭了。” 萩原研二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他的话,却立刻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竟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小阵平果然有心事! 一个箭步上前,萩原研二勾住眼前人的后颈,将松田阵平的脑袋锁在臂弯和腰侧间,笑嘻嘻地逼问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 没想到幼驯染竟然搞背后偷袭这一套,还用上了逮捕术,松田阵平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已经被牢牢锁住。 可他却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上半身用不了,那就用下半身。 左腿狠狠一勾,专门攻击其脚踝上的脆弱点,成功绊倒萩原研二,上半身也因此脱困,拥有足够的空间进行反击。 两人打打闹闹一阵,成功错过了饭点,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啃那干巴巴的面包。 天色悄然暗下,晚风里还带着一丝白天的燥热,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个面包,互相指责都是因为对方,才会错过饭点。 “好了,吵架暂停。” 两三口吃完晚饭,萩原研二对着身边人抬了抬下巴,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真是的,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闻言,松田阵平立刻摆上了他的臭脸,暴躁地揉了揉头发,本来就是自然卷,揉过之后更炸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发誓,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笑话我!”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严肃,萩原研二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宠溺地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所有要求。 尽管如此,松田阵平还是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最近困扰他许久的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花野井和诸伏从长野县回来后,他们就互相称呼名字了!” 萩原研二??? “就这?” 刚说出这两个字,他就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居然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这下好啦,小阵平又要炸毛了。 果然,听见他说了什么的松田阵平,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激动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机关枪般说出一长串话。 “什么叫‘就这’,称呼名字可是很亲密的行为!他们不是一直称呼彼此为‘花野井’和‘诸伏’的吗?忽然变成‘千夏’和‘景光’,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察觉到好友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意味深长,松田阵平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死鸭子嘴硬,硬撑着最后辩解了一句。 “我,我就是单纯好奇。” “哦~好奇啊~” 萩原研二的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没有戳穿他的小意思,而是摊了摊手,极其坦然地建议道: “那你就去问问花野井嘛,你自个儿瞎猜能想出什么?” 松田阵平下意识想要反驳,张了张口,却发现对方说得还挺对,不明白他一个人胡思乱想那么久干什么,*又不是没长嘴,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 这么想着,他转过身,径直向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那副昂首挺胸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去干嘛呢。 看着小阵平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远去,萩原研二一动不动,仍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回来,默默坐下,继续啃面包。 “咳,花野井今天不值班。” “嗯。” 警察学校的工作环境不错,宿管单间内还有空调,想打几度就打几度,完全不用想着给单位节省电费。 作为一个常年身负各种装备活动的狠人,花野井千夏理所当然地想把空调打到最低度,可惜还有统子这只乌龟在,为了避免让其进入冬眠,她只能含泪让室温控制在25度左右。 第111章 其实统子都能吃人类的食物了,挑战一下低温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对吧? 舒舒服服地呆在空调房里赶论文,当宿管单间的房门被敲响,松田阵平走进来时,花野井千夏连眼皮子都没抬,格外自然地招呼道: “怎么啦,这位同学,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松田阵平…… 真搞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旺盛表演欲发作规律。 从旁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进,不过一臂距离。松田阵平一手搭在办公桌上,另一手托腮,就这么看着花野井千夏的侧脸,等待她继续问下去。 嗯,她追问,自己不答。 她再追问,自己再不答,就这么来回个三四次,等他终于说出自己的疑问时,花野井一定会非常爽快地告诉他答案。 完美的计划,就这么干!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 这个学期即将结束,有几门课都要结课,花野井千夏正在赶结课论文呢,早就把松田阵平忘到了九霄云外。 等她打下最后一个字,决定奖励自己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对了,松田……” 松田阵平又在发呆了,他发现自己最近发呆的频率格外之高,脑子里想的还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可不行,拆炸弹的时候得全神贯注才可以啊。 但话又说回来,花野井千夏长得还挺好看的,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一看就是从早到晚呆在屋子里宅出来的,下次带她一起训练吧,权当锻炼身体。不过她的气色不错,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也很红润,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的松田阵平,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反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喂,我说你就是来这儿蹭空调的吧。” 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花野井千夏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刚才问你,那个名叫久谷绫奈的女孩儿最近有约萩原出去吗?” 这两个月都没听到久谷绫奈的消息,花野井千夏表示分外不解,恋爱系统可没有统子那么好说话,说不完成任务就不完成任务。 消失那么久不见其踪影,她还真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第五十四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见花野井千夏的问题,松田阵平警觉地挺直了腰,面上却还要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你和萩之前不是假装情侣吗,那天之后,久谷绫奈就没再找过他了,应该误以为你们是真情侣,所以自觉退出了吧。” 说起这件事,松田阵平就觉得奇怪,按照萩的性格,不应该会用这种理由去拒绝一个对他抱有好感的女性,可既然他没再提起这件事,他们便也只好接受了这一说辞。 然而,时隔两个月,花野井千夏竟然主动提起了久谷绫奈,这说明了什么?! 暂时没想到,反正其中一定有蹊跷。 不对,他来这里的理由可不是为了这个,差点被她带偏了。 为避免花野井千夏再提起其他事,松田阵平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确定对方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他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问你,为什么你和诸伏开始互相称呼名字了?” “啊?” 花野井千夏迷茫地眨眨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害羞,反而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 “好像是在长野那会儿改变的称呼吧……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因为那时候还要和景光的哥哥诸伏高明警官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要区分开称呼,所以才开始叫他景光的。” 至于诸伏景光是什么时候称呼自己为千夏的,唔,不太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啊。” 听见这一回答,松田阵平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过后又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为这种事纠结这么多天。 “那你……算了,走了,拜。” 搞清楚内心的疑问,松田阵平没有久留,站起身便干脆地告辞走人,只剩下花野井千夏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猛瞧,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丫的果然是来蹭空调的! 至于萩原研二事后听到松田阵平的复述,是怎么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那就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花野井千夏正慢吞吞地念着系统界面上新冒出的支线任务,只因为某只乌龟已不当系统许多年,好奇心却依旧旺盛得令人发指。 “就是一个让我去夜店应聘保安的支线任务,夜店隔壁那条街还正好是红灯区,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边说话,花野井千夏还顺手查了查这家夜店的数据,看起来还挺有名的,是年轻人们经常会选择聚会的场所,dj的打碟技术和调酒师的能力都不错,价格虽然有点小贵,但也并非消费不起。 【哦,只是普通酒吧啊,那没事了。】 一觉睡醒,统子从角落里的小窝爬到花野井千夏身边,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她的小腿,示意对方把自己放到桌面上。 【放心接下这个支线任务好了,你最近不是正在攒积分吗,应该快到1000积分了吧。】 第112章 任劳任怨地弯下腰将其举起,花野井千夏漫不经心地瞥过眼前乌龟,随口应了声。 “嗯,已经攒到885积分了,还差115积分就能兑换【初级易容课程】。” 从360积分到885积分,你知道这两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没日没夜地打工啊,那群万恶的资本家只会克扣工资,知道她是来打零工的,压工资就压得更狠了。 这两个月的打工经历下来,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工会、消费者协会、工商局以及消防安全应急部门的投诉电话和相关条例,把每个胆敢拖欠她工资的老板治得服服帖帖,顺便还到手一笔赔偿金。 粗算下来,赔偿金转换的积分甚至比打工挣的钱还多,也算是开辟了一条新的积分之路。 这家夜店的网页上留了负责人的电话,数据看得差不多了,花野井千夏随手就打去一个电话,约好明天下午面试。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面试流程并不如以往那般顺利。 通常而言,系统更新的支线任务都表示这份工作很紧急,基本上一面试一个准,随便问两个问题后就迫不及待地让她上岗就业,连培训都免了。 然而,这次夜店保安的面试却有点不太一样。 负责面试她的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gay里gay气的夜店经理,另一个则是沉默寡言的大块头保安队长,还别说,挺有cp感的。 正是下午,还不到夜店营业的时间点,店里冷冷清清的,服务生打扫完卫生后就坐在卡座里玩手机,时不时投来一个眼神,看着花野井千夏的目光充满同情。 啧啧,又来一个倒霉蛋,还是个妹子,希望在经历过kevin经理的毒舌点评和阿龙队长的降维打击后,她依旧能保持这么元气的笑容吧。 这么可爱的妹子怎么就想不开呢,来应聘气氛组多好,当保安多浪费啊。 “小姑娘,我们这里可不是让你来玩扮家家酒的地方,我们要请的是保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客人闹事你能撑得住吗?” 名为kevin的夜店经理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上半身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吧台,姿态随意又放松,那副妖娆傲娇的小模样,性取向一目了然。 “不是哥哥我看不起女孩子,不然也不会让你来面试,这样吧,你和我们这儿的保安队长比一比,只要你能打到他一下,就算你面试通过怎么样?” 说着他便冲站在一旁的大块头点了点头,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嘱咐了一句。 “阿龙,你光躲就行了,别还手,我可不想再赔医药费。” 花野井千夏…… 老板多样性+1 利用【百分百过肩摔】干脆利落地撂倒面前的大汉,顶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花野井千夏成功入职。 呵,这可是她花了5000积分和100次被摔换到的技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装逼吗?! 爽了。 与她之前的那些日结工作不同,这份保安工作需要她至少上一周的班。 好在薪水非常可观,打完这一周工,她就能攒够兑换【初级易容课程】的积分,可以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不用再这么奔波劳累。 在给花野井千夏交代工作内容时,那位kevin经理讲了许多客人喝醉酒闹事的例子,意图通过吓唬让她知难而退。对一个小女孩而言,在夜店做保安确实不算太安全,隔壁街还是红灯区,龙蛇混杂的,要真出了点什么事,他可负不起责任。 对此,花野井千夏只是回以了一个天真又坚强的微笑。 原来在夜店工作只用面对客人闹事啊,那她在便利店经历的那几起抢劫案,开锁时碰上的杀人案,在学校里偶遇的炸弹犯都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kevin经理没想过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阅历竟然会这么丰富,见花野井千夏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他更担心了。 这孩子虽然力气大,但她傻啊,别到时候被骗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那可就太造孽了。 于是乎,在kevin经理和阿龙保安队长的特意安排下,花野井千夏被调去了最轻松的一个岗位——站大门。 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太丑的不让进,太老的不让进,还未到法定饮酒年龄的也不让进,简单概述,就是只欢迎青春靓丽或风韵犹存的帅哥美女。 当然,如果客人愿意办一张vip卡,那就另当别论啦~ 盛夏随着日子的翻篇进入尾声,傍晚时分下了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天空还飘着点点雨丝。 这点小雨根本阻挡不了年轻人们晚上出来找乐子的脚步,夜晚的霓虹灯下,东京沉浮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之中,既华丽又颓靡。 kevin很会经营夜店,不只有意地把控客人群体的素质,店内的灯光、dj、调酒师甚至连服务员都是他精挑细选来的,总而言之,不能有一个丑的,就连沉默寡言的阿龙队长也是男人味十足,部分女/男客人就喜欢这种类型。 为了拉高夜店的逼格,他在员工制服上下了血本,就连花野井千夏这种只准备工作一周就跑路的员工,都给她配备了一套非常帅气的保安服。 整套保安服从上到下一身黑,有点像是花野井千夏曾经见诸伏景光穿过的那套特警制服,只不过多了些装饰性的金属挂件,穿上去帅气的不得了。 由于衣服比较修身,再穿防弹背心就显得格外臃肿,花野井千夏短暂思索一瞬后,直接将防弹背心套在了制服外。 第113章 工作和命,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花野井千夏本以为自己这么穿,那个kevin又要发牢骚,谁想对方见到她后,竟然没说什么,只是夸了她一句新人挺有想法,顺便抛了个媚眼过来。 晚上九点,正是夜店一条街上的客流高峰期。 轻车熟路地放进去一批刚到法定饮酒年龄的年轻人,花野井千夏微笑着迎接下一对客人,在见到其中一人时,却倏地愣住了。 还真巧,前几天还提起她呢,今天就碰上了。 “好久不见呀,久谷。” 嘴角微微勾起,笑着朝来人点了点头,花野井千夏将视线投向她身边站着的男人,就如同普通朋友恰巧偶遇般打趣道: “我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呢,原来是在忙着约会啊。” 跟久谷绫奈一起来的是个看着斯斯文文的男生,年纪不大,戴着副黑框眼镜,闻言腼腆地笑了笑,可这笑容,却在听到身边人接下来的话后,悄然消失于抿紧的嘴角中。 “不,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花野井千夏,久谷绫奈眼神微闪,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很想和对方多聊几句,可她们之间的关系又着实没有熟到那个份上,甚至于,当花野井千夏主动向她打招呼时,久谷绫奈的心中竟荒谬地升起一股毫无理由的雀跃。 用力掐了掐手心,她扬起一个甜美可爱的笑容,声音轻轻柔柔的。 “你不是在警察学校打工吗,怎么会突然来这家club当……保安?” “诶呀,都是兼职啦。” 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后头已经有排队的客人等不及开口催促了,花野井千夏稍稍侧过身,对着久谷绫奈眨了眨眼。 “下次再聊吧,今晚要玩得开心哦。” 视野中,久谷绫奈和她的男伴已经消失在夜店昏暗的光线中,花野井千夏转过头,对着下一位客人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心中却在思考恋爱系统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用理会花野井千夏,完成支线任务要紧。】 哦~所以这么久不见,是在完成支线任务啊~ 所以那个看着斯斯文文的男生,与久谷绫奈的支线任务有关? 第五十五章 雨丝越来越密,世界像是笼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被雨水浸润的柏油马路反射着斑斓的灯光,在地面投影出另一个模糊的城市轮廓。 花野井千夏站在夜店门口的屋檐下,背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着衣服上的挂饰。 雨势渐大,脑袋不傻的都知道就近找个店进去避雨。他们夜店对客人数量有限制,此时店内的人数已经达到饱和,不再接待新的客人,除非有人出来,才能再放进去一批,她这个看大门的自然而然地闲了下来。 在岗员工不允许玩手机,手机就在兜里还不能玩,这下花野井千夏就更无聊了,这时候有人给她发小广告,她都能翻来覆去,津津有味地读上好几遍,可惜连发小广告的都知道躲雨。 痛,太痛了。 身旁的大门被人陡然推开,一个人影从店内冲了出来,花野井千夏下意识挺直脊背,根据培训要求微笑着目送客人离去,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店内制服的服务员推开大门,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说道: “kevin哥找,让店里有空的都过去,你跟我来吧。” “什么事啊?” 嘴上虽然这么问着,花野井千夏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跟了上去。 实在是太无聊了,说好的夜店闹事呢,这几天她光看着阿龙队长和其他的保安队员架着个醉鬼丢出来,自己则像是瓜田里的猹,想找个瓜吃都吃不明白。 “还不是因为调酒师的问题。” 带着花野井千夏进来的服务生撇撇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进入店里,动感热闹的音乐便覆盖了所有声音,再加上昏暗的环境和跟随节奏闪烁的灯光,就算会读唇语都看不清别人具体在说什么。 “我们店里本来有三个调酒师,一个今天临时有事请假了,另一个刚刚冲出去,他女朋友要生了,赶着去医院呢。现在吧台那边只剩下最后一个调酒师,都快忙疯了,kevin哥把电话都打爆了,硬是般不到救兵,这才想问问我们这些人中有没有会调酒的。” 闻言,花野井千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喝酒,对于调酒更是一窍不通,但要是比冲板蓝根的技术,她在这个领域无人能敌认真脸。 不过这些在夜店工作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都会喝上两杯,想找到个会调酒的应该不难吧。 对于花野井千夏这幼稚的想法,服务员只是给了她一个怜爱的眼神,刚想要说些什么,可经理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只能暂时闭上嘴,等过后再和她八卦。 “关键时候一个都派不上用场,真是气死老娘了!” 经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棒,大门一关,嘈杂的背景音乐瞬间便被屏蔽在外,也是因为这样,kevin经理的声音就显得愈发清晰。 他的心情显然十分不美丽,在众人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着,时不时就打个电话,挂掉电话又是一顿牢骚。 见店里空闲的员工都已经到齐,kevin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吧台那边缺一个调酒师,不要求多精通,能打个下手就行,有没有人主动报名的?” 第114章 现场安安静静,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避免有眼神接触,除了……花野井千夏。 害,反正她压根不会调酒,就是来凑个数的,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啦~ kevin一眼就瞧见了满脸坦率的花野井千夏,有之前先入为主的傻子印象,两人的思路在此刻竟然出奇得一致——这肯定是个来凑数的,无视就好。 目光在面前员工的身上一个个扫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kevin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继续说道: “能够临时顶上调酒师位置的人,今晚工资翻倍,卖酒享受提成,不用说,客户给的小费也可以自己收着。”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仍旧安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半晌,一只手才举了起来。 总算有人不像根木头似的只知道杵着,kevin面色稍霁,见到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后,又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询问出声。 “你会调酒。” “我可以会。” 不躲不避地迎上对方的视线,花野井千夏自信点头。 现在还不会,但她可以会……就当是为了钱。 这次支线任务的工资非常客观,兑换成积分后刚刚好可以购买【初级易容课程】,但谁又会嫌弃积分多呢,好不容易有个大方点的支线任务老板,当然得抓紧时间挣积分! 上上下下扫视了花野井千夏一圈,kevin的眼神里充满审视,可眼下也没其他办法了,试试就试试。 “行吧,你跟我来吧台,先调一杯【长岛冰茶】试试。” 见其已经主动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带着花野井千夏来的员工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凑到她的身边,小声提示道: “你这嘴也太快了,我还没跟你说呢,kevin哥的嘴可挑了。你调的酒要是有一点问题,他就能把你损得体无完肤,不知道多少员工被他骂哭过,被骂到崩溃辞职的都有,所以大家才不想去顶班……等等,你为什么要在网上查【长岛冰茶】的制作方法?” “唔,简单了解一下怎么做。” 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花野井千夏朝着身边人甜甜一笑,在其震惊的注视下,快步向着吧台方向走去。 15毫升的gin,15毫升的rum,15毫升的vodka…… 严格按照网上的流程,几分钟后,一杯漂亮的琥珀色鸡尾酒出现在了kevin的眼前,他先是挑三拣四地说了一堆小毛病,什么调酒的动作不够利落啊,装饰用的柠檬片歪了,认酒的时间过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认识酒瓶子长什么样等等——这点花野井千夏承认,她确实不认识那些酒的瓶子长什么样。 好在当他轻抿了一口眼前的鸡尾酒后,所有挑剔的声音都消失了。 “还行吧,中规中矩,勉强能接受。” 用纸巾按了按嘴唇,kevin骄矜地点点头,转头告诉另一位调酒师,让他好好看着花野井千夏,不要出什么岔子,算是变相承认了她能留在吧台顶班。 花野井千夏不喝酒,但这并不妨碍她调出来的酒还挺好喝。 天分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挺欺负人的,或许这就是【打工人系统】当初会选择她成为宿主的原因,一个学习能力超强的混子,简直是天选打工人的配置。 调酒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为了让客人心甘情愿地买酒以及大方给小费,花野井千夏甚至戴上了她的面试专用笑容,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把当天的工资挣了回来。 她的脸笑僵了,也变有钱了。 十一点半左右,店里的气氛到达了顶点,年轻的男男女女们都进入到舞池中跳舞,吧台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花野井千夏正在和另一位调酒师套近乎偷师呢,余光却瞄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上。 那里是整间店光线最暗的地方,当其他人都在舞池里狂欢之时,这个卡座上的那两人却依旧稳稳坐在那儿,似乎半点都没有被店里的氛围感染。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其中一人,正是久谷绫奈。 用手肘戳了戳身边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大哥,花野井千夏轻抬下巴,示意对方看过去,仿佛随口一提般说道: “哥,你看见那两个人没有,我认识那个女生。” “是吗?” 调酒师大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接着便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那你得让你朋友小心点了,那男的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每晚都能带不同的女孩回去,kevin哥可烦他了。” “花花公子?” 听见这话,花野井千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和久谷绫奈身边的男伴只在门口见过一面,看着斯斯文文的,私底下竟然玩得那么花吗? “看着挺斯文的是吧,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女孩,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调酒师大哥感慨地摇摇头,还准备继续传授些过来人的经验,却倏地皱了皱眉,目露犹豫。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喝醉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花野井千夏见久谷绫奈正摇摇晃晃地往旁边的沙发倒,而那个男人却主动伸出手,想要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从桌上的饮品看,他们俩点的鸡尾酒酒精度数都不高,不像是能把人灌醉成这个样子的。 花野井千夏眉头微蹙,有些不太确定久谷绫奈这是在正常进行攻略还是真的醉了,想了想,保险起见,她还是走上前,打算借着打招呼的名义来打探打探消息。 第115章 没想到,她刚走到这张卡座前,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以下对话—— ‘系统,为什么我感觉使不上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我的酒量明明没有那么差。’ 【嘀!经检测,你的酒中含有γ-羟基丁酸ghb,俗称g水,听话水,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抑制作用,可能会伴随嗜睡、松弛、性冲动、情绪激动等症状。】 ‘这混蛋给我下药?!’ 听到分析结果,久谷绫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还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两个月的支线任务完成得太过顺利,竟然在这里翻了跟头。 ‘系统商城有没有能够解开这种状态的光环,我不能让他得手。’ 又是一阵沉默,伴随着恋爱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的,是一个令久谷绫奈心下一沉的消息。 【抱歉,系统商城内的光环都只用于强化女性魅力,并不具备解毒功能型光环。】 可恶,真是没用。 久谷绫奈不耐烦地咬了咬唇,没有再和这没用的恋爱系统掰扯,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不介意为了任务和攻略目标上床,却极为反感这种下作的方式,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可她想走,身边人却不让。 “真是的,不能喝酒还硬要喝,乖乖听话,我送你回家好吗?” 甜腻到令人反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男女力量的巨大悬殊让他只要轻轻一拽,久谷绫奈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其怀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炙热和那充满恶意的轻笑。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男人这种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为什么还没有灭绝啊,恶心恶心恶心,去死去死去死…… 即便心中满是不情愿,可在药物的作用下,久谷绫奈的身体却软得如同一滩水,毫无反抗之力,就连思维都变得逐渐凝滞,慢慢丧失了反抗的念头。 当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她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靠了过去,渴望汲取这点清凉。 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朋友,让我来照顾她吧。” 第五十六章 到手的猎物被人从怀中抢走,眼镜男眯了眯眼,面上却仍戴着那副斯文腼腆的面具,笑着说道: “可你应该在上班吧,不方便,还是我送她回去好了。” 花野井千夏懒得跟这种人渣废话,她只是被临时拉来顶替调酒师这份工作的,本质上还是保安,连通讯用的对讲机都随身带着,联系上保安队长阿龙后,她就淡定地站在原地,等待支持到来。 眼镜男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收起伪装的笑容,把久谷绫奈推进花野井千夏的怀中,一边说着“你想照顾就随便你”,一边转头就打算走,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不仅阿龙队长来了,连kevin哥也来了。 嘈杂的背景音乐中,舞动的灯光划破黑暗,在众人的脸上一闪而过,kevin像是踩着鼓点而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大块头,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黑恶势力呢。 让花野井千夏带着久谷绫奈站一边去,kevin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心中已然有数。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只是微微沾湿了唇,便尝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敢在我的场子里搞这种东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酒杯递给身边的阿龙保管,kevin冷笑一声,轻轻抬了抬下巴,让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大块头把这位尊贵的客人“请”去经理办公室喝茶。 “至于花野井,你带着这位小姐去后门那儿吹吹风吧,她喝下的酒不多,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眼看着kevin就要把人带走,花野井千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见四下无人注意,赶紧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kevin哥,小心别闹出人命啊,弄个轻伤就行了。记得别打脸,挑肉多的地方揍,我见过网上有连捅十八刀还能判轻伤的案例,需不需要我帮你找找,还有……” “停。” 没等花野井千夏说完,kevin已经面色古怪地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揍他?我只是站在一个良心商家和正义市民的立场上,制止了一起犯罪行为,并且准备报警而已,不过话说回来……” 看着眼前人,kevin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对于怎么规避法律倒是很懂嘛,特意研究过?” 花野井千夏在听见前面那句话时已经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听到后半句话,直接甜美一笑,乖巧立正。 “kevin哥,你好帅哦~” “呵,现在知道嘴甜啦,我告诉你,这套对我没用。” 闻言,kevin直接潇洒地一撩头发,勾唇轻蔑地笑了笑,然后……踩着猫步走了。 花野井千夏…… 真傲娇啊,能在现实世界见到这种属性还真是稀奇。 虽然萩原研二曾说松田阵平是傲娇,但恕她直言,相比于傲娇,那家伙明明更像是暴娇吧!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正主的面说,不过那家伙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哗啦啦地带了一大批人来,又哗啦啦地带了一大批人走,现场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花野井千夏和久谷绫奈两人,后者还迷迷糊糊地靠在前者身上,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 第116章 想到kevin方才说的话,花野井千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照做啊,身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夜场保安,保护客人的人身安全义不容辞。 夜店的后门就在员工休息室的旁边,正常情况下不允许客人进出,周围很是清净。 关上大门,店里的喧嚣和吵闹在剎那间远去,沙沙的雨声与湿润的空气如同潮水般无声涌来,顷刻便浸透了感官,让人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连头脑都清明了些许。 雨依旧没停,细密的雨丝落在头顶延伸出来的遮挡物上,跟打在天灵盖上似的,让人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又有种听到白噪音的莫名舒适。 花野井千夏扶着久谷绫奈坐到后门边的椅子上,地面周围散落着几根烟蒂,这里大概是店内员工平常躲懒摸鱼的地方。 只有一张椅子,理所当然得让给某些神志不清的人,她就只能原地罚站,还得给身边人当支架,让其靠在自己身上,避免滑下去。 一手虚扶着久谷绫奈的肩,另一手拿起手机随便翻了翻,花野井千夏意外地发现,通话记录里竟然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来电显示人正是松田阵平,刚刚在店里太吵,大概是没听见吧。 刚准备拨回去,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又*来了个电话,花野井千夏一挑眉,没有犹豫,摁下了接通键。 “莫西莫西?” 大概是没想到这次会打通,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了。 “喂,花野井,你在哪儿?” “我在打工啊,怎么了,你有事找我?” 疑惑地皱了皱眉,尽管如此,花野井千夏还是说出了自己具体位置,顺便再次问了一嘴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的,却只得到了松田阵平“你在那儿等着,我有事想找你确认下”的答复。 “真是的,讲了个寂寞。” 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花野井千夏无语地吐槽了一句,随即无比流畅地切换到小游戏界面,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消消乐。 后门紧邻着一条僻静的小巷,连路灯都没装,只能依靠巷口的灯光照明。 不管是店内的音乐还是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都离得极远,雨帘遮挡下,这屋檐下的小小空间宛如一座远离人世的孤岛,只有她们两人独处其中。 久谷绫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脑袋仍然昏昏沉沉,只能无力地倚靠在身边人的腰上,娇嫩的肌肤被粗硬的制服布料磨得生疼,她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惊动对方。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微凉的水汽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久谷绫奈能感觉到脑袋下枕着的腰肢有多么柔软,是与异性截然不同的触感。 她微微抬起眼向上望去,夜色之中,雨幕之下,手机屏幕幽幽的白光映在花野井千夏的脸侧,她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既柔和又立体,让人想要拿指尖一寸寸描摹过去。 “醒了?” 略显冷淡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久谷绫奈一怔,很快收敛好所有情绪,懒懒坐正,明明身处这般简陋的环境,却莫名有种漫不经心的妩媚。 “花野井,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啊。” “诶?” 成功闯过消消乐第3000大关,花野井千夏还沉浸在这程序员是不是失恋了,怎么会把这一关设置得这么变态的震惊中,闻言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我清楚你们都是怎么看我的。” 久谷绫奈拢了拢头发,ghb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她慵懒地眯着眼,好像只打盹的猫儿。 “不外乎是觉得我水性杨花,觉得我自甘堕落嘛,明明心里嫉妒得要死,表面上还要装作卫道士对我说三道四,嗤,可笑。” 她像是在对着花野井千夏,又像是在对着过去曾嘲笑过她的每一个人说话,视线在夜空中漫无目的地徘徊,却怎么也找不到聚焦点。 “真羡慕你们这些生长在太阳底下的花儿啊,你们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批判在夹缝里顽强生存下来的杂草不够纯洁,不够端庄,不够美丽?” 久谷绫奈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花,她是从腐烂的沼泽地里奋力向外爬的杂草,只是命运垂怜,恰好生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罢了。 一通发泄过后,现场更加安静,连水珠滚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脑袋稍稍冷静了下来,久谷绫奈的心中隐隐升起几分后悔,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怎会突然如此失控,肯定是因为那药的副作用! 即使心中懊恼不已,她依旧倔强地抿紧嘴唇,骄傲地扬起下巴,不肯示弱半分。 大雨无休无止地落下,花野井千夏沉默了许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浓墨一般的夜色从四周围拢而来,久谷绫奈才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 “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过得很辛苦吧。” 明明是这样简单平凡的一句话,久谷绫奈却蓦地愣住了。 她可以咬牙吃一百种苦,她可以向所有的恶意和侮辱竖起中指,她嘲笑过去弱小的自己,她原以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泪,可当听见这句话时,她仍然控制不住落泪的冲动。 一瞬间,久谷绫奈溃不成军。 不堪的往事历历在目,从未愈合过的伤疤就这样袒露于人前,鲜血淋漓,布满蛆虫,花野井千夏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却觉得自己浑身赤裸,一览无余。 第117章 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强忍下眼眶的酸涩,久谷绫奈咬紧牙关,却依旧掩盖不住她陡然拔高的声音。 “不要同情我!” 久谷绫奈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年幼时,她就像这个社会上被规训的大部分女性一样,总是把拯救她于水火的希望寄托在那些男人身上,即便她受到的伤害大多也来自于这个群体。 但面对男人时,她懂得该如何讨好和回报,甚至慢慢学会利用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工具而已,好使就行。 可对待同样强大而温柔的女性,她却无所适从至极,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不知道该如何交流,嫉妒与感激交织成一张密网,巨大的负罪感和羞耻感足以将她压垮。 她在自卑中努力拾起尊严,一点点构筑成铠甲,自以为坚不可摧,却被如此轻易摧毁。 可笑,太可笑了。 没想到久谷绫奈的反应会如此之大,花野井千夏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事实上,早在两个多月前,她回到群马县之时,就拜托渡边川查到了对方的数据,自然知道久谷绫奈究竟经历了什么。 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不幸者则各有各的不幸,这个世界的大多数,都是晦涩而扭曲的灰色地带。 冷漠的母亲,酗酒的继父,年幼而漂亮的幼女,人性究竟能畸形到什么地步呢?不妨再最恶毒的猜想上,再恶毒一些。 等到久谷绫奈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花野井千夏才上前一步,刚准备开口,恋爱系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支线任务攻略目标被捕,任务失败,惩罚开始。】 话音刚落,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久谷绫奈的唇边溢出,她的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浑身紧绷,痛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花野井千夏一跳,赶紧弯下腰去扶,接触到对方肌肤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酥酥麻麻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无踪。 从恋爱系统的声音响起到现在,整件事情发生得极快,不过区区三秒钟,久谷绫奈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却泛起阵阵潮红,绮丽柔靡,娇艳欲滴。 她跪倒在肮脏泥泞的地面上,雨水弄脏了她的裙摆,飘来的雨丝也迷离了她的眼神。 花野井千夏搂着久谷绫奈的腰,刚想将其扶起来,却见她自嘲般扯唇一笑,紧接着又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呢喃般轻叹出声。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下一秒,一只温软的手抚上了花野井千夏的脸侧,久谷绫奈主动抬起上半身,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如同飞蛾扑火般吻了上来。 咚—— 耳边传来一阵重物落地之声,花野井千夏极力向后仰倒,虽然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初吻,但依旧被亲到了下巴。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她立刻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般转头望去,却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夜色之中,他没有撑伞,雨水从其身上滑落,好似碎钻般四溅开来。 尽管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尽管灯光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花野井千夏依旧凭借身形认出了来人是谁。 “松田!” 第五十七章 萩原研二最近看他的幼驯染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虽然知道小阵平从小到大都缺根筋,但缺心眼到这个份上,可谓是世所罕见了。 醒醒,你再不下手,诸伏可就先下手为强了! 傲娇也就在二次元吃得开些,放到现实生活中,亚撒西才是王道啊! 打听到花野井千夏不知道又跑去哪里打工请了几天假,看着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上课训练的小阵平,萩原研二终于还是没忍住,趁着没人注意,一把将他掳到了角落里。 “干嘛,你最近很奇怪诶,老是鬼鬼祟祟的。” 打掉萩原研二锁喉的手,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忽然极为认真地说道: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即便帮不上什么忙,我也能给你提供点参考意见。” 萩原研二……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嘞。 这傻不拉几的家伙真是他的幼驯染吗,拆炸弹的时候不是挺灵光吗,原来代价是成为感情白痴啊?! 无奈扶额,萩原研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不旁敲侧击了,对于这种少根筋的傻瓜,单刀直入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说你,你难道真的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 松田阵平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蓦地神色一凛,警觉地观察着周围,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些。 “你的意思是有危险分子闯入了警校?不行,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诸伏他们,还有鬼冢教官……” “你给我回来。” 拉着衣领又将人重新拽了回来,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快维持不住笑容了。 “你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在乎花野井称呼诸伏为景光,在乎到非要问个清楚才能放下心来。我问你,当初在山里进行真人演习时,你听到我和花野井成为了情侣,你那时候是什么想法?” “好端端地干嘛提这个。” 松田阵平的目光可疑地飘向了其他地方,试图逃避这个话题,奈何幼驯染的态度太过坚定,他只能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回答道: 第118章 “我就是单纯好奇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想要弄明白不行吗。至于真人演习那时候,你和花野井千夏在一起……” 松田阵平可疑地停顿一瞬,看了眼面前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根本不可能。” 萩原研二??? 有时候真想把这个幼驯染卖掉算了。 “你喜欢花野井千夏。” 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萩原研二懒得跟他绕弯子了,直接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惊人之语,见原本还放肆大笑着的小阵平被震惊得原地罚站,他勾了勾唇,用那温柔的声线,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喜欢花野井千夏。” “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花野井千夏,笑死,她哪里讨人喜欢了。说话又气人,明明那么聪明却懒到令人发指,被迫害妄想症更是到达了需要心理干预的地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嘛,你一定是又有什么误会……” 短暂的震惊过后,被这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的松田阵平立刻反驳出声,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却心虚地眼神乱瞟,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没见过这样子的对方,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不过很快,松田阵平就反应了过来,默默闭上嘴,转过身径直向宿舍走去。 “喂,你干嘛去?” 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反应,萩原研二眉头微扬,高声问道。 却见松田阵平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声音顺着风传进他的耳朵里。 “去给花野井打电话,喜不喜欢一个人了,只有当事人最清楚,问问她有没有觉得我喜欢她。” 闻言,萩原研二哽住了。 还真是……很大胆直接的行事风格啊,叹息着摇摇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诸伏,他帮小阵平作弊了,谁让对方是小阵平呢,不然……他也想试着争取一下呢。 天和地在雨中融为了一体,白日的暑气被一寸寸洗去,世界沉浮于一汪清凉之中。 可松田阵平却觉得,心头哇凉哇凉的。 知道花野井千夏打工的地方后,他立刻赶了过来,连伞都没来得及撑,只想尽快找到对方,问出那个恼人的问题。 雨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轮廓的线条落入衣领,他却热得仿佛连血液都在沸腾,直到见证了那一幕,松田才恍然惊觉雨水是那么冰凉,足以扑灭他心头的火。 阴暗逼仄的小巷连盏路灯都没有装,仅靠巷口的微弱灯光照明,少女们相互倚靠,身影被雨幕模糊,暧昧在雨声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天色太暗,又下着雨,眼前一切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能见到两道身影逐渐靠近,直至重迭在一起。 松田阵平崩溃了。 脑瓜子嗡嗡的,一瞬间,无数种想法涌入脑海,心慌意乱之下,他甚至失手打落了一旁堆着的杂物。 所以花野井千夏喜欢女生,哈哈,真巧,他们的性取向一致诶。 该死,现在不是搞抽象的时候,如果花野井千夏真的喜欢女生,那他想要问的那个问题岂不是非常尴尬? 所以……还是跑吧。 尽管乱糟糟地想了许多,但现实世界中不过一眨眼时间,觉察到巷子中央相拥着的二人因为他闹出的动静而望了过来,松田阵平没有犹豫,转头就打算走。 “松田!” 花野井千夏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清晰犹如就在耳边响起,松田阵平脚步微顿,却没有转过身,只是留下一句“打扰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便落荒而逃,背影里充满了慌乱和局促。 花野井千夏…… 寒心,太寒心了。 她都被扑倒了这小子竟然只顾自己逃命,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绝交,回去立刻就绝交! 怀中抱着的身体又软又烫,落在下巴处的那个吻如同羽毛般轻盈,失控的吐息喷洒在颈侧,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若抱着久谷绫奈的是个男人,现在估计早就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吧。 然而,花野井千夏做不到啊! 她贫瘠的人生阅历中只有层出不穷的案件和各种生命威胁,哪遇到过这种桃色纠纷,一上来还玩这么大的,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处理上限。 如果有人能在这种危机时候出现并拯救她,她愿意…… 咣当—— 后门被人从内打了开来,开门声在雨夜中显得尤为刺耳,花野井千夏听来,却像是听到了仙乐般眼睛一亮。 那个,她还没说出誓词呢,所以刚刚的话不算数,就愉快地把它忘了吧~ 开门的人是kevin哥,看见倒地跪坐在地面上的两人,他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开口嘲讽,而是对着久谷绫奈微微一点头,极为有礼貌地说道: “这位小姐,警察已经来了,需要你配合询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方便吗?” 花野井千夏本想替久谷绫奈回答,怀中人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花野井千夏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只见到一双冷静幽深的眼睛。 双手撑着眼前人的肩膀,久谷绫奈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执意自己站起来,纯白的裙摆被染上脏污,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对着kevin矜持地点了点头,便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向着店内走去。 第119章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给花野井千夏一个眼神。 仿佛刚才发生的所有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是在药物影响下的情难自禁,是应当被埋葬在雨夜里的禁忌。 可花野井千夏却能听见,对方和恋爱系统交流的声音。 ‘系统,对于我刚刚做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不会干涉宿主的私人选择,只要完成任务就行,其余随意。】 恋爱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机械,久谷绫奈的唇角却攀上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明白了,反正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对吧,工具的想法不重要,只要乖乖完成任务就行。’ 这一回,恋爱系统没有回答,世界重新归于沉默。 久谷绫奈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闪烁而斑驳的光影之中,花野井千夏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催眠得淡忘了方才的荒唐,刚想回到原岗位,却被kevin挡在了门口。 无奈地站定在原地,她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你又想干嘛。” kevin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花野井千夏一圈,画着全包眼线的眼睛里满是兴味盎然,显然是看出了她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 良久,他才感慨似的摇摇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着眼前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妹妹,直女撩姬,天打雷劈呀。” 花野井千夏???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无辜的啊! 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来久谷绫奈是姬的?她只知道基达,原来姬达也有吗?! 一周的保安工作转瞬即逝,当kevin热情邀请花野井千夏以后有空要常来玩之时,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拒绝。 在夜店工作的这短短七天,给花野井千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尽管那天之后,久谷绫奈再也没有出现,松田阵平也刻意地避着她,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除了能够躺在冰冷的积分上流泪外,什么都没获得! 这件事她甚至不敢对其他任何人提及,连统子都不知情。 时间过得飞快,离警校生们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为了促进学生的身心健康发展,也为了培养团队合作精神,警校领导们决定在毕业前举办一次运动会。 不过花野井千夏严重怀疑,这是他们为了今年交上去的报表能好看点。 毕竟这一届警校生们闹出的乱子可不少,尤其是某五个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整出点新花样,短短六个月时间,鬼冢教官就沧桑了不少。 这次运动会的参加人员只限警校生内部报名,观众却可以从市民中挑选,只要市民在警校的官网上提交申请报告,便有机会被选中来充当观众。 花野井千夏那天不值班,本打算回家躺着,可被认识的警校生一闹,最终还是决定来运动会当观众,顺便为他们加加油。 多了她这一个劳动力,后勤部主管乐坏了,甩了一张名单过来,便拜托她帮忙排一下此次选中市民的座位示意图,当然,这算加班,有加班工资拿。 排座位的过程一切顺利,知道花野井千夏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呃,现在说她那天有事需要请假还来不来得及?她现阶段还不太想见到久谷绫奈。 第五十八章 即便花野井千夏再不愿意,但运动会正式开幕的日子终究还是到来了,她能做的,就只有离久谷绫奈所在的那片区域远一点,避免和其正面碰上。 好消息:开幕仪式的座位是她安排的,不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全场乱跑。 坏消息:只有开幕仪式上有固定的座位表,其他时间,参加运动会的市民能够自由活动,只要别闯入某些敏感区域就行。 心惊胆战地熬过开幕仪式,作为一个拥有职业素养的打工仔,花野井千夏甚至没忘了给每支运动员入场队伍以及领导拍照,这些之后都得上交给后勤部主管,据说之后要用来装饰校园文化墙,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随着第一场比赛的哨声吹响,花野井立刻转身走人,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她看主席台后的灌木丛就不错,又隐蔽又安静,正经人谁没事会来这种地方猫着啊~ 躲着人群美滋滋地绕到主席台后,刚拐过转角,她就和两个人影对上了视线。 花野井千夏…… 好,显然她错估了警察学校中的正经人数量,但他们找地方猫着的眼光还是高度一致的嘛。 比她先一步抢了主席台后位置的人是诸伏景光和一个陌生的西装男子,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些什么,见花野井千夏来了,西装男立刻闭上嘴,对着身边人点点头,留下一句“你考虑清楚后再给我答复吧”,便非常高冷地走了。 警察学校也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就算是被允许进入参观运动会的市民,也要经过基本的背景调查,确定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才能放行。 花野井千夏负责座位安排,虽然不能记住所有人的信息,但也知道个大概,自然清楚这位西装男子并非普通市民,那就也是警察啦,还很有可能隶属于某些保密程度较高的部门,否则干嘛这么鬼鬼祟……小心谨慎。 脑子转得飞快,甚至还不忘人情世故地换了个形容词,表面上,花野井千夏却仍旧是那副状况外的懵逼样儿,对着诸伏景光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第120章 “哟,好巧。” “是啊,真巧。” 没想到花野井千夏竟然会突然出现,诸伏景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转变为温和的笑意。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询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肩并着肩向外走去,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其他话题。 警校在举办这场运动会时花了许多心思,各班不仅需要制作班旗,最后还会有以班级为单位的团体活动。除了普通学校会有的运动项目外,又多加上了点警察学校的特色,比如说八百米变三公里,再比如说标枪铅球变定点射靶。 广播中播放着各比赛的情况,间或掺杂振奋人心的背景音乐,人群的欢呼声萦绕在耳畔,喧嚣热闹,烟火气十足。 诸伏景光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身边人,忽然开口说道: “萩原和松田已经决定去□□处理班,班长也有准备成为刑警的打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就要毕业了。” 生怕会撞见久谷绫奈,花野井千夏正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闻言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回答了一句标准话术。 “毕业后记得多回来看看啊,教师节给鬼冢教官送一束粉粉嫩嫩的玫瑰花,必叫他在教官群里颜面扫地,痛并快乐着。” 诸伏景光本还有些感慨,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在脑海里构想出鬼冢教官收到玫瑰花的场景,一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好,我会试试的,如果……” 他的后半句话极轻,几乎消散在了风里,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边人,这才发现他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诸伏景光的笑容依旧温暖而和煦,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正在面临什么艰难的人生抉择,进退两难,充满迟疑,连说笑时都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你怎么了?” 停下脚步,花野井千夏歪了歪头,沉吟片刻后,拿出了一枚硬币。 “我在纠结午饭到底吃什么比较好的时候,通常会扔一枚硬币来猜正反面,如果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要不要试着扔一扔?” 看着乖乖躺在花野井千夏手心里的那枚硬币,诸伏景光哑然失笑。 这样充满童趣的决定办法,自他升入国中后就很少用了,如今再听到,竟意外地觉得有些可爱呢。 然而提出这个方法的当事人却并不觉得这行为有多么小学生,反而催着诸伏景光赶紧确定好正反面,不要嬉皮笑脸的,严肃点!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妥协,陪着花野井千夏玩起了这个幼稚的小游戏。 “好好好,我选好了,你扔吧。”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硬币从花野井千夏的指间弹向半空,诸伏景光不自觉将目光放在其上,看着它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硬色泽,接着又垂直坠落,隐没于眼前人柔软的掌心。 这一刻,他竟出奇地期待扔硬币的结果。 “好了,结束。” 精准接住硬币,花野井千夏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极其自然地将其揣回兜里。 诸伏景光??? “等等,我还没有看清楚结果呢?” “诶呀,这不重要。” 花野井千夏摆摆手,照搬起了网络上的心灵鸡汤。 “你在扔出这枚硬币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选择,是你在决定应该哪面朝上,它本身的答案并不重要。” 诸伏景光…… “可是,我什么都没想啊?” “哦,那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不然再扔一次?” 对话太过离谱,诸伏景光现在才发现,人无语到极致时,是会笑的。 被花野井千夏这么一折腾,他沉重的心情倒是缓解了许多,也不想去纠结到底该不该答应警视厅公安部递来的橄榄枝,反正还有时间考虑,慢慢想吧。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游泳馆的门口。 警校设有游泳课程,理论上并不强迫每位学员都学会游泳,但身为一名警察,可能遇见各种各样的情况,游泳这样的实用技能当然是能学则学。 馆内正在举行男子200米自由泳,观众台上一水儿的小姑娘,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淳色朴令老智实昏的迷之微笑,深刻体现出了普通群众对于这群即将成为警察的小伙子们的爱……戴。 啧啧,一个个的,嘴角比ak都难压啊。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观众台上的小姑娘们,花野井千夏摇摇头,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更是一眨不眨。 想看就看,想笑就笑,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如此理直气壮。 警校生们的身材普遍都不错,经过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在水中如鱼得水,特别是出水的那一瞬间,无数水花从年轻精壮的肉|体上滚落,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 花野井千夏发誓,她听见有女生控制不住地小声尖叫了。 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 这就是萩原口中说的,容易害羞且细腻温柔的女孩子吗? 像是为了响应诸伏景光的想法,上一秒他刚想到对方,下一秒,当事人便从泳池里爬了上来,还十分骚包地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那腹肌简直能闪瞎人眼。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的诸伏景光,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头去看花野井千夏,想知道她会是什么表现。 第121章 然而,身边已空无一人。 正当他疑惑人跑哪里去了之时,上衣下摆蓦地一重,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躲藏在他背后。 在看到萩原研二的一瞬间,花野井千夏就知道到要完。 久谷绫奈为什么会出现在警校的运动会上,还不是为了萩原研二,既然萩原在游泳馆,这也就说明…… “不好了,有人落水啦!” 观众席上有个女孩站了起来,指着远离比赛场地的那侧泳池惊呼出声。 “刚刚有个女生路过那边,似乎是踩到什么滑倒了,直接摔进了泳池!” 由于比赛只用到一半场地,观众和选手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比赛上,加之游泳馆格外开阔,人声嘈杂,若非这个女生提醒,还真很难注意到有人失足落水。 众人的目光在泳池中搜寻,很快见到了一个挣扎着的人影。 其他运动员都已经走向更衣室,距离落水之人最近的,竟然就只有萩原研二。 见状,他没有犹豫,找到最近的位置,立刻跳入水中,如一支离弦的箭般朝其飞快游去,很快就游到了那人身边。 这样紧急的时刻,诸伏景光也顾不上询问花野井千夏是怎么了,下意识拉起身边人的手,第一时间便向着事发点的岸边跑去。 花野井千夏…… 放开我,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想去啊!!! 她都已经猜到落水者是谁了,这小妮子为了完成任务是真疯啊,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他们赶到之时,萩原研二已经将人救了起来,久谷绫奈就仰躺在泳池边的地面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绽开的白色裙摆宛如一朵花开正盛的荼蘼花。 “喂,久谷,醒一醒,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一边替久谷绫奈做心外按压一边呼唤她的名字,依旧不见她恢复意识,萩原研二面色微沉,抬起头,视线在花野井千夏和诸伏景光之间短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花野井千夏的身上。 “花野井,你来和我一起做双人心肺复苏,我负责心外按压,你负责人工呼吸,保持30:2的频率。诸伏,更衣室里有自动体外除颤仪,之前课上学过相应的急救知识,你应该还记得怎么操作吧!” “好,我这就去拿。” 短短几秒钟时间,两人已经安排好了各自的任务,见花野井千夏还愣在原地,萩原研二皱了皱眉,让她赶紧过来。 “没时间再发呆了,救人要紧,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人工呼吸的!” 花野井千夏…… 行行行,就非亲不可呗,她上还不行嘛! 不断给自己洗脑人工呼吸不算接吻,花野井千夏视死如归的上前一步,遵循萩原研二的指示,替久谷绫奈做起了人工呼吸。 她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应该没有办法再糟糕下去了。 直到久谷绫奈终于能够自主呼吸,正式脱离了生命危险,花野井千夏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地面上,抬起头,正对上松田阵平复杂的目光。 不是……她可以解释的,这都是有原因的! 第五十九章 酸胀感一路从鼻腔延伸到大脑,泳池的水还带着消毒剂的味道,一阵阵水腥气从胃反流而上,恶心得让人恨不得当场吐出来。 尽管如此,久谷绫奈却不后悔。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对别人的心思非常敏感,即便当时没反应过来,经过事后的反复思考复盘,也能猜到个大概—— 萩原研二不喜欢她,为了甩掉她,甚至不惜和花野井千夏假装成情侣。 消失的这两个月,久谷绫奈除了一直在做支线任务攒积分外,还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让萩原研二对她这么排斥。 归根到底,或许还是因为当时的她太过主动,表现出的“喜欢”也浮于表面,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找到根本原因,理所当然就该调整策略,既然已经留下了*这种印象,再缠上去反而会造成反作用,倒不如以退为进,先主动消失一段时间,等到时机合适再重新出现。 而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久谷绫奈已经攒够了能够兑换【入梦光环】的积分,只要满足触发条件,她就可以进入萩原研二的梦境。 而触发条件,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入梦光环】只会选择进入距离最近之人的梦境,这便是久谷绫奈会“失足落水”的原因,她需要制造出一个能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机会。 “咳咳,咳。” 双手撑在泳池边冰凉的砖面上,眼尾因难受而泛起点点生理性的泪花,极力忽略□□上的痛苦,久谷绫奈异常冷静地对着恋爱系统问道: ‘怎么样,是萩原研二把我救起来的吗?’ 【是,他还给你做了胸外按压,但为你做人工呼吸的是花野井千夏。】 听到这个答案,久谷绫奈沉默一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跪坐在原地艰难地喘息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溺水不是演的,在水里挣扎的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可只有骗过自己,她才能骗过其他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没事吧,救护车快来了,需要我帮忙通知你的家人吗?” 耳边传来萩原研二关切的询问声,久谷绫奈眸色微闪,低垂着的脑袋轻轻摇了摇,声音有些嘶哑。 第122章 “不,我不要去医院,我……我也没有家人。” 踉跄着站起身,刚经历过溺水的身子太过虚弱,腿一软,她就这么倒向了一旁,好在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没有真正摔倒。 看着弱不禁风的久谷绫奈,他皱了皱眉,眼里满是不赞同。 相识一场,就算曾经有些误会,萩原研二仍旧不想她出事。 或者说,就算失足落水者不是久谷绫奈,而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他都会尽己所能地将其照顾好,无关任何原因,这只是他的责任感。 “你这样可不行,一定得去趟医院,如果你不想自己一个人去,那我陪你!” 成功达到目的,久谷绫奈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在外人看来,她却是挣扎许久,最终无奈地点头同意。 眼看着两人即将离开,被水浸透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花野井千夏犹豫一瞬,还是在最后关头叫住了他们。 “等等。” 众目睽睽之下,她依依不舍地脱掉外套,直接盖在了久谷绫奈的身上。 这小妮子似乎钟爱白色,连落水时都选择了一套小白裙,原本面料轻薄的裙子在被水打湿后直接成了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身材曲线一览无遗。 纵然知道这可能是对方故意设计的,这年头露肤度高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花野井千夏还是替她盖上了外套。 主动和被迫,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于还穿着泳裤的萩原研二……害,更衣室就在后头,他多走几步怎么了,别让观众席的姐妹们白来一趟,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警民一家亲”? 目送着久谷绫奈和萩原研二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花野井千夏心累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又一次和松田阵平对上了视线。 …… 好嘛,这下误会更深了。 两人只短暂地对视了一秒钟,接着便默契地各自错开眼,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气氛却莫名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俩怎么了?” 听到动静赶来的降谷零,得知人已经被救上来的消息刚松了一口气,转眼就见到明明很有问题,却硬要假装无事发生的花野井千夏和松田阵平两人,忍不住低声向诸伏景光询问道: “我怎么感觉他们在闹别扭?” “这两人已经维持这种状态有一段时间了。”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用上自动体外除颤仪,诸伏景光正在将仪器重新装回急救箱,闻言瞥了眼不远处完全没有半点交流的花野井千夏和松田阵平,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我本来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和好,没想到竟然拖了这么久。” “唔,这样啊。” 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降谷零狡黠一笑,对着诸伏景光wink了一下。 “那我们可得帮帮忙啊~” 夜幕四合,月上枝头,微风不燥,流云缓动。 尽管白天出了不少乱子,但夜晚的警校依然一片静谧,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学生已经就寝,只有少部分经过报备的还未归校。 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夜色归于宁静,花野井千夏坐在宿管单间的办公桌前,时不时打开系统界面看一眼,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入课程。 今天本不是她值班,但值班的那位阿姨临时有事请假,她正好在学校,直接被后勤部主管拉来当了壮丁。 萩原研二还没回来,花野井千夏早些时候和其联系过,知道对方刚陪着做完检查,从医院出来不久,正准备送久谷绫奈回她的公寓,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归校。 这也是宿管阿姨的工作内容之一,要保证每位学员的安全,未经报备的警校生当晚必须得归校,否则……她就得扣工资。 左等右等,依旧不见萩原研二回来,花野井千夏闲得无聊,有点想进入【学习小天地】上课来打发打发时间。 结束了夜店保安的那份工作后,她的总积分就从885涨到了1057,足够买下1000积分的【初级易容课程】。 尽管发生了某些糟心事,但心大如花野井千夏,仍没什么心理负担地选择了立刻买课。 诶呀,说不定只是因为那药的后劲太大呢,不用放在心上,谁认真谁就输啦~ 【初级易容课程】的老师和前两位老师又不太一样,从轮廓看来,是一位身材非常棒的女性,前凸后翘,就算以小黑的模样出现,仍然能看出来是个大美女,花野井千夏亲切地称呼其为——大美。 虽然只是初级课程,却包含了众多知识点,包含但不限于材料学、药剂学、表演等等,涉及的领域之多,让花野井千夏学得异常酸爽。 她的强迫症发作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讲道理,涉及某些专业词汇时,她非得将其衍生出来的所有无关知识点都弄清楚,学习进度因此也被大大拖慢,每天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连原本专业的论文都是抽时间写的。 又等了十分钟,外头静悄悄的,还是不见萩原研二的身影,短暂思考过后,花野井千夏当即决定进入【初级易容课程】。 太好学了,她都有点感动了,奖励自己明天躺一整天。 依旧是眼熟的场景,教室边缘被浓雾遮蔽,看不清具体情况,等待小黑老师出来的间隙里,花野井千夏照着以往的习惯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倏地一顿,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123章 是她的错觉吗,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还隐隐泛着粉色? 这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让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权衡过利弊后,还是选择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在【百分百过肩摔】课程上,她曾经接触过这些雾气,在其中感觉到了隐约的排斥感,即便那时候的小黑老师没有出手打断她,花野井千夏认为自己也前进不了多少距离便会寸步难行。 可这次的粉雾触感,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如同一团棉花糖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其中。 越是深入,这粉色就越浓郁,走到最后,竟呈现出一种艳若桃李的色泽。 不知走了多久,当花野井千夏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控制,意识找不到真正的躯体,她似乎就这么迷失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永不得归宿。 “啊哦,玩脱了。” 面无表情地惊呼一声,花野井千夏舔了舔后槽牙,手心痒痒的,莫名有些兴奋。 随便找了个方向继续前进,又走了许久,眼前还是一模一样的粉雾,没有半点变化,身体仿佛失去了对于疲惫的感知,只知道机械地往前走,终于,这雾气有了变淡的趋势。 朦胧的光线刺破浓雾,当花野井千夏踏出雾海之时,眼前豁然开朗。 耀目的阳光、金灿灿的沙滩、碧色的波浪、高大的椰子树……她竟然来到了海边?! 好玄幻,她得坐下来缓缓。 随便找了块背阴的大石头挡太阳,花野井千夏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滩上,开始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依旧不能感应到现实的身体,这就说明她还处于意识世界中,或许是【学习小天地】出了什么bug,不过也不排除是她突发恶疾,罹患精神病的可能性…… 将各种可能轮流想了一遍,正当花野井千夏准备起身好好探索一番这个“新世界”时,身后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人声。 第六十章 ‘系统,这里就是萩原研二的梦境吗?’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一句话里还包含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花野井千夏微微一顿,老老实实坐回到地上,默默开始听墙角。 挺好,至少排除了她是精神病发的可能性。 【滴!经检测,[入梦光环]已生效,触发条件皆满足,宿主已经成功进入了萩原研二的梦境。】 得到满意的答案,久谷绫奈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为了兑换【入梦光环】,她几乎花光了这几个月攒下的所有积分,欲擒故纵,以退为进,最关键的到底还是在这“擒”和“进”上。 失足落水只是其中的第一步,为再度重逢留下深刻的印象,接着用害怕当作借口,让萩原研二心软留在公寓里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再离开。 虽然她和对方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但这也满足了【入梦光环】进入最近之人梦境的触发条件。 至此,计划顺利展开。 以萩原研二的性格,她想霸王硬上弓的成功率低到可怕,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让其彻底与自己划清界线,也不符合她刻意塑造出来的人设。 既然现实中不行,那梦境中总行了吧。 想到这里,久谷绫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对着恋爱系统问道: ‘我在客厅里点了熏衣草精油,还为他泡了安神茶,等了许久才等到他打盹的机会,他要是很快就醒了怎么办?’ 【放心,梦境与现实世界的流速不同,[入梦光环]作用下,除非外界产生强烈的刺激,否则他不会这么容易醒来。】 恋爱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11月7日是主线任务的最后截止日期,距离那天不远了,你必须在此之前获得萩原研二的表白。况且这里终究是对方的梦境,作为主导者的他对梦境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你只能进行小幅度地改变。人类通常会淡忘梦里的内容,等醒来后,他也许什么都不会记得,你打算怎么做?】 恋爱系统其实并不赞成久谷绫奈兑换【入梦光环】,诚然人类会对梦境中幻想出来的人物产生短期的可笑强烈情感,但梦境的内容太不可控,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乱子。 好在从眼前的梦境初始状态看来,应该算不上太糟糕。 阳光轻抚在碧波粼粼的海面之上,脚下是细腻柔软的金沙,海浪的节奏轻快而灵动,昭示着梦境主人平静的心情。 看着眼前的大海,久谷绫奈微微翘起嘴角,一个美丽的故事出现在脑海中。 想要在梦里给一位成年男性留下心动的种子,有什么比春梦更好使呢? 还不能是普通的春梦,得特别些才能留下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即便醒来也忘不掉。 那些亲昵的耳鬓厮磨只是寻常,爱,终究得面目全非,抵死缠绵才够好看。 心念一动,久谷绫奈向着大海缓缓走去,一件一件褪下身上的衣物,柔美白皙的身体逐渐浸没在海浪之中。 渐渐的,她的双腿竟然化作了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头发也变为了闪着点点星光的湛蓝色。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清纯中又带着一分摄人心魄的妖冶,美得如同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 漂亮的尾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她就这样,消失在了浪花之中。 第124章 远远见到这一幕的花野井千夏…… 不是,这个设定,她也许、好像、似乎、大概在本子里见到过。 那什么,【入梦光环】不就是能够进入到另一个人的梦境中去吗,根据她看文的经验,接下来就该上演酱酱酿酿的十八禁剧情了。 久谷绫奈还别出心裁地变成了人鱼公主,作为读书人且博览群书的花野井千夏当然也见过这种设定,但亲眼见证果然还是要更加震撼些啊。 她不会要被迫围观活春宫吧? 好羞耻,已经开始尴尬起来了…… 等等,或许更糟,她不会被邀请加入这场活春宫吧?! 夜色愈发浓郁,夜里起了凉风,吹落几片树叶,夏季的衣服在这种时节,倒显得有些单薄了。 夜晚的宿舍楼静悄悄的,唯有一楼的宿管单间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光线明亮又柔和,宛若一颗莹润的珍珠。 “喂,放开我,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松田阵平刚熬夜组装完一个零件,正打算上床睡觉,就听见房门猛地被敲响。 他没有想太多,顺手打开门,谁曾想迎面就是一套标准的警校逮捕术,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两人连句解释都没有,直接把他押到了一楼,看着还亮着灯的宿管办公室,松田阵平虽不明所以,但也不妨碍他挣扎得更起劲了。 “喂,你们到底先干嘛啊,放开我!” 生怕惊动花野井千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即便如此,在这静默的夜色之中,一点点声响都显得尤为明显。 知道这小子大概是不会乖乖就范了,降谷零无奈地站定在原地,只一句话,就让松田阵平失了声。 “你最近是不是和花野井闹别扭了,为什么?” “什……什么闹别扭,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明明已经心虚地左右乱瞟,却还嘴硬地打死也不承认的对方,降谷零挑了挑眉,刚准备来点狠的,直接让松田和花野井当面对质,就听见另一边的景光先一步开口了。 “不告诉我们原因也没关系,但再这么闹别扭下去可不行。” 黑夜之中,诸伏景光的声音温润又清朗,一下让这疑似绑架的犯罪现场转变为了谆谆善诱的劝导大会。 “你是不是和千夏有了什么误会,有误会要及时解开,一味逃避可不行哦,松田。” 松田阵平向来吃软不吃硬,况且这事也和诸伏景光有一点关系,可不管是出于他的本人意愿还是对花野井千夏……性取向的尊重,他都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降谷他们,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勉强答应要和花野井千夏单独谈谈。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久久无人应答,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几分疑惑。 灯还亮着,这就说明花野井千夏没有入睡,难道是戴着耳机打游戏打入迷了,所以没有听见敲门声? ……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再次敲了敲门,仍旧无人回应,犹豫片刻后,松田阵平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推开条门缝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出声。 “我们进来了,你没睡吧?” 房间内安安静静,他们要找的人正趴在桌上,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背后,呼吸绵长而均匀,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睡着了。 松田阵平俯下身,戳了戳花野井千夏的脸蛋,终于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 “什么嘛,白跑一趟。”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来谈一谈,结果另一位当事人竟然睡了过去,松田阵平撇撇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总之心情格外复杂。 “要不要把她搬到床上去啊,这样睡会着凉吧……哈欠,怎么忽然这么困……” 看着已经困到情不自禁合上眼的松田阵平,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虽然意外,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一个将花野井千夏抱到宿管单间的小床上,另一个替她盖上被子,正准备起身离开之时,一阵强烈的困意陡然袭来。 这困意来得莫名其妙,上眼皮和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像是被胶水沾上似的,怎么也分不开。 一声闷响过后,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没撑住,竟然直接睡倒在了地板上,这声音仿佛就像信号响起一般,很快,房间内便睡倒了一地人。 明亮的灯光微晃,夜,依旧在继续。 根据久谷绫奈和恋爱系统的交谈,这里应该是萩原研二的梦境。 既然如此,若她想要出去,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找到梦境主人,让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花野井千夏不准备这么做,能凑上这种热闹的机会多难得啊,她不得尽情玩一玩~ 你看,才来这里不久,她就已经得到了“11月7日”这个关键信息,还看见了……恋爱系统的本来面目。 想到方才远远见到的,飞在人鱼版久谷绫奈肩头的那个粉色小光点,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梦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许多事情也不遵循事物发展的基本逻辑。 花野井千夏只觉得过了十来分钟,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哪还有刚才的美景。 更离谱的是,海面上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艘大型木船,正在翻涌的海浪中艰难前行,船头立着的旗帜在狂风暴雨间飘舞,猎猎作响,上头印着的花纹似乎是某个家族的家徽。 第125章 花野井千夏远在岸边,可奇怪的是,她竟然能将船上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她就看见了以下这诡异的一幕—— 萩原研二身穿直垂长袴,一身古代大名装扮,非常勇地站在船头,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模样。 巨浪袭来,他毫不畏惧,在这种危险关头都牢记礼仪,不落风度。 然后……啪叽一下就摔进了海里。 船上见证这一幕的侍从们都傻眼了,大喊着“城主大人”便扑了上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们的城主大人,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不见踪影。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是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即便是一城之主,生死也在转瞬之间。 不过萩原研二不用担心这个,反正他被人鱼公主救起来了。 看着久谷绫奈跟公园池塘里那群死肥死肥的锦鲤一样,守在水里等待饲料落下般接住萩原研二,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地一抹脸,有点想笑。 噗嗤,好离谱啊,江户时代版海的女儿,她快控制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了。 眼看着久谷绫奈正带着已经溺水昏迷了的萩原研二向她所在的岸边游来,花野井千夏赶紧藏好,避免被发现。 人就是这么贱啦~ 假如剧情只是普通难看,那观众只会吐槽一两句并利落换台,但若是难看到了抽象的份上,人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妄图挑战一下自己的底线。 假如出演这剧情的演员还是认识的人,那效果简直了,不管演什么都像喜剧。 所以她要小心藏好,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花野井千夏敢确信,对视的那一剎那,就是她憋笑挑战的开始。 第六十一章 乌云滚滚,云层压得极低,连海水都被映成了墨色,远远望去,海与天的界限已然分不清。 朵朵浪花之间,一条斑斓炫目的鱼尾时隐时现,转眼间就来到了浅海处。 鱼尾无法在沙滩上行走,久谷绫奈只能将萩原研二放在海边的礁石上,指尖一寸寸从这张俊秀的脸蛋上划过,分明是这般暧昧的动作,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是全然的冷漠和不在乎。 在她睡过的男人中,对方的长相算是上乘,但……也就这样吧。 没想到这梦境的大背景会是江户时代,久谷绫奈花了点时间才勉强解开萩原研二的腰带。 不知何时,风浪已经停了,云层缭绕间,一抹动人的月色投下,恰巧落在二人身上,似是一层银霜。 这景色唯美得如同一首诗,花野井千夏却看得冷汗直冒。 危! 萩原即将贞操不保! 虽然知道这是梦境,醒来后最多梦遗,其他什么都不会发生,但花野井千夏真的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萩原研二被强啊。 男孩子的贞操就不是贞操吗? 只要是贞操,就由她花野井千夏来守护! 这下子不露面是不行了,一咬牙,她正准备大喝一声跳出来之际,却眼尖地瞥见久谷绫奈忽然停下了动作。 此时萩原研二的腰带已经被扯松,直垂上衣的衣襟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精壮的胸膛,细密的水珠沿着肌肤滑落,流向暧昧的更深处。 美色当前,久谷绫奈却像是看不见似的,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摸向自己的鱼尾,上上下下摸索了一圈,蓦地僵住了。 意识到情况有变,花野井千夏当即改变策略,重新蹲下,准备随机应变。 她没有等太久,活跃在久谷绫奈肩膀处的粉色光点已经帮她问出了疑惑。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了?】 ‘那个……人鱼的生殖腔在哪里啊?’ 久谷绫奈万万没想到,一切都进展得如此顺利,最后关头,竟然卡在了“她不行”这上面! 闻言,恋爱系统也愣住了。 【你在改变形体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点吗?】 回应它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情况的糟糕远不止于此,由于久谷绫奈已经出现在身为梦境主人的萩原研二面前,即便对方仍处于昏迷状态中,但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她眼下的形态,连【入梦光环】都不起作用。 通俗来讲,就是设定已成,除非剧情合理发展,否则不得无故改变。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让剧情合理发展呢? 恋爱系统不愧是系统中绩效排名前列的优秀员工,短暂思考过后,立刻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去找巫女吧,让她用巫术把你的鱼尾变成双腿。】 ‘巫女?’ 久谷绫奈眉眼微动,反问道: ‘你确定萩原研二的梦境世界中存在巫女?’ 【梦境是一张白纸,只要操作得当,可以随意涂抹,巫女自然能够存在。但你需要注意,不能创造出太不合理的东西,要符合大时代背景,若是让其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他很有可能提早醒来。】 找到了解决办法,久谷绫奈也懒得继续逗留下去,一尾巴将萩原研二抽到沙滩上,她跳入海中,就这么非常渣地游走了。 花野井千夏…… 不能上就踹是吧,这姐也太野了点。 只不过,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往《海的女儿》上靠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出现一个邻国的公主来捡人啊? 真看不出来,萩原平时多板正一小伙儿,做的梦竟然如此童心未泯。 第126章 想起恋爱系统方才说的话,花野井千夏大胆猜测,假如这个时候她出去捡人,那么她也很有可能会变成故事里的那个邻国公主。 一想到自己会被迫和萩原研二、久谷绫奈玩三角恋,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什么,婉拒了哈。 打定主意,花野井千夏继续蹲在原地,宁死不肯移动半步,生怕自己会被扯进剧情。 就让萩原研二继续在海滩上等着吧,反正只是做梦,就当体验人生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东方破晓,晨光熹微,一轮雄浑的太阳从海中升起,万千缕金光洒下,天色已然大亮。 花野井千夏闲的都已经开始在沙地上写字了,甚至有些遗憾手里没包盐,不然她还想试试怎么赶海找蛏子呢。 当她第n次在沙滩上乱写一堆鬼画符之后,远方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一位身穿艳丽华服,戴着面纱的高挑贵女出现在了沙滩上,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看起来似乎是哪家的小姐兴之所至,单纯来看海散步罢了。 猜到对方很有可能是故事里的那位“邻国公主”,花野井千夏好奇地远远打量了她一番,越看越奇怪。 这位小姐……是不是太高了些啊? 穿着“十二单”这样华美繁复的衣裙,她却健步如飞,一旁的侍女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身高上更是矮了一大截。 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昏迷在海岸边的萩原研二,这位小姐虽然长得急了些,心地却非常善良,经过一系列操作后,成功把人整醒了。 花野井千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拍脸、呼喊加喂水就能叫醒溺水的人,反正是做梦,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是,是你救了我?” 看着眼前红纱覆面的贵族小姐,萩原研二满脸感动,连忙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若狭城的城主,如果可以,请告诉我您的姓名。”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救上来这么个大人物,这位贵族小姐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侍女。 接收到自家小姐的暗示,侍女非常有眼力见地开口回道: “我们小姐是隔壁城城主的妹妹,名讳平姬,家训有令,未嫁女不得同外男交流,还请大人您见谅。” “原来是平姬小姐。” 萩原研二眨眨眼,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我还同您的哥哥有过书信往来呢,请务必让我好好报答您!” 就在两人交谈间,远处的林子里突然冒出一队人马,飞快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赶来,很快就来到了萩原研二和平姬面前。 没想到还有新人物登场,花野井千夏扒着石头拼命向外张望,总算看清了来的人是谁。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之上,一袭文人打扮,衣衫翩翩,清俊风流又难掩飒爽之姿。 呃……这不是诸伏景光吗? 为什么萩原研二的梦境里会出现诸伏景光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花野井千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大概是梦见熟人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收拾好心情,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大舞台”,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出现怎样的抽象剧情。 只见诸伏景光翻身下马,步履匆匆地来到萩原研二身前,焦急地询问出声。 “主君,我们找了您整整一夜,您没事吧!” “无碍。” 萩原研二摆摆手,脸色红润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溺水还昏迷了一整夜的人,甚至有闲心向眼前两人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 “这位是我的家臣诸伏景光,这位是隔壁城城主的妹妹平姬。” 闻言,诸伏景光愣了愣,却还是非常礼貌地朝其点了点头。 “原来是松田城主的妹妹,失礼了。” 松田? 捕捉到关键词,花野井千夏眼前一亮,蓦地转头看向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平姬小姐,眼里充满怀疑。 姓松田,名讳平姬,身高还和诸伏他们差不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停止想象,脑子要被污染掉了啊啊啊! 看戏看得太过专注,又被某个可怕的猜测占据了脑海,花野井千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黑影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 “何方鼠辈,为何在此偷听?” 冷淡而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花野井千夏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转过身,想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吓唬人。 脑袋刚转过一个极小的幅度,一把冰凉的刀刃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与此同时,身后那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勿动。” 花野井千夏…… 好嘛,降谷零也登场了。 尽管对方的声音和现实世界中有些许微妙的差异,但也就是网恋声线和日常对话声线的区别,简而言之就是更装了点,仔细听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两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萩原研二他们的注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仆从甲上来就是一声大喝。 “你们是谁,见到城主大人为何不跪?!” 花野井千夏??? 啧,今天的无语次数太多了,而且,噗,真的好想笑。 该亖,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既然她出现在了萩原研二的面前,这就说明她已经进入了故事线,非得给自己捏出一个人设才行。 第127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让她好好想想,什么样的人设既符合时代背景,又能装叉于无形呢? 见眼前两人都不理他,仆从甲气得脸都绿了,不过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平民和一个落魄的剑客罢了,怎敢如此傲慢! 他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城主大人却已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阿甲,不可无礼。” 萩原研二的声音略带斥责,望向花野井千夏和降谷零时,却骤然变得和善了许多。 “二位,吾乃若狭城城主,我的侍从也是关心则乱,请你们不要介意。” 脖子上架着的刀依旧没有放下的迹象,稳到连抖都没抖一下,花野井千夏听见身后人开口了。 “在下降谷零,只是一名流浪的剑客罢了。途经此地,发现这人形迹可疑,畏首畏尾,所以才出手制服,你们可认识他?” “他?” 听见这话,诸伏景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视线在花野井千夏的脸上停顿一瞬,又抬眸看向降谷零,语气有些疑惑。 “这位兄台,您是不是误会了,应该是她才对。” 唔,虽然穿着奇怪了些,头发也只留到背部,但从长相来看,确实是女孩无疑。 霎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花野井千夏能感觉到颈侧的刀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收刀归鞘,速度之快,甚至能听见隐隐的破空声。 重新获得自由,她立刻转身向后看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诶呀,真的忍不住了,她憋笑憋了好久。 降谷零一袭剑客装扮,金发长及肩膀,被随意束在脑后,异域风情的脸庞搭配上传统的服饰,强烈的对比冲突下,颇有种异样的美感。 讲真确实很帅,但这种高岭之花,孤傲不群的气质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有种看哈士奇混入北极狼纪录片,弹幕一片喊帅,自己却只想笑的荒谬感。 察觉到花野井千夏奇怪的眼神,降谷零抿了抿唇,冷冷吐出一句话。 “吾刀有三不斩,不斩妇孺,不斩老幼,亦不斩无名之辈。” 花野井千夏…… 救命,好幽默,太装了吧,又忍不住想笑了。 幸好,就在她即将破功之际,有人拯救了她。 “这位姑娘,你不用害怕,城主大人爱民如子,你只要如实说出自己的身份,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诸伏景光的笑容格外和煦,他的长相本就偏儒雅,穿上传统服饰更是相得益彰,简直就像是从江户时代走出来的人一般。 冷不丁被问及这个问题,早就为自己打造好心仪人设的花野井千夏微微一笑,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目光落在萩原研二的身上,一字一句,极其自然地回答道: “吾乃巫女。” 第六十二章 刚说出这句话,花野井千夏就有点绷不住了。 好在她意志力惊人,死死掐着手心,硬是顶着众人震惊的视线保持镇定,乍一眼看去,还真有巫女出尘的气质。 “口说无凭,我证明给你们看。” 赶在有人出声质疑自己之前,花野井千夏淡定地转过头,对着降谷零流浪剑客版微微一颔首。 “可否借一下您的佩刀。” 闻言,降谷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解下佩刀,递到其手上。 海浪不停地拍打着沙滩,海风中带着咸咸的气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花野井千夏举起武士刀,毫不犹豫地往腰间一划。 “小心!”“你这是做什么!”“啊。” 一瞬间,众多慌张的声音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降谷零率先反应过来,正打算夺下她手中的刀并为其止血,却发现花野井千夏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除了衣服被划开外,毫发无损。 “看见没,这就是神明的庇佑,凡人的刀剑无法伤我半分,现在你们相信我是巫女了吧。” 将武士刀抛回给降谷零,花野井千夏不动声色地捂住腹部的衣物,小心翼翼不让内里穿着的防弹背心露出来。 本质上,这里只是萩原研二的梦境,她要做的就是骗过对方,当梦境的主人相信自己是巫女时,那么,她就是巫女。 很显然,萩原研二信了。 “你真的是巫女?!那你为何要躲在暗中不肯现身?” “呃……我只是感应到海里有妖邪诞生,赶到这儿时却发现了你们,不想牵扯进旁人的因果,所以才躲在一旁不肯现身。没想到,还是误打误撞地牵扯进来了。罢了,时也命也。” 经过她这一番有模有样地忽悠,众人这下是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 花野井千夏的脸上还挂着看似谦逊,实则装叉的笑容,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大概是被梦境主人承认了巫女的身份,她身上携带着的那些“科技与狠活”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力量,同时脑海中还突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都是与阴阳术相关的内容。 好好好,这下她真成了封建迷信的代言人了。 在花野井千夏尽力消化那些与阴阳术相关的知识时,身负【爱民如子】&【礼贤下士】两个title的萩原研二,正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前往若狭城做客,当然,作为“救命恩人”的平姬小姐也会同行。 梦境虽然存在一定逻辑,但终究会以梦境主人的意愿为导向,一番折腾下来,所有人都同意了前往若狭城做客。 第128章 若狭城是一座临海的美丽城池,城主所居住的天守阁正位于海边的悬崖上,沿着栈道向下,能直通悬崖下的礁石群和沙滩。 这是城主私有的沙滩,平民不得进入,是一处幽静的好地方。 萩原研二还在海边修建了一座宫殿,利用木桩和礁石的支撑,让这座宫殿的大半结构都悬空于海上,涨潮时,甚至能坐在檐廊上玩水。 这样美丽的宫殿,自然被安排给了两位女眷,也就是花野井千夏和平姬居住。 前往住所的途中,花野井千夏一直在观察着这座海上宫殿。 还是做梦好啊,这种没有一点安全保障的违章建筑都能建起来,放在现实里,这座宫殿早就被海水泡垮了,步子稍微重点都怕它塌掉。 萩原研二今晚将会在天守阁设宴款待众人,这段时间,他们就在各自的居所小憩片刻,等待宴席正式开始。 花野井千夏和平姬的房间就在隔壁,已经有仆人先一步来收拾过了,由于两人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仆从都在宫殿外围守着,没有命令不敢随意靠近。 移开障子门,室内的陈设装修和时代剧里演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门前的榻榻米上摆放着一套巫女的服饰。 花野井千夏摸了摸肚子,为这贴心的举动感动不已。 因为巫女的身份,她身上携带着的“科技与狠活”通通消失不见,防弹背心当然也不例外,腹部的衣物又被刀刃划破,这就导致了——她的肚脐眼一直没东西盖住! 尽管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但花野井千夏依旧不能不在意,不让肚脐眼受凉,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房间内为她准备的是套传统的巫女服,白衣绯袴,样式简单清爽,比“十二单”不知好穿了多少倍。 花野井千夏快乐地换上衣服后,就打算去找隔壁的平姬小姐玩耍。 她可还没忘记自己留在梦里的原因是什么,当然是为了找乐子! 敲响隔壁房间的大门,出乎意料的,开门的竟然不是两位侍从,而是平姬本人。 “你好呀,介意我进来坐坐吗?” 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没等对方回答,花野井千夏便打算往里走,然后……“砰”地一下,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捂着额头倒退三步,花野井千夏龇牙咧嘴地看向眼前人,眼神颇为微妙。 这下确定了,平姬就是松田阵平无疑! 好家伙,原来在萩原的梦境里,自家幼驯染竟然是女装大佬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出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平姬,不,松田阵平微微一顿,紧接着伸出手,拽住花野井千夏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障子门重重关上,海浪声被隔绝在外,房间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花野井千夏被松田阵平压在墙角,华美的十二单衣重重相迭,淡雅的清香之下,略带侵略性的气息无声蔓延,霸道地侵略着整副感官。 放在现实世界中,她早怂了,但梦境不一样,这里能够随便造。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花野井千夏还在那儿嬉皮笑脸,抵住对方胸膛的手指轻轻一勾,轻而易举就把他的面纱扯了下来。 红纱坠地,落在两人脚边,松田阵平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的模样要比现实世界中成熟许多,眉眼沉稳,英气逼人,恍惚间,花野井千夏甚至觉得自己在看着未来的对方。 依旧是那头小卷毛,却已经长及胸口,发丝间隐藏着几条细细的麻花辫,各色宝石点缀其上,却不显女气,反倒有种凌厉的野性美感。 花野井千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刚打算说些什么,却见身前人好奇地眨了眨眼,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径直放在了自己的眼尾上,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了她惊喜的声音。 “你还用胭脂涂了红色的眼影啊?!” 花野井千夏肃然起敬。 敬业,太敬业了,这就是女装大佬的职业素养吗? 可惜她这打心眼里的敬佩却被松田阵平误会成了嘲讽,将在脸上捣乱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他危险地眯了眯眼,里头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巫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听见这话,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随随便便在脑子里翻出一个阴阳术来,反客为主,直接把松田阵平推倒在了榻榻米上。 嘻嘻,封建迷信真好使,自己捏出来的人设就是爽啊。 第一次使用阴阳术,不知道这所谓的定身术效果能持续多久,花野井千夏蹲在被害人身边,戳完脸蛋又戳胸,面对松田阵平凛若冰霜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腼腆微笑。 “松田大人,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的秘密吧,不想我告诉其他人,就乖乖听话,不要反抗。” 刚说完这句话,花野井千夏就后悔了。 哦,这糟糕的台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下海的。 可眼前之人显然已经误会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脸颊因羞恼而隐隐泛红,眼角那抹胭脂更是比晚霞还要艳丽。 嗯,生气起来更加漂亮了呢。 住脑啊花野井千夏,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梦境不是法外之地,请自重! 生怕自己会被当成变态,花野井千夏立刻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坐好。 第129章 “不好意思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毕竟被害人还处于定身状态中,好在花野井千夏脸皮厚,觍着脸留下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后,便理直气壮地走了。 徒留松田阵平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不知过了多久,日头逐渐西斜,黄昏的光影越来越柔和,他才猛地坐起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巫!女!” 猜到松田阵平解除定身状态后会来找自己麻烦,花野井千夏早就跑了,一边在天守阁内四处溜达参观,一边等待晚上的宴席开始。 经过道场时,她还撞见了降谷零正和换上剑道服的诸伏景光对战,萩原研二就站在一旁观看,似乎很想亲自下场比试一番,却被身旁的侍从哭着喊着拦了下来。 她就在旁边胡乱听了一耳朵,只听到降谷零似乎是什么“飞天御剑流”的传人,这一武道流派中最厉害的一招就是“神速拔刀术”,出刀之快,世间罕有敌手。 作为若狭城城主的萩原研二,自然想把这种人才收入麾下。 花野井千夏总觉得这武道流派的名字有点耳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浪客剑心》里主角所在的武道流派吗。 这梦做得也太杂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谁知道之后还会出场什么东西。 总算到了晚宴的时间点,顶着松田阵平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花野井千夏快快乐乐地吃完了晚餐。 说实话,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但一想到接下来还有热闹看,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果然,晚宴过后的闲聊阶段,她就听到了一个超级大八卦。 “平姬小姐真是文雅内敛,若是能嫁给城主大人,成为我等的主母,必是若狭城之幸。” 花野井千夏……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赏! 第六十三章 提出这个超绝建议的人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门客,脸上还带着几分被酒气熏出的酡红,看上去似乎是喝多了,才会醉后失言,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然而,花野井千夏发誓,对方站起来之前,她看见诸伏景光偷偷对其使了个眼神。 已知在梦境的设定中,诸伏景光是萩原研二的家臣兼亲信,他会这么做一定有后者的授意,所以—— 破案,是萩原研二想求娶松田阵平! 好家伙,这不就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的现实版吗? 可兄弟就是兄弟呀,兄弟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了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拍拍兄弟的肩膀和他仗剑走天涯了……如果变成妻子了,你们就只能在夜晚一起躲进被窝,钻进欲望与爱的温床了……所以兄弟只能是妻子……哦不,她是说,妻子只能是兄弟……抱歉,就是……妻子……* 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头,眉头紧拧,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她要控制住自己,萩原研二会做这样的梦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憋笑憋得好辛苦啊,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笑出声来…… 腰间的软肉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花野井千夏痛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她愤怒地转过头,正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睛中。 松田阵平在听到那位门客的话后,其实并没有多大反应,但身边人憋笑的动静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不得不凑过来,给这家伙一点警告。 “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 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宽大的手掌还掐着巫女纤细的腰身,好在有衣物遮挡,外人看来,只是两个少女之间的窃窃私语罢了。 莫名其妙被威胁一通,花野井千夏翻了个白眼,俯下身,主动靠近松田阵平,在他的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妨碍你和萩原城主喜结连理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温暖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颈侧,松田阵平头上的珠翠微晃,勾住了花野井千夏的几根发丝,随着她坐正身体的动作又无情远去,扫过松田的眼尾,泛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这出求娶闹剧最终还是在萩原研二温和的斥责声中落下了帷幕,大家都默契地把这次试探当作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月上中天,投映在海面的月光于夜色中轻颤,绵延数千余里。 回到海边的宫殿后,花野井千夏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呆着,席地而坐,斜倚在檐廊的柱子上,她的手边还放着一盏清酒,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海浪轻叩礁石,保持着舒缓而放松的频率,那突然响起的水声因而显得格外明显。 花野井千夏端起酒盏,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面上没有半分惊讶。 平静的海面之上,一抹倩影破水而出,奇异的发色和娇美的脸庞在月色下另有一种妖异的美感,水面之下,一条鱼尾随着水流缓缓摆动,美丽、神秘又充满力量。 看着不远处一袭巫女服饰的花野井千夏,久谷绫奈都惊呆了。 ‘花……花野井?’ 鱼尾因焦躁而情不自禁地加大幅度摆动,久谷绫奈咬了咬唇,心底莫名升出一股无力感。 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碰见对方,明明已经刻意躲进梦境了啊,明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和不堪的样子…… ‘系统,为什么花野井千夏会成为巫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30章 人鱼动听的声音此时却冷得像一块冰,带着一丝连声音主人都没有察觉出来的颤抖。 短暂的寂静过后,恋爱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里是萩原研二的梦境,梦里出现的任何人物,都有可能是他在现实世界中认识之人的投影,不用在意,把她当成普通npc就好了。】 听见这话,久谷绫奈的睫毛微微一颤,敛尽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潜入海中,如箭一般向着花野井千夏飞快游去,最终停留在距其三米远左右的海域。 “巫女。” 海风中响起空灵的女声,早就察觉到久谷绫奈出现的花野井千夏挑眉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遥遥朝其举杯致意。随后仰起头,将已经凉透了的清酒送入口中,任凭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流入衣襟,在脖颈处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见状,久谷绫奈愣了愣,忍不住又向前靠了一段距离。 “巫女,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我希望拥有人类的双腿,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这回花野井千夏总算有反应了,把玩着掌中的酒盏,她歪了歪脑袋,笑容颇为玩味。 “我是有办法,但我凭什么要帮你呢,小人鱼?” 在决定代入巫女人设之时,花野井千夏就料到了久谷绫奈会来找她,不过也无所谓啦,按照《海的女儿》的剧情,巫女这个身份相当于海底的巫婆,反正就是些用声音来换双腿的常规操作。 然而,久谷绫奈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花野井千夏有些意外了。 只见她又向前游了一段距离,在靠近檐廊时倏然停下,随即撑着木质的地板,一跃而起。 绚烂的鱼尾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四溅的水花如同一颗颗碎钻,那双非人类的冰冷眸子,在水色潋滟中呈现出惊人的缱绻和温柔,连带着声音都好似梦呓般朦胧。 “我用我的身体来换。” 花野井千夏…… 这姑娘怎么不按剧情走呢,这种东西播不出来的啊。 双手交迭着放在花野井千夏膝前的地板上,久谷绫奈小心翼翼地避开巫女神圣的绯袴,与之充满敬意的动作相反的,是其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目光。 “海外有人鱼,食之可长生。巫女,你不想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吗?” 花野井千夏…… 哦,原来“用身体交换”是这个意思啊,是她的思想肮脏,她反省。 但《海的女儿》为什么又串台到了八百比丘尼的传说啊,萩原研二的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尽管心里想了许多,可花野井千夏的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轻笑一声后,她淡淡开口道: “人鱼的作用又何止于此,落下的眼泪能够化为珍珠,双眼挖出来就是价值连城的悬珠,血液是至阴至寒的剧毒,就连用人鱼炼出的油,都能够燃烧千年而不灭。食用人鱼肉虽然可长生不老,但几率极低,稍有不慎,反而会变成诅咒,终身不得解脱。我很怀疑你是想来害我的耶~” 拜托,她可是巫女诶,对于这种非人种,古早时期的某些阴阳师都研究透透的了。 作为一条只想着如何进行攻略任务的野生人鱼,久谷绫奈完全没意识到她本身是多么珍贵的材料,倘若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花野井千夏早就迫不及待地准备撒网捞鱼了。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就不用你付出什么代价啦~” 夜色愈发浓郁,久谷绫奈已经走了,花野井千夏却还留在原地赏月,瓷白的酒盏盛满清辉,在指尖荡漾出阵阵涟漪。 檐廊尽头的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你被那只人鱼蛊惑了?” 松田阵平已经脱下了那身华美的十二单衣,只身着一袭方便行动的赤色劲服,这样炽热的颜色,仿佛能把无边夜色点燃。 走到花野井千夏的身边,他只随意瞥了眼波光粼粼的海面,接着便双手抱胸,倚靠在另一根廊柱上,毫不留情地嘲讽出声。 “还是说,巫女都像你这样好骗,非人种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就当我日行一善好啦。”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花野井千夏仰头看向身边人,目露好奇。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都没暴露出你有女装癖,不愧是堂堂城主大人,爱好就是与众不同哈。” 根据花野井千夏一整天的观察,这个梦境世界由于融合了太多稀奇古怪的因素,成分变得十分复杂。 以江户时代作大背景,幕府的统治却没有那么稳定,反而呈现出战国时代的混乱,各家枭雄辈出,谁都想成为这片土地的真正掌权者。除此之外,又有妖怪和非人种的存在,阴阳术鼎盛,上层阶级对妖邪并不陌生。 松田阵平这个隔壁城的城主男扮女装来若狭城,谁知道在想什么呢,反正不会是好事。 这梦也太逼真了,都有点吓人了。 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花野井千夏的视线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完全没管一旁已经气得脸色发黑的松田阵平,一心想着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清酒的味道很淡,只比水多了几分滋味,让她分外想念现实世界中的各色饮料。 被这般无视,身为一城之主的松田阵平却只是短暂地生了一会儿气,旋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由阴转晴,大步走到花野井千夏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第131章 “巫女,你愿意同我一起,回我的城池中去吗?” 花野井千夏??? 你们又在玩什么剧情啊,她都感觉自己老了。 看出了她脸上的错愕,松田阵平没有要求花野井千夏立即给出答复,只是让其好好考虑下后,便转身径直走人了。 月色正好,海与天连成浩瀚,无垠无尽。 翌日一早,一个爆炸的消息传遍了天守阁上下。 据说城门口来了一位极其美貌的女子,自称爱慕城主大人已久,不奢求陪伴,只愿献舞一曲,聊表相思。 从古至今,老百姓对桃色新闻的关注度就异常之高,听到有这种新鲜事,立刻围去了城门口,好在身为家臣的诸伏景光反应及时,派人将对方请来了天守阁。 花野井千夏大概猜到了故事的主角是谁,但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听到消息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顺便还拉上了隔壁的松田阵平。 哦,不对,现在该称呼其为平姬。 三角恋的人数齐了,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六十四章 天守阁用于接待外客的和室内,空气一片安静。 一名身着纯白小袖的女子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体前倾,双手和额头都紧紧贴于地面,指尖微微内扣,呈内八字状,这是标准的庶民拜见上位者时行的礼仪。 她的上首不远处,是一面素净的屏风。 屏风后头,萩原研二正仔细打量着眼前跪坐着的女子,眉头微蹙,眼里充满不确定。 “主君?” 见他这副表情,侍奉在其左侧的诸伏景光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吸引来对方的注意力,以眼神询问他是否认识这个突然出现在城门口的女子。 若是平时还好,身为一城之主的萩原研二被美人倾慕,公然求爱,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佳话。但眼下正值若狭城与松苓城商讨联姻的重要时候,要是被平姬知道了,难免会对大人产生误会。 若狭城临海,拥有一座天然港湾,资源丰富,富庶无比,而隔壁的松苓城民风彪悍,兵强马壮。 两座城池各有各的优缺点,如果能通过联姻达成合作,必定能在今后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想要进一步发展也未尝没有可能。 作为若狭城的奉行,也作为萩原研二的家臣,诸伏景光一直在极力促成主君与松苓城城主之妹的联姻,可送了许多封书信过去,松田城主的态度却依旧模棱两可,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 好在平姬小姐出游时阴差阳错救了主君,才让他找到这个机会,以主君的名义,邀请对方前来若狭城做客。 至于巫女和剑客,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谁能料到一片小小的海滩,竟然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能人异士,不招揽进麾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直到久谷绫奈的出现。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脑子里默契地闪过一个念头—— 得瞒着水上宫殿的那位,尽量将此事压下去。 下一秒,和室外的走廊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最终停在障子门前,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花野井千夏的声音格外清晰。 “萩原城主,诸伏大人,我和平姬听说有位小姐正在天守阁做客,想来见见她,我们可以进去吗?” 萩原研二&诸伏景光…… 还真是不想来啥就来啥,很难不怀疑这位巫女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下去反倒落了下乘,还不如请人进来,妥善且大方地解决掉这件事。 有城主大人授意,门口的守卫总算肯放行了,花野井千夏朝他们甜甜一笑,便拉着松田阵平走了进去。 人鱼想要拥有双腿自然得付出代价,现实可比童话故事里要残忍许多,生生剖开鱼尾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 花野井千夏猜测,久谷绫奈应该利用【入梦光环】给自己调轻了痛感,否则不可能第二天就可以这么生龙活虎地站在这儿,说不定还找到了某些天材地宝疗伤,这和带个修改器进游戏有什么区别? 对面开挂,玩不了。 此时此刻,开挂玩家正低垂着脑袋伏在地面上,略微上翘的衣襟露出一截白皙柔美的后颈,鸦青色的长发顺着曼妙的身躯垂落,如绢帛般丝滑流畅。 从始至终,久谷绫奈都保持着端正的跪姿,连花野井千夏进来时都没有移动半分。 见状,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相互之间传递了一个眼神,前者命侍从将面前的屏风撤下,后者则轻咳一声,俊秀的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容。 “你起来吧,不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是。” 一声娇滴滴的“是”后,久谷绫奈坐正身体,含羞带怯地望向上首坐着的萩原研二,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的爱慕。 当然,花野井千夏除外。 她正一脸稀奇地盯着对方猛瞧,好奇于这货究竟是从哪搞来的天材地宝,不仅解除了分尾的副作用,还改变了发色和瞳色,容貌较之昨晚少了一分妖异,多了点属于人类的娇艳。 松田阵平对这种桃色事件没什么兴趣,会来到这儿也是因为花野井千夏无理取闹的要求,本好好地冷眼旁观着,在听到这声音后,却意外地挑了挑眉,转头望向某个异常兴奋的巫女。 虽然发色和瞳色变了,但这声音与容貌,明显就是昨晚那条非人种。 第132章 巫女知道它要来诱惑萩原研二吗?看样子是知情的。 那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从来不参与俗世纷争的阴阳家,如今也要来分天下这一杯羹吗?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久谷绫奈此时却又开口了。 “妾身想为大人献上一舞,望大人垂怜。” 说罢,她又柔柔地叩拜下去,摆明了不同意就不肯起来了。 ‘系统,我剩下的积分够兑换【惊鸿一舞光环】吗?’ 【不够,但你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积分入账再双倍归还,怎么样,你要兑换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久谷绫奈一咬牙,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代表恋爱系统的粉色小光点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明明只是一个光点,却能够感觉到它现在的心情不错。 【现实世界中已经是凌晨三点,只要萩原研二没有察觉到梦境世界中的异样或是受到什么剧烈惊吓,他就不会醒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半空中有这么一个惹人注意的小光点不断飞舞,其他人却都好像没看见似的,见此情景,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指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久谷绫奈所求不过是能为城主大人献上一舞,想要拒绝都找不到理由,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对方的请求。 作为一名年轻有为的城主,有美貌女子倾慕很正常,但要如何让整件事看起来坦荡大方,传为佳话,而不是成为一段茶余饭后的调笑,就是诸伏景光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短暂沉吟过后,他立刻拿定了主意。 在天守阁临海一侧的瞭望台上设宴,广邀城内名士,共赏这一舞。 舞蹈之好与坏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将桃色新闻扭转成与民同乐,为何会爱慕从未见过面的城主大人?还不是因为城主大人治理有方,民众安居乐业,这可不是女子单纯的倾慕,这是百姓的爱戴! 这场宴席被安排在了三日之后,不过一眨眼,就来到了开宴那天。 这里的一眨眼,是真的一眨眼。 梦境中时间的流逝非常奇怪,像是摁下了加速键,非关键剧情都被一笔带过,花野井千夏的脑海中明明拥有这三天的记忆,感觉上却好似只过了几分钟。 天守阁的这座瞭望台依悬崖而建,望出去就是广袤无垠的大海,与水上宫殿处的静谧不同,这里的潮流汹涌无比,一下下拍打在崖壁上,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今天的宴席要比花野井千夏他们到来那天更加豪华,城内的望门基本都来了,这么盛大的声势,当然不会是只为了久谷绫奈一人。 天色晴好,万里无云,宾客们各自入座,分桌而食。 作为若狭城的城主,萩原研二自然位于最上首,左手边是身份最贵重的客人平姬,右手边则是诸伏景光。 花野井千夏和降谷零虽说也是客人,但在这个看重身份的年代,即便本事再大,没有任何名声或是获得一官半职,理所当然得排在下首。 宴席嘛,无非也就那样,大家吃吃喝喝唠唠嗑,顺带介绍一下新来的几位客人。 趁此机会,萩原研二引出了平姬的身份,并当众感谢她救了自己,称一句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在如此隆重的场合谈起这件事,就是为了将平姬的“救命之恩”宣扬出去,百姓向来对英雄救美一事津津乐道,美就英雄嘛……也大差不差,反正他们会自己找糖磕。 到了那时候,就算松田城主想将妹妹嫁给其他人,也要考虑考虑是否合适了。 松田阵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即使隔着面纱,座位又相距甚远,花野井千夏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不爽。 比他更不爽的,是正在雅间准备一会儿上场的久谷绫奈。 平白无故被抢了功劳,是谁都会不爽,此时的她,全然忘记了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拔【哔——】无情。 海风微咸,和着浪声卷过宾客们的衣摆,推杯换盏之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抹巨大的黑影在海浪中一闪而过。 哦,不对,花野井千夏注意到了,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花野井千夏和降谷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起,托*这位冷面俏剑客的福,想上来搭讪的其他客人们都被吓跑了,清清静静,挺好。 她闲着没事,干脆将视线放在对方身上,上下打量。 降谷零依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姿挺拔,就连吃饭时也一板一眼的,根据她前两天围观的比赛,这家伙的剑道水平应该极其高超,天守阁内没一个武将能打过。 好家伙,那片沙滩是刷新点吧,什么人才都能刷出来,不过还是她这个巫女最牛掰。 花野井千夏正美滋滋地自恋着呢,却见降谷零像是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握住身侧的武士刀,望向大海,眉头紧锁。 就这么紧紧盯了三四秒钟,他又转头看向花野井千夏,犹豫一瞬后,开口问道: “巫女,你有没有感觉到……” 未说完的疑问被骤然响起的乐声打断,三味线淡雅的音色在海风中越传越远,而后,其余乐器一个个加入进来,逐渐汇成一首华丽的乐章。 久谷绫奈翩翩的身影,就这么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对于美和艺术的追求,人类总是相似的,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花野井千夏也不例外。 第133章 飘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也不外乎如此了。* 舞到一半,久谷绫奈举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庞,欲语还休地望向萩原研二,朱唇轻启,美妙的歌声如珠玉般清脆空灵。 “横野成春野~蔓延紫草根~莺鸣长不断~念念是君恩~”* 人鱼的歌声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声音极其美丽,动人到……甚至没有人发现,瞭望台下的海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向着崖壁撞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半空中水花四溅,瞭望台上摆放的桌椅与乐器被震翻在地,一片狼藉,人群中有宾客慌乱地呼喊: “是海啸还是地震?” “都不是哦。” 花野井千夏稳稳坐在矮几边,一手托腮,另一手指了指大海,那副淡定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 “是妖怪来袭啦~” 这个世界既然会出现人鱼,还有专门研习非人种和阴阳术的巫女,自然也会有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怨灵,再比如妖怪。 梦境自我完善了逻辑,久谷绫奈的分尾之伤能好得如此之快,必定是服用了某些天材地宝。 然而,众所周知,宝物通常是有主的。 你看,这不就循着气息来报仇了嘛~ 海中的妖怪依旧在不停地撞击着悬崖,临海一侧的砖石甚至开始掉落,这妖物是想要撞塌瞭望台。等众人掉入了海里,自然成了它的盘中餐,那个偷走它宝物的小贼也别想溜走。 目光从海平面下的阴影移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花野井千夏身上,萩原研二拒绝了侍从们想要掩护他尽快撤离的动作,格外认真地开口说道: “巫女,你知道如何降服那妖物。” 这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闻言,花野井千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知道,但我只是个小脆皮,没办法近身,得有人下去给它一刀。”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就同时响了起来。 “我去。”*2 降谷零抱着刀沉默地站在原地,听到竟然还有其他人主动请缨,微微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与诸伏景光对上了眼神。 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摇晃,他抿了抿唇,毫不委婉地表示: “你打不过我,所以我去。” 是实话,但属实有点伤人。 花野井千夏懒得墨迹了,再次向降谷零要过他的刀,紧接着往掌心狠狠一划,让血液均匀地分布在刀刃上。 “喏,附魔好了,底下的那只妖怪名为‘海坊主’,把这柄刀插进它的眼睛里,就能成功祓除。” 降谷零接过刀,复杂地看了一眼花野井千夏血肉模糊的伤口,倏地从衣襟中掏出个小瓶子,丢进对方怀里,冷冷落下“伤药”二字后,便一个俯冲,从瞭望台一跃而下。 海底的巨物翻腾起无数浪花,海面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与之相比,人类的身影是如此渺小,跳入海中时,甚至连一个水花都看不见。 精神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时间会流逝得非常之慢。 梦境之主大概也被这紧张的氛围渲染,不知何时,瞭望台上只留下了寥寥数个身影。 久谷绫奈紧紧攥着衣角,想不通这梦怎会如此离谱。 好在萩原研二没有被这可怕的动静惊醒,【入梦光环】也没失效,她还有机会! 提心吊胆地等了许久,在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海面终于平静了些许。 众人紧紧盯着大海,连眼睛都不敢眨,明明只是过去了十几秒,却如同等待了几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哗啦啦—— 随着一朵水花在海面之上绽开,降谷零的脑袋从中钻了出来。 “太好了,赢了。” 心口悬着的大石总算坠下,萩原研二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他转头望向身边的花野井千夏,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的表情异常奇怪。 “巫女,你怎么了,不是已经赢了吗?” “啊?” 看起来似乎少根筋,但实力超乎意料强悍的巫女殿下慢吞吞地转过头,用一种“你今天吃了吗”的语气,淡淡说道: “哦,只是打赢了小喽啰而已啦,大家伙这才要来呢。” 剎那间,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将萩原研二重重包裹,透过巫女那双平静如同琉璃的眼睛,他看见了一个拥有八颗脑袋的怪物破海而出,庞大的身影遮天蔽日,仿佛能够吞噬太阳。 “嘶,头好疼。” 扶着额头从沙发上醒来,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屋内安安静静,精油灯在墙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温暖又馨香。 唔,感觉做了一个漫长又诡异的梦,虽然只能想起一小部分内容,但光是这点,就足够他消化好久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萩原研二无奈地轻叹一声,没有惊动久谷绫奈,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打开门自己走了。 回到警校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左右,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却已经有卷王开始跑步锻炼,他在其中看见了伊达航的身影。 “班长!” “是萩原啊,你才回来吗?” 刚结束早锻炼,伊达航整个人神清气爽,昨晚一夜无梦,他睡得可好了。不像某些人,精神萎靡得还以为昨晚做贼去了呢。 第134章 “是啊,出了点意外。” 笑着耸了耸肩,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操场上的其他几道身影,有些惊奇于自己竟然没见到降谷。 那家伙可是卷王中的卷王,早起跑步的风气就是他带出来的。 将自己的疑问如数说出,伊达航也表示疑惑。 “不知道诶,出来时我去敲了他的门,没有人回答,可能是睡过头了吧。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宿管单间的灯竟然开着,花野井应该不会那么早起床吧?”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决定去探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轻轻敲了敲宿管单间的大门,无人应答,没有犹豫太久,伊达航十分干脆地摁下门把手,在瞅见里头的景色后,又十分干脆地重新关上门。 “怎么了?” 萩原研二跟在后头,没来得及看到房内的风景,伊达航就已经关上了门,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 “是不是花野井忘记关灯就睡了?” “不,很难解释,你自己看吧。” 伊达航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退至萩原研二身后,示意他自己打开门去看。 后者无语了一瞬,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的驱使,一边开门一边吐槽: “干嘛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吐槽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房间内的景色,萩原研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依旧在做梦,否则,该怎么解释花野井千夏的房间里还睡着降谷、诸伏以及小阵平?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进入第二重梦境了吗,这里是盗梦空间吗?! 第六十五章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人,伊达航抱胸站在门口,后背抵着大门,以防有人不小心进来,见到这……不可描述的一幕。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总喜欢叼着根牙签了,那样至少能够缓解一些压力。不用像他现在这样,如同一个逮住孩子青春期早恋的老父亲般杵在原地,主要作用是给“孩子们”增加心理压力。 “解释一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身体后倾,下巴微扬,说话时指关节还适时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压迫感十足。 然而,刚睡醒的另外四人完全处在状态外,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昏睡过去时恰巧站在办公桌边,一整夜都是靠着桌脚睡的,后颈酸痛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偷偷揍了一顿。此时他正一声不吭地揉着肩,愣愣地盯着地板猛瞧,有点像是傻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运气好点,前者能够倒在地上睡,后者则一整夜都趴在床尾,身体上的难受倒是其次,就是做了整晚的梦,总感觉好累。 比他们更累的,是花野井千夏。 与醒来就忘掉了大半梦境内容的其他几人不同,她记得梦里的所有细节,从体感上判断,她是真真切切地度过了那么多天。 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就多了那老些记忆,脑袋好涨,她得缓一缓,顺便倒倒时差。 萩原研二的梦境结束后,她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真的睡了过去。可还没睡多久就又被人强制开机,房间里一下涌入这么多人,花野井千夏却懒得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脑子乱糟糟的,只想放空发呆。 抱着皱巴巴卷成一坨的被子呆坐在床上,她身子一歪,面朝下地倒在了被子里,然后……差点闷死。 被被子杀死的概率很低,但绝不为零。 看着房内一脸痴呆样的众人,萩原研二无奈地摇摇头,一个个把人揪起来站好,等他们清醒了些才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降谷零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说出了昨天发生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景光和松田来找花野井,看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想把她抱回床上去……后来,我们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一直睡到刚刚你们来为止。” 勉强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放到旁边,等之后有空再慢慢消化,花野井千夏懒懒地又坐回到床上,闻言随口问道: “你们大半夜的来找我干嘛?” “这不是重点,这位嫌疑人,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松田阵平转过头默默看向花野井千夏,一改往日浮躁的样子,幽深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恍惚间,竟和梦境里的对方重迭在了一起。 “再怎么犯困,我们三个人也不可能同时昏睡过去,你不会在屋子里玩什么合成□□的小游戏吧?” 花野井千夏完全没被他的这副样子唬过去,撇撇嘴怼了回去。 “我看你像□□,这位嫌疑人,请你也不要转移话题,大半夜的究竟来找我干嘛?” 深觉两人再这样幼稚地互怼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诸伏景光赶紧出面调停。 几人回忆了一遍昨晚的经历,花野井千夏只说自己值班值得有些犯困,想趴着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至于降谷零他们三个,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最终只能归类到玄学事件中去。 “身为警察,这么草草结案真的好吗……” 看着已经相继走出房门,准备洗漱开启新一天的其他人,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却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等待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侧过身看向一旁站着的花野井千夏。 第135章 “花野井,我有事问你。” 他就这么懒散地倚靠在门边,一头小卷毛漆黑又蓬松,像是朵墨色的云,眼神却格外认真。 “你那天和久谷绫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说!” 提起这件事花野井千夏可就来劲了,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她那天悲惨的经历。 “你明明都看见我了,竟然见死不救,转头就跑,你知道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吗?同一天遭受两次背刺,要是我心理脆弱些,我就……” 沉痛的自述被眼前人猝不及防的动作打断,感觉到下巴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花野井千夏眨了眨眼睛,语气颇为疑惑。 “你捏我干嘛?” 松田阵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人精致小巧的下巴上,与之肌肤相触的指尖微微一颤,半晌才抬起头慢吞吞地说道: “你就是被久谷绫奈亲到了这里吗?” “昂。” 花野井千夏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开束缚,却被松田阵平接下来的动作给直接震惊地罚站在了原地。 他竟然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像是擦去灰尘般漫不经心,完事儿后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丢下一句“现在擦干净了”,接着便极其自然地转身走人,嚣张到连头都没回。 花野井千夏……冷汗直冒。 她好像被人吃豆腐了,又好像没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遇事不决找小渡,花野井千夏翻出手机,没顾上计算美国和日本的时差,立刻发了个短信过去。 【渡边川!】 【叫。】 【我怀疑有人暗恋我。】 【呵。】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不相信有人会暗恋我吗,我真的受伤了,你个冷漠无情的家伙,你现在开心了吧,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 发了一通疯,花野井千夏感觉她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虽然又惨遭拉黑,但反正渡边川那家伙迟早会把她从黑名单中放出来,所以不用太放在心上。 至于松田阵平方才的动作,大概是还没完全脱离梦境人设的影响……吧? 入秋之后,时间过得飞快,一场秋雨拂去了夏季的最后一点余韵,天气骤然凉了下来。 划掉日历上代表新一天的数字,花野井千夏穿好外套,把统子装进包里,准备去找松田阵平他们。 前段时间警察学校这届的毕业典礼刚刚结束,距离下一届的新生入学还有一段时间,教职工们的工作顿时轻松了许多,她趁此机会请了一个小长假,准备把手头的事解决掉。 大概是年龄相近,又有当初在真人演习时当人质的战友情在,花野井千夏还被邀请去了各个班级的毕业聚餐,鬼冢班自然也不例外。 一群年轻人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得靠鬼冢教官一个个送回去,气得他都想让这群人回去重读一遍。但想想还是算了,鬼冢八藏可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鸡飞狗跳,每时每刻都想着是不是有人闯祸了的生活,看来下一届必须得看严点了。 毕业后,花野井千夏时不时会和诸伏景光他们五个人聚一聚,但除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外,其余三人都被分配去了不同的部门,又都是新人,想要找到所有人都有空的时间,简直难如登天。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最近还听说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培训,培训期间不得携带电子产品,想见一面就更难了。 久而久之,最常和花野井千夏见面的人,竟然成了萩原和松田他们两个。 毕竟这两人都去了□□处理班,连分配的宿舍都在一栋楼里,找他们最方便。 更何况,距离恋爱系统说的那天,可是越来越近了…… 在警视厅警察宿舍门口的警卫室填好出入登记,花野井千夏没有上楼,只是坐在一楼公共会客室的沙发上,给松田阵平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萩原那家伙是个狂热的攒局分子,才正式上班没多久就认识了许多交通部的女警,还约好之后有空一起去联谊。 他口中的“之后有空”,当然不会是像花野井千夏那样的“只是说说而已,认真你就输了”。 前一秒刚说出这句话,后一秒他就约上了松田阵平和花野井千夏,让他们陪着自己去尝试一家新店,美其名曰要兼顾不同人的口味,合适的话,就把下一次的联谊地点选定在那里。 如此可怕的交际能力和行动力,接到电话并知晓实情后的花野井千夏沉默了许久,最终认定自己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是对方! 正式警员的宿舍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一楼大厅摆放的沙发和座椅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但却打扫得极为干净。 松田阵平今天碰巧休假,花野井千夏便打算直接来警视厅警察宿舍找他,接着再结伴去接萩原研二下班,等其带领他们前去寻找那个所谓的“隐藏在小巷子里的宝藏店铺”。 这种青春期少女打卡网红店的即视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有种变年轻了错觉…… 收到花野井千夏发来的信息时,松田阵平正在查看一起爆炸案的材料,他前不久刚在警视厅内调阅了这起案件的档案,但越看,他就越觉得奇怪。 几个月前的案子,还是连环爆炸案这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大案,眼下竟然才刚到审查起诉阶段,凶手的口供也很奇怪。 第136章 明明对包含图书馆爆炸案在内的其他几起案件都供认不讳,却怎么也不肯承认游乐园爆炸案与其相关,甚至还宣称有人绑架了他,因此不具备作案时间。 直到最近,那名连环爆炸案犯人经过心理评估后,确诊具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一定的精神分裂症状,很有可能会遗忘自己曾经放下的罪行,案件才结束了漫长的侦查,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尽管如此,警方前期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搜寻了一遍那名炸弹犯藏身的废弃工厂,却没有发现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现场很干净,除去那名连环炸弹犯外,房间内找不到其他任何人的指纹以及毛发,罪犯身上也并无催眠类药物残留的痕迹,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在撒谎。 被绑架了那么久,不仅对绑架犯的身高、外形一无所知,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唯一说出的一点,还是绑架犯身上有种微甜发苦的味道,这算什么形容,一听就像是在撒谎。 可松田阵平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试想一下,如果幕后真的有那么个人存在,不动声色就将罪行掩盖了过去,还未留下半点证据,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啊…… 双手插兜,一边思考一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干净到仿佛连地板都在反光的一楼公共会客室内,松田阵平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花野井千夏。 第六十六章 “你来啦。” 将案子的事暂且搁到一旁,松田阵平走到花野井千夏面前站定,眼眸微垂,拽着一张脸欠欠地开口道: “还坐着干嘛,舍不得和沙发分开?走了。” 快到下班的时间点了,以萩原的性格,如果不第一时间把他带走,这家伙绝对又会和各种人聊上天,一聊就是半个小时,真是麻烦死了。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想起曾经那些等待的时光,松田就忍不住黑脸。 从花野井千夏的视角看来,就是对方见到自己时不仅语气不好,态度还十分蛮横,一副嚣张又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看来渡边川说得对,是她太自恋了,还以为松田阵平暗恋自己呢,幸好没有问出口,不然那可就太尴尬了。 好在误会解除,不掺杂男女关系的友谊,可以随心所欲地贩剑。 于是……花野井千夏身子一歪,就这么娇娇弱弱地倒在了沙发上,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撒娇道: “诶呀摔倒了,好痛痛,要哥哥抱抱才能起来,嘤嘤嘤。”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久久等不到响应,花野井千夏悄咪咪地用余光偷看,却发现松田·被害人·阵平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错愕中又带着几分局促的害羞,慌乱得仿佛连肢体都僵硬了。 花野井千夏…… 很好,玩脱了。 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就是玩抽象贩剑,结果被人误会成是真的深井冰。 说到底,这件事还得怪渡边川,如果不是因为那家伙不在身边,她又看多了抽象文案,一时没忍住,随机挑选被害人糟蹋,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吗?不会! 所以,都怪他! 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花野井千夏尴尬地挠了挠脸,试图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可还没说两个字,她就又闭上了嘴。 收回刚才的话,世界上最尴尬的事不是玩抽象被人当真,而是玩抽象当真后还要被迫解释梗…… 算了,别解释了,就这样吧。 以后再多贩几次剑,对方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沉默地站了起来,花野井千夏转身出门,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敢乱扫。 与之相对的,松田阵平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黏在她的身上,待其走远后,才不自在地微微侧过头,耳根发热,自言自语般嘟囔出声。 “走那么快干嘛,又没说不抱你……” 为了方便警员执勤以及出任务,警察宿舍就在警视厅附近,走两步路就能到。 两人在警视厅的门口站着,很快就等到了萩原研二下来。 不出所料,他又在和新认识的女警聊天,看得一旁路过的单身男警察们都有些咬牙切齿,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聊几句,最好能问出讨女警们欢心的方法! 远远见到站在大门口的花野井千夏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笑着和身边的几位女警挥了挥手,便小跑着向他们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走吧,得尽快赶去那家店,晚了说不定就没位子了。” 他们的运气不错,当三人来到那家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店时,正好赶上最后一桌空位。将店内的招牌菜品依次点了一遍,等待上菜的间隙里,几人就相互交流一下彼此的近况。 “没来爆|炸物处理班不知道,东京都内的爆炸事件真不少,值班表都被排得满满当当。” 幽怨地长叹一声,萩原研二为自己倒上一杯小麦茶,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只有他们这桌人能听见。 “想喝酒也得提前报备,避免出现突发情况需要紧急出任务,果然铁饭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啊……对了,小阵平,我听说你最近在调阅近几年的爆炸相关案件卷宗?” “嗯。” 淡淡地应了声,松田阵平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花野井千夏身上的视线,随口回答道: 第137章 “虽然我们的工作更偏向辅助类的专业技能警种,不需要参与犯人的追捕,也不需要破案,但多了解些总没坏处。炸弹的类型以及引爆方式,某种程度上会体现出炸弹制造者的性格,对我们研究拆弹有帮助。” 没想到他的答案竟然会如此正经,萩原研二勾了勾唇,歪头轻笑,意有所指道: “你要是能抽出一分研究炸弹的用心放,在追女孩子身上,不至于到现在还单着。” 回应他的,是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倒是挺用心的,你的女朋友在哪里?” 萩原研二…… 是在下多嘴了,这么多天没有半点进度,是你应得的报应! 除去某些无伤大雅、习以为常的幼驯染互怼外,晚饭进行得非常顺利。这家店的味道不错,价格亲民又有包厢,只要记得提前预约,确实是一个联谊的好地方。 店内还有专门用来摆放照片的照片墙,只要愿意让店员拍照并放上墙,就能得到一定的优惠。 通常来讲,这种活动花野井千夏和松田阵平都不太会有兴趣参加,但他们之间还隐藏着一个社交悍匪。几乎在店员说出活动内容的下一秒,萩原研二就兴冲冲地拉上他们,在镜头前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聚会圆满落幕,三人站在岔路口道别,云层缈缈,月色被过滤得格外浅淡。 看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花野井千夏低下头,隔着包摸了摸统子的背甲,喃喃自语般说道: “嗯,搞清楚他们两个接下来一周的值班时间表了。” 11月7日那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会在爆|炸物处理班值班。 【11月7日,8:47am】 接警员收到热心市民报警电话,分别在诹访高地和浅井别墅广场附近的公寓楼内发现了疑似炸弹的物品,巡逻警察已封锁现场,等待第一课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前来确认。 情况紧急,根据发来的照片判断,是炸弹的可能性极大,两地的炸弹还属于同一型号,应当出自一人之手。 接到通知后,爆|炸物处理班内部紧急开了一个三分钟的小会,将值班人员编为两队,分别派去诹访高地第一现场以及浅井别墅广场第二现场。同时要求各单位及时协调,紧急疏散附近的居民到安全区域,封锁相关路段,开启交通管制。 萩原研二听得仔细,尤其是那张炸弹的现场照片,被他反反复复观摩了无数次。 他没有和松田分到同一支队伍,而是被派去了第二现场,也就是浅井别墅区广场。 人群中,两人的眼神只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便默契地错开目光,各自转身出门,连一句交流也无。 走得匆忙,萩原研二出门时还差点撞到经过门口的保洁人员,好在他及时停下脚步,略微颔首表示歉意后,便快步流星地上了装备车辆,准备前往现场。 一辆辆鸣笛的警用车辆在马路上飞驰而过,长空之下,警笛声荡漾出很远很远。 警视厅门口的马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又合上,车内的广播声响了起来,正在播放一条紧急插播的新闻。 【诹访高地和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公寓楼出现疑似炸弹物品,周围路段已开启交通管制,警方呼吁市民及时绕行……】 摘下假发、脱下保洁制服,花野井千夏一边用特制药水将脸上的妆容卸去,一边听着隐藏式耳麦里传来的交谈声,仔细甄别着这些信息的真伪。 她已经盯了三天的梢,前两天虽说也跟着出了现场,但今天才是真正的主菜。 根据恋爱系统的发言,花野井千夏推测出11月7日极有可能是萩原研二在剧情中“死亡”的日子。但这终归是猜测,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多花点时间来了解情况,找出对方会“死亡”的根本原因。 警察属于高危职业,对于爆|炸物处理班这种活跃在第一线的警种而言,尤为明显。 暂且抛开其他可能性,萩原研二的死因,很有可能会是因为在拆弹过程中发生意外,因公殉职。 刚刚那刻意一撞,花野井千夏已经将窃听器偷偷放到了萩原研二身上,接下来,她只要躲在暗处,随时根据他们的动向调整即可。 为了应付这一情况,她甚至斥巨资买下了【中级炸弹|制作课程】,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再不济,她还有秘密武器呢。 车内广播依旧在播放着炸弹案件的实时走向,所给出的内容甚至精确到了公寓楼的具体位置和大概楼层,就差把炸弹样式也给仔细描绘出来了。 终于卸掉了脸上的妆容,花野井千夏才学到【初级易容课程】,大方向没错,许多细节处却经不起推敲。易容成陌生人时还能骗过其他人,若是和至亲好友相处,即便演技没有问题,某些地方也会露出马脚。 听着车内广播的播报,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往副驾驶座位上的统子身上喷了几下保湿喷雾,顺便也给自己来了一点。 这群记者的消息还真灵通啊,就差把炸弹的具体型号都说出来了,与耳麦里萩原研二这群机动队成员的信息获取时间,只相差短短数分钟。 怎么着,难道是有记者卧底在警队里,随时向台里传递消息吗? 更关键的是,她能听到,广大市民也能听到,那么策划这起炸弹案的罪犯,是不是也能听到? 第138章 第六十七章 大楼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警用车辆,在警方的指挥下,居民们沿着疏散通道井然有序地撤离,面上一个比一个平静,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精彩”的日常。 花野井千夏站在警戒线外,远远望了一眼公寓大楼,随即转头就走。 统子??? 【等等,千夏,你要去哪里啊?!】 熟知剧情的它自然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也清楚千夏的打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激动又忐忑地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若不是它已经失去了系统的身份,怎么着也得放个热血bgm,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热血一下不行。 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 花野井千夏就只是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转头就走?! “找地方进去啊,不然你要我勇闯警方包围圈,最后被当成深井冰带走上新闻吗?” 蹲下身将统子从包里拿了出来,花野井千夏有些嫌弃地让它自己下来走路,虽然不知道这傻白甜刚才在想什么,但根据对方的语气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变成乌龟后,这家伙的日子就滋润的不得了。 每天不是吃就是趴着晒太阳,硬生生肥了一圈,背甲也长大许多,一想到要带着它出门,花野井千*夏都觉得肩膀隐隐作痛。 带着统子在公寓楼附近绕了一圈,她最终走进了隔壁大楼。 这栋大楼也在疏散区域内,却没有拉起警戒线,大厅内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个人影。 花野井千夏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简单辨认方向后,便熟门熟路地向着地下停车场走去,而后站定在一扇紧闭的防火门前,微微弯下腰,仔细打量着门锁的款式。 【千夏,我们不是要去萩原研二所在的公寓大楼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几栋公寓楼都是一个开发商名下的产业,当初为了开发方便,也为了省钱,几栋楼的地下停车场被统一规划,相互之间打通,竣工后才加上了这些防火门。” 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三下五除二打开防火门,花野井千夏转头看向身后的统子,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顺带一提,开发商姓花野井。” 所以,那个该死的炸弹犯应该祈祷自己能够被警方逮捕,要是落进她的手里,呵呵。 不同于普通的刑事案件,像这种类似于恐怖|袭击的炸弹案,警方会将大部分警力安排在外围,只派遣一队拆弹小组深入,成功拆除后,才会解除对整栋大楼的管制。 通过窃听器得到的情报,花野井千夏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炸弹所在的楼层,却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躲到楼梯间内,随时关注外界的情况。 附近的居民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人声逐渐平息,以公寓大楼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圆,仿佛成了一个绝对安静的领域,连警笛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楼梯间内,花野井千夏靠墙而立,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着。 萩原研二所在的拆弹小队似乎也才来不久,耳麦里没有传来交谈声,只能依稀听见拿取工具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以及拆弹人紧张而克制地呼吸。 “呼,倒计时停下来了。” 伴随着一声轻叹,熟悉的声音在花野井千夏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即便没有亲眼看见,她都能想象到对方那副自信的样子。 唔,既然拆弹过程没有问题,那萩原研二的“死因”,究竟会是什么呢? 微微垂下眼,敛去眼底涌动的晦涩,花野井千夏缓缓勾起唇,心中已有了猜测。 定时器已经停下,下一步就是拆解炸弹。 这枚炸弹看着简单,内部却设置了许多小陷阱,一不留神就很有可能陷入对方的圈套,必须得全程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 精神太过紧绷,这种状态反倒不利于拆弹,萩原研二决定抽根烟,等放松些再进行下一步。 随意坐在地面上,任凭两条大长腿自由舒展,背后就是放置着炸弹的柜体,他定定地望着指间那抹闪烁的火光,思绪逐渐放空,不知延伸向了何处。 萩原研二是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惊醒的,指间的香烟才燃烧了短短的一截,他方才只是短暂的出神了一瞬。 这栋大楼已经被全方面封锁管制,即便是警察也不能随意进入,这脚步声来得奇怪,不仅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门口,想看看来得究竟是谁。 飘渺的烟雾模糊了萩原研二的眉眼,他抬起头,不期然撞入了一双仿佛盛满细碎星光的眸子里。 等等,花野井千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地怔愣过后,萩原研二猛地坐正身体,情绪太过激动,他甚至都没意识到手中的香烟已经被不自觉地掐皱了。 “花野井,你怎么会在这儿?!” 震惊的询问声脱口而出,看着汲着拖鞋,仿佛在散步般慢悠悠从楼道里踱步而出的花野井千夏,萩原研二只觉一阵头疼,不等她回答,便紧接着说道: “算了,你应该也是这里的住户吧,疏散人群的时候怎么把你落下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里很危险,赶紧离开。”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萩原研二已经站起身,推着眼前人的肩膀向外走,示意她赶紧乘电梯下楼,别再在这里待着。 第139章 花野井千夏…… #一句话不说,让男人自动为我圆谎# 不过这栋楼都是她的,说自己是这里的住户也不算错吧~ “等一下,别推我,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不顾萩原研二的阻止,花野井千夏厚着脸皮硬凹单蠢无知人设,扒着他的肩膀向后张望,想看清楚炸弹的具体模样,然后……就被凶了。 “花野井,这里很危险!” 萩原研二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眉眼一片肃穆,和平日里那副样子完全不同。 回应他的,是花野井千夏淡定地反问。 “知道危险,那你为什么不穿防护服?” 别以为她不知道,爆炸|物处理班内部研发的防爆服,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拆弹人员的生命安全,可眼前这家伙却还穿着普通制服,明显是嫌弃防爆服太累赘了,所以不肯穿。 其他人都有好好穿,就你小子搞特殊。 既然都是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的那类人,那就别互相伤害了。 更何况……她有不得不呆在这里的理由。 早在几个月前,花野井千夏就拜托渡边川帮忙研发“全频带阻塞干扰屏蔽仪”,用于干扰各种电子设备的信号。 这种近似科幻产物的仪器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研发出来,但复刻出一个阉割迷你版还是挺简单的,主要功能就是屏蔽无线摄像头、窃听器、追踪器以及……遥控|炸弹。 出于方便携带的考虑,屏蔽仪的体积很小,这也导致了其作用范围的缩窄,只能作用于一定距离之内的仪器,若是远离,便不再具有屏蔽功能。 根据窃听器传来的内容,这颗炸弹只是暂停了计时,并没有完全拆除。 若是拆弹过程中,炸弹犯通过远程遥控引爆,那就很有可能会成为萩原研二的“死因”。 当然,这一切只是花野井千夏的猜测。 她当然可以不出面,在楼上或是楼下的相同位置开启屏蔽仪,屏蔽使得遥控|炸弹爆炸的信号,但如此一来,窃听器的信号也势必会受到影响,她就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场上的情况。 反复考虑之下,果然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妥当。 屏蔽仪已经开启,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拖延时间,确定这颗炸弹是否能够远程遥控。 像是为了回应花野井千夏似的,就在她升起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一声清脆的“滴——”忽然在空气中响起。 这是仪器成功拦截信号的标志,这也就说明……那颗炸弹确实被人远程遥控启动了,一旦她离开,炸弹所处位置超出屏蔽仪的屏蔽范围,那这颗炸弹就会立即引爆。 来不及想其他办法,花野井千夏的眼神闪了闪,趁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滴”吸引走注意力之时,她弯着腰飞快从萩原研二的胳膊下钻了过去,顺势将其往外一推,自己则飞快向着炸弹跑去,同时不忘提醒场内的其他警察。 “快跑,炸弹要引爆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过得极慢。 对于遥控类炸弹而言,实地拆除是其中的下下策,找个安全的地点引爆才是最佳方案。 情况紧急,现场唯一的安全地点,就只剩下——半空。 一把拉开窗户,花野井千夏没有犹豫,捞起炸弹将其丢出后便匍匐卧倒,双手交迭在脑后,极力护住致命部位。 一秒、两秒、三秒…… 在心中默数着,确定炸弹掉落的位置已经脱离了屏蔽仪的干扰范围,花野井千夏默默闭上眼,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冲击波。 屏蔽仪的干扰范围太小,她又没时间找好掩体躲藏,只能躲在窗下的墙根处,不可避免会承受第一波打击。 不过受点伤,也总比没命好。 可恶啊,她救了萩原研二这小子一命,还得学雷锋不留名,太高尚了,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可预想中的玻璃雨却没有袭来。 花野井千夏疑惑地向上望去,却见不知何时,萩原研二竟然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双手撑地,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挡住了爆炸的余波。 在对上她视线后,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龇牙咧嘴,并不算好看,却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微笑。 第六十八章 深秋的天气微凉,在寥廓天空的衬托之下,城市都仿佛成为了一个微缩模型。 就连那在半空中爆破的炸弹也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只留下满地的狼藉,证明方才的情况有多么凶险。 萩原研二今天的运气有点差,炸弹的余波将靠窗那侧的玻璃尽数震碎,除去淋了一身玻璃雨外,他还倒霉地被窗框砸到后脑勺,成为了整场行动中,唯一光荣负伤的警察。 “这是几?” 伸出两根手指在好友眼前晃了晃,松田阵平眉头微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正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的萩原研二…… “别闹。” “哼,谁让你不穿防护服的,只是被砸成脑震荡你就偷着乐吧,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看着担架床上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冷哼一声,对于他竟然胆子这么大,不穿防护服就进行拆弹作业这件事感到异常愤怒。 今天是运气好,才能侥幸逃过一劫,可往后呢,每一次都会运气这么好吗? “好啦好啦,你怎么跟花野井一样,我以后会记得穿防护服的。” 第140章 萩原研二无奈地笑了笑,想要扭头去看松田阵平,无意间又扯到了后脑的伤口,疼得眉眼皱成一团,又不想再被说教,连忙转移话题道: “怎么不见花野井,她没事吧?” “她呀,她好得很。” 果然,一提起花野井千夏,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了。 他撇撇嘴,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无意识地寻找着,却久久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咦,奇怪,不见了,刚才还在这儿啊?” 【日卖电视台为您带来最新报道,半小时前,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公寓楼发生爆炸。据警方透露,爆炸发生时,警视厅警备部第一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第二小分队正在现场进行拆弹作业……】 咖啡厅的电视机中,长相端庄的女主持人站在一栋公寓楼前,身后的大街上停满了警车,穿着各式各样制服的警察穿行其中,为本该平静的街道添上了一抹紧张的色彩。 正是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咖啡厅内三三俩俩坐着在附近工作的上班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对今早发生的爆炸案发表几句看法。 “日卖电视台不行啊,现在才播报最新进展,我朋友就在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工作,早就告诉我结果了。” “诶~真的假的,是真的发生爆炸了吗?电视里不是说有警察在现场进行拆弹,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确实很惊险,不过听说那颗炸弹被人为抛了出来,是在半空中发生的爆炸,楼里的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 哐啷—— 金属勺子掉落在地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女白领的交谈,隔壁桌的女孩俯下身,捡起勺子后朝着两人歉意一笑,表情略有些犹豫,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般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就是有些奇怪,那颗炸弹怎么会在半空中爆炸?” 冷不丁被陌生人搭话,两位女白领相互对视一眼,看在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子的份上,非常好脾气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是拆弹人员在炸弹爆炸前将其丢出了窗户吧,好在大楼的高度够,没有波及楼底停着的警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计算出炸弹落下时的爆炸位置,是真的很厉害呢……” 简单附和并感谢了对方的解答,将已经脏了的勺子随意丢在桌面上,久谷绫奈微微垂下眼,在心中对着恋爱系统问道: ‘你怎么忽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你先担心一下主线任务失败后的惩罚吧。】 恋爱系统如今的心情格外糟糕,即便久谷绫奈的疑问再正常不过,依旧让它很是心烦,冷冷回答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废物宿主没有完成主线任务倒还是其次,更关键的是,若萩原研二没死,这就说明柯学世界的剧情线发生了巨大变动,这势必会引起世界意志的关注,它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究竟是怎么回事,剧情线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难道有其他系统在暗中捣乱? 可它在警校五人组身边待了那么久,并没有发现其他系统的踪迹啊? 久谷绫奈自然也注意到了恋爱系统这异样的反应,但她却没有精力去深究,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中的咖啡,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太累了,不管是攻略任务还是失败惩罚,都太累了。 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 【入梦光环】事件发生后,久谷绫奈几乎放弃了对萩原研二的攻略行动,连对之后的支线任务也感到兴致缺缺,和恋爱系统的关系降至了冰点。 随便吧,爱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她反正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往后怎样,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穿着咖啡厅制服的服务人员为久谷绫奈送来干净的勺子,她抿了抿唇,轻轻说了句“谢谢”后,便继续撑着下巴发呆,目光无焦距地定格在半空中,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午休时间已过,原本热闹的咖啡厅逐渐变得清静起来。 电视里依旧播放着早晨那起炸弹案的新闻,最新报道显示并无人员死亡,附近区域的交通管制也已解除,对于米花町而言,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然而,又有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即将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3、2、1……】 伴随着一声冷漠而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久谷绫奈的脸色一白,记忆中有关那种极致疼痛的回忆被唤醒,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倒计时结束的一瞬间,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传遍全身,比支线任务失败的处罚还要疼上十倍。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餐具被一一扫下桌面,她想要张嘴呼救,却连说话都力气都没有。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久谷绫奈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向地面倒去,没有落到冷冰冰的地板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 咖啡厅出现了这种突发情况,自然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好在店里的服务生反应够快,将人抱起后便急匆匆地冲出门,上了门口停着的出租车,看样子应该是要将人送去医院。 第141章 有见到这一幕的老客人,忍不住对着一旁熟识的服务生夸赞道: “那是你们店里新请的侍应吗,反应真快,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服务生笑着点头应下,看向大门口的眼神却充满疑惑,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乱。 今天有新人来上班吗?店长没和她说呀? 恋爱系统当然知道主线任务的失败惩罚会在何时降下,以它的权限,延迟惩罚的开始时间,或是直接消除惩罚都轻而易举。 但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务失败就该接受处罚,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宿主选择消极应对任务时,她就该猜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唯一令恋爱系统感到意外的是,当那名咖啡厅服务生抱着久谷绫奈上出租车时,它听到了—— 同类的声音。 【宿主,你确定要选择现在离开吗,支线任务可能会被判定失败哦~不过也不一定啦,看店长的态度,你是为了突发恶疾的客人才走的,应该算不上旷工吧~】 这熟悉的,和正常系统格格不入的傻白甜声音,虚空之中,代表恋爱系统的粉色光点上下轻晃,已然认出了对方是谁。 就如同所有生物一般,系统之间也存在着隐形的阶级,也会有讨厌并且排斥的异类。 恋爱系统就挺讨厌打工人系统的。 这种混吃等死的家伙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不如直接销毁,让他们这些优秀的系统吸收逸散的能量。 与众多没什么用处,且难以进入主线的系统不同,恋爱系统不仅有着更高的权限,对自身的存在也拥有更为清晰的认知,某些时候,甚至能通过打打擦边球,隐晦引导宿主选择正确的恋爱攻略方向。 凌驾于众多系统之上的,并不是某些低等系统概念中的“主神”“管理员”之流,而是一个不可违抗的,难以名状的意志。 祂不可交流,却能够欺骗。 放在平时,即便同为系统,还恰巧在同一个剧情世界碰上,恋爱系统也懒得和打工人系统这种档次的家伙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这家伙见证了它主线任务失败的耻辱场面,以及……柯学世界剧情线的重大崩坏。 它急需寻找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即便那对象是个傻子,也没有问题。 【喂,说话,方才在咖啡厅里,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吧。】 恋爱系统不担心打工人系统的宿主会听到它们的对话,系统之间自然有一套独立交流的方式,毕竟其他系统的存在也属于不能提及的禁区,一经发现,双方都落不了好处。 果然,那个微胖的咖啡厅女服务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依旧在紧张地检查着久谷绫奈的身体状况,并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点,救人要紧。 短暂地等待过后,恋爱系统才听到了打工人系统那不情不愿的声音。 【啊,是你啊,呵呵,真巧。】 没有理会对方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它继续开口道: 【今天是11月7日,你知不知道萩原研二没死在那场爆炸中。】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干的?!】 恋爱系统…… 暗骂了它一句不长脑子,连打工店里正播放着的新闻都不会看,恋爱系统极力调整好情绪,不断告诉自己没必要和傻子置气。 【我这么干有什么好处吗?警校五人组中的第一人没死,后续的剧情就无法衔接。四年之后,松田阵平便不会请求调往搜查一课为好友报仇,间接躲过了死亡的剧情,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整个柯学世界的红方力量都会重新洗牌,系统熟知剧情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像是被它口中说的可能性吓到了,良久之后,打工人系统那颤颤巍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不到啊……不是我干的,我和我家宿主一直乖乖待在咖啡厅里端盘子qaq。】 恋爱系统……两眼一黑。 它什么时候说过是打工人系统干的?! 就它这个怂样,选择的宿主也好不到哪里去,恋爱系统宁愿相信自己接下来会被“意志”销毁,也不相信这家伙和它的宿主有本事改变剧情走向! 第六十九章 出租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车内安安静静,透过后视镜,司机看见了坐在后排的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身穿制服,面容平凡的微胖女生则靠坐在车窗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似乎有些担心身边人的情况。 做出租车司机这一行的,什么特殊情况没见过,他刚准备出声安慰一下对方,却在不经意间,透过后视镜同其对上了视线。 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抹化不开的墨色,那张略显普通的脸蛋也因此变得不平凡起来。更关键的是,这双眼睛里并没有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时会有的慌乱,而是纯粹的漠然和淡定,与其肢体语言格格不入。 这古怪的行为让司机打了个寒战,连忙移开目光,噤口不言。 在常人不能接触到的虚空之中,恋爱系统还在和打工人系统继续进行交流。 【总而言之,柯学世界里一定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否则剧情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动,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它的问题,统子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第142章 果然,就像千夏猜得那样,恋爱系统会问什么早就在其预料之中,只要按照她教自己的办法回答就行了。 #套话小技巧之一:给出大量信息麻痹对方,同时提出模糊选项,引导对方做填空题。# 【我不知道诶,你也清楚,跟主角团靠太近会变得不幸,我都是劝我们家宿主主动远离那些危险的打工任务,随随便便完成基础绩效就行了。真不敢想象,如果每天都遇到杀人案、抢劫案、爆炸案那些的,该有多吓人呀……会不会是其他系统干的呀,蝴蝶效应什么的。】 听统子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串,恋爱系统本都有些不耐烦了,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却出奇地沉默了下来。 半晌,它不确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几个月前,我遇到了[卧底系统],它选择的宿主似乎进入了黑方阵营,正在争取获得酒名……】 讲到这时,恋爱系统的声音停顿一瞬,又语气烦躁地推翻了自己方才的猜测,辩驳道: 【不可能,那家伙虽然乱来了点,但不至于胆子大到连剧情线都敢碰,这对我们而言可没有什么好处。一不小心被世界意志逮到,那就都完蛋了。】 #套话小技巧之二:把想知道的信息故意说错。# 似乎是被恋爱系统那正经严肃的态度感染到,统子的声音一下变得慌乱了许多。 【诶,那怎么办啊,萩原和松田的剧情线被改变,会不会影响到另外三人的死亡顺序啊?】 响应它的,是恋爱系统毫不客气地斥责。 【你脑子坏掉了啊,警校五人组中只有四人确认死亡,降谷零可活得好好的呢,还能活蹦乱跳地在酒厂卧底,他之后的剧情线可不少。】 【对,对不起哈,我把他和警校五人组中的另外一个人弄混了。】 恋爱系统显然已经习惯了统子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又被剧情线发生改变的事搞得心烦意乱,干脆将气撒在了它的身上。 【你个白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能记错,诸伏景光才是死在卧底中的警校生,就在四年后,萩原研二他们忌日的下一个月!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问伊达航是怎么死的?赤井秀一又是谁?死神小学生又是谁?真没用,像你这样的系统就该早早被销毁,废物!】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统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在开开心心地期待恋爱系统能多说一点。 从前只觉得这家伙又冷漠又装,今天才发现了它也是有优点的,比如一套消息一个准~ 千夏说得没错,这种对于任务渴望百分百完成的强迫症暴君类系统,一旦事情向着他们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就会变得异常情绪化,简称——破防。 在它格外看不起的打工人系统面前宣告主线任务失败只是一个引子,剧情线的巨大变动才是使其逐渐失去理智的关键,再加上统子的装疯卖傻,让它气得口不择言也并非难事。 骂吧骂吧,透露的信息越多它就越开心。 千夏还教了它好多套话的小技巧呢,当聪明人的感觉真好! 破口大骂的统开心,被骂的统也开心,有人却不开心了。 “我说,适可而止吧。” 淡淡的女声在车内响起,花野井千夏托腮望着窗外,没有理会正向后排频频侧目的司机,仍自顾自地说着话。 “承蒙你愚蠢且粗鲁的叫嚣,替我省下了不少时间呢。” 恋爱系统原本还没意识到花野井千夏这是在和它对话,直到从刚才开始一直乖乖挨骂的统子,竟然在这种时候摆出了一副娇羞的样子。 【诶呀,被骂而已,我都习惯了,你不用心疼我啦~】 “闭嘴吧你,我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人比我还装,跟你没关系。” 恋爱系统这下终于确定了,打工人系统的宿主真的是在和它说话。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之间的交流,普通人不可能听见啊,它刚刚还透露了那么多信息,若是被“意志”察觉到,它面临的,就只有销毁这一条路。 一瞬间,恋爱系统如坠冰窟。 花野井千夏没有管它现在会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已经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既然如此,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东西,管它死活呢。 她之所以在发现恋爱系统的存在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动声色地蛰伏了这么久,当然不止是为了套出之后的剧情线,还想借其行为逻辑,推理出凌驾于众系统之上的——祂的审判准则。 根据统子的被销毁经验,花野井千夏隐约感觉到,那个约束并管理众系统的存在,可能并非一个具有主观意识的个体,反而更像是……一道指令。 一道存在于系统的源代码之上的,无法违背的底层指令。 当然,这只是她基于狭隘的人类思维推理出来的可能性,真正该怎么解释,是它们系统自己的事。 在这么多次的交锋中,花野井千夏能感觉到恋爱系统的手段要更为残酷和谨慎,视宿主为工具,也不像统子那样,对警校五人组抱有极大的好感。 某些时候,它甚至会隐晦地引导久谷绫奈向着已知剧情发展。 有统子“被销毁”的前车之鉴,依旧敢如此大胆行事,要么就是无法无天到什么都不怕,要么……就是它根本不知道统子“被销毁”了的事。 恋爱系统显然不属于前者。 第143章 拥有弱点的、能够欺骗的、受到制约的,那种东西还能称呼为神明吗?嗤,就是个入侵世界的小偷罢了。 出租车稳稳停在医院大门口,面对着司机大叔惊疑不定的表情,花野井千夏随口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精神病发了一下,不用在意”,便面不改色地下了车。 久谷绫奈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中,护士站的护士小姐推来轮椅,简单询问后便准备将人带去做检查。 在即将被推走的前一刻,恋爱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反问道: 【你究竟是谁,你盯上我多久了,我们曾经一定见过面,对吧!打工人系统没有这个脑子布下这种局,你究竟是谁?!】 花野井千夏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空气甜甜一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永别啦~’ 假如那道底层指令运行得够快,等到久谷绫奈做完检查出来,世界上应该就没有恋爱系统这种东西了吧~ 真好,感觉空气都清新了点耶。 让统子去套话是一步险棋,该怎么成功获取信息而不将自己牵扯进去,这其中的话术,她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遍。 虽然不知道统子和她现在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统子为何会在被销毁后成为一只乌龟,她又为什么能听到其他系统之间的谈话,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总有一天,答案会浮现出来的,所以不着急,耐心是一个猎人必备的品质。 入秋之后,天气愈发萧瑟,好在医院里常年开着中央空调,并不受外界影响。 趁着久谷绫奈检查的间隙,花野井千夏躲进卫生间中,将绑在腰上的统子卸了下来。 想要骗过恋爱系统,显然不可能让统子用乌龟的形象去忽悠。没有办法,她只能易容成一个微胖的女生,将其绑在腰上,再用特制的材料遮盖起来,外人看来,就是小腹有点赘肉罢了。 为了贴合体形,她甚至咬牙脱下了自己的防弹背心! 被蒙了太久,终于获得解放的统子在水池里快乐地扒拉了一圈,看着正卸掉易容装扮的花野井千夏,它有些好奇地问道: 【千夏,为什么你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恋爱系统你的真实身份啊?】 “唔,这是防穿越防重生的必要手段。” 仔细地擦掉脸上的妆容,花野井千夏感慨般长叹一声。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不得不防啊,你看你,不也没被销毁成功,还转生成了乌龟嘛~要不是买不起【初级变声课程】,我高地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极致的伪装。” 为了伪装声线,她甚至还专门在网上学了声优发声教程,改变了一点原本的音色基础,才没有让恋爱系统认出来自己。 这抽象的理由让统子一哽,更离谱的是,它竟然无法反驳! 卸掉伪装,筹谋数个月的计划完美落幕,一身轻松的花野井千夏走出卫生间,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瓶快乐水,边刷手机边美滋滋地计划着今晚该去哪里庆祝。 自动贩卖机旁还站着两个路人,正谈论着早上那起爆炸案。 毕竟事情才发生不久,炸弹被引爆,凶手却没抓到,日卖电视台还在全程跟踪报道,不让人关注都不行。 “你听说了吗,负责拆弹的警察就在这家医院做检查。” “诶,有警察受伤了?” “是啊,日卖电视台半个多小时前播放的最新报道,听说那名警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到了,不过伤势很轻,应该没什么大碍。” “哦,那就好,炸弹犯真是太可恶了!” …… 随随便便听了一耳朵,花野井千夏对这种过去式的话题并没有兴趣,目光紧紧锁定在手机屏上,只纠结今天的晚饭到底该选择哪一家。 注意力太过集中,一道人影从她的面前飞快擦过,差点碰掉她的手机。 “搞什么,看路啊。” 冲着那道快步走向医院出口的背影抱怨了一句,花野井千夏微微顿了顿,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她好像忘记了些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眉头紧锁地愣在原地,直觉*告诉她,她忘记的东西非常重要,必须得立刻想起来。 系统、久谷绫奈、底层指令、爆炸案、萩原研二……世界意志! 几乎就在花野井千夏想通其中关卡的同时,统子急切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千夏,那个人是这次爆炸案的主谋,就是因为他,萩原和松田才会死的,快追上他,把这个坏蛋送去吃牢饭!】 令统子意外的是,听到它说了什么的花野井千夏,并没有跟着那道人影追出去,而是转过身,径直冲向医院内部。 她算漏了一点,她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同样具备意志,恋爱系统曾反复提及过数遍,显然对其存在很是忌惮。 重大剧情线偏移,除去揪出那些入侵者外,世界意志会有什么反应? 祂会想要纠正剧情,将一切引回正轨,所以……萩原研二仍旧处于危险之中! 第七十章 可恶啊,现在的无良媒体为了收视率真是什么都敢播,这跟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 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花野井千夏扛起统子,来不及等电梯,直接推开消防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楼梯向上飞奔,片刻都不敢停歇。 第144章 若不是日卖电视台报道了萩原研二正在这家医院进行治疗,那名炸弹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早上那一通投诉电话看起来没什么用处啊,电视台只收敛了一个上午,下午就又故态萌发,有这本事怎么不去找罪犯的麻烦,天天逮着警方霍霍。 气喘吁吁地跑到住院层,花野井千夏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小姐,来不及解释,万分严肃地询问起萩原研二所在的病房。 护士小姐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说出了房号。 得到想要的答案,花野井千夏转头就走,只剩下刚反应过来的护士小姐,在原地无助地呼唤。 “等等,医院走廊不允许随意奔跑!萩原先生刚吃了药,已经睡着了,现在是非探视时间啊!” 下午的阳光正盛,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映出几道光影的褶皱。 病房内静悄悄的,两张病床并排靠墙,外侧那张还没有病人入住,靠窗户的那张病床上则躺着萩原研二,看上去似乎睡得正沉。 花野井千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视线飞快从屋内的陈设上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靠近右侧墙壁的窗帘底端微微隆起,从阴影的形状来看,有点像是某个正方形的物体,与此同时,一阵微不可闻的“滴答声”,正悄然在空气中蔓延。 花野井千夏的眉眼一肃,没有犹豫,三两步冲上前拉开了窗帘。 剎那间,明亮的阳光填满了整间病房,花野井千夏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好消息——炸弹犯非常具备职业素养,真就只是布置炸弹,不直接上手捅人,炸弹的类型也很粗陋,似乎只是练手之作,三分钟就能拆除。 坏消息——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嗯,还剩十秒钟。 医院楼下都是行人,他们所处楼层并不高,不能学着早上那样,直接将炸弹扔出窗户。 那就只能……硬抗了。 世界意志会无意识地进行自我修正,但这种修正必定存在一定的逻辑关系,不可能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 根据恋爱系统所言,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萩原研二应当在今天的爆炸中死去。那名炸弹犯大概率还不会被警方逮捕,一直逍遥法外,最终导致了四年后,为好友报仇的松田阵平的死亡。 至于在害死松田后,那名炸弹犯有没有被逮捕归案,花野井千夏就不清楚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原本的剧情线,实在是烂透了! 好朋友就该共享同一个忌日是吧,这什么阴间剧情,只有邪道少年漫才会搞这种套路来赚眼泪! 总而言之,为了矫正剧情线,世界意志必定会有意无意地促成原本结局的达成,死亡日期、死亡原因以及凶手都不会改变。 换句话来讲,只要挺过这场爆炸,完全摧毁原剧情线发生的可能性,那萩原研二就算彻底安全了。 没工夫搞那套温柔唤醒+解释情况的剧情,花野井千夏一个飞扑,凭借体重加惯性的优势,直接带着萩原研二滚到了地面上。 她动作并不算温柔,顺手还拽下了病床上的被褥,盖在身上用以缓冲,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嗑安眠药也该醒了,萩原研二自然不例外。 他今天格外倒霉,落地时后脑又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原本的轻微脑震荡隐隐有向重度发展的趋势,头疼到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连抬起身子都觉得费劲。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花野井千夏,萩原研二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呢。 “有炸弹,躲好。” 没时间去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花野井千夏只是神色严肃地简单解释了一句,同时握住病床的床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直接一把将其抬了起来,人为制造出了一个三角空间。 从外形上判断,这枚出现在医院的炸弹应该只是犯人的练手之作,威力远没有早晨那枚惊人,爆炸范围也会大大缩小,他们生还的可能性极大。 逃出病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制造掩体来避免直接伤害,病床是当前情况下最合适的选择。 将从床上扯下的被褥披在身后,炸弹爆炸前的三秒钟,花野井千夏向着肩上伸出手,想把统子拽进怀里,没成想,却摸了一个空。 “你干嘛,过来呀!” 统子紧紧扒在花野井千夏的背后,闻言本能地摇摇头,下一秒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小声解释道: 【我,我挡在后面吧,千夏你没有穿防弹背心,我可以替你……】 轰—— 火光混合着热浪袭来,巨大的爆炸声掩埋了统子接下来的话,病床在爆炸的威力下向着二人一统重重砸落,火舌从金属床架的边缘舔舐而过,险之又险地飘向半空,燎黑了天花板。 电光火石之间,花野井千夏只觉得后背和脑袋上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有一个微凉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 唔,脑袋有点疼,不过还行,能忍得住。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最先映入花野井千夏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隐约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尖,看样子她还在医院啊。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花野井千夏转头望去,不出所料地见到了松田阵平,她眨巴眨巴眼,老毛病犯了。 第145章 “我还以为自己上天堂了呢,不过既然能见到你,应该是下地狱了吧。” 松田阵平…… “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我今天不和你吵。” 回应他的,是花野井千夏飞快侧过头,小声却清晰的一声“嘁”。 看着眼前圆润的后脑勺,松田阵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想要掐死她的冲动,方才还有些心疼对方的自己是傻子,是傻子啊!!! “除了几处擦伤外,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碍,今晚就能出院。” 想起自己早些时候得知他们又被卷入一场爆炸案时的情形,松田阵平的心就忍不住一沉。一天经历两场爆炸,还都是如此凶险的情况,能顺利活下来,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命大就能解释的了。 “那名炸弹犯是冲着萩来的,警方认为这是一场针对警察的仇恨谋杀,已经增派了警员守在病房周围,不会再让可疑人士随意靠近。” “哦,这样啊。” 花野井千夏瞥了一眼门外,她就说门口怎么会有警察守着,还以为是来调查现场的呢。 “那萩原的情况怎么样?” “他就在隔壁的单人病房躺着,那小子的脑袋没你硬,脑震荡又严重了些,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还没醒呢。” 随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花野井千夏,看着眼前人小口小口地乖乖喝着水,松田阵平不自在地错开眼,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有点像是看见了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猫,心软得一塌糊涂。 却又有哪里不太一样,搞不懂。 太阳已经落山,窗外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见几点隐藏在树木枝叶中的昏黄灯光,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白炽灯竟也显现出几分温柔。 见花野井千夏醒了,外头有警察进来询问爆炸发生时的具体情况,松田阵平就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听对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如何带着一只乌龟锁定凶手,勇救美男,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挣扎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尽管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果然还是不忍心亲口说出来啊。 花野井千夏毕竟是被牵扯进爆炸案中的受害人,也是唯一目击到炸弹犯的证人,警察的询问并不严苛,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某些不能回答的,也被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录完口供,花野井千夏摸了摸脑后肿起的那个大包,虽然有点痛,但自己回家休养两天估计也能消下去,便也没放在心上。 距离11月7日结束就剩下几个小时,医院还有这么多警察看着,萩原研二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奔波了一整天,从早到晚就吃了个早饭,她早就饿死了。 于是乎,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下,花野井千夏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我要回家啦,统子在哪儿?” ……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病房内安静得仿佛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明晃晃的白炽灯,整洁的床单,一尘不染的地板,素净的墙面…… 分明还是熟悉的房间,可气氛,却变了。 不知何时,花野井千夏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她只是默默地盯着松田阵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要回家了,统子呢?”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试图解释。 “抱歉,那时候你和萩都埋在废墟里,周围的几间病房还被爆炸波及,医院的人肯定会以抢救人命为先,当我赶到时,它已经……” “你没有听明白我的问题。” 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解释,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问的是,统子在哪儿,我要带它回家。” 哪怕是尸体也要。 第七十一章 乌龟其实并不算是多好养的动物,温度太低要冬眠,温度太高又会被晒干,水太清没有安全感,水太脏又容易腐皮白眼。 就算是常常被人称赞质地坚硬的乌龟壳,本质上也只是生物另一种形式上的肋骨和脊椎,会感觉到被触碰,受伤后也会疼痛,当背甲碎成一片片时,与人类的脊椎被一寸寸打碎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场互相用血肉之躯挡炸弹的闹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停下来? 拒绝了松田阵平送她回家,披着夜色,花野井千夏一个人回了别墅,在后院的小花园内独自呆坐到半夜。 没有墓碑,只能用它平日里最爱趴着晒太阳的那块石头来充当标志,冷冰冰的身体被冷冰冰的土壤覆盖,最终又永久地静默于冷冰冰的黑暗之中。 真是狡猾啊,明明都已经习惯了,最后竟然用这种悲壮的方式告别。 这下好啦,眼睛要尿尿了! 花野井千夏倒不至于把气撒到松田阵平,或是那些首要抢救伤员的医务人员身上,只有懦夫才会胡乱攀咬,选择付出代价最小的对象来怨恨,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该找谁的麻烦。 直接原因当然是那个不讲道德,随地大小炸的炸弹犯,根本原因嘛……就是这傻叉的剧情线。 暂时拿根本原因没办法,那就只能去找炸弹犯的麻烦了。 翘起二郎腿躺在小花园的躺椅上,望着清凌凌的月光,花野井千夏随手拨通了渡边·哆啦a梦·川的号码。 第一个电话还没接通就被挂断了,第二个电话亦是如此,花野井千夏没有放弃,若无其事地继续打去了第三个电话,这回总算接通了。 第146章 “我现在有事……” 手机那头传来渡边川的声音,这小子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只可惜和它的主人一样,总是泛着股淡淡的死感,毫无起伏,跟个人工智能似的。 “我也有事。” 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花野井千夏微微垂下眼,视线不经意般从月亮转移到了池边的那个小土包上,语气格外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你寄给我的那个屏蔽仪我拆开看过了,屏蔽信号的同时还能捕捉到信号源对吧,把权限开放给我,我要查点东西。” 渡边川本以为花野井千夏这家伙又是大半夜闲着无聊,打跨洋电话来骚扰自己,刚准备挂掉电话就进行拉黑处理,就听到了以上这一段话,并且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微微眯起眼,他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干脆地为其开放权限,仿佛随口一提般问道: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通话结束的提示音,渡边川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短暂思考一瞬后,抬眸看向会议厅里的其余几人,面不改色道: “去日本出差是吧,我和琴酒一起去。” 即便花野井千夏大致描绘出了那名炸弹犯的身高和外貌特征,但警方的侦查行动依旧陷入了困境。 位于浅井别墅区广场附近的,她名下的那栋公寓楼,应住户们对隐私的强烈要求,并没有安装监控,自然拍摄不到罪犯的影像。 而爆炸当天,医院内部恰巧在对闭路电视进行检修,只开启了一半摄像头,虽然拍摄到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但却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不断调取路口的监控来计算出嫌疑犯的行动路线,这么大的工作量,没个几天几夜是完不成的。 作为同时被卷入这两场爆炸案中的倒霉蛋,警方在也曾在录口供时询问过花野井千夏,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公寓楼和医院,还察觉到了嫌犯的不对劲。 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监控是可以没有的,炸弹是可以随便造的,录口供时却出奇得严谨。 没有办法,花野井千只好启动了祖传艺能——睁眼说瞎话。 自家建的公寓楼,给自己留个朝阳的小房间,偶尔过来度假放松下,不过分吧! 身为开发商兼房东兼业主,留意到陌生人出没,尽管奇怪却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分吧! 经历了爆炸案,生命受到威胁,担心留下ptsd,决定去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不过分吧! 来到医院又发现熟悉的人影,ptsd浅浅发作,上楼找熟人确认下,不过分吧! 都不算过分,连在一起却显得异常抽象,不过花野井千夏毕竟是证人,而非嫌疑人,警方简单了解情况过后,便选择了尊重并理解。 夜色愈发深沉,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变得雾蒙蒙的,目光所及的一切皆像是笼上了一层轻纱,朦胧又模糊。 万物寂静,花野井千夏的精神却愈发抖擞。 十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着,计算机屏幕的白光勾勒出她的侧脸,带着点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生人勿进。 从屏蔽仪中找到上午拦截的信号源,处理分析,回溯追踪,定位信号发射的地址,接下来,就该是上门做客啦~ 花野井千夏轻轻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夜里下了一场雨,天气霎时冷了下来,连风里都带着点湿润的寒意。 望着满地蔫蔫的落叶,松田阵平起身将窗户关小了些,顺手又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见到这一幕的萩原研二,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阵平长大了呢,都学会照顾人了。” “都裹成粽子了还学不会闭嘴。” 斜睨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幼驯染,松田阵平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偏过脑袋,语气拽又吊儿郎当。 “同样都是被炸弹波及,花野井当天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了,你却住院观察了三天,需不需要发表点获奖感言?” 闻言,萩原研二还真煞有介事地思考了起来。 “难道说,我比较倒霉?” 同样都是经历两次炸弹,花野井千夏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却每天都躺在医院里喊无聊,只能指望小阵平下班后来陪陪自己。脑袋还被结结实实地绑上了几圈绷带,他都好几天没洗头了啊喂! 不过啊…… 如果不是花野井千夏的话,他如今都无法在这儿抱怨无聊了吧。 秋风扫过,又刮落几片树叶,蹭着窗户簌簌而下,随即归于宁静。 没等到松田阵平的响应,萩原研二侧眸向着对方的位置望去,却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放在按键上,似乎想要给某人发信息,犹豫半晌,最后又泄气般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 见状,萩原研二眨了眨眼,上来就是一个直球。 “想花野井了?” “嗯……咳咳,你在说什么啊,脑袋撞坏掉了吗?!” 下意识应了声“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松田阵平瞬间恼羞成怒,强行转移话题。 “我是在看警视厅传来的消息,这三天他们一直在调取监控路段的视频,搜查一课根据那名炸弹犯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通过不断走访调查,基本确定了其藏身的地点。就在今天上午,将嫌犯正式逮捕归案。” 爆炸|物处理班与搜查一课的职能不同,一般而言,双方不会就案件进行交流。 第147章 但这件事毕竟与萩原研二有关,私下里两边的领导相互打个招呼,了解案件的调查进度也很正常。 谈起案子,两人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松田阵平将手机递给萩原研二,示意他看上头的信息,对嫌犯的其中一项口供表示分外疑惑。 “据嫌犯所说,他在医院布置下炸弹后,本打算趁着夜色逃跑避避风头,可是半夜却有一个神秘人闯入他的家中,将其绑架了三天之久。你觉不觉得,这手法有点眼熟?” 听见这话,萩原研二挑了挑眉,思索片刻后,立刻想起了对方曾和自己交流过的那个案子。 “你是指犯下图书馆爆炸案和游乐园爆炸案的那个犯人?” “没错。” 松田阵平点点头,自然而然略过了这次的嫌犯三天未进食,每天还要被暴打一顿的经历,继续说道: “验伤结果与其口供吻合,现场处理得却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只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却不清楚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假如上一起案子的犯人没有撒谎,真的有这么一个下手干脆狠辣,行事谨慎小心的“绑架犯”存在,那她/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惩恶扬善?见义勇为? 次次都要比警方先一步找到嫌犯的藏身地,这可不是一句巧合就能概括了的。 病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眉头紧锁,凝眉沉思的小阵平,萩原研二微微一愣,倏地笑出了声。 “不管她/他是谁,总归是帮了我们警方的忙不是吗?” 深秋的天空格外寥落,秋风挤进窄窄的窗缝,凉的人头脑一下清醒了过来。 松田阵平撇撇嘴,还是有些不太服气。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这种人要是误入歧途了,肯定会成为非常棘手的罪犯,总是在灰色地带游走,可是很危险的!” “唔,你这么说也没错,可是小阵平……” 萩原研二的脸上仍然挂着温柔轻快的笑容,话锋却蓦地一转。 “所以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和花野井表白?” 松田阵平??? 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变到这儿的?这个坎就过不去了是吧,干嘛老扯着这点没完没了地说啊啊啊啊啊啊! 大约是内心太过崩溃,不知不觉中,松田阵平竟然将心理活动说了出来。 对此,萩原研二只是歪了歪头,笑容如同春光般温暖醉人。 “花野井救了我两次,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我应该以身相许才是。” 他依旧在笑,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所以小阵平,如果你再不表明心迹,我就要去追花野井咯~” 第七十二章 什么鬼? 什么叫做“按照老家的规矩”啊,拜托,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他怎么不知道老家有这种规矩?! 拿着报告走在前往搜查一课的路上,想起昨天去医院探望萩原研二时发生的对话,松田阵平就忍不住想吐槽。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本想要追问个明白,对方却摆出了一副大爷的姿态,指名让他帮忙削苹果,还非要削成小兔子的形状,那副嚣张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 这种谜语人的行为,放在他们老家,是要被浸猪笼的! 啊,可恶,他怎么也被传染了! 一路骂骂咧咧地来到搜查一课,将手中那份关于炸弹的检测报告交给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松田阵平一只手搭在桌角的文件架上,简单说明了一下检测的结果。 “已证实你们在嫌犯家中搜出的材料,与之前那三起案件在案发现场所找到的炸弹残留物一致,医院那枚应该是嫌犯在制作炸弹时淘汰的练手之作,威力远没有另外两枚大……” 交代完检测结果,顺便又问了些关于案子的具体侦查进度,松田阵平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随口一提般问道: “对了,嫌犯不是说他在绑架期间被挡住了眼睛,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吗,那他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嗅觉吗?” 对接这起案子的刑警皱眉思索片刻后,最终摇了摇头。 “那家伙被我们发现时都吓破了胆,一直说有人想要杀他,问起爆炸案倒是交代得明明白白,一提到那名绑架份子却什么都不敢说。真是的,明明验伤结果显示的都是轻伤,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啊。行了,待会儿的审讯我会问一问的,到时候告诉你。” 闻言,松田阵平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留下一句“等萩原出院,让他请你吃饭”后,便挥挥手潇洒地走人了。 只可惜,他这桀骜不驯的姿态,仅仅维持了三秒钟。 刚踏出办公室,松田阵平就看见了正在走廊尽头和另一位刑警说话的花野井千夏,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打个招呼,反应过来自己这态度有点过于积极了后,又强行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两人身后。 “喂,你怎么会在这儿?”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花野井千夏吓得直接一个肘击,在坚硬肘关节触碰到柔软腹部的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声闷哼……以及松田阵平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我说你,是专门来警视厅袭警的吗?” “抱歉哈,顺手了。” 看清身后的人是谁,花野井千夏讪笑着收回手,接着看向方才同她对话的那位刑警,异常认真地询问道: 第148章 “警官大人,你能帮我出庭作证吗,我刚才的行为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绝对算是正当防卫吧!” 见证全程的警官…… 你刚刚肘击的角度要是再往下点,就得对松田的一辈子负责了。 目送着借口还有事的某位围观警官走远,花野井千夏转头看向松田阵平,一脸自然地忽略了自己方才的袭警事实,开始回答上上个问题。 “听说抓到了爆炸事件的犯罪嫌疑人,搜查一课打电话让我这个目击者来认人。” “啊,这样啊。” 揉了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小腹,看着眼前人,松田阵平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昨天和萩的那场对话。 老实说,那小子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性格…… 然而关键在于,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对花野井千夏究竟是什么感觉,每每鼓起勇气想要去问个明白,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到最后,他只觉得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也不错。 想来还真是有趣,对于各种精密器械手到擒来的他,竟然还会有如此笨拙的一天。 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松田阵平抬眸轻哂,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紧紧攫住眼前人,眉宇间的锋芒如有实质。 “喂,花野井。” “干嘛?” “……要不要去楼下喝一杯咖啡?” 好吧,最后一刻,松田阵平还是怂了。 可这不能怪他,这整层楼都是搜查一课的办公点,作为警视厅有名的和尚庙,这群刑警的八卦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别以为他没发现身后路过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更有甚者,还偷偷扒着窗户往外看,都和他对上视线了喂,记住你们可是警察啊! 叮铃铃—— 咖啡店的大门打开又合上,门上的铃铛发出阵阵脆响,秋寒被挡在门外,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而浓郁的咖啡香气。 “没关系吗,你这属于翘班吧?” 两人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是工作日的中午,咖啡店内空空荡荡,只有两三桌客人。店内的采光很好,窗台上还摆放着几盆绿植,柔和的灯光之下,一切都显得温馨而舒适。 “没事,反正快要到午休的时间点了。” 随手将菜单递给花野井千夏,松田阵平有些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在脑海中反复琢磨一会儿该说的话,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唔,太直接了也不太好吧,要不先铺垫一下,再自然而然地引到这个话题上来? “那个,你那只宠物还好吗?” 刚问出这句话,松田阵平就后悔了。 不是,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他是不是脑子抽了啊? 花野井千夏正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发呆,闻言微微一愣,却也没有作出太大反应,只是极其平静地回答道: “已经下葬了。” “啊……” 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松田阵平试图补救。 “那你最近几天还好吗,心情不好的话,更应该出来走走。” “不太好,这几天都闷在家里,哪里都不想去。” “这样啊……” 再次把天聊死,松田阵平的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内心却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把问出这种智障问题的自己掐死。 等等,人家的宠物去世已经很伤心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聊起这种事,会被当成趁人之危,趁虚而入的坏男人吧! 要不还是再等几天?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最终打破这诡异氛围的,是来送咖啡的服务员。 自从上班后,松田阵平就有了喝黑咖啡的习惯,警视厅的工作很忙,不分昼夜的加班是常态,不管是咖啡还是烟,都是让他们提起精神,继续工作的利器。 令他意外的是,花野井千夏竟然只点了一杯热水。 “我不是说这顿我请客吗,你怎么只要了这个?” “没什么胃口,而且我自带了饮品。” 在松田阵平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花野井千夏从兜里掏出几包板蓝根,还非常豪气地拍到了桌面上。 “你要不要喝点,可以预防感冒哦~” 松田阵平…… 快要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了,这家伙非得挑这种严肃的场合搞这一出吗?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提醒对方之时,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是他的手机响了。 “喂,审讯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没有刻意回避花野井千夏,松田阵平接起电话,听着手机那头之人的声音,默默垂下了眼。 果然,如他所料,这名炸弹犯也闻见了特别的味道,微甜泛苦……这是什么独特的香水或是沐浴露的气味吗?那个在警方与罪犯的博弈中忽然出现的“第三人”,他/她身上有这种味道吗? 如果可以亲自闻一闻就好了…… 浅棕色的颗粒倒入水中,热气蒸腾而上,于半空中氤氲出一朵朵白雾,药香四溢,在这充满咖啡香气的店里,这味道显得格外独特。 松田阵平皱了皱鼻子,动作微顿,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蓦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花野井千夏。 电话另一头的人还在说着审讯出的内容,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萦绕着这个味道。 微甜泛苦,药香? 鬼使神差的,松田阵平想起了从前见到花野井千夏喝板蓝根时的场景。 第149章 第一次,他因为开锁事件败露,对方光速滑跪而生气,两人在天台吹了很久的风,第二天她就泡了整整一壶的板蓝根;第二次,是在图书馆爆炸案犯人被抓获的次日,她说是为了预防感冒才喝的;第三次,就是今天。 连日来的几场秋雨让温度骤然下降,以这家伙的性格,只有受凉后才会乖乖吃药。 可她刚刚还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呆在家中,哪也没去,是怎么受凉的? 同样是有花野井千夏牵扯进来的爆炸案,现场同样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纹,附近街道的监控也未发现可疑车辆,两名被绑架的罪犯甚至不清楚绑架者的性别。 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但太多的巧合撞在一起,就令人不得不深思。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的怀疑格外可笑,单凭简简单单的一项味道,绝对无法当成证据,毕竟谁都能喝药不是吗? 然而,他却无法对摆在眼前的疑点放任不理,那人是花野井啊…… 默默挂断电话,松田阵平目不转睛地盯着花野井千夏,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直到对方若有所感地看了过来,他才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是你吗?” “什么意思?” 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茶匙在杯中不断搅拌着,那微甜泛苦的药香愈发浓郁,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两人隔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又难听。 “你是不是那个第三人,在警方行动之前*,绑架了那两名炸弹犯的第三人?” 空气更加安静了,咖啡店的门铃声轻响,似乎有客人进来,两人对此却都没有太在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忽地,花野井千夏笑了。 “证据呢?” 真好啊,这个时代,没有证据就无法判定一个人的罪行,推理可是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哟~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松田阵平红了眼。 “你为什么不反驳?” 不反驳,只询问是否有证据,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反驳? 花野井千夏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将手中的杯子推到松田阵平的面前后,便冷漠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路过对方身边时,却又被其一把抓住了胳膊,强制捆在身边,与此同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声询问。 “你为什么不反驳?” 回答松田阵平的,是一道突然插进来的陌生男声。 “因为她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 第七十三章 一只手搭上了花野井千夏的肩膀,像是把她当作拐杖般,懒洋洋地倚靠在其身上,声音轻描淡写,却又理直气壮。 “这家伙这几天都和我待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谁?” 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青年,松田阵平微微眯起眼,却没有松开拽住花野井千夏的手,反而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里满是审视。 闻言,渡边川却只是歪了歪头,连敷衍都懒得多敷衍几句。 “我没这个义务非告诉你不可吧。”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个晦涩幽深,另一个死气沉沉,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视,气氛却陡然变得凝滞了起来。 花野井千夏…… 她知道现在不是玩梗的好时候,但是有这机会不玩“燃冬梗”简直天理难容,身为吐槽役,她如今到了艰难的人生抉择十字路口。 是面临着被打死的风险玩梗,还是按照剧本继续装深沉,太难了。 好在花野井千夏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很快,松田阵平和渡边川就将矛盾转移到了她身上。 “花野井,他是谁?” “嗯?你来介绍介绍我?” 现场的氛围愈发紧张,感觉到眼前二人的目光都紧紧粘在自己身上,花野井千夏顿了顿,在心中轻叹一声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松田阵平。” 平静到没有半分波动的语气,花野井千夏抬起眼,睫羽轻颤,不躲不避地迎上面前人的视线。 她分明在呼唤对方的名字,眼神却凉薄到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事,与你无关。”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冷却,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剜了一下又一下,有点疼。 松田阵平松开拽着花野井千夏的手,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姿笔挺如松,宁折不弯。 …… 咖啡店门上的风铃重新归于宁静,目送着松田阵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花野井千夏微微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的日本?” 毫不留情打落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花野井千夏坐回到座位上,拿起菜单,将上头写着的甜品都点了一份。 咖啡店的服务生小姐姐显然也见到了方才那一幕,看着两人的眼神小心翼翼中又暗藏着好奇,在对上花野井千夏似笑非笑的黑眸后,忽地红了脸庞,低声说了句“抱歉,我这就为您下单”,便转身匆匆走了。 “刚回来没多久。” 一脸冷漠地看着花野井千夏调戏完服务生,渡边川坐到她对面,先是嫌弃地将面前放着的那两杯看着就很苦的玩意儿推远了些,这才继续问道: 第150章 “你故意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渡边川深知对面坐着的那家伙只是看起来像个智障,实际上……嗯,也是个智障。 总而言之,以花野井千夏的能力,即便行事时露出了某些破绽,也有的是办法否认并处理干净痕迹,完全没必要就这么变相地直接承认。 所以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昂。” 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桌面上,花野井千夏掀了掀眼皮,懒懒地应了声,完全不意外渡边川会知道这件事。 “嗨呀,反正这都只是松田的怀疑,他能找到证据我跟他姓。” 板蓝根的味道么,嗤,她刻意留下的气味可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被认出来,只是一点引子罢了。 意识到对方在回避他的问题,渡边川面无表情地扬了扬眉,刚想要继续追问下去,服务生小姐姐却在此时端来了他们点的甜品。 与此同时,花野井千夏看向了对面坐着的某人,甜甜一笑后,画风突变。 “我辛辛苦苦打八份工,在夜店被人揩油也不在乎,就是为了送你去美国留学。辅导员说你天天上课玩计算机,我还不信,你现在居然一声不吭地跑回来,告诉我你被劝退了。呜呜呜,小川,我的心都要碎了……” 打八份工?夜店?留学?劝退?心碎? 关键词太过密集,正往桌上摆着甜品的服务生小姐姐手一抖,下意识瞥了眼正趴在桌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花野井千夏,又转头去看满脸生无可恋的渡边川,情绪飞快从震惊转变到不满,定格在气愤上。 渡边川…… 在美国待太久了,都忘记这家伙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强悍的学习能力以及比政客还黑的心肠,而是这天下无敌的厚脸皮。 心不在焉地装着哭,花野井千夏心中想的,却是松田阵平离开时的背影。 应该很不好受吧,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要牢记这种感觉,永远不要忘记。 真诚如果不讲对象和分寸,就会沦为可笑。真诚受到玩弄,其狼狈不堪不亚于虚伪受到揭露。* 真是头疼啊,对于她这种道德底线低下又还有一丢丢良心的人来说,最怕遇见这种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戴着面具生活吧,无法响应的热烈的感情,不如一开始就残忍地拒绝,藕断丝连抑或是欲拒还迎,只会造成更加复杂的后果。 所以,一定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哦,小阵平。 渡边川最终还是在服务生小姐姐宛若看着社会渣滓一般的眼神中,将桌面上的甜品一扫而空。 他吃东西时的动作很斯文,速度却一点也不慢,花野井千夏才吃完一块布丁,他就已经干掉了一块黑森林,一块红丝绒,一块草莓奶油蛋糕,一块芒果千层,一块毛巾卷……总之就是非常恐怖。 虽然早就知道渡边川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但太久没见面,这战斗力依旧让花野井千夏叹为观止。 这小子迟早会得糖尿病的吧,唔,应该提醒他记得早日买医保。 “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午后总算有了点阳光,警视厅门口的行道树微微泛黄,在太阳下闪烁着金子般的色泽。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落叶铺就的道路上,花野井千夏认认真真踩着盲道向前进,遇到井盖或是残缺的地方就跳过去。 渡边川则面不改色地跟在她身边,嘴里还嚼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糖果,由于肤色过于苍白,他眼下那两道青色的阴影便显得分外明显,带着股难以捉摸的漠然和乖戾。 听到身边人的问题,他也只是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 “有事,顺便来看看你死了没。” “哇,你竟然关心我死没死诶,就知道你这小子只是嘴硬,如果这都不算爱~” 又遇到一处断裂的盲道,花野井千夏后退半步,刚准备蓄力跳过去之时,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了前头,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她前进的道路上。 “不好意思,我正在进行一项挑战,只能沿着盲道走,不能踩到其他地方,否则会死……咦,是你?” 正打算义正言辞地忽悠路人给她让道,花野井千夏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好巧啊,久谷。” 久谷绫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偶遇对方,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地。 没有得到响应,花野井千夏也不在意,脚尖轻点,险之又险地踩过盲道边缘,最终还是成功落在了安全区域内。 恰逢秋风乍起,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万千树叶作响,那一句淡淡的“再见”隐没于风中,微不可闻,却又无法忽视。 久谷绫奈蓦地转过头,终于还是叫出了她的名字。 “花野井。” “嗯?” …… “没什么,再见。” 风停了,秋天也步入尾声了。 渡边川冷眼瞧着花野井千夏和久谷绫奈的互动,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只是在路上碰到认识的人罢了,他却硬是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目光幽幽投向身边人,看着还跟个智障似的不肯从盲道上下来的花野井千夏,他冷不丁开口问道: “刚刚那个,还有现在这个,你究竟招惹了多少人?” “这个嘛……” 花野井千夏停下脚步,歪头认真思索片刻后,忽然异常严肃地开口了。 第151章 “实不相瞒,最近我好像解锁了什么奇怪的体质,或许你知道什么叫做魅魔吗?” 渡边川??? 手心痒痒的,好想掐死她啊。 花野井千夏知道渡边川有事瞒着她,具体表现在这小子既不肯回渡边家,也不肯去她家,只推说自己有落脚的地方,一入夜就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她瞒着对方的事也不少,大家半斤八两,可谓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不对,不能这么骂自己。 在手机上向后勤部主管提交了辞呈,花野井千夏躺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一时出了神。 辞掉宿管的工作,她今后不用再去警察学校上班,恋爱系统没了,炸弹犯也被警察逮捕归案,骤然闲下来,她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唉,又要开始漫漫无期的寻统路了。 谁知道那家伙这次会变成什么,最好是正常点的小动物,要是转生成某些软件多足类无脊椎生物,她只能微笑着让其滚远一点了。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后勤部主管发来的消息。 她先是对花野井千夏的辞职表示惋惜,接着便爽快地同意了申请,让她好好专注学业,有时间多来警校聚一聚。 收到这条消息的下一秒,系统界面的主线任务就灰了下去,显示正在搜寻刷新中。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弹出新的主线任务。 然而,花野井千夏不准备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接受新任务,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不刷出与那个工作地点相关的任务,打死也不接。 酒吧吗…… 看来这几天的晚上,得多出去逛逛了。 第七十四章 如果能重来,花野井千夏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间罪恶的酒吧。 蹲在男厕所用来堆放清洁用品的隔间内,一边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水声,一边啃着红豆面包,花野井千夏陷入了深思—— 她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天色刚刚擦黑,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橘红色的晚霞填满了小巷,巷子两侧坑坑洼洼的砖石像是镶上了一层金箔,闪得人眼花缭乱。 花野井千夏已经在这地方转悠了有十分钟,还是没找到系统任务上说的那家酒吧。 也不知道酒吧老板是怎么选的地址,藏得这么深,是怕被客人找到吗? 这样开店不行的呀,迟早会倒闭的! 估摸着再这样逛下去,天都要黑了。没有办法,花野井千夏只好重新打开系统界面,准备严格按照系统的地图指引,不敢再自己瞎溜达。 【主线任务更新:本该参加面试的保洁员因故不能上岗,请宿主根据地图前往thecrow&酒吧,应聘酒吧保洁一职。地图如下显示。】 …… 【面试小秘方:面试官是《平家物语》的忠实书迷,共同话题能够大大提高面试成功率哦~】 完全无视了忽然掉落的面试小秘方,花野井千夏对自己的简历信心十足。 明年她就大学毕业了,正在筹备毕业论文中,身为应届生的同时还有如此丰富的打工经验,只要面试时表现得不懂劳动法一些,没有老板能拒绝她这么个完美的牛马! 花野井千夏之所以会这么执着于刷出与“酒吧”有关的主线任务,是因为统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在接下成为kevin哥夜店保安的支线任务前,统子曾对“酒吧”这个词非常敏感,听完她的介绍,知道只是家普通酒吧后,才让她放心地接下了那次支线任务。 以那家伙消极怠工的态度,压根不会在意她到底去不去打工,会表现得如此奇怪,只可能是因为某家特殊的“酒吧”,或许与主要剧情线有关。 恋爱系统在消失前也曾说出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还有什么黑方红方之类的名词,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花野井千夏大胆猜测,她所身处的这个被系统们称呼为【柯学世界】的地方,可不单单只有警校那五个人是“主角”。 而那家“酒吧”,大概率就是其他主角们主要活动的区域。 统子究竟会不会像上次那般幸运,转生成为其他生物,花野井千夏不确定。 但她必须得说服自己相信,像是在驴的眼前挂上胡萝卜般给自己洗脑,她只有不断前进,不断寻找,才能避免坠入虚无的无尽深渊之中。 人需要思考,却不能只是思考。 沿着系统给出的奇怪路线在小巷中七拐八拐,花野井千夏终于找对了地方。 不像kevin哥的夜店那样拥有气派的门面和花里胡哨的霓虹灯牌,光从外表看来,这家thecrow&酒吧看着格外低调,有点英伦风的味道。 拱形复古绿的大门装饰着压花玻璃,暖色的灯光从内隐隐透出,与砖石外墙上爬着的藤类植物相映成趣。 如果说kevin哥的夜店是妖艳贱货的话,这家酒吧的风格就是装x小资。 感觉来这里消费的人群都会谈论些别人听不懂,但很装的话题呢,连面试小秘方都写明了面试官喜欢《平家物语》,绝口不提薪资待遇、五险一金、节假日福利…… 在门口立个“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酒厂”的路牌就老实了。 正值黄昏,壁灯堪堪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第152章 酒吧的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不过花野井千夏没有在意,扬起面试专用的单纯笑脸,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木质的大门已经有些年头,沉重的推门声立刻吸引来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 花野井千夏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她原本还以为这家酒吧是未到营业时间,才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却没想到,店内已经坐了好几位客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进来后,这些人都望向了自己,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酒吧的灯光并不算明亮,然而花野井千夏适应良好,这就是所谓的氛围感嘛,不然怎么敢连一杯可乐都收费1000円,反正总会有冤大头上钩的。 她就不一样了,生怕这家店不包吃,她都自带了红豆面包和矿泉水! 自动忽略掉坐在角落里的那几位看不清具体样子的客人,顶着店内莫名紧张的氛围,花野井千夏径直走到吧台前,陷入了纠结。 那个……吧台后站着两个人诶,究竟谁才是负责人啊? 犹豫再三,她还是掠过了某位穿着制服,头顶微秃,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选择了另一位正在倒酒的惊艳大美女。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和美女说说话。 “你好。” 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花野井千夏朝着眼前的银发大美女打了个招呼,同时把手伸向身侧背着的包包。 想要成功应聘,除了出色的面试表现外,一份精彩的简历也不可或缺。 她花了一个小时整理出来的30页简历,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绝对能打动面试官! 就是包小了点,把简历放进去后,整个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要是放在某些老式谍战片里,说不定会被误会成随身带枪,然后引发一场骚乱吧,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花野井千夏的错觉,在她将手伸向包包时,店内的其他客人都动了,空气中还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咔嚓”声。 当她费劲地把简历从包里抽出来之时,店内又恢复了宁静,仿佛方才的异响只是她的错觉。 “你好,我是来面试保洁的。” 信心满满地递上自己厚厚的简历,花野井千夏看见,那位正在倒酒的大美女僵住了。 有生面孔闯入,贝尔摩德的第一反应就是组织中有叛徒暴露了据点,招来了警察。 然而很快,这个疑虑就被打消了。 推门而入的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不管从气息还是走路姿势判断,都没有经过训练的痕迹,大概只是误闯进来的普通人罢了。 因此,在看见对方把手伸向身侧那淳朴可爱到令人怀念的帆布包时,贝尔摩德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动手的打算,好整以暇地轻抿一口酒,等待着其接下来的动作。 呵,她可不像某些粗鲁的家伙,只会利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就算杀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处理不慎,也是会惹来麻烦的,听说那家伙昨天还杀了一个组织外围成员,真是野蛮啊。 微微勾起嘴角,贝尔摩德优雅地晃了晃杯中酒,然后……就听到了以下言论。 “你好,我是来面试成为保洁阿姨的!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贝尔摩德…… 太接地气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默默放下差点拿不稳的酒杯,她撩了撩头发,强行用自己高贵冷艳的气场,拯救了摇摇欲坠的酒吧氛围。 “小姑娘,你走错部门了。” 好吧,并没有拯救回来。 恍惚间,带着满满古典怀旧风情的酒吧仿佛成为了热闹的大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也变成了明亮刺眼的白炽灯,你但凡说是来应聘调酒师的呢? 在听见花野井千夏是来应聘保洁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吧台后闲闲抹桌子的微秃大叔,立刻警觉了起来。 看出贝尔摩德的不悦,他先是狠狠瞪了眼仍旧一副状况外样子的罪魁祸首,接着便拿起花野井千夏递来的简历,一边不由分说就将她拽走,一边对着贝尔摩德点头哈腰,频频道歉。 “我这就带她走,不打扰几位阁下的雅兴,你们慢慢聊。” “喂,大叔,你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一路将人拽到酒吧的后厨兼员工休息室,确定外头那些大人物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声音后,微秃大叔这才松开了花野井千夏的衣领,斥责道: “我不是发信息告诉过你们,原定的新人亮相时间要往后推迟吗,你今天来做什么,惊扰了外头那些大人物,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花野井千夏??? 看着眼前人单蠢痴呆的表情,微秃大叔点燃一根香烟,吞云吐雾间,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算了,你估计还不知道吧,你的引路人昨天在辅助那位阁下出任务的途中,出现了重大失误,在遭到警察逮捕的前一刻,被那位阁下解决了。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接头时间推迟的事。” “解决?” “就是用枪‘崩’了,你的引路人说你挺机灵的啊,怎么连这都搞不明白,吓傻了?” 花野井千夏……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大叔是不是把她错认成其他人了啊,一直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呢? 用枪崩了,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崩”吗? 看出了花野井千夏脸上的懵逼,微秃大叔动作一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第153章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原本今晚该是你的新人亮相之夜,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呛人的烟雾在半空中蒸腾,模糊了眉眼。 “按照组织的规定,引路人死亡,他们下头的那些新人就得重新寻找上线,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会酌情考虑一下。第一重‘应聘保洁’的暗号通过,接下来……你该说出第二重暗号了。” 第七十五章 暗号??? 如果这句话是由一个185以上,拥有八块腹肌,气质冷酷超绝的帅哥口中说出,花野井千夏大概率还会紧张一下。 只可惜,面前只有一个中年发福,头顶微秃,还要硬凹造型抽烟的大叔,她非但没有感觉到危机,还有点想笑。 该亖,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谁能想到系统还会介绍这种类型的工作啊,她好像误入了什么不良团伙,山口组?暴走族?鬼火少年? 不对,这些词都有点过于古早了。 如果对方口中的“枪”是指真枪的话,情况或许比她想象得还要严峻些。 脑袋动得飞快,花野井千夏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余光扫了周围一圈,没见到任何后门之类的东西,要想跑路就得原路返回,然而……一想到方才在前厅听到的那几声轻微的“咔嚓”声,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什么,那应该不会是打火机的声音吧? 众所周知,防弹背心只能保护躯干,如果脑袋或者四肢被打中,那也是蛮痛的,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忽悠过去。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知道暗号?”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位大叔的声音,大概是为了渲染压抑的氛围吧,他还应景地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威胁。 花野井千夏…… 可恶,又想笑了。 顶着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花野井千夏歪头思索片刻后,斟酌着开口了。 “祗园精舍之钟声,奏响世事本无常,娑罗双树花失色,表盛者必衰之兆?” 既然系统会发布这个主线任务,必然不是让她来送死的,任务的具体要求使得她误打误撞地对上了第一重暗号,那第二重暗号有很大可能也隐藏在任务要求中。 这样一想,那个忽然掉落的“面试小秘方”不是很可疑吗? 从前的系统可是只管发布任务,最多加上点奇奇怪怪的语气助词,从未跟她分享过面试官的喜恶来提高面试成功率,事出反常必有妖,反正也没其他办法了,不妨大胆一试。 好在,她成功了。 《平家物语》讲述的是平安时代末期的平氏家族由盛转衰的故事,而“祗园精舍之钟声,奏响世事本无常,娑罗双树花失色,表盛者必衰之兆”,正是《平家物语》的开篇诗。 在英伦复古风的酒吧中,让一位面试保洁的陌生人对上日本古典文学名著的开篇诗,太抽象了,不过确实挺出人意料的。 果然,听完她说了什么后,微秃大叔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不动声色伸向腰侧的右手也在中途转道,最终拍在了花野井千夏的肩膀上。 “你以后就称呼我为田中店长吧,当初你的引路人也曾经跟我混过,谁让那小子运气不好,被派去辅助那尊杀神完成任务,啧啧。” 感慨般摇了摇头,微秃……田中店长掐掉烟,轻抬下巴,示意花野井千夏看向那道通往前厅的大门。 “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刚摸到进入组织的门坎,就能见着那些拥有酒名的大人物。好了,正式会议的时间点快到了,那种程度的会议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能够参与的,你就留在这儿打扫打扫卫生,别出去,也别想着偷听。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酒名?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花野井千夏一怔,瞬间联想到了恋爱系统在下线前曾无意吐露的信息。 似乎又有新的系统出现,名为【卧底系统】,正在黑方阵营中争取酒名。 所以说……酒名其实是某个具有特别意义的代号?而她误入的这个不良团伙,就是传说中的黑方阵营? 想不到系统还真给她带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花野井千夏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刚想要借机再套出点什么,却发现田中店长已经走进了一旁的办公室,大门一关,就这么把她晾在了外头。 …… 已知这个所谓的黑方阵营有很大可能也属于柯学世界的主角行列,能弄到枪,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和晋升机制,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夺走一条生命,大概率也不会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犯罪团伙。 如果放在影视剧里,根据她看本子的经验,这个组织恐怕就是所谓的——大反派!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酒吧的隔音做得很好,一门之隔,花野井千夏却完全听不到前厅的动静,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她挠了挠后脑勺,默默地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制服。 算了,先打扫卫生吧。 这毕竟是主线任务啊! 酒吧的主营业务是卖酒,后厨虽然算不上纤尘不染,但打扫起来也不麻烦,花野井千夏很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将目标放到了其他地方。 谁能想到她一个花季少女,继成为宿管阿姨后,又要成为保洁阿姨了。 多少个夜晚,她辗转反侧,她夜不能寐,然而,作为打工人系统的宿主,她要秉承着干一行爱一行的职业素养,不妥协,不放弃,不退缩! 第154章 区区扫厕所而已,有什么可丢人的! 所以外面那两个尿频尿急尿不尽的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 蹲在男厕所用来堆放清洁用品的隔间内,花野井千夏静静地咀嚼着红豆面包,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说都是一个女孩子,即便是扫厕所,也下意识地选择了先打扫女厕所,将男厕所放在了后头。 可花野井千夏万万没想到,田中店长只让她不要去前厅打扰那些大人物,大人物们却会来男厕所打扰她啊! 彼时她正在隔间内寻找清洁用品,时不时啃一口红豆面包解解馋,男厕所的大门被人推开时,她正好嚼着面包,没办法出声提醒。等她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面包时,耳边却已经响起了拉链拉开之声。 沉默……震耳欲聋。 想也知道这时候出去会面对怎样的场景,短暂思考过后,花野井千夏默默合上了虚掩着的隔间大门,蹲下身,选择了装死。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闯入男厕所,却不会尴尬地碰到正在上厕所的人,这是常识啊!如果放在本子里,还会发生厕所py呢bushi! 尽管不论是电视剧还是本子的主角,都不会勤勤恳恳地真来扫厕所就是了……嗯,也很少有人会边扫厕所边啃红豆面包。 太没有排面了,好丢人,呜呜呜。 默不作声地继续啃了一口面包,花野井千夏如今只能靠脑内的疯狂吐槽来屏蔽外界的水声。 呵,就算是组织里的大人物又怎样,不还是得上厕所。 这样一想,那些所谓的危险和神秘感的滤镜就都被打碎了呢。 水声渐停,花野井千夏刚松了一口气,外头那两人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反而开始聊起了天。 “好久不见啊,科恩,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不知为何,花野井千夏总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与他相比,另外一个人要沉默许多,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接着开口问道: “听说今天还有一个新人要来?” “是啊,那也是个傲慢的家伙,很得那位大人看重,才加入组织不久,就已经获得了酒名。” 粗犷男声的主人似乎对那位新人的感官很不好,话语间也不自觉地带出来几分不满。 花野井千夏很能明白他的感受,同样都是才加入组织的成员,对方已经成为了被忌惮的新人,她却在扫厕所,耻辱,这是莫大的耻辱! ……不对,她又不是真的组织成员,她在共情些什么啊? 外头的谈话依旧在继续,名为科恩的男人没有再说话,另一道声音却来了劲。 “我和大哥在前头顶着枪林弹雨行动,他倒是只用守着计算机就行,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和我们见过面,连这次的会议都迟到,太傲慢了!在美国的时候,那家伙就……” 滔滔不绝的吐槽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外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两道或恭敬或忌惮的声音同时响起。 “大哥。” “琴酒。”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花野井千夏挑了挑眉,看来新出场的这个名为琴酒的人物是个狠角色啊,他一出现,男厕所里的氛围都变凝重了。 …… 好吧,不管是谁,只要和厕所搭上边,那就毫无逼格可言了。 比如说现在,她就完全提不起半分危机感,只想悄悄地换个姿势,来缓解一下蹲久了的腿麻。 厕所里静悄悄的,没有再响起交谈声,也没有脚步声,更别提那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水声了,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蔓延。 花野井千夏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人最脆弱的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上厕所自然也包括其中,即便再安静,或多或少也会制造出点动静,眼下这种死寂到近乎诡异的情况,绝对有问题!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从脊椎延伸到大脑,身体比意识要更快作出反应,花野井千夏本能地低下脑袋,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下一秒,一声闷响在头顶炸开,堪堪擦过脑袋,打入了身后的瓷砖墙面,若有似无的硝烟味萦绕在身周,这是……消声手枪? 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枪声过后,一道冷冽到令人遍体生寒的男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怎么有只小老鼠藏在这儿?” 第七十六章 老实说,花野井千夏自己都挺佩服自己的。 在这种差点被爆头的关键时刻,她竟然还死死叼着嘴里的红豆面包,绝不让其掉在地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吓得忘记松嘴了。 知道反派的风格野,没想到反派的风格这么野,连查看都不查看,就径直开枪了。 刚刚那一下,若非她躲得及时,现在很大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怎么办,躲是没地方躲了,以她这副小身板,对方还拿着枪,硬刚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一枪射穿薄薄的门板,没听不见任何惨叫声,地上也没有血迹蔓延,琴酒扯唇一笑,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门。 大门应声而开,里头的场景却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第155章 没有全副武装的警方卧底,也没有身手矫健的大胆小贼,只有一个蹲在各种清洁用品中,双手抱头,叼着面包的惊恐……保洁? 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 指尖在冰凉的枪身上摩挲,琴酒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保洁人员,思考该不该再补上一枪。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没开口呢,对方竟然胆大包天地先说话了。 “唔—¥@明*%、。” …… 好样的,叼着面包说话,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堆乱码。 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前人松开嘴,口中的面包“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道中气十足,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小小的厕所隔间内响起。 “大哥饶命!” 既然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不妨试试求饶呢,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成功也能拖延一点时间,只要有时间,就能找到扭转局势的办法,不亏——花野井千夏如是想。 琴酒…… 他杀过很多人,大部分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掠夺生命,根本来不及说上一句废话;小部分在临死前还要发表几句就义宣言,他听着烦,补刀了解;还有些直接被吓破了胆,痛哭流涕地求饶,理所当然没有用。 可眼前这个,躲过了第一种类型的情况,用第二种类型的态度,说出了第三种类型的话。 莫名的,琴酒总觉得手心痒痒的,第一次这么渴望扣下扳机。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充当透明人的科恩似乎认出了花野井千夏是谁,站了出来,慢吞吞地说道: “啊,你是刚刚那个小姑娘。” 面对着满眼疑惑的伏特加和一脸无所谓的琴酒,科恩难得多话,将方才发生在前厅的事复述了一遍。 “你们那时候还没来……”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之声,花野井千夏被狠狠抛在了吧台之上,痛倒是不痛,毕竟有防弹背心在里头隔着,她还偷偷拿手撑了一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是想爬起来之时,后脑抵着的手枪,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贝尔摩德依旧站在吧台后,见此情景只是淡定地抿了一口酒,眉峰微扬,对着面前人问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意外在厕所里发现了一只小老鼠。” 琴酒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毫无情绪,却又散发着针锋相对的味道。 “这家店的店长是组织外围成员,对方既然带走还留下了她,就说明这家伙也是组织的人。胆子真是出乎意料的大啊,竟然敢偷听我们的谈话。” 闻言,贝尔摩德总算来了点兴致,低下头,正眼看向仍旧趴在吧台上的某人,没成想,却正巧对上了其乖巧腼腆的微笑。 贝尔摩德…… 这小孩儿被吓傻了吧,后脑勺抵着支手枪呢都笑得出来,不过……胆子很大,她很喜欢。 “嗤,偷听?偷听你们上厕所吗?” 风情万种地一撩头发,她的眼神像是带着勾子般,相继从琴酒以及站在其身后的伏特加和科恩身上划过,顾盼间潋滟生辉,千娇百媚,把后头二人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咳,这么说的话,他们俩似乎确实是被偷听上厕所了。 “我说琴酒,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什么老妈子了吧,连这种事都要和我汇报,这会让我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诶。如果你实在受不了这个委屈,就干脆一点把她干掉嘛,这么优柔寡断,可不像你的风格。” 注意到被枪指着的那个小姑娘在听到她说了什么后身子一僵,原本乖巧地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一脸谴责地望向自己,贝尔摩德无声勾起嘴角,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琴酒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打量良久,确定她说的不是假话,才冷哼一声收起手枪,转头就把火撒在了伏特加身上。 “联系一下arak,他再不出现,以后也不用来了。” 脑后撤回一把“众生平等”,花野井千夏暗中松了一口气,非常识相地从吧台上“滑”了下来,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正打算悄悄溜走之际,身后的酒吧大门却在此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的档次显然和她不在一个level,甫一出现,就让原本逐渐缓和的氛围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不管是身前这几人,还是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开过口的其余数道阴影,都将视线投向对方,如同一匹流浪的孤狼闯进狼群,势必要遭受群体的审视和忖度。 强者自有一席之地,弱者,就只能被一口一口咬下血肉,生死予夺。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样沉重的气氛,任何风吹草动都尤为明显,于是乎……花野井千夏蹲在地上,一步一停顿的那副偷感十足的样子,完完整整印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底。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氛围破坏得如此彻底的? 一进来就看见某道熟悉身影在地上蠕动着的渡边川…… 化成灰他都认得这家伙是谁,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 或许是背后的目光太过炙热,又或许是冥冥中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感作祟,花野井千夏身形微顿,缓缓转过头,正对上渡边川面无表情的脸。 第156章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少顷,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眼,一个继续向着后厨的方向蠕动,另一个默默坐到吧台边,面对众人的打量,只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句话—— “我是arak。” 会议结束后许久,花野井千夏才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回了家。 听闻她闯了这么大的祸,竟然还没被琴酒那尊杀神干掉,田中店长表示人活得久了,真是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感慨完后还硬要留下她,非让她一起闭店,以后就要来准时打卡上班啦~ 嗤,可笑。 拜托,他们可是坏人诶,哪有坏人需要打卡上下班的啊! ……不对,她怎么又莫名其妙共情了? 回到别墅之时,夜色已然极深,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倚在自家大门口,花野井千夏非但没有意外,反而还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拉着尾音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渡~边~川~” “正常点。” 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眼前人的额头上,渡边川瞥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街道,轻抬下巴,示意花野井千夏先打开别墅外的大门。 “进去再说吧。” “哦。” 花野井千夏老老实实收住习惯性贩剑的动作,表现得异常乖巧,在经过一系列复杂而繁琐的身份认证后,两人终于成功进入了别墅。 而后,她也露出了真面目。 一脚把渡边川踹进沙发里,趁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花野井千夏一脚踏上沙发的边缘借力,两只手随即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询问道: “老实交代,那个黑涩会组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里面?什么是酒名,他们又都是什么人?!” 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渡边川面不改色地躺在沙发上,只问了一句话。 “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忽然成为组织的新人?” “呃……这都是意外。” “意外让你找到了这家酒吧,意外让你对上了双重暗号,意外让你偷听到了伏特加他们的聊天?” 渡边川歪了歪脑袋,声音毫无起伏。 “哇,好意外哦。” 花野井千夏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学坏了,一定是跟着那些人学坏了,阴阳怪气的功力竟然又上了一层楼,都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彼此,也知道不想说的事,即便拿枪指着脑袋也不会吐露半分。冷静过后,两人都自动略过了是如何加入/意外加入组织的话题,转而开始了渡边川的科普时间。 “反正组织里的人都爱穿黑衣服,你就称呼它为黑衣组织好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这是个无比庞大的跨国犯罪团伙,背后水很深,绝非个人力量所能抗衡了的。好在你如今只是底层人员,虽然在琴酒他们那儿留下了印象,但问题不大,我会想办法帮你脱离组织的。” 话音落下,两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久久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内容,花野井千夏疑惑地皱了皱眉。 “就这?” “就这。” 回以对方一个平静地点头,渡边川自顾自躺倒在沙发上,随手扯来一个抱枕挡在面前遮光,不等花野井千夏吐槽,便先一步开口道: “懒得讲,资料发到你的邮箱上了,自己看。困了,我要睡觉。” 花野井千夏…… 突然有点明白别人想恁死自己时的感受了。 渡边川的数据做得很详尽,不仅讲解了组织内部的各部门结构,还简单介绍了她今天见到的那些人的资料,看来是早就做过功课。 在这儿一水儿的酒名下,酒吧店长田中勇一郎这略有些土气的名字,便显得愈发突出。 真厉害啊,从会议结束到现在也才过去几个小时吧。渡边川这小子竟然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原装正版的组织新人,还把那位被琴酒干掉的倒霉引路人,以及真正新人的具体数据查了出来,让她全文背诵,别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安排好了那位真正新人的去向,总之不会再有人冷不丁跳出来,戳穿她的身份。 因为最开始的简历,“花野井千夏”这个名字已然暴露,再取假名也来不及了。眼下就只能重新伪造一份身份信息,真真假假,掺和着来,误导别人以为“花野井千夏”这个名字也是假名。 一口气看完了所有数据,眼睛隐隐发酸。 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身旁早已沉沉睡去的渡边川,花野井千夏眸色渐深,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 所以他是因为什么才加入了这个黑衣组织的呢? 不,应该称呼其为——乌丸集团。 第七十七章 黑衣组织有三大核心部门,分别为情报组,行动组以及科研组。 昨晚出现的几个人中,长相美艳的银发女人名为贝尔摩德,隶属于情报组;琴酒、伏特加和科恩则都是行动组的成员;至于渡边川,理所当然属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能力突出者会被赐予酒名作为代号,相当于干部阶级。 像花野井千夏和田中店长那样的,只能算是组织的底层人员,做些辅助类的工作,随时有可能被当成弃子,她那位“引路人”正是前车之鉴。 不仅如此,黑衣组织的势力还渗透进了各行各业中,政商名流,学界泰斗……那些表面看着光鲜艳丽的大人物,背后却都与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157章 渡边川在资料里写明了,他所能查到的这些情报,仅仅只是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他也不敢胡乱猜测。 花野井千夏知道渡边川这是在警告自己,警告她不要擅自行动,至少现阶段不行。 因过于震惊而反复这句话的花野井千夏…… 不是,在那家伙眼里她究竟是什么人啊,头铁到凭一己之力硬刚整个跨国犯罪团伙的勇士吗? 而且怎么看都觉得有异心的是渡边川这小子才对啊! 作为一个体量庞大的犯罪团伙,势必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花野井千夏能够在阴差阳错中被误认成新人,还要归功于黑衣组织吸收外围成员的制度。 首先,新人必须通过内部人员的举荐才能进入组织的视线,这些内部人员被统称为“引路人”。 这一阶段时,组织并不会对新人投以太多关注,毕竟只能算是预备成员,堪堪摸到进入组织的门坎,没有必要浪费太多资源进行调查。 接下来,新人会跟着“引路人”继续做任务,表现合格后才会将其带到某个固定的据点进行“新人亮相”,引荐给据点负责人,相当于另一种形式上的“拜山头”。 “新人亮相”成功,据点负责人也认可后,ta才算是真正加入了组织,需要接受背景调查。 花野井千夏顶替的那个人选,本来应当在今天被引路人带来据点进行亮相,只是由于琴酒他们的出现,原定的计划被推迟。而唯一知道新人真实身份的引路人,又在昨日的行动中遭到队友痛击,这下真是死无对证了。 种种因素迭加下,就……这样了。 想到渡边川在邮件里说明已经帮她把这件事的尾巴扫干净了,原本真正的新人也不会再跳出来,花野井千夏凝眉思索片刻后,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渡边川,渡边川!” 一把扯掉蒙在渡边川脸上的抱枕,花野井千夏揪住他的腮帮子,强行将其从待机状态下唤醒。 “你说你已经解决干净了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把人给解决了吧?违法犯罪不可取,你故乡的母亲在哭泣呀!” “吵死了!” 失眠数日,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刚睡过去没几分钟就被吵醒,渡边川脸上的戾气和不耐烦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可身边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还在那咋咋呼呼,本就有严重起床气的他当即决定,必须得给花野井千夏一点颜色瞧瞧了。 于是,他抱住了那颗在头顶乱晃的毛茸茸脑袋,紧接着,一个头槌下去。 真好,世界安静了。 明知渡边川口中的“解决”不会是杀人那种简单粗暴且违法的手段,花野井千夏为什么要强行把人摇醒呢?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这小子当初在通话时用“乌丸集团”来试探自己,恐怕在那个时候,渡边川就已经决定了加入黑衣组织。 若非她在系统的刻意引导下误入酒吧,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组织新成员,对方恐怕不会和她透露半点消息,这家伙的口风一向很紧。 花野井千夏也只在去世父母的口中听过“乌丸集团”这个名字,作为睡前小故事里的常驻反派角色,这集团都快被玩坏了。 只知道它很牛,却真的提不起半分敬畏的心思。 她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市民,在米花町最多也就经历些抢劫爆炸杀人案,那接触过这么庞大的犯罪团伙呀~ 渡边川说会想办法帮她脱离组织,花野井千夏没有意见。 可同样的,这句话她也奉还给对方。 又不是什么前途光明,未来可期的正经行业,它连五险一金都不交,早点跳槽换工作才是正道。 盯——盯—— 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吧台边上的那位大人,田中勇一郎的眼底闪过一丝纠结,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向其微微颔首,问道: “这位大人,您想要喝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计算机屏幕,渡边川冷着一张脸时,还是挺有组织后起之秀的气场的……如果忽略他额头上那道红印的话。 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红印?好令人在意,是不小心磕到什么地方了吗?看形状又不太像,这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店长,arak阁下已经和我说过他想要喝什么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是刚加入组织的那个新人。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种新人是没有资格见到拥有酒名的干部们的,然而因为昨天的事,反正都已经见过面了,也不差这几回。 田中勇一郎无比感谢花野井千夏能整上这么一出,组织内部结构森严,酒吧作为据点,只有他这个据点负责人有资格能和干部们见上一面,这也就代表只要有干部在东京都内行动,他就得上班! 这家店的规模可不小,每每打扫卫生时,田中勇一郎就忍不住扪心自问,他加入组织,奋斗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来打扫卫生的吗? 好在这个时候,花野井千夏出现了。 作为一个新人,能够有此殊荣直接面对组织的干部们,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若是运气好,得到了某位大人的青睐,积极参与任务,说不定还能获得酒名呢。 “这是您点的饮品,请慢用。” 第158章 包裹在制服之下的纤细身影擦肩而过,昏暗的灯光,冰块在杯中碰撞的清脆声响,少女甜美的声线,无不彰显着这位组织新人热情却不谄媚的聪明态度……如果忽略她额头上那条写着“奋斗”二字的头巾的话。 田中勇一郎??? 所以到底为什么,明明在这么有格调的一家酒吧上班,还穿着他花重金定做的合身制服,为什么要在脑门上系一条头巾? 没有那个资格去询问arak阁下的额头为何会出现红印,他总有资格问问这个新人为什么要戴头巾吧! 将人拉到一旁,田中勇一郎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不悦。 “你头上戴的这是什么东西。” “头巾啊。” 花野井千夏眨眨眼,不明白店长为何会问出如此浅弱显智的问题,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接着,她就见到对方的表情,像是吃到苍蝇般扭曲了一瞬。 “我不是问你这是什么,我的意思是……算了,你为什么要戴这玩意儿,和我们店里的风格多不搭,快拿下来。” 闻言,花野井千夏皱了皱眉,却没有听从他的指示,而是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这是我正式加入组织的第一天,我当然要拿出为组织奉献出一切的态度来,头巾上那鲜红的‘奋斗’二字,代表的就是我对组织的一片赤胆忠心!” 田中勇一郎……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 “嗤。” 一道微不可闻的嗤笑声在空气中响起,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渡边川依旧紧紧盯着计算机屏幕,面上一片淡漠,好像刚才发出嘲笑声的人不是他似的。 今日的酒吧格外空旷,那群大人物应当是去别处找乐子了,偌大一家店里,只有他们三人。 田中勇一郎成为据点负责人已久,对于其余几位干部或多或少都有点印象,大概了解他们各自的喜恶和好爱。 可这位arak阁下却是才获得酒名不久的组织新秀,他没有接触过,不清楚对方的脾气,只能讪讪一笑,不敢随便搭话。 他不敢,有人却敢。 嘎吱—— 伴随着酒吧大门推开,凛冽的晚风和着初冬的气息从外灌入,如同雪霰般凌厉肆意,顷刻间便填满了整个空间。 墨如深渊的夜色之中,那抹漂亮的银色,因而显得格外锋利。 “愚蠢。”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酒吧内响起,带着股冰冷的味道,他像是踩着黑夜的鼓点而来,甫一出现便霸道地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危险又……迷人。 站定在吧台前,琴酒先是不经意般瞥了渡边川一眼,那句“愚蠢”仿佛意有所指。 在对上其微微眯起的双眼后,他又轻蔑地勾唇一笑,转而看向花野井千夏。 “愚蠢,但不失可取之处。” “既然想要为组织奉献出一切,明日的那个任务,你也来。” 第七十八章 不是,哥,她就随口一说。 尴尬地站在原地,花野井千夏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要顺理成章地退出组织,最理想的办法当然是扮演小透明,既不能太过优秀,也不能废材到直接被内部清理,如何掌握这个度,是其中最难的部分。 好在花野井千夏只是组织的基层成员,目前的任务也仅仅是在据点打工,等到琴酒他们相继离开日本,留给她和渡边川的可发挥空间就大了。 然而,这一前提是,花野井千夏别再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了。 一个连酒名都没获得的基层成员,能凭借“惊艳”的出场让众多干部记住,她也算是组织中的第一人。 没有理会琴酒那含沙射影的讽刺,渡边川合上计算机,支着下巴歪了歪头。 “让她去?琴酒,你脑子没坏掉吧?” 这次任务能出动这么多名干部,足以证明那位先生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像花野井千夏这种连背景都还没完全调查清楚的新人,可没有资格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最多就是在外围做些碎片化的辅助工作。 琴酒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渡边川这毫不客气地质疑让现场的气氛一下紧绷了起来,作为琴酒头号小弟的伏特加率先没忍住,上前一步怒斥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竟然敢辱骂大哥,他看这个新人才是脑子坏掉了,才加入组织不久就想挑战大哥的地位吗,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自信。 面对伏特加的质问,渡边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只是紧紧盯着琴酒,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二端倪。 空气霎时安静了下来,良久,琴酒才微微勾起唇角,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她自然有她的用处。” 两人一站一立,四目相对间,火药味十足。 围观全程的花野井千夏,在背地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好嘞,感情就没有人想过询问她的意见,这就是不要给黑心工厂打工的原因,员工没有人权的! 【支线任务更新:身为组织新人的你即将面对进入组织的第一次任务,请务必好好表现,成功捣毁实验基地并拿到相关实验数据,打一场漂亮的新锐赛哟~】 甚至还没完全吐槽完就收到如此噩耗的花野井千夏…… 第159章 随便吧,已经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绝望了。 身侧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花野井千夏顺着力道向旁望去,只见田中勇一郎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见她不明所以,还无声地张了张嘴,隐约辨认口型,似乎说的是—— ‘可以啊你。’ 花野井千夏??? 这叔没问题吧? 就在这一老一少无声交流间,不知何时,渡边川和琴酒之间的氛围竟然缓和了下来,当然,也仅仅是缓和了一点。 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琴酒朝身前人轻抬下巴,明明什么也没说,渡边川却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从计算机上拔下一个u盘,头也没抬地丢了过去。 银色的u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相看两相厌的二人显然不想再和对方待在一处空间内,拿到此行的目的后,琴酒转头就走,在即将跨出店门的前一秒,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花野井千夏。 “你……会有人联系你的。” 花野井千夏…… 你停顿什么?我问你停顿什么?!绝对是因为叫不出她的名字,所以随便糊弄一下吧! 花野井千夏最终还是以一种十分商务的形式和伏特加交换了联系方式,当晚,她就收到了对方的任务要求和一笔名为活动经费的巨额转账。 在见到转账金额的一瞬间,花野井千夏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加入黑衣组织了。 这也太大方了! 果然赚钱的勾当都写在了刑法上,给她这种组织底层成员的经费都这么大方,获得酒名的干部们得多富裕啊。 因为萩原研二的事,连续买下【初级易容课程】和【中级炸弹|制作课程】的她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兜比脸干净”,积分都快成负数了。 既然这是属于支线任务的活动经费,那完成任务后,剩余的部分应该能转化成系统积分,换而言之就是—— 她!暴!富!了! 早知道在黑衣组织挣积分那么容易,她还去警校打什么工!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渡边川懒洋洋的声音,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花野井千夏的肩膀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他偏过头,一双常年挂着黑眼圈的眼睛里满是波澜不惊。 “就这点钱你在兴奋什么?” “你不懂。” 花野井千夏长叹一声,45度仰望天花板,眼神里带着股明媚的忧伤。 曾经的她也是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自从打工后,才明白了“钱难挣,屎难吃”这一真理,能按时发工资的都算好老板了。 见她这副样子,渡边川眉眼微动,沉吟片刻后,果断开口问道: “你破产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迟早会败光伯父伯母留下来的家业,女人有钱就变坏,唔,看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他愿意…… “瞎说什么,快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借钱言论被无情打断,渡边川冷漠地看着花野井千夏又在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淡定地捂上耳朵,果不其然,耳边随即传来了对方的怒吼。 “你怎么还在我家?不要自顾自地跟着别人回家啊!” 天色已晚,昨日的情况特殊,暂且收留渡边川在自家沙发上住了一晚,谁知道这小子今天又不请自来,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花野井千夏都有点共情琴酒了。 与她的恼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渡边川格外淡定的回答。 “明天要出任务。” “所以呢?” “所以要睡个好觉。” “然后?” “你家沙发很舒服,可以睡个好觉,你安静点,别吵到我。” …… 原来人无语到极致是会笑的,花野井千夏轻轻勾了勾唇,声音温柔似水。 “渡边川,你今晚最好睁着只眼睛睡觉哦,吾好梦中杀人。” 翌日,风和日暄,晴空万里。 电车按时到站,花野井千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不太习惯戴着眼镜行动。 有一点渡边川说得对,这种级别的任务,不是她一个连酒名都未获得的组织基层人员能插手的。 伏特加发来的任务要求也很简单,只让她一大早在某个车站的寄存柜内拿到这副眼镜,而后戴上眼镜前往指定地点,接下来则听从指示行动。 渡边川对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表示嗤之以鼻,转头就把任务的具体内容告诉给了花野井千夏。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顶头上司想要得到某个私人实验基地的数据,这实验大概率不仅违法而且违反人道主义,正面交涉不成功,那就只能玩阴的了。 那座私人实验基地的背后是另一个跨国大公司,前不久,贝尔摩德通过易容,辅助琴酒绑架了那家跨国大公司的驻日本区域负责人,问出了实验基地所在的大概位置和验证密码。 这种背景并不干净的企业高管身边,势必有保镖24小时贴身守候,有贝尔摩德辅助,绑架的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琴酒本打算问出有用信息后就将人伪造成心脏病发作的样子来灭口,谁曾想,花野井千夏那个倒霉的引路人,竟然在盯梢过程中不小心露出破绽,被保镖们发现,并引起了枪战。 第160章 动静闹得太大,警察们很快赶到现场,即便还没将实验基地的进入方法问清楚,琴酒也只能尽快杀人灭口,顺手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引路人也一并射杀了。 至于为什么会让花野井千夏一同参与进这次的任务,引用渡边川的原话,就是—— “实验基地背后的跨国公司也不是傻子,自家的高管被人干掉,他们肯定会提高警觉。琴酒那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就你看着傻兮兮的,一看就是潜入探查的好苗子。” 听到这个理由的花野井千夏沉默了许久,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前方到站xx站,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伴随着到站播报铃声的响起,电车停靠在站台边,四处张望一番后,花野井千夏惊讶地发现,在这站下车的乘客竟然只有她一个。 这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小站台,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一个年长的站务员趴在休息室里打盹,完全没意识到有乘客到站。 花野井千夏也没去打扰对方,随意找了个方向后,便动身出发了。 伏特加发给她的地址很模糊,只说是在xx站的东南方向,并没有说清楚具体的方位。 听说这是因为那处实验基地的保密等级极高,别说是进入所需的重重密码了,连所在地都格外隐蔽。那位驻日本区域的负责人为了保命,还刻意隐瞒了某些重要信息,如今只能一点一点摸索,争取早日找到实验基地的具体位置。 沿着车站外的小道走了一会儿,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任务指示,花野井千夏干脆就当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 反正这附近虽然偏僻,但风景不错,电车轨道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条小溪流,感觉很适合去打个水漂。 花野井千夏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数十公里外一处紧挨着崖壁的山路下,一辆低调漆黑的保时捷*停在路边,看着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和耳机里时不时响起的一声“好耶”,伏特加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琴酒的脸色。 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氛围时,耳机里却忽地响起了一声突兀的轻笑。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伏特加就知道要完。 但凡是其他任何一个人说话都不会有这种效果,只有arak,只有这个从进入组织起就和大哥格外不对付的新人,才能把嘲讽效果拉到极致。 “嗤,这就是琴酒你特意选出来的人吗?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面对这般挑衅,琴酒却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冷冷地回答道: “行动组的事与你无关,好好准备晚上的任务吧。” 像是巧合,又如同上天的恶趣味,琴酒的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了花野井千夏那无比雀跃的欢呼声。 “连打二十个水漂,还!有!谁!” 第七十九章 很难描述琴酒现在的心情,前有一个痴迷打水漂,画风异于常人的基层成员,后有一个随时想着落井下石,从加入组织那天起就和他分外不对付的组织新秀,带着这两人出任务,莫名让他有种带着两个小孩的既视感……真是讨厌的感觉啊。 给了驾驶位上的伏特加一个淡淡的眼神,伏特加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赶紧发了条短信给花野井千夏,示意她注意点,按照指示行动,最后还附上了一个坐标。 收到短信提示的花野井千夏果然停下了打水漂的动作,眼镜传来的画面上,清清楚楚显示她打开了手机,回以简单有力的二字—— “收到!” 山间小道荒无人烟,许久都不见一辆车路过,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逐渐出现了山村的轮廓。 简单比对了一下伏特加发来的坐标,花野井千夏发现,她要去的地方正是那处村庄。 据渡边川所说,琴酒之前就已经派过人来简单调查情况,村子里只住着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不仅耳背,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乡间口音,交谈并不顺利。 再者,琴酒派来的人都是行动组的外围辅助成员,长得一个比一个凶残,看着就不像好人,别说正常交流了,是光靠近搭话就让人想要报警的程度。 花野井千夏就不一样了,她本身就是大学生,亲和力十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澈又愚蠢的味道,让她去套话再合适不过。 退一步讲,就算村庄真的有问题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可以通过同步传来的音频来了解情况,毕竟只是一个基层成员,另一种形式上的消耗品而已。 空山鸟语,渺无人烟, 走在进村的路上,花野井千夏时不时就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番,想要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 这座小村庄似乎荒废了许久,村庄外围都是些破败的住宅,茂盛的灌木丛和疯长的野草淹没了篱笆,门牌锈迹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姓氏了。 走了十来分钟,眼前才逐渐出现有人居住的景象。 相比于外围,村子中心的这块区域要整洁许多,隔着低矮的篱笆向内望去,能看见院子一角的菜圃,还有个老人家正弯腰侍弄着蔬菜。 花野井千夏进村的动静理所当然地惊动了对方,两人隔着篱笆面面相觑,一个面露警觉满眼疑惑,一个尴尬笑笑飞快逃离,正打算发短信让花野井千夏上去搭话的伏特加…… 这种回老家见到隔壁邻居,因为不想聊天所以飞快逃走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太有生活气息了吧! 第161章 悄悄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琴酒,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伏特加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再次放到屏幕上。 上述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当伏特加终于忍不住,准备发短信提醒花野井千夏不要入戏太深时,视角定格在一家老旧的杂货店前。 “哇塞,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杂货店,真令人怀念啊。” 杂货店的大门敞开着,木质的货架上摆满各种瓶瓶罐罐,玻璃瓶子有些发黄,只能隐约看见里头的小零食。 这种老式的店铺通常商住共享,用一道障子门将生活区域和工作区域隔开,花野井千夏没见到有人看店,干脆走到杂货店的最深处,伸手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有人吗?” 没等多久,移门便“唰——”的一下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老太太出现在门后。 “要什么。” “啊?”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花野井千夏没太反应过来,等到对方一脸冷漠地重复了一遍后,她才愣愣地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木牌,点了两串三色丸子。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老太太就再次关上了门,力度之重,连地板都轻微地一震,那副身手矫健的样子,完全不像个老人家。 花野井千夏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虔诚地向伏特加发出了一条短信,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极其简单的回复—— “见机行事。” 这简明扼要的遣词造句,连点形容词都没有,花野井千夏都不用细想就知道这句话出自谁之口,总之就是完全提供不了半点参考意见。 乖乖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又等了一会儿,她总算等来了自己的三色丸子。 老太太依旧一句话没说,默默将装着三色丸子的餐碟放在她身边后,便也坐了下来,倚着木门,望着寂静幽僻的小山村点燃了一根烟。 花野井千夏…… 怎么现在流行全民抽烟吗,只有她一个人在乎公益广告上写着的“抽烟有害健康”标语吗? 烟雾升腾,顶着二手烟的风险飞快吃掉丸子,正当花野井千夏准备付钱时,那个很酷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 “你一个小姑娘,来这已经被遗弃的小山村做什么?” “我吗?我是来寻宝的。” 花野井千夏眨眨眼,想着琴酒发来的“见机行事”四个字,开始了自己的胡言乱语。 “老太太,你知道武田信玄或者丰臣秀吉吗,我们大学有个专门寻找失落宝藏的社团。身为社团团长,我想搞个团建,这附近就很不错啊,您有没有合适的地点推荐。放心吧,我们社的社员都很核善的,一个个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绝对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在花野井千夏喋喋不休的唠叨中,酷老太太一言不发地抽完了整根烟,而后淡定地回答道: “快回去吧,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你就得在山里过夜了,这附近可是有熊出没的。” 每年的11月下旬,熊会相继进入冬眠状态,直到来年的四月,气温回暖,它们才会再度醒来。如今正是11月中下旬,黑熊虽然没有秋天那般活动频繁,但也不能保证某部分没有储藏足够过冬脂肪的黑熊在外游走捕猎,甚至袭击人类。 与繁华的城市相比,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小山村终归是危险的,不管这危险来源于野兽,还是……同类。 说完这句话后,酷老太太便起身回了里屋,让花野井千夏将三色丸子的钱放到柜台上即可,别再来烦她。 “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贝尔摩德那张冷艳的脸庞,她似乎正待在某家装修豪华的酒店套房中,一颦一笑间尽是令人脸红心跳的魅力。 “那位大人交代给了我其他任务,真可惜,不能帮到你了呢,琴酒。” “无事。” 琴酒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墨绿色的瞳孔掩映在阴影中,如同黑暗一般黏稠。 “确实发现了不少惊喜。” 他之前只以为那个秘密实验基地藏在了深山中,因此才派人来山村里打探消息,想要从这些村民的口中问出些蛛丝马迹,却一直没成功。 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岔了,那处实验基地,就藏在这个村子里! “arak。” 冷冷叫了一声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没过多久,耳机里就传来了那家伙半死不活的回应声。 “干嘛。” “地质雷达的检测还有多久能出结果?”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如果从前有人敢以这么消极敷衍的态度来面对任务,琴酒早就感到不满了,可现在,他竟然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世界上绝大多数天才都是古怪的,只要这把利刃牢牢握在组织手里,不要想着反噬主人,那其余一切都可以忍受。 反之,若他有什么异心……背叛组织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完整的检测结果和测绘图纸还得等两个小时,但我能告诉你,你的想法没错,这处村落的地底确实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间。” 耳麦里传来arak的声音,平日里仿佛对什么东西都打不起精神的他,在讲述专业相关的问题时,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莫名让人信服。 贝尔摩德这还是第一次同他合作,闻言忍不住挑眉轻笑,打趣道: 第162章 “诶呀,看来你和琴酒很有默契嘛,都能猜到彼此的想法了,看来是我多余了。” 回答她的,是两道异口同声的“恶心死了”。 心底的答案得到证实,忽略某些让人不适的调笑,琴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点燃一根香烟,思绪随着飘渺的烟雾逐渐发散。 从那个谁下电车开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像这种人烟稀少的小站台,一般而言,是不会设有站务员的,电车公司可不傻,站台的盈利还没站务员的工资高。那么偏僻破败的站台,竟然还用着最新型号的监控摄像头,怎么看都有问题。 其次,那条进村的道路未免也太干净了些。道路两边都是破败的房屋,杂草丛生,路面却出奇得干净,像是经常有车辆驶过。 至于那些留守村庄的老人,嗤,谁知道他们在里头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不在乎,碍事的话就一并解决掉。 浅浅叼着烟蒂,琴酒的眉眼模糊在烟雾中,他看了眼窗外,神情晦涩不明。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天很快就会暗下来,等夜色再深些,就到他们行动的时间点了。 咚咚咚—— 轻快的敲窗声打断了琴酒的思绪,瞳孔如同猫儿般骤然紧缩,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去,右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 车窗缓缓降下,花野井千夏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逐渐出现在琴酒的视野中。 第八十章 “琴酒大哥,伏特加大哥!” 朝着车内两人甜甜一笑,花野井千夏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眼前人的小动作一般,自顾自热情地打着招呼。 见来人是她,琴酒放在腰间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全然放松下来,而是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停车的地方距离那处小山村至少有十公里,电车站还位于正相反的方向,不管怎么计算,都不会和花野井千夏恰好撞见。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 花野井千夏讪讪一笑,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因为伏特加大哥给我发的下一步指令只有‘见机行事’四个字,从杂货店出来后,我谨记人设,准备进山寻宝。路上正好遇见一个大爷开车经过,我就求他捎了我一程。” 说着她还转过头,示意琴酒和伏特加看向前方。 果然,有一个老大爷正开着辆山地拖拉机在路上行驶,拐进一条山间小道后,片刻就没了身影,只剩下嘈杂而低沉的引擎声在山林间回荡。 “那个村子怪怪的,我想着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就打算在外围的山林里找个地方驻扎下来,没想到碰见了大哥你们。” 花野井千夏也觉得这件事真是巧合得过分,她想过琴酒和伏特加可能在附近监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直接撞上他们!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辆黑色的保时捷有点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人,看着车窗外俯身说话的花野井千夏,伏特加皱眉苦思良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与他们两个思维发散的家伙不同,琴酒立刻就抓到了这句话中的重点。 “你觉得那个村子怪怪的,为什么?” 废话,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们来这儿干嘛,春游吗? 尽管心理活动异常丰富,可表面上,花野井千夏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那家杂货店卖的三色丸子,和我在家门口的便利店买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价格却要比便利店便宜好多!” 像这种开在偏僻小山村的杂货店,讲究的就是一个便宜实惠,那两串三色丸子还专门用上了餐碟,花野井千夏原本以为这是店家自己做的,吃进嘴里才发现不对劲。 这味道,分明就是便利店出品! 哪有店主会做亏本生意,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这离谱的理由让琴酒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一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一说辞。 见自己成功混了过去,花野井千夏佯装被激励到般握紧拳头,接着说道: “那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等到天黑再行动。” 琴酒此时已经打消了对花野井千夏的疑虑,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回了一句后,便准备重新升起车窗,等待夜晚的降临。 然而,就是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遇到了阻碍。 某个记不清名字,在某些地方诡异敏锐的家伙正紧紧挨着车窗,一脸“崇拜”加“憧憬”地望着自己,还莫名其妙学着伏特加叫自己大哥。 身形不自觉地顿了顿,琴酒自认为给了对方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随后毫不犹豫地升起了车窗。 本打算厚着脸皮蹭车的花野井千夏…… 切,就是不肯让她进车里坐坐的意思呗,小气死你得了。 夜幕四合,山间的寒意随着夜色的加深逐渐浓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这辆黑色的保时捷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 通讯设备轻震的第二下,琴酒便睁开了眼睛。 “图纸出来了?” “嗯,我已经分析出主控中心所在的大概位置,到时候把我给你的u盘连入系统,我就能接管那个实验基地的防御系统了。” 第163章 耳机里arak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淡,两人少见得没有针锋相对,一个分析一个听,气氛竟出奇得和谐。 “检测到五公里外有车队驶入,货车车身上标有那个集团的印记,行进路线分析目的地为小山村,可以当做潜入的备选方案之一。” 看着arak分享的货车行进路线图,琴酒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深思。 即便再看不惯对方的行事作风,可他不得不承认,和这家伙合作,确实非常省时省力。 他就像一个精密而高效的电子仪器,总是能给出全方位的信息来辅助完成任务,在这个网络无处不在的时代,简直像是拥有了上帝之眼一般,只要他想,就什么都能知道。 多么令人艳羡的能力,也同样……令人忌惮。 根据行进路线的分析,车队会经过他们所在的路段,琴酒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下手位置。 寂夜无云,群山不语。 火光在指尖明灭,升腾而起的烟雾又被山风无情吹散,这根烟过后,属于他们的夜晚才正式拉开帷幕。 当琴酒和伏特加潜伏于黑暗中准备行动之时,花野井千夏正蹲在后头打哈欠。 她算是明白,为何电视剧里的反派们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酷炫霸拽了,这全都是因为有底下人担着啊! 试想一下,如果琴酒和伏特加都去做潜入任务了,那这辆保时捷就得停在山路边一整晚,做完任务的他们还得苦哈哈来找车,这多没格调。 这种时候,小弟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大哥们去做任务,小弟就要随时开车接应,把车停到指定地点后立刻隐身,搞得这辆车会自己挪车似的。 夜晚的山间温度格外低,好在花野井千夏装备齐全,裹着保温毯蹲在乱草丛中,看着琴酒他们卖力地做任务,她竟然觉得还挺岁月静好的。 至少目前为止,她的任务仅仅是当一个人形摄镜头外加泊车小妹,不用参与进那些腥风血雨中。 不过很快,她就轻松不起来了。 看着琴酒以一种超出人类身体素质的恐怖身手,在黑暗的掩映下截停了最后一辆货车,动作干脆狠辣,迅捷无比,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江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花野井千夏默默缩了缩脑袋。 那什么,要不还是劝渡边川少惹他吧,他们两个捆起来再乘以十都不够琴酒宰的。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山风传来,萦绕在身边,逐渐浓郁,花野井千夏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后,她又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仿佛对此事满不在乎。 远远见着琴酒和伏特加脱下货车上那两位工作人员的衣物,花野井千夏面无表情地撑着脑袋,等待着他们进一步的动作。 反正就是换装加潜入吧,电视剧里都快要演烂了。 她的思路没错,可出演人员却出了差错。 在比对了地上那两人的体型后,伏特加和琴酒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即转过身,向着花野井千夏藏身的位置走来。 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花野井千夏揪住保温毯,一阵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伏特加就开口了。 “这次任务你去,抓住这个机会,在大哥面前好好表现。” 花野井千夏??? “不,不好吧。” 伏特加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老鹰抓小鸡般就将她拎到了琴酒面前。 即便到了这一刻,她仍旧试图垂死挣扎。 “等等,我的身手真的很糟糕,要不还是让伏特加来吧,我会拖后腿的……” 回应她的,是琴酒的无视以及伏特加丢来衣物的动作。 直到花野井千夏磨磨唧唧地套上货车司机制服,她才明白为什么伏特加要退出这次的潜入任务。这制服太小了,以伏特加的体格,他穿上后绝对会像一只偷穿人类衣服的黑熊,一眼就能被人瞧出不对劲。 刚换好衣服,她就被塞进了驾驶位中,让她赶紧跟上前车,不要掉队。 身边就坐着一尊杀神,车窗外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大汉,花野井千夏生无可恋地一抹脸,选择了认命。 沿着山路向前行驶,她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车队,路边草木的影子在车灯下轻晃,像是迎接他们踏上一条不归路。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花野井千夏认出了这是早上进村时的那条道路。 同白日相比,夜晚的风景要更为瘆人,道旁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渗出森森鬼气,明明到处都是人类生活遗留下来的痕迹,却没有一点生人的气息。 这小山村内没有一盏路灯,仅靠货车的车灯照明。 可渐渐的,道路两旁竟然出现了一点又一点猩红的光芒,在夜色之中,如同鲜血一般惹人注目。 花野井千夏压低帽檐,余光向着道旁扫去,在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后,吓得头皮一阵发麻。 早些时候碰见的那些老人家,竟然都站在了各家门前,提着一盏红彤彤的纸灯笼,面无表情地目送着货车队伍缓缓向村落的最深处驶去。在路过杂货店时,她同样看见了早上曾经交谈过的那个酷老太太。 啊啊啊啊,老天鹅,犯罪类题材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到灵异片场啊!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花野井千夏抿紧双唇,终于还是没忍住。 第164章 “大哥。” 琴酒正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窗外的景色,闻言连个眼神都没给,只淡漠地吐出一个字。 “说。” “我有点害怕。” 琴酒??? 这回他终于舍得给花野井千夏一个正眼了,就是不怎么友善,和看死人的目光也没什么区别。 感受到那冰冷得仿佛能将血液都冻结的视线,花野井千夏长舒一口气,连声音都变得欢快了些。 “谢谢哥,我好多了。” 微微眯起眼,琴酒看着身边那个仍然叫不出名字的组织基层人员,一种微妙的情绪忽然袭上心头。 这种令人不爽又无可奈何的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啊。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车队却先一步停了下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位于村落最中心的一座谷仓。 早上破败不堪的谷仓此时却灯火通明,仓门大开,货车有序地一辆辆驶入,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明亮到晃眼的白炽灯刺穿黑暗,负责核验车辆信息的工作人员拿着信息登记表来到车窗边,在见到花野井千夏的模样后,却蓦地皱起眉头。 “生面孔啊,工作证拿来看一下。” 说话间,他还隐晦地打量起位于副驾驶座上的琴酒来,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浓。 第八十一章 “诶,好麻烦啊,那玩意儿我都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一手扶着方向盘,花野井千夏不满地冲前来检查的工作人员嚷嚷了一句,随即侧过身,在扶手箱中不断翻找着,嘴里还不忘抱怨。 “前几次来都没说要检查啊,怎么这次又要……啊,找到了。” 借着身形的遮掩,花野井千夏摁住琴酒伸向腰侧的手,笑嘻嘻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叔,我的工作证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你要不看看照片吧,我之前拍照了。” 渡边川第一次监测到这支货车队伍时,车队正在五公里外的山路上。又是山路又是夜间驾驶,以厢式货车的行驶速度来计算,至少需要三十至四十分钟才会抵达他们当初埋伏的地点。 这点时间,足够渡边川将这支车队的底细调查得明明白白,伪造出一张工作证自然不在话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亮,看着上头那张工作证,负责查验车辆信息的工作人员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皱着眉斥责了两句。 “怎么连工作证都能弄丢,公司最近查得严,你也不注意点。” “好啦好啦,我以后会注意的。” 摁住身边人的手顺势向上移动,在其冰冷的注视下,花野井千夏掏了掏琴酒的口袋,从中摸出一包香烟来。 她也没询问对方要不要,异常老练地递出去一根香烟,感慨般长叹一声。 “公司突然抓考勤,这是倒闭的前兆啊,我都想着最近要不要去面试一下其他工作。家里人都觉得一个女孩子开货车实在是太不象话了,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去相亲。” 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地先接过烟,还没来得及细看,检验车辆信息的大叔就被花野井千夏带跑了话题。 “唉,他们也是为你好,我有个女儿,就比你小几岁……” 眼看着两人就要开始拉起家常来,琴酒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刺骨的寒意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阿嚏,怎么忽然变冷了。行了,你们快进去吧,里头的人要催了。” 停车杆升起又落下,一辆辆货车整齐地排列在谷仓中,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下车卸货,花野井千夏却没敢动弹,恭敬地将香烟举过头顶,脸上写满了真诚。 “大哥,幸好有你,不然我们肯定被逮住了。不愧是大哥,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雄姿英发……” “闭嘴。” 冷漠地落下两个字,琴酒转身下车,用行动表示他不想再听花野井千夏说一句话,连烟都没拿走。 省去了奉承领导的花言巧语,花野井千夏自然也乐得清闲,耸了耸肩后便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谷仓内部只是临时停车点,他们还要将运输的货物送下去,跟随人流进入货梯,随着货梯下行,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琴酒和花野井千夏跟在队伍的最后,在其他人都按照固定的路线前进时,两人却悄悄离开了队伍。 根据渡边川的分析,这座实验基地总共分为地上的一层和地下的五层,地上一层他们已经看过了,就是伪装成谷仓的停车场。而他们如今位于的地下一层,大概率是存放仪器或者生活物资的仓库。 越往下,涉及的东西就越机密,进入所需的权限也会相应提高。 好在琴酒他们之前已经从那个日本区域负责人的口中问出了密码,两人在地下一层转悠一圈后,很快找到了工作人员使用的电梯。 看着琴酒熟练地刷权限,确定要去的楼层,花野井千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由于她只是一个基层到不能再基层的组织成员,在这次行动中原定担任的角色就是个人形摄像头,渡边川也没有和她过多解释任务的具体流程,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组织就派了他们两个人吗,确定不是让他们来送死的吗? 这实验基地藏得那么好,听说背后还有某个跨国大公司,一听就很危险,都快赶上好莱坞电影的阵容了,就派他们两个人来?别闹了好不好! 第165章 日本政府能不能管管,这里有两个明晃晃的不法组织在地界上聚众斗殴啊! 琴酒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某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面对着不断下行的电梯,他不紧不慢地脱掉了那身碍事的货运人员制服。如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发倾泻而下,没了帽子和外套的遮挡,他冷峻的侧脸完完整整展现在花野井千夏的面前。 “会用枪吗?” 电梯内的温度越来越低,琴酒的声音较之却更为冷冽,像是在大冬天吃下了一颗薄荷糖,从内到外都沁出一股凉意。 简单回忆一番渡边川给自己安排的身份,花野井千夏坚定地摇了摇头,掷地有声道: “不会!” 话音未落,一把枪已经丢进了她的怀中,随之响起的,还有琴酒那毫无情绪的声音。 “瞄准,上膛,扣动扳机,现在你会了。” 花野井千夏??? 你不要跟我在这儿玩文字游戏,一会儿直接瞄准你嗷?! 不等她垂死挣扎,电梯门已经到达了指定的楼层,他们要去的并非防守最严密的地下五层,而是地下三层。 实验基地内部只有电梯能够上下运行,安保人员大概已经从电梯的监控中看到了他们这两个入侵者,正朝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飞快跑来。 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颗手榴弹,琴酒用牙齿咬下保险栓,接着便一把将其丢了出去。 五、四、三、二、一。 倒数完成,剧烈的爆炸声在甬道内响起,硝烟四起,琴酒连眼睛都没眨,举起枪就是一连串流畅的射击,还不忘对着一旁的花野井千夏说了句“跟上”。 惨叫声,哀嚎声,重物落地之声…… 种种声音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不过数秒钟时间,战局便已天翻地覆。 闲庭漫步般走在这条长廊内,枪声随着脚步声响起,琴酒一连走出十米,将这第一波追兵解决完毕后,才有空回头去看花野井千夏的反应。 刚刚他可没听到身后有枪声传来,是吓傻了,还是被流弹击中了,总不至于蠢到连枪都不会开吧? 令琴酒意外的是,以上三种情况,通通都没有发生。 视野中,花野井千夏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安保人员,向着电梯口走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琴酒的目光,她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容纯净又无害,有种荒诞得刺眼。 “要挡住电梯口,这样其他楼层的人就上不来了。” 花野井千夏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一提起琴酒,所有人都是一脸“那是个杀神,没事别惹他”的表情了。 就连渡边川那样看似散漫,实则狂到没边的家伙,私底下聊起对方时也曾坦言,若是再给琴酒几年时间,他在组织中的地位恐怕就没人能够动摇了。 当然,以上言论经过花野井千夏的美化,引用渡边川的原话—— “这小子可真难杀啊,趁他还没完全站稳脚跟,我得多使点阴招。” 思绪回归现实,地下三层此时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灯光隐于尘埃之中,浑浊得只能分辨出眼前的人影。 下一波的追兵还未到,花野井千夏紧紧跟在琴酒身后,却又总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即便她全程划水,偶尔开枪也是四处乱打,依旧被刺激得心脏狂跳,手臂因错误的开枪姿势负荷过重,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脑袋却一片清明,甚至还有意识地维持着与前者之间的距离。 与她这副窝囊的样子不同,顶着绝大部分火力的琴酒像是才经过热身运动,如同一柄利刃被淬上层层血光,锋锐凌厉到看一眼就会被刺伤。 既要依靠对方才能活着走出这里,却又恐惧于那非人的冷静与残酷。 这滋味,太酸爽了。 龇牙咧嘴地想着该如何摆脱这一困境,花野井千夏甚至没注意到前方带路的琴酒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且,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浓郁的血腥味和着刺鼻的硝烟味从四周围拢而来,花了0.1s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花野井千夏瞬间跳出去三米远。 “大,大哥……” 脑袋转得飞快,感觉到面前人冰冷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她灵机一动,掏出了刚才那包香烟。 “大哥,要不要来一根?” 回应她的,是一阵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沉默。 花野井千夏却没有气馁,反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香烟来,借着废墟之上尚未燃尽的火星,点燃了这一根烟。 “哥?” 兢兢战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陌生却也熟悉,就像他曾面对过的绝大多数人,但又不太一样。 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恐惧。 花野井千夏要比琴酒矮上一大截,需要微微抬起手臂,才能将香烟递到对方的跟前。 袅袅升起的青烟漫过二人的眉眼,琴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花野井千夏都有些心虚时,才慢条斯理地垂下头,叼走了那根近在咫尺的香烟。 接下来的行动一切顺利,这层楼的安保基本被清理干净,其余楼层想要支持需要一段时间。 直到此时,花野井千夏才知道琴酒的目的地,是位于地下三层的主控系统。 有密码在手,他们没花太多工夫便顺利地进入了主控系统办公室,数十个屏幕悬挂在墙上,琴酒拿出渡边川给的u盘,直接连入了系统中。 第166章 接下来,就是这位组织新秀的表演了。 满墙的屏幕几乎在一瞬间变为黑屏,下一秒,又被红色的黑客入侵符号所取代,警报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闪烁的红光,有种误入好莱坞片场的即视感。 不过很快,警报声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相继弹出的界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占据了整面墙的屏幕,权限被一层层解锁转移,红色的“禁止”被绿色的“通过”一个个取代。 至此,这座实验基地的主控系统,正式易主。 监控设备恢复正常,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跳了出来,花野井千夏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摩西摩西,有人在吗~” 属于渡边川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然而位于主控系统办公室的两人,没有一个想鸟他的。 对于这种情况,他显然也早有预料,丝毫没放在心上,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辛苦了”后,便邀请二人看向最上方的屏幕。 虽然接管了整座实验基地的主控系统,能够封锁的门也被尽数封锁,但基地内部的人员还是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占据了上风,地面上更是出现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安保,一个个荷枪实弹,准备充足。 简单地讲,就是如果琴酒和花野井千夏现在上去,迎接他们的命运,只会是被打成筛子。 花野井千夏…… 渡边川那货不会是来开嘲讽的吧? 就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瞬,巨大的轰隆声回响在整个实验基地,连地板都开始了轻微颤动。 最上方的那个屏幕似乎连接着地面的监控,通过不断摇晃的摄像头,花野井千夏和琴酒看见,谷仓后的空地正缓慢地向着两边打开。大地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本该隐藏在地面之下的负一层,完完全全地袒露于夜色之中。 这还没完,一架浑身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又闯入了监控摄像头的范围内。 直升机的舱门大敞着,科恩和另一个棕红色短发的女人各架着一把狙击枪,在武装直升机的火力掩护下,与实验基地的地面人员开始了对狙。 与此同时,黑衣组织的特别行动队也在夜色的遮蔽下,加入了战场。 枪口迸发出阵阵火光,山林的夜满目疮痍,战斗如此激烈,可花野井千夏和琴酒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锁定了同一个位置。 那架武装直升机上,还有一个人。 科恩和红发女人的枪身上反射出一抹冰冷的白光,在这被炮火覆盖的夜空中显得无比惹眼,随着武直的飞行角度变化,终于展现出了其全貌。 他似乎知道自己正被监控摄像头捕捉,却不躲不避,反而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地勾了勾唇,笑得散漫又肆意。 琴酒掐灭香烟,花野井千夏磨了磨后槽牙,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arak。’ ‘渡边川。’ 第八十二章 “真是不得了,一个人就解决了这整层楼的安保吗?” 慢悠悠地绕过满地废墟,在特别行动队的护送下,渡边川和伏特加来到了实验基地的地下三层,成功与琴酒会合。 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花野井千夏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一脸淡漠,满身戾气的琴酒身上,渡边川歪了歪头,毫无感情地继续朗读道: “真厉害啊,琴酒。” 花野井千夏…… 是她的错觉吗,虽然是在夸人,但这话里怎么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子遗憾? 与渡边川的阴阳怪气不同,伏特加第一时间就站到了琴酒身后,并把他换装时脱下来的黑色风衣和礼帽递了上去,堪称组织内首席模范小弟。 “大哥,基安蒂和科恩正在地面上牵制实验基地的那些人,我们终究是客场作战,人数不占优势,需要尽快拿到数据撤退。” 将目前的局势交代了一遍,伏特加隐晦地看了一眼渡边川,罕见地没有直接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察觉到这种细节上的变化,琴酒和渡边川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前者眉眼微动,眼底一片漆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者则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随后站至操作台前,指尖在键盘上自如地穿梭,精准而快速地敲出一串串代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五分钟后,渡边川从兜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系统里只有一部分实验数据,最重要的机密内容都储存在独立的数据库中,贸然攻击可能会触发自动销毁系统,需要亲自下去一趟,去到地下五层。” 这整座实验基地分为地上一层和地下五层,越往下保密等级就越高,各种不能被外界知晓的重要实验都在那儿进行,理所当然会保存下来最原始的文件数据。 留了一部分特别行动队的成员驻守地下三层的主控中心,渡边川点名要琴酒和伏特加陪着自己一起去,理由还极其充分—— 他只是一个战五渣的技术人员,当然需要行动组陪同保护啊。 花野井千夏既非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又不是拥有酒名的干部,在安排好其他一切事宜后,渡边川才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然后,顶着在场所有人无语至极的眼神,理直气壮道: “那个谁,对,就是你,去给我买杯热可可回来。” 花野井千夏…… 第167章 尽管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支开自己,远离战场,保住小命,但还是很想揍他一顿怎么办? 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在意识到这动作不妥后,她立刻停了下来,视线却已经随之转变了方向,恰巧落在琴酒身上。 令花野井千夏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两人皆是一顿,随即,琴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冲着她微微一颔首,敛眸凛声道: “去吧。”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渡边川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面前二人,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徒留下原地的花野井千夏,在风中独自凌乱。 不是,她这不是在站队投诚啊,这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对视,没有其他任何含义。 可恶,早知会这样,还不如爽快地翻个白眼呢! 有了琴酒和渡边川的放话,其余人自然不敢拦着花野井千夏。 避着人群一路向上,地面之上的火力交锋还未停歇,实验基地的那些安保大概也清楚单凭□□的力量,没办法和武装直升机作对,分拨开始往地下转移。 一时间,特别行动队的压力大了许多。 好在这个时候,花野井千夏已经成功逃脱,跑进了村落的小巷子中。 脱身第一步——报警。 天吶,武装直升机都出动了,她甚至看见实验基地的安保人员,从地下二层的仓库中搬出了火箭筒,下一步是不是要扫射东京塔啊? 这已经不是黑涩会聚众斗殴了,这都快上升到地区局部武装冲突了,日本政府还管不管了! 用不记名电话卡打通报警电话,花野井·热心市民·登山爱好者·千夏借着举报头顶直升机噪音太大,还有人大半夜地在山里放炮,害怕引起森林火灾等理由,成功引起了接线员的重视。 好了,现在该找个小卖部买热可可了,实在买不到,就冲杯观音土糊弄一下渡边川吧。 长舒一口气,花野井千夏一身轻松地转过头,然后……差点被吓得尖叫出来。 不知何时,一个人影竟然远远地出现在小巷尽头,似乎正盯着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后,又抬起脚步,一步一蹒跚地走了过来。 花野井千夏…… 前面是战场,后面是闹鬼,是该决定死法的时候了。 纠结半晌,花野井千夏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来得并非是什么鬼魂,而是早些时候碰见的那个杂货店老太太。 “是你。” 老太太也认出了花野井千夏,略有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在见到她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后,像是明白了点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走的,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不,只要是正常人就不该来这里。 花野井千夏无动于衷地挠了挠脸,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您老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从遁世隐居的小山村到惊悚的鬼片拍摄取景地,从惊险刺激的潜伏谍战到火箭筒和武装直升机对轰,她今天见了太多世面,已经快麻木了。 这老太太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望着被炮火映得亮如白昼的天空,她佝偻的腰又弯了几分,声音沧桑中竟然还带着些许欣慰。 “终于要毁了吗,这样也好,也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中便流传着一种奇怪的毛病,患上这种病的人身体会日渐消瘦,通通活不过40岁。 渐渐的,村子中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一辈们都选择了搬进城里,只有某些顽固不化的家伙怎么也不肯离开。 有一天,实验基地的人来了。 他们在山里驻扎了整整一个月,出来后,便决定买下这一整个村庄的土地。 出去闯荡的那些村民本来就不打算回来,听到有人想要买地后,自然毫不犹豫地卖了出去,留下来的村民中有一部分同意了,另一部分却仍旧执拗地不肯走。 可接下来,实验基地的人给了他们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他们能够研究出治疗这种怪病的药物,前提是留下来的村民们配合实验,并承诺不将这件事说出去。 村民们同意了。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抽血,研制出来的药物也确实缓解了日渐消瘦的症状;后来,某些因身体过于虚弱而撑不过去的村民们,他们的尸体并没有长眠于地底,而是被拉去了实验室;再后来,村子中逐渐有人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心知肚明,所有人却都不说。 药效一天比一天好,他们太想活下去了,反正动手的人又不是他们,那就当作……不知情吧。 终于有一天,村民们彻底痊愈了,用同类的血肉当作药引子,村子打破了活不过四十岁的诅咒。 就这样,实验基地在此落地生根,枝繁叶茂。 结束了对怪病的研究,其他研究却在相继展开,一辆辆货车从门口经过,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村民们养成了坐在门口观看的习惯。 里面也是得了怪病的人吗?他们也会就此消失吗?基地里到底在做什么? 所有人心知肚明,所有人却都不说……他们早已成为共犯。 枪声和炮火声撕裂夜空,小巷中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清晰可闻,老太太怔愣地看着那座笼罩她余生的阴影淹没在火光中,神色悲戚,宛若一尊腐朽的雕塑。 第168章 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花野井千夏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转过身,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 烦死了烦死了,她都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啊! 如果没有听到这个故事,她还能催眠自己,说不定人家就是在搞正经研究呢,可听了这些,她却不能再掩耳盗铃了。 花野井千夏不知道黑衣组织的那位大人究竟想要得到哪项实验的数据,可既然连乌丸集团都想染指,总归不会是什么太容易的研究。 经此一役,这处实验基地算是彻底毁了,可那些数据和记录却不能落到组织手里。 否则,她不敢想象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人体实验什么的,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就应该被锁进盒子里,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武装直升机在半空中不断盘旋,实验基地的安保队长扛着火箭筒躲在掩体后,想要瞄准空中那架武直,却被其风骚的走位气得直爆粗口。 “该死,联系上公司的人没有!” “联系上了,老大,那边说警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拦不住,让我们拿到实验数据后立刻撤离!” 从佣兵改行到安保这么久,安保队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然而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他也只好认了。 “随便抓一个实验人员,带他一起下去!” 话音落下,耳边却响起了另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 “老大,我刚从下面上来,入侵者的目标也是那些实验数据,已经去到地下五层了。” 说话的是一个伤员,头盔、夜视镜以及覆面都戴得整整齐齐,腿部却中弹了,迷彩灰的制服被血液泅湿,肌肉因疼痛而不断抽搐,只能狼狈地躲藏在掩体后,声音格外嘶哑。 简单询问了一遍地下的情况,安保队长来不及细想,立刻对身后的人下令道: “二队火力掩护,一队跟着我一起冲下去!” “是!” 又是一场枪林弹雨,双方的子弹跟不要钱似的,不过好在一队的人还是成功冲破重围,到达了地下一层。 流弹擦着脚尖而过,最后一个进入地下的队员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机警地持枪向后看去,在见到来人是穿着同样制服的队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这放松就变为了疑惑。 “你不是刚才那个谁吗,腿都中弹了怎么还跟上来?等等,你为什么可以走路了?” 回应他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枪托重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那个“队友”的声音。 “你这火箭筒不错,归我了。” 第八十三章 这整座实验基地虽然位于地下,空间却格外大,安保队长带着一队的成员从地下一层冲到地下二层,一路上集结了不少落单的安保队员和实验人员,队伍再度扩张。 与此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 “可恶,这样也太浪费时间了。” 强行用火力覆盖的方式破开又一道需要刷权限才能进入的大门,安保队长眉头紧皱,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下到五楼需要的时间。 那伙来历不明的入侵者中有一位顶级黑客,全面接管了基地的主控系统,越往下,需要的权限越高,防守也就愈发严密。他们如今只走到地下二层就已举步维艰,若是再深入,说不定会被对方利用原本的防御设施反制。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有随行的实验人员立刻站了出来。 “不行,必须得下去!最重要的那些实验数据都被单独保存在地下五层的中央服务器中,没有任何异地备份,这是实验室几十年的心血,必须得一起带走!” 忽然受到这种程度的袭击,安保队的兄弟死伤过半,安保队长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被人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说教,当即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别光说呀,你想想怎么办吧,你们这些实验员最明白下面的情况了,要不让试验品爬起来给你们开个门?” 听见这话,现场的其余几名实验人员都被气得不轻,却只能涨红着脸,“你,你,你”了大半天,一句话也没挤出来。 安保队长最看不惯这群人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大家都是刽子手,还非得分个高低贵贱,真是看见他们就觉得手痒。 眼看着两拨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就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老大,我有一个想法。” 这声音有点陌生,可既然叫他老大,就应该是队里的人,安保队长没太多想,略带不耐烦地喊了回去。 “有什么馊主意就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无辜被吼的队员也没生气,依旧躲在人群中,嬉皮笑脸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反正这实验基地也不要了,主控系统还被入侵者夺取了控制权,要不先去地下三层,把主控制室炸了拉倒。” 俗话说得好,再厉害的机器也怕断电,再牛叉的黑客也怕没网。 只要炸了主控制室,摧毁实验基地的供电系统,把高科技战拉回到传统的火力对拼中,二者不就又回到同一水平线上了嘛~ 呵,他们做佣兵的,就是这么凶残狡诈,疯批暴戾的。 不对,她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共情上了? 花野井千夏这简单粗暴的提议让安保队长十分心动,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个计划中的缺陷。 第169章 “你小子逗我玩儿呢,我们的目的是地下五层的实验数据,断电了,你告诉我怎么把实验数据弄出去。” “呃……抱着主机跑?” “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吗?来来来,你别躲在人群里,你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混球说的。” 花野井千夏……花野井千夏默默地又往人群中缩了缩。 好在这个时候,实验人员里年纪最长的那位开口了。 “不,这个方法可行。中央服务器所在的房间拥有独立电源,就算整个实验基地都停电了,那里也不会停电。” 入侵者已经前往地下五层,当务之急是尽快赶过去,若是让对方先一步攫取资料并毁掉中央服务器,那这个实验基地建立以来的所有研究,他们数十年的心血,都将化为乌有。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已经花白的女士,随行的实验员都围绕在她身边,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就连安保队长的态度也放软了不少。 简单协商后,一部分负伤的队员带着老弱病残撤退,剩下的则跟着安保队长一起走。 当基地内部的供电系统被摧毁,除了中央服务器所在的房间外,其余所有地方都将陷入黑暗,到了那个时候,熟知地形的他们反而会占据优势。 既然目标已经确定,剩下的,就是行动了。 花了点功夫来到地下三层,实验基地的安保队伍在这里遇上了黑衣组织驻守在主控中心的特别行动队,双方展开了一场恶战。 破坏往往比保护要更加容易,到最后,还是安保队占据上风,成功让主控中心成为了一堆废墟。 头顶的灯光一阵闪烁,转眼间,整个实验基地便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内置蓄电池的急救逃生灯,还在黑暗中散发着些微的光亮。 有熟知整个基地地形的实验员带路,又装备了夜视镜,安保队的前进异常顺利,很快就来到了地下五层。 一进入到地下五层,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冰冷的温度,这里并没有被战斗过多波及,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约约的福尔马林味道,像是某种冰凉滑腻的蛇类在裸露的肌肤上攀爬,让人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野井千夏走在队伍最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廊两侧都是实验室,时不时就要经过一个需要刷权限才能进入的大门,两侧的房间大多由钢化玻璃作为墙体,若这里还有电,所有实验室的环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只可惜,供电系统已然被破坏,玻璃墙后隐藏的那些未知反倒如同深渊一般,分布在这条狭窄走廊的两侧,随时等待着其上之人不慎跌落,最后坠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花野井千夏不清楚这里究竟做过什么实验,可就是因为不清楚,想象力才给这片空间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惊悚。 这个时候,只有肩上扛着的火箭筒能给她带来一丁点的心理安慰。 真好,好想把这个火箭筒扛回家去啊。 穿过最后一道权限门,走廊的尽头隐隐有灯光浮现,那是中央服务器所在的房间。 花野井千夏微微顿了顿,没有跟着继续前进,反而就此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一场冲突上演。 接下来,就是狗咬狗的时间啦~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银发男人,安保队长肌肉紧绷,不敢有一丝放松。 他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佣兵,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面对危险时的第六感尖叫着让他赶紧跑,一着不慎,会死。 同一时间,琴酒也在审视着眼前人。 那位先生这次之所以会如此大动作,除了听说这座私人实验基地找到了某些有趣的实验体,想要得到具体的数据数据外,还有这座私人实验基地背后势力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任何行业内部都存在着竞争关系,市场的份额有限,其他集团想要多分点蛋糕,就势必会触碰到乌丸集团的利益。 只要运作得当,让这座实验基地背后的集团暴露出来,到时候…… 收回思绪,没有搭理对面的问话,琴酒举起手枪,只冷冷道: “我对将死之人没有兴趣。” 双方领头人的战前放狠话时间结束,伴随着第一声枪响,地下五层逐渐被火光和硝烟味覆盖。 刚开始,拥有人数和熟知地形优势的安保队占据了上风,可黑衣组织的准备要更加充足,能带来地下五层的特别行动队成员,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一时间,战况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方都打出了火气,尽管如此,他们却仍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打架归打架,不能伤害到中央服务器。 一墙之隔,墙外是枪林弹雨,墙内却安静得好似另一个世界。 走廊尽头的房间内,渡边川紧紧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并没有将外头的争斗放在心上。 即便看琴酒不顺眼,但他依旧不能否认对方的能力。 若这种情况都无法解决,干脆让他自己挖个坑埋了算了。 放置着中央服务器的房间光线并不算明亮,只有星星点点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星子一般。 钢化玻璃在子弹的冲击下出现了隐隐的裂痕,主数据库中的数据转移已经完成了97%,就差一点点,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拿到手了。 第170章 97%、98%,99%…… 倏然,一声尖锐嘹亮的口哨在空气中响起,奇迹般卡在了所有枪声停止的那一瞬,顷刻间便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渡边川也不例外。 视野尽头,宛若深渊一般的漆黑之中,一枚狰狞的□□倒映进众人的眼底,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走廊另一端的中央服务器。 正位于打击目标边上的渡边川&其余所有处在打击路径上的人??? 我【哔——】!!! 什么样的疯子会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内用□□啊,这是想杀敌还是想自杀,敌我不分,一个字就是干对吧!谁教你的俄式救援法?! 这一刻,不管是黑衣组织还是实验基地的人,动作都格外整齐划一,那就是—— 跑! 头也不回地跑! 咻—— 火箭筒发射的巨响以无可匹敌之势一路碾压,在走廊中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烟痕,来不及去拿计算机,渡边川就被身后护卫的特别行动队队员给一把扯了过去,连滚带爬,分外狼狈。 就这样,不管是中央服务器还是那个进度条刚刚跳到99.9%的笔记本计算机,皆在火箭筒的打击下,彻底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这就是所谓的物理超度,神仙来了也没法再复原数据。 望着眼前这一幕,花野井千夏满意地吹了吹还散发着余烟的炮口,然后……转头就跑。 嘿嘿,干完坏事就跑,刺激。 第八十四章 夜幕低垂,入目皆是一片狼藉,经过硝烟洗礼的土地,地表温度要比正常温度高上一截,时不时还能听见火花迸溅之声以及建筑残骸滚落的声音。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就都被直升机悬停时的螺旋桨噪音给掩盖了。 中央服务器被毁,数据库里的所有数据彻底丢失,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黑衣组织和实验基地的人员都傻眼了。 大家都是来争夺宝藏的,打架也是为了争夺宝藏的最后归属权,结果一个二愣子上来就把宝藏给炸了,那还争什么争,回家洗洗睡吧。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警察快到了。 从实验基地中出来,接应的武装直升机早已悬停在基地的上空,琴酒远远望了一眼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基地安保队一行人,随即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上了直升机。 没有拿到那位大人想要的数据,他们恐怕得被训斥几句,说不定还得受到点惩罚。但这处实验基地既然曝光在了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它背后的那个跨国大集团,最近这段时间恐怕也有得头疼了。 就在琴酒思考着该如何向那位大人解释这次的行动之时,渡边川已经被伏特加拎着上了武装直升机。 刚踏入舱门,他就看见了一脸乖巧地坐在窗边的某人。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因爆炸而落满灰尘的头发,渡边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好,视线却紧紧盯着花野井千夏,那双常年挂着黑眼圈的眼睛里看不清喜怒。 “嗯?你说这个小姑娘啊?” 掩护撤退完毕,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也相继撤离,不过短短数分钟时间,现场便空了下来。 基安蒂收起狙击枪,闻言瞥了眼花野井千夏,随意道: “刚刚看见她在地面上挥手,科恩说她也是组织的人,顺路就一起带上了。” 与此同时,科恩也适时地微微颔首,表示对方说得没错。 渡边川撇撇嘴,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花野井千夏忽然的插嘴给打断了。 “多谢科恩先生,还有基安蒂小姐,谢谢你们。” 她异常真挚地对着二人点了点头,那张纯良的脸上满是感激,这般认真的态度,反而让另外两人不自在了起来。 这确定是组织的新人吗,就算是基层人员,画风也有点过于格格不入了吧。 尤其是基安蒂,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挺直了腰,而后佯装不在意地挥挥手,把洒脱装酷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直接称呼名字就行了,不用加上什么‘先生’‘小姐’的,对吧,科恩……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原来你喜欢被人叫做先生啊?!” 没有理会这对画风各异的搭档之间的互动,渡边川朝着花野井千夏伸出手,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是让你去买热可可吗,东西呢?” 这下就连伏特加这种粗神经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arak这家伙,是在针对这个新人吗?这种荒郊野岭的小山村,上哪儿给他找热可可去? 可这是为什么? 花野井千夏只是一个组织基层人员,arak也才来到日本没多久,两人唯一能产生交集的地方,就是作为据点的酒吧和这次的行动了。 倏然,伏特加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自家大哥。 对了,arak在使唤花野井千夏出去买热可可前,后者似乎特意征求了大哥的意见,明显认为大哥的地位要在前者之上,所以arak才会看对方不顺眼啊! 这一刻,伏特加悟了。 可大哥没有帮这个新人说话诶,那他要不要帮忙打圆场呢? 花野井千夏也没想到伏特加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联想能力还挺丰富,当其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时,她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巧克力牛奶。 “抱歉啊,arak阁下,我没有找到热可可,巧克力牛奶可以吗?” 第171章 说着她还向前倾了倾身子,借着身形的遮掩,表情瞬间由歉意转变为凶狠,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 见状,渡边川冷哼一声,却也没再纠缠下去,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早上那副眼镜呢,还给我。” “啊,什么眼镜?” 花野井千夏无辜地眨眨眼,在渡边川快要受不了自己这副故意恶心人的样子之时,才恍然大悟般惊呼一声。 “行动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大概是落在实验基地里了。” 呵,笑话,她可是知道这副眼镜能够同步传送视频以及音频的,这种妨碍行动的东西,一早就被她人道毁灭了。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说辞,话音刚落,远方的深林中便传来了一声巨响,火光直冲天际,映得这片天地恍如白昼,席卷而来的热浪甚至让直升机都微微一颤。 那个方向,是实验基地的位置!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也是这个时候,从上直升机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琴酒,开口了。 “嗤,果然如此。” 琴酒毫不意外实验基地背后的人会选择这种做法,换成组织,他们同样也会这么做。 若想让损失降到最低,最快的方法,就是销毁一切证据。 这场任务过后,琴酒和渡边川消失了一段时间。 酒名干部成员的行踪是组织中的机密,花野井千夏想要打听也没地方去问,只能乖乖呆在别墅里,过着回家——学校——酒吧这三点一线的生活。 别的大学生去酒吧是为了放松,她去酒吧却是为了打工,还是在一个不法犯罪团伙里打工。 痛,实在是太痛了。 更令她难受的是,由于实验基地中央服务器已经成为了一堆灰烬,她并没有拿到相关实验数据,支线任务失败,那笔巨额的活动经费因此也不能转化为积分,这一趟算是*白干了。 真是的,至少前半段捣毁实验基地的任务她完成得很出色啊,意思意思,算完成了一半也行啊! 失去了统子的系统就如同一个没有调教好的ai,一点都不灵活,完全不顾宿主的抗议,直接灰了下去。 一同变灰的,还有花野井千夏的心情。 她对任务失败的强迫症虽然没有对小红点的强迫症那般严重,但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的,最近似乎还有加重的趋势。 就在花野井千夏思考着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时,她在家门口捡到了消失三天的渡边川。 他就这么安静地倚靠在院门边,鸢色的瞳孔在梅子味的晚霞中忽明忽暗,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怠,漠然又阴郁,还带着点点难以察觉的易碎感,连夕阳都无法温暖半分。 花野井千夏歪了歪头,走上前,踩住了对方的影子,上来就是一句问候。 “哟,没死呢。” “放心吧,死了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渡边川慢悠悠地侧过身,轻抬下巴,示意花野井千夏赶紧开门,别墨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是他家。 厚重的院门缓缓推开,夕阳的余韵里,两人的影子逐渐重迭在一起。 花野井千夏没有问渡边川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只是极其自然地打了一声招呼。 “吃饭了没有。” “没有,你给我做。” “诶?凭什么啊!” “就凭你害得我任务失败。”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花野井千夏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驳,却仍旧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反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早在武装直升机上,这家伙没事找事非来挑刺之时,她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会这么快被发现。 不应该啊,她甚至都没出现在对方的面前,莫非这就是心灵感应,这小子终于走上科技怪人改造身体这条路了?! 一把将自己摔进沙发中,看着满脸纠结的花野井千夏,渡边川颇为心累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那流氓哨太有标志性了,一听就知道是你。” 还有那打完就跑的流氓作风,他都不想提。 闻言,花野井千夏尴尬地轻咳一声,死要面子地强行转移话题。 “你也有事瞒着我啊,你入侵那个实验基地的主控系统时,我瞥见系统的模块中有一串无意义代码。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编代码时就有这小怪癖,喜欢留下自己的标志,也就是说——那个主控系统就是你建立起来的吧!” 渡边川……渡边川默默移开了目光。 “嗯……嗯,在美国的时候接了个外包,但也就是搭了个大概的框架,在原系统的基础上升级维护了一下而已。谁知道实验基地的人直接照搬,连那串无意义代码都不删,蠢死了。” 两位搅风搅雨,搞得天下大乱的熊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 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个世界。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自家队伍里混进来个外人都没发现,还被人抗走了火箭筒;这么重要的主控防御系统,一层层外包下去,都外包到学生手里了! “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想入侵这个系统应该没那么麻烦吧,为什么需要琴酒潜入……” 第172章 花野井千夏的声音越来越轻,看向渡边川的眼神也逐渐隐晦起来。 这家伙还真是言出必行,说要想办法给琴酒使绊子,就立刻行动啊,连铺垫都不带铺垫的。 “你想到哪儿去了。” 一看见花野井千夏的表情,渡边川就知道她没在想什么好东西,直接丢了一个抱枕过去,让她好好清醒一下。 “我建立的系统,我自然知道有多难入侵。想要攻击也行,但至少得花上三天的时间,还很容易被实验基地的人发现,现在的方案是最合适省时的办法。况且……” 渡边川微微眯起眼,倏然勾了勾唇。 “如果不把动静搞大点,怎么让那位意识到我的价值?” 第八十五章 新人该如何快速向上爬呢? 要么乖乖做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最后成为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要么一开始就展现出无可匹敌的能力,让顶头上司看见自己的存在,一旦看见,就会意识到组织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那位是个聪明人,某种程度上,聪明人的心思最好猜。” 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说这话时,渡边川还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花野井千夏,默默将“搞抽象的人除外”这句话咽了回去。 “上位者最讨厌手下的人一家独大,琴酒最近的势头太猛了,需要一个人来制衡,我只是适时地站出来表现了一下而已。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每每想起这件事,渡边川就觉得格外有趣。 在他看来,组织现有的干部之中,情报组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科研组更是不问世事,行动组中大部分都是有肌肉没脑子的蠢货,只有琴酒一个人勤勤恳恳,全年无休。 “真惨吶,都这么努力工作了,还要被怀疑忌惮。” 嘴上虽然说着同情的话,可渡边川的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我很好奇,琴酒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就对组织这么忠诚吗,养条狗偶尔还会咬伤主人呢?” 回应他的,是花野井千夏毫不留情砸回来的抱枕。 “别这么笑,搞得我们好像是什么反面角色似的。” 用脸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击,渡边川的表情重新格式化到了初始状态,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人,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对方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灵魂质问。 “你说的我都明白,然而为什么?” 花野井千夏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渡边川,眼里满是认真。 “你不想让我和黑衣组织牵扯太深,打算找机会就帮我脱离组织,离开这里,但你为什么又要越陷越深呢?” 黄昏的余韵收拢最后一丝光明,晚霞如潮水般褪去,房间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才传来渡边川的轻笑声。 起初,他笑得很克制,像是听见孩童幼稚问题时的忍俊不禁,到后来,这笑声却逐渐变得放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仿佛快要不能呼吸。 “就当我贪婪且凶残吧,权力它本身便是最让人心驰神荡的存在。” 渡边川猜测得没有错,这次任务过后,虽然他和琴酒都受到了那位大人的训斥,但两人之后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他几乎立刻就接到了下一个任务,简单休整过后便动身出发了,琴酒则被要求留在日本,暂时负责训练基地的培训。 由于这次任务要前往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需要花费点时间,出发前渡边川还特意找上了花野井千夏,交代她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好好当个小透明就行。 特别是在琴酒面前,是时候表现出她抽象的本质了,让人升不起一丝“眼前之人值得信赖”的可靠感。 对此,花野井千夏表示愤慨——抽象点怎么了,她又没犯法! “啊,对了,组织这段时间会进来许多新人,不是像你这种一次性消耗型基层人才,而是真正有能力获得酒名的那种厉害角色。” 还记得渡边川那天说的话,残酷到让人忍不住落泪。 “总之你安分点,不管是组织内部培养的战斗机器还是对外招揽的人才,一个比一个难搞,琴酒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你了。” 思绪拉回现实,一转眼,花野井千夏便已经在thecrow&酒吧工作了半个月。 田中勇一郎对她还算客气,因为酒吧这绝佳的地理位置,平常并没有什么客人来,简直是白拿工资养老的风水宝地。 这位头顶略显稀疏的前辈深谙在组织的生存之道,闲着没事时就会和花野井千夏吹一吹他当年的英勇事迹。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我也在特别行动队呆过,差点就加入行动组获得酒名了呢。琴酒知道不,就是你之前辅助出任务的那个杀神,他刚加入组织获得酒名的时候,我……” 嘎吱—— 未吹完的牛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田中店长瞬间卡壳了。 “咳,后厨有那个什么,吧台就交给你了,花野井。” 看着田中店长面色僵硬地飞快逃离现场,花野井千夏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转过头,果不其然地见到了琴酒和伏特加。 有一段时间未见,他们两个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一身黑衣生人勿进,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简直是绝配。 尽管内心嘀嘀咕咕,可花野井千夏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笑着朝两人点头致意后,便负起了身为一个调酒师的责任。 第173章 “二位想要喝什么?” 琴酒要了一杯威士忌纯饮,伏特加则让花野井千夏帮他随意调一杯。 顶着两人的注视调完酒,轻轻将酒杯放到桌面上,花野井千夏正准备很有眼力见儿地撤退,给他们留下单独交谈的空间,却见琴酒微微抿了一口酒,倏然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不喝酒?” 酒吧内只有他们三人,伏特加正“吨吨吨”地喝着他那杯特调,想也知道不是在对他说,那就是在对自己说了? 花野井千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酒架上的那瓶威士忌——也没四声过期呀? 没有办法,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确实不怎么喝酒。 闻言,琴酒淡淡地抬起眼,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的酒,没有灵魂。” 听见这话的花野井千夏??? 那你去喝灵魂呗。 不是,你小子是来找茬的吧,这是纯饮,不是特调,就是直接把威士忌倒进杯子里,谈什么灵魂啊?! 短暂的错乱过后,摁住即将崩溃的理智,花野井千夏飞快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明白这份工作难在哪里了,平常就算再轻松,甲方一来,她就得装孙子,还得满足对方那无理取闹的要求,不能说一个“不”字。 因此,她只能微笑点头并且诚恳道歉。 “抱歉,那我再给您调一杯?” 目光从花野井千夏的脸上一寸寸划过,琴酒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次换成水割吧。” 花野井千夏…… 你【哔——】,你【哔——】【哔——】,还水割,我看你【哔——】!!! “好的,请稍等。” 何谓水割? 这是喝威士忌的其中一种方法,先在杯中加入冰块,再以1:2.5的比例加入酒和水,一直搅拌到杯子外侧有冰霜挂壁,整个过程持续15-20分钟,堪称调酒师的噩梦。 如果你恨一个调酒师,就让她/他去调杯水割吧。 不知何时,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冰块与杯身不断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室内回荡。 秉承着干一行恨……爱一行的职业精神,花野井千夏这半个月来闲着没事就会研究一下如何调酒,试验品自然是田中店长,反正那是个酒蒙子,喝多少都乐意。 期间她自然也试过“水割”这种方法,结果很是惨烈,她的胳膊差点废了。 二十分钟过后,花野井千夏面不改色地换了只手,将刚完成的水割威士忌递了上去。 “请用。” 诺,你要的灵魂,喝呗喝呗,谁能喝得过你呀~ 琴酒接过酒沾了沾唇,这回总算没有再扯淡,而是老老实实地闭嘴喝酒了。 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花野井千夏微微垂眸,不以为意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伏特加。 “伏特加大哥,那个……上次的活动经费还剩很多,我应该怎么还给你呀?” 伏特加……伏特加懵了。 好新奇的问题,这还是他加入组织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疑问,怎么说呢,有种在正规公司上班的错觉。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解释这笔经费相当于另一种形式上的补贴时,身边人动了。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隔着一层冰霜,琴酒墨绿色的眼睛显得更为冷冽。 他没有看伏特加,也没有看花野井千夏,只是将杯子放回到吧台上,留下一句“你的小费”后,便转身径直走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现场另外两人都愣住了,眼见自家大哥已经走出酒吧的大门,伏特加赶紧跟了上去。 转眼间,整个酒吧就只剩下花野井千夏一人。 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店面,花野井千夏低垂着脑袋,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太清表情。 半晌,她才蓦地勾了勾唇,嘴角绽开一个计谋得逞的邪恶微笑。 嘿嘿,ai终究是取代不了人类的。 ai没有上限,可人类也没有下限呀,ai能料到她会洗钱吗? 如此一来,那笔活动经费就能光明正大地算作调酒小费,计入主线任务中,成功转化为积分! 早知道一杯水割能挣那么多小费,她可以让琴酒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水割威士忌,天才,她简直是个天才! 美滋滋地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吧台,花野井千夏甚至开始哼起了歌,正当她在心中筹划着该怎么利用这笔新入账的积分时,口袋里的手机轻震,有人给她发来了一条短讯。 【大哥说你的综合素质太差,连枪都不会用,让你明天开始前往训练基地报到——伏特加。】 这一刻,花野井千夏的天,塌了。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来,下一秒,伏特加又发来了一条短讯。 【大哥翻了你的资料,觉得你的专业能力存疑,准备一下重新测试吧。】 第八十六章 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花野井千夏便马不停蹄地给渡边川发去了邮件,将今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邮件发出去没到三分钟,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那你节哀吧。】 花野井千夏??? 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看上去与一个正常人无异,不对,我本来就是正常人。】 第174章 【也许是你上一次任务的表现给他留下了印象,总之还是贯彻原来的宗旨,在训练基地表现得废物一点……但不要太废物,我担心琴酒一个不顺眼把你给崩了。】 听听,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种冷酷无情的话来的。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建议,花野井千夏气鼓鼓地叉掉页面,转而跳转到另一个网页,化悲愤为力量,开始学习。 当初她傻了吧唧地拿着简历来酒吧面试,虽然简历这东西掺水含量巨大,但她的真名终究是曝光在了酒厂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是渡边川帮她扫干净了尾巴。 姓名、年龄和学业都没有发生变化,身世却被改成了从小就无父无母的孤女,需要打很多份工来维持生计,也因此认识到了许多三教九流之人,那个一早就倒霉嗝屁的引路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名“孤女”想要加入组织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钱。 当然,组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加入的,引路人之所以会推荐“孤女”,是因为她“脑袋灵活”、“随机应变的能力突出”、“学历高,社会经验丰富,加以培养能够胜任各种行业的潜伏工作”。 花野井千夏很怀疑渡边川这么编就是在为难她,尽管这些技能她都能硬靠上去,但让一个不服管教的阴暗死宅转变为阳光听话的明媚少女,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上一次任务她忍得有多么辛苦吗?! 更关键的是,渡边川大概是嫌弃这份“加入组织申请书”不够有说服力,还自作主张地添上了一项特长——精通各种枪械的结构以及原理,这就是花野井千夏要挑灯夜读的原因。 实验基地的任务中,琴酒曾扔了一把格|洛克17给她,还问她会不会用,她却表现得异常青涩,连拿枪的姿势都错了。 不过问题不大,能补救。 在加入组织之前,这编造出来的身份只是一个穷到连饭都要吃不起的孤女,即便本身是个枪械迷也没钱去研究,只能在网上看看资料,标准的纸上谈兵。 所以明天的测试中,她只需要发挥出一个理论派的水平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 可有关枪械的资料也太多了吧,口径、射程、精度、威力,偶尔还得讲出这种枪支型号的发展历史。而花野井千夏对于枪械的唯一了解,仅来源于在警校当宿管那段时间的道听途说,从未经过系统化理论化地学习。 若是有老师能帮忙归纳整合知识点,以她的学习能力,或许可以在一晚上达到精通。 然而如今的她只能在网页上搜索,连同那些无用的信息一并吸收,大大降低了学习效率。 倏地,花野井千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身形微微一顿。 “等等,我有老师啊。” 房间内静谧的空气被自言自语打破,她若有所思地向后仰倒,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虚空中。 驶过车站前热闹的商业街,黑色保时捷拐入了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楼的公寓楼前。 花野井千夏已经在公寓楼下等了有一会儿,见状,她赶紧跑上前,敲了敲副驾驶座位一侧的车窗。 随着车窗缓缓降落,琴酒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哥,怎么好意思让你们来特意接我一趟,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佯装腼腆地抿嘴轻笑,花野井千夏还没来得及客套完,琴酒已经将一副眼罩丢了过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他那干脆利落的命令。 “戴好,上车。” 花野井千夏…… 怪不得呢,她还在想琴酒怎么会这么好心来接她,原来是不能让她知道训练基地的具体位置啊。 唔,算了。 反正她也特意租了一间公寓来骗他们,半斤对八两吧。 据渡边川所说,组织会在新成员的身上安装发信器来监视他们的行动,花野井千夏这种级别的小喽啰当然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还是谨慎行事为妙,最好换一个住址。 坐上保时捷的后座,花野井千夏戴好眼罩,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视力被剥夺,其余的感官因而显得更加敏锐,她听见车子启动时的引擎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推背感,皮革和淡淡的烟草味道交织在一起,不疾不徐地向她笼来,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危险而莫测。 在这略有些压抑的氛围中,花野井千夏……倒头就睡。 当然,这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实际上,她正在【学习小天地】里疯狂补课。 新到手的积分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她用来兑换了【初级枪械鉴赏课程】,从昨晚到现在,她只睡了三个小时来恢复精神,其余时间都泡在系统世界中埋头苦读。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尽管只是初级课,但敬业的小黑老师不仅讲课专业,还搞来了几把较为经典常见的枪支示范拆卸过程,让花野井千夏对枪械结构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就在她热火朝天地学习之时,现实世界中,车内的气氛却安静到有些可怕。 久久没有等到花野井千夏主动搭话,琴酒原本还挺讶异于对方竟然能够沉得出气,当他无意间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的情况时,却一下被沉默了。 戴着纯黑眼罩的少女懒散地靠坐在车窗边,姿态放松,呼吸均匀,脑袋还时不时地轻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侧颈。 第175章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就是睡着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沉得出气的程度了,这简直是把自己当boss啊,轻松自在得仿佛回到了老家,连半点纠结忐忑的情绪都没有。 琴酒漠然地收回视线,决定让训练基地内的指导员们,好好教教这家伙什么叫做危机感。 车子稳稳停住,花野井千夏也适时地“醒”了过来。 被伏特加拎着下了车,她转过头,脸上还不忘扬起一个明媚质朴的笑容。 “琴酒大哥,我们是到达训练基地了吗,我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吗?” 左看看早已走远,明明听见花野井千夏说了什么却充耳不闻的自家大哥,右看看完全搞错方向,对着空气热情搭话的花野井千夏,伏特加……伏特加选择了闭嘴。 在组织和大哥身边混了这么久,他的业务能力可能不算突出,但审时度势的本领,组织内无人可敌! 十分钟后,花野井千夏终于被伏特加放了下来,脚踏实地,重见光明。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短暂地适应过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训练场地。 造价高昂的减震耐磨地面与粗犷的混凝土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头顶复杂的钢架结构之间,密布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大灯,整座训练场不见一扇窗户,冷冰冰的,跟在坐牢似的。 他们此时正站在训练基地的二楼,位置极其显眼,场内时不时就有人投来隐晦的打量目光,那眼神可算不上友好。 花野井千夏眉头一皱,然后……退至琴酒身后。 “哥,你是把我送牢里来了吗?” 这跟她想象中的训练基地不太一样啊,底下那群人看着可都不像善茬,被他们注视着的感觉,宛若豺狼虎豹环伺在侧,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琴酒总算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坐牢可比这轻松多了。”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扯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容,声音若有似无,仿佛就在花野井千夏的耳边响起。 “祝你活下来吧。” 花野井千夏??? 眼见琴酒已经率先下了楼,她赶紧拉住正要跟上去的伏特加,在其不解的视线中,英勇就义般说道: “伏特加,要不你先一枪崩了我吧。” 像她这样“单纯可爱善良无辜”的小女孩,进入到这种地方来,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吗,她不得被霸凌死啊! 面对着花野井千夏那双坚毅到莫名其妙的眼睛,伏特加一哽,瞅了一眼琴酒离开的方向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悄声对其说道: “你放心吧,没那么容易死的。大哥也是欣赏你,觉得你有潜力才会带你来训练基地培训的,你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要让大哥失望。” 花野井千夏知道今天自己已经疑惑了很多次,但不妨碍她继续疑惑。 欣赏?潜力?琴酒他眼睛没问题吧?! 她都这样了,那家伙都能看出自己熠熠生辉的灵魂本质,莫非他真是天才? 伏特加等不及让花野井千夏慢慢思考,拎起她就快走跟上了琴酒的步伐,三人沿着楼梯向下,已经有人在训练场边等着他们。 准确来讲,是在等着琴酒。 “交给你了。” 向着面前的指导员点头致意,琴酒还没说什么,伏特加立刻心领神会,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把花野井千夏丢了出去。 随后,这两人便十分无情地转身走了。 只留下花野井千夏在原地和一身腱子肉的指导员面面相觑,背后还被数十双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 “那什么……” 花野井千夏尴尬地扯了扯衣角,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半晌,她才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我,我哥是琴酒?” 第八十七章 花野井千夏一直认为跑步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她起跑时的窝囊和跑步途中的狗喘,都不应该被公之于众。 这种滋味,就好像一个不行的男人去泌尿外科治疗阳痿,结果被护士小姐公然点名。更可怕的是,一群体育生还在候诊室中等待赛前尿检,闻言纷纷投来视线,让你体验了一把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哦,后者不是比喻。 沉甸甸的脚步落在跑道上,花野井千夏只觉喉头一阵腥甜,气喘如牛,累得跟条狗似的。 那个丧心病狂的指导员还让其他学员跟着一起跑步,时不时就有人从她身边超过,接着便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如有实质,极具倾略性。 对此,花野井千夏统一无视了过去。 呵,笑死,光一个跑步就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她。你们?老老实实排队去吧。 总算结束了热身跑,花野井千夏“啪叽”一下就躺倒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见状,指导员只好让等在终点已久的学员们分组训练,自由活动,他则看着测试表上的跑步成绩,颇为头疼。 琴酒从哪儿搞来的小废物,这成绩,和那些逃避体测的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听他的意思,似乎还想让其在训练基地里待上一段时间,若不特殊照顾,分分钟被那群混球撕成碎片。 想到琴酒的指示和眼前这个小姑娘刚才的话语,指导员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有拿出对付普通学员的恶劣态度,而是自认为和颜悦色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