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节 书名: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作者:伍子橙 简介: 预收:《暴发户极品堆里的独生女[年代]》《在七零儿科吃瓜日常》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怪物”林可叮,穿到了六零年代的吉雅赛音家。 这家跟别人不一样,格外喜欢闺女,最小一辈十几个孩子,独宠智力不足的原主,自从原主两岁被狼叼走,为找人,原本条件在旗里数一数二,拖到今天揭不开锅。 最近牧区都在讨论,吉雅赛音病危之际,狼孩自己回来了,五岁的小女娃,长得软软呼呼,像个雪团子,徒手拖一只肥黄羊。 不愧是草原大力士的血亲,将来一定跟她额木格奶奶一样,是旗里最好的猎手。 吉雅赛音:他们的小叮当那么可爱,打猎这种粗活让她出马??? 老当益壮的吉雅赛音打到一只白狐,笑呵呵地摸着林可叮的头:等狐皮帽做好,乖宝的小脑袋瓜也能过个暖冬了。 未成年的哥哥第一次参加打围,旗开得胜,换回来一双蒙古毡靴,靴子里装满了林可叮最喜欢吃的关东糖。 哥哥们住的蒙古包只有两张旧毡子,好东西都归到林可叮的蒙古包:铜盆铝壶,壁毯地毯,殷实温暖。 不光一家人宠着她,就连狼群也惦记着她,白毛怪来袭,畜群遭狼群袭击,各家各户损失惨重,唯独吉雅赛音家无狼问津,还给林可叮送黄羊肉吃。 边疆驻地军区没人不知道,简家出了个混世魔王,简文笙,打小就皮得上天,哪怕长大后进了部队,毫无疑问也是最不服管的刺头。 当然,能耐大也是不争的事实,年纪轻轻就升了团长,一晃奔三的年纪,行事作风还是一贯不着调,上面下死命令让他马上解决个人问题。 简文笙领回来一小姑娘,白白净净,看着就乖 整个家属院皆摇头:这就是组织给介绍的那个狼孩?明明一只小绵羊,还想要压住转世猢狲,不得天天被欺负哭了。 谁知:简文笙骑马带林可叮兜风,喊他往西他不敢往东;林可叮想吃奶皮子,简文笙亲手挤羊奶给她做;孩子出生了,刺头简文笙哭着抢着洗尿布。 ps:女主就是原主, 架空,金手指如文案所示,超粗超大, 温馨日常向,轻松搞笑, 前面亲情戏,感情戏在后面 内容标签:年代文轻松日常团宠开挂 主角视角:林可叮,简文笙;配角:可爱又迷人一大家子 一句话简介:大草原普通人家鸡飞狗跳日常 立意: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第1章 “怎么不去死!小怪物!别过来!快去死!” 到死,林可叮听见的也只有父母的咒骂和害怕。 睁眼,她看到一群狼,向着山谷撤离,以为做梦,林可叮揉揉眼睛,狼群已经跑没了影,她闻到很浓的草香。 环视周遭,绿莹莹一片草甸,望不到尽头,她不是被父母丢在火海了吗?林可叮脑袋昏沉,无数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闪过,就在她分不清楚现实和做梦的时候,一只灰白皮毛的大狼从山谷口折回来。 接着狼群再次出现,队形整齐地蹲坐在银狼身后,十几双钢锥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银狼跳上高处的石块,胸前和脖子上的毛发,在早晨单薄的光线里,反射出一道道闪亮的银光,那是来自狼王的威慑。 林可叮不觉得害怕,反而倍感亲切。 狼王金色的兽瞳望向牠死而复生的孩子,观察数十秒后,仰鼻冲着长生天发出狼嚎。狼群紧随其后,全部站立起来,嚎叫声持续不断,向草原四处扩散。 林可叮身体本能,作出回应,她蹲坐在地,两只小手握拳垂在胸前,抬起脑袋,伸着脖子长嚎一声。 “呜欧——” 声线虽然娇嫩,但声音和动作,和草原狼一模一样。 林可叮追随狼群,发出第二声狼嚎时,山谷刹那间寂静无声,狼群再次往山谷撤离,林可叮将剩下的嚎声吞回肚子,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用手做成大喇叭状圈住口鼻,“呜欧……呜呜……欧……呜呜呜……” 奶声奶气的狼嚎悠长凄远,狼群却再也没回来,林可叮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一遍一遍地狼嚎,最后累到嗓子哑了,倒在地上睡着,小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 她又被抛弃了呜呜呜…… 再醒来,林可叮在晚霞的天光中,爬行了一小段后,从草地上站起来,摇晃了几下稳住身形。 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手腕上系了一条细绳,已经脏得辨不出颜色,绳上坠一只小铃铛,也生了锈发不出声音。 林可叮戳戳小铃铛,冰凉的触感,真的不是做梦,她穿到了六十年代的大草原。 原来的小姑娘和她同名同姓,爸爸是蒙古人,妈妈是汉人,今年也五岁,两岁被“叼”回狼群,之后一直生活在山里,今天第一次出山,随狼群来这片草场打围黄羊,混乱中意外溺水而亡,狼群认出她不是原主,弃她而去。 河边躺着十几只黄羊的残骸,狼群吃掉了它们的内脏和腿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林可叮一路穿过去,来到一处河湾边,看到一只深陷烂泥的大黄羊,脖子上的四个血洞已经干涸,她伸手抓住它坚韧锐利的羊角。 羊角尖擦过手心,划破稚嫩的皮肤,口子很长很深,血水染红手腕上的细绳。 林可叮一把将大黄羊拽上岸后,摊开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还是小怪物呜呜呜…… 林可叮红着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拖着大黄羊往最近的营盘走去。 五六十公斤的大黄羊,在她手里像一只死麻袋。 一九六三年,公历六月初,满都拉图大队迁到夏季草场的第二天夜里,就传来吉雅赛音老人病危的消息。 各家各户前去探望,破旧的蒙古包里三层外三层外围满了,巴图尔撕心裂肺的嚎哭,听得眼皮子浅的直抹眼泪。 霍勒嘿,霍勒嘿可怜啊,可怜啊 吉雅赛音躺炕上,双眼紧闭,了无生气,大儿子巴图尔跪地上,拉着她的手,抹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额吉,你要走了……留下我孤儿寡母咋活呀……哎呦呐……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多的惨,祖坟遭人刨了……” 牧民:“……” 好了,这下哭不出来了。 他们也见怪不怪,巴图尔从来就不着调,以为娶了媳妇会安分,不想变本加厉。 这不,跟他媳妇林静秋学了几年汉语,满口胡诌,才不管啥意思,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吉雅赛音缓缓地睁开眼睛,瞳仁里面充满了嫌弃和无语,她气息微弱:“别……别嚎了……要不我起来……起来,让你躺,我先送你……你走……” “额吉,你没死!太好了!长生天保佑!”巴图尔一惊一乍后,又嚎上了,“额吉,刚一进门,看你躺笔直,儿子以为你都死硬了,吓死我了啊啊啊……” 吉雅赛音无力地笑着,“阿大,我刚梦到你阿布,他牵着小叮当来接我了……” 小老太看向巴图尔身后,黯然的眸色突然有了光亮——看到孙女蹦蹦跳跳地跑向她,她急忙地伸出手去迎:“我们小叮当回家了。” 一句话,在场没人顶住,纷纷红了眼,哪怕跟吉雅赛音一家走的并不近,但小叮当的事,别说满都拉图大队,额善草原也无人不知。 三年前一场白毛风吹得额善人马仰翻,所有劳力都在拼命阻截冲散的畜群,谁能想到草原狼会趁乱把一小丫头叼走。 为找人,先是吉雅赛音的老伴进了白头山没再回来,家族失去主心骨,大儿子不想连累其他人,坚持分家,挑包单过。 吉雅赛音连遭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半年前就严重到下不了床,大儿子要送她去医院,吉雅赛音死活不同意,说有这些个闲钱不如拿去找小孙女。 小孙女一出生就是她在带,疼得跟自己眼珠子一样,这三年,吉雅赛音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如果不是她的疏忽大意,小孙女不会被狼叼走。 受病痛折磨,坚持到今天,为的也是等小孙女,回光返照看到小孙女回来,再无牵绊,这次多半熬不过来了。 蒙古人死后行天葬,把遗体运到荒野,交给草原狼处理,林静秋和妯娌在包外收拾牛车。 格日乐挂在她腿上鬼哭狼嚎:“哇哇哇……都怪我没有好好喂额木格吃饭,额吉,额木格不会死的对不对?……哇哇哇……” 林静秋第一胎就是双生,当时难产只保住一个,养了十年身子才怀上二胎,也就是小叮当和格日乐。 丈夫心疼她,坚持闺女随她姓。 格日乐像他爹,在娘胎就调皮捣蛋,把孕晚期的林静秋折腾得够呛,终于熬到生产那天,小家伙还不配合,迟迟不肯出来,把妹妹憋肚子里太久,导致严重缺氧,出生后各方面发育都跟不上哥哥。 格日乐满地跑的时候,小叮当还不能站稳,两岁才学会走路,说话更晚,到被狼叼走前,每天坐在蒙古包前面的空地上发呆,安安静静的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左邻右舍说她七魂六魄不全乎,剩下的让长生天收起来了,言外之意就是一个傻子,模样长得再乖也没用,不如养一只狗看家护圈。 林静秋和婆婆每次都会追着骂,骂到对方向小叮当道歉,久而久之,风言风语是少了,但大伙心里还是犯嘀咕的: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家子到底稀罕个啥劲? 丢之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后来被狼叼走了,不惜花光所有积蓄寻人,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林静秋从没后悔过,哪怕深有体会草原狼多凶残,闺女那年才两岁,用那些老婶子嚼舌根的话来说——还不够塞牙缝。 她和丈夫也始终坚持,不曾放弃,因为那不是阿猫阿狗,而是他们的亲骨肉。 “巴图尔,你家闺女,小叮当回来啦!”有牧民在远处喊。 这句话,哪怕听了无数次,林静秋依旧怀揣希望,当即扒开儿子,疯了一样跑过去,格日乐和其他人紧跟其后。 包里,巴图尔拔腿也要跑,被吉雅赛音反手抓住,“背……我去……” 额善草原辽阔,相邻两个蒙古包离得也不近,串门看热闹甚至需要骑马,加上六十年代没拉电线,家家户户点的羊油灯,光亮不够,勉强照明,一出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放牧下夜必备,人手一把手电筒,强的弱的,白的黄的,一束束手电光柱汇聚在一起,将草原漆黑的夜照得晃如白昼下,他们看到了走丢了三年突然自己回来的林可叮。 很小很小的一只,衣服烂得不成样,细胳膊细腿,头发干枯,乱蓬蓬的一团,挡去大半张脸,露出尖细的下巴,身上裹着泥浆。 如果不是认出她手腕上的那条红绳铃铛,换谁敢信,眼前这个小泥娃是三年前那个随时都干干净净的瓷娃娃。 “小叮当!”林静秋大喊一声后面是格日乐震耳欲聋的哭声,像死了老母,林静秋冲上去将林可叮抱到怀里,格日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围上去,“妹妹,小哥也要抱抱。” “阿布先来!”巴图尔伸手过去,吉雅赛音拍掉他的手,将林可叮抢到自己怀里,死死地搂住,哭得肝肠寸断:“小叮当,额木格的小乖乖啊,你终于回来了,额木格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巴图尔搓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没见过垂死之人力气这么大,他咧嘴笑地张开双臂,圈住媳妇老妈还有闺女,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被落下的格日乐自力更生,削尖脑袋钻到最里面,牵住了妹妹的小手。 林可叮被抱得喘不过气,也舍不得推开他们。 “小叮当晕过去了!” “小乖乖!”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节 “闺女!” “妹妹!” 第2章 林可叮前世出生就被卖给实验室,五年不是吃药就是打针,度日如年,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见到爸爸妈妈。 终于到见面的日子,林可叮扮成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公主头蓬蓬裙,逢人就笑得很甜,这么乖。 爸爸妈妈看到她,却没有任何惊喜,只有恐惧和排斥,一口一个小怪物地喊她,让她离他们远点,最后一把火要烧死她。 林可叮昏昏沉沉,噩梦中,感觉头顶被轻轻抚摸,温柔的女声不耐烦地哄着她:“小叮当,不怕,回家了……小叮当……” 终于,再也听不到喊“小怪物”,林可叮在林静秋手心蹭蹭后安稳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可叮听到有人说话,虽然有刻意压低,但因为人太多,还是有点吵。 “小叮当不是五岁了吗?怎么还这么小,跟三岁娃娃差不多,你看这手好瘦,跟小马驹的尾巴一样。” “哎哟我的长生天呐!快把你脏手拿开,别给我妹妹摸黑了,这是我的妹妹!我的!” “咦——是谁早上又哭又闹,说小叮当黑得像坨牛粪,要塞回你额吉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这不洗洗又能要了嘛,”格日乐挠脸傻笑完,严肃地宣布道,“告诉你们,打今起,小叮当就是我的心我的肝,谁敢欺负她,我跟谁拼命!” “让你小声点!没听到!”林静秋一巴掌过去,低声呵斥:“吵醒妹妹,抽烂你屁股!” 看到林可叮眼皮动了动,格日乐立马撅起屁股冲他妈扭,挑衅道:“额吉吵醒的妹妹,打不了我屁股了,哈哈哈哈……” 林静秋一脚踹他屁股上,格日乐一头栽地上,脑门红肿一块也不觉得疼,因为调皮捣蛋,一天至少三顿揍,早就习惯了,不当回事地就要爬起来,听见他妈掐着嗓子喊小叮当~~ 他震惊地摔回去,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妈妈,对着妹妹温柔得快滴出水,格日乐觉得天塌了。 太可怕了! 林静秋用手背试林可叮的额头,没发烧,“小叮当醒啦?疼不疼?饿不饿?跟额吉说。” 林可叮还没开口,好几张脸紧张地凑过来,将包顶的木格挡得严丝合缝,一点亮光照不进来。 “跟小哥说。” “小叮当~” 林可叮眨眨眼睛,发现不仅床边围满了,包里还有其他人,甚至门口也挤了一圈。 林静秋将孩子们轰开,“别挤了,等下小叮当又晕了。” 林静秋脾气火爆,一大家孩子,除了格日乐敢跟她叫板,其他的见了她都跟兔子看到狼一样,她一招呼,乖乖地往后退,眼睛还是紧盯着林可叮看。 好多人啊~ 林可叮拉起被子捂住脑袋,又忍不住好奇想看,先钻出来乱蓬蓬的头发,然后一双大眼睛露出来,往外望。 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把林静秋心疼坏了,闺女三年没见过人,一定很怕。 她坐过去,让闺女枕到她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林可叮额角的碎发,柔声哄道:“是不是小哥闹到你了?额吉帮你揍他!” 他们认出她不是原主,会不会也把她赶走? 原主被狼叼走前,并未学会说话,林可叮怕露马脚,不敢轻举妄动。 格日乐刚趴到炕边就挨了他妈一巴掌,却完全不在意,呲着个大牙冲林可叮傻笑。 林可叮看了看格日乐,又看了看林静秋,心里的不安少了好些。 这时有人喊林静秋:“小叮当今年得五岁了,可这娃怎么瞅也只有三岁,静秋,你可要认清楚了。” “咋可能认错嘛,小叮当手上那条红绳铃铛,可是吉雅赛音老人用两张狐狸皮跟旅蒙汉商换来的。” “被狼叼进山,能活下来已经是长生天保佑,还想给你养得又白又胖,做啥梦呢?” “不觉得小叮当变化蛮大吗?看着就比以前有生气多了。” “不光有生气,还有大力气,昨夜里我都见着了,那么小一孩子,拖那么大一只黄羊,至少一百斤!” …… 林可叮紧张地攥着被角,记忆里,一家人精细养了两年,原主才勉强长了些肉,但底子还是很虚,感冒发烧家常便饭,草原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跑,不少人劝吉雅赛音一家,这孩子一看就活不长,别浪费粮食和精力了。 林可叮小心看向林静秋,前世,为了让爸爸妈妈接受自己,她努力扮成正常小女孩,结果换来了害怕、咒骂和丢弃,这一次,她出现就是“小怪物”的模样。 林静秋听他们说那条红绳铃铛,眼眶蓦地就红了。 昨晚闺女晕过去后,林静秋摘铃铛下来洗,发现绳子上的红居然是血,不敢想闺女这三年过得什么日子。 林静秋捧住林可叮的小脸,俯身下去,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哽咽地呢喃:“感谢长天生,庇佑小叮当平安。” 作为母亲,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心肝宝贝,更何况,他们一家对小叮当的期望,从始至终只有:健康,其他都不重要。 林可叮前世打记事起,身边人对她只有伤害,如果不是狼群不肯接纳她,林可叮可能不会回原主的家,但骨子里对人还是想要亲近的。 林可叮往林静秋怀里靠,闭上眼睛地拱了拱。 好暖和哦。 说到林可叮拖回一只大黄羊,牧民顿时按耐不住了,格外激动: 那黄羊好像是被咬死的,脖子上还有血窟窿嘞。 这不狼的一贯伎俩嘛,小叮当多多厉害,还能从狼口夺食! 狼群养大的孩子,肯定是狼送给她的吃食。 议论不成,还要对峙,你一嘴我一嘴对林可叮刨根问底: “那黄羊该不是你咬死的吧?看来跟狼群学了不少本事,大婶就一个请求,千万别咬我家的羊啊。” “深山老林,一住三年,小叮当,你平时都吃什么?跟狼一块吃生肉腐肉吗?” “啧,霍勒嘿,怪不得一身狼味,昨儿个一进营盘,大狗闻到就叫个不停。” …… 越问越激烈,林静秋脸色阴沉下来,眼看就要爆发,巴图尔从场部医院赶回来,满头大汗钻进包后,端起炕边矮柜上的奶茶,一口气喝了半碗,抹着嘴问:“咋地?羡慕直说,我巴图尔的儿女个个都是好样的……” 话说一半,瞥到旁边傻乐呵来不及收牙的格日乐,补上一句:“当然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个例不在我说的范围内。” “妹妹,别多想,阿布说的大哥。”格日乐一点不觉得阿布说的个例是他,毕竟谁见他都会夸一句:不管长相还是脾性都跟巴图尔一个模子刻出来。 阿布脑袋再不灵光也至于骂自己。 “我们小叮当力气大,那是随了她的额木格,别忘了,我额吉年轻那会儿可是额善草原最有名的大力士。”巴图尔喜欢显摆,比如娶的媳妇,还有大儿子考上旗里唯一的高中,这两桩大美事,现在加上闺女,足够他嘚瑟一辈子,回来已经说了一路。 草原风还没吹到的地方,都已经知道吉雅赛音那个被狼叼走的小孙女自己回来了,还给家里带回来了一只肥美的大黄羊。 巴图尔将碗里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咧嘴大笑:“哈哈哈哈……我们小叮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哈……” 林静秋忍无可忍,一脚过去,吼他:“那给闺女晾的奶茶!” 巴图尔还是笑咧咧,给林可叮重新倒了一碗奶茶,看到炉上烧着铁锅,揭开一看是白水,心疼地嘟囔道:“病人得吃好,光喝奶茶咋行?小叮当,阿布给你煮羊肉面片,别怪你额吉,她不会做饭,离开了阿布,活不了的。” 林静秋瞥了眼絮絮叨叨的丈夫,表情嫌弃,却也没说他。 包里的晾肉绳上只剩两根肉干,巴图尔全部割下来,用蒙古刀剁成肉末放进锅里,很快,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馋得在场所有人直咽口水。 草原进入夏季后,肉食大幅度减少,每天早上的手把肉不见了,主食也换成了各种素面食和奶制品。 吃了秋冬春三季肉食的牧民这个时候最馋荤腥了,实在受不了,也会往饭菜里放点肉干,但也只是借点肉味,万不会像巴图尔大手大脚,掏光家底,穷大方。 为了送吉雅赛音去场部医院看病,林可叮拖回来的那只大黄羊,巴图尔直接拿到收购站卖了,林可叮费了牛鼻子劲,一根羊毛也没捞着吃。 孩子是回来了,老人也活下来了,确实是两大幸事,但一个老一个小,也不能为家做啥贡献,还要人照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雪上加霜。 这算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为看热闹,没吃早茶就来了,这会儿确实都饿了,再闻到香,牧民们熬不住了,陆续离包,回自己家找吃食。 就剩一家四口。 巴图尔盛一碗面片,倒入几滴野蘑菇酱油,搅拌均匀后,喂给林可叮吃。 闺女回来了,不用再往外跑,林静秋决定去找生产组组长讨一份羊倌的活儿,她嫁来额善草原十几年,早习惯了这边的生活,放牧也是一把好手。 巴图尔拍着胸脯和林可叮保证道:“没吃到黄羊肉不打紧,你额吉一定会补偿你,有你额吉在,包你吃香喝辣。” “对吧?媳妇。”巴图尔冲林静秋挑眉,他模样生得俊俏,甚至比好多蒙古姑娘清秀,还懂养护自己那张漂亮脸蛋,别的汉子放牧晒得皮糙肉厚,他天天躲家里养得细白嫩肉。 十八岁娶到林静秋,婚后当起家庭煮夫,媳妇在外赚钱养家。 不少人说闲话,笑他小白脸,吃软饭,巴图尔不以为然,都是靠本事吃饭,谁比谁吃相难看。 林静秋推开靠过来的巴图尔,她这个丈夫怎么说呢,不惹人烦的时候,确实赏心悦目,但大多时候能把人气死,每次她都是看着他的脸掐自己人中挺过来。 巴图尔缠上去,揽住林静秋,“我跟你一块去,看能不能申请到下夜的活儿,那样家里就能有两个人赚工分。” “小叮当,等阿布赚了工分,给你换肉吃好不好?”巴图尔宠溺地刮林可叮的小鼻子, 林可叮冲他甜甜一笑。 巴图尔心都化了,吃完早茶,将林可叮交给格日乐照顾,干劲十足地拉着林静秋出门。 格日乐反应慢半拍地跑出去,很快折身回来,纳闷地嘀咕道:“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阿布居然要去上工了,不是说臭男人才赚工分养家吗?美男子做做家务就好了。” 想到什么,格日乐一拍脑门,跟林可叮说:“妹妹,阿布终于承认了!” 林可叮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承认什么? 第3章 “脚臭啊!”格日乐捏住鼻子,表情夸张,“妹妹,阿布的脚超臭,他还不承认,说自己是美男子,放的屁都是香的,呕~” 格日乐叮嘱林可叮,“妹妹,记住了,阿布脱鞋,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林可叮乖乖地点头,格日乐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喜欢,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妹妹快睡觉吧,小哥在这保护你。” 格日乐一直很自责,如果不是他贪玩,妹妹不会在额吉肚子里憋到缺氧,她能更早地学会走路和说话,狼就不会那么容易地把她叼走了。 妹妹终于回来了,格日乐暗暗发誓要对妹妹好。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节 睡太多,林可叮没有睡意,躺在床上,偷偷打量周遭。 原主记忆里的蒙古包宽大殷实,墙上挂漂亮的壁毯,地上铺厚实的地毯,如今全换成了旧毡子,哈那墙上烂的小窟窿,糊几张旧报纸,夏天还能凑合,秋风一旦来袭,熬不过三天,更别说风雪交加的冬天了。 要知道草原冬天长达七个月,如果不能在天冷前改善居住环境,额木格的寒腿病肯定会再加重。 以他们家现在的经济条件,要想重新支个蒙古包是不可能了,修复还是有盼头的。 阿布说她昨天拖回来的那只黄羊,连皮带肉送到收购站卖了二十块。 二十块在后世不值一提,放在六十年代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毕竟这年头赚钱不容易,牧民一年到头放牧,扣除每个月分发的粮食和肉食,年底剩下的工分能换多少钱,还得取决于大队的集体收益。 收益好,工分就值钱,反之倒贴。 好在草原猎物种类众多,除了大黄羊,还有狐狸、旱獭、野猪……只要猎手本事过硬,一年下来收入相当可观,原主的额布格就是额善最有名的猎手,一把猎枪撑起了漂亮温暖的蒙古包。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作为家中一份子,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嗯,先把身体养好。 林可叮闭上眼睛。 蒙古草原的蚊子出了名的厉害,一到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蚊子多得能吃牛,牧民和畜群比怕狼还怕蚊子。 六月,蚊子还没出来,但大头苍蝇已经随处可见,最喜欢叮挂在包里的肉条,其次是人畜的脸面。 家里最后两根肉条煮给林可叮吃了,大头苍蝇气坏了,围着睡着的林可叮嗡嗡嗡,吵得她睡梦中皱起小眉头。 格日乐一刻不停地挥手轰赶大头苍蝇,半个小时后,累得他伸长舌头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想到解决办法,他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林可叮睡醒,看到盘腿坐在床边的格日乐,他把衣服脱了,身上叮满了像西瓜籽的大头苍蝇。 格日乐转过头,嘴角冲她咧了咧,“妹妹,小哥的身材有没有超厉害的?” 然后跳起来凹姿势展示,大头苍蝇一哄而散。 林可叮不好打击他,对着他的排骨身材,重重地点了点头。 格日乐欢喜地趴过去,问她:“睡饱了吗?” 林可叮再点头。 格日乐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阿布说病人要吃得好。” 家里没肉条了,格日乐思索一阵,张开双臂,一副不要客气尽情享用的期待表情看着她。 林可叮反应过来,格日乐要喂她奶,羞得小脸通红。 格日乐宽慰她,“亲兄妹不要不好意思,来吧,妹妹,吃小哥的奶、子!” 小羊吃母羊的奶,小牛吃母牛的奶,小马吃母马的奶,阿布吃额吉……以此类推,妹妹也可以吃他的奶。 见人不动,格日乐问她是不是嫌他脏,不等林可叮否认,格日乐非常善解人意地用手指沾了自己的口水,使劲地搓搓胸前的两个小点后,挺起胸膛,“泥都搓掉了,妹妹快吃吧。” 吉雅赛音要住院观察,二房考虑到林可叮刚回来,离不开人,主动揽走照顾老人的活儿,巴图尔打算闺女好利索了,再带她去趟场部医院。 巴图尔白天不用出工,忙完家务活,坐下来帮林可叮改衣服,听到格日乐在包外和小伙伴比谁尿得远,一脸嫌弃地摇头。 林可叮拉拉他,摆动小手,表示小哥很好,虽然很多行为,她不能理解,但心地非常善良。 巴图尔捏捏她的小脸蛋,“我们小叮当好乖哦~衣服快改好了,等下试试好吗?” 林可叮点点头,小手放在腿上,安静地等着。 收针完,巴图尔将针线篮子藏到衣柜最里面,林可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小脸写满了茫然和不解,是怕她翻出来扎到手吗? 巴图尔转过身,蹲到地上,视线和她平视,摸摸她的小脑袋,解释道:“去年春天的时候,你额木格纳鞋底忘了收,格日乐就拿了所有绣花针,给家里怀了崽子的母牛扎针,要不是你额木格发现及时,母牛准保让他嚯嚯流产。” 巴图尔越说越生气,嘴里不停地骂格日乐小王八羔子,“家贼难防,我新买的针线,不能再让他糟蹋了。” 说着不放心地将针线篮掖进衣服堆里面,再三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关上衣柜。 “还能找出来,换我当儿子。”巴图尔自信满满,抱起林可叮,回到炕边,将闺女放上去,拿起改好的小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真好看,阿布帮你换上。” 林可叮配合地展开小手臂。 原主被狼叼走后,巴图尔每年都要给她做一套蒙古传统服饰,小心珍藏,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选用的是上好的织锦镶边绸缎,每一朵文纹栩栩如生,是巴图尔一针一线亲自绣制,象征着吉祥如意,腰带绣有繁复精致的卷草纹,配色统一,大红金边,鲜艳夺目,衬得皮肤本就娇嫩的林可叮,白得发光发亮。 巴图尔稀罕地盯着她看,林可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巴图尔逗她,捏她的小鼻子,“这谁家闺女?太乖了吧!” 林可叮毛茸茸的大眼睛眨了眨,认真地伸出小手指向巴图尔。 把巴图尔哄得开怀大笑,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林可叮趴在巴图尔的肩膀上,看到他已经磨得发毛的后领,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脖子。 巴图尔夫妇已经三年没添过新衣服,两三件蒙古长袍一年四季地穿,上面缝了大大小小的羊皮补丁,旧得发亮,格日乐也一直捡大哥的衣服穿,却给她做了三件新衣服。 林可叮眼眶发热,将小脸埋进巴图尔的颈窝里。 巴图尔轻轻地摸着她的后脑勺,心疼道:“我家闺女受委屈了,回家也没新衣服穿。” 哪怕闺女被狼叼走,巴图尔也希望她过得好,可以像在家里一样健康成长,所以都是按同龄正常身高做的新衣服。 然而,事与愿违,过了三年,五岁的闺女几乎没啥变化,三岁的衣服也不合身,巴图尔连夜改小了些。 林可叮连连摇头,撇着小嘴巴,泪珠子要包不住了。 巴图尔手忙脚乱地抹着她的眼角,“好了好了,阿布不说了,小叮当别难过,这么漂亮的小脸蛋,不能哭成小花猫噢~来,阿布给你擦香香。” 昨天去组长家,巴图尔用自己最珍爱的蒙古酒壶,跟组长的儿媳妇换了小半盒雪花膏。 雪花膏擦脸上凉呼呼的,带着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林可叮奋力地仰着头,让巴图尔更好涂抹。 闺女的小脸比奶皮子还嫩,巴图尔大气不敢出,好怕一不小心戳破了。 林可叮同样紧张,她实验体的体质也跟过来了,虽然暂且只显现出了力大无穷和再生自愈。 力大无穷已经糊弄过关,现在剩下:深谷野林住了三年,还能这么白这么嫩? 她要怎么回答,林可叮想得小脑袋都快冒烟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呵呵的笑声。 巴图尔一脸骄傲:“小叮当随阿布,真是天生丽质。” 林可叮大舒一口气,拉阿布的手摸自己脸,薄茧蹭得她痒痒的,眼睛笑得弯弯,像两个可爱的小月牙。 “阿布,你!……”格日乐等了半天不见妹妹出来,进包里来找,看到巴图尔在给林可叮擦雪花膏,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质问:“哪来的雪花膏?” 这年头雪花膏可是稀罕物,场部供销社都买不到,旗里百货商店才有卖。 前些年家里宽裕,巴图尔也会斥巨资给媳妇买,不过林静秋不爱用,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他。 格日乐这两天闹着要吃关东糖,巴图尔每次都跟他说没钱,却给妹妹买雪花膏,要知道一盒雪花膏能买多少关东糖,巴图尔怕他误会,和妹妹生出间隙,忙说不是买的。 格日乐翻白眼,毫不掩饰地嫌弃,边嘀咕我就知道边往炕边走,翻出自己的高腰马靴,从里面掏出一沓纸币,豪气万丈地在手心拍拍,“妹妹,小哥给你买新的香香。” 巴图尔看了眼他那沓全是一分钱的纸币,“你知道雪花膏多少钱吗?” “很贵吗?”格日乐稍加思索,决定道:“那就先买两盒,一盒给妹妹擦脸,一盒给妹妹擦脚。” 最多两毛钱,够买个啥雪花膏?不过儿子有这份心,巴图尔还是很欣慰,这些钱,他一定存了很久,便爽快答应他,下次去旗里就买。 “别私吞,不然烂大屁股。”格日乐不放心自己阿布。 巴图尔没好气地瞪眼,纠正他:“阿布是翘、屁股!” “谁管你!”格日乐哼道,扭头对上换了新衣服的林可叮,哇哇叫地围上去,就像大头苍蝇看到带血的肉条,拉起她的手就要出包显摆,巴图尔揪住他的后脖子,“慌啥慌,小叮当还没扎头发。” 巴图尔翻出吉雅赛音的檀木梳,一边给林可叮梳头一边感叹:“洗完头,头发多多柔顺了。” 何止柔顺,抓在手里,跟泥鳅似的,巴图尔费了老大的劲,给闺女绑了两个小揪揪。 林可叮头发不长,刚到肩膀,扎完小揪揪,留了一小部分,披散下来,裹着她奶呼呼的小脸。 巴图尔和格日乐连夸可爱,林可叮害羞地晃晃脑袋,一晃揪揪跟着晃,灵动有生机。 “走咯,出去玩!”格日乐牵起林可叮,觉得有这么乖的妹妹,比掏到狼崽还要威风,外面几个臭小子看到肯定会羡慕死他。 第4章 牧民平时都穿普通长袍,只有在节庆日才穿传统蒙袍,林可叮也不想穿这么隆重,但抵不住阿布和小哥的哄,换上香牛皮靴,由格日乐牵着出包去了。 格日乐招呼正在玩你追我赶游戏的小伙伴们:“快来看我妹,我妹多多可爱,多多美丽!” 话音未落,四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争先恐后围上来,林可叮认出其中两个,昨天醒来的时候,他们就跟格日乐趴在床边看她。 也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阿尔斯郎,弟弟叫阿古拉,比她和格日乐大一岁,是她二叔巴拉家的老二。 吉雅赛音生了三胎,前面两胎都是双生,那些年条件跟不上,都只保住一个,也就是老大巴图尔和老二巴拉,第三胎是闺女,嫁到别的场部去了,离得远,一年见不到两回。 老大巴图尔和老二巴拉,分家后,蒙古包相邻而建,时常走动,这三年家里有巴拉夫妇照应,很大程度减少了巴图尔和林静秋找闺女的后顾之忧,孩子们天天玩在一起,感情不错。 阿尔斯郎和阿古拉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今年十三岁,加上姑姑家的两个儿子,他们这一辈总共有八个孩子,只有林可叮一个女孩儿。 一张笑脸突然凑过来,“小叮当,我是五哥哥啊,阿尔斯郎,小时候还抱过你,想起来没有?” “干啥?吓到小叮当了。”格日乐扒开阿尔斯郎,护犊子地挡在林可叮前面。 林可叮探出小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最外围的阿古拉,比同天出生的阿尔斯郎高出半个头,看着很壮实,孩子王的身体条件,却是一只小兔子。 急得两眼通红,又不敢上前争论,伸出手又缩回去。 阿尔斯郎盯着林可叮头上的小揪揪,嬉皮笑脸:“给五哥哥摸摸?” 说着伸出手,格日乐拍掉,“什么五哥哥,你是小六子,没大没小。” “你才没大没小!”阿尔斯郎提声,几乎用喊的:“我比你大一岁三个月,你要叫我六哥!” 格日乐用手捂住林可叮的耳朵,争辩道:“大有什么用,我比你尿得远,小六子。” “再比一把。”在可爱妹妹面前,比往常更要面子,阿尔斯郎拉走格日乐。 朝鲁和阿古拉做裁判,追上去。 朝鲁是邻居管布家的孩子,今年也六岁,跑远了,想起其其格,大声问她要不要也再尿一把? 其其格从震惊中回过神,两只手放在前面扭动身子,“干嘛啦!人家是女孩子,才不跟你们臭男娃比尿尿。” 朝鲁哈哈哈哈笑她:“女孩子……哪个女孩子尿那么远!”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节 留着板寸的小男娃居然是女孩子!林可叮震惊地睁了睁眼睛,头上的小揪揪跟着圆溜了。 其其格比林可叮小一岁,个子却要高不少,因为喜欢跟着哥哥他们疯跑,脸颊上的高原红特别明显,像小苹果。 她稀奇地围着林可叮,喜欢她的衣服和马靴,更喜欢她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对着她拍拍胸脯,大有“我罩着你”的气势,“小叮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姐姐你就是妹妹了。” 林可叮露出甜甜的小酒窝,踮起脚,伸手帮她拂掉头顶的草叶子。 太好了!!! 从林可叮出包,巴图尔一直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看到闺女和哥哥们相处不错,一米八好几的蒙古大汉感动得浑身颤抖。 一边哭一边搭建临时羊圈。 大队土圈石圈有限,迁场后首先考虑羊倌牛倌,像他们家主要劳力常年不在的蒙古包,基本分不到。 夏季草场的畜圈,搬家前就分配完毕,林静秋临时申请羊倌工作,羊群今天就要赶回来,石圈肯定来不及搭建了,巴图尔只能先用旧毡子、活动栅栏和牛车围成,冬季游牧一个月搬一次家,草原人都会搭建这种临时畜圈。 别看巴图尔天天以“小白脸”自居,说自己靠媳妇吃饭,里里外外的活儿却是手到擒来。 搭好临时羊圈,巴图尔把格日乐叫过来:“我还要去趟组长家,小叮当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妹妹。” 巴拉家今年春季接活的羊羔多到四百多只,加上原来的大羊,数量已经一千一百只,超出一个家庭的放牧量,巴拉申请分成两群,他们家留四百只大羊和两百只羊羔,剩下的三百只大羊和两百只羊羔归林静秋管。 刚过春季,羊羔还小,不属产毛羊范畴,但那三百只大羊,再过些日子就要迎来一年一度的剪毛季,需要提前去找组长登记领取剪毛刀。 叮嘱完格日乐,巴图尔舍不得地摸摸林可叮的小揪揪,“小叮当乖乖,阿布很快回来,跟哥哥们好好耍,记住了,别去河套东边。” 那边有一片芦苇荡,夏日枝叶繁茂,在蚊子出来前,是狼群最喜欢用于藏身和睡觉的地方。 他害怕闺女又被狼群叼走。 林可叮乖巧点头,大眼睛里也充满了不舍,看得巴图尔心软软,要不是考虑到闺女大病初愈,他恨不得把人栓腰带上,走哪都带在身边。 巴图尔前脚一走,格日乐后脚就提议去河边捡野鸭蛋,其他人立马附和同意,其其格要回家拿背篓,朝鲁好笑地戳她脸颊上的高原红:“想啥呐?说去捡野鸭蛋就能捡到,搬家那天,大人们早把河套翻遍了,野鸭子吓跑完了,别说鸭蛋了,连根毛都没剩。” 其其格气鼓鼓地拍她哥的手,龇牙警告道:“再戳我的脸,我咬你啊。” 朝鲁故意地又去戳,“为啥不能戳?我就戳!” 其其格捂住自己脸,躲到林可叮身后,“我也要跟小叮当一样白一样好看。” 她严重怀疑自己的高原红,不是被太阳晒的,而是她哥每天戳的。 朝鲁小眼睛滴溜溜转,在其其格和林可叮身上扫了一圈,扭头跑去找格日乐:“格日乐,换妹妹吧!” 格日乐从蒙古包里找出一只小背篓,很小很小的那种,径直路过朝鲁和其其格,帮林可叮背上,仔细调整了背绳,才反问朝鲁:“你啥时候有的妹妹?你额吉新给你生的?” “格日乐!”其其格气得哇哇大叫。 格日乐眼疾手快,捂住林可叮的耳朵,将人搂进怀里,哄道:“妹妹不怕,小哥在呢。” 林可叮拉拉他的衣袖,轻轻地摇头,小揪揪跟着晃。 格日乐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去河套那边,不去芦苇荡。” 每次搬家,大人都要强调哪些地方不能去,格日乐自然知道巴图尔担心什么。 其其格还是回家拿了背篓,就算捡不到野鸭蛋,割些野菜回去也不错,她最喜欢吃野菜馅饼了。 夏季太热,牧民断肉后,受东北外来户影响,这两年也开始吃各种野菜。 额善草原没有耕地,不种蔬菜粮食,但水好土好,野菜品种繁多:野葱、野蒜、野韭菜、黄花、蒲公英等等,应有尽有,根本割不完。 河套离营盘有段距离,路上,其其格像一只小麻雀似的,热情地为林可叮介绍各种野菜,林可叮听得认真,每一样都仔细记下来,以免摘错。 “小叮当,草不好吃,还是野鸭蛋香,”阿尔斯郎笑眯眯地追上来,跟林可叮商量道:“我捡到野鸭蛋给你吃,作为回报,以后叫我小五哥哥,怎么样?” 其其格眼睛亮堂堂地举手,“给我吃!小五哥哥!我叫你了,捡到野鸭蛋,记得给我!” 阿尔斯郎煞有介事地打量她,一脸坏笑地说:“你的话,叫哥哥不行,要叫阿布!” 其其格不假思索,脱口就喊:“阿布!” 阿尔斯郎噗嗤笑了,扭头冲后面的朝鲁喊:“朝鲁,你弟叫我阿布了,赶紧,该你了。” 朝鲁:“……” 其其格:“……” 我是妹妹! 打闹过后,阿尔斯郎用手比划林可叮的个头,才到他胸口,手也只有他巴掌那么大,不可思议地发出感叹,“小叮当,你人这么小,居然拖得动大黄羊!能不能教教五哥哥啊?” 学会了,他就回去帮大人拖家里的大尾巴羊,然后跟阿布和额吉申请让他当哥哥了。 家里三个男孩子,凭啥就他一个弟弟! 听阿尔斯郎这么一问,落后的格日乐他们立马跑上来,其其格也好奇,五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林可叮的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害羞地捂住。 五个人:“!!!” 啊啊啊啊太可爱了吧。 “别为难小叮当,这个问题,我会!”格日乐替妹妹解围,“小叮当天生大力气,遗传的额木格,教不了。” 阿尔斯郎也不觉扫兴,往地上一躺,冲林可叮挑眉,“小叮当,五哥哥没大黄羊重,拖我!拖我!拖我!” 其其格有样学样,滑溜地躺到他旁边,“我也没大黄羊重,妹妹拖我。” 林可叮透过指缝看他们,黑溜溜的眼珠子满满的为难,不好意思当众展示才艺,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好在格日乐出面,拉着她径直往前走,“妹妹别理他们,咱们捡野鸭蛋去。” 第5章 进了河套,听到其他小孩儿在喊野鸭蛋,格日乐让林可叮和其其格等在水浅的地方,他和阿尔斯郎他们先过去看看,说不定今天运气好真能捡到野鸭蛋,家里的肉条已经吃完了,他要给妹妹搞点好东西补充营养。 以前牧民不吃野鸭蛋,搬到夏季草场,羊群牛群来河边喝水,一踩一大片,他们看着也不心疼。 近年来除了老牧民,年轻一辈开始捡野鸭蛋吃了,就再也没见过蛋液和碎蛋壳,都是连夜一抢而尽,野鸭子也逐年减少,大部分搬去了野场。 河套边安静得只有流水声,远处的打闹显得格外热闹,其其格坐不住地伸长脖子,林可叮善解人意地冲她点头:可以去的,我没关系。 其其格牢记格日乐的叮嘱,不离开林可叮,“妹妹,我们摘野菜去吧。” 林可叮背着小背篓,乖乖地跟着其其格,河边草深,几乎将小小一只的她淹没,其其格每次回头寻她,都只能看到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她伸手去拉她,林可叮握住其其格。 其其格停下来,举起林可叮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不可思议道:“小叮当,你的手好软乎噢。” 说着,用脸蹭蹭她的手背。 林可叮笑盈盈地由着她蹭。 穿过草丛,其其格兴奋地哇哇大叫:“小叮当,我们今天走大运了,多多的黄花菜耶!” 草原众多野菜里面,牧民最喜欢吃野黄花菜,既有药用价值,做成菜还美味,所以一到花期,就满山遍场地采摘,春季草场附近已经找不到一株,没想到夏季草场这一大片才刚刚开放。 其其格像饿狼看见羊,流着口水扑上去,成百上千株野黄花,在葱绿的叶片间隙中,盛放成一朵朵喇叭状,金灿灿一大片,像中原的油菜花田,空气里充满了淡淡的花香。 其其格跟一只蝴蝶似的,在花田里飞来飞去,眨眼功夫,就跑到另一边去了,林可叮不着急,挨着一朵一朵地采摘。 野生黄花很大株,花蕾有手指头大,六裂花瓣,能挡去林可叮一半脸,她将黄花菜整整齐齐地放进小背篓里。 吃不完可以晒成干花菜,留到冬季煲羊肉汤喝,林可叮打算多摘一些,一路摘到花丛更密的地方。 抬头看的时候,其其格已经在追蝴蝶玩了,林可叮收回视线,扒着一丛密实的花茎,赫然看到里面居然藏着一窝野鸭蛋。 野鸭蛋比普通鸭蛋小一些,但因为营养价值高,收购站开价更高,普通鸭蛋四分钱一个,野鸭蛋一个能换五分。 不过夏季断肉,牧民舍不得拿去换钱,捡到后,吃一顿新鲜野鸭蛋后,剩下的全部做成咸蛋,实在想吃肉的时候,煮上一两个,家里人分着吃,解解馋。 林可叮小心翼翼捧起野鸭蛋,放进小背篓,用野黄花盖住,一共七个野鸭蛋,他们一家四口一人一个,还有大哥哥一个,剩下的两个留给额木格吃,病人最需要补充营养了。 林可叮刚把野鸭蛋分配完毕,就看到其其格边往她这边跑边大声喊,“小叮当,快快快!大兔子!大兔子!” 小丫头声音洪亮,草甸平坦,毫无阻挡,一下就扩散开,吸引到河套那头的格日乐他们,一窝蜂跑过来。 万物有灵,草原动物也知道牧民夏天缺肉,都会提前搬进深谷野林,往年这个时候,绝不可能见到任何活物。 十几个小孩儿大喊着兔子,声音宏大,气势十足,吓得野兔慌不择路,在黄花菜丛里乱窜,格日乐他们你争我抢地往上扑,人一多就容易乱,已经叠了好几次罗汉,又骂又笑,好不热闹。 林可叮安静地坐在河边,两只小手托腮地看着他们追逐,突然,一团灰扑扑的毛茸茸从花丛里冲出来,一头撞她小腿上。 撞得眼冒金星的野兔,跟喝了酒似的,东倒西歪,还想逃的时候,一只白乎乎的小拳头,精准无误地砸它天灵盖上。 野兔笔挺地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紧跟其后追来的小孩儿们看到这一幕,“长生天呐!” 狼孩一拳头把兔子揍死了!!! 齐刷刷地捂头后退,冲着林可叮连连摆手表示不会抢,打死兔子就别打他们了。 “小叮当!”格日乐大呼地冲过去,紧张地拉起她的裤腿,看到妹妹白嫩的小腿上红了一大块,心疼地吹了又吹。 林可叮呆呆地看着格日乐的后脑勺。 格日乐眼睛通红地抬起头问她:“是不是很痛?” 林可叮摇摇头,作为实验体,这点痛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阿尔斯郎他们也围上来,每个人脸上满满的心疼和关切,都怪他们心思全放在兔子上了,没留人保护林可叮。 格日乐蹲到林可叮前面,两只手伸向后面,“小叮当上来,小哥背你。” 林可叮趴上去前,不忘背起自己的小背篓,小手环住哥哥的脖子,格日乐起身后,掂了掂妹妹,比想象中还要轻,是要好好补补才行,格日乐一只手托住林可叮,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野兔,和小伙伴们往回走。 路上碰到没上工的大人,都是留包做家务的主妇,一出来看到格日乐手里提的野兔,足足有五六斤重,眼红地不住张望问话。 “格日乐,打哪儿逮到的死兔子?小心点,别是病兔子。” “病兔子还好说,要是吃了毒狼药就麻烦了,人吃了会去见长生天的。” 供销社卖的毒狼药,味道特别大,根本毒不到聪明的草原狼,但对付那些嘴馋的草原动物绰绰有余。 毒死的猎物,牧民不会吃,只剥皮拿去卖。 “呸呸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格日乐将野兔高高举起,一脸得瑟,“这只兔子,是自己送上门给小叮当补身子的。” 大婶们才不信狼孩有这能耐,各家娃七嘴八舌立马证明,“没撞死,小叮当一拳头给兔子砸死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5节 哎妈呀,白乎乎的一小只下手这么凶!纷纷劝自家娃少惹,照这样下去,小闺女长大,谁敢娶她。 正在清理羊圈的巴图尔,看到格日乐背着林可叮,吓得扫帚一丢跑上去,将闺女从儿子背上捞到自己怀里,急得尾音劈叉,“出什么事了——?” 格日乐鬼哭狼嚎地回答,“阿布,妹妹腿断了!” 巴图尔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好好的腿怎么说断就断了?!” 坐在巴图尔大腿上的林可叮,伸长小手摸他的头,安慰他。 腿都断了,还这么乖,巴图尔心疼死了,冲格日乐吼:“到底咋回事?” “兔子撞妹妹腿上了。”格日乐将这辈子的伤心事想了遍,才把涌到喉咙的笑憋回肚子。 巴图尔颤颤巍巍地拉开林可叮的裤腿,看到一大块红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林可叮连忙摆手,并展示地抬了抬腿。 巴图尔愣住数秒后,一手抱闺女,一手解袍子腰带,追着格日乐抽屁股:“小王八羔子,是不是带你妹去河套玩了?要死啊!你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见长生天也拉上你!” 儿子的戏弄,不足以让他暴跳如雷,他生气是担心闺女的安危,万一又被狼…… 不敢再想下去。 格日乐这顿被揍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不过身残志坚,嚎完就进包,把红药水找出来,给妹妹擦腿。 因为林静秋的缘故,他们家比其他蒙古包,更多地留有汉人的东西,林可叮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格日乐和巴图尔左右围着她,阿尔斯郎四人挤在外圈,探头探脑。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腿,表情凝重,仿佛她的腿真的断了。 林可叮不自在地挠头,发现自己手短,居然够不到自己的小揪揪,她歪着脑袋,奋力伸手,一抬眼,看到赶羊群回来的林静秋。 林静秋披着晚霞骑在马背上,时不时舞动手里的套马杆,羊群井井有序前行,像朵朵白云,起伏在绿绸子似的草甸上。 林可叮觉得她像一位女将军。 女将军冷不丁看到所有人围着林可叮,吓得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蒙靴猛夹马肚,急速奔向蒙古包,跳下马,扒开阿尔斯郎他们,“小叮当怎么了?” 巴图尔两眼通红,“格日乐带妹妹出去玩,没把人照顾好,腿断了。” 林静秋看眼丈夫手里的红药水,心下已有判断,丈夫夸大其词了,但闺女受伤,儿子肯定脱不了干系,黑着脸,一脚过去,格日乐踉跄往前冲,一头撞进蒙古包东面的牛粪堆里。 格日乐惨叫声震耳欲聋。 林静秋脾气火爆,阿尔斯郎他们不想受牵连,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巴图尔将羊群赶进临时羊圈,林静秋心疼闺女,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格日乐洗干净后,被罚跪在空地里。 林可叮觉得他可怜,拉林静秋的衣服,虽然闺女不会说话,但知女莫过于母,她在求她不要罚格日乐。 钻草丛摘黄花,林可叮的小揪揪有点散架了,软哒哒地趴在头顶,林静秋帮她重新扎头发,温柔地跟闺女解释:“不是额吉不让他起来。” 林可叮不解地歪头。 格日乐笑咧咧地冲她做鬼脸,逗她开心,并摆手宽慰:“没事啦,小哥喜欢跪地上,可以锻炼身体。” 林可叮大眼睛染上一层水雾,那么硬的泥地,跪着肯定很疼。 第6章 “小哥像你阿布,不着调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但总体来说还是靠得住,你受伤,他心里内疚着呢,就让他跪会儿,不然晚上又要做噩梦了。” 以前因为家里有所偏向,俩兄妹并不亲近,儿子甚至有次发脾气哭闹:要是没有妹妹就好了。 后来闺女真的丢了,儿子做了小半年的噩梦,梦里一遍遍地道歉:要不是我乌鸦嘴,妹妹也不会丢,我该看好她的…… 作为母亲,林静秋比谁都看得明白,哪怕在那件事发生前,儿子也一直很在乎闺女,嘴上排斥,在大人没看到的地方,偷偷教妹妹走路。 那时候,格日乐才学会走路没多久,自己都不太稳,一摇一摆像一只小鸭子,在林可叮面前来回地走。 林静秋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好温馨。 原主在这个家太受宠了,每个人发自内心地对她好,如今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就一定会对他们有所回报,林可叮在心里暗暗决定。 赶完羊群,巴图尔从羊圈出来,拎起牛车上的野兔,笑哈哈地掂了掂,“这兔子够肥啊,至少五斤……哈哈哈哈又肥又胖的大兔子,自己送上门给人吃,还是我们小叮当有本事,不愧是我闺女!” 巴图尔兴奋,将野兔交给林静秋后,双手架着林可叮的腋下,轻轻松松地抱起举高。 突然离开地面两米高,林可叮被吓得小手握拳缩在胸口,两只小短腿凌空地蹬了蹬。 林静秋回手一巴掌拍丈夫背上,凶他:“要死啊,等下吓坏……” 话没说完,林可叮开心地笑起来,一张脸灿烂像初升的旭日,见闺女喜欢,巴图尔来劲地往上抛了两下。 一大一小乐个不停,林静秋无奈,笑笑地摇头,拿着野兔去牛车边剥皮,她手法娴熟,很快就把整张兔皮完整取下来,巴图尔接过手,用树枝撑开后,将兔皮晾晒到蒙古包顶。 “毛质不错,天冷了,给小叮当做一双兔毛手套。”巴图尔点了点林可叮的小鼻子,问:“喜欢吗?” 林可叮张开双臂,先比划了一个大圆,再举起自己小手掌,最后指格日乐。 “想阿布也给小哥做一双,对吗?”巴图尔傲娇地哼道,“到时候看他表现。” 林可叮撒娇地拉着巴图尔的手晃晃。 巴图尔心都化了,稀罕地再抱起林可叮,林可叮小脑袋在他怀里拱拱,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说啥啥都能答应。 格日乐感性地哇哇嚎哭,“妹妹……妹妹对我太好了……小哥差点把你的腿害断掉,你还想着给我做手套……我太感动了……” 说着扑向巴图尔,扒拉他的裤腿,“阿布,我就知道,我不是你和额吉的儿子。” “那是谁的儿子?”巴图尔头疼地看着他。 “妹妹的儿子!”格日乐大声发誓长大一定要好好孝顺妹妹。 巴图尔捂头,仰天长叹,“这猪脑子,也不知道随谁。” 林可叮见小哥恢复生气,高兴地从巴图尔身上下去,吭哧吭哧地搬来自己的小背篓,巴图尔看到背篓里面装的黄花菜,竖起大拇指,又夸:“我闺女真厉害。” 林可叮开心地扒开最上面的那层黄花菜,露出一窝圆滚滚的野鸭蛋,巴图尔眼睛一亮又一亮,捡起一只野鸭蛋让林静秋看,“媳妇,真让我说着了吧,闺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跟着沾光享福了。” 林可叮表情认真地点头,对她来说,她的后福就是这一大家子。 高原早晚温差大,天光一暗,林静秋给林可叮拿了两件外套,林可叮费劲地搂在怀里,摇摇晃晃地往包外走。 正在做饭的巴图尔心疼地骂格日乐,“不省心的臭小子,比牛还犟。” 因为内疚,格日乐不肯回包,扬言要跪通宵,巴图尔夫妇嘴上说随他乐意,不管他死活,心里还是惦记。 于是就让闺女去哄。 格日乐向来吃软不吃硬。 好在小叮当能轻松拿捏,林静秋想到这松了口气,以后家里也可以少点糟心事。 林可叮先将自己的外套放小板凳上,踮起脚给她哥披了另外一件。 格日乐打着哆嗦嘴硬道,“小哥不冷,小叮当快进去,别冻坏了。” 林可叮抱起自己的外套,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摇头。 格日乐看到她冻得小脸通红,再也跪不下去,心疼地起身走过去,“小傻瓜,是不是不会穿衣服?” 林可叮虽然前世跟原主一样,只活到了五岁,但在实验基地没人关心在意她,穿衣吃饭只能靠自己,所以自理能力远超原主。 想了想,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真拿你没办法,”格日乐无奈,心里却雀跃,妹妹需要他,让他很有成就感,“好了,小哥帮你穿。” 林可叮乖乖地站起来,让格日乐给她穿外套,穿好后,她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哈气后搓搓,暖得格日乐头发丝都立了起来。 格日乐犟不起来了,牵起林可叮的小手,高声吆喝道:“妹妹,我们回家。” 巴图尔夫妇见兄妹俩手牵手进来,相视而笑,随后让格日乐带妹妹洗手。 平日里,格日乐饭前洗手总能墨迹,三令五申都不管用,需要林静秋亲自出马。 今天不一样,格外积极,乐意照顾妹妹。 用瓷盆倒了开水,兑好凉水,试试水温可以后,格日乐帮林可叮卷起衣袖,“妹妹先洗。” 林可叮听话地将小手洗干净,格日乐用毛巾擦干她手上的水,“晚上冷,冻感冒很难受,知道吗?” 林可叮重重地点点小脑袋,等她哥洗完手,她也帮他擦手,格日乐跟打了鸡血似的,倒脏水跑得飞快,根本不用林静秋招呼。 傍晚时分,各家畜群陆续回圈,偶尔有路上耽搁的牧民,骑马领着牛羊往家赶,经过巴图尔家蒙古包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停一脚深吸口气,太香了! 这家怎么夏天还有新鲜肉吃?不是大黄羊拿去收购站卖了吗? 吉雅赛音做饭是一把好手,巴图尔深得其真传,五六斤的野兔,除去皮毛和一些秽物,还有四斤多重,巴图尔给吉雅赛音留了一小半,切成肉条挂在晾肉绳上。 为防止大头苍蝇在肉上产卵,巴图尔将每根肉条都裹满了面粉。 剩下的兔肉,包括兔血和兔肝那些,全部爆炒后,放入半锅泡发后的野蘑菇,文火慢炖,咕噜咕噜——蘑菇的清香和肉香随着热气,从蒙古包顶的木格里飘出去。 家里有两个灶火,一个铁桶炖野蘑菇兔肉,另外一个煮的是手擀面,巴图尔自己扯的面条,又细又长,非常劲道。 草原人以肉食面食为主,肉食按季节实况分发,比如夏天断肉,不光因为天热,肉不好储存,再者,这个季节的牲畜两膘未上,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杀来吃纯属浪费。 粮食分发跟农区大不同,是每月分发到包,每人固定二十斤,包括十斤糜子和十斤面粉。 大多蒙古包拿到面粉后,都会分出一大半去粮站换挂面,巴图尔家很少换,他们一家更喜欢吃手擀面。 手擀面下锅后,巴图尔跟林静秋说:“今天去组长家,他让我们这两天把申请递上去,粮站做完审核后才能发粮。” 林可叮丢了后,粮站就暂停了她的发粮,想要重新领粮,需要走流程,可能要一个月。 额善草原不产粮,粮食从中原运过来,费了不少功夫,政府对发粮这块管控严格。 林静秋看着闺女被炉火熏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叮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明天让巴拉帮忙放一天羊,和你们一起去场部,先去医院看额吉,再到粮站交申请。” 巴图尔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面条,热气腾腾中龇着大牙乐呵道:“额吉看到小叮当肯定高兴死了。” 林静秋没好气瞪他眼:“别动不动就死死死,额吉好不容易缓过来。” 巴图尔拍自己嘴巴,“呸呸呸……媳妇说得对,小叮当回来了,额吉享福日子还在后面。” 小老太这三年过得多苦,别人不知道,他们都看在眼里,心心念念的小孙女平安无事,她终于能放下心中大石。 “兔子肉好了,先盛一盘,我给巴拉他们送过去。”林静秋叮嘱丈夫。 夏天新鲜肉稀奇,换做别家,巴图尔肯定舍不得,要留下来给闺女补身子,但巴拉一家这些年对他们多有照拂,做人要有心。 巴图尔揭开锅盖,看肉煮得差不多了,先夹出一只兔腿,用银碗给林可叮装着。 吉雅赛音宠孙女,在她半岁大那会儿,专门给她买了一套银质餐具,银碗银勺银筷子,孙女不在家,也要每天拿出来擦。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6节 “面条马上也熟了,吃完再去送,不然就坨了。”巴图尔盛出一盘兔子肉放到旁边,接着给每个人都满满当当地夹一碗面条,连林可叮也没落下,银碗里的兔腿还没动,他另外用木碗盛。 一大盆野蘑菇兔子肉同时端上桌,格日乐眼睛亮得跟下夜的手电筒一样,上次吃新鲜肉还是在春季草场,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这么诱人的肉香了。 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到嘴边,手一转,放到林可叮的碗里。 除了他,还有林静秋和巴图尔也同时给林可叮夹了兔子肉。 第7章 林可叮看着自己碗里多出的三双筷子,随即捧起已经不烫了的银碗,将兔腿肉分给他们吃。 林静秋他们不肯吃,林可叮就巴巴地举着银碗,这谁顶得住,三人也就意思地啃了一小口。 巴图尔往林可叮面碗里舀了半勺肉汤,搅拌匀后,要喂她。 林可叮拿起银筷,表示自己可以吃,让阿布快吃面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兔肉份量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野蘑菇,还有一小把新鲜采摘的野黄花,但巴图尔厨艺高超,蘑菇和野黄花都浸透了肉味,一口下去嘴里爆汁,就像在吃满盆的肉一样。 银筷滑溜,不好加面条,林可叮索性用勺子往嘴里扒拉,吃得脸颊鼓鼓,像一只进食的小仓鼠。 林静秋摸摸她的头,“慢点吃,别噎着了。” 巴图尔喜欢地哈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草原儿女,吃饭就该像狼一样。” 这一顿所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格日乐舔着嘴唇发起感慨:“要是每天都有兔子吃就好了。” 巴图尔拍他的嘴,“呸呸呸,好在是兔子,换做野猪,撞你腿上试试?” 格日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跪地毡上对着东边作揖,“长生天保佑,野猪别撞我妹,撞我!我皮糙肉厚。” “洗洗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林静秋端起兔子肉要去巴拉家,听到包外响起马蹄声。 这个点,只有二叔会来家里。 格日乐蹭地一下站起身,钻出包。 巴拉比巴图尔沉稳很多,用孩子们话来说,更有大人样,巴拉对小辈宽容,不像巴图尔斤斤计较,最重要的一点,巴拉每次来家里,都会给格日乐带零嘴。 而巴图尔只会和他抢零嘴吃。 巴拉将马栓到牛车轱辘旁后,从挂在马鞍上的帆布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格日乐带着期待地看着,是他最近一直在想的关东糖吗?下一秒,希望落空,是一条小狗崽。 三个月大,茸茸的毛发,胖乎乎的身子,像一只小狮子,无比乖顺地趴在巴拉的臂弯里。 巴拉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这是他家最乖的一只狗崽,林静秋接管了他一半羊群,没一只狗帮忙放牧怎么行?这才忍痛割爱送过来。 “格日乐,狗崽多多乖吧,喜欢吗?”巴拉问。 “我妹妹更乖。“格日乐对狗崽不感兴趣,埋着头踢脚边的小石子。 闺女辛苦采摘的野黄花剩了不少,巴图尔洗净后焯了一遍水,捞起来,平铺在柳条筐里,明天端出去晾晒。 听到巴拉和格日乐说话,巴图尔捞起林可叮往外冲,林可叮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出了包,巴图尔找准位置,将闺女面向巴拉,介绍道:“小叮当,那是你二叔。” 巴拉一抬头就看到林可叮冲他甜甜一笑,软乎乎的小脸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怀里的狗崽一下就不香了。 想要闺女。 他把狗崽放到地上,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后,才上去摸林可叮的小揪揪,像绸缎子一样柔顺,而自家儿子的头发比豪猪的刺还扎手。 林静秋将兔子肉端给巴拉,并托他明天帮忙放羊,“麻烦了,办完事,我就赶回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去忙你的。”巴拉接过兔子肉,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巴掌大小,递给了巴图尔,“这些风干羊肉粒留给小叮当当零嘴。” 牧民习惯一天两餐,但出门放牧的话,还是会带吃食在身上,饿的时候补充体力,天热以奶疙瘩为主,风干肉粒很稀罕。 格日乐刷地抬起头,石子也不踢了,盯着转到他阿布手里的布袋咽口水。 可是,那是妹妹的零嘴。 格日乐移开视线。 “二叔最好了,谢谢二叔。”巴图尔替闺女谢过巴拉。 巴拉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谢谢也不给我抱抱你闺女,抠门。 巴拉遗憾离开后,巴图尔抱着林可叮蹲地上,嘬嘬嘬唤小狗崽过来,小狗崽哒哒哒地直奔林可叮,用圆乎乎的小脑袋蹭她的鞋子,奶声奶气地嗷嗷~ “它喜欢你。”巴图尔有点意外。 草原狗和草原狼天生宿敌,闺女跟着狼群生活了三年,巴图尔还担心狗崽会排斥她。 林可叮从巴图尔身上下来,小狗崽立马站起来,用前肢扒她的手,求抱抱。 巴图尔把它摁回去,义正言辞道:“不行,你太胖了,小叮当可抱不动。” 心疼闺女,忘了她力大无穷的本事。 小狗崽听出新主人的嫌弃,丧气地耷拉着小脑袋,林可叮摸它的头,它又立马重打精神,仰起头,欢快地舔她的手心。 林可叮发现浑身黑毛的狗崽,胸前有一溜金色的绒毛,像戴了一条围脖,眉毛上面也有一对金色的圆斑,眼睛一般大小,远看似有四只眼。 巴图尔跟她说:“这是蒙古獒,本地狗种,最忠诚。” 牧民坚信狗是长生天给予他们的礼物,一只好狗足以和草原狼拼杀,是看家保卫畜群最坚硬的一道防护墙,他们将狗当做家庭一员来对待。 每个蒙古包都养了两三条大狗,小孙女丢后,家里没有畜群,吉雅赛音就将一只大狗送走了,留下一只老狗,去年病死了。 巴图尔和林静秋本就有向巴拉讨要狗崽的打算,和闺女一块长大,感情深了,有狗保护闺女,他们也放心些。 第二天,林可叮一早就被林静秋从被窝里抱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坐在她腿上,一副没睡醒的可爱样子。 林静秋不忍心叫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穿衣服。 林可叮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地伸着小手小脚,非常配合,不像隔壁炕上的格日乐,巴图尔捞起来,他又倒回去,再捞,再倒……巴图尔耐心全无,揪他的耳朵,格日乐吃痛嚎叫。 巴图尔连忙捂住他的嘴,林可叮还是被吵醒了,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林静秋帮她穿鞋子,一脸茫然。 林静秋刮她的小翘鼻,温柔地笑道:“我们要去医院看额木格,小叮当有没有想额木格啊?” 林可叮点头,原主和人类相处的记忆并不多,基本都有吉雅赛音的身影,所以跟小老太的感情很亲密。 想起今天要去医院看望额木格,林可叮既满怀期待又有些不安。 洗漱完,林可叮被抱出蒙古包,天刚蒙蒙亮,晨风冷飕飕,林静秋折身回去拿了一件长袍裹到林可叮身上,只露出一颗小圆脑袋。 林静秋催完包里打闹的父子俩,让丈夫拿一张旧毡子铺牛车上,闺女等下才能坐得更舒服。 巴图尔抱旧毡子出来的时候,将提前煮好的野鸭蛋拿给媳妇,“放怀里,路上给小叮当吃。” “好。”林静秋看地毡铺好,抱着林可叮坐上去后,探头喊格日乐赶紧上车,想了想,让他看看炉灶的火有没有灭。 格日乐边系腰带边走出来,一脸“这个家没我得散”的骄傲劲儿,“弄灭了。” 爬上牛车后,格日乐看到裹成一团的林可当,伸手要去戳:“小蘑菇~” 林静秋嫌弃地拍他的手,“上完厕所,洗手没有?” 格日乐把手缩回去,嘻嘻哈哈:“忘了。” 林静秋无语地侧身,让闺女离他远一点。 巴图尔套上一辆铁轱辘轻便牛车,扭头问:“坐好了吗?” 林静秋拉了拉林可叮身上的长袍,把她裹得很严实些,“好了。” 巴图尔挥起木棒,低呵一声:“走!” 母牛立马迈开蹄子往前走,踩过草甸,空气里满是草香味。 农区家有自留地,牧区是自留家畜,每个蒙古包都有养牛羊马,数量不能超过家里人口。 巴图尔他们家养了一头母牛,一只大尾羊和一匹三河马,养母牛和绵羊是为了挤奶做奶制品,养马是为了方便出行,毕竟草原辽阔,去场部,如果走路,至少两三小时。 快马加鞭,只要三四十分钟。 牛车虽然走得慢,要一个多小时,胜在可以多载两个人,还不用费腿力。 牛车摇摇晃晃,林可叮窝在林静秋怀里,昏昏欲睡之际,林静秋突然想起什么,问格日乐:“你刚上哪儿尿的尿?” 格日乐咧着嘴角,“包里啊。” 林静秋太阳穴突突地跳,格日乐还有理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额吉教我的吗?所以,尿外面不如灭灶火。” 林静秋一拳锤他头上,顺手也给丈夫一拳,“跟你一德行!” 俩父子并不介意,笑嘻嘻地揉着脑袋瓜。 天光渐亮,牛车经过有人住的营盘,远远可见蒙古包顶的炊烟,林静秋拿出怀里煮好的野鸭蛋,剥了一个给林可叮。 林可叮捧着野鸭蛋,小口小口地吃着。 拢共就七颗蛋,巴图尔早上起来煮了两个,剩下的留给闺女和额吉,他们吃点烙饼就可以了。 格日乐囫囵吞枣吃完烙饼,手往衣服上一擦,拿起水壶,拧开盖,喂到林可叮嘴边,“妹妹,喝奶茶,别,别噎着了。” 林可叮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推回去给他喝。 格日乐美滋滋地也喝了一口,幸福地感叹道:“妹妹喂的奶茶好甜啊,要是妹妹喊我哥哥就更甜了。” 林可叮抿抿小嘴,有点不好意思。 林静秋将她脸侧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宽慰道:“没关系,慢慢来。” “有关系!”格日乐激动,“我想听妹妹喊哥哥,做梦都想!” “做你的梦!”凶完格日乐,巴图尔冲林可叮嘿嘿地笑,“我们小叮当要喊也先喊阿布对不对?” “妹妹,小哥教你,”格日乐凑上去,嘴巴撅起:“小~哥~” 林可叮眨眨眼睛,仰起头去看林静秋,在对方温柔的眼神鼓励下,小嘴一张一合,小小声地喊了一声:“额吉~”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7节 第8章 林静秋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发颤,确认地问:“闺女,你刚刚喊我什么?” “额吉~”林可叮忽闪着大眼睛再喊。 这两天一直想说话,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格日乐羡慕地挤过去,“该我了,妹妹。” 争不赢媳妇,不丢人,决不能输给儿子,巴图尔叫停牛车,翻到车斗里,扒开格日乐,“闺女,先喊我!” 林可叮软软糯糯地一一喊道:“阿布,小哥。” 父子俩感动得抱住对方,又哭又笑,林静秋紧紧地搂住闺女,红着眼睛说他们幼稚。 到了场部,巴图尔将牛车停到初中同学家里,领着妻儿走路去医院。 一路上,林可叮趴在巴图尔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建筑,不像草原牧区全是蒙古包,而是一排排土墙瓦房,也有独栋的红砖小楼,比如学校和政府机构那些。 上班点,街道上行人比较多,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骑过,格外醒目和拉风。 格日乐拍着胸脯跟林可叮画大饼,“妹妹!小哥长大赚钱了,给你买自行车!” 林可叮转过身,低头看他,表情认真:“我也给小哥买,还有额吉、阿布、额木格……” “每人骑一辆车,比谁骑得最快,输了就……”格日乐思索一阵,想出惩罚:“蹲着尿尿。” 巴图尔警铃大作,警告儿子,“格日乐,你们比尿尿,不准带妹妹,听没听到?” “为什么?” “小叮当是女孩子,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也别让其其格跟你们比。” 儿子不说话,巴图尔以为他懂了,过了好一会儿却问他:“其其格不是弟弟吗?” 场部医院的设施算不上好,由一座老旧的四合院改成,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一进去,巴图尔一家就碰到从病房出来的萨仁,面色匆匆要去食堂打早饭。 “长生天呐,总算来人了,”萨仁冲过去抓住林静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额吉惦记小叮当,偷跑了好几次要回草原,吓得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林静秋拍拍她的手背,“辛苦了,我和你一块去食堂打饭,巴图尔,你先带小叮当他们进去。” “好。”巴图尔乐滋滋地抱着林可叮,往病房走,格日乐跟在屁股后面,脖子伸得老长,把医院当好耍的地儿,东看看西瞧瞧。 有人帮忙照看婆婆,萨仁心情放松不少,多看了几眼林可叮,心疼道:“确实瘦了好多。” 林静秋和她往食堂走,“养养就回来了。” “去年春节给阿尔斯郎他们做衣服,剩了一块缎子,回头给小叮当送过去。”说起来要不是三年前她守的那群羊被白毛风吓到冲散,婆婆也不会把侄女一个人留在包里去帮她赶羊,要是有人守着小丫头,她就不会被狼叼走了。 好在长生天保佑,侄女自己回来了。 处于愧疚,萨仁每年都会给林可叮买一匹新布。 病房很小,里面放了三张破破的病床,没有隔间窗帘,一眼到底。 巴图尔原本想给额吉一个惊喜,却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惊吓:小老太翻上窗户要往外跳! 虽然是一楼,窗户也不高,但您是老人啊,还是病人! 巴图尔心跳到嗓子眼,林可叮先他一步,奶声奶气地喊道:“额木格~” 正要跳窗的吉雅赛音听到宝贝孙女的声音,一时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缓缓地转动脖子,看到那抹小小身影,她揉揉眼睛,咋又回光返照了? 林可叮从巴图尔身上滑下去,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飞奔过去,抓住吉雅赛音撑在窗台上的手。 呼~ 好险! 软乎温暖的触感,吉雅赛音这才确定是真的,她的小孙女来看她了,不禁惊喜万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巴图尔赶忙将小老太搀下来,“额吉,咱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闹,没个轻重,也不怕小叮当笑话你。” 吉雅赛音嫌弃地扒开大儿子,蹲下身,扶住林可叮的小肩膀,老泪纵横地盯着她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小孙女又不见了,颤抖的嗓音里带着激动和欢喜:“额木格的小乖宝呀。” 林可叮主动投进吉雅赛音的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脖颈,“额木格,我好想你呀。” 小老太被哄得心都化了,紧紧地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小孙女,“额木格也好想你呀。” 格日乐找存在感地将脸伸过去,“额木格想我没有?” “好大一张脸。”小老太把格日乐推给巴图尔。 格日乐又凑上去,扯着大嗓门:“我是巴掌脸,一点不大,额木格,你看,看我的巴掌脸,巴掌脸哦,哦哦哦……” 像一只大头苍蝇围着她转,很吵,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吉雅赛音脸上的笑容没再下去过,林静秋和萨仁打饭回来,格日乐和巴图尔立马扑过去。 林静秋一个头两个大,手上动作也快,啪啪拍掉父子俩抢馒头的手,“来的路上不吃了吗?” 父子俩同出一辙,委屈地拖长尾音:“又饿了——” 巴图尔瞪格日乐,“不准跟我媳妇撒娇!臭小子!” 格日乐不甘示弱:“不准跟我额吉撒娇!臭脚丫!” 鸡飞狗跳日常,萨仁看得直乐,跟林静秋说:“大哥还是这么有活力啊。” 林静秋窘迫地赔笑,“长不大的孩子,幼稚得很。” 原本死沉无趣的病房充满了欢声笑语,过道有人路过,忍不住受吸引往里看,谁家生病住院居然庆祝起来了? 热心肠的小护士告诉他们:“额善草原孩子被狼叼走的那家。” “噢,病房里的小姑娘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狼孩?瞧着也不吓人啊,蛮乖的。” “为找那孩子,一家子没少折腾,长生天保佑,小丫头回来了!怪不得这么高兴。” 这年头,人们思想质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吉雅赛音一家团聚,是发自内心替他们高兴。 医院的工作人员亦是如此,对小老太非常宽容,三人间只安排了她一个病人,多次出逃的行为也没有追究。 甚至探病动静闹大了,护士也没去警告,路过时帮忙带上了门。 “好了,这是医院,小声点,不要影响到别人休息。”幸好林静秋有先见之明,多买了份早饭,巴图尔和格日乐可以分着吃。 分到馒头,巴图尔立马喂到林静秋嘴边,“媳妇,吃。” 丈夫每次跟孩子们抢零嘴,第一口都是给她吃,林静秋习惯了,低头咬了一口。 对于父母的亲密互动,格日乐内心毫无波澜,喂东西算什么,以前他跟父母住一个包的时候,还看到过更羞耻的…… 格日乐拿着馒头去找林可叮,学他阿布,喂到嘴边:“妹妹,吃。” 林可叮被吉雅赛音抱着坐在病床边,手里得了一个肉包子,是萨仁刚刚塞给她的,她还没吃。 咬了一口馒头,将肉包子递了过去。 格日乐闻到了肉香,撕咬下一层面皮,却大张旗鼓地咀嚼,“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包子!” 林可叮捧着肉包子啊呜啊呜地啃个不停,小哥的心意,她不能辜负。 看着兄妹俩相处融洽,吉雅赛音很欣慰,他们家格日乐也长大了。 病房里有一张简易小木桌,林静秋将打来的早饭放上面,和萨仁一人一边去扶吉雅赛音:“额吉,先吃点东西。” 吉雅赛音舍不得小孙女,想一直抱着,林可叮摸摸她的头哄道:“额木格,乖乖吃饭,早点出院,回家。” 小大人语气,逗得吉雅赛音笑眯了眼,将小丫头放到地上,答应道:“好。” 吉雅赛音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前两天没精神是因为挂念林可叮,不知道她回来后适不适应?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衣服可以穿? 这不,小孙女来看她了,精神头十足,边吃东西边问大媳妇话,“小叮当身上这袍子,是阿大两年前给她做的?五岁的娃还穿三岁的衣服,我的小乖宝受罪了……没关系,养回来就好了,日子还长着呐,其他衣服呢?噢,大伙送了些,有心了有心了……” 虽然言语絮叨了些,但字字透着的都是对林可叮的心疼和关爱。 林可叮看在眼里,腻歪在吉雅赛音边上,等额木格喝了半碗奶茶后,从怀兜里拿出煮野鸭蛋,放到额木格的手里。 吉雅赛音低头一看,又惊又喜:“小乖宝哪来的野鸭蛋啊?” “河边捡的,”林可叮仰着头,认真回答道,“阿布煮了两个,我一个,额木格一个。” “我们小乖宝运气真好,”吉雅赛音搂住林可叮的小肩膀,余光瞥到欲言又止的大儿子,心下瞬间明了,“阿布没给我煮对不对?是小乖宝给额木格留的。” “知子莫过于母,不愧是老额吉,”巴图尔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哈……” 吉雅赛音睨他一眼,“算了,看小乖宝面子,不骂你了。” 林静秋在医院待到下午两点,和萨仁去粮站交发粮申请后,吉雅赛音把巴图尔叫到身边,“昨天华国来过了。” 一听到大舅哥的名字,巴图尔呲着个大牙笑不出来,紧张地吞咽口水。 巴图尔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林静秋的大哥,林华国,就像绵羊看到狼。 第9章 林父林母走的那年,林静秋和双胞胎妹妹林静月不满一岁,是十八岁的林华国一手把两人拉扯大,老话“长兄如父”用在林家最贴切不过。 林静秋和巴图尔交往之初,林华国就不看好他,觉得他油嘴滑舌,没个男人的正经样,甚至拿断绝关系威逼林静秋。 兄妹俩都是犟种,林华国越反对,林静秋越要证明,背着她哥,嫁给巴图尔,为此,林华国好几年没跟林静秋往来,直到林华国的大儿子结婚,林静秋夫妇带儿子去吃酒,林华国见到大外甥牧仁,兄妹关系才有所缓和。 牧仁,就是林可叮的大哥,今年十六岁,打小就比同龄小孩儿老成稳重,这一点很像林华国,林华国也最看重牧仁,在林可叮丢了后,就把牧仁接去了旗里,之后一直住在他家。 对此,林静秋和巴图尔很感激,他们忙着找闺女,分不出更多心思在两个儿子身上,吉雅赛音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照顾调皮捣蛋的格日乐已经忙不过来,让牧仁住到舅舅家对他来说是好事,至少不耽误学业。 兄妹俩爆发第二次大战,是去年牧仁考高中那会儿,拿到了场部第一的好成绩,林静秋和巴图尔却不在现场,因为听人说在邻近草原见着了林可叮,他们连夜赶过去,可惜跟前几次一样,空欢喜一场,回来后,林华国把两人骂得狗血淋头,问他们:闺女没了,日子就不过了吗? 巴图尔在家跟林可叮说完这些,安慰她:“大舅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心疼你额吉和大哥。” 林可叮当然明白,就像阿布和额吉对大哥,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 “华国送了件东西过来。”吉雅赛音让巴图尔拿出病床下面的洗脸盆,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顶蚊帐。 而且是真丝纱蚊帐,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草原蚊子最凶的时候,能把人叮得皮开肉绽,晚上不点艾草不挂蚊帐,压根没法睡。 牧民对蚊帐喜欢,即便是透气不好的纱布蚊帐,哪家挂上一顶,左邻右舍都要去围观的,跟打到草原狼一样令人羡慕。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8节 更别说真丝纱蚊帐了。 巴图尔稀罕地捧起蚊帐给林可叮看,强调:“阿布就说大舅喜欢你吧。” 大舅哥在边防部队身居要职,但要弄到一顶真丝纱蚊帐,肯定也费了功夫,蒙古这边不好找,京城和沪市才有货。 而且,是探望长辈聊表心意,也是给外甥女送温暖。 巴图尔一直知道,大舅哥和媳妇一样,嘴硬心软。 “找个时间,带小叮当去趟她大舅家吧,”吉雅赛音抚着林可叮额角的碎发,“过些日子,牧仁就该放暑假了,接他回家住两个月,让兄妹俩多处处。” 格日乐小大人地叹气插一嘴:“阿布伤了大哥的心,他是不会回来住的。” “这事由不得他,要是反抗,”巴图尔嘿嘿一笑,拉林可叮的小手,“小叮当就敲晕他,把他拖回家好不好?” 林可叮认真想了想,乖巧的小脸上满满的担忧,“大哥会很疼的。” 她力气好大的。 林可叮他们一直待到下午四点才启程回家,吉雅赛音由萨仁搀着送到医院大门口,一行人走没了影,小老太仍是伸着脖子张望。 “问过医生了,最多三天就能出院。”萨仁安抚婆婆。 吉雅赛音抹着眼泪,笑笑道:“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巴图尔耍宝地将真丝纱蚊帐套在身上,逢人就显摆,也不管认不认识。 林静秋无语地数落他:“又不是自己买的东西,就不怕别人说你占便宜。” 巴图尔不以为然,笑咧咧地勾着唇角,“他们要说就说呗,我凭本事占便宜,我大舅哥就这么厉害,哈哈哈哈……” 颠簸到家,林可叮和格日乐睡着了,林静秋和巴图尔一人抱一个回包,一进去,满屋的尿骚味,林静秋没好气地将儿子扔地上。 格日乐睁眼,对上他额吉那双暴怒的丹凤眼,眼睛立马又闭上,嘀咕道:“长生天呐,又做噩梦了。” 林静秋拎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呵道:“还不快把碳灰铲出去,你要熏死妹妹啊。” “知道了。”格日乐边揉耳朵边往外走去找铲子。 还没喘口气,看到丈夫贼兮兮要溜,林静秋喊住他:“不给闺女挂蚊帐,你去哪儿?” 巴图尔怀里鼓成一团,他侧着身子躲着媳妇,贴着哈那墙,往门口挪,“我去巴拉包里接羊群回来。” 林静秋步步紧逼,“接羊群,你带蚊帐干嘛?” “拿给巴拉摸摸,他没见过这么好的蚊帐,哈哈哈哈……”巴图尔撩起门帘,拔腿跑出虚影,林静秋掐自己的人中,“唉,造孽啊~” 明明只是去了一趟场部,没干体力活,林静秋却觉得比放羊还累,天一黑,一家子就洗漱完上了炕。 婆婆没回来,林静秋和闺女睡挂了蚊帐的床,床头点着羊油灯,她借着昏黄的亮光记账。 婆婆住院已经花了十八块,出院那天还要补交十五块钱,总共三十三块,闺女拖回来的那只黄羊全搭进去也还差十三块。 萨仁下午提出两家平摊住院费,林静秋没同意,毕竟这三年婆婆一直在帮他们带格日乐,而且这些天都是萨仁在医院照顾老人,哪有让人又出力又出钱的道理。 家里有五十来块的存款,补缴完费用,剩三十七块,暑假后,要交大儿子的学费,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每一笔支出罗列出来。 林静秋发现闺女看得认真,拿羽毛笔扫她的小脸,笑着问:“小叮当看得懂吗?” 牧仁用剩下的铅笔,只有两厘米长,巴图尔用芦苇杆和野鸭毛,做成羽毛笔给媳妇平时记账用。 林可叮虽然只有五岁,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实验体,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岁半就能看书写字,四岁精通五国语言,华夏各地方言更不在话下。 “认识呀。”林可叮挠挠发痒的小脸。 五岁大的小孩儿怎么可能认识字?林静秋全当闺女哄她开心,笑盈盈道:“过两年,额吉就送你上学好不好?” “好。”林可叮乖巧地答应,其实以她现在的知识存储,哪怕明天去参见高考,国内大学也随便选。 只是过两年,国内局势动荡,他们一家还是安安分分留在草原比较好。 林静秋收好账本和羽毛笔,给闺女解了小揪揪,吹灭羊油灯,准备睡觉,隔壁炕上的父子俩还在比赛拍打大头苍蝇。 啪啪啪…… 林静秋忍无可忍:“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格日乐有点小骄傲:“我们聪明着呢,不吃死苍蝇的。” 听到吃,巴图尔从怀里拿出布袋子,趴过去问林可叮:“闺女,吃羊肉粒不?” 晚饭吃得简单,巴图尔想给闺女补补,抓羊肉粒前,手在袍子上用力擦擦。 “我也要吃。”格日乐伸手。 巴图尔嘴上念叨哪都有你,却还是分了一颗给他,林可叮得了四颗,格日乐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巴图尔自己吃了两颗,格日乐瞬间就不乐意了,鬼哭狼嚎不公平,最后在林静秋的巴掌下消停。 没睡多久,林可叮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阿布起床守羊群,没过会儿又回来了。 察觉不对劲,林可叮睁眼一看,发现根本不是阿布,而是她的小哥。 格日乐半跪在床头捣鼓着什么,光线太暗,林可叮瞧不清楚,完事后,看到妹妹醒了,格日乐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得神秘兮兮,阴森森。 半夜,睡梦中,林可叮听到阿布又哭又闹,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好奇,可是,她实在太困了。 林可叮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身边不见额吉,倒是小哥挨着她睡得香,小呼噜打得跟开火车一样。 明亮的阳光透过包顶的木格照进来,映照在一道高大的人影上,那人笑眯眯地站在床头看着她。 林可叮坐起来,揉着眼睛喊了声阿布。 巴图尔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到她旁边格日乐的身上,嘴角的笑容深了三分。 林可叮去推格日乐,“小哥,醒醒。” 格日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阿布正父爱深深地看着他,吓得他睡意全无,蹭着脚丫子往后退。 巴图尔眼疾手快,掀开蚊帐,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同时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格日乐闭上眼睛,做好挨揍的准备,巴掌却没落下来,格日乐掀开一条眼缝。 看到他阿布手心里赫然躺着五六颗羊肉粒,巴图尔笑眯眯地招呼他:“儿子,吃吧。” 格日乐不敢相信,更不敢动。 巴图尔挤出眼泪,跟他道歉:“昨晚是阿布不对,你额吉今早也说我,都是自家孩子,不该这么偏心,一定是阿布伤了你的心,你才会把羊肉粒换成羊屎疙瘩对不对?” 林可叮刚醒,没来得及梳小揪揪,头顶立着一小撮小呆毛,她歪着脑袋把它摁下去,原来阿布夜里又哭又骂,是因为吃了小哥换的羊屎疙瘩。 阿布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宽容过?羊肉粒一定有猫腻,说不定也是羊屎疙瘩,格日乐捂住嘴,“唔唔唔……我才不吃屎……” 巴图尔自证清白地捡了一颗放嘴里,“嚼嚼嚼……阿布知道错了,你就原谅阿布这次……” 格日乐这才放下戒心,拿走剩下的羊肉粒,分了一半给妹妹,往自己嘴里扔了两颗,确实是肉,只是越嚼越不对劲…… 第10章 有点臭? 且,臭得好熟悉啊! “呕~”巴图尔先忍不住地冲出蒙古包,离开前,不忘拿走林可叮分到羊肉粒,告诉她,为报复格日乐,他用羊粪水泡了肉粒大半个夜。 得知真相的格日乐紧跟冲出去。 将羊群赶到蒙古包附近吃草回来的林静秋,看到父子俩跪在包前空地上哇哇干呕,林可叮站在他们身后,一只小手拍着一人的后背。 别说,怪温馨的。 吃了早饭,巴图尔给家里的母牛喂草,林可叮申请到喂水的活儿,提着小桶跟在巴图尔屁股后面,灿灿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灿灿是林可叮给小狗崽取的名字,全名叫金灿灿。 到了牛棚,林可叮停下来,灿灿一脑门撞她小腿上,啪叽一下,仰面摔地上。 四脚朝天,像一只翻壳的小乌龟,手短脚短悬空划拉,爬不起来。 林可叮忙将它抱起来,灿灿顺势扒住她的手臂,不肯撒开,哈哈——小主人终于抱我了。 “媳妇,看见没有?这狗真有心机啊。”巴图尔咬牙切齿,跟林静秋抱怨。 林静秋没理他,狗的味儿,你都吃,闺女以后长大,看你怎么办。 羊群还在山坡上吃草,一时半会儿走不远,林静秋不着急离开,喂完家里的大尾羊,跟丈夫商量起母牛配、种的事情。 满都拉图总共两头牤牛,是额善草原最好的牛种,平时全大队好吃好喝伺候,就为了每年夏初,牵回来跟自家的母牛交……配。 牤牛是集体财产,先要顾及大队的牛群,才轮得到各家的自留牛,所以也要去组长家做登记,要是去晚了,排到最后,运气不好,牤牛今年不给力,家里的母牛就怀不上牛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家里的牛粪烧得剩的已经不多,巴图尔打算今天去翻晒牛粪,但和这事比起来,当然是母牛配种更重要,于是把格日乐叫过来,“我等下去趟组长家,你先带妹妹去捡牛粪。” “不去!”格日乐拒绝得干脆利落,但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单纯不想在夏天捡牛粪。 因为夏天的牛粪又稀又软,不能直接捡回家里,需要进行翻晒晾成粪饼。 翻晒牛粪不光无趣,还有大头苍蝇围着转,一天下来,脑袋都能大一圈。 巴图尔知道儿子不怕自己,把林静秋往前一推,“不去,我让我媳妇揍你!” 格日乐翻白眼,“为啥自己不去?” “不说了,我得去组长家登记借用牤牛,”巴图尔说,“完事,我就去,我又不是你,就知道偷懒。” “牤牛——”格日乐拖长尾音,挑起他的眉毛,扭头问林可叮:“妹妹,你知道牤牛是啥牛不?” 正在和灿灿玩耍的林可叮,一脸懵懂地抬起头。 格日乐大声解释:“牤牛就是……”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巴图尔捂住他的嘴。 格日乐从他胳肢窝里钻出来,热情邀请,“牤牛牵回来,我们一块看它和母牛交……配……” 巴图尔:“……” 天气不错,营盘周围的草地上到处可见,翻晒牛粪的主妇和小孩儿。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9节 主妇们喜欢扎堆,边干活边东家长西家短闲聊,小孩儿一多就开始打闹,年纪小的最喜欢玩你追我赶,兴奋了,还捡牛粪打战。 半干的牛粪满天飞,溅到脸上和衣服上,大人扯着嗓子大骂,小孩儿哄笑着散开,又聚拢。 热闹得像过节。 突然有人喊狼孩,所有人回头望去,格日乐带着林可叮也来翻晒牛粪了。 五岁的小男孩,扛了一把大人使用的长木叉,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妹妹也扛了一把木叉,不过是特制迷你版,因为腿短,连走带跑跟在哥哥后面,还有一只小狗崽,捣鼓着短胖的四肢,欢快地追着自己的小主人。 “妹妹!这边!”阿尔斯郎招呼格日乐兄妹,草原牛粪多多,谁家翻晒就归谁。 各家各户一边翻晒,一边把牛粪汇聚到一块,这样既能与别家分开,也方便下雨的时候遮挡。 阿尔斯郎提前占了一块没人翻晒牛粪的草地。 格日乐和林可叮一过去,朝鲁和其其格也扔下自家大人跑了去,其其格热情地一把抱住林可叮:“小叮当,我好想你啊。” 林可叮抬起小手,回抱住她,“我也想你~” 她一说话,阿尔斯郎和朝鲁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异口同声:“好好听啊。” 格日乐骄傲道:“我妹声音就是好听,跟其其格一比,更加天籁之音。” 其其格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每天吼来吼去,声线有点哑。 不像林可叮,斯斯文文,软软糯糯,像花骨朵一样。 “也好听。”林可叮表情真诚地跟其其格说。 其其格和她手牵手地转圈圈,挤出颊上圆鼓鼓的高原红,笑哈哈道:“我也觉得,他们臭男人不懂,妹妹,姐姐教你翻晒牛粪吧……咦?长生天怎么在动啊?妹妹也在动???” 林可叮伸手扶住东摇西晃的其其格,“你把自己转晕了。” “我们一起转,你为什么不晕?” “我可能平衡感要好点点。” “哇塞!小叮当,你好厉害啊!平衡感是什么?……” 林可叮解释完,其其格教她翻晒牛粪,“其实很简单,用木叉把牛粪一一翻个面,这样就能都晒到太阳了。” 林可叮依葫芦画瓢地翻了两个牛粪后,精准地形容道:“好像烙大饼哦。” 眉眼生动,像发现了新大陆。 人与人相处,很奇妙,总能互相影响,其其格可以安静下来,林可叮也能变得活跃起来。 灿灿也学会了,它用前肢扒拉牛粪,业务不熟练,控制不好力度,要么就是爪子陷进牛粪,要么就是一脑袋扎进去,一顿操作后,成功的没有两个,把自己弄得一身湿绿。 反正干完活都要洗澡,林可叮也就没拘着它。 灿灿心性不定,很快又去追蝴蝶,格日乐他们看到浑身是粪的灿灿,吓得扔了木叉就跑:“别过来呀!” 灿灿黑溜溜的眼睛一亮,发现追小孩儿比追蝴蝶更有趣,嗷呜嗷呜地去扑格日乐。 到了晌午,烈日当空,草原一日两餐,不用回去吃饭,所有人围坐在草地上休息,主妇拿出装满奶茶的暖壶,用木碗倒出来分着喝,老人带了酒壶,从围圈的这头传到那头。 蒙古人酒量大于食量,即便是女人,也更喜欢喝酒,奶茶都留给了小孩儿。 暖呼呼的奶茶,配上奶疙瘩,奶香十足,孩子们也像喝醉了,大人们唱歌,他们跑到中间的空地上伴舞,群魔乱舞。 欢声笑语不断,随着低垂的白云延绵在广袤无垠的额善草原上。 休息完,继续翻晒牛粪,几个主妇舍不得离开,留在原地摆谈。 “别说,巴图尔人不咋地,生的娃确实好看,毕竟基因摆在那。” “我早就注意到了,尤其是小叮当,在孩子堆里特显眼,衬得别的娃旧旧的。” “说起来,巴图尔还是额善第一美男呐,小叮当这底子,长大多半能超她阿布,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臭小子。” …… “小叮当才五岁,处对象结婚,老远的事儿了,”其其格的额吉,赛罕好心提醒,“这些话,可别当巴图尔面说,他多多宠爱小叮当,到时候跟你们急。” “对啊,巴图尔今天怎么没来翻牛粪?”赛罕旁边的婶子问格日乐,“你阿布呢?” “去组长家做登记了,”格日乐回答,“要给我家母牛交……配。” 大婶笑开了,“哈哈哈哈……你知道交……配啥意思不?” 旁边几个大婶子跟着起哄,“格日乐是小,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不知道?说不定看到过巴图尔和林静秋。” 知道小孩儿经不住逗,家里有啥事都能往外捅,看到格日乐张开嘴巴,赛罕连忙出声拦下来,“今天好多人去组长家做登记,你阿布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成功转移大婶话题:“登记完也回不来,保准被拉去白头山,为了打旱獭,我家都没去放牛。” “还不是前些个巴图尔在家烧兔子肉太香了,馋得家家户户做梦都想吃点新鲜肉,牛羊不能杀,只能打点野味了。” “旱獭肉有肥有瘦,跟场部供销社卖的猪五花一样,比牛羊肉多多好吃,一只大旱獭可以出一盆子的肉,足够一蒙古包大吃一顿。” “不光肉好吃,旱獭的皮和油还能卖钱,不过旱獭皮夏天只有毛没有绒,卖上价,等到秋天,东北那些个皮货商都得跑来收獭皮,比小羊皮还要贵。” “就是因为他们,旱獭都被打聪明了,越来越不好打,人还没靠近就钻洞里了,大狗也刨不出来。” “说不定运气好呐,碰到两只反应慢的,退一万步,打不到旱獭,捡些紫水晶,拿去收购站也能换钱。” “那东西又不是金子,换不了多少钱,还不如留给家里小孩儿带身上,辟邪。” 说着说着又回到了巴图尔身上,“所以说巴图尔必去白头山,小叮当的红绳铃铛戴不了,肯定想给闺女搞一条紫水晶手链。” 林可叮听了婶子们的话,跃跃欲试,旱獭浑身是宝,她也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打到一两只,不就能给家里添一笔收入了吗。 林可叮巴巴地望向白头山,小眉毛忧愁地拧起。 高原地势,看着不远,实际距离,走过去,就算现在出发,天黑也不一定能到。 要是有交通工具就好了。 第11章 “妹妹,快上车呀!”格日乐和阿尔斯郎他们爬上一辆牛车,招呼林可叮过去。 嗯,今天运气不错! 林可叮漂亮的小脸蛋露出开心的笑,踩着小步子哒哒哒跑过去。 坐上牛车,其其格就拉着她介绍,赶车的是她的大哥,塔拉,今年十二岁,马上要上初中了。 昨天放的暑假,赛罕没让他跟出来翻晒牛粪,而是留在包里写作业,塔拉挨到书就打瞌睡,这不睡醒一觉找了个运牛粪的油头溜出来。 牛车上放了满满一柳条筐的干牛粪,剩下的空间不多,六个小孩儿和小狗崽挤成一团,一路欢呼,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笑得比高原的太阳还要灿烂。 童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到了其其格家的蒙古包,塔拉将柳条筐搬下牛车,林可叮还没琢磨出来怎么开口求对方送她去白头山。 塔拉已经调转牛车辕头,手里的木棒打得牛眼直瞪,高声吆喝道:“走咯,去打旱獭了!” 越过草甸,翻过山丘,一抵达白头山下,林可叮就听到旱獭“笛笛”的叫声,从北面的山坡上传来,此起彼伏,数不过来。 下车后,金灿灿没经过训练,怕它看到猎物不受控制,林可叮留它看守牛车。 和哥哥们嘿呦嘿呦爬上坡顶,林可叮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到,大大小小的旱獭洞,成百上千,洞口堆有黄!色的沙土平台,站着至少一百只成年大旱獭,它们像登上海面灯台的守望人。 林可叮回头看身后,草坡满眼葱绿,而旱獭坡一片土黄,形成鲜明对比。 难怪说旱獭是草原一大害,繁殖能力强,一年生几窝,一窝十来个,满山遍场打洞,不光破坏草皮,也糟蹋了草场,到处坑坑洼洼,经验不足的牧民路过,稍有不慎摔个人马仰翻。 “大哥,怎么没看到阿布他们?”其其格扒着塔拉的手臂,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动作神情和旱獭一模一样。 她一说话,胆小的旱獭转头钻进洞穴,速度之快,跑出一溜黄沙。 塔拉摁住其其格,让她小点声儿,随即领着他们几个小孩儿,猫着身子往半山坡的巨石背面走。 原来所有大人都埋伏在巨石的背阴处,各自拿着趁手的武器,等到合适的时机出击猎物,巴图尔的是套马杆。 草原人人都会使套马杆,至于套技水平,就看个人天赋和后天练习了,巴图尔属于天赋选手,学了不到一个月,套技算得中上水平。 巴图尔看到林可叮,顾不得观望猎情,将闺女拉到身边,心疼地哎呦连天,“多热的天,怎么跑这来了?你哥也不给你戴面巾,瞧把小脸晒得好红,都冒烟了。” 巴图尔边吹林可叮的脸,边用手给她扇风。 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根调皮地糊到睫毛上,林可叮用手扒开,仰着红红的小脸冲巴图尔笑,表示自己一点不热。 格日乐不服气地反驳道:“戴面巾更热。” “知道热,还带妹妹到处跑。”巴图尔让林可叮往里蹲点,藏到巨石的影子下面。 林可叮乖乖地缩成一朵小蘑菇。 巴图尔捡起脚边的套马杆,叮嘱格日乐:“等下打旱獭,顾不上小叮当,你可看好了,就待在这,哪也不去。” “保证完成任务。”格日乐想吃肉,表现格外积极,掐着嗓子给他阿布加油。 旱獭很聪明,先出来一只大旱獭跳上平台张望,确定周遭环境安全后,就“笛笛”地呼唤洞里的其他家庭成员。 得到指令,大大小小的旱獭才排队蹿出来,迅速地跑去吃离洞口附近的青草,一有危险,立马撤回洞里。 牧民会故意制造动静惊扰旱獭进食,在旱獭退回又冲出五六次,彻底放松警惕后,突然起身冲出去,十几个青壮蒙古汉子,挥动手里的牛棒、马鞭、套马杆狂呼呐喊,吓得旱獭抱头乱窜,只有猎物一慌,猎手就有可乘之机。 很快就听到有人喊得手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旱獭撤退完毕,坡上恢复先前宁静。 格日乐伸长脖子张望,旱獭逃窜带起的黄沙,让他不能精准地找到巴图尔,只能挨个数过哪些人打到了猎物。 太高兴了,每个人都龇着大牙笑,朦胧的黄沙也挡不住。 没等他数完,巴图尔拎着一只肥美的大旱獭走到了跟前,“闺女,快看,阿布打到了!” 格日乐兴奋跳起来:“妹妹,快快快,阿布打到了!” 一回头,看到蹲在巨石背阴处的小蘑菇,一手提着一只大肥旱獭。 “不是,妹妹,你……哪来的旱獭?”格日乐大惊失色。 巴图尔同样震惊得说话也结巴了:“闺女,你……旱獭又撞你腿上了?没事儿吧?别吓阿布……啊……” “阿布,我没事,真的,”林可叮证明地原地转了一圈后,连比带划地解释道:“它们没撞我腿上,这只从东面过来,这只从西面过来,然后在我面前撞到了一块。” “就这样?”巴图尔不敢相信。 林可叮重重点点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我运气好吧?阿布。”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0节 “……”巴图尔感慨,“运气可真好。” “巴图尔,快来,其其格运气不错,捡到紫水晶了。”管布在旱獭坡上大喊,跟巴图尔一样,他比儿子更喜欢闺女。 准确来说,更多是愧疚,女肖父儿肖母,其其格因为长得太像他,从小就被认成男孩,哪怕穿红袍蓄长发,也会被问性别。 管布被问烦了,一气之下把闺女的头发剪了,再不求其他,只要她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地长大。 看到巴图尔提了三只旱獭出来,管布受惊不小,颤抖地伸出手指,确认地问:“一次套了三只!?” “哎呀,没有的事,闺女的功劳,”巴图尔嘴上否认,浑身透着得意,他要是有尾巴,指定摇上天,“运气也就好了一点点,两只旱獭撞她面前,捡到了。” 管布将闺女捡给他的紫水晶收起来,抽着嘴角呵呵笑道:“运气是有点好。” “我运气也好,”其其格跑过来,扣走她阿布手里的紫水晶给巴图尔,“叔不是要紫石头给小叮当做手链吗?我捡到的哦。” 米粒大小一颗,胜在成色不错,巴图尔摸摸她的板寸,“谢谢其其格,晚上到叔包里吃旱獭肉。” “好呀。”其其格高兴地答应。 “其其格,阿布也打到旱獭了,我们回自己家吃啊。”管布哄着闺女。 “阿布做饭不好吃,我要吃叔做的旱獭肉。”其其格不给管布面子,冲她阿布做了个鬼脸,牵起林可叮,“妹妹,姐姐带你去捡紫石头。” 旱獭打洞极深,可以掏到山体中心,把里面的矿石带到地面,牧民时常能在洞口捡到紫水晶。 不过数量并不多,紫水晶价值又不高,不然非得把国家勘探队引过来。 今日份好运应该是用完了,林可叮埋头找了半天,一颗紫水晶没捡到,倒是其其格一惊一乍捡到不少,全部上交给巴图尔,换晚上的旱獭肉吃。 已经捡到了两只大旱獭,她知足了,林可叮刚想往回走,蓦地发现一个旱獭洞口前面的草丛里有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有她两只手大小,掂了掂,竟有些重量。 因为裹着很厚的黄土,并不打眼,捡起来一看,越看形状越像马蹄。 巴图尔过来叫闺女回家,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小石块,“捡到宝贝了?” “阿布,你看它像马蹄吗?”林可叮举给巴图尔看。 巴图尔也不敷衍,细细瞧了瞧,笑道:“别说,确实有点像,喜欢就带回去吧。” 牛车来时好好的,就载几个小娃娃和一只小狗崽,回去多了两个大人,和四只旱獭,累得它够呛。 十几个青壮汉打围旱獭,拢共收获了不到十只旱獭,巴图尔家就有三只,林可叮捡到了两只! 这消息,比牛车先抵到营盘,巴图尔他们从管布家回来,远远看到自家蒙古包前围了不少人。 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扎堆的人越来越多: “当真是小叮当捡到的?不会是狼群给她送的吃食吧?” “你家不也有人去吗,快回去问问有没有看到一根狼毛。” “上回捡到兔子,这回又是旱獭,而且两大两只!运气咋这么好?” …… 巴图尔将林可叮架到自己脖子上,哈哈哈大笑地向众人展示,“都说了,我们家小叮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巴图尔,让我摸摸你闺女沾点好运呗?”有人开玩笑道。 巴图尔立马将林可叮放下来,搂在怀里,“滚边去,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心肝宝贝样逗得大伙直笑,七嘴八舌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散去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包做晚饭了。 说到晚饭,一把辛酸泪,别人吃旱獭肉自己吃素面条。 运气那么好的闺女,也想要。 林静秋放羊回来,看到挂在包顶的旱獭皮,并不意外,丈夫平时不作为,但打猎本事深得婆婆真传。 栓上马绊子后,给马喂完草和水,才洗了一把脸进包,一掀开门帘,喷香的肉味扑鼻而来,让忙了一天的她肚子立马叫了起来。 灶上架了一口大锅,锅里是熬得咕嘟咕嘟的旱獭油,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和香气。 跪坐在矮木方桌前切肉的巴图尔,听到林静秋进来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媳妇回来啦。” 和其其格玩石块的林可叮,跑过去抱住林静秋的大腿,软软糯糯地喊她:“额吉~” 林静秋笑着摸摸她的小揪揪,这一天的疲惫瞬间都消散了。 第12章 让闺女去玩,林静秋跪到炉旁往灶里加了一把牛粪,问丈夫:“格日乐呢?” “不知道又去哪儿疯玩了。”巴图尔将剩下的獭子肉切成小块,放进盆子里备用,锅里的还能熬小会儿功夫,抓紧时间和媳妇腻歪,走到林静秋身后帮她捏肩膀,“媳妇辛苦了。” 力道刚好,林静秋舒服地闭上眼睛,“今天怎么想到打旱獭了?” “被他们拉去的,小叮当也去了……”一提这茬,巴图尔来了精神,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林静秋说了说,“闺女厉害吧?还捡了一块马蹄石头,可喜欢了。” 小孩儿看似自己在玩,其实都有听大人说话,林可叮立马高高地捧起自己的石块给林静秋看。 除了形状有点特别,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块,不过闺女喜欢,林静秋捧场地夸道:“好漂亮啊。” 林可叮如视珍宝地摸摸石块,其其格看不懂,妹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块石头,不过妹妹喜欢,她就喜欢,妹妹摸,她也摸。 俩小丫头你摸摸我摸摸,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 银铃般的笑声,让人心情舒畅。 林静秋跟着笑起来,环顾一圈问;“另外两只旱獭呢?” 巴图尔卖起官司地拉着她往包外走,来到蒙古包东面的干牛粪堆前,三个柳条筐,其中一个盖了旧毡子,巴图尔掀开,动作故意放慢,像揭新娘子的红盖头。 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里面装了两只活旱獭。 林静秋心里纳闷,不是撞一块撞死了吗? “都以为撞死了,扔麻袋里扛回家,发现只是撞晕了,哈哈哈哈……”往柳条筐里丢了一把青草,两只旱獭争先抢着吃,巴图尔重新盖上旧毡子,“还挺能吃,再养两天,问题不大。” 天气炎热,死肉储存不了,三只旱獭的肉可不少,总不能一顿全吃了,做成肉条也觉得浪费,回来的路上,巴图尔还在发愁,没想到有两只是活的。 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巴图尔搂住林静秋的肩膀,笑嗬嗬感叹道:“我们小叮当可真是福星啊,托她的福,额吉和大舅哥一家都有旱獭肉吃了。” 不拿去收购站换钱吗?林静秋一愣,“你要送去大哥家?” “大舅哥都送我们真丝纱蚊帐了,我们不得回礼一份?”闺女找回来了,巴图尔本就打算去趟大舅哥家,大舅哥一家住在旗里,大鱼大肉不稀罕,但山里的野味不常见,送旱獭最合适不过。 林静秋还在气林华国劝她放弃找小叮当这事,不太想去她哥家,“到时候你带小叮当和格日乐去吧,我要放羊走不开。” 媳妇的心思,巴图尔能猜不透,推着她往包里走,“就过去串个门,又不让你常住,再让巴拉帮忙放一天,再说了,这么久不见牧仁,你就不想他?” 提及大儿子,林静秋顿时愧疚又心疼,妥协道:“到时候再说吧。” “别到时候了,明天把额吉接回来,后天一早就出发。”旱獭是野物,谁知道能养几天,尽早送过去妥当些。 锅里的獭子肉已经炸得焦黄,巴图尔手脚利索地捞起来,撒上一小撮的盐,摇拌均匀后,用筷子夹了一块喂到林静秋嘴边。 林静秋尝了尝,酥脆,没有任何腥味,跟以往一样好吃,随即盛了小半碗给林可叮和其其格送过去,俩小丫头吃得眼睛亮堂堂,摇头晃脑,动作频率一模一样,煞是可爱。 獭油装到瓶子里,巴图尔将剩下的獭子肉放进铁锅,很快锅里又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油泡。 獭油是草原一大特产,也是最奇特的动物油之一,它的凝固点比羊油黄油都低,哪怕到蒙古高原最冷的时候,獭子油也能维持液体形状。 牧民常用獭子油做皮活,可以延长皮具的使用寿命,冬天涂脸上能很好防止冻伤冻裂,对付寒腿病也有着神奇的功效,獭子油还能用来做吃食……总之,獭子油在蒙古高原用途极广,是每个蒙古包家中必备品。 因此,草原人打到旱獭,多数只卖獭子皮,肉自己吃,油自己用。 “家里还有一瓶獭子油,今年够用了,”巴图尔征询林静秋意见,“这锅熬出来的油,我准备拿去卖了,你觉得怎么样?” “嗯,你决定就好了。”丈夫心思比她细,家里的大小事,总能安排得很好,林静秋相信他。 “还有那张獭子皮也卖了,”巴图尔盘算道,“绒没长出来,卖不上好价钱,但也值个一两块,加上一斤獭子油,至少能有三块钱进账。” 巴图尔咧着嘴,用肩膀轻轻地撞林静秋的胳膊,“这不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性子原因,林静秋心思深沉,跟巴图尔在一起,总能影响她,语调轻快不少地也感叹道:“是啊,越过越好。” 晚上,巴图尔做了獭油果子,和藏族人民的酥油果子一样,是当地极具特色的一种传统美食,常出现在重大宴席的茶桌上。 表面又黄又亮,咬下去皮脆内软,吃之前,裹上一层白砂糖,酸酸甜甜的口感,完美地融合了油炸物的油腻,只会越吃越有味道。 格日乐一口一个不带停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要是每天都能吃到獭油果子和獭子油渣就好了。” 林静秋倒一碗奶茶给他,“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格日乐就着半大碗奶茶,将嘴里的獭油果子送进肚子,左右开弓,一手去抓油炸,一手去抓果子。 林静秋和巴图尔不惯着他,一人一筷子打他的手,“野人啊你,用筷子夹。” 格日乐哦地缩回手,拿起筷子,用力地往餐盘里一戳两个,炫耀地举起:“哈哈哈哈……果子串!” 粗鲁地横着撸串,弄得满脸都是白砂糖,简直没眼看了。 巴图尔转头去看闺女,洗洗眼睛:小可爱也用筷子串了一个果子,吃第一口的时候被烫到了,之后每一口吃之前都要撅着小嘴吹吹,嘴角沾着几颗白砂糖。 怎么看怎么可爱。 巴图尔目不转睛,顾不上吃东西,光看闺女吃就饱了。 林可叮察觉到巴图尔的注视,将果子递过去,“阿布吃。” 巴图尔用指腹擦下她嘴角的白砂糖,不浪费地吃掉,呵呵笑,满脸慈爱,“小叮当吃。” 其其格吃完果子,伸着脖子,“叔,我也要吃。” 巴图尔眼里只有闺女,敷衍地点头,“其其格也吃。” 林静秋拿女儿奴的丈夫没办法,自己给其其格夹了一个果子,其其格大声:“谢谢婶婶。” 格日乐撸串不小心,将一个果子掉到地上,他默默地捡起来,转手放到巴图尔的碗里,学着妹妹的语气,“阿布吃。” 巴图尔额角青筋直跳,“要死呀,掉地上的给我吃!擦都不擦一下!” 格日乐:“……” 阿布后脑勺长眼睛了? 饭后,巴图尔罚格日乐洗锅刷碗,他将剩下的獭油渣收起来,留到明早下面条吃,完事后就出门去芦苇荡了。 闺女小脸娇嫩,白天出门没有遮挡物,很容易晒伤,他准备去摘芦苇梗回来给她编一顶小草帽,正好下夜打发时间。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1节 给闺女洗完脚,林静秋出包倒水回来,看到林可叮坐在炕上,还在捣鼓她的石块,摸摸她还没拆的小揪揪:“就这么喜欢吗?” 林可叮不可否认地点头,“额吉,它比普通石块重哦。” 林静秋掂了掂,确实有些重量,不过也没多想,全当裹了一层黄土的原因,“额吉送你一只小箱子,专门用来装你的这些宝贝好不好?” “谢谢额吉。”林可叮捧着石块,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林华国极力反对她嫁给巴图尔,却又在他们办完手续的第二天,让她的大嫂送来了一对红樟木箱子做嫁妆。 一大一小,大的装衣服,小的装首饰,林静秋不喜欢那些繁琐的东西,首饰盒一直闲置着。 她拿出来给林可叮。 箱子上手工雕了好看的花纹,栩栩如生,林可叮一看就喜欢上了,“额吉真要送给我吗?” 林静秋打开箱盖,里面放着那条红绳铃铛,“早就打算送你了。” “谢谢额吉。”林可叮将石块小心地放进去,再双手郑重地接过首饰盒,爱不释手地抚摸打量。 林静秋好笑地看着她,“明天我们去供销社买一把小锁,把你的心肝宝贝锁起来好不好?” “好呀。”这么金贵的东西,确实是要锁起来的。 不然哪天小哥给她拿去把泥巴洗干净,就露馅了。 在所有人眼里,林可叮捡到的这块石头,不过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脏。 然而,只有她知道,一点不普通,而是狗头金。 狗头金多来自流星陨落,是一种含杂质的富金矿矿石,因为大多酷似狗头而命名,也有个例形似马蹄。 林可叮捡到的就是马蹄金,比狗头金更稀少罕见,前世她看过有关报道,狗头金一旦现世就会引起收藏界轰动,世界各国收藏家都以拥有狗头金为自豪。 卖是不可能卖了。 蒙古迄今还没出现过狗头金,要出售的话,需要去其他大城市,比如京城和沪市,林可叮不想折腾,再者,过两年国内局势混乱,暴发户多被批斗打压,还是贫下中牧民更好。 等过了那几年,七八十年代,再把马蹄金拿出来售卖,作为创业第一桶金,她就能遍地拾黄金了。 第13章 额吉吃完早饭就出门放羊了,不能和他们一块去医院接额木格,看到阿布喂家里的自留牲畜,林可叮也把金灿灿的吃食端出来。 阿布一视同仁,狗食里面也拌了獭油渣,香得金灿灿恨不得一头扎进饭盘里。 林可叮蹲地上,看它进食,看得特别投入。 以致巴图尔喊她出发,她都没听到,直到头上扣下一顶草帽,帽檐编得很宽,投下的阴影,足以挡住她整张脸。 巴图尔故意逗她,没把帽子戴正,帽檐几乎盖她脸上,林可叮晃晃小脑袋,想要调整,结果重心不稳,险些摔一大跟头。 巴图尔一把捞起她,抱进怀里,将她的草帽往后拉。 小脸终于重见天日,林可叮拍着胸口,“呼~得救了。” 巴图尔要被闺女可爱死了,架住她的腋下,往上抛了抛,林可叮连忙捂住自己头上的草帽,摸到有颗粒感的硬物。 “阿布缝了小花上去,”巴图尔摘下草帽给她看,是一朵活灵活现的小红花,花蕾镶了细小的紫水晶,在阳光下反射着漂亮的紫光,“这花叫山丹花,蒙古语是萨日朗,小叮当喜欢吗?” 林可叮摸摸小红花,脸上写满了喜欢:“谢谢阿布。” 不光嘴上说,还踮起脚亲他一口,哄得巴图尔捧着自己脸幸福地转圈。 “阿布,我的草帽!”格日乐想要和妹妹一样的草帽,然后一块戴出去多拉风啊。 “少不了你,”巴图尔抱着林可叮上牛车,“包里,自己去拿。” 格日乐兴致冲冲地钻进蒙古包。 林可叮刚坐上牛车,格日乐气急败坏地冲了回来,质问他阿布:“这啥破草帽!?紫水晶呢?帽顶呢?” “没帽顶,戴头上才凉快。”巴图尔笑哈哈说他不懂。 格日乐尝试地往头上一戴,整个脑袋瓜露在外面,太阳叮着晒,他觉得更热了。 热不热,巴图尔不知道,只知道儿子看起来好好笑,巴图尔笑得肚子疼,格日乐气到不行,将草帽扔地上。 巴图尔笑够了,抹着眼泪跟他说:“好了,不逗你了,昨晚编小叮当的帽子了,你那顶还没弄完,明儿就给你一顶完整的。” 格日乐捡起地上的半成品,哼哼道:“那还差不多,臭脚丫!” “臭小子,赶紧上车,别让你额木格等急了。”不然又要跳窗了,巴图尔想想都觉得好笑,这一老一小简直就是他们家的俩活宝。 收购站离医院不是很远,巴图尔先带林可叮他们去把獭子皮和獭子油卖了,一共卖了三块零三毛钱,巴图尔抽出一张一元钱的纸币给林可叮。 树荫底下晒不着太阳,林可叮取下草帽抱在怀里,小小的她,大大的帽,遮掉她大半个身子,她摇摇头,“这是阿布打到的旱獭。” 戴过草帽的小揪揪有些散架,巴图尔重新帮她绑了一下,“你还打到两只呐,阿布没跟你客气,你跟阿布客气什么?” 见人坚持,林可叮抽走巴图尔手里的三毛钱零钱,“就这么多,不然我要生气哦。” 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无奈一张脸过于软萌,怎么看怎么可爱。 巴图尔拿她没有办法,牵着林可叮往收购站前面的供销社走,“行吧,那阿布请你吃好吃的!” 林可叮有样学样,招呼格日乐,“小哥,我请你吃好吃哒!” 进了供销社,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兄妹俩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巴图尔搂住林可叮的后脑勺,豪气万丈地问:“闺女想吃什么?阿布给你买。” 林可叮眨眨眼睛,扭头问格日乐:“小哥想吃什么?” “别管他,你想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巴图尔指着玻璃柜里的大白兔奶糖,“想吃兔兔糖吗?和你一样可爱。” 林可叮摇头,小手指向大白兔奶糖旁边的关东糖,“我想吃那个。” 关东糖又称灶王糖,在中原,只有在小年前后才能买到,因着蒙古小孩儿尤为钟爱此类糖果,这边供销社才会常年备货售卖。 乳白色的关东糖,三寸长一寸宽,呈丝条状,放嘴里一咬,又脆又香,还有粘性,比其他糖果更有一番风味。 年初的时候,巴拉送格日乐吃过一块,一直记到现在,光是看到,口水就没停过地往外流。 闺女和儿子感情好,巴图尔心里高兴,斥巨资地让销售员称了一斤,装进食用的牛皮口袋,拿到手后,边往外走边分给林可叮和格日乐一人一块,他自己也吃一块,三人咬了一口,齐声发出感叹:“好甜啊!” “姐夫!”一道女声带着几分惊喜地从头顶传来。 林可叮抬起头,一名民国风美人随即映入眼帘,对方穿一件酒红色修身旗袍,烫了一头复古大卷,慵懒地披散在胸前,虽然整体造型偏暗色调,她人却明艳得不可方物,犹如一朵盛放的红芍药。 巴图尔看到对方,很意外,“小姨子,你咋回来了?” 林可叮眨眨眼睛,阿布的小姨子,也就是额吉的同胞妹妹,林静月,五年前不是随丈夫定居海外了吗? “等我一下。”林静月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进了供销社,巴图尔带着儿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关东糖等她。 约莫十分钟后,林静月出来,手里大包小包塞给巴图尔,有两匹新上市的绸缎,一袋砖茶和一瓶草原牌白酒,还有一些糖果和饼干。 “小姨子发大财了?”巴图尔将剩下的关东糖塞嘴里,不客气地双手把东西接过去。 林静秋笑盈盈地将胸前的卷发拨到脑后,不甚在意回了句:“我丈夫死了。” 林静月的丈夫做皮货生意,业务从国内转到国外,这些年肯定赚了不少,人没了,林静月作为妻子,多少能分一笔,那不就是发大财了! 巴图尔拉格日乐,挑眉使眼色:“喊人。” 格日乐心领神会,超大声地用汉语喊:“妈!” 林静月掩嘴笑得花枝招展,另一只纤纤玉手指着巴图尔,“姐夫,你还是这么风趣。” 巴图尔跟着哈哈大笑,“以后格日乐就是你儿子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懂事,长大一定会孝顺你的。” 这年头,女同志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牧区以蒙袍为主,镇上时兴绿装,林静月一身旗袍本就够引人注目了,两人还明目张胆地当众“调情”,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以及顾客恨不得扒他们脸上围观。 她喊他姐夫!他让儿子喊她妈! 三俩对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懂事不知道,聪明倒和你有一比,”林静月在格日乐头上揉一把,“小乐想拿我的钱孝顺你阿布你额吉对吧?” “孝顺他们干嘛?”格日乐吃完糖,舔手指头道,“我要孝顺我妹。” 林静月早就注意到了父子俩中间的林可叮,穿着大红色的蒙袍,小小的一只,扎着可爱的小揪揪,脸上稚气未脱,但五官已显精致,长得特别的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明亮透澈,像她第一次去草原看到的长生天。 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冲她甜甜一笑,软乎乎地喊她:“小姨~” “你好呀,小叮当,”林静月蹲下身子,捏她的小脸蛋,“和你妈一样,是个小美人呐。” 林可叮表情诚然:“小姨是大美人。” “小嘴真甜。”林静月点她的小鼻子。 林可叮抿了一下唇,煞有介事地解释道:“阿布昨天做了獭油果子,很甜,我吃了五个,所以也变甜了。” 林静月笑着逗她,“我也想变甜,我也要吃果子。” “小姨不吃也甜,又甜又美。”林可叮眼睛亮晶晶,小孩子的喜欢不加掩饰,全部写在脸上。 把林静月哄得像已经吃到了獭油果子,甜到了心坎上,和巴图尔打商量:“要不闺女送给我?” 巴图尔如临大敌,抱起林可叮拔腿就跑,将林静月和格日乐留在原地,两人结伴往医院走,林静秋两手空空,格日乐大包小包。 “小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格日乐实在好奇,“你的头发是自己用火钳烫的吗?” 林静月将长卷发拨到一面,尽显风情万种,并露出自己的祖母绿耳坠,“别侮辱有钱人好吗?” 坐上回家的牛车,吉雅赛音情绪高涨,一路和林静月摆谈,聊林华国家里那些鸡毛蒜皮。 说来也是缘分,吉雅赛音和林华国居然同岁,今年都是五十三,以致每次见面,林华国喊她婶,都尴尬得扣紧脚趾。 倒是她媳妇大大方方,和吉雅赛音很聊得来,有次开玩笑,吉雅赛音要是再有个孩子,跟他们闺女结婚,那就是亲上加亲。 林华国路过听到脸都绿了,这不胡闹嘛,妹妹的小叔子和他闺女……差辈分了啊,再见吉雅赛音,他是喊婶还是妹? 林华国和他媳妇生有一儿一女,老大是儿子,今年二十五岁,五年前结的婚,媳妇比他大两岁,林静秋和巴图尔当时还参加了婚礼。 巴图尔却是今天才知道,林子程居然是插足第三者,激动地频频回头问林静月:“啥?你说啥?李丽那会儿有对象,婚都订了?是你搞错了吧?” 草原风吹乱了林静月的复古长卷,她不在意地随便捋了两下,笃定道:“她对象跟我说的时候,哭得可惨了,错不了!” “我记得他们结婚没多久,李丽就怀上了,该不会孩子有啥问题吧?”巴图尔很敢想,大舅哥的儿子让人喜当爹了吧!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2节 第14章 “不至于,没这么惨,小橙子还是林子程的种。”看到窝在吉雅赛音怀里的林可叮,大人聊天,她插不上嘴,就安安静静,谁说话,她看谁,小脑袋转来转去,没停过,林静月觉得她好乖哦,不由感叹:“小橙子要有小叮当一半乖就好了。” 回国后,林静月暂住在大哥家里,一天能跟小橙子吵八百回,虽然每次都是她大获全胜,但死小子吵不赢就守着她哭,跟她死了一样,“比格日乐还烦。” 大人聊八卦,格日乐不热衷,听着听着睡着了,这会儿都在流口水了,对于自己风评受损这事儿,自然是不知情了,不然高低要跟林静月争论一番。 “小姨,”林可叮维护自己的小哥,“小哥不烦,他很好。” 林静月赞同地点头,“小叮当说得对,小橙子最烦。” 林可叮眨眨眼睛,她也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说的,小姨冤枉人。” 一着急,小脸就红,她皮肤又白,特别明显。 林静月觉得逗她太有意思了,“哈哈哈……没关系,明儿个见着小橙子,他要敢找你算账,小姨一定帮你。” “明天去华国家,”吉雅赛音将小孙女往怀里带了带,交代巴图尔,“别忘了把牧仁带回来了。” 巴图尔还没来得及应话,林静唏嘘感叹道:“牧仁跟大哥太像了,别扭得很,心里那结解不开,不好带回来哦。” 进了满都拉图的夏季草场,迎面见着好多的熟悉面孔,和吉雅赛音打招呼:“这是出院回来了?身子都好全了?” “几天不见,气色看起来不错,改天一块打猎去?” “您家小孙女多多乖,婶子好日子还在后头。” 吉雅赛音搂着林可叮,满脸喜气地一一回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带着小孙女见父老乡亲。 长生天保佑啊。 吉雅赛音望向碧蓝明亮的东边,满目虔诚。 牛车停到蒙古包前,林静月将吉雅赛音扶下来,巴图尔抱着林可叮,一行人进了包,格日乐还在呼呼大睡。 终于等到小主人回来,金灿灿很兴奋地想要贴贴,被巴图尔无情地挡在门帘外,金灿灿小小沮丧了一下,费劲地扒上牛车,一个劲儿舔格日乐的脸。 弄得格日乐一脸口水,风一吹,格日乐打了个哆嗦,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自己脸上湿哒哒的,他吧唧吧唧嘴,关东糖太好吃了,做梦都在流口水。 “阿布,我要吃糖!”格日乐跳下牛车,一头扎进蒙古包,金灿灿再次被拒之门外,委屈地嗷呜嗷呜。 吉雅赛音歇不住,到家连口热茶没喝,就前前后后忙活起来,边收拾边念巴图尔把家弄得跟狗窝一样。 林静月沾了俩孩子的光,也得到一块关东糖,被小老太安排到小孩桌,坐在地毡上,边吃糖边喝奶茶。 “挺干净了,婶子快过来坐会儿吧。”林静月出国前来跟姐姐道别,那个时候,林静秋没怀二胎,他们家的蒙古包还很华丽,像古时候酋长的营帐,时隔五年,蒙古包变化好大,旧了很多,不过还是很干净很整洁。 巴图尔一直都把姐姐和这个家照顾得很好。 巴图尔冲林静月竖起大拇指:“有眼光,会说话,晚上请你吃烤獭子肉。” 好些年没吃草原野味了,林静月馋得很,咽着口水:“烤肉野葱绝配,我去摘一把回来。” 巴图尔让格日乐和林静月一块去,怕她不常来,队里的大狗吓到她。 “我也去。”吉雅赛音刚坐下又要起,巴图尔忙劝:“额吉,咱先歇会儿吧,一把野葱,又不是一头野猪,用不着那么多人。” “快变天了,我去把牛粪遮了。”吉雅赛音行动派,说干就干,已经去找旧毡子,林可叮立马跟上去,“我和额木格一起。” “小乖宝在家待着就好了,额木格一会儿就回来。”吉雅赛音摸摸她的小脸,怕半路下雨把自己宝贝孙女淋到。 林可叮求助地看向巴图尔。 “就让小叮当去吧,她知道哪些是咱家的牛粪堆。”巴图尔帮说。 林可叮拉吉雅赛音的衣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石头心肠也硬不起来,更何况小老太最宠她,把人抱起来,“好好好,额木格去哪都带着小乖宝。” 两大两小一同出门,巴图尔留包里准备晚上的烤肉,吉雅赛音不愧是在草原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牧民,比天气预报还准。 明亮灿烂的天说变就变,滚滚惊雷后,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遮盖牛粪的地毡上。 吉雅赛音有先见之明,出门的时候带了雨具,草原风大,只有雨衣,没有雨伞,林可叮穿格日乐的雨衣,格日乐穿巴图尔的雨衣,都要大很多,兄妹俩像套进了麻袋,只露出脸。 林静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让她没想到的是,格日乐也有可爱的时候。 “小姨!”格日乐突然喊她。 林静月慈祥了许多地答应他:“唉~” 格日乐一脸热情:“看那有一坨牛粪,你吃不吃?” 林静月:“……” 可爱?不可能,这死小子和小橙子,一辈子和可爱沾不了一点边。 年轻的主妇后面才赶来遮牛粪,吉雅赛音和林静月去帮忙,让格日乐先带林可叮回家。 格日乐嘴上答应,转头就拉着林可叮和阿尔斯郎他们玩起了踩牛粪游戏,那些无人翻晒的牛粪,雨一淋就成了粪水,几个人在里面跳来跳去,粪水溅得越高,孩子们越高兴。 等吉雅赛音发现,已经成了小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 换平时,吉雅赛音非得把格日乐他们狠狠揍一顿,今天一点下不去手。 这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草地上翻晒的牛粪刚遮完,雨就停了,夏阳透过乌云的缝隙,射出一道金光。 玩得太开心,雨衣帽子滑到脑后,林可叮顶着两个小揪揪,在那团金光里,一蹦一跳,煞是活跃可爱。 见吉雅赛音看她,林可叮立马停下玩耍,朝她跑过去,仰着小脸软乎乎地问:“额木格忙完了吗?” 吉雅赛音帮她脱下雨衣,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着她的花脸,“忙完了。” 看到额木格的手帕被自己弄脏,林可叮连忙道歉。 吉雅赛音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脸,牵起她的小手,“小乖宝,我们回家。” 小孙女很乖,不可否认,但吉雅赛音明显感觉得出来,她对身边人身边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像一只被丢弃过的小狗崽,害怕再次被抛弃。 吉雅赛音将林可叮的小手裹进自己的掌心,以后一定会护好她了。 回到家,两大两小轮流洗澡,格日乐是男孩子,洗澡没林可叮讲究,就在包外空地上光着屁股就洗了。 洗完澡,光溜溜地冲进包里,林可叮刚穿好衣服,吉雅赛音捂住她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吼格日乐:“滚出去!穿好衣服再进来。” 格日乐以前在家都这么四处绽放,一时兴奋,忘了阿布和额吉叮嘱过他,在妹妹面前不能那么随便。 于是,他拿手挡住胸前两点。 巴图尔直接将人拽走。 林静月憋不住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姐,你这个儿子真是个开心果啊。” 林静秋笑不出来,“这么喜欢,送你啊。” 林静月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是林静秋压箱底的白衬衣和蓝灰色阔腿裤,她嫁人后很少穿汉服,主要是长袍在草原更方便。 衣服和裤子没样式,但林静月穿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袖口卷起一半,露出细白的小臂,衣摆在腰间系了一个蝴蝶结,小蛮腰若隐若现。 她靠过去,讨价还价:“要不小叮当送我?” 知道她开玩笑,林静秋伸手拉下林静月的衣摆,“小心着凉。” 林静月娇嗔地笑她:“跟大哥一样,老古董。” 两人是双胞胎,长得却不像,气质更是天差地别,林静秋属于清冷系,冰山美人类型,而林静月火热奔放,如同带刺的玫瑰。 林静秋看着她,记得妹妹小时候不像现在,比她听话得多,大哥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离经叛道”? 好像从她偷偷和巴图尔结婚后,林静月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先是拒绝了大哥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跟来草原收货的沈大飞一见钟情,之后不顾林华国反对搬去了国外。 姐妹俩一个比一个气人,用林华国的话来说,他上辈子欠她们的。 林子程结婚那天,林华国本来心情很好,破天荒地没跟两个妹夫甩脸,一大家子坐一桌和和美美吃饭,林静月突然当众宣布她要出国了,林华国气头上把饭桌掀了,可见当时兄妹俩闹得多凶。 “和大哥和好了?”林静秋听丈夫说妹妹回国后住在林家。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亲兄妹,”林静月劝她,“大哥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嘴硬心软,哄他两句,就是好妹妹。” 林静秋直言不讳:“我不会哄人。” “你呀,”林静月摇头,刚在外面捡了一根树枝,她随手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笑道,“就是脸皮太薄了,多多跟姐夫学学。” 巴图尔一进包听到这话,嬉皮笑脸搭一句:“小姨子夸我呐?” “那可不是,”林静月冲他竖起大拇指,“姐夫,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 巴图尔不怒反笑,双手抱拳,“彼此彼此。” 林静秋无奈地摇头,要是这俩加上格日乐住一块,这日子还不知道多热闹。 光是想想,脑瓜子就疼。 第15章 傍晚时分,空中又飘起了雨,气温骤降,冷得像入冬,家家户户躲在温暖的蒙古包里用晚饭。 下雨的缘故,天黑得格外早,吉雅赛音点燃羊油灯,抱着小孙女和大儿媳他们围着铁桶干粪炉。 巴图尔在炉板上烤着獭子肉,滋啦滋啦,空气里都是诱人的肉香,和浓郁的奶茶味。 新鲜的旱獭烤肉是蒙古草原最著名的美食之一,旱獭常年与牧民和草原狼斗智斗勇,洞里洞外来回逃窜,哪怕一身五花肉,每一根肉丝纤维都充满力量感,绝对不像猪五花那样油腻。 巴图尔火候控制得刚好,每一片肉烤得外焦里嫩,最后撒上几粒粗盐,热腾腾香喷喷地出锅了。 林静月喜欢吃辣,裹上野葱后,再蘸点辣椒面,塞进嘴里,吃得嘴角直流血汤,又鲜又嫩的滋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小孩儿的肠胃不比大人,巴图尔会特意帮林可叮烤熟一些,免得她夜里闹肚子。 “快尝尝这烤肉。”巴图尔夹到她银碗里。 林可叮奶声奶气地道了谢,才拿起筷子埋下头去,她吃东西很安静,哪怕小脸塞得鼓鼓,也一点声音没有。 不像旁边的格日乐,总能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动静,巴图尔深刻地体会到汉人常说的那句话——谁家大白菜让猪拱了。 他家有白菜有猪。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3节 草原人有肉必有酒,吉雅赛音拿出自己珍藏的东北高粱烈酒,每个人倒一盅,林可叮和格日乐不到年纪,无福消受。 林静月将酒盅举过头顶,放开喉咙地敬小老太酒。 吉雅赛音连喝三口,喷着酒气安慰道:“死了就算了,下次别找短命鬼了。” “婶子说得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多的是。”林静月一口烤肉一口烈酒,豪放得像土生土长的草原人。 吉雅赛音看着她,“你要想来草原,婶子给你介绍。” 林静月笑哈哈摆手:“不用了,我有了。” “啊?” “啥?” 不是刚死了男人吗?这么快就处上新对象了? 格日乐偷蘸了辣椒面,辣得他嘴巴斯哈斯哈,脑袋瓜嗡嗡嗡——没听清大人们说话,随口搭了一句:“啥有了?小姨怀上了?恭喜恭喜!” 吉雅赛音被小孙子一句话呛到直咳,林静秋帮婆婆拍背顺气,说儿子:“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巴图尔也给格日乐一巴掌,跟林静月道歉:“童言无忌,别放心上。” “哈哈哈哈……”林静月爆笑出声,无所谓道,“看把你们紧张的,我不能生又不是什么秘密,不然也不会上杆子给人当后妈了。” 林静月在十五岁那年,寒冬腊月天,意外坠河冻坏了身子,林静秋带她四处求医也没能治好,个人问题才会耽搁到二十八岁,直到认识沈大飞。 沈大飞比她大五岁,离过一次婚,前妻留下俩闺女,说是不会在意她不能生育。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搬去国外小半年,沈大飞就隔三差五不着家,林静月语言不通,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天天足不出户,好在身边还有个人说话,不然她早就疯了。 沈大飞有应酬也不带她,拿她听不懂外语,去了会不自在为幌子,实际上带别的小姑娘出席。 林静月知道后,也没跟他闹,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习外语,学成后,拿着沈大飞的钱玩玩玩买买买,小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沈大飞的小情人不乐意了,抱着孩子闹上门,要死要活要沈大飞做选择,在她看来,她男人的钱凭什么给一狐狸精花。 林静月直接报警,告她私闯民宅,警察把小情人带走,沈大飞连夜求她离婚,“老沈家不能断后,小月,你就成全我吧。” 夜里,林静月和姐姐裹着一条羊皮毯子,坐在铺在羊圈外面的地毡上,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很近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你就答应了?”林静秋心疼地看着妹妹,五年间发生的种种,从她口中说出来不过几句话,但她知道,每个日日夜夜都是难熬的。 “像我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饶了他,我先扇了他几大嘴巴子,第二天去找律师打官司,总不能让那老王八白睡了,打了差不多一年吧,”林静月气笑了,“你猜最后分到多少钱?换算成人民币,不到两千,老王八不好好做生意,光钻研生儿子去了,家底都给他败没了。” “好人有好报,好在我抽身得早,不然家都回不了,一辈子扣在国外帮他还债。”林静月庆幸地感叹道,扭头对上林静秋担心的目光,眼角带着笑,有种飒爽的风情,“干嘛这么看着我?真的,我还要感谢沈大飞,要不是跟他一块出国,我也学不会外语,回来就聘不上旗里高中的英语老师了。” 林静秋紧盯她数秒,发现她没有骗她,往后躺下去,“日子都会越过越好的。” 小叮当丢了的那三年,姐姐日子也不好过。 林静月也躺到地毡上,蹭过去,把手和脚架在林静秋的身上,“姐,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好暖和呀。” 林静秋拍拍她的手背,“睡吧。” 手没再拿开,就像幼时哄妹妹睡觉一样。 哪怕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也要勇于伸手,总能握住东西,认真生活总会有回报,林静月靠着林静月很快进入梦乡。 要去城里做客,所有人盛装打扮,格日乐和巴图尔去包外换的衣服,林可叮这边是吉雅赛音帮着换的,穿上了那件大红色的传统蒙袍,洗过了,带着淡淡的皂香,搭配黑色的小皮靴,头发长了不少,可以全部梳起来,两个小揪揪更加饱满了。 林静月拿出两根红丝带缠到她的小揪揪上,垂下来一节,落在她耳边,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太好看了!像观世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林静月夸赞道,忍不住凑上去亲她的小脸蛋。 “妹妹!换好了吗?小哥可要进来了。”换好衣服的格日乐迫不及待,不等包里回答,就一头从门帘外面探进来,看到林可叮,表情夸张地哇哦一声,“好看!妹妹是额善所有妹妹里面最好看的!” 换做以前,林可叮肯定会不好意思,现在和一家子熟悉后,她逐渐放开了不少,大大方方回夸道:“小哥也好看。” “阿布呢?”巴图尔一把掀开门帘,闪亮登场后,展示地在众人面前转一圈。 一身白色的蒙古单袍,腰间系一根绿绸腰带,完美的身材比例一览无遗,干净清爽的打扮,显得精干英俊。 林可叮眼睛一亮,“好看!” 巴图尔喜滋滋地跑到林静秋跟前,“媳妇,看看,是不是帅气不减当年?有没有又被迷得神魂颠倒啊?” 林静秋没理他,林静月笑哈哈地打趣道:“姐夫,你就不能低调点吗?不知道大哥一直说你小白脸啊。” “天生丽质难自弃,”巴图尔笑呵呵,又补了一句:“主要是,除了长得帅,我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 所有人都说林静秋是下嫁,他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他对她好,不是出于愧疚,只是因为爱。 突然右手一热,巴图尔低头,林静秋就这么地牵住了他。 在她心里,丈夫那张脸是他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在吉雅赛音的坚持下,林静秋将羊群……交给了婆婆,蒙古女人婚前都是放牧的一把好手,婚后因为操劳家务才退出自由的草原,吉雅赛音不一样,结了婚也能时常放牧,经验自是老道,林静秋嫁过来后,吉雅赛音教了她不少。 林静秋不担心羊群,更紧张婆婆的身体,毕竟大病初愈才出院,吉雅赛音将一行人轰上牛车,再三保证自己身体自己有数,为了宝贝孙女也得长命百岁,有事一定去找巴拉他们,不会逞强。 林静秋等人这才放心地出发,满都拉图到旗里要小半天时间,坐牛车到场部后换乘长途汽车。 林静月趁巴图尔一家去换购站卖獭子皮,到邮局给边防部队家属院的大哥打电话。 电话刚好是她大哥林华国接的,一听是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才回来两天,又跑哪去了?多大年纪了,自个儿心里没点数,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还没说你,你脾气倒挺大,跟我闹离家出走,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林静月握着话筒,不慌不忙地等她哥说完,黏糊糊地来一句:“大哥,我都想死你了。” 林华国吼她:“一天天净整这些有的没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回来,让你嫂子做红烧肉给你吃。” 林静月最喜欢吃她大嫂赵春群做的红烧肉了。 “大哥,我还想吃红烧獭子肉。” “吃不吃天上星星?有的吃就不错了。”林华国气不打一处来。 声大刺耳,林静月将话筒拿开一些,“是不是旗里买不到獭子肉?没事儿,有人带了食材,也不用嫂子下厨,我们只要等着吃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十秒后,林华国才问她:“林静秋和你一起回来?” 细听,那低沉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发颤的。 第16章 “不光我姐,还有我姐夫,我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一家子都让我请动了,就说是不是头等功吧?你和我姐好久没见着了?有没有很高兴?有没有很激动?……” 林静月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一点不意外,耸耸肩放回话筒,“别扭!” 赵春群和牧仁买菜回来,林华国还坐在客厅看报纸,赵春群在玄关边换拖鞋边问他:“中午吃饺子怎么样?” 林华国翻面报纸,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你决定就好了。” 赵春群接过牧仁手里的菜篮子,让他回屋看书,饺子好了,喊他下来吃,牧仁点点头,往二楼走。 赵春群走去厨房,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嘴里念叨:“子程他们也该回来了,不知道产检怎么样了?” 林子程的媳妇,李丽一个月前又怀上了,孕反比第一胎厉害得多,一点肉腥吃不了,甚至闻到就吐。 家里顺着她,已经一个月没开过荤了,实在馋得慌,就去食堂吃一顿。 昨夜里小橙子闹着要吃卤鸡腿,赵春群爬起来,偷偷煎了一个鸡蛋,端到院子里吃,还是让李丽逮了个正着,当场吐了两次,嚷着肚子不舒服,天不见亮林子程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了。 天老爷保佑,千万别出啥事,赵春群在心里祈祷,菜篮子放上灶台,转身去取挂在门后的围裙,听到丈夫跟她说:“下午再出趟门买只鸡回来吧。” 卤鸡腿给小橙子吃? 不像丈夫的一贯作风,他对孙子向来严厉。 赵春群系上围裙,探头问:“有客人要来?” 林华国板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林静秋一家。”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已经上楼站在房间门口的牧仁耳朵里,握住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哎呦,静秋要来啊!”赵春群高兴地从厨房走出来,冲着楼上大喊一声,“牧仁,你额吉和阿布他们要来家里,你先做做准备……” “做啥准备?点个炮欢迎他们?爱来不来!”林华国将报纸往茶桌上一扔,很生气,“为了闺女,不管自己儿子,还有个父母样吗?那孩子回来也有段时间了,现在才想起找牧仁……”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赵春群跑出去,打断丈夫,压低声音,“哪壶不开提哪壶,叫牧仁听到,又该难受了。” 林华国哼哼道,“敢作敢当,我还不能说了?我先把话撂这了,话说不明白,牧仁不点头,休想接人走。” 赵春群啧舌摇头,“你就这会儿嘴硬吧,到底是谁偷摸把蚊帐送去医院?又是谁刚刚叫我买只鸡回来?” 李丽进门听到婆婆说的话,不乐意地嗔了林子程一眼,林子程连忙搂住她的肩膀,安抚,“没事儿,肯定想法子给你另外弄一顶。” “子程,你们回来啦,”听到儿子的声音,赵春群回身,笑眯眯地迎上去,搀着儿媳妇坐到木制沙发上,“孩子怎么样?没事就好,中午妈给你包素小鲜饺子吃,喝口水歇会儿,子程,跟我进去搭把手。” 赵春群将儿子叫到厨房,关上门说:“你二姑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下午带小丽回她娘家住两晚,储物间有两罐麦乳精,走的时候,记得拿上。” 林子程面有难色,“妈,小丽这胎反应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回娘家住,多折腾人。” “又没多远,一趟车就到家门口了,”要不是没法,赵春群也不想折腾儿媳妇,“她不回去,晚上我们怎么吃饭?” “去食堂吃呗,”林子程往门外看一眼,一脸讨好地将洗好的胡萝卜递给他妈,“记得叫上我,我也好久没碰肉了,想吃卤鸡腿。” 赵春群不同意,“你媳妇怀孕,吐得要死,你还想吃烧鸡,没心的家伙,赶紧吃了饭,和你媳妇回娘家住去,小橙子也一并带走,格日乐也来,我怕他俩干仗。” 用完午饭,李丽回屋睡觉,林子程帮她捏腿,把他妈让他俩回娘家住两晚的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李丽一脚把人踢开,恨声道:“你妈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为了几个外人把儿子一家往外赶?” “姑奶奶,小点声!”林子程赶忙起身关门,他们现在住的这栋二层小楼,是他爸当年升团长分到的房子,有些年头了,隔音不是很好,“牧仁就在隔壁,叫他听到不好。” “啥不好?你全家都不好!”不说这茬还好,一说,李丽更来气,大声地抱怨道,“到底谁是你爸儿子?再照这下去,这房子最后都得归牧仁,你和小橙子一根毛分不到。” “瞧你胡想啥呢?我爸把牧仁接过来,说到底就可怜他,”林子程想了想,好声好气地劝道,“要不听妈这次,回你娘家住两天,二姑把牧仁接走,你也能安心养胎不是?” “凭什么?这是我家!要出去住,也是他们一家出去,我还怀着孕呢,”李丽摸着肚子,越想越委屈,红了眼眶,捶自己丈夫一拳,“你爸太偏心了,好东西都拿给了你二姑一家。” 李丽想要真丝纱蚊帐好久了,终于看到公公拿回来一顶,以为公公会给她这个孕妇用,结果等了两天,被告知已经送出去了。 婆婆跟她解释,她二姑家那个被狼叼走的小丫头回来了,在山里待了三年,遭了不少罪,公公心里惦记,草原蚊子又厉害,没个蚊帐睡不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4节 “她在山里能睡,回家还睡不了,小小年纪就多矫情,长大还不上天?”李丽就不明白了,草原那一家怪胎就算了,公公婆婆咋也有毛病,林可叮一赔钱货,将来早晚嫁人,便宜别家,他们这么宠着做什么? 她一来,她就得腾地方,偏不,倒要看看这个狼孩是有三头还是六臂? “去把儿子给我叫进来。”下午狼孩就要来了,李丽哪还能睡得着午觉,先教儿子待客之道更重要。 今天天气不错,日头虽然还是大,但时有微风吹过,带走了赶路积攒的疲惫。 在家属院大门口下车后,门卫室做完登记,一干人等往里走,林可叮趴在她阿布的肩头上,打量周遭,随处可见的白杨树,一排排将整个大院笼罩在一片清凉下。 林静秋姐妹出嫁前,一直住在家属院,路上碰到不少熟人打招呼,都在说好久没见着她了。 看到巴图尔抱着的林可叮,以为是俩口子新添的闺女,替她高兴,走出来就好了。 “就是我闺女,小叮当。”林静秋不避讳地介绍。 所有人大感震惊,被狼叼走了还能找回来,让狼群养了三年,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好奇得紧,但一想到林静秋的脾气像她哥,也就没人敢多嘴问一句,不过小姑娘看着倒是蛮乖的。 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时,格日乐兴奋跳起来,拉林可叮的小手,“妹妹!快看,好多金子!” 道路两边种满了白杨,每一棵都长得高大挺拔,层层叠嶂的枝叶蔓过来,形成一条很长的树廊。 午后的夏日透过零星的树缝洒在地上,微风拂过,星光闪耀,确实像河流里泛着亮的金沙。 林可叮从巴图尔身上下来,兄妹俩手牵手地往前跑,手臂张开,迎着风,迎着光。 林静秋三人笑眯眯地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突然一声巨响从前方不远的楼房区传来,那片专供部队当官的家属居住,南边另外还有一片平房。 巴图尔反应最快,冲上去抱起林可叮,拍拍她,安抚:“小叮当不怕,阿布在呢。” 林可叮抱住他的脖子,“阿布,我没事。” 林静月和林静秋也走上去,她往楼房区看了眼,“听声音是从大哥家附近传来的,该不是小橙子在家炸二踢脚吧?” “在家玩炸药?比格日乐还皮!”巴图尔见过小橙子一回,不过那会儿他还在月子里,皱皱巴巴像一只小猴子,就这点印象了,没想到长大皮成了窜天猴。 “真要那样,他爷爷还不得打烂他屁股,”林静月说到这,雀跃地抱走林可叮,点点她的小鼻子,“小叮当,小姨带你看好戏去。”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骑着一辆二八杠,突然从树廊那头的转弯处拐进来,他个头算是同龄小孩里拔尖的了,但这年头的二八杠称得上庞然大物,成年女同志骑都不好控制,更别说半大的孩子。 只见他站在脚踏上,一只腿从前面的横杠里伸过去,骑得摇摇晃晃,看样子随时可能摔地上。 小少年并不在意,甚至边骑边往后看,一路蛇形走位而来。 林可叮在很多年后,再次和他见面,脑子里浮出的就是这个场景,从树荫小道另一端骑车而来的少年,闪烁的阳光摇晃在他干净的脸上,他的笑,比夏阳还要滚烫。 擦肩而过,小少年也注意到了林可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世上居然真会有人的眼睛像水晶一样。 第17章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小少年前脚骑出树廊,一名四十出头的男人后脚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条皮带,怒气冲天的那劲儿,像是把人抓到了,不打断腿解不了这口气。 “这不简副团吗?怎么又跟文笙闹上了?”林静月笑盈盈地和男人打招呼。 五年没见,简战容看到林静月,稍显窘迫地整理自己的海军装,并将手里的皮带背到身后,讪笑地点头:“林同志好久不见,回国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林静月嫣然一笑,开玩笑道,“难不成简副团还想和我重续前缘?” “哈哈哈哈……林同志还是老样子,风趣有意思,不过,这话千万别让你新嫂子听到了,她心眼小,又得跟我闹,”简战容揉了揉额角,一副头痛得要死的表情,“一个逆子够让人糟心了。” “简副团好福气,又娶新媳妇了!”简文笙那孩子是跋扈了些,但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也委实可怜。 和简战荣分开后,巴图尔八卦,问林静月到底咋回事? 五年前,林华国给她介绍的二婚对象,就是简战荣,林华国和其父简相富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友,家属房也分到做邻居,不过简战荣一直住在老家,成家后才搬过来,那个时候,林静秋已经嫁到额善。 简战荣靠着他爹的关系,从陆军转到海军,在琼岛驻守了四年,一路高升,五年前坐上副团的位置,期间结发妻子病逝后,结了两次婚,这是第三次。 “不是说军婚不能随便离吗?”巴图尔疑惑。 “他又不是离婚,是丧偶。”林静月也是回国后,听赵春群提了一嘴,说简战荣命中就没媳妇这个命,娶一个病一个,病一个死一个,还好五年前她没嫁过去。 “不就克妻命吗?还有人嫁给他。” “抵不住人家有钱有权,多得是小姑娘拿命去赌,就是可怜了那孩子,后妈换得比家里的勤务兵还勤,弟弟两年添一个,搁谁心里舒坦,是我比他还能闹。”听小姨将话题转到小少年身上,林可叮竖起两只小耳朵。 这边边防部队大院谁不知道,简家出了一个转世魔王,只有谁惹到他,不管大人还是小孩,他都得十倍百倍还回去,大人碍于简老爷子面子,敢怒不敢言,惹不起躲得起。 小孩们心思不一样,谁厉害就跟谁玩,简文笙七八岁就成了大院的孩子王,比他大好几岁的都喊他笙哥。 简战荣每次结婚,简文笙必闹一场,把后妈捉弄得哭个三天三夜,有老爷子撑腰,简战荣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对他来说,儿子,简文笙,简直就是瘟神。 如果不是老爷子下死命令,他才不会把新媳妇领回来,他甚至怀疑,他前面几个媳妇都是给简文笙气死的。 “哈哈哈哈……所以说刚刚的炮声是简文笙搞出来的?”巴图尔大笑地在格日乐脑袋上拍了下,“终于有个比你还皮的死小子了!” 格日乐捂住脑袋瓜,不服气地要跟人一较高下。 巴图尔又是一巴掌,“你脑子装的牛粪?这个有啥好比!你咋不跟你哥比比读书?” “读书又不能当饭吃。”格日乐嘟囔。 巴图尔难得跟他说,“长大就知道厉害了。” 出了林荫小道,远远看到等在院门口的赵春群,林静月立马挥手打招呼,赵春群笑眯眯地迎上去,巴图尔和林静秋喊了声嫂子,林静秋搂住格日乐的后脑勺,“格日乐,喊人。” 格日乐喊了声大舅妈。 赵春群摸摸他的头,笑得慈和可亲,“格日乐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视线落到巴图尔怀里的林可叮身上,小丫头缓缓地转过头,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漂亮的小脸冲她甜甜一笑,软绵绵地喊:“大舅妈。” 赵春群拖长尾音地唉了一声,抬手揉她头上的小揪揪,“我们小叮当都瘦了。” 赵春群深居简出,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家属院,林静秋生林可叮和格日乐那会儿,她也没随林华国前去探望,让丈夫带了两床她亲手做的婴儿抱被。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可叮。 虽然并没感情,但听到林可叮被狼叼走的消息,她还是担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后面林华国因为林可叮和林静秋闹不痛快,她也时常劝他,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别人不明白那份心,为人父母者岂能不懂? 如今回来了,赵春群真心替林静秋夫妻高兴,同时感谢他们一直坚持,不然小叮当肯定会很难过。 “大舅妈可以抱抱我们小叮当吗?”赵春群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可叮乖巧地伸手过去。 赵春群接过去,轻轻地掂了掂,比想象中还要轻,更加心疼了,“大舅妈煲了鸡汤,晚上多喝两碗。” 林可叮小手搂住她的脖子,“谢谢大舅妈。” 林静月往院子里张望,“大嫂,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哥和牧仁呢?他们不在家吗?” “你大哥和你大外甥,你还不知道?躲家里呢。”赵春群跟林静秋和巴图尔道歉,“别介意。” “一家人介意什么,再说了,牧仁一直住家属院,给您和大哥添麻烦了,”巴图尔将用网篓子装起来的旱獭往前递了递,“家里也没什么可送的东西,这只旱獭是小叮当前两天在山里捡到的,晚上红烧了给你们尝尝鲜。” “我们小叮当真能干,”赵春群夸完林可叮,对巴图尔说,“不瞒你们说,我馋这口好久了,走吧,都别站这了,进屋说。” 进了院子,林静月往二楼牧仁住的房间瞥了眼,兴冲冲地上前两步,用胳膊碰了下林静秋,“你大儿子在楼上偷看呢。” 牧仁站在窗前挺久了,布帘只拉开一条细缝,侧着身子,躲在墙后,小心地打量着父母和已经三年没见过面的妹妹。 妹妹一直被抱在怀里,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见得头顶的两个小揪揪,一边缠了一根红丝带,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像草原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好久没回家了。 他常做噩梦,梦里,额吉和阿布把他送给了大舅…… 就在牧仁走神之际,底下的林静秋突然抬头往他这边看来,他唰地一下蹲下去。 蹲完,不忘把布帘也拉上。 “啧,让你把牧仁给大哥带,这下好了吧,脾气养得一样一样,别扭死了。”林静月摇头,担忧道,“再这么下去,长大怕媳妇都讨不到了。” 听到老伴领着妹妹一行人进了院子,躲在门口偷看的林华国,赶紧连蹦带跳地退回沙发上,拿起茶桌上的报纸,假装不在意地看起来。 门打开,赵春群边招呼林静秋他们不用换拖鞋,边喊林华国赶紧出来,小叮当他们来了。 林华国稳如泰山,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赵春群拿丈夫没办法,给林静月使了个眼色,林静月会意地快步走上去,趴在林华国身后的沙发背上,半个身子往前一探,嗤笑出声:“大哥看报纸呢。” 明知故问,林华国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没搭理她。 “报纸都拿倒了,哈哈哈哈……”林静月笑得险些从沙发背上栽下去。 林华国尴尬地轻咳一声,睨她一眼,找说辞道:“你懂啥?这叫倒背如流!”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了,”林静月敷衍地应一句,抽走林华国手里的报纸,摁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转向玄关处,“大哥,你最爱的二妹妹回来了,你也不欢迎欢迎,多让人伤心。” 林华国看林静秋一眼,死丫头,还知道回来?让你别嫁去草原,你不听,看吧,瘦得跟猴子样,黑得跟煤炭样。 心里再关心,嘴上也不说一句,连眼神也冷冷的,像谁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林静月冲林静秋挑眉:姐,我的好姐姐,喊人啊。 说好的哄哄就好了。 林静秋也想哄,嘴皮子张开又合上,就是出不了声,甜不了一点。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服软,巴图尔嬉皮笑脸破冰:“大舅哥,我可想死你了!” 林华国看都不看他一眼,哼地将脸转向一边,就你死小子,拱了我家大白菜! 丈夫热脸贴了冷屁股,林静秋心里不舒坦,将巴图尔拉回自己身后,“别搭理他。” 林华国像一炮仗,一点就着,“不搭理我,来我家干嘛?哪儿来给我回哪儿去!” “回就回,谁稀罕……”林静秋脾气也不好,冲动起来像疯牛,林静月和巴图尔赶紧稳住两人。 林静月收回刚才的话,牧仁的脾气不是随了大舅舅,而是和他额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5节 “好了,别闹了,看把小叮当都吓到了。”赵春群原本想说俩孩子都吓坏了,结果发现格日乐自己坐在沙发上,围观大人吵架,那叫一个兴致勃勃,眼睛亮了又亮,才临时改的口。 林静秋和林华国同时看向赵春群怀里的林可叮。 小丫头趴在赵春群怀里,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林静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头,心中后悔,大哥对让她的关心,对她的照顾,不用别人传达,她都知道,来之前也下定决心,不能再跟大哥置气,有话好好说。 怎么就没控住呢?看把闺女吓成鹌鹑了。 林华国心中也懊恼,摘下老花镜,起身走上去,语气尽量温和地向林可叮搭话:“你就是小叮当啊?我是大舅舅,小时候还喂过你奶。” 林可叮眨了眨眼睛,觉得不可能,男人怎么有奶? 林华国回想道:“你妈一胎生了你和格日乐,奶、水不够,你又抢不过你小哥,每天都要另外再喝一顿鲜牛奶,有时候是羊牛奶,骆驼奶也喝过,说起来也算是喝百家奶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啊,林可叮想多了,羞得小脸通红。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林华国笑呵呵问。 第18章 林可叮穿大红色的传统蒙袍,头发上的两条红丝带,垂在耳侧,衬得小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一红,特别明显。 林华国看着她,威严惯了的眉眼也慢慢地变得温柔,逗她地问:“刚刚是不是胡思乱想了?” 林可叮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对上林华国,心思瞬间被对方看透了似的,她立马垂下头去,连脖子也红了。 让林华国想起林静秋幼时,跟林可叮一样,巴掌大的小人儿,实在惹人怜爱。 “奶!!!奶!!!奶!!!”楼梯间响起一道道比杀猪还响亮的叫喊,接着一个小胖墩砰砰砰地下楼直奔赵春群,啪叽一把抱住她。 赵春群让他小声点,不然吵到他妈,又得挨说了。 小胖墩就是小橙子,小声嘟囔一句:“她让我下楼来闹的,才不会说我呐。” “你说啥?”赵春群没听见孙子说什么。 “我说——”小橙子边扒拉他奶的衣服边扯着大嗓门喊:“奶,你抱我,我才是你大孙子,抱我!抱我!抱我!” 赵春群笑呵呵道:“咋还吃味儿了?小橙子,这是小表姨,小叮当。” “什么小表姨?比我还小,是妹妹,不对!”小橙子想起他妈的交代,哼地将脸别过去,嫌弃道,“不是我妹妹,我才不要她这样的妹妹,我妹妹在我妈肚子里呢。” 一听这话,格日乐趴在沙发背上问他:“你想要妹妹?” 小橙子偷瞥了眼小叮当,不瞒你说,今天前,他想要弟弟,可以陪他一块玩,但看到小叮当后,觉得妹妹更好,小小的白白的,看着就很听话,不会跟他打架,抢他零嘴和玩具。 “是啊,我想要妹妹,我自己的妹妹。”他妈说了完成任务,就会给他买一架木马。 “你妈没跟你说吗?”格日乐煞有介事的表情,“她怀的是弟弟。” “你乱说!”小橙子指着格日乐,“你又是谁?我才不信你说的!” 管你信不信,格日乐跳下沙发,跑过去,拉住林可叮的小手,显摆地冲小橙子晃晃:“我的妹妹,你的弟弟。” “不是,我的也是妹妹!” “弟弟,就是弟弟!” ……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在场所有人脑仁疼,巴图尔勾住格日乐的脖子,制止:“没妹妹够难受了,还说他,等下把人弄哭,你赔得起吗?” 本来憋得好好的小橙子,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哇地哭起来。 巴图尔:“……” 这就很尴尬了。 格日乐脸上表情十分夸张地“哇哦”一声,“阿布,看你怎么赔?” 为哄小橙子,巴图尔从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一顶他连夜赶制的编织草帽,“别哭了,送你这个怎么样?” 巴图尔手巧,编织的草帽比供销社,甚至百货商店卖的都好看,小橙子很喜欢,吸溜着鼻涕,脖子往前伸了伸,将脑袋递过去。 巴图尔笑呵呵地把草帽扣他头上,打量一番后,夸道:“好看!” 李丽人品有待商榷,但长相确实出众,不然以林子程的家庭出身,媒婆介绍那么多小姑娘,他也不会一个看不上,却对李丽一见钟情。 李丽还比他大两岁。 林子程长得也不赖,结合生出的孩子,模样自然蛮可爱。 小橙子昂着小脑袋,骄傲地看向格日乐。 男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瞬间被激发,格日乐把自己和妹妹的草帽也拿出来,往头上一戴。 帆布包里还剩一顶草帽,是留给大儿子牧仁的,巴图尔将格日乐三人集合到一块,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好朋友了,草帽小队好不好?” 家里只有他一个小孩子,小橙子很羡慕大院里有兄弟姐妹的小伙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有了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可以一块玩耍的哥哥和妹妹。 小橙子立马把他妈的叮嘱抛之脑后,高兴得欢呼一声:“草帽小队,万岁!” 李丽下楼看到儿子“叛变”,脸跨到肚脐眼,她揉着额角,难受地哎呦哎呦,“怎么这么吵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赵春群抱歉地笑笑,叫上三个孩子和她去厨房,小橙子看到他奶手里提着一只大耗子,吵着闹着要玩。 不过两个月的身孕,李丽夸张地扶着后腰,像鸭子走路,摇摇摆摆地自行坐到沙发上,从始至终没正眼看林静秋他们一眼。 赵春群泡茶出来,招呼大伙快坐,让林华国去洗两串葡萄,“附近老乡自家种的本地葡萄,味道不错,都尝尝。” “妈,是昨儿个那家吗?”李丽挑剔的样子,不是那家,她就不吃,“那家好,不是很酸,不是很甜,正合我胃口。” “小丽这胎孕反太厉害,很多东西都吃不了。”赵春群帮忙解释。 林静月已经领教过了,她吃不了,也不让别人吃,翻白眼地嘟囔道:“矫情。” 李丽听见了,居然没生气,微微笑地摸着肚子,“还是小姑好福气,生不了孩子,不用这么辛苦。” 就说,多久没联系的二姑怎么会突然来家里?原来是林静月特意去乡下接的人,真是一天不想她好过,存心和她对着干。 肯定是嫉妒她! 周北心里还有她,和林静月好就是为了气她。 冷嘲热讽她不能生,林静月也不恼,勾着唇角,笑盈盈地回一句:“哪有侄媳妇有福气,再生几个就能赶上老母猪了,小姑看好你,加把劲啊。” 李丽嘴角抽抽,恨恨地剐林静月一眼。 火药味不要太浓,林静秋小声问妹妹:“你得罪她了?” “谈不上得罪,就是缘分,”林静月不甚在意地说,“我现在的对象,是她前订婚对象,回国那天,我领回大哥家,你没看到……” 林静月笑出声,“她喊周北小姑父的表情有多逗乐。” “你对象比你小多少?”林静秋更关心这个。 “六岁,”林静月比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头,“跟我处对象,他能抱两块金砖,偷着乐去吧。” “也让我见见。”丈夫也比自己小,林静秋在男女年龄差上,并不在意,她只是不想妹妹再受伤, “没问题。”林静月无所谓,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更何况她对象还不丑。 “你姐妹俩聊什么呢?”赵春群将丈夫洗来的葡萄,往儿媳妇面前摆一盘,另一盘更大串的,放到林静秋他们前面。 林静月摘了一颗葡萄丢嘴里,“聊简战荣娶的新媳妇呢,大嫂,你见过没?” “昨天一块吃了饭,小姑娘年轻着呐,听说只有二十二岁,琼岛当地的渔女,就是看着不大好相处,对文笙吆五喝六的,这不把那孩子惹毛了,点了一个二踢脚扔她被窝里,当时那姑娘刚睡完午觉起来,不然指不定被炸成啥样。”赵春群言语间更多的心疼简文笙。 “怪不得简战荣气成那样,小文笙这招太损了,哈哈哈哈……”林静月大笑。 林华国斜楞她一眼,想说她笑起来一点姑娘样没有。 “大哥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让小文笙点的二踢脚,说到底还不是简战荣自作自受。”只管生不管养,简文笙一出生,简战荣就带着媳妇驻守海岛,嘴上说得好听,等他们站住脚了,把儿子接过去。 简文笙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却是母亲的死讯,和他爹每隔两年带回来一个后妈,还有远在海岛未曾谋面的两个弟弟,来年还得添一个。 从小没在父母身边长大,本来心里就缺乏安全感。 “好了,邻里邻居,别嚼舌根了。”林华国在简战荣这事上对林静月有愧,不想多谈,对自己老伴说,“不早了,先把鸡汤煲上。” 赵春群没看到林子程,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说好带媳妇回丈母娘家,没把事办成,就不敢出来见人了。 “爸,我吃不了肉。”李丽直截了当开口。 林华国正经脸,“没让你吃,我们吃。” “我闻都闻不了。”李丽又说。 “让林子程带你出门溜一圈,顺便去食堂把晚饭解决了。”林华国安排道。 李丽委屈巴巴地喊妈,就在赵春群左右为难之际,格日乐在厨房大声制止小橙子,“哎,不要把旱獭放出来!会跑没的!” 小橙子才不管,他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耗子,稀奇地一网兜倒出旱獭,得了自由,旱獭咻地从厨房跑出来,三个孩子紧随其后,在客厅里玩起了你追我赶。 旱獭东窜西逃,从李丽脚边一闪而过,李丽没见过这么肥的旱獭,尖叫地跳到沙发上,“耗子,哪儿来的大耗子啊!?” 格日乐抓住逃命的旱獭,提起它的后脖子,想让李丽看清楚,“不是耗子,是旱獭。” “你,耗子别过来!”李丽闭着眼睛乱刨,指甲挠到格日乐的手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松手,旱獭啪叽掉地上,爬起来又要跑。 李丽还在尖叫:“耗子,快打死那大耗子。” 旱獭仓皇逃命,转头撞上林可叮,林可叮平静地一拳砸它脑袋瓜上,旱獭和之前那只兔子一样,笔挺挺倒地上,死了。 没听到动静,李丽小心地睁开眼睛,“大耗子,大耗子跑走了吗?” 看到林可叮提着七窍流血的旱獭,朝她走来。 李丽跨坐到沙发背上,无路可退。 “表嫂嫂,你看,大耗子死了。”林可叮一脸的人畜无害,拉李丽的手摸旱獭的尸体。 毛茸茸,还有温度,李丽从指尖开始变得僵硬,一路蔓延到天灵盖和脚板心。 第19章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6节 李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春群扶住儿媳妇,喊儿子下楼,林子程看到晕过去的媳妇,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林静秋这方面最有经验,挤进去掐李丽的人中。 大人们手忙脚乱,林可叮将格日乐牵到角落里,对着他手背上的抓伤,轻轻地吹吹,带着哭腔地问:“小哥疼不疼啊?” 格日乐低下头,妹妹头顶可爱的小揪揪,扫到他的下巴,有点痒,他笑得没心没肺,“一点不疼。” 李丽在自己屋里转醒,惊叫地大喊:“耗子!大耗子!” 守在床边的林子程搂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没事了,耗子死了。” “死了?咋死了?”李丽揪着胸口的衣服大喘气。 “小叮当一拳砸死了。”林子程没亲眼看到,只是听说,万万没想到,林可叮那么小一只,力气比牛还大。 “砸,砸死了?”李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晕过去,林子程看她翻白眼,伸手又要掐她的人中,人中这会儿还疼的李丽,没好气地打开他,靠在丈夫怀里嘀咕道:“死耗子一脸的血,我还以为做梦,居然是真的,那孩子力气咋这么大?给恶狼附体了吧?” “都说了,不是耗子!”在房间里捣鼓草帽的小橙子,听不下去地纠正他妈,“是旱獭,格日乐说旱獭肉可好吃了。” 看儿子嘴馋的那样,李丽很无语,“死耗子,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 “不吃算了,我多吃两块。”正合小橙子心意,嘿嘿地笑出声。 “你手里什么东西,拿给我看看。”李丽招呼儿子到跟前,接过草帽看了眼,嫌弃地扔地上。 “干嘛扔我的帽子?”小橙子忙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 “一破帽子,稀奇个啥劲儿?”李丽下楼就看到了,巴图尔拿出来的三顶帽子,林可叮那顶缝了一朵紫水晶的小花,而她儿子的这顶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穷酸样,而且,一家子进城也不知道穿点像样的衣服,走在外面,她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他们。 “二姑爷爷编的帽子好看,我喜欢。”小橙子不理她,将草帽扣头上,摇头晃脑。 “没出息样,”李丽恨铁不成钢地摁他的脑袋,“没看到林可叮帽子上还有紫水晶啊?” “紫水晶?”小橙子来了兴趣,问他妈,“那是什么东西?” 李丽哄骗他,“好东西,晚上还能发光呢。” “真的?”小橙子跃跃欲试。 李丽怂恿道,“你扣下来,妈给你买了木马,就帮你粘上去。” “说话不算话,生娃没**。”小橙子和他妈拉手指做约定。 李丽皮笑肉不笑,你才没**。 等儿子屁颠屁颠出门去,林子程担忧地开口:“听说二姑夫特意给小叮当缝的紫水晶小花,用来辟邪,你让小橙子扣下来,是不是不太好?” 李丽瞪他一眼,“我看那孩子就很邪,被狼叼山里三年都没死……” “姑奶奶,小声点吧,没看到爸和妈都多喜欢她。”林子程摁住她。 李丽没好气地给他推开,“所以我说你爸你妈有毛病呢,不喜欢自己大孙子,喜欢一个赔钱货……” 话说到一半,李丽突然闻到香味,深吸了两口,“你妈在煮什么东西?好香啊。” 林子程吸了吸鼻子,“这不是红烧肉的味道吗?还有二姑夫在煮旱獭肉……不对,媳妇,你不是闻不得肉味吗?” 李丽也反应过来,又惊又喜,“我居然能闻肉味了,是不是代表也能吃肉了?” 李丽一直都是无肉不欢,自从怀了二胎,闻不得肉吃不得肉,可把她馋坏了。 “怎么一下就不孕反了?难道是被小叮当吓好的?”林子程终于可以不用作陪吃素了,再吃下去,他就成出家的和尚了。 “可别什么都往她脸上贴金,”李丽摸着自己的肚子,“是我家宝贝幺儿心疼妈妈。” 到饭点,肉香愈浓,馋得李丽和林子程狂咽口水,林子程第二十遍劝李丽下楼等开饭。 李丽坐在床上,斜着眼睛冷哼:“没来请我,我才不去,不然又招你小姑一顿说。” “这样好了,我下去让妈上来请你。”林子程打商量。 李丽不作声,只是点点头,林子程没关门,很快她就听到婆婆的回应:“锅里还有一道菜,我忙不过来,你自己喊下来。” 接着是林静月的冷嘲热讽:“哎呦,她是孕妇还是新娘子,吃个饭还要八抬大轿请她,爱吃不吃。” 李丽气得牙痒痒。 没过会儿,小橙子跑上楼喊:“妈,奶叫你下去吃饭。” 李丽伸着脖子冲着门外喊话:“不去,饿死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得了。” 小橙子像没听到,自顾地报菜名:“奶今天做了蘑菇鸡汤、红烧肉、水蒸蛋、麻婆豆腐……还有二姑爷爷做的土豆烧旱獭肉,闻着就香死了,你爱吃不吃吧!” 说完,拔腿就跑了,李丽算是听出来,是林静月让他上来气她的,哼!不争馒头争口气,打死也不能自己下去。 然而,两个月没吃肉,闻着香味,李丽最终还是没忍住,没皮没脸地出了房间。 小橙子从隔壁房间叫完牧仁吃饭,一出来,看到他妈,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妈你不是说不去吗?” 李丽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要你管!” 这缺心眼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小橙子无缘无故挨了一打,嗷嗷叫地下楼给他奶告状,“奶!!!我妈疯了!” 李丽:“……” 看到从房间出来的牧仁,李丽冲他友善地笑笑,主动搭话:“牧仁,你爸你妈他们来了,怎么也不下去和他们说说话?对了,你妹找回来了,苍天保佑,不然你爸你妈还不知道啥时候才想得起你。” 牧仁很高,比同龄人都高,也比李丽高出很多,和李丽错开的时候,低头看她一眼。 李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这孩子不过十五岁,咋跟公公一样吓人呢。 林可叮洗完手,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下楼的牧仁,少年双腿修长,身形挺拔,穿的是城里人再常见不过的汉装,却留着一头过肩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意气风发的劲儿,一看就是草原长大的孩子。 一张脸完全遗传到了巴图尔的美貌,属于浓颜系帅哥,剑眉星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脸难挡的冷气。 小丫头眼神过于炽热,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牧仁撩起眼皮,目光投过去。 偷看被抓包,林可叮怯怯地冲他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头上的小揪揪也耷拉着,看起来可委屈了。 好小一只,怎么看也不像五岁的小孩儿,牧仁拧眉,下了楼,路过她身边时,他闻到淡淡的奶香味。 还没断奶吗? 额吉阿布为了找她,忽视了大哥哥,林可叮因此对牧仁心怀愧疚,在面对他时,控制不住地紧张。 别说林可叮紧张,巴图尔和林静秋也一样,看到牧仁,一个立马挺直腰板,一个下意识地抿嘴。 “牧仁。”俩口子同时开口,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发抖。 牧仁面无表情地点头。 林静月爆笑出声;“哈哈哈……不是,你们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巴图尔脱口而出,“我是儿子,不是,当然我是他爹了。” 一家五口,四个人坐立不安,只有格日乐例外,洗完手,冲出厨房看到牧仁,鬼哭狼嚎地扑过去,“大哥,我想死你了!” 牧仁眼疾手快,伸手抵住他的脑门。 格日乐扒拉着短手短脚,“大哥,要抱抱。” 受小儿子点拨,巴图尔大胆起来,一把抱住牧仁,“儿子,阿布想死你了。” 牧仁刚要挣扎,格日乐和林可叮一人抱住他一条腿,最后林静秋也从身后搂住他,牧仁被夹在中间,不能顺畅呼吸,别人也看不到他,偷偷地红了眼角。 赵春群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看到一家五口抱在一起,眼皮子浅地跟着流泪,心里却是高兴,笑着招呼大伙吃饭。 众人落座后,李丽看着桌上的饭菜,比他们过年吃得还好,开口:“沾了二姑的光,提前过春节了。” 林华国拿出珍藏的老酒,巴图尔积极主动地接过去,给大舅哥和自己倒上一杯,“大舅哥,我敬您。” 林华国虽不热情,却也不扫兴,和他碰了下杯,就这样,都把巴图尔乐坏了,受宠若惊地龇着大牙笑个不停,一个劲儿地帮他夹菜。 林华国浑身不自在,接儿媳妇的话转移注意力,“你不是吃不了肉吗?” 李丽的眼睛放在桌上的肉菜上,咽着口水,笑笑地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能吃能闻了。” “我猜呀,多半是被小叮当一拳吓好了,”林子程对林可叮并无成见,反而有点喜欢,比调皮捣蛋的儿子好太多了,要是媳妇也能给他生个这么乖的闺女就好了,林子程给自己小表妹夹了一块旱獭肉,“我替嫂嫂谢谢小叮当。” 林可叮冲他甜甜一笑,露出颊上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天然的娇憨,“谢谢大表哥。” 林子程更想要闺女了。 李丽轻咳一声,也没能把丈夫从生闺女梦里拉回来,她在桌底下踢他一脚。 要知道,往常丈夫第一筷子都是给她夹菜,今天给一赔钱丫头献起殷勤,让她很不痛快,不是亲生就这样忽视她,要是亲生还了得! 肚子你可得争气点,千万别生赔钱货,李丽在心里祈祷。 第20章 “就说我们小叮当是小福星嘛,”赵春群舀了一碗鸡汤,慈爱地放到林可叮手边,叮嘱她,“有点烫,凉了再喝。” 林可叮乖巧地点头,“谢谢大舅妈。” 李丽伸脖子一瞧,好大一鸡腿,斜楞了林子程一眼,林子程装作没看见,他可不愿意和小孩儿抢肉吃。 李丽暗骂没用的东西,扭头对埋头吃肉的儿子说,“小橙子,昨夜里不是闹着要吃鸡腿吗?” “什么鸡腿?”小橙子头也不抬,俩颊圆鼓鼓地蠕动,像进食的小猪仔,“不吃不吃,吃旱獭肉,旱獭肉最最最最好吃!” 吃完一块接着第二块,不带喘气。 李丽嫌弃地翻白眼,饿死鬼投胎,按理说,林静秋一家在牧区得不到好东西吃,来城里吃这么丰盛才会出洋相,现实却是…… 不光她儿子,就连丈夫,甚至公公婆婆,吃相也一言难尽。 他们逃荒过来的吗? 反观林静秋他们,除了格日乐,其他人都斯斯文文。 “媳妇,快尝尝这个,也太好吃了,”林子程往李丽碗里夹两块旱獭肉,夸张道,“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丈夫吃得满嘴流油,李丽白眼翻累了,又在桌底下踢他一脚,压低声音:“吃出个人样,求你了。” 同时将肉夹进嘴里,她高低得尝尝到底多好吃,嚼了嚼,顿时惊喜地睁了睁眼睛,这也太香了吧! 土豆烧得表层微融,汤汁浓稠,包裹着每一块猪五花,浸透到里层,肉质带着几分沙感,吃起来油而不腻。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7节 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李丽将碗里的红烧肉吃完,立马去夹第二块,碰到另一双筷子,和丈夫相对一眼,林子程有眼力见地转移目标。 很快吃完肉,李丽吃起了配菜,没想到土豆也能这么好吃,就像在吃肉,“妈今天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 赵春群笑道,“你吃的是旱獭肉。” 李丽咽咽口水,惊恐到结巴:“死,死耗子肉……???呕~” 吃完饭,林可叮被大舅舅和大舅妈带出去散步,林静秋和巴图尔去牧仁房间找他谈话,天快黑的时候,林可叮回来了,看到三人从楼上下来,忙去打听战况。 巴图尔蹲到地上,欢喜地和她击掌,“都说开了,小叮当不用打晕大哥哥了。” 牧仁听到这话,抬头看她一眼。 林可叮顿时手脚都不自在了,连忙解释:“阿布乱说,我才没想打晕大哥哥~” 着急得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 “好啦,逗你玩呢。”巴图尔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笑咧咧地告诉她好消息:“大哥哥已经不生气了。” “太好了!”林可叮欢喜一跳。 “一点不好。”巴图尔垂丧着脸接话。 林可叮眨眨眼睛,不解地歪头。 “你都不知道,大哥哥多过分,”巴图尔委屈巴巴质控道,“阿布给他下跪,他才原谅阿布……” 不等巴图尔演完,林可叮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地拍打他后背一下,哄道:“大哥哥坏坏,打打大哥哥。” 巴图尔哭笑不得,闺女,你打的我。 看到闹腾的丈夫和乖巧的闺女,眼眶通红的林静秋伸手搂住牧仁的肩膀。 牧仁看向自己肩膀,紧抿的薄唇也有所松动。 一大家子人多,轮流洗完澡后,林静秋就赶着孩子们去睡觉,小橙子闹着要和格日乐他们一块睡,林华国搬了一张单人床到牧仁房间,和原有的床合成一张三米宽的大床,格日乐和小橙子麻溜地爬上去,从这头滚到那头,林可叮觉得有趣,也去滚了两圈。 牧仁怕她掉下去,坐在床边,用大长腿做围栏。 咕噜咕噜,小团子一滚起来,方向大乱,原本横着横着就竖着了,竖着竖着就倒着了,最后一头撞牧仁的腿上。 小团子没撞痛,就是有点懵,捂着脑袋瓜,抬起头张望,脆生生地开口:“哇!好多星星,好多大哥哥!” 牧仁噗嗤笑出声。 林可叮发现大哥哥笑起来也有酒窝,她往前爬两步,趴到牧仁的腿上,仰着小脸,“大哥哥长得真好看。” 夸完有点不好意思,将小脸转向另一边,又想多看两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回去,视线和牧仁一对上,小脸变得通红的。 牧仁伸手理了理她散架的小揪揪,“你也好看。” “大哥,我呢?” “大表叔,还有我!” 格日乐和小橙子也扑过去,一个力气大,一个重量大,结结实实地压在牧仁的腿上,牧仁冷着脸,“睡觉!” 夜里,林可叮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他们来大舅舅家接大哥哥了。 窗帘没拉完,月光透进来,照着床上的格日乐和小橙子,两人睡觉都不老实,你压着我我叠着你。 “大猪蹄!要吃!”小橙子抱住格日乐的脚丫子,张嘴就是一口,格日乐吃痛给他一脚,这样也没人醒。 林可叮捂着嘴偷笑,小心翼翼地从最里侧走到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下去拉窗帘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哭,像是不想被发现,压着声音抽抽泣泣,别提多可怜。 她探出个小脑袋往外张望,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 林可叮捏着下巴思索一阵,隔壁的话,不就是简家吗?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住在家属院。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小少年笑得滚烫的眉眼,白天多张扬,在晚上偷哭。 林可叮看了看床上的哥哥们,还是迈着小短腿出了房间。 凌晨两点,所有人都在睡觉,安静得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很明显,脚步声踩在花草上窸窸窣窣,越来越近,小少年立马捂住嘴,屏息凝气地注视着。 一双细白的小手伸进草丛,扒开,接着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钻了进来,缓缓地抬起。 小少年看到了那双和水晶一样的眼睛。 林可叮毛茸茸的大眼睛眨了眨,果然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小少年,手里攥着一只怀表抱在胸口,满脸泪痕,眼眶和鼻子都哭得红彤彤的。 “你怎么哭了?”林可叮蹲进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小小声地问他。 小少年没想到会被人发现,还是一个小妹妹,略显羞耻地将脸转向一边,哼道:“要你管!” 是想凶她,奈何哭得太厉害,嗓音都是哽咽的,最要命的是,没控制住地打了一个哭嗝。 白净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并蔓延至耳朵尖。 小少年觉得丢脸死了,小妹妹一定会笑话他吧? 等了好一会儿,身旁毫无动静,小少年按耐不住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林可叮偏着脸,眼巴巴地瞅着他,“我走了,你一个人会害怕的。” 小少年身子微微一顿,憋回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擦掉,另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攥着怀表。 怀表里面镶着他和爸爸妈妈的合照,那个时候他才满月,之后他爸再也没抱过他。 妈妈病逝,爸爸不断再婚,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小少年又抽泣起来,林可叮不说话,安静地陪着他,直到对方情绪稳定下来。 不哭了,还不行,赶紧走吧,就在小少年不知道如何应对时,一颗大白兔奶糖落入眼底。 把他当三岁小孩儿哄了。 林可叮见他不动,索性剥了糖纸,直接喂到小少年的嘴边。 浓郁的奶味扑鼻而来,让小少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香味,鬼迷心窍地张嘴,就着林可叮的手把奶糖吃了。 “甜食可以让人心情变好哦,”林可叮软软糯糯地问,“小哥哥,你有开心一点了吗?” 小少年一脸高傲别开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去看她,迎上对方满是期待的大眼睛,他张了张嘴:“好一点了。” 林可叮欢喜地笑起来,酒窝甜甜的,“我叫小叮当,你叫什么?” 小少年吃了糖,恢复白天的精气神,挑着嘴角,“我叫简文笙。” 和简文笙道别后,林可叮一蹦一跳回屋睡觉,到了门口,脚下一转,哒哒哒跑到了林静秋和巴图尔睡的客房前。 门没反锁,她轻轻地推开,踮着脚尖进去。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光线很暗,林可叮摸索着爬上床尾,一路匍匐前进,到了床头,挤到中间,左手抱额吉的手臂,右手抱阿布的手臂,小脸左边蹭蹭右边蹭蹭,好一会儿才终于闭上眼睛。 和简文笙比起来,她真的好幸福啊。 谢谢额吉,谢谢阿布,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听到闺女平稳的呼吸声,巴图尔长呼一口气,小声地问媳妇:“睡着了?” 林静秋点点头,看着在他们中间睡成大字的小团子,像一个刚出锅插了四根竹签的白面馒头,可爱得冒热气,好想狠狠地啃几口。 其实门被推开的那刻,她和丈夫就醒了,模糊地看到一小团影子,就知道是他们闺女来了。 只好装睡,时不时偷看一眼。 小团子像一只毛毛虫从床尾蠕动地爬到他们中间。 巴图尔拉过被子给闺女盖上,下一秒就被嫌热地踢开,担心她受凉,巴图尔用被角盖住她的肚子。 盯着睡得香喷喷,小嘴嘟嘟小脸软软的闺女,“媳妇,闺女好可爱啊,想亲……” 林静秋一眼刀过去,吵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巴图尔笑呵呵地侧过身子,长臂一伸,将妻女一并揽入怀中,低头在林静秋额上落下一吻,“好了,就亲你一个人,还跟闺女争风吃醋,幼稚!” “你才幼稚!”林静秋一手搂住林可叮,一手牵住巴图尔的手。 一室温馨。 第21章 李丽一觉睡到自然醒,快晌午,下楼没看到林静秋一家,问在院子里给菜地除草的林子程,“都去哪了?” “去逛百货商店了,说是要给牧仁兄妹仨置办两身衣服。”林子程在边防巡逻队上班,平时一个月回来住两天,李丽怀二胎孕反严重,吃不下睡不着,他妈就让他多请了几天假。 李丽看到草地旁边玩泥巴的小橙子,气道:“怎么没把小橙子一并带去?你爸妈这也太偏心了吧。” “小橙子有衣服穿,买那么多干嘛?”林子程觉得无所谓,苦口婆心劝李丽,“别那么小气嘛,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你说谁小气?”李丽炸了,冲上去拍林子程一巴掌,“林子程,你脑袋是不是也有毛病啊?你爸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他们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给几个外人花钱?” “小叮当不是外人,是妹妹。”小橙子不喜欢他妈这么说自己的妹妹,很不高兴地反驳道。 “没瞎认妹,你妹还在肚子里……呸呸呸,看我都给你爷俩糊涂了,”李丽摸着自己的肚子,“乖儿子,千万别跟你爸你哥学啊。” “我不要乖儿子,我要妹妹!”小橙子拉住他妈的手,使劲晃,“妈,你给我生妹妹,不要生乖儿子!” 李丽被他摇得头晕,一把甩开,声色俱厉地呵斥:“脑子给猪油糊了,妹妹就是赔钱货,哪有弟弟好。” 小橙子指着他妈大声喊:“赔钱货,妈也是赔钱货!” 李丽揪住他的耳朵,直接提拎起来,一巴掌拍他屁股上,“我咋生了你这个逆子?” 小橙子疼得嗷嗷叫,挣扎地从他妈手里逃脱,边跑边喊:“小叮当不是赔钱货,我妈才是赔钱货!” 李丽气得不行,捡起脚边的东西,也不看是什么,就朝小橙子甩过去,吓得林子程心跳漏了一拍:“妈呀,镰刀!” 李丽吓得也不轻,脸都白了,小橙子可是林家长孙,要是出个啥事,公婆非得赶她出去。 好在小橙子跑得快,镰刀砍在院门口的空地上,李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华国一行人推门进来,正前方就是那把镰刀。 小橙子鬼哭狼嚎地扑过去,抱住林华国的大腿,告状,“爷爷,我妈拿刀砍我!” 所有人转头看向李丽。 李丽讪笑地连忙解释:“童言无忌,小橙子,妈和你闹着玩呢。” 林华国冷冷地扫她一眼,“多大的人,注意分寸。”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8节 教育完儿媳,抱着外甥女,牵起小橙子,往屋里走,小橙子冲他妈做鬼脸吐舌头,气得李丽牙根痒痒。 “好了,小橙子还小,别和他一般计较。”林子程劝道。 “我又不是气儿子,”李丽看丈夫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你长眼睛干嘛用,没看到买了那一堆。” 百货商店的东西可不便宜,那一堆肯定花了不少钱,李丽心疼啊,就像从她腰包里掏出去的。 林华国安排了一辆军用吉普车,来家门口接林静秋他们,大包小包地往车上塞,林静秋一个劲地拦着,林华国板着脸说她,“又不是给你的,都孩子们的。” 赵春群将林静秋拉到一边,笑眯眯地劝道:“你哥一点心意,收下吧,不然他又要睡不着了。” 放完东西,林华国叮嘱了警卫员几句,在林可叮面前蹲下来,头上的小草帽歪了,帮忙扶正,笑问:“小叮当还来大舅舅家玩吗?” 林可叮郑重其事地回答,“要来的。” 林华国捏捏她躲在草帽阴影下面的小脸,“小叮当不生大舅舅的气吗?” “不生气,”林可叮声音软萌萌,“我喜欢大舅舅。” 林华国心里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轻轻地抱了抱林可叮,看向林静秋和巴图尔,充满感激和歉意。 赵春群红着眼眶和巴图尔说,“等牧仁开学,你们再一块过来多玩几天,记得把你额吉一并带来,我好久没跟她说话,都想她了。” “没问题,”巴图尔笑嘻嘻答应,“到时候金灿灿也一起来,哦,金灿灿是我们家的狗,可机灵了。” “再说下去,天又黑了,”林静月开玩笑地插一句,“要不就别回去了,在大哥家长住吧。” 李丽一听这话,紧张地掐林子程的胳膊肉,说是妹妹,实际上公公一直把林静秋和林静月当自己闺女,林静秋要住家里,公公比谁都乐意。 还好,林静秋不像林静月厚脸皮,知道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大家子终于上车,李丽才松口气地放开林子程的胳膊,林子程倒吸一口凉气揉揉自己的胳膊。 林可叮摘下小草帽,伸出去挥挥地一一道别:“大舅舅,大舅妈,小姨姨,表哥哥,表嫂嫂,小表哥……再见~” 林华国等人一脸不舍,李丽偷偷翻白眼,有毛病! 看到林可叮手里的草帽,李丽突然想起什么,问自己儿子:“怎么没扣水晶?” “爷爷!爷爷!爷爷!”小橙子抱住林华国的大腿就告状:“我妈让我扣妹妹帽子上的小石头!” 他是小,又不是傻,他检查过了,草帽上的小石头晚上根本不会发光。 而且,就算发光,也不可能比妹妹笑起来亮晶晶。 林华国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李丽,李丽心惊肉跳地赔笑,“爸,你听我解释……” 林可叮趴在车窗上,小手伸出去捕风玩,巴图尔帮她理理被吹乱的碎发,问她:“小叮当觉得城里好玩吗?” “好玩呀。”林可叮如实回答,上午去百货商店买东西前,林华国带他们去逛了公园,和小哥玩了滑滑梯、跷跷板和荡秋千,还吃了炒瓜子、烤红薯、小糖人……这些在后世一点不稀奇,林可叮却从来没经历过。 没想到在六十年代像个正常的小孩儿快乐地长大。 “想来城里住吗?”巴图尔又问。 林可叮转过身,投进阿布的怀里,“额吉阿布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闺女太懂事了,巴图尔感动地搂住她的小身子。 格日乐来一句:“金窝银窝比不上家里的狗窝。” 巴图尔不仅不恼,反而干劲十足,他会好好努力,把家里的狗窝变成金窝银窝。 “那孩子是隔壁简哥的孙子吧?跟我们后面骑好长一段了,”林静秋问坐在副驾的大儿子,“你和那孩子熟吗?” 牧仁回头看一眼,“不熟。” 林可叮转过身跪到椅座上,透过后挡风玻璃,巴巴地望向简文笙。 简文笙冲她笑了笑,眉眼明亮,随即加速,一阵风地从他们车旁骑了过去。 “那孩子长得真精神,差一点就赶上我了,”巴图尔望着简文笙骑远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右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按辈分,那孩子还得叫我一声巴爷爷,叫我们小叮当一声姨。” 低头看向林可叮,恢复嬉皮笑脸样,摸摸她的头,“小叮当高兴吧?白捡这么俊一大外甥。” 专车接送节省了不少时间,林可叮他们吃完午饭从旗里出发,进入额善才半下午三点多,警卫员的军事越野驾驶经验特别丰富,车开得又快又稳,在起伏延绵的草原大车道上如履平地。 这年头的军用吉普车,开发得还不够完善,加大马力,噪音比较大,一路轰轰轰轰,要不是屁股后面腾起了两条黄沙巨龙,跟坐拖拉机差不多。 听到动静,包里做家务的主妇、草地上玩耍的小孩儿、放牧点上工的牧民……纷纷举目张望,谁家城里当大官的亲戚来串门了? 换做旁人,肯定低调,毕竟不是自己当大官。 但巴图尔脑回路超出常人,他“狐假虎威”惯了,看到老乡们围上来,他立马将身子探出窗户,抡圆了胳膊向所有人打招呼:“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 那语气和首长出巡一模一样。 警卫员都给他逗乐呵了。 林静秋习惯了,不觉得丢人,就是太危险,赶紧把人拽进来,“孩子们看着呢,别好的不教尽教些没用的。” 巴图尔一露面,围观群众认出他,顿时议论纷纷: “林静秋不是和娘家闹掰了吗?好几年没看到巴图尔仗着自己大舅哥臭显摆了。” “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可能说闹掰就断了,更何况那孩子都找回来了。” “说起来,那孩子倒是福星,回来后给家里添了不少好运,事事都顺了,长生天确实偏爱草原狼,连牠们养的人类孩子也向着。” “要不把你家儿子也送去山里给狼群养两年?再回来,长生天就能庇佑一大家子了。” …… 羡慕归羡慕,谁敢拿孩子开玩笑,草原狼多残忍,吃羊不吐骨头,不是所有孩子能有林可叮好运,进了狼窝还能全身而退。 快到自家蒙古包,林可叮远远就看到金灿灿捣鼓着小短腿飞奔而来,后面是阿尔斯郎他们四个。 格日乐兄妹俩才走一天,小伙伴们就想他们得紧,听大人说他们今天回来,吃过早茶就来包里等着了,顺便帮出门放羊的吉雅赛音看家。 警卫员家里也有小孩儿,哄小孩儿有一套,看阿尔斯郎他们也想坐车,立马踩下刹车,林静秋和巴图尔有眼力见地先下车,警卫员招呼孩子们都上来吧。 阿尔斯郎等人蹦跳着欢呼着挤进后座,肥嘟嘟的金灿灿蜷缩成一团,从坐在最外面的朝鲁身上,翻滚到最里侧的林可叮怀里,终于见到心心念的小主人,金灿灿高兴坏了,疯狂地摇晃着尾巴舔她的脸。 痒得林可叮咯咯地笑。 其他人连同警卫员,甚至生性不爱笑的牧仁,也深受感染地笑起来。 第22章一更 警卫员将车窗全部摇下,载着一车的孩子绕着大队兜了一圈,孩子们叠罗汉地趴在窗边,不管碰到谁,都要挥手热情地打招呼,随即又吸引来不少孩子。 车速并不快,孩子们哪怕没坐上去,追在车后也是开心的,组成一列人形小火车,蜿蜒在碧绿的草原上。 不似别的小孩闹腾,牧仁安静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吹着带着草香花香的微风。 他们都羡慕他离开牧区,到繁华的旗里上学生活,然而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家里,这里的一切让他感到亲切,感到自由。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吉普车再回到家门前,林可叮他们就被林静秋叫下了车,警卫员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已经很累了,巴图尔邀请他进包吃茶。 警卫员尽职尽责,先帮林静秋夫妇提东西,看到那些大包小包,阿尔斯郎他们好奇地追着格日乐问,里面装的什么好吃好玩的? 格日乐也是爱显摆的,招呼小伙伴们围在包前的草地上,他坐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不仅全盘托出大舅舅给他们买的什么好东西,还把这两天在旗里的所见所闻夸张地描绘一番,把小伙伴羡慕得惊叹连连,纷纷表示,以后上学一定要努力读书,像牧仁大哥那样考上旗里高中去见识见识。 格日乐更骄傲了,就像考上旗里高中的是他,“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读书的料。” “好了,都别听他臭显摆了,叔请你们吃糖啊!”巴图尔用盘子装了不少糖果出来。 大队离场部远,牧区的小孩儿很少有机会去供销社,哪怕去了,也多是过了个眼瘾,鲜有大人舍得花钱买零嘴给他们吃。 最多逢年过节得了零花钱光顾大队的小卖部,偏小卖部都是日用品,糖果之类少之又少。 阿尔斯郎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糖果,眼睛亮了又亮,再次感叹旗里真的太好了,仿佛只要进城就能遍地捡糖。 格日乐抢到几颗伊拉蜜枣,保险起见不被抢,一把塞嘴里,这是他大舅舅的学生孝敬他老人家的进口零嘴,味道和国内常见的蜜饯枣差不多,很甜,但不齁嗓子,咬起来很软。 在大舅舅家的时候,大舅妈看他喜欢吃,特意给他装了一袋,格日乐原本打算每天吃几颗,就能吃到大哥开学了,结果被他阿布拿出来办招待。 不过,抢着吃,好像更甜了,格日乐呲着个大牙傻乐呵。 巴图尔将糖果交给格日乐,让他们自己去分着吃,转身走到林可叮面前,从怀里拿出一盒金鸡饼干,笑嘻嘻地递给她,“喏,阿布给小叮当留了个好东西哦。” 金鸡饼干作为六十年代最具代表的零食之一,采用金鸡图案的包装在后世看来过于简陋,但象征着勇往直前、威风雄壮的美好寓意,在当时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吃到,偏僻和穷苦家的孩子看都没看到过。 “谢谢阿布。”林可叮珍惜地双手接过,巴图尔摸摸她的小揪揪,“和哥哥们好好玩,阿布进去招呼警卫员叔叔。” 送走阿布,林可叮回头看到站在蒙古包外圈的牧仁,赤红的霞光笼在他身上,是火热的,但他看起来却好孤独的。 格日乐他们再热闹,都跟他无关。 林可叮打开金鸡饼干,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过去,绕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将一块饼干喂给他,“大哥哥吃。” 牧仁接过饼干,“谢谢。” 林可叮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并张开双臂,“大哥哥,欢迎回家。” 牧仁心头微微一颤,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住她,将饼干放进嘴里,比伊拉蜜枣还要甜。 晚霞渐渐褪色,警卫员赶回去复命,未能留下来吃晚饭,前脚走,后脚吉雅赛音赶着羊群回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骑在草原马上,英姿亦如年轻时飒爽,给林可叮看呆了,吉雅赛音跳下马后,迫不及待地将她捞进怀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死了,小老太亲亲自己的小乖宝。 林可叮眼巴巴地瞅着她。 “想什么呢?”吉雅赛音点她的小鼻子问。 “额木格骑马的时候好美哦,是额善最美最美的大美人。”林可叮表情真诚地夸赞道。 谁不喜欢被夸呢,吉雅赛音也不例外,还是自己的心肝肉,小老太再受用不过了,笑得眼尾的褶皱都嵌满了高兴,“等我们小叮当再养回一些,额木格就教你骑马好不好?” 草原小孩儿大多五六岁就会骑马,有些天赋异禀的和胆大的,三四岁就敢骑马追冲散的畜群。 林可叮年纪是够了,就是身子还太弱,吉雅赛音怕她一上马就被尥下来,再被马蹄踩到。 要知道,哪怕草原狼一旦被马蹄踢中,也必然皮开骨断,肚破肠流。 吉雅赛音不敢轻易冒险。 她自己养大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从来的育儿理念都是,草原儿女出生就不是孬种,骑马打猎放牧不要求冒尖,但每一样必须信手拈来。 哪怕一心只想吃软饭的巴图尔,也被小老太威逼利诱下,不管是主内的生活技能,还是主外的生存技能,都全面开花。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19节 偏对林可叮严厉不起来,小老太只希望她的小孙女快乐平安,其他的不重要。 “额木格,大哥哥也回来了。”额木格放一天的羊很累,林可叮懂事地从她身上下来,手牵手地往包里走。 门帘掀开,在炉前烧火的牧仁抬起头,看到快两年没有见过面的额木格,他有些不知所措。 和父母置气,他一直没回过家,在额木格病重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也不曾伴其左右。 牧仁觉得对不起老人家,无脸面对。 “牧仁,过来额木格这里。”吉雅赛音眼眶泛红地对着他招了招手。 牧仁鼻子发酸,站起身,迈开脚步走上去,到她面前,喊了一声:“额木格。” 吉雅赛音脸上一下露出开心的笑容,伸手摸摸他的头,“我们牧仁长高了,也瘦了。” 正在和面的巴图尔听到这话,笑咧咧地抬起头插话道:“瘦啥瘦?这叫壮,比咱家那牛还壮!” 吉雅赛音斜楞他一眼,“你还骄傲上了?都怪你!” 目光重新回到牧仁身上,立马又变得慈祥和蔼,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拍了拍,“让我们牧仁受委屈了。” 牧仁眉眼低垂,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再不是外人面前那匹孤傲的野狼,他甚是感激地看向林可叮。 如果不是妹妹及时赶回来,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额木格了。 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晚上,洗完脚,林可叮爬上炕,第一时间翻出自己藏在枕头下面的首饰盒,里面放着自己的全部身家:一根红绳铃铛和三张一毛钱的巨款,还有她的马蹄金。 林静秋说到做到,去旗里前,就在场部的供销社给她买了一把小锁,林可叮挂到首饰盒上,锁上后,找地方放钥匙。 和首饰盒一并放到枕头下面?进了贼就一锅端了! 那可不行,林可叮重新找地儿。 吉雅赛音倒完洗脚水,进来看到小丫头撅着个屁股腚趴在床上,东翻翻西摸摸,走上去拍一下,问她:“找什么呢?” 格日乐在另一张炕上抢答道:“妹妹藏她的大宝贝呢!” 虽然不理解妹妹为什么拿破石头当宝,但他尊重。 小孙女给装石头的木盒子上了锁,吉雅赛音失笑道:“谁还能动你的大宝贝不成。” 说着,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小节红毛线,将钥匙穿进去,两头合成系上死结,挂到林可叮的脖子上,“这下安心了吧?” 林可叮把钥匙塞进衣服里面,贴身佩戴,扬起小脸冲吉雅赛音甜甜一笑,“安心了,谢谢额木格。” “好了,快睡进去些,等下你额吉还得过来睡。”吉雅赛音脱了鞋上炕,将自己原先睡的枕头,挪到最外面给儿媳妇用,她枕一件冬天的皮袍。 分家后,包里只有两张炕,以往就她和格日乐睡,一人一张炕,宽敞得随便翻身。 当时小孙女下落不明,她彻夜难眠,不就得一宿一宿在炕上烙大饼。 随着小孙女找回来,儿子儿媳不用再外出,大孙子也回来过暑假了,他们一家子终于整整齐齐的了。 哪怕大热天一张床要睡三个人,翻身困难,吉雅赛音心里无比高兴,她相信老伴在长生天上看到也会十分欣慰。 进入七月份,草原夜里热了起来,蚊子也多起来,吉雅赛音侧着身子,轻摇着手里蒲扇,给林可叮扇风。 林静秋在整理蚊帐,蚊子都被赶出去,飞到隔壁炕上嗡嗡嗡,巴图尔打了几只后,哄骗格日乐把衣服脱了,睡觉才凉快。 格日乐信以为真,光着上身躺炕上,眨眼功夫就让蚊子叮了十来个包,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扑到阿布身上要脱、他的裤、子。 有难同当才是亲父子。 父子俩闹得鸡飞狗跳,林可叮她们这边岁月静好,并躺在一块闲聊,说起林华国和林静月他们送那么多东西。 林静秋问婆婆意见:“可以的话,天冷了,我想让巴图尔多做几顶狐皮帽做回礼。” 吉雅赛音也不喜欢欠人情,自然赞成道:“到时候多进几次山,问题应该不大。” “我和巴图尔去。”婆婆打狐狸有一手,不过上了年纪,这两年身体又没利索过,林静秋不想她冒这个险。 “我是老了,不是动不了了,”吉雅赛音心领儿媳的好意,怜爱地摸摸林可叮的头,“再说了,我还得给小乖宝做一顶狐皮帽呐,让我们的小脑袋瓜也能过个暖冬。” “好呀,”林可叮抱住吉雅赛音的手臂,贴上去,“额木格,我也要去打狐狸。” “山里多危险,还是别去了。”吉雅赛音可不想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小孙女又被狼群叼走。 “额吉,让她去吧,”巴图尔替女儿求情,夸张道:“小叮当运气好,你带她去打狐狸,都不用亲自出马了,狐狸排着队往她身上撞。” 吉雅赛音吼他:“要死啊,多小一孩子,经得住几只狐狸撞。” 林可叮忙用小手拍小老太的后背,“额木格不生气,阿布开玩笑呢,我又不傻,不会站着让它们撞的。” “额木格,求求了,带我去嘛。”林可叮撒娇地晃晃小老太的手臂。 吉雅赛音最终没能挡住小孙女的撒娇攻势,妥协让步,让她天冷前再长十斤肉。 “十斤肉?”林可叮举起两只小手,十根手指头,挨个地数了一遍,一脸苦闷地长叹口气:“真的好多哦。” 蒙古高原夏季本就不长,一晃就过去,这么短的时间,要她再长十斤肉,也太为难了。 她回来小半个月,每天好吃好喝地被投喂,才拢共长了不到两斤。 “那就每顿都多吃点,你大舅舅不是还买了两罐麦乳精吗?从明儿个起,每天中午喝一杯,还有那些零嘴,多多地吃,知不知道?” 林可叮怀疑自己听错了,小脑袋瓜上写满了问号。 “麦乳精是大舅舅送给额木格补身体喝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喝上麦乳精,是了不得的享受,说是奢侈品不为过。 “那东西,我不爱喝。”吉雅赛音喝过一次,就是带奶味的甜水,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喝他们额善的羊奶牛奶,“杜绝浪费,我们小乖宝替额木格喝好不好?” 在大舅舅家,大舅妈给她泡了一杯麦乳精,闻起来浓浓的奶香味,喝起来带一点颗粒感,剩下的都是甜味,说实话,味道确实一般。 林可叮无话可说,话题转到零嘴上,“阿布说零嘴没有营养,解解馋就可以了,不能吃太多。” “别听他胡诌,没东西吃才没营养,”吉雅赛音太了解自己儿子那死德行了,“他呀,就是怕你们吃光了,他没得吃,丢不丢人,跟小孩儿抢吃食。” 巴图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哈哈……有啥丢人,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子。” “别人家都攒着吃,你倒好恨不得一天嚯嚯精光。” “买来不就是吃的,攒着干嘛?谁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天……” “呸呸呸,乌鸦嘴!”吉雅赛音搂住林可叮,抚摸着她的额角,交代所有人:“小乖宝回来了,谁也不准再说这些丧气话,听到没有!” 蒙古女人就像陀螺,白天做家务,晚上守畜群,人生匆匆几十年,睡整觉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强悍的身体也得拖垮,导致大多主妇活不过六十,五十多点就各种病痛缠身。 吉雅赛音身子骨还算强健,得益于嫁了一个好丈夫,她想放牧就放牧,想上山打猎就打猎,想做家务就做家务,从不拘着她,用他的话来说,他娶她不是为了找仆人,这是他们共同的家,就该一起发力过好,而不是让她一个人苦撑。 受丈夫影响,三个孩子从小也体贴她,吉雅赛音常感谢长生天对她不薄,小孙女也给她送回来了。 下半夜,气温转凉,吉雅赛音帮小孙女盖好被子,摸索着起身下床,林静秋常年放牧,养成了一有动静就醒的习惯,她睁开眼,小声问:“额吉,天还早,怎么起了?” “好久没做奶豆腐了。”吉雅赛音套上长袍,系腰带,见儿媳要起来帮忙,摆手拦下,“我一个人可以了,你白天还要放牧,多睡会儿。” 穿好衣服,吉雅赛音走上去,让林静秋往里睡些,“小叮当喜欢挨着人睡,没人挨着,满床找,小心滚床底下。” 林静秋一靠过去,小团子就跟按了雷达似的,精准地一头钻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口拱了拱,确认后,才又沉沉地睡过去。 好了,林静秋舍不得起床了,“辛苦额吉了。” 吉雅赛音笑着摇摇头,“一家人说这些干嘛。” 奶豆腐,蒙古语称“胡乳达”,是蒙古高原最常见的一种奶食品,传统奶豆腐的做法很复杂。 需要凌晨四点就起来,挤两三个小时的牛奶,然后守在炉旁熬制,文火慢煮,等到表面凝结一层腊脂肪,也就是奶皮子,用筷子挑起后。 将剩下的奶浆放置几天发酵成块,用纱布将多余的水分过滤干净,倒回锅中一边煮一边搅,直到粘稠,再用纱布挤出里面的黄水,装模压制成型,用刀划成各种形状,奶豆腐才算做成。 一系列手工劳作繁复至极,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心细,根本做不成。 太香了! 睡梦里都是浓郁的奶味,仿佛骑上了一头小奶牛,林可叮飞起来了,越飞越高,伸小手去摘天上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突然听到她的小哥大声喊:“阿布阿布快点醒醒!” 林可叮倏地睁开眼。 刚把羊**接给媳妇,巴图尔困得要死,才上炕眯着就被吵醒,巴图尔很不耐烦,用手捂住耳朵,背过身去。 格日乐爬上炕,趴他身上,继续喊:“阿布阿布快点醒醒!” “最好是有事,不然我撕了你。”巴图尔咬牙切齿。 格日乐心虚地滑下床,打哈哈地摆手道:“我就看你睡着没有。” 巴图尔快气炸了。 格日乐拍拍他,“快睡吧,阿布。” 巴图尔把他的手甩开,“有多远滚多远。” “好嘞!”格日乐笑咧咧地跑开,没过会儿折回来叮嘱他阿布,“记得尿尿,别尿床上了。” 巴图尔蹭地翻身坐起,满眼红血丝地怒吼:“格日乐!” 格日乐拔腿就跑没了影,留下一串气死人不偿命的爆笑,巴图尔往后一倒,两腿一蹬,死了。 “该!让你平时总捉弄他,”吉雅赛音数落大儿子的不是,自作孽殃及池鱼,“害得小乖宝都被吵醒了。” 恨铁不成钢都瞪了眼巴图尔,转头笑眯眯地哄着林可叮,“小乖宝要起了吗?等下额木格把奶皮子挑了给你穿衣服。” 林可叮乖乖地趴在床边,小手撑着小下巴,小脚丫一晃一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额木格。 吉雅赛音的长相极具蒙古人特征,瘦削的脸庞,高鼻梁高颧骨,线条轮廓清晰,有一种雕刻的美,不笑时,眼神犀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有亲和力。 头上喜欢缠着一圈布,哪怕炎热的夏季,她说是老一辈留下的传统,代表一种振奋向上的民族精神。 吉雅赛音是千万草原人之一,最具代表也最为普通,草原环境艰苦,想要生存下去,他们拼了命。 用筷子挑起奶皮子,放到银碗里,晾着,吉雅赛音起身去给小孙女穿衣服,梳头发。 洗漱完,林可叮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巴图尔,小小声地问:“额木格,昨夜里羊群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阿布今天好像特别困呢?” “没出啥大事,就蚊子多起来了,艾草不够,围着他叮了半宿,没睡好。”吉雅赛音将林可叮安置到矮方桌前,让她先吃奶皮子。 林可叮听话地用勺子往嘴里扒了一口,奶皮子尚有余温,热气激发了更浓郁的奶味,仿佛置身于新鲜挤出的牛奶桶里。 吸溜一口,奶皮子跟泥鳅似的滑进了咽喉。 太快了,没尝出味儿,林可叮第二口吃得小心翼翼,歪着小脑袋仔细品了品,不是很甜,是那种淡淡的回甜,但很香很香,能香到骨头里。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0节 “好香啊——”林可叮端起碗,将奶皮子喂到吉雅赛音嘴边,“额木格也吃。” 吉雅赛音不扫兴地咬一小口,学着小孙女说话,拖长尾音:“嗯,真的好香啊——” 林可叮摇头晃脑,一副“我就说嘛”的骄傲表情,碗里的奶皮子消灭干净,吉雅赛音又给她盛了一张,林可叮摸着小肚子婉拒:“吃饱了,留着给小哥、大哥哥、额吉、阿布、额木格吃。” 一家人一个不能少,少说一个被谁知道,她还要去哄。 真是甜蜜的忧愁呢! 吉雅赛音摸摸她的头,“多得是,管够,小乖宝先把自己顾好。” 天气热,奶皮子不好晾晒,更难储存,所以夏季做奶豆腐出的奶皮子,都是做出来就消灭。 光是奶皮子,自然吃不饱,吉雅赛音还做了一锅炒米,拌上奶皮子和白砂糖,美味又抗饿。 林静秋将羊群赶到蒙古包附近吃草,回来吃早饭,牧仁喂完家里的自留牲畜,和他额吉一块进的包,巴图尔补完觉也起了,疯玩一圈的格日乐最后上桌,一落座,看到满脸包的巴图尔,他笑得在地毡上打滚。 巴图尔一脚过去,没好气地喊他:“吃完饭,跟我割艾草去。” 格日乐揉揉被踢中的屁股,翻身爬起来,“不去,我和阿尔斯郎他们约好去捡蘑菇。” “妹妹,和我一起去捡蘑菇吧?”格日乐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运气好,跟着你,肯定能捡到额善最漂亮的蘑菇,到时阿尔斯郎他们得羡慕死。” “跟你说多少遍了?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越漂亮的蘑菇越不能吃。”草原野蘑菇不少,其中不能吃也不少,为防止小孩儿采到毒蘑菇,大人们从小就教他们辨认,巴图尔也不例外。 偏偏格日乐像魔怔了一样,对那些彩色蘑菇,每年夏季都往家里摘一堆,虽说有些彩色蘑菇没毒,但万一食物中毒,一大家子躺进医院,伤身又伤钱,就太不值当了。 格日乐扭头就告状:“额吉,阿布说你丑!” 巴图尔:“……” 指望不上小儿子,还有他有大儿子,巴图尔客客气气地问牧仁:“牧仁呢?有空和阿布去割艾草吗?” 天气越热蚊子越多,蚊子越多所需艾草越多,白天晚上都要点,不然人和畜群都不好过。 “今天去不了,我要去组长家报名参加赛马会。”牧仁看着家里又破又薄的围毡,暑假一过,他去旗里念书,倒是不用挨冻了,但妹妹他们躲哪里去? 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过好,哪怕他现在还不够强大,所奉献那份力微不足道。 大儿子有这份心,林静秋欣慰至极,“听你二叔说,这次赛马会办得尤为盛大,边防骑兵团长都会亲临现场观赛。” “在大舅家就听说了,是要通过赛马会挑选战马,不光满都拉图,额善所有大队都要派人参赛,”牧仁面露忧色,“不知道我能不能选上?” “我儿肯定没问题,”巴图尔拍他肩膀鼓励,顺道大夸自夸一番,“也不看看谁教你骑的马?额善马术水平最厉害!最帅气的巴图尔是也!” “不吹牛没过不了是吧,”吉雅赛音宽慰大孙子,“凡事尽力而为,长生天自有定论。” “这次奖品是啥?”巴图尔随口一问,以前额善也举办过赛马会,不过都很小型,图个热闹,奖品也就走个过场,什么水壶脸盆,家里不缺这些,不如两背篓艾草来得实用。 “前三名每人奖励一匹小马驹,第一名还有二十块的奖金,第二名是一双蒙古靴,第三名是十发子弹……”牧仁话没说完,巴图尔把茶碗往桌上一扣,大声说:“得!我也要报名。” “报不了,超年纪了,”牧仁说,“这次赛马会参赛者有年龄限制,十五岁到二十岁。” 说他老了?!巴图尔委屈,向林静秋控诉:“媳妇,不带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给孩子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吧。”这马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长年累月地实操,骑龄越长水平越高,如果没个年龄限制,这么诱人的参赛奖品,到时候参赛者比马还多,好名次也毫无悬念成了那些老牧民老猎人囊中之物。 说起那些老牧民老猎人,巴图尔也没把握能胜过,反观大儿子参加青少年赛希望更大,“到时候我们全家去给你加油。” 吃完饭,一家人各自忙活起来,林可叮最终没能和格日乐去捡蘑菇,而是被吉雅赛音派去陪她阿布割艾草。 蚊群到了最猖狂的时间段,一出包,成群扑面而来,山里的蚊子更多更凶残,蘑菇没捡到几个,咬一身大包回来,得不偿失。 一路上,巴图尔都在念格日乐不会算账,哪怕捡到一背篓可以吃的蘑菇,也不够补偿蚊子吸血带来的损失。 当然心里也知道,捡蘑菇是假,那些孩子就为了扎堆好玩。 巴图尔走小段停下来检查林可叮脸上的面巾和防蚊帽,怕可恶的蚊群把他宝贝闺女的乖脸蛋咬到了。 林可叮全面武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阿布。 劳动布不够透气,巴图尔的外衣湿了一大片,大黄蚊的硬嘴针扎进厚布,刺不透,也拔不出来,就这样被定在衣服上,密密麻麻好些。 巴图尔懒得弄它们。 林可叮拉他阿布的衣角,巴图尔听话地蹲下身,由着闺女把那些自己把自己累死的大黄蚊拨到地上。 下起了蚊子雨。 “好了,”林可叮漂亮的大眼睛开心一笑,“又是额善最帅气的阿布了。” “还是闺女贴心啊。”巴图尔由衷感叹道。 夏季草场有好几处艾草,数河套西边的山沟里长得最好,巴图尔背着柳条筐,牵着林可叮,一走近一片艾草地,蚊群明显少了好多,就像有一顶无形的蚊帐将它们挡在外圈。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巴图尔摘掉闺女的面巾和防蚊帽,脱下自己的劳动布外套,蹲在地上,张大嘴哈气。 林可叮立马照学,也像小狗一样,吐出小粉舌:“哈,哈,哈……” 巴图尔看到这一幕,哈变成哈哈哈哈哈哈…… 歇够了,巴图尔用脚将一丛艾草踩到地上,让林可叮坐着等他,自己拿出镰刀开始一通狂割,割下的艾草先堆一块,最后再拾进柳条筐里。 山沟里土沃水肥,这片艾草长得特别好,一米多高,枝茎呈灰蓝白色,叶片长有一层短柔毛,软嫩多汁,就是味苦,畜群都不吃,但全草可入药,对付蚊群更是极有功效。 割得差不多,巴图尔一回头,看到林可叮已经在帮他搬运艾草,虽然力气大,但个子小没艾草高,抱起一捆,走两步就重心不稳地摇晃两下,呆头呆脑的模样,太萌了。 巴图尔也不干涉她,和她一块搬运艾草,结结实实的一大筐,离开前,巴图尔抓一把艾草嫩叶,搓出汁后,把林可叮的脸、脖子、手背……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涂抹一遍。 空气里都是浓郁的药香,林可叮喜欢地深吸两口,视线随意往前一扫,隔着一片艾草丛,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她一眼认出,是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领着狼群弃她而去的那只狼王。 林可叮当即愣住,狼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小叮当成小绿人了,阿布也抹一点……”看巴图尔转身,林可叮蹭地蹿到前面,用小身子护住他,小手臂奋力地张开。 巴图尔再大条,也看得出来,闺女多紧张,就差后脑勺写上“危险”两个大字,巴图尔捡起地上的镰刀,上前两步反超,将林可叮挡在身后,“小叮当看见什么了?” 林可叮探头确认,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金色的竖瞳,那片艾草丛也平静如初,完全不像有动物从中掠过。 就在林可叮疑惑地歪了下小脑袋瓜,以为自己看错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巴图尔倒一口凉气。 林可叮紧张起来,阿布也看到了狼王吗? 第23章二更 林可叮小脸变得严肃和纠结,如果狼王攻击她的阿布,她要伤害牠吗? 好在巴图尔并不是看到了狼,他三步并俩上前捡起一小坨灰白色的粪便,低头一闻,扔了就跑回去。 一手提起柳条筐的背绳,一手捞起林可叮,夹在胳肢窝,百米冲刺。 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耳朵,林可叮回过头去,看到站在艾草丛里的白狼王,一双金色的竖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草原风从牠身边掠过,带起牠脖颈间的长毛,高贵得仿若帝王睥睨自己的疆土,又带着几分柔软。 似乎在不舍? 既然舍不得她,当初为什么又要弃她而去?林可叮不解,眨了下眼,再看向艾草丛,一片葱郁和平静。 白狼王再次消失不见了。 一直跑出河套有段距离,确认安全后,巴图尔才停下来,将柳条筐和林可叮放到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气。 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可见又累又怕。 艾草丛里怎么会有新鲜的狼粪!? 狼群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居然跑到有人驻扎的营盘附近,要知道这里有牠们最怕的猎枪、大狗和套马杆…… 林可叮踮起脚,用袖子替她阿布擦汗,又抚着她阿布的后背,装糊涂地套话问道:“阿布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巴图尔后怕地抱住林可叮,还好跑得快,要是当真碰到狼,他的宝贝闺女会不会又被叼走? “什么也没看到,小叮当不怕。”他不敢说实话,担心闺女害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别说被狼叼回去了三年,和那么凶残的生物日夜相处,过得多么提心吊胆。 再见面,就算无恙,晚上也会做噩梦吧。 路上,碰到同样割艾草的赛罕几人,见巴图尔是从河套西边回来,上来就问: “怎么还去山沟里割艾草啊?没听说那边有狼埋伏吗?前两天都有人被咬伤了。” “据说是一只白色的大狼,体型至少比普通狼大一倍,老一辈说那是狼王。” “就纳闷了,狼王不带着狼群打围旱獭老鼠,这么闲跑艾草丛里窝着干嘛?” “可能山里蚊子太凶了,狼王被叮到也难受,去艾草丛里滚一圈,给自己穿一件防蚊衣。” …… 巴图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掀起狂风暴雨,心不在焉聊了两句,匆匆赶回家,让林可叮进包,他先把艾草晾晒了。 吉雅赛音已经做完奶豆腐,正坐在矮木方桌前缝制荷包,听到林可叮进来,招手让她过去。 提前冲好了麦乳精,吉雅赛音试了试温度,刚好,才端给林可叮,“小乖宝渴了吧?” 林可叮挨过去坐下,双手接过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发出喟叹:“好甜哦。” 她这一抬脸,吉雅赛音才注意到她的脸脖和手背,哭笑不得地念叨,“哎呦喂!就说你那阿布没个正行,瞧把小乖宝弄成啥样了?小花猫!” 一路风风火火,流了不少汗,冲掉一些艾草汁,又绿又白,确实像一只小花猫。 林·小花猫撒娇地将小脑袋伸过去,在小老太的胳膊上又蹭又拱,“喵——” 吉雅赛音被哄得哈哈大笑,也就由着小花猫继续花,艾草能入药,涂到皮肤上并不碍事。 “阿大,我给小乖宝做荷包呐,你摘些艾草梗进来。”吉雅赛音冲包外喊。 巴图尔把艾草梗拿进来,一坐过去,香喷喷的麦乳精就递过来,巴图尔抿了一小口,伸手揉揉林可叮的小揪揪。 吉雅赛音将艾草梗缝进荷包,收完针后给林可叮,叮嘱她每天带身上,大黄蚊就不会盯着她咬了。 林可叮放下搪瓷缸,捧着荷包打量,上面绣着象征自由的鱼纹,是巴图尔下夜的时候,用了三天的时间完成的,活灵活现,煞是精巧。 拿到鼻前闻闻,淡淡的艾草香,将荷包挂到自己的腰带上,站起身转个圈圈,荷包垂着细细的流苏,绽开,林可叮越看越喜欢,又是抱吉雅赛音和巴图尔,又是在他们脸上亲一口,“谢谢额木格,谢谢阿布。” 吉雅赛音笑眯眯地拉她坐下,端起桌上的麦乳精喂到她嘴边,“趁热先喝了,凉了不好喝。”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1节 这年头食品加工不必后世先进,麦乳精一放凉,里面的麦芽就会大量沉淀,极其影响口感。 林可叮听话地一口干了,舔舔嘴上的甜水,拿起腰间的荷包,看了又看,“阿布绣的小鱼好可爱啊,可以教教我吗?” 蒙古族民间有一首“荷包歌”:八岁的姑娘呀绣呀绣到一十六,像是**援给僧人的荷包……九岁的姑娘呀绣呀绣到一十八,九条金龙呀转动着眼睛的荷包……十几岁的姑娘绣呀绣到二十整,十只孔雀呀衔着的荷包…… 唱词只有荷包,现实是各种服饰,可以说,刺绣伴随了蒙古姑娘的一生,也是评判她们才德的重要内容之一。 “刺绣太枯燥了。”巴图尔心疼闺女,不想她被老传统禁锢,“你要是真心喜欢,阿布也可以教你。” “学一点也可以,长大后,给心上人绣荷包。”吉雅赛音开玩笑。 巴图尔如临大敌,紧张地忙问:“小叮当有心上人了?谁呀?阿布认识吗?家住哪里?长得怎么样?人品……” “小叮当才五岁,什么心上人?说风就是雨。”吉雅赛音愁上眉头,儿子现在就这么紧张,小孙女长大嫁人可怎么办啊? 吉雅赛音只盼他别搅了小乖宝好姻缘就行。 没有心上人!巴图尔大舒一口气,想了想,反悔道:“还是别学了,刺绣扎得手疼,以后要绣什么,给阿布说就是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闺女背着他处对象了,巴图尔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吉雅赛音看破不说破,话题转到今年的蚊群上,“比去年又多了些,下午太阳没那么烈了,再带小乖宝割一筐回来。” “小叮当就不去了,我自个儿去。”巴图尔将刚刚的听闻和吉雅赛音一说,吉雅赛音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怎么会跑营盘附近来?该不是为了……”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巴图尔和林可叮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恰时,格日乐他们采蘑菇回来,巴图尔支走林可叮,让她出去看看哥哥们的劳动成果。 等人一走,巴图尔立马压着声音问吉雅赛音:“额吉,你说那狼王来这边干嘛?不会真的为了小叮当吧?” “不是不可能,”吉雅赛音一脸愁容,“前些年狼崽掏得厉害的时候,不少母狼丢了孩子,就和别的母狼共同抚养一窝狼崽,可见草原狼爱子心切,小乖宝被叼回山里,狼群养了三年,可能真是把她当自己孩子了。” “那……”巴图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一阵后,愤愤不平道:“小叮当是我闺女,又不是真的狼崽子。” 他们草原人一生跟狼斗,从狼牙里抢畜群抢猎物抢命活……没想到有一天还要抢孩子? 这种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或许它们也不是要抢小乖宝,”吉雅赛音宽慰巴图尔,“只是想她了。” 巴图尔一脸忧愁:“但愿吧。” 反正以后他是不会再带闺女去割艾草了。 “额木格!额木格!”格日乐钻进包来,问,“阿尔斯郎他们说,咱家母牛配过种了?” “配过了,怎么了?”林静秋他们去旗里接人那两天,大队的牤牛回来正好轮到他们家。 “过分!”格日乐跺脚,不高兴,“妹妹都没看到交……配!” 巴图尔嘴角抽搐,气不到一处来地呵斥:“死小子!好的不给你妹看,带你妹看什么交……配?” 严词警告他:“把我闺女带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格日乐不服气反驳道:“我才不会带坏妹妹,我最喜欢妹妹了。” 不是非要看交配,只是妹妹没看过,他才想带她看。 他所经历过的,都不想妹妹错过。 和以往一样,格日乐又捡了不少不能吃的花蘑菇,巴图尔挑出能吃的蘑菇,准备晚上用来做拉面,家里还剩最后一个野鸭蛋,原本是煎了给林可叮一个人吃,林可叮执意不肯吃独食,巴图尔拿她没法,最后煮了一大锅煎蛋蘑菇面。 面条裹上浓郁的煎蛋味和蘑菇味,简直能鲜掉眉毛。 三个孩子埋头苦吃,大人们边吃边聊着一年一度的剪羊毛季,林静秋和吉雅赛音每天轮换放牧,留下来那个负责在包里剪羊毛,家务活交给巴图尔。 这么热的天,剪羊毛可不轻松,费力费神,还会捂出一身痱子,每天晚上都要用艾草水洗澡才行。 “每天这么累,光吃素没劲,我得上山打两只野味回来,”巴图尔想了想,又道,“再往山顶爬些,说不定还能挖到虫草。” 吉雅赛音和林静秋没意见,倒不是她们多想吃肉,更多是考虑三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 尤其是林可叮。 身子一直没养回来,要是挖到大补的虫草,煲汤给她喝,顶多少只旱獭肉。 蒙古高原的冬虫夏草质量高,在后世市场上就享有很高的声誉,夏至前后正是冬虫夏草爆发时节,牧民在放牧和剪羊毛的空闲之余,家家户户都会进山采集,只是很少有人如愿以偿。 毕竟雪山难攀,虫草难找,因此也更为稀奇珍贵,拿去收购站能换高价钱。 “阿布,我可以一起去吗?”林可叮想出份力。 巴图尔想到艾草丛里的那只狼王,“山上太危险了,小叮当这次就别去了,和小哥在家玩。” 赛马会半个月后举行,牧仁想拿名次,需要加紧练习,他们家只有一匹马,腾不出来,他只能去二叔家借马,不方便把妹妹和弟弟带身边。 “妹妹想去就去呗,”格日乐看不得林可叮失望,帮说:“上回阿布忙活半天,打到一只旱獭,妹妹往那里一蹲就两只,多多厉害,说不定虫草也能捡到。” 虽然常听家里人说起虫草,格日乐长这么大却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是虫还是草。 “虫草又没长腿,还能自己跑来找小叮当,那么能做梦,不如乖乖在家带妹妹,敢乱跑,腿给你打断。”巴图尔声色俱厉警告。 虽说父子俩打闹惯了,但巴图尔发起脾气来,格日乐或多或少有些怕,闷声嘟囔:“知道了。” 巴图尔上山打猎那天,林静秋一早放牧去了,吉雅赛音剪了羊毛送去仓房,牧仁跟往常一样去巴拉家骑马了,包里就剩林可叮他们几个小孩儿。 本来吉雅赛音是想带林可叮一块出门,偏赶上正午,高原的太阳最烈,晒得肉疼。 她实在舍不得娇嫩的小孙女受这个罪,再三叮嘱格日乐他们就在包里乘凉,千万别往外跑。 得了格日乐拍着胸脯的保证,吉雅赛音才背上柳条筐离开,几人围着一盘炒米吃着吃着,格日乐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出了包。 没过会儿,抱着一捧烂蘑菇回来,往矮桌上一搁,觉得可惜地痛心疾首道:“我的蘑菇都长虫了。” 昨夜里下了雨,被扔在草地上的花蘑菇,生前多娇艳,这会儿就多糜烂,黑黢黢的一坨,辩不出任何颜色,衬得那些不停蠕动的蛆虫格外醒目。 林可叮听到咽口水的声音,她有被吓到,看向几个哥哥和其其格,就算夏日断肉,天天吃素,也不能馋蛆虫吧? 她赶紧把烂蘑菇扔进炉火里。 空气里很快充满了烤蘑菇的香味,还有肉味。 格日乐他们更馋了,阿尔斯郎提议,“大伯不是去山上打猎了吗?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碰碰运气?” “不行,”格日乐看向林可叮,“阿布和额木格说了,山上危险。” “前些个我们才去采了蘑菇,哪里危险了吗?大人最爱唬小孩儿了,大伯和额木格不让小叮当出门,肯定是怕太阳把她晒坏了,”阿尔斯郎取下挂在哈那墙上的草帽,扣到林可叮的头上,“这样不就好了。” 格日乐还在犹豫。 “大白天又碰不到狼,怕啥你?”阿尔斯郎推格日乐,激将法,“就算碰到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保护不了小叮当,也没事,我可以。” “我才不怕!”格日乐立马来劲了,将林可叮拉到自己身边,宣示主权,“小叮当是我妹妹,轮不着你保护。” 阿尔斯郎满怀期待搓搓手,“小叮当运气好,说不定又能捡到旱獭,我们再捡些蘑菇回来,大伯就能做蘑菇炖獭子肉了。” 没提虫草一个字,那玩意儿太稀罕了。 即便如此,这三俩句话就足够勾起肚子里的蛔虫,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出包,别看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儿,但从小耳濡目染,驾驶牛车对他们来说跟吃饭一样简单。 格日乐从牛棚里牵出母牛,套上车轱辘后,将小叮当抱上去,不忘帮她整理头上的草帽,确定遮得严实后,带上艾草荷包,才往车辕头走去。 趴在牛车下面躲太阳和蚊子的金灿灿,看到小主人要出门,焦急地“嗷嗷”地钻出来,咬住格日乐的裤腿,然后小爪子扒拉牛车。 格日乐没办法,只能把它也抱上去。 上了牛车,金灿灿立马撒欢地跳到林可叮的怀里,林可叮搂住它,它伸出舌头舔她的脸,痒得林可叮边躲边笑。 牛车驶向白头山的旱獭坡,一回生二回熟,格日乐他们直接去半山腰的巨石块下找巴图尔。 金灿灿见到旱獭,蒙古獒骨子里的打猎天性被激发,在林可叮怀里呜呜呜地龇着牙。 林可叮安抚地摸它的小脑袋。 几人找了一圈,并未看到巴图尔,格日乐招呼其他人,一块蹲到巨石后面商量。 山坡上的旱獭听到金灿灿奶声奶气的呜咽声,有恃无恐,甚至挑衅地在洞口来回乱窜,发出此起彼伏的迪迪声。 把金灿灿逗得两眼冒红光,要不是林可叮力大无穷,小家伙早就挣脱出去干仗了。 “太可恶了,就看我们是小孩儿,”阿尔斯郎和金灿灿一样不服气,“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 “万一运气好呢,你说是吧?小叮当,”说着,笑嘻嘻地问她:“给摸摸小揪揪呗,借点五哥哥运气。” 格日乐护住林可叮,“摸啥摸?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到底咋说?”朝鲁听格日乐安排。 格日乐探头看了眼旱獭坡,心一横撸起袖子决定道:“试试就试试,小叮当和其其格留在这,那都不能去哦。” 就像阿尔斯郎说的那样,大白天很难碰到草原狼,而且还有金灿灿和其其格陪着小叮当。 应该不会有事。 其其格眼睛亮堂堂地同意,她不看好几个哥哥,但期待亲眼见证林可叮的好运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等着旱獭往她们前面撞。 格日乐几人各自找了趁手的家伙:石块、木棍、树杈甚至腰带,吓唬了旱獭几次,就尖叫着冲了出去。 动静比逃窜的旱獭还大,掀起雾蒙蒙的黄烟。 虽说不怀希望,但热闹不能错过,其其格和林可叮趴在巨石后面,伸着脖子张望。 好半天,黄沙也没散去,林可叮腾出一只手揉酸涩的颈骨,金灿灿得了机会,咻地从她怀里跳出去,冲进山沟里的草林,没了影。 其其格回头看到这一幕,抬头和林可叮对视一眼,两小只默契地从地上爬起来,手牵手地准备去追金灿灿。 还好格日乐他们及时发现,“太危险了,我们就在原地等它回来。” 阿尔斯郎隐隐听见金灿灿不停地叫,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问格日乐:“要不过去看一眼?” 并保证,“就一眼!” 第24章 格日乐思索一阵,牵起林可叮的小手,“就看一眼,说好了,谁也不准乱来。” “知道了,”阿尔斯郎嗤笑道,“格日乐,你比我额吉还啰嗦。” 格日乐白他一眼,“回去就告诉婶子。” 一行人下了山坡,跟着金灿灿进了草林,七拐八拐,出去后,是一大片碎石山地,条条沟壑,杂草丛生,空气里弥漫着腐肉的味道。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2节 像中原的乱坟岗。 格日乐他们从小在白头山周边长大,却是第一次进到这里,让人毛骨悚然,立马打起了退堂鼓,就在他们准备往回撤的时候,金灿灿突然翘起尾巴,冲着不远处的一堆乱石狂叫不止。 石缝里长满了茅草和地滚草,有一米多高,挡住了孩子们的视线,只见杂草丛一阵乱动后,一头黑色条纹的大野猪冲了出来。 背上有着长而硬的鬃毛,嘴角咧出两对很尖的犬齿,像蒙古刀一样锋利。 居然是雄性野猪,杀伤力极大,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牧民,也不敢赤手空拳和它硬碰硬。 野猪发出哼哼的叫声,吓得孩子们尖叫连连,呈鸟兽散,现场过于混乱,以致格日乐牵错人也没发现,随手一抓,拔腿就跑。 直到听见金灿灿的狂吠,不在耳边,而是身后。 格日乐一个急刹,猛地回头。 青面獠牙的野猪也是个看脸的,觉得细白嫩肉的林可叮更美味,一群孩子里面就盯上了林可叮,对她穷追不舍。 金灿灿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不是林可叮抱着就跑,它早就冲上去和野猪撕咬了。 那么小一只,对付一头三四百斤的野猪,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金灿灿丝毫没意识到这点,正趴在林可叮的臂弯里,冲着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野猪叫个不停。 林可叮仗着自己个子小,在杂草丛里穿梭躲避,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头上的小揪揪也已经散架,沾着汗水糊了一脸。 妹妹在那边?!那他牵的谁? 格日乐僵硬低头,一头板寸映入眼帘,就说妹妹的小手粗了那么多! “朝鲁,管好你弟。”格日乐将其其格交给朝鲁,就要回去帮林可叮打野猪。 其其格反手拉住他,急得两眼通红:“不能去,你打不过野猪的!” “打不过也要打!那是小叮当,我的妹妹!”格日乐挣开其其格,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举过头顶,一副“我和你拼了”的架势冲向野猪。 “格日乐,我和你一起!”从来就话少存在感极弱的阿古拉,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同样捡了石头,紧随格日乐其后。 朝鲁和阿尔斯郎对视一眼,想到格日乐说的那句话——他把大伙带出来,必须全员带回去,一个不能少。 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狂呼着也冲了上去,还有其其格,眼泪横飞地边跑边喊:“妹妹,姐姐来救你啦!” 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平时就玩一些你追我赶和比谁尿得更远的游戏,他们是幼稚,但一定不是傻。 草原长大的孩子能不知道野猪的杀伤力吗? 却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看到格日乐他们奔向她,这一刻友情具象化了,林可叮鼻尖忽地发酸,他们一片真心,她不能辜负。 上一世,葬身火海,是她对父母乃至那个世界失望透顶,只想解脱。 现在完全不一样,她的心不再空落落,有太多太多的留恋了。 林可叮将金灿灿放到地上,一沾地,金灿灿立马停止狂吠,不解地看向小主人,林可叮甜甜一笑地摸摸它的小脑袋,随即站起身往后退。 这一路可不是白跑的,她已经观察完地形,那堆乱石后面是悬崖绝壁。 金灿灿察觉不对,挡到林可叮前面,凶相毕露地龇牙呜咽,警告就要追上来的野猪。 野猪根本不把它放眼里,径直掠过,金灿灿后腿一蹲,张大嘴巴,猛地爆发使劲,像一只成年的蒙古獒扑向野猪。 但,高估了自己的进攻速度。 啪叽,一头扎进地滚草丛里。 野猪张着血盆大口咬向林可叮。 “妹妹!” “小叮当!” 所有人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野猪和林可叮从视线里消失,格日乐跑过去,只见滚下悬崖的野猪,本能地用爪子刨向陡坡碎石,带起无数的小石头大石块,密密麻麻地砸向野猪。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悬崖下方烟灰滚滚,还没找到林可叮的人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格日乐一屁股瘫坐在地,彻底吓傻了。 乱石杂草后面居然是悬崖!谁也没想到,阿尔斯郎他们整齐排成一列,撅着屁、股,趴在崖边探头往下看,等到烟灰散尽,只见一堆碎石块。 野猪和林可叮都不见了! “哥哥,小叮当呢?”其其格着急地问朝鲁。 朝鲁小心地看向格日乐,“可能和野猪一块埋石头堆里。” 格日乐丢的魂儿终于找回,立马就要下到崖底去找林可叮,哪怕妹妹被埋进去,他也要把人扒出来。 “格日乐,你疯了!”朝鲁和阿尔斯郎拉住他,“你这么下去也会被埋进去的。” “放开我!放开我!”格日乐眼眶子猩红,实打实像一头发疯的牛,他拳打脚踢地挣扎着,“我要下去,小叮当那么小,她一定会害怕,我要去救她!” “格日乐,你们怎么跑这来了?”巴图尔先去山顶找虫草,挖了半天,一根没捞到,回来旱獭坡碰碰运气,听见有人又哭又闹,循声找过来。 看到原本应该在包里的儿子,气就不到一处来,“让你在家带妹妹,又偷跑出来捡蘑菇是不是?” “阿布!”格日乐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爬起来,腿发软,一路摔了好几跤才扑上去,抱住巴图尔的大腿哭嚷道,“救命!阿布,快救妹妹!妹妹没了!” 一脸怒气的巴图尔,在听到这话后,面色一下就煞白了,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说话也在抖:“什么没了?你妹妹不是没跟来吗?她在包里……” “不是,妹妹来了……”格日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悬崖那边,“妹妹被野猪拱下去。” 巴图尔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手榴弹炸过,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大嘴巴子,才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站在崖边,找到一条可以下去的路,虽然坡度也极陡,但至少不是碎石堆积。 格日乐也想下去,被巴图尔拦下来,“你留上边看着他们几个,天黑前,我没回来,你们就先回营盘,记住了,千万别告诉额木格。” 小老太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小叮当要是再从她眼皮底下丢一次,长生天庇佑也管不用了。 格日乐点头,眼睛虽然通红,但眼神坚如磐石,“我知道了,阿布,我这次一定把他们看好,你也要小心。” 巴图尔摸摸他的头,颇感欣慰,他的儿子似乎长大了。 目送巴图尔离开,五个孩子和一只狗崽眼巴巴地守在崖边,没人说话,安静得可怕,一阵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阴森恐怖。 巴图尔在崖底碎石堆里并未找到林可叮,循着血迹进了一片有些年头的树林,树冠茂盛,遮天蔽日,大白天跟夜里差不多,越深处走光线越暗,巴图尔打开手电筒。 “小叮当……”哪怕压着声音,每个字节也在发颤,巴图尔一想到那么小的闺女面对那么凶残的野猪,他的心就像火烧一样,没有一刻冷静下来。 长年累月积在地上的枯叶,比包里的地毯还要厚,巴图尔的脚每走一步,枯叶就深陷一小块。 他闻到更浓的血腥味,琥珀色的眼珠发亮,从马靴里抽出蒙古刀,横在胸前,继续往前。 突然,一头青面獠牙的野猪闯进他的手电光柱里,看到他,惊恐中多出一丝希望。 这种情形,巴图尔遇到过太多了。 在草原,所有动物最怕的不是牧民,甚至不是猎人,而是狼群。 巴图尔攥紧手里的蒙古刀,手电筒照向野猪的身下,果不其然,野猪侧后方一左一右有一头大狼在追咬,肚子上还挂了一头,前胸被咬了四个窟窿,冒着热气,咕噜咕噜流着血。 巴图尔咽了咽口水,他怎么闯进狼群打围场了?他闺女呢? 野猪已剩最后一口气,肚子上的那头大狼一口下去,肠子流了一地,野猪轰然倒地。 三头大狼退至其后,隔着野猪杀气腾腾地盯向巴图尔。 巴图尔不是第一次和狼群对峙,但以往都是在营盘附近,有同胞和大狗与他并肩作战,今天却是单枪匹马,远在深山老林,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不可能不害怕,巴图尔紧张得把蒙古刀攥出了汗,但他绝不会后退一步,闺女还等着他。 就在巴图尔思忖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之际,一声低沉的狼嚎从三头大狼身后方传来。 三头大狼听到指令,快速撤离,消失在手电光柱里。 巴图尔往深林望去,吓得他险些丢掉手电筒和蒙古刀,距他不到十米的空地上,竟然闪烁着十几双绿眼睛。 他不敢再用手电光照,但想象得出来,那支狼群正在瞪着他,只要狼王一声令下,随时扑杀过来。 闺女,对不起,是阿布没用,还没找到你,就被狼群撕成碎渣…… 狼王再次发出狼嚎,响彻天际。 嗖嗖嗖嗖—— 巴图尔闭上眼睛,听到狼群快速掠过的声音,渐行渐远?! 发觉不对劲,巴图尔睁开眼,十几双绿眼睛已经全部消失,唯有一点金光在林子深处,就像天边的一颗星。 牠似乎很不舍,频频回头张望,直至彻底看不见。 收养他闺女的应该就是那只狼王了,想到这里,巴图尔直奔狼王所张望的那片空地,果然在一块平坦的石块上,找到了林可叮。 一动不动,看似睡着…… 可是,衣服上都是血迹,手臂甚至被撕下好大一块布料。 像一个破布娃娃,了无生气。 巴图尔昏昏欲倒,跪到地上,颤抖地伸手去探林可叮的鼻息。 就在这时,林可叮缓缓地睁开眼睛,巴图尔瞳孔放大,又惊又喜,将林可叮一把捞进怀里,紧紧地,恨不得箍进自己骨头里。 林可叮失去意识前,再次看到那头白狼王,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心疼。 睡着后,她也隐约感觉得到,白狼王在舔舐她被野猪咬到的伤口。 林可叮趴在巴图尔怀里,闻到空气里很重的血腥味,除此之外,并没有狼臊味。 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吗? “闺女,有没有伤到哪里?”巴图尔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扶住林可叮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打量。 林可叮下意识侧过身子,并用手捂住自己的右手臂,越是这样,巴图尔越担心,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咋了咋了?快让阿布看看。” 野猪的嘴那么大,别说闺女的手臂,就是闺女,也是一口一个。 林可叮知道瞒不住,由着巴图尔掰开她的手,手电光照在她瘦弱的臂膀上,白得发光发亮,像白云映在冰块上的倒影。 巴图尔傻眼了,愣在原地。 林可叮耷拉着小脑袋,像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秘密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衣服撕成这样,手臂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更何况她身上都是血。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3节 她要解释跟阿布听呢?他会相信吗?他一定会害怕吧? 就像上辈子她的父母那样。 林可叮一颗心惴惴不安,她比巴图尔更怕,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人离她而去。 “长生天庇佑!”巴图尔回过神,再度将林可叮拥入怀中,搂住她的小脑袋,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滚烫的眼泪掉到林可叮的脖子上,她抿了抿小嘴,试探地问:“阿布不怕吗?” “当然怕了。”巴图尔回答。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林可叮闷着不出声,然后听到巴图尔笑嗬嗬地开口:“怕野猪把我闺女吃了,怕得要死要死的。” 林可叮意外地抬起头。 巴图尔屈指在她小鼻子刮一下,“对阿布来说,没有什么比你平平安安更重要。” 这么短时间咬伤就不治而愈,虽然不知道闺女怎么做到的,但他心里更多的是感恩,闺女完好无损有什么好怕,难道还要她缺胳膊断腿吗? “阿布~”林可叮将小脸埋进巴图尔温暖结实的胸膛里。 原来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身上任何的附加值,他们在意的只是你。 “狼群走了,我们也回家吧,闺女。”巴图尔站起身,把手伸给林可叮。 原来不是做梦,白狼王真的来救她了,林可叮握住巴图尔的手。 大手牵小手,一晃一晃,巴图尔笑得合不拢嘴,“那头野猪得有三百多斤,要是换成冬天,肉可以储存,我们一家子能吃一年。” 天色渐晚,守在崖边的格日乐,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没等到阿布和妹妹。 “啪啪——” 格日乐抽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都怪他太自以为是,不听阿布和额木格的话,擅自把妹妹带到山里来。 格日乐悔得肠子都青了。 阿尔斯郎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扇,“格日乐,你打我!我该死!” 是他执意要下山沟。 “走开,别碰我!”格日乐甩开阿尔斯郎,他气对方,也是气自己。 阿尔斯郎不像阿古拉感性,凡事大咧惯了,很少有抹眼泪的时候。 这会儿再也忍不住,阿尔斯郎将头撇向一边,想到小叮当要是不能平安回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到他抱在怀里的草帽上。 小叮当,求求你,一定要没事,六哥哥把你的帽子找到了。 阿尔斯郎一哭,其他几个也伤伤心心地哭起来。 “格日乐!” 格日乐听到他阿布的声音,边用手抹眼泪,边趴去崖边往下望:“阿布,是你吗?” 没看到人,格日乐往上看,嘴唇抖了三下:“阿……阿布……你升长生天了?” “要天葬才能升长生天。”阿尔斯郎抽搭着安慰格日乐,跟着望向长生天。 抱着林可叮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巴图尔:“……” 你们几个能不能不要傻不拉几地看天了,哪个瞅一眼屁股后面行不行? “小哥~” 奶声奶气,又甜又软。 格日乐如梦初醒,蓦然回首,看到巴图尔和林可叮,眼睛睁了睁,充满了震动和惊喜。 “阿布!妹妹!”格日乐朝他们跑去。 朝鲁他们紧随其后,只有阿尔斯郎没动,不敢相信,不敢往前。 林可叮从巴图尔身上下来,和哥哥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格日乐一遍一遍地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身上的血哪来的?衣服怎么也烂了? 林可叮求助巴图尔。 巴图尔将林可叮捞回去,摁住格日乐的脑袋,“怎么那么多话?对你阿布还不放心?” 巴图尔把他弄疼了,格日乐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妹妹平安回来就好,没衣服穿……” 注意到林可叮盯着崖边的阿尔斯郎,格日乐话锋一转,提高音量招呼:“阿尔斯郎,快把衣服脱下来给小叮当穿。” 阿尔斯郎抬起头,就对上林可叮那双笑得很甜的眼睛,她冲他挥挥小手:“六哥哥,回家了。” 阿尔斯郎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笑咧咧地翻身爬起来,“好嘞。” 穿过草林,看到那头熟悉的大野猪,格日乐立马张开双臂挡到巴图尔和林可叮前面。 阿尔斯郎要抢位置,巴图尔一脸无奈:“都死了。” 金灿灿首当其冲,跑上去对着野猪嗷嗷地叫,气急败坏的样子,还在对野猪欺负小主人的事耿耿于怀。 格日乐和阿尔斯郎一同上去查看,确定野猪死得透透了后,格日乐问:“阿布,你咬野猪了?” 不等巴图尔回答,阿尔斯郎一脸崇拜:“大伯牙口真好,野猪肚子都咬破了。” 第25章 就这两货的脑回路,巴图尔解释不了一点,把林可叮放到地上,让她和其其格走前面,他和格日乐他们抬野猪上去。 坐上牛车,阿尔斯郎当真脱了衣服给林可叮,山里蚊子多,见着光溜溜的人肉,就像苍蝇看到有缝的鸡蛋,四面八方地围上去。 林可叮不忍心接衣服,阿尔斯郎就不赶蚊子,大包小包一个接一个,林可叮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小手一伸。 另一件衣服也搭上来,光着身子的格日乐碰向阿尔斯郎,“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朝鲁和阿古拉仗义,都把衣服脱了。 大热天,林可叮身上裹了四件衣服,要不是她及时出手,其其格也得光溜溜。 有了四个活生生的新鲜血包,大黄蚊不再光顾林可叮,腰间的艾草荷包似乎成了摆饰,流苏随着哥哥们的打闹声,绽开,收拢,绽开——煞是好看。 巴图尔坐在前面驾着牛车,听着身后的祖国的大喇叭花们一路喧哗,耳根子虽然没清净过一刻,但脸上的笑也没下去过。 进入大队营盘,天已经黑透,家家户户亮着微弱的洋油灯,稀松平常,直到一束电筒光照过来。 是他们第二生产小组的组长,傲木嘎老人问:“巴图尔吗?” 巴图尔应了一声。 傲木嘎老人猛夹马肚骑过来,手电光扫了圈牛车上的几个孩子,一个没少,大松一口气后,劈头盖脸对巴图尔一顿批评:“你这孩子咋回事?从小就这样,由着性子来,现在都三个娃的阿布了,还这样没章法,事前也不知道给你额吉打声招呼,瞧把人急成啥样了?” 巴图尔被骂懵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傲木嘎朝着就近的一个蒙古包喊:“快去告诉吉雅赛音一声,小叮当找到了,让她别再晕了。” “组长,我额吉又晕了,严重吗?送医院没有?”巴图尔着急追问。 “已经醒过来,请陈赤脚看过了,说问题不大。” 巴图尔大舒一口气。 傲木嘎斜愣他一眼,“还知道心疼你额吉啊?也不看看这会儿几点了?都快九点了,这么晚,一个孩子没回去,你额吉能不着急吗?” 巴图尔懊恼地挠挠头,在山里太紧张了,把时间都忘了。 草原夏季的白天特别长,凌晨三四点天亮,晚上八九点天黑。 回家的路上,巴图尔从傲木嘎老人口中得知:吉雅赛音从仓房回去后,没看到林可叮他们,当时就急坏了,立马告诉赛罕和萨仁,几个婶子和她们一块找,河套附近翻了遍,林静秋放牧回来,一听说孩子们不见了,连马都没下,直接骑去了组长家。 傲木嘎组织大伙找人的时候,有牧民站出来,说中午看到几个孩子赶着牛车去了白头山。 上回去白头山,还有那么多大人,可是今天就几个孩子,和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崽。 “婶子,先别急,孩子们常去白头山,熟得跟自家似的,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巴图尔早上不也进山了吗?说不定他们已经汇合往回走了。” “草原长大的孩子,没那么脆弱,只要不碰到狼群……” 吉雅赛音听到这话,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大儿子说,狼群盯上了她的小乖宝,会不会趁今天这个机会,又把她的小乖宝叼走? 已经醒过来,躺在自家炕上的吉雅赛音,双手合十地对着包顶的木格,嘴里不停地念着:“长生天庇佑,只要小乖宝平安回来,我愿减寿十年、二十年……” 哪怕现在让她去见长生天。 包外一阵喧哗后,吉雅赛音听到有人在喊:“巴图尔回来了!孩子们回来了!” 吉雅赛音赶忙下床,颤颤巍巍,由林静秋和萨仁扶着往外走,手电光点亮了草原漆黑的夜,包前的空地上围满了人,吉雅赛音挤进去,蹲下身子,张开双手,哽咽地喊道:“小,小乖宝,……” 林可叮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上去,扑进吉雅赛音的怀抱,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吉雅赛音激动地捧起她的脸,亲了又亲,又是哭又是笑,“我的小乖宝,回来了,太好了……” 林可叮用衣服擦吉雅赛音脸上的眼泪,表情心疼,“额木格不哭了好不好?” 吉雅赛音红着眼睛,笑嗬嗬地点头:“好好好,额木格不哭了。” “婶子,该高兴才对啊,看孩子们给你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一头肥美的大野猪,这得多能干啊。” 看到巴图尔拉回来的野猪,所有人都羡慕,要知道野猪比家猪好吃得多,收购站给出的价钱也高,一斤家猪八毛钱,野猪能卖到一块五。 这只野猪至少有三百斤,除去皮毛和内脏,能出二百多斤肉,可以卖到三百多块钱。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再添一点就能搭一个新包了。 羡慕之余,有人质疑:“白头山怎么会有野猪?” “就是啊,我阿布也算老猎人了,隔三差五进一趟白头山,也没听他说那边有野猪啊。” “倒听说过边防线那几个野场时有野猪出没,那些个汉人军官最喜欢吃烤野猪肉了。” “巴图尔,你可别唬大伙了,快说说,这头野猪是不是在边防野场打到的?”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野猪是我在白头山沟里捡到的,”巴图尔煞有介事地回忆道:“另外还有三四只半大的野猪,不过被狼群啃得七零八落,就剩下一些骨头了。” “也就说,是狼群把几只野猪赶到白头山来了,你运气好,捡到一只。” “小叮当捡兔子,捡旱獭,她阿布捡野猪,你俩父女运气怎么这么好!”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4节 巴图尔哈哈大笑,骄傲道:“这就叫有其女必有其父。” 总算敷衍过去,巴图尔暗松一口气,要是让大伙知道,这头野猪是狼群留给小叮当的吃食,还有闺女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常对未知的东西充满了恐惧。 众人陆续散去,一家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巴图尔和林静秋收拾拉回来的野猪,除了心和肝还有猪肚,其他内脏都扔到铁皮盆里,留给金灿灿明天吃。 金灿灿咬住巴图尔的裤腿,黑黝黝的眼珠子可怜巴巴,呜呜呜,现在就要吃肉肉。 正在烫猪毛的巴图尔腾不出手,让格日乐给金灿灿拿一节小肠。 “天太热,这么多肉,我们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天亮拿去收购站卖了吧?”巴图尔和林静秋商量。 林静秋没有意见,回头看了眼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三个孩子,小碎步靠过去问丈夫:“野猪到底怎么回事?” 同床共枕十多年,巴图尔屁股一动,她就知道他拉屎撒尿,才没外人好糊弄。 巴图尔也往孩子们那边看了眼,压低声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后,林静秋颇为动容,“没想到狼群这么心疼小叮当。” 汉人一提到狼,都是害怕和憎恶的,所有有关狼的词语或者成语,也没一个是褒义,比如:狼心狗肺、狼子野心、大色狼等等。 哪怕草原人,对狼的态度也是极其矛盾的,他们既要打狼守护自己的劳动成果,又不希望狼群被消灭干净,不然草原上其他动物就泛滥成灾了,到时候人也别想活了。 总体而言,不管汉人还是蒙古人,对狼都充满了忌惮,不可能和狼有任何亲近。 如果不是闺女亲身经历,林静秋不敢相信狼群如此通人性。 “尤其是那只狼王,牠看小叮当的眼神跟额吉看小叮当一模一样……”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巴掌,巴图尔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们身后的吉雅赛音。 “额吉,你咋还偷听墙角呢?”闺女的秘密太匪夷所思了,越少人知道越好,巴图尔不打算告诉吉雅赛音,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怕她担心。 吉雅赛音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我路过听了一嘴,是不是准备不告诉我了?死小子!小乖宝的事情都想瞒着我……” 小老太越说越激动,巴图尔赶紧把人摁住,“求求了,小点声,别让小叮当他们听到了。” 吉雅赛音反应过来,忙捂住嘴,然后往地上一蹲,招呼儿子儿媳围一块。 “小乖宝那么可爱,狼群喜欢她,狼王惦记她,这些我都能想通,倒是你刚说小乖宝被野猪咬到手臂不治而愈是什么意思?” 巴图尔解释不清楚,只道:“小叮当衣服上的那些血都是她的。” 吉雅赛音惊恐地睁大眼睛,“不是野猪血?” 巴图尔摇头。 林静秋帮林可叮洗的澡,尾音发颤,“小叮当身上完好无损,没有一处伤。” 巴图尔点头。 吉雅赛音摇摇欲坠,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巴图尔和林静秋赶忙扶住她。 吉雅赛音摆摆手,待情绪平复后,深吸一口气,带着警告的语气和巴图尔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乖宝就是小乖宝,她是我的心肝肉,我的眼珠子,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额吉,干嘛跟我一个人说?” “就你嘴最大。” 巴图尔冤枉,“小叮当是我闺女,我疼她宠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乱说她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担心狼群了,就怕小叮当的秘密被发现。” 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一旦有人揭发,小乖宝会被当成妖怪烧了,吉雅赛音忧心问:“今天的事情,格日乐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也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小孩子的嘴没个把门。”巴图尔甚至能想象得到,格日乐知道小叮当受伤可以不治而愈,保准会到处显摆,和额善有妹妹的小孩儿一较高下。 这种事,他干得出来,之前就和阿尔斯郎攀比,说巴图尔敢吃、屎。 “晚上我就叮嘱小乖宝,千万把秘密守住了,谁也不能说。”吉雅赛音想了想,又补一句:“以后小乖宝一受伤,就第一时间把人藏起来。” 大人在这边说悄悄话,三个孩子在那边看金灿灿吃小肠,吃到一半,金灿灿突然停下来,把剩下的小肠叼到林可叮的脚边。 歪着小脑袋,用头在她小腿上拱来拱去。 格日乐把它扒回去,“小叮当不吃狗食,你自己吃就行了。” 金灿灿挣扎开,叼着小肠原地转了两圈,见小主人还没明白的意思,焦躁地嗷嗷地叫着,最后去咬林可叮的裤腿。 林可叮蹲到地上,伸手摸它的小脑袋,“你想让我看什么吗?” 金灿灿听懂似的点点脑袋,把小肠叼到林可叮手里,格日乐凑过去,“看什么?野猪的粑粑吗?” 林可叮捏手里的野猪小肠,很快摸到几根硬物,约莫五六厘米长。 突然想到什么,林可叮眼睛一亮,“好像是虫草。” “虫草!”格日乐激动地招呼大人,“阿布,妹妹说猪肠里面有虫草!” “什么虫草?猪肠里面有虫草?”巴图尔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是不可能,野猪本就是杂食动物,荤素都吃,最喜欢用鼻子拱开泥土吃植物的根系。”吉雅赛音接过林可叮手里的小肠,摸了摸,“别说,确实像虫草。” “都吃到肚子里了,还能是虫草吗?”巴图尔觉得野猪太暴殄天物了。 “野猪消化食物需要五六个小时,刚把虫草吃进去就断气的话,虫草也能保存完整。”吉雅赛音用蒙古刀划开小肠,果然在一坨绿色残渣里,看到几根黄棕色的冬虫夏草。 牧仁打来一盆水,吉雅赛音拣出虫草放进去,整整有十根,洗后擦干放到手帕上,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柔的金光。 所有人围着看,充满了惊喜,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砸他们头上。 吉雅赛音点了点林可叮的小鼻子,“就说我们小乖宝是福宝宝嘛。” “都是金灿灿的功劳。”林可叮夸道,金灿灿欢快地叫唤两句。 折腾了一天,大伙都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午夜时分,巴图尔起床守羊群,白天刚剪了毛的大羊,经不住蚊群的叮咬,挤在角落里咩咩叫,担心把家人吵醒,巴图尔找来一只破脸盆,点燃几块牛粪,铺上一层晒得半干的艾草。 没过会儿盆里就冒出浓浓的白烟,艾草味很浓,所到之处,大黄蚊惊飞,羊群终于安静下来。 巴图尔起夜,吉雅赛音就醒了,眯了小会儿睡不着,索性也起来了。 坐到矮木方桌前,借着洋油灯检查从野猪肠里得来的虫草,表层的膜皮有些破损,但并不影响药用价值,吉雅赛音用黄酒喷洗后,五根扎成一把,用微火烘干,这样可以存放更久。 和儿子儿媳妇商量过了,野猪肉拿去换购站卖了,虫草留着给小孙女补身体。 习惯在人怀里睡觉的林可叮,半夜没有摸到吉雅赛音,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鼻子不通气地喊了声:“额木格~” 吉雅赛音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儿,起身过去,将她抱起来哄道:“小乖宝做噩梦了吗?没事了,额木格在呢。” “额木格在做什么?”林可叮小脸埋在吉雅赛音胸前。 “烘干虫草,”吉雅赛音抚着她细软的头发,“马上就好了,小乖宝先睡。” “不要,我要陪着额木格。”林可叮捉住吉雅赛音一根手指,撒娇地晃晃,“好不好吗?” “好。”吉雅赛音抱起林可叮,把她放到矮木方桌前,正好也有话跟她说,不说,心里总惦记。 林可叮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额木格,晚上大人们说悄悄话,虽然她没听到,但从他们表情,她也能猜到在说她的事情。 “额木格,怕我吗?”林可叮眼巴巴,“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一听这话,吉雅赛音立马又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表情严肃地告诉她:“额木格说了,小乖宝是福宝宝,不是怪物。” “可是,我和其他小孩儿都不一样。” “谁和谁都不一样,”吉雅赛音打断她的话,“你看你小哥和大哥,都是你阿布的儿子,他们一样吗?” 林可叮摇摇脑袋。 “这不就对了,小乖宝,”吉雅赛音将林可叮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眼神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你只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所有人心里都有你,哪怕你大哥,平时不冷不热,一听说你不见了,比谁都着急,偷偷抹眼泪呐。” “小哥也很关心我,下午在白头山,可把他吓坏了。”林可叮上辈子被父母掏空的心,早就被这家里的每个人填得满满当当。 “所以啊,以后千万别说这种丧气话了,小乖宝不光是额木格的眼珠子,也是哥哥们和阿布额吉的心肝宝贝,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怕你?”吉雅赛音说。 林可叮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额木格。” “还有那件事,一定要记住了,谁都不能说。”吉雅赛音郑重叮嘱。 “小哥和大哥也不能说吗?” “不能,尤其是你小哥,他和你阿布一样,嘴巴大得很。”吉雅赛音面色凝重,小孙子不知轻重,万一说出去,她的小乖宝怎么办? “我记住了,额木格,不要皱眉了,都不美了哦。”林可叮伸手抚摸吉雅赛音紧皱的眉头。 “好。”吉雅赛音失笑地摇头。 林可叮用小鼻子抵住吉雅赛音的鼻子,蹭蹭,“我最喜欢额木格了。” “额木格也最喜欢小乖宝了,”吉雅赛音指着桌上的虫草,“额木格明天就给你煲猪肚虫草汤喝,流了那么多血,必须好好补一补。” 虽然受了伤可以不治而愈,但受伤的时候还是会疼啊。 一想到小孙女被那么大一头野猪啃了一口,吉雅赛音的心就抽抽地难受。 进入八月越发热了,守在火炉边做饭,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巴图尔却乐在其中,还不是因为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又是给他开门通风,又是忙不停地给他擦汗,巴图尔乐得不拢嘴,做饭也越来劲儿了,把单衣袍子脱了,光着膀子哼着歌儿,手上的拉面扯到极限。 早上他们吃野菠菜炒猪肝盖面,野菠菜是蒙古高原特有的一种野菜,形似菠菜,口感更为细嫩。 野菠菜焯水后切成小段,放置一旁备用,泡过水的猪肝可以去腥,切成薄片和泡椒炝炒,最后倒入野菠菜,快速地翻炒两下,即可出锅。 这是一道快手菜,拼的就是速度,猪肝才能又嫩又滑。 出门放牧的老乡打吉雅赛音包前路过,一个接一个停下来张望,没过会儿已成规模,议论间都是羡慕: “谁家一大早吃这么好?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是不让我们过日子了,大夏天,家家户户吃素食,他们家天天吃大肉。” “先是兔子,后是旱獭,这会儿好了,野猪都拖回来了,巴图尔说是他捡到的,咋可能嘛。” “用脚趾头想都是那个狼孩,狼群养了她三年,时刻惦记着她呢,又是送肉又是送钱。” …… 酸溜完,再吸两口肉味,各回各家吃素挂面了。 盖面做好端上桌,林静秋也放牧回包,一进门,看到光着膀子的丈夫,正要说他在闺女前没个正经,巴图尔就笑咧咧地迎了上去,贴着她,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媳妇,摸摸。”巴图尔冲她挑眉,英俊的眉眼,让人很难拒绝。 林静秋伸出手指,在他的肌肉上一戳,别说,质感真好,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巴图尔夸张地一颤,笑得脸上的酒窝放大,“滴,来电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5节 林静秋彻彻底底地笑出来,真拿他没办法。 巴图尔低头,将脸凑到她面前,“你看,笑起来多好看,以后多笑笑嘛。” 林静秋看见自己在丈夫瞳孔里的倒影,微弯眉眼深了两分,推开他,“好了,先把衣服穿上。” 林可叮和格日乐在牧仁的监督下,洗完手回来,吉雅赛音让她先把桌上的麦乳精喝了。 林可叮有些不愿意,摸着自己的小肚肚商量,“喝完就不能吃阿布做的面面了,阿布做的面面最好吃!” 巴图尔被夸了,立马维护道:“麦乳精哪有我做的猪肝盖面有营养,额吉,先让小叮当吃面吧。” “不行,不多吃点,怎么补回来?”吉雅赛音将林可叮抱过去,挨着她坐到饭桌前,柔声地哄道,“小乖宝,听话,就小半杯,喝了,我们再吃面面好不好?” 林可叮探头瞅了眼搪瓷缸,确实比平时喝的少很多,也就没再讨价还价,乖乖地就着额木格的手,咕噜咕噜地一口气,把麦乳精喝了个精光。 快点才行,不然面面坨了不好吃了。 小孙女虽然瘦小,但挺能吃,吉雅赛音对林可叮的饭量了如指掌,端来巴图尔盛好的面条,看到上面铺得厚厚的野菠菜猪肝,眉头一皱:“小乖宝还这么小,你放这么多泡椒干嘛?也不怕吃了闹肚子!” 巴图尔委屈,“这可怪不到我头上,是小叮当说想吃辣,非让我多放点泡椒。” “嗯嗯嗯,对对对,是我自己想吃辣椒的,”林可叮眼珠子快钉在面碗里,口水也不停地往外流。 听到小孙女咽口水的声音,吉雅赛音生不起气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呀,就是个小馋猫,等会儿别辣哭了。” “才不会呢,我都长大了。”林可叮接过吉雅赛音帮她拌好的面条,迫不及待地埋下头吸溜一口,泡椒味完美压制住猪肝的腥味,激发了野菠菜鲜香,每一根面条裹满了汤汁,酸酸辣辣,太开胃了。 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了。 “辣不辣?”看到小嘴吃得红彤彤的林可叮,吉雅赛音让巴图尔给她倒一杯凉白开。 林可叮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大口,嘴唇上的火辣感稍减一些,“不辣呀,斯……一点不辣哈……斯……” 成功把吉雅赛音他们逗笑。 “我也觉得不辣,斯哈……一点也不辣……斯哈……阿布,我也要喝水!”格日乐张大嘴呼唤巴图尔。 巴图尔起身给格日乐倒水,格日乐接过去,也没多想,就往嘴里灌,“啊啊啊……烫……热……痛痛……” 巴图尔一阵爆笑:“哈哈哈哈……让你扫兴……哈哈哈哈……” 林静秋给他一巴掌,幼稚! “不是开水,只是热水,烫不伤人。”巴图尔解释,不过辣的时候喝热水嘴巴会疼得要命,“哈哈哈,不是说不辣吗?乖儿子,再喝口热水呗。” 格日乐张大嘴巴,感觉自己快喷火了,就在这时,一双细白的小手端着搪瓷缸递到他嘴边。 一口凉白开下肚,格日乐终于活过来了,感恩戴德地望向林可叮,就说嘛,他是妹妹亲生的。 打闹后,吉雅赛音说起正事:“昨天阿尔斯郎几个孩子也去了,晚上让两家过来一块吃个饭。” 巴图尔本来也有这个打算,虽说孩子们没出力,但重在参与,“早上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几斤土豆,家里留了一扇排骨,两个炖来吃正好。” 说起供销社,巴图尔补一句:“对了,野猪肉一共卖了三百二十八块钱,买菜和大米花了六块钱,还剩三百二十二。” 巴图尔在林可叮眉心一点,“占了我们小叮当的光,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多了,再不久就能成万元户了,额善第一个万元户!” “就说小乖宝是福宝宝,”吉雅赛音再强调一遍,似乎在给林可叮洗脑似的,同时激励所有人,“不过三百离万元户还差得远,我们一家子都要努力才行,可不能全靠小乖宝一个人,多累得慌。” 林可叮心想,一点不累,把马蹄金一卖,万元户毛毛雨啦。 巴图尔扫了眼破旧的哈那墙,这天很快就要冷下来了,提议:“额吉,我和静秋商量过了,想再搭一个包。” 吉雅赛音同意道:“小乖宝回来了,你们俩不用再往外跑,确实需要另搭一个小包。” “新包给您和小叮当住,我和静秋还住这边。”巴图尔说。 “哪有这个说法?”吉雅赛音瞥向调皮捣蛋的小孙子,一言难尽,“牧仁要去旗里上学,留下格日乐和你们住,多不方便。” 格日乐顶着个香肠嘴,一脸茫然,“为什么不方便?” “不该问的别问。”吉雅赛音让他吃自己的面。 “不碍事,我们会想法子的。”在草原讨生活,每天都要下夜,这就意味并不是只有炕才叫做床。 他们夫妻俩想亲热,还担心没地方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吉雅赛音瞧儿子猥琐样,也就不再劝了,他们年轻人有自己想过的日子,而她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以单独陪陪小孙女,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吃完饭,吉雅赛音要去河边洗猪肚,不放心留林可叮和格日乐在家玩,便把兄妹俩一块叫去。 “等会儿太阳就烈了,去把草帽戴上。”吉雅赛音端着装有猪肚的大铁皮洗衣盆。 听到草帽,林可叮立马抬手摸头,只摸到自己的小揪揪,歪了下小脑袋瓜:“额木格,我的草帽呢?” 格日乐也摸摸头,惊呼道:“哎呀,我的草帽也不见了!” 吉雅赛音哭笑不得,提醒道:“草帽还没有戴,能摸到才有怪。” “哈哈哈哈……妹妹小傻瓜!”格日乐点林可叮的小鼻子,“妹妹等我,我去拿帽子。” 然后,林可叮就听到格日乐在包里不停地呼唤草帽你在哪里呀? 草帽没回答他,是牧仁从哈拿墙上取下帽子给他,并把林可叮的紫水晶草帽带出来,帮她戴好。 吉雅赛音看他要出门,叮嘱道:“巴拉的小舅子不是来了吗?好生和人相处。” “好。”牧仁应声完,捏了下林可叮的小脸蛋,往巴拉家走去。 少年身高腿长,在淡薄的晨光里,愈发挺拔有型,束在脑后的长发,发尾在微风中起伏,意气风发。 林可叮望着牧仁远去的背影,痴痴地捧着小脸发出感叹:“大哥哥好帅哦。” “大哥这么帅,也不知道将来便宜哪家小姑娘,”格日乐人小鬼大地瞎叨叨,“小叮当,你想要什么样的嫂嫂呀?” “都可以呀,”林可叮天真无邪,脆声回答,“只要大哥哥喜欢。” “先不管大哥哥喜不喜欢,我想要阿茹娜那样的嫂嫂。”格日乐咽咽口水。 “阿茹娜姐姐吗?”林可叮不认识,抬头看向吉雅赛音。 吉雅赛音腾出手,拍格日乐的脑瓜子一下,“馋阿茹娜家里的小卖部直说,小算盘打到你大哥头上。” 格日乐捂住头,往旁边躲,“本来阿茹娜姐就喜欢大哥。” “你都听谁说的?坏人名声,小心阿茹娜打你屁股!”吉雅赛音提醒小孙子。 阿茹娜和牧仁同岁,一块上学长大,没考上高中,接手了她妈的小卖部,家里条件不错,马上也要十七岁了,不少人上门提亲。 这节骨眼上,把有心上人的话传出去,毁了小姑娘的好姻缘,岂不是罪过大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茹娜那孩子确实不错,就是脾气火爆了些,跟大儿媳有得一比。 吉雅赛音对阿茹娜并无偏见,只是觉得和性情过于内敛的大孙子不太登对,一冷一热,两个极端,没有矛盾还好,一旦爆发,就是无法收拾的场面。 可谓一物将一物,就像大儿媳和大儿子。 牧仁更配有活力的小姑娘,可以温暖人心的那种。 想远了,牧仁还在读书,结婚的事儿为时尚早,她都让小孙子带偏了,吉雅赛音收回思绪。 “阿茹娜姐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格日乐嘟囔完,仔细想了想,又道,“怎么说呢?阿茹娜姐家有小卖部是好,就是喜欢动手打人,大哥把她娶回来,她会不会和额吉一块打我?” 想一想,屁股都疼,格日乐连忙摇头,决定道:“还是算了,我们另外给大哥找个媳妇吧。” 一路上,格日乐都在和林可叮讨论满都拉图到底哪家姐姐更适合他们大哥,到了河边,吉雅赛音让兄妹俩就在附近玩,千万别跑远了。 阿尔斯郎和阿古拉也陪他们额吉过来洗衣服,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同龄的小男孩说着话。 阿尔斯郎第一个看到林可叮,立马跑了过来,“小叮当,我表哥来了,介绍你认识好不好?” “好呀。”林可叮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往那边走。 格日乐追上去,牵住她的小手。 阿尔斯郎牵住林可叮另一只小手。 “这个就是你和阿尔斯郎天天挂在嘴边的狼孩妹妹啊?”站在阿古拉身边的小男孩,是几个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八岁,和多数草原小孩一样,手脸被蒙古高原强紫外线晒得发紫,眼睛发亮,一直上下地打量林可叮。 妹妹就妹妹,故意强调狼孩做什么,或许没有恶意,林可叮听着有点不舒服,将小脸转向一边。 阿尔斯郎大条惯了,没听出不对劲,炫耀地冲他挑眉,“我们小叮当可爱吧?漂亮吧?” 格日乐比阿尔斯郎更骄傲,立马接话宣誓主权:“我的妹妹,亲妹妹!” “小叮当,他就是我和阿古拉的表哥,傲瑞。”阿尔斯郎介绍林可叮认识。 “你好。”林可叮礼貌地招呼道。 傲瑞不作回应,自顾地继续狼孩的话题,“听我额木格说,你让狼群叼回去,在山里住了三年,肯定会狼嚎,表演一个吧。”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看来在家也受宠,而且宠坏了。 “傲瑞,你干嘛呀?”格日乐护犊子地挡在林可叮前面,“我妹妹又不是真的狼,凭什么要叫给你听?” 傲瑞从怀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探头冲林可叮晃了晃,引诱道:“小叮当,想吃糖吗?叫一声,傲瑞哥哥就给你吃哦。” “嗷嗷嗷——” 尾随林可叮过来的金灿灿,听到自己的小主人被欺负,龇着牙冲上来咬住傲瑞的裤腿。 傲瑞气急败坏,抬脚要踢它,金灿灿抢先一步跑开,傲瑞踢了个空,重心不稳,摔坐在地。 奶糖掉地上,金灿灿叼起就跑。 赔了夫人又折兵,傲瑞气得嗷嗷直叫。 惹得一众哄笑不已,格日乐更是指着他鼻子道:“不是想听狼嚎吗?我看你叫得就很像啊。” “瘪犊子!”傲瑞边骂格日乐边捶打草地,眼眶都气红了。 格日乐冲他吐舌头,“疯犊子!” 然后拉着林可叮,叫上阿尔斯郎他们去别的地方玩。 留下傲瑞一个人坐在原地,恶狠狠地瞪向欢快地跟在林可叮屁股后面的金灿灿。 河边,吉雅赛音正在洗猪肚,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热情的打招呼声。 “哎呦,这不亲家老姐姐吗?”一个宽脸小老太笑得极其谄媚,往吉雅赛音边上一蹲,接着扭头大声喊萨仁快过来。 萨仁心里不太愿意,又不好当这么多人驳了娘家额吉的面子,只好端着洗衣盆走了过去,道歉地冲吉雅赛音笑了笑。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6节 吉雅赛音点点头,脚下挪了两步,给二儿媳腾出位置。 “谢谢额吉。”萨仁埋头继续洗衣服,其实吉雅赛音他们一来,她就看到了,之所以没主动打招呼,就怕她娘家额吉闹吉雅赛音。 当时高云不在河边,去周边转悠了,一回来还是让她发现了。 高云直勾勾地盯着吉雅赛音手里的猪肚,夸张地啧啧两声,“亲家老姐姐好福气,大热天还有肉吃,听说巴图尔拉回来的那头野猪有三百多斤呐!” 吉雅赛音岔开话题:“亲家什么时候过来的?” 萨仁帮答:“今天一早。” 小老太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了,嘴上说不放心她的弟弟,恩和,实际上就是听说了巴图尔打到一头大野猪,才马不停蹄赶过来想要分一口。 高云笑呵呵地补充道:“这不也好久没见到阿尔斯郎和阿古拉了吗?想他们得紧,就过来看看了。” 吉雅赛音瞄她一眼,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二儿媳娘家额吉的德行,她又不是不知道,特别的重男轻女,为了让大儿子说门好亲事,一直拖到老二萨仁出嫁拿到彩礼钱。 可以说是用卖女儿的钱给自己大儿子找了个媳妇。 萨仁从小在家就不受重视,吃不饱穿不暖,嫁给巴拉后,养了三年才怀上孩子。 这也是傲瑞要比阿尔斯郎和阿古拉大两岁的原因。 高云爱屋及乌,宠大孙子到骨头里,哪怕要星星也会想法子给他摘下来,而对自己的两个外孙,是从不待见的,到今天拢共就来了两次,上次是俩孩子出生那会儿。 “三百多斤呐!”高云用肩头碰吉雅赛音,一脸讨好,“你们一家再多人也吃不完,不是?” 吉雅赛音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都卖了。” “卖了?!”高云心疼那样,就像从她嘴里扒出去的肉,“亲家老姐姐,不是我说你,这么热的天,那肉多稀奇,你们干嘛卖了啊。” “不卖,吃不完,就是浪费,”吉雅赛音皮笑肉不笑,“你说是吧?亲家老妹妹。” 妹妹就妹妹,干嘛加一个老,高云心里犯嘀咕,但脸上仍是笑得热情,“这不还有我们……” 萨仁赶紧插一嘴:“额吉,衣服洗完了,回去吧。” 高云不高兴地瞪她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不好意思?我不信亲家老姐姐能把肉全卖了,肯定还留了不少,来者是客,亲家老姐姐该好好招待我和傲瑞一顿的。” 见过脸皮厚的,没想到脸皮这么厚的。 在河边洗衣服的主妇们,为了听热闹,耳朵支棱起来,听不到就伸脖子,一排整整齐齐。 不住一个大队,高云家的情况,她们不是很清楚,但吉雅赛音和萨仁两家,所有人亲眼目睹。 没分家那几年,吉雅赛音一个人看五个孩子,虽然最宠林可叮,但对阿尔斯郎和阿古拉也算尽心尽责,哪怕后面分开住了,几个孩子一块玩耍,也是由她盯着。 有一次,阿古拉高烧不退,巴拉和萨仁不在家,是吉雅赛音背着大胖小子走了几十里路去医院,第二天寒腿病犯了,下不了床。 最难熬的三年里,高云一次没出现过。 现在有便宜占了,就带着孙子贴上来。 顾及二儿媳情面,吉雅赛音不好和高云撕破脸,“正说晚上一块吃个饭呐。” “那我就不客气了,”高云得寸进尺,“对了,我家傲瑞喜欢吃烧猪蹄,亲家老姐姐记得准备。” 吉雅赛音笑呵呵,“那不巧了,猪蹄都卖了,你们就别来了吧。” 高云:“……” 哥哥们又在比尿尿,林可叮加入不进去,就回来找吉雅赛音,高云看到她,立马逗她:“哟,这不狼孩嘛,长得可真好,又白又嫩,狼群对你不薄啊,你怎么自个儿跑回来了?” 还嫌弃林可叮丢的时间太短了! 吉雅赛音前面能忍高云,那是因为没触及她底线。 第26章 将洗好的猪肚扔进大铁皮洗衣盆里,吉雅赛音猛地起身,“总算洗好了。” 瞄准了,洗衣盆底用力往高云头上一扣,同时后腿一步,屈膝撞向她的背。 高云顾得了脑袋,顾不了后背,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头栽进河里,哗啦——平静的河面,飒时被砸起激扬的水花。 吉雅赛音挡在林可叮前面,虽然天气热,但衣服打湿了,也容易着凉。 河套并不深,只到高云腰部,喝了两口水后,站起来,没多大点事,但狼狈至极。 要去蹭饭,心里再多的火,高云也不好发作,憋得一张脸又红又紫,一身水滴滴地自己爬上岸。 即便如此,也没人可怜她,谁不知道林可叮是吉雅赛音的心头肉,好不容易找回来,高云居然阴阳怪气嫌太快了。 她不是当事人,当然不能感同身受多难熬,要是换成她的宝贝孙子,她就知道好歹了。 出了气,吉雅赛音心里舒服了些,笑眯眯地牵起林可叮,“小乖宝,我们回家。” 林可叮突然发现一直跟着她的金灿灿不见了,顿时急了,四处张望,“额木格,看见金灿灿了吗?” “小乖宝,别着急,可能跟着你哥跑了,你先过去看看,我去那边找找。”保险起见,吉雅赛音端着大铁盆一并去,可不能让高云给薅走了。 林可叮点点脑袋,迈开小短腿,飞快地往格日乐他们那边跑,路过一个蒙古包,林可叮听到很小一声的狗叫。 “嗷~” 她立马停下来,竖起小耳朵又听了听,随即就确认是金灿灿,声音里还带着些凄惨。 谁在欺负她的金灿灿! 林可叮握紧小拳头,连忙朝着蒙古包背面跑过去。 傲瑞把金灿灿摁到草地上,手里甚至拿了一把蒙古刀,架在狗脖子上,似乎是想扒它的皮。 看到这一幕,林可叮怒了,气呼呼地冲上去,用力一推傲瑞。 傲瑞直接飞出两米远,后背撞到这户人家的石圈,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可叮抱起金灿灿。 金灿灿一身灰扑扑,胸前金色的绒毛还被染上了红色,显然是受伤了。 可把她心疼坏了,眼睛都红了,要哭不哭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 “嗷嗷~”金灿灿舍不得小主人难过,虚弱地用小爪子扒拉她。 林可叮撅着嘴巴往金灿灿受伤的地方吹了吹,哄道:“灿灿乖乖,我带你回来擦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金灿灿黑黝黝的眼珠子,湿漉漉地望着她,充满了依赖。 傲瑞见人要走,一脸愤怒地站起来,追上去抓林可叮头顶的小揪揪:“死狼孩,你敢推我,给我道歉!” 额木格给她扎的可爱小揪揪!不可饶恕! 林可叮腾出一只手,回身就是一拳,揍到傲瑞的眼睛上。 不想出人命,林可叮有所收敛,但傲瑞受到冲击,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也青了一圈,疼得嗷嗷直叫。 动静吸引了不远处的格日乐几人,原本是来看热闹,结果一拐进来,看到可怜又委屈的林可叮。 三个哥哥脑子嗡地一下,怒发冲冠,一口一个牛犊子,齐头并进地扑上去,把还在嗷嗷叫的傲瑞摁倒在地。 格日乐和阿尔斯郎一人按住一只手,阿古拉体重占优势,往傲瑞腿上一坐,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傲瑞伸着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阿尔斯郎和阿古拉:“啊啊啊啊我才是你们哥哥,帮外人是吧?我要告诉额木格打断你们的腿!” 阿尔斯郎不由分说给他一嘴巴子,“呗!你才外人,小叮当是我和阿古拉最喜欢的妹妹,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两个!” 阿古拉立马大声附和:“阿尔斯郎说得对,欺负小叮当就是欺负我们。” “还是欺负我,”格日乐顺手也往傲瑞脸上扇一巴掌,“小叮当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肝宝贝,你敢跟她动手,我们打死你。” 傲瑞从小娇惯长大,身边人都围着他转,尤其是他的额木格,口头禅就是:我的大宝孙子,我的命根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额木格给你撑腰。 一旦闯祸,小老太就跟对方耍赖: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心眼就这么小,跟小孩子计较。 讲不过就是耍泼,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们大队出了名的混不吝,大人小孩都绕着走。 傲瑞的脾性就这么被养坏了,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一条狗对他凶也不行。 所以才会把金灿灿抓起来收拾。 “我就动手怎么着?她一个被狼群养大的野孩子,要不是运气好,今天捡到兔子,明天捡到野猪,我才懒得搭理她,我额木格说了,等我长大,把她说给我当媳妇,我打我媳妇,要你们管!”傲瑞的嘴比死鸭子的嘴还硬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傲瑞这番话一出,除了格日乐三个快气炸了,其他看热闹的小孩儿都兴致盎然,纷纷起哄。 林可叮又羞又恼,小脸脖子红成一片,快滴出血来,她把金灿灿小心地放到地上,吭哧吭哧跑过去,对着傲瑞的另一只眼睛就又是一拳。 整整齐齐的两个黑眼圈,像大熊猫。 起哄的小孩儿立马被吓得捂住嘴巴。 “你……”傲瑞不服气,还想骂。 林可叮不给他机会,再一拳揍他鼻子上,傲瑞觉得自己的鼻梁骨断了,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他舔了舔,又腥又咸。 “啊啊啊啊啊血……鼻血……啊啊啊啊……”傲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宝孙子!谁在欺负我家的大宝孙子!哪个牛犊死小子,给我站出来!”一道声尖刺耳的大嗓门骤然响起。 林可叮看过去,就见高云眼神凶狠地跑了过来。 后面跟着好几个为看热闹衣服都不洗了的婶子们,吉雅赛音走在最后,她四处张望地还在找金灿灿,是被人流挤过来的。 随意一瞥,从缝隙中看到林可叮,吉雅赛音将大铁皮洗衣盆交给赛罕,一个箭步冲进人群。 高云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吉雅赛音就到了她前面,抱起地上的林可叮,急切地上下打量,“小乖宝,没伤着哪里吧?快让额木格看看。” 林可叮到了熟悉的怀抱,安全感十足,终于放松下来,眼泪也就不受控地大颗大颗地掉落。 她没有大声哭出来,越是这样越让人心软不已。 吉雅赛音心态炸了,眼角的褶皱都裹着怒气,凶神恶煞地像要吃人,格日乐三人赶紧退到一边。 “傲瑞,你个死小子,欺负我家小乖宝。”吉雅赛音一把将傲瑞从地上提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高云拉住傲瑞另一只手,同样愤怒:“亲家老姐姐,你这是作甚?没看到我家大宝孙子伤成啥样了?” 一人一边,谁也不松手。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7节 这下有热闹看了,围观群众已经在猜俩小老太谁能胜出,毕竟都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肯定是吉雅赛音婶子了,年轻那会儿可是额善第一大力士,小叮当的力大无穷也是随了她。” “那可不一定,论胡搅蛮缠,谁比得上高云婶子,我有个不好惹的亲戚嫁到他们大队,和小老太干了两仗,被闹得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 傲瑞感觉自己胳膊要被扯断了,大哭大喊救命:“额木格……我的手……手要断了!” “吉雅赛音,你快给松开!”高云心疼坏了,冲着人群外围的萨仁吼道:“死丫头,还不快过来帮忙,傲瑞可是你亲外甥!你就这么一个外甥!” 萨仁装作听不见,自顾嘀咕回了句:“我也只有小叮当一个侄女。” 没看到萨仁进来,高云更难听的话刚到嘴边,吉雅赛音突然松手,杀她个措手不及,祖孙俩往后狠狠地摔一块。 傲瑞一头撞高云的脸上,颧骨差点被砸碎了,疼得她倒吸好几口凉气。 “唔——好痛!”傲瑞一手捂住脑袋,另一只手拍打高云,埋怨地骂道:“额木格,死老太婆没用!接不住我,痛死我算了!呜呜呜呜……” 高云任由他发泄出气,一边哄着一边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鼻血,“哎呦喂,长生天,要命啊,咋把我大宝孙子打成这样了?” “就是林可叮,那个死狼孩,她打的我,额木格,我好痛啊!”傲瑞坐在地上蹬腿,草叶乱飞。 “吉雅赛音,听到了吧?你家孙女打的我大宝孙子,说吧,怎么赔?”高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没个十斤野猪肉,她非得闹她家鸡犬不宁。 “我呸!我家小乖宝什么样孩子,我最清楚,要不是你家傲瑞惹她,她绝不可能动手!”吉雅赛音相信林可叮。 “惹她什么?你说说!”高云将傲瑞往前一推,展示给所有人看,“看看,都看看,林可叮好胳膊好腿的,我家大宝孙子都成猪头,还有脸恶人先告状,欺负我祖孙俩不是本大队的人,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额吉,是傲瑞先欺负金灿灿的。”林可叮告诉吉雅赛音。 “你说欺负就欺负,拿出证据!”高云张嘴就来,甚至不知道金灿灿是一只狗。 “这就是证据,”格日乐钻出人群将金灿灿抱回来,“金灿灿脖子都出血了。” 高云不屑地翻白眼,说半天,居然是一只狗,为了一只狗打她大宝孙子,更气人了! “狗脖子出血,都能怪我大宝孙子头上,你们兄妹俩商量好的吧。” “这是傲瑞的刀,我看他拿出来过。”阿尔斯郎捡到傲瑞掉地上的蒙古刀。 高云恨恨地瞪他一眼,“阿尔斯郎,你脑子有病吧?傲瑞才是你哥。” “我哥是阿古拉。”阿尔斯郎拉着阿古拉站到吉雅赛音边上,和高云划清界限。 高云气得要死,暗骂女儿把俩孩子教得不成样,小小年纪胳膊肘往外拐,“不就一只狗嘛,傲瑞不小心弄伤它,伤了就伤了呗,你们跟他动啥手?到底是狗重要还是人重要?家里大人没教你们?” “金灿灿不光是狗狗,它是家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可叮和金灿灿愈发亲近。 同时说话的还有傲瑞,他反驳自己的额木格,“不是不小心,我就要收拾它,谁让它朝我叫的,我要杀了它!” 对狗的态度,高下立判。 引起在场所有人唏嘘不已:“才多大一孩子,张嘴就是杀杀杀,再这么下去,以后啥事干不出来。” “草原狗看家护圈一把好手,谁家不是把它们当自己人,傲瑞这么轻贱它们,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教的。” 围观群众愤愤不平的指责,让高云老脸挂不住,急忙解释:“可不是我教的……” 话没说完,就被傲瑞抢过去,“哼,额木格最心疼我了,还给我吃过狗肉呐!比兔子肉、旱獭肉、野猪肉都好吃!” 没吃过吧?羡慕死你们!傲瑞得意。 围观群众不敢相信,祖孙俩居然吃狗肉!要知道,在草原只有外蒙人才杀狗和吃狗肉,这些行为,在蒙古人看来都是忘恩负义的,是死后不能升长生天的罪孽。 “高云婶子,你到底咋想的?狗肉都给孩子吃,自己不想升长生天,也不让孙子得安宁,心也太歹毒了吧。” “你这不是爱他,只会害了他,早晚一天,他上当吃亏,挨了教训,会怨恨你一辈子。” “到时候你就不是他额木格了,在他眼里,你和那些狗一样,对你想打就打,甚至想杀就杀。” …… 苦口婆心地劝说,高云根本不当一回事,还和她们吵起来,“一个个黑心肝,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合起伙咒我……我懒得跟你们说,吉雅赛音,给我站住,事情还没解决,你要去哪儿?都给我让开!” 林可叮趴在吉雅赛音的肩头上,看到被人群团团围住的高云,一蹦一蹦露出来的脑袋瓜。 “额吉,那个,对不起,我额吉她……”萨仁端着大铁皮洗脸盆追上来道歉。 吉雅赛音站住脚,转过身面向她,语气严厉:“把头抬起来。” 萨仁抬起头,满是歉意。 吉雅赛音问她:“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 萨仁微微一愣,“可是,她是我额吉。” “在别人眼里,你是我的儿媳妇,是巴拉的妻子,是阿尔斯郎和阿古拉的额吉,”吉雅赛音掷地有声地告诉萨仁,“但你不能这样看自己,你首先得是你自己。” 她这个儿媳妇在娘家过得艰难,嫁过来后也没享过什么好福,和巴拉一起打拼撑起他们的小家。 她虽然帮衬不了太多,但至少得真心待她。 萨仁震撼不已,婆婆说的每个字都像鼓槌,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她心头。 “好了,”吉雅赛音拍拍她肩膀,“别多想了,晚上记得和巴拉带孩子们过来吃饭。” 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弟弟可以一块来,高云和傲瑞就别来了,我看他们烦。” 哪怕婆婆不计前嫌,邀请她额吉和大外甥,她也不敢叫他们,怕到时候打起来。 不让去,那边也不好交代,萨仁一个头两个大。 把猪肚给婆婆送回蒙古包后,萨仁才端起洗衣盆回自己家,高云已经换了身闺女干净的衣服,坐在空地上伸着脖子等她。 看到萨仁,立马气急败坏地迎上去,扬手掀翻她手里的洗衣盆,洗干净的衣物撒到满地都是,萨仁皱眉,又得洗一遍。 她不作声地捡起衣物,放回洗衣盆里,端起,转身就要走。 高云绕过去挡她的路,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死丫头,什么态度?我是你额吉,生你养你容易吗?” 萨仁生过孩子,确实不容易,但说到养,萨仁心中苦涩,小老太偏心大哥,对她向来苛刻,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她命大,她早就魂飞长生天了。 真的,谈不上养。 萨仁一声不吭。 高云看着就来气,往地上呸了一口,“瞧你没出息样,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才被婆家骑到头上拉屎撒尿,我可都听说了,吉雅赛音要给巴图尔重新修个包,至少得花好几百吧,一头野猪全搭进去也不一定够,你们二房到手了什么?一顿饭就完事了?打发叫花子呐!不带她这么偏心眼的!” 还有脸说别人偏心眼,萨仁摇头,闷声回一句:“野猪是大哥捡到的,搭包花他们自己的钱,和婆婆没关系。” “哎哟~”高云扶住额头,对萨仁失望透顶,“你这缺心眼的,什么没关系?他们住在一块过,钱不都老婆子管着,到时候不得从老婆子兜里拿出来。” 说着,连推萨仁好几把,不耐烦地催她,“你现在就去,让老婆子把钱拿出来,和你们二房平分,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一家子,想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们就没分到包,现在又来这出,死老婆子太黑心肝了。” “我不去,”萨仁侧转过身子,帮说道,“分家的时候,我和巴拉虽然没分到包,但婆婆也没亏待我们,给了我们一笔搭包的钱。” “死丫头,分到钱也不知道往家里拿,”高云回头看一眼萨仁他们现在住的蒙古包,“搭这么小个包,还不如不搭,赶紧去问死老太婆要钱,就说你们也想再搭一个,我可不想下次来还那么多人挤一个炕。” 说得就像她能常来似的。 “额吉,快七年了吧,你就来了两次,”萨仁提醒她,“早上还把朝鲁认成了阿尔斯郎。” 高云一点不觉得尴尬,继续骂骂咧咧:“死丫头,你觉得你额吉日子好过啊,前些年受你额木格打压,气都不敢大声喘一口,好不容易人没了,我不得全心照顾傲瑞,你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知道心疼你额吉,反倒埋怨起我来,你个没良心的,都给吉雅赛音教坏了。”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其实萨仁的大哥并不是高云亲出,而是她丈夫亡妻留下的孩子,她嫁过去,一连生了三胎都是闺女,受尽婆婆冷眼,为讨好婆婆,高云将自己二女儿和三女儿送人,留下大女儿和她一起在婆家当牛做马,对继子更是比亲生的还要好。 她心里是恨自己婆婆的,却一天天受其影响,成了她最讨厌的人,比婆婆还要重男轻女。 “大姐?” 恩和同牧仁练习马术回来,出了一身的汗,没来得及下马清洗,听到声音,立马骑马过来,看到萨仁和高云吵得面红耳赤,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高云一看到小儿子,就洋洋洒洒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兮兮地控诉道:“儿子啊,你大姐帮着外人欺负我和小傲瑞,你可得为我祖孙俩说句公道话啊!” 阿尔斯郎和阿古拉从外面一回来,就听到自己的额木格恶人先告状,俩人冲上去挡在萨仁的身前。 “瞎咧咧,是傲瑞先欺负小叮当。” 牧仁一听这话脸立马就黑了,从马背上跳下来,流星大步走上去。 坐在小板凳上的傲瑞突然被笼进一片黑影里,看热闹龇着大牙来不及收就已经汗流浃背。 高云嗖地一下跑去将人护在怀里,“别紧张,小叮当一点事儿没有。” 牧仁冷冷地扫过高云,转向阿尔斯郎和阿古拉,见两人点头,他才匆匆跨上马疾奔而去。 高云擦擦额角的汗,大呼一口气,“这孩子才多大点,比他额布格还吓人?!恩和,你跟着去干嘛?” 恩和用靴后跟磕马肚去追牧仁,“我过去看看。” “看啥看?不看看你大外甥,都让人揍成猪头了!”高云要气死了,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第27章 金灿灿上了药,恢复了精神,和林可叮在包前的空地上玩耍。 听到马蹄声,金灿灿飞快地冲上前查看,随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嗷嗷地回头呼唤小主人。 林可叮好奇地跑过去,看到牧仁骑着骏马疾驰而来,暖色的霞光勾出他挺拔的身姿,和深邃俊朗的五官。 难怪小卖部的阿茹娜姐姐芳心相许,林可叮和金灿灿一并蹲到地上,小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一副骄傲又陶醉的表情,我的大哥哥真好看啊。 “嗷嗷——”金灿灿看到陌生人,激动起来。 林可叮拍拍它的小脑袋,安抚:“没关系啦,是大哥哥的朋友。” 也是五哥哥和六哥哥他们的小舅舅,林可叮听吉雅赛音提及过,小舅舅比大哥哥小一岁,据说也考上了高中,但高云不想让他继续念书,并且说辞极其荒谬:家里没个男人坐镇是不行的。 小舅舅的大哥在场部的兽医站上班,高云引以为傲,常把自己儿子有出息挂在嘴边。 兽医站工作忙,一个月只能回家两趟,家里的重担也就落到了只有十五岁的恩和身上。 林可叮小脑袋一歪,想不通,高云既然重男轻女,为什么又不重视自己的亲儿子呢? 恩和翻过了西边的草甸,见林可叮在看她,随即踩着马镫站起身,挥着马鞭子和她打招呼。 个子要比牧仁矮一个头,身材纤细,穿一件棕色的蒙古单袍,腰带一系,盈盈不足一握,让人联想到河套岸边的沙柳条。 林可叮大眼睛一眨,写满了疑惑,小舅舅?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8节 牧仁到了包前,跳下马,嗖地一下跑到林可叮身边,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从头到尾地仔细查看一番,再三确定没受伤后,才真正安下心来。 恩和下马后,将两匹马栓到车轱辘上,往林可叮和牧仁这边走。 林可叮偷偷打量他,皮肤也有明显的高原红,甚至略微发紫,但仍比大多蒙古少年细腻不少,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有异域风情。 恩和发现小丫头又在看她。 林可叮赶紧偏过小脑袋,心里默数三声后,再偷偷将小脑袋转过去,没成想对方像是故意等着她似的。 视线一对上,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丹凤眼眯起来,形成好看的弧线,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林可叮小脸上飞出一抹绯红,害羞地抿着嘴。 “你好呀,小叮当,我是阿尔斯郎和阿古拉的小舅舅,恩和,”恩和笑笑地介绍自己,“按辈分,你要和阿尔斯郎他们一样,叫我一声小舅舅哦,还有你大哥也是。” 牧仁神情冷漠地看她一眼,明显不情愿。 “瞪我也没用,”恩和失笑出声,梨涡深了两分,波光潋滟,“还得叫小舅舅。” 林可叮趴在牧仁的肩膀上,痴痴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脱口而出:“姐姐,你真好看。” 牧仁:“?” 恩和愣了一瞬,清清嗓子,声音更低沉,“不是姐姐,是小舅舅哦,我只是长得瘦了些。” 林可叮盯着她的脸,慢腾腾地点头,“知道了,小姐姐。” “再乱叫,小舅舅可要生气了,”恩和做出凶狠的表情,偏天生明亮艳丽,怎么看也不让人害怕,最后把自己逗笑了,屈指刮林可叮的小鼻子,柔声哄道,“乖啦,别叫姐姐,等小舅舅赢了比赛,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林可叮刚要回答好,牧仁一个转身,将她的屁股对向了恩和。 “小叮当的糖,我会给她买。”牧仁防戒心挺重。 “我是舅舅,又不会把她拐跑,”恩和哭笑不得,又开玩笑地拍拍牧仁,“要不小舅舅也给你买糖?” 牧仁一本正经回道:“我从不吃糖。” “小舅舅!小舅舅!小舅舅!”格日乐闻声从包里跑出来,扑上去抱住恩和的大腿,“我吃糖,给我买!给我买!给我买!” 跟一头牛似的,恩和差点没被撞飞出去,稳住身形后,笑盈盈地摸摸格日乐的脑袋瓜,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小舅舅给你买糖。” 格日乐欢呼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往后退一步,眼睛微眯,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恩和。 恩和莫名其妙,却还是笑笑地问他:“看什么呢?” 格日乐小大人地捏住下巴,发出感叹:“好奇怪哦,阿布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为什么高云婆婆那么讨厌,小舅舅这么招人稀罕呢?” 恩和爽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瞧这小嘴没吃糖就这么甜,小舅舅觉得格日乐才最招人稀罕呢。” 格日乐连连摆手,谦虚道:“不不不,我妹妹,小叮当最招人稀罕了,我第二招人稀罕。” “小叮当也招人稀罕。”恩和赞同。 格日乐偷瞄牧仁一眼,拉着恩和小声道:“大哥一天都板着脸,不招人稀罕对吧?小舅舅别给他买糖,就给我和小叮当买糖吧?” 恩和在他头上一揉,“小机灵鬼。” 晚上,三家人齐坐一堂,小孩子们一桌,大人们一桌,刚要开饭,包外的金灿灿突然狂叫不止。 林可叮随吉雅赛音出包查看,门帘一掀,就迎上高云那张笑得极其谄媚的老脸:“亲家老姐姐,我们来晚了,不好意思。” 金灿灿看到傲瑞,气恼地龇着牙,傲瑞一脸凶狠,手里捡了一块石头,瞧那架势,一旦金灿灿扑上去,他就狠狠砸它一顿。 林可叮赶紧将金灿灿招呼过去,傲瑞就躲在他额木格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她。 气势绝不能输,林可叮气呼呼地给他瞪回去。 高云拉着傲瑞就想往包里钻,吉雅赛音长臂一伸,把她拦住。 “亲家老姐姐,这是干嘛呀?就为了上午那点小事?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犯不着伤了两家和气。”高云闻到肉香,馋得她直咽口水,眼睛恨不得把门帘盯穿了,看看包里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怎么能这么香啊。 吉雅赛音虎着脸,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和吃狗肉的人一块吃饭,长生天会怪罪下来的。” 高云偷摸翻白眼,阴阳怪气:“长生天没这么小气,亲家老姐姐放心好了。” 吉雅赛音冷笑一声,“就当我小气,你家傲瑞欺负了小叮当,别说这顿饭不会请你们吃,我老婆子还能记这事儿一辈子。” “还有,你一把年纪了,能教孩子就教,不能教就别教,什么长大了让你孙子娶我家小乖宝,这不坏人名声吗?”吉雅赛音说起这事更来气。 她家小乖宝多可爱多乖,将来一定是额善最漂亮的一朵萨日朗,而傲瑞从小品行不正,再这样下去,长大后面由心生,不知道多寒碜,竟敢惦记他们家的小乖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才多大点,什么名声不名声?”高云讪笑道,“就算坏了也没事,我们傲瑞给她兜底。” 林可叮小时运气好,长大后肯定能旺夫,加之模样长得也不错,和她大宝孙子简直天生一对。 “我闺女轮得到他兜底?天还没黑就做春秋大梦了。”巴图尔本不想掺和,但一听有臭小子惦记他闺女,黑着脸冲出来。 他身强体壮,像头牛似的,往高云眼前一站,投下一大片阴影,高云眼见不是对手,梗着脖子大喊:“萨仁,我是额吉啊,我带傲瑞过来了,也不出来迎迎?” 没人回应。 高云又喊巴拉和恩和,还是没人管她,顿时老脸挂不住地边骂边要往里钻:“都给我装聋作哑是吧?这么对长辈也不怕死后长生天不收你们!” 吉雅赛音拦烦了,往前一拨,直接把半个身子都压在她手臂上的高云甩飞出去,脚下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高云一脸大写的懵逼,听说过吉雅赛音力气大,没想到这么大。 “赶紧,哪儿来回哪儿去,”吉雅赛音两手握在一起活动筋骨,发出嘎吱一声,“别让我亲自动手。”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耍泼就能解决,但今天,吉雅赛音明显不吃这套,她要敢闹,她就敢捶她。 一想到吉雅赛音力气那么大,她一把年纪了,能经得住她几巴掌,高云认怂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老痰,骂骂咧咧拽着傲瑞离开。 傲瑞没吃到肉,不肯走,对着他额木格又是抓又是踢,“我都挨打了,还吃不到肉,白挨打了,不要,我要吃肉!就要吃肉!” 一提这茬,高云也不走了,板着傲瑞的脸,撕破脸道:“吉雅赛音,你看看,你家孙女把我家大宝孙子都打成啥样?以后出点问题,你们负得起责吗?不行,我明天就带大宝孙子去场部医院好好看看,医药费和营养费,我告诉你们,一分不能少!” 吉雅赛音呵笑一声,“你当我眼瞎啊,就几处皮外伤,还想敲诈一笔?!” 高云心虚地咽口水,确实她家大宝孙子就看着严重,不然她早就报公安,让林可叮吃不完兜着走。 傲瑞已经被馋得红了眼,觉得都是林可叮的错,不然他早就进包吃肉了。 越想越生气,傲瑞趁高云和吉雅赛音对阵,巴图尔和林可叮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手里的石头狠狠地扔向林可叮。 好在金灿灿嗷嗷叫了两声提醒,林可叮才及时转过身子,石头擦过她细嫩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巴图尔惊恐大叫,“闺女!” 一把将林可叮捞进怀里,急切地查看她的伤势,看到那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林可叮想躲,不想让阿布看到自己怪物的一面。 他肯定会害怕。 事实是,她在阿布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任何恐惧,只有庆幸,和大松一口气。 以致她忘了躲,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 巴图尔为吓跑高云做戏地再出声:“眼睛!流血了!闺女,你别吓唬阿布啊!” 演得投入,情感极其到位,声嘶力竭,就像林可叮的眼睛被石头砸瞎了! 在巴图尔抱起林可叮之前,高云确实也看到了血,还有巴图尔的害怕情真意切,眼睛瞎了可不是皮外伤,以林可叮在家的受宠,吉雅赛音肯定会狠狠敲她一笔。 高云吓坏了,夹起傲瑞就跑。 吉雅赛音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她飞了过去,砸在她后脑勺上。 高云一声惨叫,也顾不得疼,跑得更快了。 吉雅赛音还想追,巴图尔赶紧把人叫住,与此同时,包里的所有人闻声赶来,担心团团围住林可叮。 “没事儿啦,我吓唬那老婆子的,小叮当一点伤没有。”巴图尔嬉皮笑脸转过身面向大伙。 看到林可叮脸上确实完好无损,所有人才大舒一口气,念叨巴图尔没个正经,把他们也吓坏了。 不过,巴图尔一直都这样,早就习惯了,最重要的是小叮当没事儿就好。 知道真相的巴图尔和吉雅赛音还有林静秋心照不宣罢了。 只要藏得好,小叮当遇事平安,秘密就是万大的福气。 吉雅赛音抱过林可叮,笑眯眯:“都饿了吧,快进去吃饭了。” 今天的饭菜除了奶茶,其他都是汉人的家常菜:土豆烧排骨、猪肚野菌汤、爆炒心肝、凉拌猪脸肉…… 为配这一桌汉菜,吉雅赛音让巴图尔蒸了一锅红薯饭,大米在草原可是稀罕东西,林静秋嫁过来后,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习惯了草原人的吃食,但心里还是想着这一口的。 巴图尔心疼媳妇,帮她盛饭时,还给她压实了点。 大米的份量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红薯,但所有人吃得一脸满足,甜蜜的红薯,软糯的米饭,不用下饭菜,他们就能吃好几碗。 萨仁和赛罕见丈夫和孩子们吃得那么香,也动了心,张罗着下个月发粮了,也换一些大米回来。 “都别光吃饭了,也多多吃菜啊。”坐在北面地毡主座上的吉雅赛音招呼道。 “好久没吃到婶子手艺了,”管布夹了一筷爆炒心肝放到嘴里,嚼了几下,连称好吃,“比场部的汉人馆子还香。” 吉雅赛音笑嗬嗬地赶紧说:“你吃的那菜是牧仁炒的。” 管布隔空朝牧仁竖起大拇指,嘴里一边吃一边话题扯开,“牧仁也算得了婶子真传了,不知道以后哪个小姑娘有这个福气。” 赛罕跟着开玩笑,问牧仁:“都说阿茹娜可喜欢你了,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牧仁往林可叮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细心地剃掉骨头,才回答大人的打趣:“没想过。” “哪个阿茹娜?”巴图尔比牧仁更激动,一听是小卖部那个阿茹娜,手拍大腿,大叫一声好,“一结婚,小叮当不就有吃不完的糖果了。” 林静秋斜楞他一眼,为了闺女的吃食,就这样把儿子卖了,提醒一句:“牧仁还小。” “不小了,马上就十七了,想当年我十七……”巴图尔叭叭一通炫耀,年轻那会儿是怎么追到的林静秋,林静秋听不下去地塞一块猪脸肉进他嘴里,“嫩吗?” “嚼嚼嚼……嫩啊……嚼嚼嚼……”巴图尔笑咧咧。 “吃啥补啥,脸皮别那么厚。”什么都往外说,林静秋要尴尬死了。 巴图尔笑哈哈地将脸伸过去,“媳妇,快尝尝,我脸有没有变嫩?” 林静秋:“……” “大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搭包?”作为弟弟,巴拉要比巴图尔沉稳得多,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29节 “迁到秋季操场后吧。”草原夏季没剩多少日子了,眼下搭包,住不了几天又要全部拆掉搬走,巴图尔不想折腾。 “这样也好,”巴拉往牧仁和恩和那边瞥了一眼,“而且,马上就到赛马会了,到时候都在忙,确实抽不出人手。” “忙完再说,”吉雅赛音给巴拉和管布各盛一碗猪肚汤,“到了秋季草场,记得搭把手就行。” 巴拉和管布双手接过小老太递过来的汤碗,就像敬酒一样,举过头顶,“一定记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婶子这么大一桌好菜好饭招待,我们肯定要尽心尽力的,”管布喝了一口汤,细细品鉴一番,除了猪肚和野菌的鲜美,尝出了虫草的清香,“沾小叮当的光,有生之年喝到了虫草大补汤。” 一说到这个虫草,巴图尔又有得摆谈了,大人们那边有说有笑,相较之下,小孩桌安静得多,因为都在埋头干饭,吃着碗里看着盘子里,就怕速度一旦跟不上,会盘底朝天得不到吃。 林可叮吃得慢,牧仁担心她捞不着吃,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很快堆成小山,抬起小脸对牧仁说:“大哥哥,够了。” “汤也凉了,先喝两口。”恩和舀起汤喂到林可叮嘴边,“小叮当,啊——” 林可叮赶忙咽下饭菜,配合地张大小嘴巴:“啊——” 太乖了,阿尔斯郎也想喂,伸手去扒拉恩和,“小舅舅,该我了!我来喂!” 恩和才舍不得让给他,“那可不行,你笨手笨脚,烫着小叮当怎么办?小叮当,再喝一口,啊——” 林可叮看看自己的小手,其实她可以自己吃的,“啊——” 坐在对面的格日乐,看了看坐在林可叮左边喂汤的恩和,又看了看坐在林可叮右边夹菜的牧仁,精准地形容道:“大哥好像阿布,小舅舅好像额吉,一块照顾小宝宝。” 这话传到大人桌,一阵哄笑后,管布问巴拉,“你家这个小舅子就比牧仁小一岁吧?有相看姑娘的打算没?” 巴拉从不管这些事,管布就直接问恩和,恩和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笑了又笑。 “还羞上了?哈哈哈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管布说:“赛马会上多多的小姑娘,你和牧仁一定要好好表现。” 赛马会这天,林可叮一家坐着牛车,直奔离营盘三十里开外的赛马场而去,那是一个常年无人驻扎的野场,草地长得极其茂盛,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像一块绿绸子,哗——平铺出去。 草甸上零星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像蒙古姑娘们一针一线刺上去的绣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香和花香,让人不由自主地身心放松下来,林可叮先是窝在吉雅赛音的怀里,巴图尔人来疯地将她抱过去,扛上肩,让她可以看得更远些。 赛场周围人山人海,每个人都是盛装出行,颜色艳丽的蒙古袍和挂在半空的彩旗彩带相交辉映,将碧蓝如洗的天空衬得五彩斑斓。 熟络的几家人坐一块,大人们弹奏乐器唱歌跳舞,小孩们和大狗们四处疯跑,不少人家像林静秋一样,将羊群赶到附近的草地。 一时间,狗叫声、牛哞声、羊咩声、马嘶声,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混着蒙古传统乐器马头琴演奏出来的粗犷激昂的乐曲,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林可叮深受感染,抡圆胳膊挥舞小手,小脸笑得灿烂,头上的小揪揪跟着生机勃勃了几分。 下了牛车,吉雅赛音正在给林可叮戴草帽,阿尔斯郎从人群里挤出来,喊:“小叮当,格日乐,我们一起去那边看表演!” 林可叮软乎乎地征求吉雅赛音同意,“额木格,可以吗?” “去吧。”难得热闹,吉雅赛音不拘着她,叮嘱阿尔斯郎和格日乐把人看好了。 阿尔斯郎和格日乐一人牵林可叮一只小手,仗着个子小,见缝插针,很快就钻到围圈最里面。 比赛还没开始,现在是走马表演,不比速度,主要展示马的姿势好看程度。 额善草好水好,出的马儿也好,是蒙古高原三大名马的主要产地之一,参加走马表演的马匹更是精挑细选,每一匹皮毛养得油光水滑,身形高挑,漂亮至极。 “这个翻蹄亮掌不错。” “还来个比翼双飞呢。” “快快快,直接飞过去!” …… 身边所有人都很激动,只有林可叮因为个小,扒在栅栏边啥也看不到,反倒吃了一嘴的黄沙。 她奋力地踮起脚。 格日乐见状,忙安慰妹妹别急,他抱她起来看。 挤到林可叮身后,伸手夹住她的腋下,用力一下。 纹丝不动! 再用力,也一样。 格日乐脖子伸长,去看林可叮的脸,软乎乎地嘟出一坨肉,大喜地用手一点:“妹妹又胖了。” 林可叮捏自己另一边的小脸蛋,跟着傻乐呵道:“胖啦~太好啦~” 格日乐连连点头,所以他才会抱不动妹妹。 “胖什么胖?我们小叮当一点不胖,是小哥没吃饭没力气,阿布抱你。”巴图尔挤过来,轻而易举地架起林可叮,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小身子突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林可叮发出一声奶奶的惊呼,意识到这么多人看着,立马用手捂住小嘴巴。 巴图尔一手抓她的小腿,一手扶住她的腰身,让她稳稳地落座,视线随之变得开阔,林可叮小手圈住她阿布的头,小下巴枕着她阿布的头发,看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表演结束,就是赛马,参赛选手们已经在候场,林可叮坐得高,看得远,一眼在众多参赛选手里找到牧仁。 他身边的大青马坐了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蒙古小姑娘,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额上戴了发饰,谈笑间眉飞色舞,极其活跃灵动。 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一直找牧仁攀谈。 偏牧仁不甚感兴趣,眼波平静,目视着前方,看到林可叮,紧抿的薄唇才稍稍有所松动,淡漠的眉眼温柔起来。 阿茹娜顺着视线看了眼林可叮,随即就和牧仁闹起了脾气,她吧啦吧啦和他说一通,也没见他给过一个好脸色。 妹妹冲他一笑,他就这么热情? 太偏心了。 阿茹娜也不顾场合,直接大声问牧仁:“你倒说说,到底未来媳妇重要还是妹妹重要?” 第28章 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加上草原民风更为开放,一听这话题,参赛选手们立马起哄。 牧仁沉默不言,连正眼不看阿茹娜一眼,调转马头,走近角落里恩和骑的大黄马,他收紧马嚼子,皱着眉看她,问:“哪里不舒服吗?” 恩和难受得直不起腰,蜷缩地趴在前鞍桥上,听到牧仁的声音,他也没起身,只是把头转向他。 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因为强忍,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缰绳,关节处已经发白发青。 牧仁一入场就发现了恩和不对劲,没想到这么严重,他夹马肚子一下,再靠过去些,伸手去探恩和的额头。 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这么冰?” 恩和坐起身,拉开和牧仁的距离,白着一张脸挤出笑容:“没事儿,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了。” “你才多大年纪,哪来的老毛病?”牧仁质疑,看得出来他很难受,咬牙才坚持到现在,“我送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那怎么行?比赛马上就开始了,我们练习了这么多天,临阵脱逃不就白费力气了。”恩和怕牧仁担心,故作轻松地摆手道,“看吧,我没事儿了,比赛肯定赢你。” 他冲他笑,梨涡浅浅。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已经很熟络了,而且牧仁发现恩和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总能让他习惯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 他长臂一伸,搭上恩和的肩膀,“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恩和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恩和甚至闻到了淡淡的皂香味。 “好兄弟,齐头并进。”恩和也搭上牧仁的肩膀。 阿茹娜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嫉妒恩和和牧仁的关系这么好,也不知道恩和说了什么,牧仁居然笑了。 而且那么温柔! 阿茹娜气愤地隔空抽了两下马鞭,什么嘛~对妹妹对兄弟都能亲近,偏偏对我爱答不理,死牧仁!讨厌! 林可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头下去,伸着脖子,凑到她阿布耳边说:“阿布,以后我不吃小卖部的零嘴了。” 好担心,阿布因为太宠她,当真把大哥哥卖给阿茹娜。 人声鼎沸,巴图尔没听清楚,“什么?你饿了?要吃零嘴?” “不是,我说,以后不吃小卖部的零嘴……唔唔唔……”林可叮嘴里塞进一颗大白兔奶糖,圆滚滚的奶糖把她的小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让她说不了话,一张嘴口水就滴下来。 啪嗒—— 晶莹剔透的一滴口水落到巴图尔的头上,林可叮赶忙把它擦掉,虽然没人看到,但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将小脸埋在了巴图尔的发顶。 乖乖地吃糖,奶糖好甜哦~ 林可叮翘翘小脚丫子。 中午十二点整,赛马会正式开始,场部领导班子依次发言,最后是边防骑兵团长,周海志,穿着笔挺的军装,五官硬朗,一身正气,一看就不像普通人,接过大喇叭后,先是激励参赛选手赛出成绩赛出水平,字字铿锵有力,极具煽动性,全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林可叮也捧场地拍着小手,余光瞄到她阿布居然无动于衷?! 要知道巴图尔的性格,属于人来疯的那种,不说走马表演,就是领导班子讲话,他都从头到尾吆喝呐喊,怎么一到边防骑兵团长突然安静下来了? 目光如炬地观察对方?林可叮歪了下脑袋,阿布和那人认识? 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 比赛开始了? 林可叮忙抬头,发现并不是。 她看到白云朵朵的蓝天里,由远及近地飞来一只深褐色的草原雕,体长足有七八十厘米,翅膀展开快到两米,如此庞然大物,盘旋在观赛台上空。 骑兵团长又一声口哨,草原雕一个俯冲而下,惊险无比,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草原雕在草原极其常见,更为牧民时刻提防,稍不注意,就把羊羔牛犊子马驹子抓走。 它们的爪子异常锋利,可以轻而易举划破牲畜的致命部位,但凡被草原雕抓走的牲畜,哪怕侥幸逃脱也不可能活命。 草原雕俨然就是草原的空中霸主。 看到草原雕停在了骑兵团长的肩头,牧民受惊不小,在草原,哪怕经验老道的猎人驯养草原雕,也极费精力。 没想到骑兵团长作为汉人居然做到了。 如雷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振奋人心的枪声。 “砰!” 起发线外的马匹犹如离弦的箭冲出去,选手们你追我赶,谁也不甘示弱,挥着手里的马鞭,马蹄踩过碧绿的草地,刨起带草根的泥土,掀出一条条黄沙巨龙。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0节 呛鼻子呛眼,也丝毫不影响观赛者们的热情,一边抡圆了胳膊一边追在赛场外圈跑,甚至有大人骑上马为自家孩子加油助威。 “大哥哥~加油鸭——”林可叮也卖力地大喊,喊到嗓子都劈叉了。 巴图尔可心疼了,不再凑热闹,挤出人群,把林可叮放到地上,拧开挎在身上的水壶,“快喝点奶茶润润嗓子,都冒烟了。” 林可叮乖乖地喝了两小口,踮起脚尖往赛场张望,赛马选手们已经跑没了影,她大感失望地耷拉着小脑袋。 “过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去终点占个好位置。”巴图尔安慰她。 林可叮立马有了精神,拉起她阿布的大手,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往前跑。 巴图尔失笑地喊住她:“方向反了。” 终点线围观人群逐渐多起来,骑手们还没现身,大伙闲不住地讨论起,到底哪家孩子可以赢得好名次。 当然都希望自家孩子争口气,可以为家里赢下这次殊荣。 “快看,来了!”有人大喊一声,万众瞩目下,一匹雪白的乌珠穆沁马载着它的主人朝着终点线冲刺狂奔。 “不愧是额善最好的马种,跑得多带劲儿啊。” “我怎么瞧着那孩子脸生得很,是我们场部的吗?” “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是周团长家的大公子。” “从小在骑兵团长大,难怪马术了得,啧啧……” 林可叮不关心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她只想知道她的大哥哥在哪里?大哥哥为赛马会准备这么久,不求名次多好,有所回报就行,不然大哥哥一定会很失望。 “牧仁来了!” “是大哥哥!” 巴图尔和林可叮欢天喜地挥手,格日乐和阿尔斯郎他们也找了过来,扒着栅栏杆往上蹦,“大哥加油!大哥冲啊!” “还有小舅舅!”林可叮太激动了,挥手已经不能表达,一个劲儿就往上窜,头顶的小揪揪都快散架了。 参赛选手们陆续抵达终点线,全场热烈的欢呼声不曾断过,林可叮由巴图尔抱着挤进去,牧仁尚未下马,直接伸手将林可叮捞走。 林可叮捧住牧仁的脸,大声地亲了一口,“大哥哥,好厉害,第二名耶!” 她比他更激动,眉眼璀璨。 让原本没得到第一名还有些失落的牧仁,一扫阴霾心情,捏捏她的小脸蛋,笑着问:“小叮当想要骑马吗?” 林可叮重重点头,之前看额吉和额木格骑马,她就觉得好美,今天看到大哥哥比赛,热血沸腾,心中更加向往。 牧仁往后挪出位置,让她和他一块坐在马鞍上,长臂一伸,牵住缰绳的同时,将她小小的一只圈在怀里。 靴跟轻磕马肚,大青马通人性地小跑起来,出了人群,在平坦无垠的草地上溜达两圈。 大青马控着蹄子,跑起来不颠不晃,尽量让马上的林可叮坐着舒服。 微风徐徐,带着花香草香,林可叮享受地闭起眼睛,张开双臂,感受来自草原最浪漫的自由。 站在终点线外圈看到这一幕的吉雅赛音,忍不住地抹眼泪,林静秋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自己却也跟着红了眼睛。 巴图尔大步上前挤到中间,一手揽住一只臂膀,没心没肺地笑道:“多好啊,有啥哭的。” “大哥,该我了,我也要带妹妹骑马。”格日乐大声招呼,就怕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地位有所下降。 吉雅赛音看了眼身侧像猴子蹦跶的小孙子,是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啊。 最终名次出来了:周南江第一名,牧仁第二名,恩和第三名。 胜出的选手们都被家里人簇拥着,唯独恩和无人问津,高云也带傲瑞来观赛了,不过这会儿正和几个婶子聊得起劲,没空搭理她。 她想要那二十块钱的奖金,拿第三名赢十发子弹有什么用?她心里怨着呢,要不是顾及人多,她早就上去臭骂一顿了。 傲瑞更不可能管自己的小叔了,从抵达赛场后,就一直跟在周西河屁股后面跑,想要摸摸他们家的草原雕。 林可叮看到恩和一个人,和格日乐手拉手跑过去,异口同声拖长尾音:“恭喜小舅舅——” 恩和笑盈盈地低下头,摸摸格日乐的头,“谢谢格日乐,谢谢小叮当……” 看到林可叮小揪揪散架了,恩和席地而坐,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用手重新帮忙扎了一下。 “小叮当的头发可真滑溜啊。”恩和感叹道。 林可叮转过身面向她,表情真挚回一句:“小舅舅可真温柔啊。” 恩和不解:“这话怎么说?” 林可叮歪着脑袋,摸自己的小揪揪,“悄悄告诉小舅舅哦,阿布每次帮我梳头,都会弄疼我,小舅舅就不会,和额吉还有额木格一样,都是最温柔的大人。” “温柔吗?”恩和往高云那边看一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是没人喜欢小舅舅。” “不会呀,”林可叮将小手举过头顶,声音又脆又响,“我就喜欢小舅舅。” “我也喜欢小舅舅。”格日乐声音更大,把在外面看热闹的阿尔斯郎他们吸引过来,十来个小孩儿围着恩和又蹦又跳,“我们都喜欢小舅舅!” 把恩和逗得开怀大笑,“晚些,小舅舅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小叮当,快来阿布这里。”听到阿布召唤,林可叮跟恩和说了一声,跑回去,巴图尔直接把她抱起来,心情大好地往上抛了两下,惹得林可叮奶声奶气叫一声,他却笑个不停。 “没个正行!”吉雅赛音骂完,直接把林可叮抢过去,抱在怀里哄,“小乖宝,不怕。” 林可叮环住她的脖子,点点小脑袋后,发现他们一家人里多出了三个陌生人,她认识其中两人是边防骑兵团长和赛马冠军少年。 巴图尔揽着林静秋走上前,指着边防骑兵团长介绍,“小叮当,这是周伯伯。” “周伯伯。”林可叮乖乖地喊了一声,小丫头穿着大红的传统蒙袍,衬得小脸蛋白白嫩嫩,模样又长得漂亮,那双大眼睛像会说话似的,谁看谁不犯迷糊。 周海志结婚二十年,一直想要个闺女,偏天不遂人愿,得了两个儿子,好在小儿子小时候生得水灵,常被他打扮成小姑娘带出去,一开始小儿子不懂事,后来长大了些,有了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就再也没让他得逞过。 看到这么可爱的林可叮,周海志忍不住地拉拉她的小手,“小叮当,你好。” “我闺女可爱吧?”巴图尔伸着脖子问。 “可爱,”周海志目光柔和地摸摸林可叮的小揪揪,“多亏随了静秋妹子。” 巴图尔一脸骄傲,“那可不是嘛,我闺女不像我媳妇,我第一个不同意。” 末了,冷不丁添一句:“有闺女的心情,你是体会不到的。” 林可叮总算搞明白了,为什么起初看到周团长忧心忡忡的阿布,一转场到这就精神大振,原来是得知对方只有儿子没有闺女,优越感爆棚了。 可是,阿布为什么要和周团长比呢?他们很熟吗? 周海志不搭理巴图尔,揪过身边的小少年介绍道:“小叮当,这是你的周西河哥哥,你叫他周二哥就好了。” 林可叮低头看下去。 周西河也在看她。 三岁前的周西河性子温顺,乖乖巧巧,确实像个小姑娘,但是,后来被他老爹折腾叛逆了,暑假和哥哥一直住在姑妈家,他姑妈是场部的办公室主任,他常去他姑妈工作的地方玩。 场部办公室隔壁就是兽医站,周西河受他老爹影响,从小喜欢小动物,所以没事儿就过去逛逛,也就是在兽医站,周西河碰到过傲瑞几次,年纪相仿,两人能玩到一块。 傲瑞从萨仁家回去后,一直对林可叮记恨在心,逢人就说她的坏话。 周西河自是听了不少,想象中的林可叮,力气那么大的话,长得肯定很胖,加上在草原风吹日晒,那就是又胖又黑。 没想到真人白得像面团子,露在外面的小脸蛋和小手,看起来肉乎乎,很好摸的样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 “周二哥。”林可叮出于礼貌地喊道。 周西河排斥地扭过头,“哼!” 周海志一脸尴尬,不知道老二又在发什么疯,讪笑地道完歉,隆重推出自己的大儿子,周南江。 比牧仁大一岁多,刚满十八,穿简单干净的白衬衣,领口第一颗纽扣解开,喉结线条流畅,五官和周西河很像,生得都俊朗周正,气质却大不相同。 周西河眉眼带着一股傲气,而周南江更加平易近人,唇角微微勾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人如沐春风。 周南江俯身和林可叮平视,微微笑着伸出手,“小叮当,你好。” 林可叮仿佛回到了马背上,温柔的草原风萦绕着她,她也伸出小手,“你好,周大哥。” 周南江轻轻地握了握她的小手,从兜里拿出几块糖给她。 得到大人同意后,林可叮才双手接过去,冲周南江甜甜一笑:“谢谢周大哥。” 周南江眼带笑意,摸摸她头顶的小揪揪。 周西河翻了好几个白眼,似乎更讨厌林可叮了。 周海志和巴图尔约好晚上一块喝酒,巴图尔豪爽答应不醉不归,瞧那架势非得把他灌趴下不可。 林可叮好奇地问吉雅赛音:“额木格,阿布和周伯伯早就认识的吗?” 吉雅赛音压着声音,“你周伯伯追求过你额吉,你阿布心眼小记到现在。” 说起这茬,小老太觉得有些愧对儿媳妇,论家庭背景和自身条件,林静秋哪样不占顶尖,当时找林华国提亲的媒人,把林家的大门都要踏破了,林静秋选来选去,最后却相中放到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她儿子。 要是嫁给周海志,儿媳妇现在就是团长夫人了。 “不是呀,”林可叮小手一指,认真地反驳道,“额木格,你看,阿布站在人群里,很好认的。” 先不论巴图尔那张脸多显眼,就说他那自来熟的性子,这才多会儿功夫,已经和大伙打成一片,有说有笑,就像太阳的存在,可以吸引了很多人,也能温暖很多人。 “媳妇!快来!”巴图尔知道林静秋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自在,他笑咧着嘴跑回去,去哪里都带着她。 这就是林静秋选他的原因吧。 此次赛马会办得盛大,不光白天有表演和比赛,晚上还有篝火联欢会,场部宰了几只夏膘长得不错的大尾羊,让参赛的选手和家属们一块分着吃。 晚霞还没消失,空地中间的篝火已经点燃,蒙古姑娘们小伙们手拉手地围成圈,载歌载舞,小孩儿们也上去凑热闹,不一会儿你绊我我拽你,摔成一片。 惹得忙碌的大人们笑个不停。 三两家庭分成一组,主妇们堆柴堆,铺上旧毡子,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奶茶壶、酒壶、木碗和各味调料。 男人们负责杀羊剥皮净膛,再将新鲜的羊肉切成大块,用木条铁条穿成肉串。 随着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色,一个火堆燃起,接着第二个……篝火外圈围了十几个火堆,映照得黑沉的天空又有了色彩,人们坐在空地上喝茶吃肉,弹奏蒙古传统乐器,和声歌唱,传递酒壶,场面十分壮观和热闹。 林可叮吃得很饱,摊着小肚子,靠在吉雅赛音怀里,杏仁眼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 巴图尔正和周海志拼酒,已经喝得微醺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气势磅礴地冲对方喊:“草原雕双双飞,一只翅膀挂两杯!” 四个翅膀,总共八杯,周海志一点不怂,连干八盅高原牌白酒后,立马回击:“草原雕双双飞,一只翅膀挂三杯!”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1节 那就是十二杯,巴图尔连说三声好,直接抄起酒壶往嘴里倒,那豪爽劲儿,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周海志在内,给他鼓掌。 林可叮也拍拍小手,继续打量着,牧仁和周南江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两个话都不多的人,似找到了共同话题,聊得正投入。 在场的蒙古姑娘们总往他们那边张望,谁让本就长得好看的两人,又在今天的赛马会上出尽风头。 受冷落的其他小伙子埋头喝闷酒,时不讨厌几句,言语间都带着酸味。 七八岁的小男孩们没这些苦恼,这会儿都扎堆在一块,想摸周西河家的草原雕。 草原雕孤傲地站在周西河的脑袋上,深棕色的眼珠子扫过这群小屁孩,不甚感兴趣地望向远方。 “周二哥,你家草原雕吃狗肉吗?”傲瑞突然发问。 虽然不是草原人,家里也没养狗,但周西河喜欢小动物,一听这话,眉头不由一皱:“不知道野生雕吃不吃,反正我家富贵不吃狗肉。” 格日乐听出端倪,质问傲瑞:“干嘛?还想让富贵把金灿灿吃了不成?” 傲瑞心虚,眼神闪躲,但嘴硬:“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冤枉好人!” “金灿灿就是那只差点把你吃了的蒙古獒犬?”骑兵团除了养狼狗,也养了几只蒙古獒犬,体型比他在京城动物园看到的狮子还要大,张大嘴,血盆大口,那不就得一口一个小朋友。 所以对于傲瑞污蔑林可叮的罪行,周西河一点没有怀疑过,指使家里的大狗咬人不成,就让哥哥们把傲瑞摁地上,任她拳打脚踢。 将人揍成猪头样,这么多天了,两只眼睛还有乌青。 “哈哈哈哈……”格日乐爆笑出声,指向趴在林可叮脚边啃肉骨头的金灿灿,“你看它蠢蠢的,敢吃人吗?” 肉骨头啃得正津津有味的金灿灿,好似听到有人在背后编排它,一个猛回头冲格日乐他们那边看了眼,警惕地叼起自己的吃食藏起来。 怕他们抢它的肉骨头吃吗?先不说脑袋灵不灵光,明明就是一只小狗崽啊! 周西河发恼地瞪向傲瑞。 傲瑞怕挨打,溜得比兔子还快,“我,我去尿个尿。” 慌乱下,撞到也起身的恩和,他看了眼,没当回事地跑开了。 恩和肚子本就不舒服,被傲瑞一头撞个正着,疼得他直冒冷汗,腰都撑不起来了,弓着身子往赛马场东面的草林走。 林可叮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担心地拧起小眉毛,拉吉雅赛音的衣服:“额木格,我想上厕所。” 吉雅赛音忙要起身,林可叮指向走出没多远的恩和,“我和小舅舅一块去,很快就回来。” 吉雅赛音还是不放心,偏偏周海志跑过来敬酒,而巴图尔已经喝得七荤八素,拉着林静秋跳舞,都走不开,便叮嘱林可叮:“把手电拿到,有事就大声叫知道吗?” “知道啦。”林可叮拿起手电筒,自己迈着小短腿去追恩和。 周西河见林可叮一个人跑开,将草原雕交给他哥,偷偷地跟上去。 进了草林深处,火光照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林可叮握住手电筒,打开开关,草原的手电像一盏小探明灯,可以照亮百米开外的地方。 正在换卫生带的恩和就这样赫然地出现在那束白光里,她明显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冒出来,惊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找回一丝理智后,背过身去,蹲到地上,恨不得现刨个地洞钻进去。 第29章 林可叮立马关掉手电,循着记忆,摸索着挪过去,声音小小的喊:“小舅舅,是我,小叮当。” 恩和一听是林可叮,紧绷神经有片刻放松,她将手里的卫生带背到身后,语气尽量平和地问她:“小叮当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厕所呀,”林可叮和恩和一块蹲地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小舅舅也是吗?” “算是吧。”恩和模棱两可回答道,心里纠结万分,小叮当才多大点,肯定不知道卫生带吧?也不一定,万一她看到过林姐用呢? 也不知道小丫头想到什么,忽然扑哧一笑,恩和转过头去,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怎么了?” “我就说嘛,小舅舅是姐姐。”林可叮大眼睛眨一下,天真无邪,甚至有点小骄傲。 好了,恩和这下不用纠结了,卫生带也不用藏了,大大方方地往前一放,摆烂了,“我们小叮当就是聪明。” 林可叮嘿嘿地笑,隐隐又闻到碱水的味道,她吸了吸小鼻子,好奇地问:“小舅舅的小带带里面裹的什么呀?” 六七十年代,女性月、经期间大多使用卫生带,城里有条件的家庭才用得上卫生棉。 吉雅赛音和林静秋用的也是卫生带,和草原大多女性同志一样,为了自身健康,把草木灰换成了更易吸水的草纸。 “草木灰。”恩和苦笑回答林可叮。 额吉不待见她,从小对她严苛,她想读书,家里不愿出一分钱,她只能白天上学晚上下夜,好不容易考上高中,额吉以死相逼她辍学回家,辛苦赚到的工分也到不了手上,以致她连买草纸的钱都拿不出来。 第一次来月事,她就求过高云,让她帮忙买草纸,高云把她痛骂一顿:“脑子给羊角顶了,你见过哪个汉子用卫生带?” 可她不是男孩子,就算别人不知道,自己的额吉能不清楚吗? 没有办法,恩和只能捡家里人穿不了的衣服缝成卫生带,再偷偷地每次来月事的时候烧草木灰放进去。 草原民风开放,女孩子来月、事从不避讳,甚至有大人帮闺女庆祝,而她“偷鸡摸狗”地度日,一是草木灰不干净,二是心理压力大,导致恩和这两年痛、经越来越严重。 今天更是,比赛前,几乎痛厥过去。 她咬牙坚持,不想牧仁担心,也想拿下奖金,可以给自己买草纸。 偏偏只拿到第三名,她好像一直这样,不受长生天眷顾,恩和心中苦涩不已,脸上却仍然带笑。 “小舅舅,为什么要扮男孩子呀?是因为高云婆婆吗?”林可叮觉得不可思议,就算再重男轻女,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是想把人逼疯吗?她当真一点不管自己闺女的死活。 “一直生不出男孩,额木格总是念叨她,不给她好脸看。”恩和有时很同情自己的额吉,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影响里?哪怕后面分家了也要证明给婆婆看。 “她不好过,就不让你好过吗?”林可叮小大人似的唏嘘感叹道。 “是啊,谁都别想过好。”恩和觉得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额吉,唯唯诺诺,逆来顺受。 林可叮正要劝慰,突然听到有人喊她,接着是手电光在草林里四处乱晃,恩和手忙脚乱要穿卫生带。 “小舅舅,慢慢来,我去把人引开。”林可叮离开前,向恩和保证,一定帮她保密。 小小的一只,像小兔子似的,钻进草林,恩和感激地目送她离开。 两人谁也没发现,距离她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有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始终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林可叮跑远了,才出声吸引对方,奶声奶气地回应:“谁呀?谁在叫我?” 继续往前走,黑灯瞎火,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触感,林可叮双手抱着手电筒,正要打开去看。 一道白光抢先一步,落在她脚下,是一条黑纹团花长虫,林可叮一脚踩在它头上,脑袋都扁了,死翘翘了。 周西河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电筒滚到林可叮的脚边。 他喜欢小动物,除了蛇以外,不光不喜欢,可以说怕到不行,脸都白了一圈,眉宇间的傲气也消失殆尽,看着顺眼多了。 林可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俯身捡起电筒和死蛇,一脸人畜无害地走向周西河,“周二哥,你的手电筒掉了。” 周西河蹭着脚丫子往后退,几近崩溃,语无伦次地开口:“你,你给我手电筒,干嘛递,递蛇……?” “哎呀,给错了。”林可叮嫣然一笑,收回死蛇,将手电筒递过去。 周西河哆嗦地抽走手电筒,挡在自己身前,惊恐万分,“你,你离我远点!” 林可叮忽闪着大眼睛,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不是周二哥找我吗?怎么又让我离远点?” “反正离我远点!”周西河要面子不肯说破。 小丫头都不怕蛇,他一个男子汉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周西河咬牙坚持。 林可叮眼睛一亮,恍然道:“周二哥怕我手里的蛇呀,不用怕,它已经被我踩死了,你看,脑袋都扁了。” 她不仅嘴上说,还一个劲儿地往前递。 周西河坚持不住了,吓得胆囊都要破了,啊啊啊啊——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拔腿跑了。 不带回头看一眼,心里全是:林可叮那丫头真是太生猛了! 周西河出了草林,直奔周南江跑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他哥。 周南江看弟弟满头大汗,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才问:“怎么了?吓成这样。” “没吓……”周西河要面子的话还没说完,看到怀抱两个大手电的林可叮,提拎着死蛇往这边走过来,他立马禁言躲到他哥的身后。 周南江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他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 林可叮欢快地跑过来,伸着脖子热情招呼周西河,“周二哥,这是团花锦蛇,没有毒的,快出来,我们一块玩吧。” 周西河死死地攥住他哥的衣服,闷声拒绝:“我,我不玩,要玩,你自己玩!” “那就太可惜了。”林可叮故作失望地叹口气。 “哈哈哈哈……抓住我的宝贝闺女啦!”巴图尔偷袭地从身后抱起林可叮,把林静秋吓坏了,丈夫自己都站不稳还去折腾闺女,赶忙将林可叮解救出来,抱在怀里。 一来一回,林可叮手里的蛇甩到巴图尔脸上。 巴图尔感觉凉飕飕的,酒醒了三分,再看林可叮手里居然拎了一条长虫,高兴地拍大腿,“哈哈哈哈……还是我闺女长本事,又捡到肉吃了。” 他刮林可叮的小鼻子,“快下来,阿布给你烤蛇肉吃。” 周西河听到这话,抖了三抖,这一家子都好吓人啊!居然敢把蛇烤了,还要吃! 林静秋手脚麻利剥了蛇皮,开膛取出蛇胆,巴图尔抢过去,冲林可叮挑眉,“闺女,阿布给你表演个生吞蛇胆怎么样?” 林可叮小手捧着脸,兴致盎然。 吉雅赛音一巴掌呼过去,没好气地道:“蛇胆多珍贵,你也配?” 拿走巴图尔手里的蛇胆,放进一只干净的木碗里,收好后,笑眯眯地对林可叮说,“明儿个额木格给小乖宝蒸蛇胆羹吃好不好?” 林可叮小手捂住嘴巴,“好苦哒,不要吃。” “良药苦口,小乖宝听话,”吉雅赛音耐心地哄道,“吃了蛇胆羹,额木格给你糖吃。” “明天的苦明天说,闺女,我们先吃蛇肉。”巴图尔将烤好的蛇肉喂到林可叮嘴边,诱人的香味透过指缝钻进鼻孔,让原本吃饱了的林可叮又饿了,就着她阿布的手,嗷呜一口,吃得眉眼弯弯。 蛇肉的口感比羊肉更加细腻鲜嫩,林可叮越吃越美,靠在吉雅赛音的怀里,摇头晃脑,小脚丫蹬蹬。 可把一旁的傲瑞看得馋坏了,就跟他额木格闹,也要吃烤蛇肉。 高云宠他,厚着脸皮地和吉雅赛音商量:“亲家老姐姐,要不分我家大宝孙子一串尝尝?” 林可叮抓到的这条团花锦蛇本来就不粗,家里人又多,一人一串就分得差不多,还剩最后一串,吉雅赛音攥在手里,“分完了。” 这不睁眼说瞎话吗?高云盯着吉雅赛音手里的那串烤蛇肉,“不还有一串吗?亲家老姐姐,多大年纪了,就别跟孩子抢吃食了。” “这串得留给我家小乖宝。”吉雅赛音等着投喂林可叮。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2节 高云翻白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就没见过这么馋嘴的死丫头,讨不到蛇肉,高云低声下气哄傲瑞:“大宝孙子,最乖了,那烤蛇肉不好吃,吃了肚子疼,咱不吃啊,额木格给你烤羊肉吃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我就要吃烤蛇肉!”傲瑞不依不饶,用力推高云,让她去草林里给他逮一条。 “哪有那么好逮,草原蛇机灵着呢。”高云搂住傲瑞,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疼对他的额头亲了又亲。 “林可叮怎么逮到了,额木格没有用,小孩子都比不上,我不喜欢额木格了。”傲瑞打高云,高云也不恼,仍是小祖宗地哄着,随后将气发到从草林回来的恩和身上,一脚踢过去,叱骂道,“死哪去了?这么久!” 小腿被踢中,恩和吃痛地皱了下眉,“上厕所。” 高云斜她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小傲瑞要吃烤蛇肉,你去林子里逮一条。” 额善常有十种蛇出没,其中无毒蛇略多一些,但不代表没有毒蛇,万一运气不好,碰到菜花原矛头蝮,她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为了孙子一口吃食,全然不顾她的死活,恩和心里拔凉,全当没听见,坐到了地毡上。 向来对她说一不二的闺女,突然把她的话当耳边风,高云怒火蹭地直窜天灵盖,正要发作,傲瑞先她一步,哭嚷地威胁恩和:“小叔,不给我抓蛇吃,我就告诉所有人……” 大嗓门嗷嗷嚎,引来附近几个家庭侧目观望,谁不喜欢看热闹,谁不喜欢听八卦。 “小叔是小姑娘!”傲瑞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实际上跟拿着大喇叭喊话一样。 篝火晚会现场像被一把刀生生地切成了两半,泾渭分明,那边热闹如初,载歌载舞,这边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们聊什么呢?咋都不唱了?”有人好奇问一嘴。 “傲瑞说他小叔是小姑娘。”热心肠回了句。 “啥?恩和是小姑娘!?不可能,都左邻右舍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不是小姑娘,我们能不知道?” “傲瑞那孩子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信不得,多半又在和他小叔闹脾气呢。” …… 听到这话,高云拍着胸口喘息,还好还好,应该可以敷衍过去。 “我才没乱说,小叔就是小姑娘,我都看到了!”偏偏傲瑞特没眼力见,从他额木格身上跳起来,指着坐在旁边的恩和,“小叔在草林里往裤子里绑布条。” 布带?什么布带?也不说清楚,有人激将搭了句:“你个小屁孩知道个啥?” “我啥都知道,我见过额吉用过那种布条!”高云想摁,根本摁不住,傲瑞就像一条泥鳅似的,一边挣脱她一边继续瞎嚷嚷:“我都看到血了!额木格跟我说过,赔钱丫头每个月才流血,所以,小叔就是赔钱丫头!就是!” 说完,冲恩和做鬼脸吐舌头,“让你不抓蛇给我吃,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赔钱丫头!略略略……” 高云没有办法,只能捂住傲瑞的嘴,讪笑地圆场道:“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我家恩和如假包换的小伙子。” “我想起来了,和恩和一同念了好几年书,就没见过她和谁一块上过厕所,每次都是偷偷摸摸一个人去。”在场还有其他恩和的同学,纷纷点着头附和。 再联系高云这些年在婆家的处境,事情的真相也就逐渐浮出水面,在场纷纷开始指责起她来,说她不配为儿媳,把家里老人瞒得好惨,到死也不知道真相,说她不配为人母,好好一姑娘非让扮成男孩子,就为了和婆婆争那口气……说什么都有。 反观对恩和大伙都是心疼和同情的,遭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自私的额吉,如果不是傲瑞意外道破,她是不是要一直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不能结婚不能生育,孤老终生。 高云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所有人都在怪她,谁又想过她的不容易,气急败坏地推恩和,“臭小子,你哑巴了!快说句话啊,我是你额吉,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容易吗我?你良心叫狼吃了,就不知道护着你额吉我……” 恩和从始至终低垂着脑袋,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要不是隔着衣服,指甲早就掐进肉里。 他们每个人说的话,她都听得很清楚,只是脑子嗡嗡作响,做不出任何回应。 她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人对着她的身子,评头论足。 见人不作声,高云更来气了,拽住恩和的一条胳膊,连甩两个响亮的耳光。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呀?有话不能好好说,哪能这么打孩子啊。”众人反应过来,赶忙上去拉开高云。 手够不着,高云就用脚踢,吉雅赛音眼疾手快,将恩和护到自己身后。 恩和死咬着唇,脸已经白得跟手电光一样,衬得她颊上的手指印更明显,她却不觉得疼,因为早就麻木了。 直到右手一软,林可叮就这么牵住了她。 恩和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心疼。 “吉雅赛音,你给我让开,我打我儿子碍你什么事儿?”高云笃定恩和不敢和她撕破脸。 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恩和从吉雅赛音身后走出来,缓缓地抬起头,和以往一样,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字字清晰地开口:“额吉,我不是儿子,是女孩子。” 没有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原来她的声线如此温软,恩和觉得好听,很喜欢。 她再也不想为别人活了。 当这么多人面让她下不了台,高云气笑了,甩开拉着她的几个年轻主妇,恨意滔滔冲上去又要动手。 吉雅赛音将恩和拉回身后,一大嘴巴子扇过去。 力气大,直接把高云打得跌坐在地,金星乱冒。 却没人像刚才那样拉她地拦吉雅赛音,连自己的闺女也对她受欺负熟视无睹,高云恨透了地瞪着恩和,“好好好,好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儿话我就撂这了,你,恩和,和我高云再无半点关系,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高云抱起自己的大宝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恩和就像一块破抹布被扔下了。 林可叮担心地拉拉恩和的手。 恩和眼眶通红地冲她笑了笑,说不难受,都是骗人的,但同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萨仁今天没去赛马会,儿子回来跟她说自己弟弟其实是妹妹,除了震惊,更多是心疼。 她比恩和大十四岁,高云从不允许他俩走太近,不知道真相的萨仁,以为额吉只是护着弟弟。 所以姐弟俩关系并不亲,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情,萨仁也不会被蒙在鼓里。 隔壁炕上爷仨已经睡着,萨仁姐妹俩还没有睡意,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小时候很多事,听着妹妹说自己扮男孩子闹出的笑话,妹妹笑得开心,萨仁完全笑不出来,她摸着恩和有些扎手的板寸,嗓音哽咽:“小妹这些年受委屈了。” 她有过两个妹妹,被重男轻女的高云送走,再没联系。 那时她还太小,现在她想护着这个妹妹,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 “以后就在这个家住下,额吉求你,也别回去。”嘴上说得决绝,其实心里清楚,包括恩和自己,未榨干最后价值前,高云不会轻易放手。 让恩和扮成男孩子,一是为了挣回面子,二是让她一辈子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如今事情败露,高云就一定会把她哄骗回家,再以高价彩礼嫁人。 恩和往萨仁身侧靠,笑笑道:“都听姐姐的,不回去。” 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 转眼临近开学日,牧仁在包里收拾东西,林可叮缠着他,帮忙叠衣服,回来后,长了些个,不过还是习惯地踮脚站在床边,叠一个衣服,不光小手忙活,感觉连头发丝都是全神贯注的。 她一认真,就喜欢鼓起腮帮子。 跪坐在炉前煮奶茶的吉雅赛音,看着小孙女软软嫩嫩的小模样,不由地想起恩和那个可怜丫头,心里多是不可思议和恐慌。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高云居然狠得下心。 要是她的小乖宝也遭这些苦,她才不管吃不吃枪子,一定要亲手送那人去见长生天。 见收拾得差不多,吉雅赛音招呼兄妹俩歇会儿,倒上两碗刚出锅的奶茶,配上她自己做的酸奶疙瘩,随口问起牧仁:“你跟恩和处这些天,也没发现不对劲?” 牧仁用蒙古刀将酸奶疙瘩切成小块后递给林可叮,“没有。” “想想也是,都藏了十多年,哪有这么容易露馅,”吉雅赛音注意到林可叮已经往奶茶里舀了一勺白砂糖,还想舀第二勺,出声阻拦,轻声细语:“小乖宝,马上就要换牙了,不能吃太甜哦。” “好。”林可叮乖乖地收回小手,握住木勺,一边轻轻搅拌,一边嘟嘴吹吹,耳朵则是支棱起来,听大人们说话。 “要不是傲瑞说漏嘴,恩和还不知道要藏多久,”吉雅赛音继续刚刚的话题,“虽说是当那么多人面不好受,但总好过一辈子见不得光,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高云那个黑心肠,做事太绝了,一面说跟恩和断绝关系,一面偷偷牵走她比赛赢到的小马驹,那十发子弹也一并顺走了,”吉雅赛音目光虔诚地望向包顶,“人在做,天在看,就等着吧,长生天不会原谅她的。” 说到小马驹,吉雅赛音又问牧仁作何打算。 牧仁伸手摸摸林可叮大的小揪揪,“再过两个月,小叮当就六岁了,到时我回不来,小马驹就当生日礼物提前送给她。” “真的吗?大哥哥!”林可叮抬起头,眼睛亮堂堂。 牧仁点头,“你不是想学骑马吗?小马驹正好适合你。” 林可叮欢呼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太好了,我可以学骑马了!” 蹦跳完,扑到牧仁的背上,小手圈住他的脖子,偏头在他脸上亲一口:“谢谢大哥哥。” 牧仁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底是很明显的柔软,他回手搂住林可叮,以免她滑下去,“等你学会了,我们一起骑马。” “要骑很远很远——”林可叮夸张地张开双臂,“去看雪山。” “好,看雪山。”牧仁答应她。 林可叮伸出小手指,牧仁配合地勾住她,林可叮晃晃小手,脆声喊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牧仁脸上的笑意在扩大。 吉雅赛音端起奶茶喝一口,跟着笑。 “妹妹!妹妹!我回来啦!”格日乐突然闯入,将这幕岁月静好一劈为二,他强行挤到牧仁和林可叮中间,“妹妹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宝贝?” 说着,显摆地将抱在怀里的蒙靴往矮木方桌上一放。 “这不是你大哥比赛赢回来的蒙靴吗?我就说刚刚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被你拿出去玩了。”吉雅赛音正要检查靴子有没有被弄坏。 “等一下!”格日乐扑上去抱住吉雅赛音伸到一半的手。 吉雅赛音不明所以。 格日乐小嘴一勾,露出得意的笑,“这已经不是大哥赢回来的那双蒙靴了。” 林可叮歪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也是啊。 第30章 “因为啊——”格日乐拖长尾音,卖足了官司,才站起身,抱起蒙靴,往桌上一倒。 哗啦——两只蒙靴里面装了四五颗大白兔奶糖。 格日乐把糖扒到一块,脑门上写着两个“骄傲”的大字,问林可叮:“妹妹,小哥厉不厉害?” 林可叮捧场地点头,“超厉害哒,变戏法一样!” 总共七颗奶糖,一股脑塞给林可叮,格日乐大声宣布,“甜甜的奶糖送给甜甜的妹妹。” 林可叮笑眯眯地接过,又甜甜地道了谢,然后拿出奶糖分给吉雅赛音和牧仁,虽说蒙靴没有穿过,奶糖很干净,但两人还是婉拒了。 “妹妹,我们吃。”格日乐一路馋回来,迫不及待地先给林可叮剥了一颗,再自己吃了一颗,眼睛亮了,“哇塞,好甜哦。”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3节 林可叮眯眼重复哥哥的话:“哇塞,好甜哦。” 英雄所见略同,俩小家伙对视一眼,小脑袋挨一块碰碰,而后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吉雅赛音给大孙子装了一袋奶疙瘩,让他带到学校吃,看他在找东西,就问需要帮忙吗? 牧仁薄唇紧抿,似有难言之隐,沉默了一阵,问格日乐:“哪儿来的钱买糖?” “没花钱啊,”格日乐一脸天真无邪,“是我拿东西给阿茹娜姐姐换的。” 牧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什么东西呀?”林可叮只是好奇。 格日乐噗嗤笑出声,大声道:“大哥的大裤衩。” 牧仁:“……” “哈哈哈哈……还有一个洞,”格日乐笑够了安慰牧仁不要介意,“阿茹娜姐姐很喜欢,她还闻了闻,说好香呐,哈哈哈哈哈……” 牧仁面无表情地揪起格日乐的后脖领,“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下一秒,林可叮就听到包外传来格日乐杀猪般的惨叫。 夏天一过就要迁场了,准备工作很多,吉雅赛音和林静秋走不开,巴图尔一个人送牧仁去旗里。 家里的母牛怀了牛犊子,不能再胜任拉车的活,巴图尔去管布家借了一头犍牛,他们家负责放牛,牛群里最不缺的就是犍牛。 套上车轱辘,巴图尔帮大儿子拿行李,一进包,看到撅着个屁股蛋哼哼唧唧的小儿子,爆笑出声:“哈哈哈哈……臭小子又犯傻混惹到谁了?” 林可叮看她小哥疼,急得团团转,对着他的屁股,又是用扇子扇风,又是用嘴巴吹吹,还要回答巴图尔的话,“小哥拿大哥哥的大裤衩给阿茹娜姐姐换了大白兔奶糖,大哥哥很生气就教育了他一下下。” 巴图尔一听这话,突然就不笑了,“这就是牧仁不对了,反正大裤衩都穿过了,给小叮当换些糖果吃,多值当。” “大裤衩破了个大窟窿。”林可叮小声补一句。 巴图尔一拍大腿,爽朗笑道:“那不更赚了!” 顺手往格日乐屁股蛋上一拍,夸道:“儿子做得好,下次再努力!” 痛上加痛,格日乐弹射出去,捂住屁股鬼哭狼嚎,“臭脚丫,我不喜欢你了。” “谁稀罕你喜欢,”巴图尔无所谓道,随即搂住林可叮贴贴,“只要闺女喜欢我就够了。” 这时,牧仁进来,巴图尔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开口,“儿子,阿布已经帮你教育格日乐,他也保证下次不敢了,你就别生气了啊。” 在包外听得一清二楚的牧仁,没搭理他,径直地走过去,拿起床上的行李。 巴图尔连忙追上去,讨好地哄道:“好了,到旗里,阿布给你重新买两条裤衩,穿过的就留家里吧。” 再让小儿子拿去给闺女换糖,他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听到这话,格日乐突然想起什么,顾不得屁股疼也追上去,“臭脚丫,说好给妹妹买香香呐,收了我的钱不买香香,生娃没**。” 巴图尔抢过牧仁手里的行李,放到牛车上,抬头看到恩和骑马而来,他用肩头碰大儿子,叮嘱道:“多可怜一孩子,好好安慰一下。” 恩和一改往日男孩子打扮,穿的是姐姐年轻时的旧绸缎面长袍,虽然还是板寸,但额上绑了一条彩绳编织的发饰,这么简单的装扮,已尽显蒙古姑娘的风姿卓越。 她看到牧仁,立马踩着马镫站起身,挥手招呼他,仍是一脸的明媚娇艳。 就像一朵长得雪山上的萨日朗,再恶劣的生长环境,也浇灭不了她对生活的热情。 巴图尔有眼力见地腾地儿,把格日乐兄妹带回包里。 然后,正经不过三秒,就拉着一对儿女掀开门帘,在门口叠罗汉地暗中观察。 牧仁没做理会,等恩和下马后,抱出事先准备好的高中课本,“每一页我都做了笔记,你先自己学,有不会的地方,我放假回来教你。” “谢谢你,牧仁。”恩和珍惜地接过课本,这两天她仔细地想了想,或许只有走出草原,她才能真正逃离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原生家庭。 但,她又舍不得草原的一切。 夏末草籽一熟,天不见亮,全大队的牛群羊群和搬家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傍晚时分,赶到秋季草场,分组搬进各大营盘。 傲木嘎老人提前选定了扎包点,吉雅赛音和巴图尔抵达后,第一时间支起家里的蒙古包,林静秋赶的羊群也快到新草场。 巴图尔接着搭临时羊圈,吉雅赛音将干牛粪捡进包里,开始生火煮茶做饭了。 格日乐和林可叮合力在蒙古包东面给金灿灿建了一个狗窝,用的是一个破柳条筐,再盖上一张旧毡子,虽然简易,但抗风抗冻。 夏季草场,大黄蚊多,金灿灿喜欢躲在牛车底下,搬过来,终于有自己的狗窝,金灿灿欢喜得很,在狗窝里面滚了几圈后,围着格日乐和林可叮转圈疯狂摇尾巴。 林静秋在晚饭前赶到,将羊群轰进临时羊圈后,林可叮端着一盆温水出来,冲她甜甜地喊道:“额吉,快洗手手,吃饭了。” 赶了一天的路,一家子都累坏了,吃了饭洗漱完上床就睡了,林可叮一觉睡到自然醒,听到包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顾不得穿外衣,吭哧吭哧爬下床,光着脚丫子挑开毡门帘,凉爽的秋风袭面而来,冷得她一哆嗦,才想起他们已经搬到了秋季草场。 昨夜里下了一宿的秋雨,蒙古高原短暂的夏天已经彻底结束。 “哎呦,我的小乖宝,怎么衣服都没穿就出来了?”吉雅赛音心疼坏了,连忙将林可叮抱进怀里。 林可叮趴在吉雅赛音的肩头,没梳理的头发耷拉下来,裹着巴掌大的小脸蛋,发顶竖起来一小撮,和她的人一样呆。 脚上没有穿鞋。 周西河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她的脚好小好白啊,就像小雪球。 “周团长,稍等一下,我先给小叮当穿衣服。”吉雅赛音和周海志打完招呼,抱着林可叮进包收拾,小老太手脚麻利,很快就领着穿戴整齐的小孙女出来。 秋季不比夏季,穿不了单袍,巴图尔用大舅哥给买的缎子,给林可叮做了两件暖和的夹袍。 今天穿的是碧绿色那件,配上头顶小揪揪系的红丝带,小红配大绿,竟然意外地好看。 周海志看得喜欢,逗她地问:“这谁家的闺女,这么可爱呀?” 林可叮大大方方地回答:“阿布额吉家的闺女。” 去还犍牛回来的巴图尔听到闺女这话,笑得嘴角咧到耳根,箭步上前,宠爱地摸摸林可叮的小揪揪,随后问周海志,“你们咋来了?” “过来挑选战马,顺道看看小叮当。”小丫头太招人喜欢了,周海志回去一直跟媳妇念叨,惹得他媳妇心里也惦记上了,最后两口子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周海志朝林可叮招到身边,蹲到地上,从军装的衣兜里拿出一只玉镯子给她,“上回没准备见面礼,今儿个伯伯给你补上,看看,喜不喜欢?” 玉镯子成色不错,一看就值不少钱,吉雅赛音忙推回去,“使不得,太贵重了。” “一点心意,婶子就别跟我客气了。”周海志直接给林可叮戴手腕上,她的手过小,只能举起来,镯子才不会掉地上。 玉镯子在日光底下晶莹剔透,林可叮很喜欢,但就像额木格说的,这见面礼太贵重了,她不敢收。 林可叮正要摘下来。 “收了伯伯的镯子,以后就是伯伯家的干闺女了好吗?”周海志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同意!” 不等话音落地,反对的声音就响起。 “巴老弟,做人太计较就没意思,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小叮当,保证没别的乱七八糟想法。”周海志承认年轻那会儿惦记林静秋,一再被拒绝后,伤透心才同意和现在的媳妇结的婚,但这一晃都快二十年了,他和媳妇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感情也越来越好,对林静秋的那份心情早就尘封多年。 上次林静秋他们去边防家属大院,赶巧他休假带媳妇和俩孩子回丈母娘家,没见到面,赛马会再见,他只当林静秋是多年没见到的妹妹,希望她过得好。 这些,其实在上次喝酒时,两人就说开了,巴图尔自然也信得过周海志,摆手:“不是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我,”周西河往前一站,快速扫了眼林可叮,对他老爹说:“我不要林可叮当我妹妹,要也要亲妹妹,我妈生的妹妹。” 林可叮猜测,周西河是因为上次死蛇的事记恨上她了。 “你哥多大了?你都多大了?还生啥生?”周海志苦口婆心劝儿子,“再说了,你看小叮当多可爱,你妈生的不一定这么可爱,现成的可爱妹妹不好吗?” 周西河再瞄林可叮一眼,耳根子悄悄地红了,但他嘴硬:“一点不可爱,她拿蛇吓我!” “小男子汉怎么还记仇呢?”周海志数落周西河。 “别为难孩子了,认干闺女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巴图尔取下林可叮手上的玉镯子还给周海志。 周海志死活不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不说了嘛,就当见面礼了。” “我们也没给西河准备东西。”巴图尔说。 “又不是送你的,你哪来这么多话。”周海志又塞回去,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小叮当,巴图尔没有继续推拒,让林可叮接过去。 林可叮眉眼一弯,甜甜道:“谢谢伯伯。” 笑起来颊边有两个小酒窝,跟抹了蜜似的,周海志轻轻地捏了下,“伯伯还有个礼物要送你,等一下。” 说着,走到拴在牛车轱辘旁的大青马前,从挂在马鞍上的帆布书包里,抱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居然是一只草原雕的雏鸟。 林可叮水灵灵的大眼睛都瞪大了,小跑两步走上前,扒着周海志的手臂,踮着脚,看他手里的小毛团子。 雏鸟刚出生没多久,一身雪白的绒毛,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林可叮,它轻轻地歪了下头。 似犹豫,最后还是伸着脖子,啄了她头顶的小揪揪。 还好没用力,林可叮也不觉得疼,反而有点痒,她立马捂住自己的小揪揪,表情极其认真地告诉雏鸟:“不可以哦,这是额木格给我扎的小揪揪。” 雏鸟像是听懂了,抱歉地用脑袋蹭蹭林可叮。 见状,周海志笑出声,要知道,别看这雕儿小,脾气却不小,在家里,除了它亲妈,它看谁都不顺眼。 “看来它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它,”林可叮心花怒放地抬起小脸,确认地问:“伯伯真的真的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吗?” “当然是真的,”周海志说,“草原雕本来就属于自由,它留在草原长大最合适不过了,小叮当,可以帮伯伯照顾好小雕吗?” 林可叮重重地点点脑袋,“嗯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从周海志手里接过雏鸟,林可叮小心地抱在怀里,问吉雅赛音:“额木格,小雕饿了,我可以拿小米喂它吗?” 吉雅赛音笑眯眯地道:“去吧。” 林可叮的发粮申请已经通过审核,和大伙都一样,十斤糜子和十斤面粉,想吃大米和小米,要么用发的粮食换,要么去供销社购买。 顾及媳妇的汉人胃,巴图尔每个月都会买大米和小米,家里固定一周吃一顿蒸米饭,小米除了煲奶粥给林可叮吃以外,巴图尔还常用它和肉汤、碎肉一块煮成稠粥,是喂养狗崽最好的狗食。 因此他们家的金灿灿长得飞快,三个月大已经是很大一只。 小米在草原和大米一样都是稀罕物,巴图尔却拿来喂狗,邻居们常说笑他,巴图尔不以为然,金灿灿不只是狗,还是他们的家人,自然要好生对待。 好了,现在又多了一位家人。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4节 巴图尔盘算着过两天还得去供销社买几斤小米回来。 周海志有公务在身,不方便留下吃饭,吉雅赛音不好勉强,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做回礼,就给父子俩装了一袋奶疙瘩。 周海志最好这口,扔了一块到嘴里,和林可叮他们道别后,骑上马带着儿子离开,实在想不通地问周西河:“小叮当这么可爱,咋就不喜欢呢?” 周西河梗着脖子,“反正我不要她当我妹妹。” 周海志心思一转,笑出声,逗他:“其实你妈不大舍得那只玉镯子,说是要留给自己未来儿媳妇的。” “关我什么事儿。”周西河哼道。 “不关你事,你耳朵红什么?” “没有,我太热了,不行吗?” …… 吉雅赛音选定日子,明天搭建新包,巴图尔赶去场部购买材料,吉雅赛音忙着打扫牛棚,时不时回头看眼坐在包前空地上给小雕喂食的林可叮,日子过得美好又有盼头。 营盘附近的草地比不上夏季草场一片绿色,而是夹杂着秋草的陈黄,但秋天的野花品种更多,铺天盖地,空气里的花香也就更浓了些。 林可叮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香香的,她把小手再往前送送,方便小雕啄她手心的小米。 “嗷嗷嗷——” 金灿灿着急地围着她打圈,隔个三俩步就冲着小雕龇牙,小雕轻飘飘地睨它一眼,继续干饭。 林可叮不明所以地将金灿灿搂到身边,问:“灿灿怎么了?” 长大不少的金灿灿,身上的毛发茂盛了许多,林可叮最喜欢将手伸进它腿腋下的毛发里取暖。 金灿灿以往也享受其中,今天却格外烦躁,嘴里低呜个不停。 小雕吃完小米,迈开爪子,优雅地走到林可叮的另一侧,将小脑袋搁在她的腿上,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看着它。 金灿灿咬牙切齿地冲它猛吼。 林可叮总算弄明白了,金灿灿是吃味儿了,认为小雕抢走了小主人对它的宠爱。 林可叮立即捧起它的脑袋,低头在它额头蹭蹭,告诉它:“喜欢灿灿。” 金灿灿脾性像格日乐,一哄就好,坐到地上,抬头去迎合小主人,毛茸茸的尾巴高兴得狂摇,摇出了风。 眼睛往小雕的方向瞥,好似在炫耀。 小雕立马轻啄一下林可叮,林可叮扑哧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摸它的头,“也喜欢小雕。” 小雕傲娇地不让她摸,抽出脑袋,伸长脖子,往她手背一搁。 林可叮这才发现浑身浅褐色的小雕,眉心长了很小一团金色的绒毛,像第三只眼睛。 “小雕以后叫二郎神好不好?” 小雕喜欢,但它不认,傲娇地将头转向一边。 林可叮越看它越像周西河。 “妹妹!妹妹!妹妹!小哥给你采花回来了!”格日乐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急冲到林可叮跟前,期待地问她:“喜欢吗?” 蒙古高原的菊花品种繁多,格日乐送给林可叮的白菊,名叫“高原之云”,花瓣又大又圆,像一个白绣球,也像飘在天边的白云,特别漂亮。 林可叮很喜欢,接过去,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淡,但很好闻。 “等一下,”格日乐摘下两朵高原之云,插进林可叮头上的小揪揪里,向吉雅赛音展示,“额木格,你看,妹妹好漂亮啊。” 吉雅赛音瞅了眼,差点没气晕过去,让小孙子把花取下来,头配白菊,象征着至亲过世。 一听这话,林可叮吓坏了,赶紧摘掉头上的花,她要他们一家每个人都好好的。 “格日乐,你看我妹妹漂亮吧?”朝鲁牵着女孩子打扮的其其格来找格日乐。 其其格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和林可叮一样,在发顶扎了两个小揪揪,因为发量不够,小揪揪就一小点,随时要散架的样子,搭上她那张高原红明显的小苹果脸蛋,虽说不上多漂亮,但也足够可爱,还有点呆萌。 “我妹妹才是额善最漂亮的妹妹。”格日乐强调完,发现不对劲,他盯着其其格好久,“朝鲁,你这个妹妹长得好像你弟啊。” 朝鲁:“……” 其其格气呼呼冲上去,大声朝格日乐强调:“我就是其其格,还有我一直是妹妹,不是弟弟,要我说多少遍!” 格日乐的耳膜被震得发疼,他胡乱地揉了一把,“知道了,不过你的头发啥时候这么长了?” 其其格的头发不是一夜长长,他们又天天在一块玩,格日乐居然问出这种话?太让人伤心了。 其其格气坏了,踢了一脚格日乐,哭着跑开了。 格日乐一拍脑袋,想起刚才摘花的时候,有个小丫头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他都快烦死了,原来就是其其格啊。 “别哭啊,其其格,”就在林可叮以为她哥改过自新的时候,格日乐笑咧咧地招呼道:“要不比个尿尿,这把让你赢。” 林可叮:“……” 其其格哒哒哒地跑回来,小脸挂着泪痕,带着哭腔,带着较真:“说话算话!” 朝鲁:“……” 第31章 搭建新包是个大事情,到时会来不少老乡围观,图个喜庆,吉雅赛音连夜备好了炒米,巴图尔也一早快马加鞭去供销社买了羊肉回来,好招待帮忙搭包的巴拉和管布。 恩和可以帮放羊,萨仁忙完家务,也带着阿尔斯郎和阿古拉过来搭把手。 经过前两年饿得啃草皮的困难时期,这还是满都拉图大队第一个搭新包的人家,连第二生产小组的组长傲木嘎也来了,草地上围满了没有出工的主妇、老人和小孩。 吉雅赛音和林静秋拿出炒米和奶茶招待,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着,大多都是羡慕,当然也有说酸话的,吉雅赛音今儿个心情好,听到了也不恼,笑眯眯地回一句:“我家小乖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家子跟着沾光享福了。” “何止婶子您家沾光,就连萨仁娘家也走起好运了,”说话的是隔壁大队过来瞧热闹的一年轻主妇,“边防骑兵团精选了一批上等马,据说有五六十匹,就等养足了秋膘交上去,萨仁娘家分到十匹,只要伺候好了,最多三个月,就能抵一年的工分。” “还有这等好事,我们怎么不知道?萨仁娘家的话,不就是高云婶子吗?为了面子,把闺女当儿子养,害人不浅,军马咋就分到她家去了?”那人提到高云言语间透着鄙夷。 “哎呀,高云婶子的大儿子,那是场部唯一的兽医,人家和上头有关系呗,不然家里连个马倌都没有,军马怎么可能轮到他们养。”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养好了,一年工分,养不好,出了个事,看他们一家怎么交代,那可是军马,责任重大啊,没啥好羡慕的,还不如搭建新包来得实在。” …… 话题重新回到新包上面,吃了炒米喝了奶茶,氛围变得和气起来,所有人有说有笑。 大人们的话题,小孩们不感兴趣,全部围在旧包侧面的空地里,争先要看林可叮新得的草原雕雏鸟。 草原长大的小孩儿,见了不少成年草原雕,却是第一次看到雕崽子。 跟所有生物一样,不管长大后多凶猛,小时候都是惹人爱的,孩子们叽叽喳喳问林可叮可以摸摸吗? 林可叮看向二郎神,不确定地开口:“可以吧?” 二郎神傲娇地将小脑袋转向一边,却又乖乖地从林可叮怀里跳下去,迈着步子,往前一站。 一副我为小主人上刀山下火海的悲壮表情。 格日乐突然灵机一动,挡在了二郎神的前面,“天下没有免费的吃食,你们想摸可以,必须先交东西。” “什么东西?”好兄弟朝鲁看穿格日乐的意图,打配合地问。 格日乐知足常乐,哪怕一颗糖果都可以,“看你们身上有什么交什么,不求多,一人一样就行,先把队排起来。” “我要摸!”朝鲁冲到第一个,激动地搓搓手。 受其带动,队伍越排越长,格日乐不花任何成本得了六颗糖果、两根头绳、一把木剑和一块饼干,还有一分钱。 最后一个摸完,格日乐以雕崽子累了,要抱回包里休息为由,把朝鲁他们叫进去“分赃”。 六个人,一人分一颗奶糖,唯一的一块饼干,林可叮喂给劳苦功高的二郎神,别看它一身绒毛,毛还没长齐,脑袋瓜却是聪明得很。 把饼干摁到地上,用尖嘴啄成小块,才慢慢地进食,边吃边撩着眼皮瞥向格日乐,好似在说算你识相,不然等着屁股被啄开花吧。 它可是差点就被那些祖国大喇叭花摸秃噜皮了。 格日乐大大咧咧,毫无察觉对方的警告,和小伙伴们一字排开地坐在地毡上,摇头晃脑地吃着奶糖。 果然好东西要分着吃才香。 “嚼嚼嚼……头绳给小叮当和其其格,木剑的话……嚼嚼嚼…大伙一块玩,最后那一分钱就归我……嚼嚼嚼……你们可答应了?”格日乐虽然是他们男孩子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但一直以来都是拿主意的大哥。 小伙伴们自然没意见,跟着格日乐一块摇头晃脑,动作整齐划一,画面有意思也友爱。 “哎呀!”坐在最左边的阿古拉一声惊呼,其他人唰地同时看过去,只见他泪眼汪汪地捂住嘴巴。 “肯定咬到舌头了,”阿尔斯郎拍他后背,安慰,“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格日乐也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古拉唔唔唔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阿尔斯郎被吓到,直接上手去掰他哥的嘴,“快让我看看。” 阿古拉一张嘴,滚出来一样东西,正好掉到他的手里,小伙伴们围上去看,居然是还没吃完的奶糖,和一颗被糖黏下来的牙齿。 阿尔斯郎不嫌脏地捡起来,与荣有焉地举过头顶展示,“哈哈哈……阿古拉开始掉牙啦!我就比他晚出生两分钟,最多明天我也要掉!到时候我和阿古拉就是大人啦,你们这群小屁孩!哼!” 对蒙古男孩来说,掉牙就意味着长大成人,第二年就可以单独进山打猎,胆大的来年开春钻狼洞掏狼崽。 格日乐好羡慕,让阿古拉传授他掉牙经验,阿古拉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我额吉说,小孩过了六岁就会掉牙。” 昨天他的门牙就有些松动,没想到今天会掉,可惜他还没吃完的糖。 门牙掉了,说话漏风,格日乐听不清,凑近一些,然后看到阿古拉的缺牙,爆笑出声,“哈哈哈哈……阿古拉,你这样好丑啊!” 这次是两只手一块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阿古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吉雅赛音进来搬地毡,看到阿古拉哭得快抽过去,一记眼刀瞪向格日乐,“又欺负阿古拉了?” “不是……”阿古拉心软,不想格日乐因为他挨骂,边哭边帮解释,“是我掉牙了。” 吉雅赛音失笑出声,“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了?傻不傻?” 上去拿走阿古拉掉的门牙,再仔细检查了下他掉牙的情况,是一整颗脱落,流了一点血,已经止住。 “走吧,我们把掉的牙齿交给长生天。”萨仁带着孩子们出包来到空地上,面向东边,目光虔诚地念了几句蒙语后,用力地将手里的牙齿扔向了长生天。 这样,长生天就会庇佑阿古拉很快长出一颗新的牙齿。 “额木格,我的牙齿什么时候掉啊?”格日乐缠着吉雅赛音问。 吉雅赛音忙着搬地毡,敷衍一句:“满六岁就快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5节 “还有一个多月,就不能提前吗?”格日乐想尽快赶上阿古拉。 “我是没办法,你自己琢磨。”吉雅赛音随口一句,没想到格日乐对自己那么狠。 刚回包抱起地毡,就听到外面林可叮哭着跑进来跟她说:“额木格,不好啦,小哥,小哥他吐血了!呜呜呜……” 吐血了! 吉雅赛音扔掉地毡冲出去,然后就看到小孙子站在人群里,使劲地往上蹦哒,右手举过头顶,像是要给她看什么东西。 吉雅赛音哪有心情看他手里的东西,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那张往外喷血的嘴吸引。 格日乐一点不在乎,龇着牙傻乐呵,跟捡到了钱似的,挤出来,跑向吉雅赛音和林可叮。 “额木格,快看,我的牙齿掉了!哈哈哈哈……”格日乐可骄傲了,摊开手心展示。 只见裹着血水的半颗门牙,吉雅赛音太阳穴突突地跳,捏住格日乐的下巴检查,最中间的那颗上门牙从中间断开,根部那一半还留在牙龈里,吉雅赛音用手拨了拨,纹丝不动,“怎么断成这样?” 格日乐扒开她的手,笑嘻嘻地指向牛车轱辘,“不是额木格让我自己想法子吗,然后我脑瓜子一动,龇着牙往上面一撞,就把牙齿磕掉了!额木格,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了?” 边说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格日乐胡乱一抹,朝吓得小脸煞白的林可叮挑眉道:“妹妹,小哥长成大人啦,可以进山打猎,卖了钱给你买糖吃啊。” 太感动了,加上心疼哥哥,林可叮一时间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格日乐,抽抽搭搭:“小哥,不疼吗?” 格日乐搂住她的小身子,笑嘻嘻地安慰道:“不疼,小哥一点不疼。” 看到这一幕,吉雅赛音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对小孙子真是又心疼又好气。 蒙古包不像中原修房子费事,巴图尔他们用了三天完成后,晾了两天,吉雅赛音和林可叮就搬进了新包。 新包没有旧包宽敞,但胜在小归小,足够温馨,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矮木方桌,铺上了崭新的地毡。 桌上搁了一只旧陶花瓶,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菊花,是格日乐一下午的劳动果实,一进包,花香扑鼻。 林可叮舍不得和额吉阿布还有小哥分开,洗漱完在旧包炕上和格日乐玩,直到困得不行,眼皮子撑不起来,吉雅赛音才抱她回新包。 放上新炕,林可叮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包顶看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翻身爬起来,手脚并用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百宝箱。 新包没搭火炉,空气更好些,但有好处也有坏处,不如旧包暖和,坐在床上的吉雅赛音担心她受凉,让她赶紧回来。 林可叮抱着百宝箱,小跑回去,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挪动小屁股往吉雅赛音身上靠。 吉雅赛音笑眯眯地将她搂在怀里,给她盖好被子后,顺手帮忙理了理散下来的碎发,“怎么又想起翻自己的大宝贝了?” 林可叮打开百宝箱,里面除了原先的红绳铃铛、马蹄金、三毛钱和玉镯子,多出了一样用红纸包裹起来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玩意儿。 她拿出来,放在自己手心,“有点想小哥了。” 为了早日长大成人进山打猎赚钱给林可叮买糖吃,格日乐自己龇着牙往牛车轱辘上撞,如愿以偿地磕掉了半颗门牙。 可把林可叮感动坏了,抱着她小哥哭了好久,格日乐别提多高兴多骄傲,觉得妹妹天底下最喜欢自己了。 为了让这份喜欢维持更久,格日乐央求吉雅赛音不要扔掉自己的牙齿,他要把牙齿给妹妹保存起来。 吉雅赛音问他:“不把牙齿献给长生天,就不怕长不出新牙吗?” 格日乐掷地有声,“一颗新牙怎么比得上妹妹的喜欢,妹妹要是一辈子最喜欢我,我愿意一辈子豁牙。” 这话一出,林可叮又感动哭了,跟她小哥保证一辈子都会喜欢他。 巴图尔太羡慕了,要不是林静秋和吉雅赛音拦着,他也要往牛车轱辘上撞牙。 不愧亲生父子,脑回路一样清奇。 “傻孩子,小哥就住在隔壁,明儿个醒来就见到了。”吉雅赛音哄着林可叮快睡吧。 林可叮收好百宝箱,依偎在吉雅赛音怀里问:“额木格,小哥把牙齿给我了,会不会真的长不出新牙呀?” 担心得小眉毛拧起来。 吉雅赛音给她抚平后,吹灭床头的羊油灯,躺到床上,侧过身子,将林可叮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抚着她柔软的细发,“他还剩半截牙呢,等到掉了,再献给长生天就可以了,小乖宝别担心。” 林可叮点点小脑袋,小手一伸,紧紧地抱住吉雅赛音。 “下个月就是小乖宝生日了,小乖宝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小乖宝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吉雅赛音打算给她大办一场,生日礼物自然也不能马虎。 林可叮认真地想了想,“想要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一块吃好吃的。” 对于上辈子亲情淡薄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更加重要。 家里的每个人都是长生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样的话,下个月你大哥打电话回来,额木格和他商量一下好吧?”吉雅赛音说。 “旗里离家太远了,大哥哥回来一趟好累哒,”虽然林可叮很想大哥哥陪她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但一想到大哥哥读的高中本来就是寄宿学校,一个月才放两天假,“大哥哥把礼物提前送我,就是因为不想来回跑。” “你呀,小小年纪总是顾及那么多干嘛?”小乖宝懂事,吉雅赛音感到欣慰,但太懂事了,她又心疼,摸着林可叮的小脑袋瓜,“就不能像你小哥那样,没心没肺,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 “小哥也不是没心没肺。”林可叮帮说道。 “好了,知道你小哥好。” “额木格也好呀,”林可叮撒娇地蹭蹭吉雅赛音的脖颈,“我最喜欢额木格了。” 立马把吉雅赛音哄得眉开眼笑,低头在她额上亲了又亲,“生日宴的事,就交给额木格,你啥都别管了,好吗?” “好。”林可叮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娇气兮兮地往吉雅赛音怀里钻,“额木格,我困了,您给我唱摇篮曲好吗?” 在吉雅赛音轻柔的哼唱下,林可叮沉沉地进入梦乡,梦里都是欢声笑语,她嘴角一直微微翘起。 一晃到了十月底,蒙古高原还没迎来第一场雪,除了早晚冷些,白天太阳晒到身上,像随身带着烤炉,暖和得很。 看来,今年是个暖冬。 今儿个是和牧仁约好通电话的日子,吉雅赛音一家全体出动,没有别的事情,也就没太早出发,等到太阳升起来后,才慢慢地赶着牛车动身。 到场部,正好饭点,草原人一天两餐,但家里有林静秋,加上为给林可叮养身子,吉雅赛音在家时,中午都会简单地弄些吃食,两三个月下来,一家人已经养成了一日吃三餐的饮食习惯。 这不,打国营饭店门口过,一家子齐齐转头张望。 吉雅赛音瞅了眼咽口水的孙子孙女,当即拿定主意,“和牧仁约的是下午一点,时间还早,先进去吃点东西吧。” 国营饭店离邮局不是很远,吃完午饭过去正好差不多。 饭店中午人不多,一进去,吉雅赛音直接去前台点了五碗面片汤和五个羊肉包子。 虽说国营饭店吃饭价格贵了些,但味道好,份量也实打实地给得足,装面片汤用的海碗比林可叮的脑袋还大,她一低头喝汤就看不见了。 格日乐直呼妹妹喝汤的时候好可爱。 林可叮眨巴两下大眼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吗? 羊肉包子个头也很大,比巴图尔的拳头还大,吉雅赛音和林静秋分着吃才吃掉一个,多出一个给了巴图尔。 而格日乐和林可叮,别看他们年纪小,饭量却不小,一个人捧着一个羊肉包子,一口接着一口地啃,不带歇气。 吉雅赛音担心林可叮噎住,一直端着面片汤,见缝插针地投喂两口。 对儿子就简单粗暴多了,林静秋一巴掌呼过去,强行将格日乐脑袋拍向面片汤,格日乐也不甚在意,呲着个豁牙喝一口汤,继续吃羊肉包子。 羊肉包子给的肉馅也多,加了大葱,很好地去腥提味,一口下去,满嘴爆汁冒油。 “好吃,太好吃,马肉包子更好吃,妹妹是不是还没吃过马肉包子啊?”格日乐大口吃的同时,还不忘借着妹妹暗示自家大人,“要是明儿个我们过生日能吃到马肉包子就好了。” 他这点小心思,吉雅赛音他们能听不出来?只是别说供销社,就是草原,羊肉常见,马肉不可多得。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比如马群造袭受伤,或者自然灾害受损,大队不可能平白无故杀马分肉给牧民。 第32章 “想吃马肉,自己想法子,”吉雅赛音直接说他,“别拿妹妹当幌子。” 格日乐也不否认,“我是想吃马肉,但是,也更想妹妹可以有马肉吃,马肉真的太好吃了。” 格日乐满嘴流油地感叹道,“要是山里有野马就好了,额木格打猎那么厉害,肯定能打几只回来,给妹妹做马肉包子吃。” 到了秋季草场后,吉雅赛音东山再起,这一个月都在打猎,秋后旱獭上足了膘,不光肉多油多,皮毛也长厚实了,一只能比夏天多卖两三块钱,也就是说,秋季打一只旱獭可收入五六块。 吉雅赛音已经打了十多只旱獭,加上六只狐狸,为家里添了差不多十张大团结,抵得上羊倌三四个月的收入。 吉雅赛音之所以跑这么勤,就是为了给林可叮办个像样点的生日宴。 “你以为打猎是上山捡蘑菇,这么容易,”林静秋心疼婆婆,本来就有寒腿病,为了攒钱,早出晚归,又劝不住,“知道额木格天不见亮就去山里……” 吉雅赛音怕林可叮担心,打断儿媳妇,岔开话题,“以前山里当真是有野马的。” “我就说嘛,”格日乐伸着脖子,好奇地追问,“现在为什么没有了呢?” 林可叮也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求知欲渴地睁大眼睛等着额木格科普。 “那是因为我们祖先把野马都驯服了。”吉雅赛音说。 “这个我知道,就是压马。”在额善,每年春季前后,场部领导都会从马群里挑选一批新两岁马出来,分发到各大队各小组,让需要坐骑的牧民去压马,一旦驯服,支付比市场便宜不少的钱,这匹马以后就归你骑了。 吉雅赛音却是摇头,“当时的野马野性十足,没人驯服得了,亏得我们祖先智慧过人,发现把马骟了就能骑上去。” 一听这话,格日乐立马夹紧大腿,倒吸一口凉气,林可叮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格日乐傻乐呵地挠头解释,“骟马就是把马的小鸟割掉。” 林可叮小脸微微泛红,默默地收回视线,埋头喝了一口面汤。 “骟了马就能骑上去的话……”格日乐小声嘀咕地若有所思。 巴图尔有不好的预感,警告格日乐,“别想回去骟小叮当的那匹小马驹啊。” 格日乐不服气地反驳:“为什么不能骟?额木格都说了,马儿骟了,去了野性,到时候妹妹就能骑马了。” 巴图尔一个头两个大,揉着额角说:“母马,请问你骟它干嘛?” “哈哈哈哈……原来是母马啊。”格日乐尬笑,“那就不骟了。” 要不是巴图尔提醒,还不知道格日乐要割个什么东西下来。 小马驹那就遭大罪了。 吃完饭,一行人赶着去邮局接电话,电话下午一点整准时响起,巴图尔抢先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大舅哥的声音,说:“电话给小叮当。” 这年头的电话筒扩音明显,跟后世按了免提一样,扒着柜台的林可叮,将大舅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踮起脚,从巴图尔手里接过电话。 巴图尔抱着她坐到椅子上,耳朵贴着电话筒背面。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6节 林可叮对着话筒,软软地喊了一声:“大舅舅~” 林华国语气一改冰冷低沉,顿时放柔了好几度,甚至第一个拖长了尾音,“唉——小叮当有没有想大舅舅呀?有没有长高高呀?有没有长肉肉呀?” 将大舅哥的叠词听得一清二楚的巴图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腾出一只手搓搓手臂。 实在难以和对他比阎罗王还吓人的大舅哥联系到一起。 林可叮乖乖地一一回答:“很想大舅舅,还有大舅妈,大表哥,小橙子,大哥哥,回来也长高了,昨天额木格帮我量了,三个多月长了五公分呐,还差一点就赶上小哥哥了,也长了六斤肉肉,大舅舅,你说我是不是超厉害啊?” 大多孩子三个月能长两公分就不错了,林可叮翻倍长个儿和体重,看来家里确实养得精细。 林华国捧场地哇一声,“我们小叮当也太厉害了吧……” 话没说完,赵春群把电话抢了过去,带着哭腔地开口:“小叮当,大舅妈也想你了,上次带回去的零嘴吃完了吗?大舅妈明天再多带点过去好不好?喜欢蜜枣多些还是金鸡饼干?” “都喜欢,林可叮反应过来,眨了下大眼睛,“大舅妈明天要来满都拉图吗?” 赵春群深出简入,很少出远门。 “明儿个可是我们小叮当回家后的第一个生日,大舅妈说什么也是要去的。”赵春群笑笑道。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小橙子扯着个大嗓门使劲喊,“我也要去!” 巴图尔眉头一皱,赶紧把话筒帮林可叮拿远一些。 “小叮当,我也过去给你过生日,还有格日乐,是不是超高兴?”小橙子扒拉他奶的手,将话筒扯下来喊。 “什么小叮当,那是你小表姨。”林华国将孙子拉到边上,教育道,“说话小点声,别吓到你小表姨了。” “小叮当,大舅妈把电话给你大哥,你和他说说话。”赵春群让出位置,却也不离开,守在座机柜旁。 牧仁一接过电话,就听到妹妹甜甜地喊他:“大哥哥~我好想你哦。” 牧仁鼻子一酸,竟然有点想哭,指腹摩挲着电话筒,像摸着妹妹的头发,“大哥哥明天就回去了。” “真的吗?”林可叮心花怒放,“我还以为大哥哥明天不回来了。” “礼物提前送,人也要回去,”牧仁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大哥哥也想你了。” 格日乐扒着他阿布的胳膊,伸着脖子大声问:“大哥想我没有?想我没有?我可是想死你了!” “想了。”牧仁回道。 格日乐受宠若惊,激动地差点摔一跤,好在一旁的林静秋眼疾手快扶住他。 格日乐反手抓住林静秋,“额吉听到没有?大哥说想我了!”简直像做梦,感情向来不外露的大哥居然说想他了。 格日乐掐自己的脸,笑咧咧,好疼。 六七十年代,电话还没普及,接电话和打电话一样贵,格日乐还想和牧仁腻歪,被林静秋“无情”挂断。 林华国一家挂完电话,忙着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堆在客厅,李丽站在二楼,看得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一直跟丈夫抱怨公婆偏心,一小丫头过个生日,至于买这么多东西吗?怎么不把家都搬过去! 李丽要气死了。 “哪有这么严重,就一些零嘴和衣服,不值几个钱。”林子程帮说道。 “不值几个钱也是钱,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不能给你和我们的儿子多留些。”李丽越说越来气,咬牙切齿,“牧仁要回去就回去呗,你爹你妈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把你从部队叫回来。” “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捞不着吃吗,爸妈也是一片好意。”林子程也想小叮当,要不是媳妇有孕在身,出远门不方便,他非得拖家带口一块跟去。 “我呸,有这个好意不如把给林可叮买东西的钱拿给我。”李丽看到楼下跟着忙活的儿子,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让丈夫赶紧给她倒杯水,“你说你儿子是不是两岁那次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到傍晚,吉雅赛音一行人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家的蒙古包顶上摊晾着两张大羊皮,很新鲜,冒着热气。 像是在迎接贵客。 主人不在家,谁会给他们送吃食了? 带着疑问,吉雅赛音他们进到包里,赛罕在炉前煮着手把肉,萨仁在砧板前收拾羊肉,矮木方桌上摆了一只肉色鲜红的马腿。 赛罕先看了眼萨仁,才对吉雅赛音说:“高云婶子家出事了。” 秋季草高草密油性大,一烧起来很难扑灭,搬来后,大人们每天都要耳提面命,让孩子们千万不能玩火。 傲瑞许是被家里惯坏了,对大人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昨夜里趁高云和他妈睡着,跑到包附近烤蛇肉吃,吃完,也不把火堆灭干净,当时西北风刮得正猛,就把火星子吹到草里,一路烧到他们包前的枯草。 要不是家里的大狗叫得及时,一家子指定要睡到下夜去了,到时候全场的牲畜都得跟着遭殃。 高云和儿媳妇忙着灭火,没人看管家里的羊群,和那十匹战马,受烟呛,全都冲出临时畜圈,顶风跑了,遇到狼群,被咬死咬伤一百多只。 赛罕指着矮木方桌上的马腿,“那十匹战马更是无一生还,听说场部领导都去了高云婶子家,把一半的死羊伤羊送去了部队,剩下的留给我们几个大队分,我们三家拢共得了两只羊和一只马腿,这不明天就是小叮当和格日乐生日,便商量都拿过来大伙一块吃。” 中午孙子还说想吃马肉包子,没想到晚上就送到包里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但高云到底是萨仁和恩和的额吉,吉雅赛音不好多说,只问:“场部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 萨仁将剔出来肉骨扔进盆里,作为金灿灿和二郎神的吃食,“如果死伤的只是羊,处理肯定和以往一样,每个月扣他们的工分,偏偏这次还有十匹战马,事态就严重多了,额吉下午就被场部带回去了,很大可能要蹲篱笆,至少十年。” “这么严重吗?”巴图尔倒不是可怜高云,谁让她纵得傲瑞无法无天,自食其果罢了,只是单纯地好奇,“你那个大哥没帮忙求情吗?” 萨仁呵呵笑了两声,“还求情呢,怕受牵连,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额吉头上,说什么他是一时心软,受人怂恿,不然他也得进去,就不是撤职这么简单了,唉,亏得额吉这些年全心全意顾着他,不过也怨不得谁,调查组问她的话,她一个字不提傲瑞,就怕自己大孙子吃丁点苦,反倒一口一个都是恩和的错。” 巴图尔觉得好笑,“又关恩和什么事?” “怨她没有回家,如果她在家,肯定不会出这档子事。”恩和心思缜密,哪怕睡觉也从不敢睡死,稍有风吹草动就能醒。 要是她在家,傲瑞出门烤蛇肉,她就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巴图尔无语:“这不搞笑嘛,是她非要跟恩和断绝关系,不准她回家。” 萨仁对高云也是失望透顶,在她心里,就从来没把她和恩和当做自己孩子,所以对她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她一点不难过。 只是心疼自己的妹妹。 明明毫无关系,却因为她的污蔑,被调查组带回去办学习班。 好在丈夫打听过了,不会太严,过两天就能放回来。 “小叮当,”萨仁将林可叮叫到身前,眉眼亲和地摸摸她的头,“明天你和小哥过生日,二婶婶给你们做马肉包子吃好不好?” 林可叮踮起脚,圈住萨仁的脖子,“谢谢二婶婶。” 萨仁手上有血腥,不好抱她,就用手臂轻轻地搂了搂,好软呼,好温暖,心情平静了不少。 “太好了,有马肉包子吃了!”格日乐拨了拨林可叮头上的小揪揪,“妹妹好厉害哦,过生日,狼群都要送礼物。” 他这一说,所有人陷入沉默。 虽说这事由傲瑞而起,但高云家和林可叮有过节也是不争的事实,狼群好像一直在观望似的,就等这个机会,替林可叮出口恶气。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注意点你这张嘴,别给妹妹招祸端。”吉雅赛音声色俱厉叮嘱格日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要传出去,越传越离奇,她的小乖宝还不得被当做妖怪给烧了。 第二天清晨,无风无雪,也是个好天气,吉雅赛音天不见亮就忙活起来,和儿媳妇商量过了,生日宴在包外的空地上举行,像赛马会那天一样,中间升一堆篝火,三家人和远来的客人围坐一团。 场外宴席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巴图尔一早就去场部供销社采购了,林静秋今天也请了假,骑马去山里捡篝火要用的干柴,萨仁和赛罕提前过来帮吉雅赛音处理食材。 林可叮睡醒,一睁开眼睛,看到围在她炕边的阿尔斯郎四人,一脸茫然。 阿尔斯郎见妹妹睡醒,立马倒数三二一,接着四人异口同声地对林可叮说:“小叮当,六岁生日快乐!” 林可叮用被子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欣喜,带着羞涩,“谢谢你们。” 扫了圈,没看到格日乐,“我小哥呢?” 阿尔斯郎摇头,“一早过来就没见着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多半又去找生日礼物了,”朝鲁说,“他都琢磨一个月了,想送你一个特别点的礼物。” 其其格羡慕林可叮有这么好的哥哥,“好想知道格日乐会送什么特别的礼物?” 第33章 “和他一起过生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林可叮用自己的全部存款——三毛钱给格日乐买了他最喜欢的关东糖。 “就由着他,不然他能闹一年,”吉雅赛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鸡蛋走进来,每个孩子分一个,林可叮和格日乐作为寿星,一人吃两个。 草原不养鸡,鸡蛋对蒙古小孩来说,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难得吃一回,好东西,当然要趁热吃才好吃。 吉雅赛音要给林可叮穿衣服,让阿古拉先把弟弟妹妹带出去,鸡蛋太烫,四个人一边左右手倒换,一边被烫到斯哈斯哈,笑得灿烂地出了包。 林可叮的衣服昨晚林静秋就配好了,深秋早晚冷,穿衣服稍不注意,忽冷忽热,很容易感冒。 场部这两年流行起小褂子,男孩子都是暗色列,黑色灰色深蓝色,格日乐不像妹妹爱干净,再漂亮的衣服顶多穿一天就脏得不成样,林静秋便给他买的一件黑色褂子。 而林可叮文静,又知道爱惜,林静秋就给她选了一件红底白兔毛镶边的褂子,配上巴图尔给她新做的大红色剪茬毛薄袍。 这样冷的时候套上褂子,热的时候把褂子脱掉就行了。 林可叮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过肩好些,吉雅赛音给扎两个麻花辫,别看她头发细软,发量却多,麻花辫又黑又粗,垂在胸前,煞是好看。 最后戴上吉雅赛音用打猎得来的狐皮做的狐狸风雪帽,风雪帽是蒙古高原常见的传统帽之一,有帽耳,帽后有飘带,外形好看也保暖实用。 穿戴整齐后,吉雅赛音将林可叮推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子又帮她理了理帽檐,有些懊恼:“是不是大了点?” “不会呀,刚好一头呐,”大大的帽子盖在头上,耳帽垂在脸侧,显得她巴掌大小的脸蛋更小,林可叮捧着自己脸,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越看越喜欢,“真的好暖和哦,我好喜欢,谢谢额木格。” 她转身亲了一口吉雅赛音。 吉雅赛音笑眯眯,“喜欢就好,额木格最大愿望就是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林可叮抱住吉雅赛音的大手,“只要和额木格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额木格也不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吉雅赛音随口搭了一句。 林可叮埋下脑袋,风雪帽将她脸上的表情挡得严实,但吉雅赛音还是立马察出不对,心疼地哄道:“额木格说笑呢,小乖宝怎么还当真了呢?” 生老病死,人生的自然规律,每个人都无法避免,林可叮心里知道,就是舍不得。 这个时候,她好羡慕那些真正的小孩,无知才会无虑。 现实无论在哪里都是残酷的。 林可叮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把吉雅赛音吓坏了,蹲到地上,边帮她擦眼泪边继续哄道:“哎呦,咋还哭上了,好了好了,小乖宝不伤心,过生日还掉小珍珠多不好意思。” “额木格,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林可叮小手紧紧地拉住吉雅赛音的手。 吉雅赛音拍拍她的手背,“额木格答应你,以后你上初中了,额木格就住到场部去,你上高中了,额木格就住到旗里去,你考上大学,不管在哪里,额木格都跟着去,一辈子不分开。”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7节 “真的吗?”林可叮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吉雅赛音郑重其事地点头,对于小孙女的亲近和依赖,她心里高兴也苦恼,百年后,她一走,她的小乖宝多难过啊。 吉雅赛音转移话题,带着林可叮走出新包,阿尔斯郎他们吃完鸡蛋,站成一排等在门口,看到换上新衣服的林可叮,每个人眼睛都有亮色,夸她好看可爱。 谁不喜欢受夸,林可叮也不例外,彻底笑出来,脸颊上露出甜甜的小酒窝,更漂亮了。 吉雅赛音剥了鸡蛋给她,还喝了一杯麦乳精,吃饱喝足后,阿尔斯郎想让林可叮带他们去看二郎神。 二郎神三个月多了,已经长成了大雕,加上性子古怪,没林可叮作陪,阿尔斯郎他们不敢靠近。 林可叮领他们过去的时候,二郎神正和金灿灿在进食,准备来说,是二郎神在吃东西,金灿灿作为守卫趴在一旁。 “它俩感情啥时候这么好了?”阿尔斯郎问林可叮。 林可叮回想道,“就一周前吧,二郎神不喜欢吃小米肉粥,就喜欢吃金灿灿的肉骨头,金灿灿不愿意分享,总对着二郎神狂叫,把二郎神惹毛了,一嘴啄它眉心,痛得它在地上打滚,之后就老实了,现在每天吃食,都是二郎神先吃。” “哈哈哈哈……金灿灿也太怂了吧!还是草原第一猛犬,居然干不过一只雕!”阿尔斯郎一句话得罪俩,金灿灿和二郎神齐刷刷地扭头瞪他。 阿尔斯郎缩手闭口,二郎神的眼神也太吓人了,他后背都冒冷汗了。 “小叮当,二郎神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我怎么看它怨气很重的样子。”二郎神以前也凶,但今天特别凶。 “没有吧,”林可叮忽然想起,“不过昨夜里我好像听到二郎神叫了一声。” 这话一出,二郎神饭都不吃,委屈巴巴地靠过去,用小脑袋蹭蹭林可叮,林可叮摸摸它的小脑袋,“二郎神,谁欺负你了吗?” 二郎神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泪水,越发委屈地看着林可叮,要是它能说话就好了,非得告格日乐一状,再狠狠地骂他一顿。 狗日的! 捡剩食吃的金灿灿无辜躺枪:“……” 快到中午,格日乐也不见回来,吉雅赛音和林可叮正要去找,碰到捡柴回来的林静秋,“在营盘口子上等他阿布呢。” 林可叮觉得奇怪,平时阿布去场部,小哥从不过问,除了要买零嘴回来,今天有点反常哦。 林静秋扫了眼在包前空地上晒太阳的二郎神,很同情小家伙很,同时儿子对闺女的疼爱,也让她大感欣慰,对林可叮说:“别管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静秋跳下马后,解开马鞍上捆柴火的绳子,吉雅赛音上去帮忙,见林可叮也跟上来,“不用了,别把这么漂亮的新衣服弄脏了。” 林可叮低头看了看,里面的衣服还好,大红色耐脏,就是小褂子的兔毛边,雪白白,沾点灰尘也会很明显。 她乖乖地点头,退到一边,不能出力,就精神支持,小手做成喇叭状圈在嘴边,大声喊:“额木格加油!额吉加油!” 吉雅赛音抱起一捆干柴,和儿媳妇一对视,两人都忍不住地失笑出声,这孩子太逗乐了。 就一点柴火,阵仗搞这么大。 柴火堆到空地中间,林可叮帮吉雅赛音和林静秋打来一盆温水,洗完脸洗完手,吉雅赛音看了看日头,让林可叮和她进包,先把麦乳精喝了,林静秋看家里的水缸快见底,打算出去挑水。 麦乳精已经喝掉一罐,这罐也剩得不多了,吉雅赛音打算过两天去供销社再买两罐回来,给小孙女泡好麦乳精,就听到儿媳妇的声音在包外响起,很意外的样子:“小妹你怎么来了?” 林可叮正在吹凉麦乳精,小嘴巴嘟得高高的,来不及放下去,就眨巴着眼睛喊她奶:“额木格,是小姑吗?小姑来了?” 吉雅赛音最小的闺女,乌兰,嫁到的公社离满都拉图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一天也来回不了,要在对方家里住一晚才行。 实在麻烦,加上乌兰的婆婆不好相处,吉雅赛音基本每年只有正月里去一趟,看闺女和外孙,乌兰也只有春节前回来一次。 乌兰家也是两个儿子双胞胎,比阿尔斯郎和阿古拉大一岁,九月份送去上小学了,不然她也得不了空回娘家。 “嫂子,小叮当呢?”乌兰第一句就问自己的小侄女,听林静秋说在包里,她直奔进了包,一掀开门帘毡子,看到坐在矮木方桌前的林可叮,麦乳精冒出的热气笼在她脸上,有些模糊,那脸也太小了吧! 乌兰记忆里的小侄女一直养得很好,脸上和身上都肉乎乎的,可想而知丢的这三年遭了多大的罪,乌兰不由地红了眼眶。 快步上去,蹲到她跟前,捏着她的胳膊和腿,急切地打量一番,就怕她缺胳膊断腿似的。 三个孩子里面,乌兰长得最像吉雅赛音,不过眉眼没有那么犀利,更加柔和。 “瘦了!瘦了!我们小叮当受罪了。”乌兰声音哽咽。 眼看小姑要掉小珍珠,林可叮赶紧拉她的手,捏自己的脸蛋,“没瘦,回来长了好多肉呢?小姑摸摸~” 触手又软又暖,乌兰忍不住多捏了两下,眼泪才憋了回去,带着惊喜,“我们小叮当会说话啦,好厉害。” 林可叮一脸骄傲地点点脑袋,“可厉害了呢。” 乌兰被逗笑,将小侄女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小叮当回来了,真的太好了,对不起,小姑早该回来看你了。” 说着,又要哭。 吉雅赛音拍她肩膀,“好了,今天俩孩子过生日,高高兴兴的啊。” “对对对,过生日,高高兴兴的,”乌兰抹完眼角,放开林可叮,扶着她的肩膀,再打量一番,笑眯眯地感叹道:“我们小叮当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林可叮歪着脑袋,盯着乌兰看,“因为小姑好看呀。” 乌兰不明。 “侄女像家姑,小姑好看,我就好看啦。”林可叮笑得甜甜的。 乌兰失笑地刮她的小鼻子,“你倒会哄人,这嘴随了你阿布。” “小乖宝快把麦乳精喝了,”吉雅赛音让乌兰也坐下歇会儿,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问的话和林静秋一样,“你怎么来了?” 吉雅赛音先前是想写信给乌兰,让她有时间回来一趟给林可叮过生日,但一想到两个月前,乌兰就托马倌捎来话,说她丈夫喝酒从马上摔下来伤到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打消了念头。 乌兰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奶茶,身子终于暖和了些,仍舍不得放下碗,就那么地捧在手里,没敢看自己的额吉,“人走了,就一个月前。” 吉雅赛音震惊之余不掩疑色,“不是伤到腿吗?怎么会走了?” “腿还没好透,就偷跑出去喝酒,又从马上摔下来,磕到脑袋,发现时一地的血,已经没气了。”乌兰和丈夫是自由恋爱,当时吉雅赛音让她再考虑考虑,就因为对方嗜酒如命。 乌兰一时头热,觉得对方待她好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哪个草原汉子不爱喝酒,而且丈夫也答应她,婚后一定会少喝。 不成想,说的比唱的好听,丈夫婚后不仅没少喝,甚至变本加厉,因为喝酒不知道误了多少事。 婆婆将这些都怪到乌兰头上,说她管不好自己的丈夫,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以致她在婆家过得十之八九不如意。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吉雅赛音心疼闺女,给她添满奶茶,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按理说,哪怕乌兰一早出发,也要下午才能到。 “怕赶不上小叮当和格日乐生日,昨夜里就动身了,”乌兰眼下一片青色,笑起来,黑眼圈更明显,“给家里留了字,偷偷溜的。” 自从丈夫去世,婆婆对她看得格外的严,就怕她跑了,家里没人当牛做马。 “以后有什么打算?”吉雅赛音知道闺女在婆家过得不好,给她撑腰,“要想回来,额吉亲自去接你。” 草原有个不成文的习俗,丈夫去世,家里如果有兄弟尚未娶妻,女子可以改嫁自己的大伯哥或小叔子。 乌兰没有小叔子,但有个打了四十多年光棍的大伯哥,自从丈夫去世后,大伯哥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每轮到她下夜,她都提心吊胆,好在两个儿子贴心,轮流陪着她。 她婆婆睁一只眼闭一眼的态度,看得出来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但乌兰不想。 一个火坑,她不想跳两次。 “知道了,额吉。”乌兰拉住吉雅赛音。 吉雅赛音拍拍她的手背,又补一句:“你呀,就爱逞强,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一大家子。” 半下午的时候,一辆高配吉普车穿过满都拉图的秋季草场,跟上次林可叮一家从旗里回来一样,屁股后面追着一条由孩子们组成的人形长龙。 听到动静,留包做家务的主妇们不住张望,纷纷讨论: “这又是谁家有钱的城里亲戚来串门了?看样子还是部队里的大官呢。” “还能有谁!巴图尔家那个狼群养大的小叮当呗,今天是她和格日乐的六岁生日。” “六岁生日就操办这么盛大,十六岁成年礼还不得宴请大队所有人,到时候咱也去吃个酒沾点福气。” “谁说不是福气满满呢,自从狼孩回来后,巴图尔一家日子不光越过越好,家里各方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这不汉人常说的‘家和万事兴’,一家子拧成一股绳往一块使劲,这日子想过不好也难。” “说起容易,谁家不是鸡毛蒜皮一堆事儿,哪能做到像他家齐心协力,俩孩子过个六岁生日都能把所有人聚到一块。” …… 太羡慕了。 听到车笛声,林可叮从包里小跑出来,林华国停好车,第一个冲下去,直直朝着林可叮奔去。 “大舅舅~”话音未落,林可叮就被林华国捞到了半空,夹在她腋下,举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笑笑道:“还真长高长胖了。” 林可叮低头看着林华国,“大舅舅觉得小叮当会骗人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接一句,表情认真,“小叮当从不撒谎的。” “大舅舅当然信得过小叮当了。”林华国放她下来,抱在怀里。 “你大舅舅就想抱抱你,小叮当别当真。”赵春群笑眯眯走上去,对丈夫说,“该我了。” 林华国舍不得,见吉雅赛音从包里出来,只能先把外甥女交给妻子,和妹妹的婆婆打招呼,“婶,婶子,好久不见。” 每次都好尴尬。 吉雅赛音笑呵呵地回道,“华国,春群,好久不见。” 赵春群憋着笑瞥了眼丈夫,抱着林可叮走上去,她倒是自在得很,寒暄道:“婶子气色可真好。” “小叮当回来了,心情好,人也利索多了。”吉雅赛音有些年头没见赵春群,笑笑道,“你还是那么年轻。” “老了,孙子都五岁了,”说着,赵春群把一下车好奇得东摸摸西瞅瞅的小橙子叫到跟前,“小橙子,喊人。” 小橙子第一次见吉雅赛音,不知道怎么称呼,对奶的话,虽然感到疑惑,却也不想动脑子多想,听话地大喊一声:“人!” 第34章 “不好意思,这孩子两岁那会儿发了一次烧。”林华国冲吉雅赛音抱歉地笑笑。 林静月走上去轻拍一下小橙子的脑袋瓜,“小傻子,喊婆婆。” 小橙子神经大条,仿佛刚闹出笑话的是别人,笑嘻嘻地重新喊了一声:“婆婆。” 吉雅赛音慈祥地摸摸他的头,“小橙子乖,快进包里吃点东西,大伙赶了那么远的路,肯定也累了,一起进去歇会儿吧。” “嫂子也让抱抱小叮当啊。”排队的林静月搓搓手伸过去。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8节 赵春群扫了眼她的肚子,侧过身避开,“你就别抱了。” 林可叮大眼睛忽闪忽闪,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惊喜得捂住小嘴巴。 林静月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林可叮很懂地点点头,将小嘴巴捂得更紧了。 手指头摁在脸颊上,陷进去小小的肉涡。 林静月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小肉脸,手感可真好,还想戳。 “多嫩的脸蛋,别给戳坏了。”赵春群赶紧将林可叮交给牧仁,一到对方怀里,林可叮眼睛就红了,要哭不哭地圈住大哥哥的脖子,“大哥哥,我好想你啊。” 牧仁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不哭了,大哥哥回来了。” 小橙子头回来草原,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根本坐不住,进包小会儿功夫,就抓了一小把奶疙瘩出来了,分给林可叮和牧仁一人一颗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酸得他打一激灵,小胖脸皱成一团,也舍不得吐掉。 “嚼嚼嚼……怎么没看到格日乐?……嚼嚼嚼……”小孩子思维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小橙子瞅了眼手里剩下的酸奶疙瘩,觉得好神奇,“大表叔,这什么呀?越嚼越甜呢,好好吃哦。” “酸奶疙瘩。”牧仁说。 林可叮骄傲地补一句:“我额木格自己做的哦。” “哇塞,婆婆好厉害呀,做的酸奶疙瘩,比百货商场卖的巧克力还好吃。”小橙子又往嘴里丢了一颗,“嚼嚼嚼……对了,格日乐呢?怎么没看到他?今天不是他和小叮当的生日吗?” 说曹操到曹操到,格日乐坐着巴图尔的牛车回来了,下车前,他让巴图尔帮他把礼物藏好了,千万别让妹妹提前看到,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巴图尔笑而不语,虽说小儿子大多时候比他还不靠谱,但在哄小姑娘方面深得他真传,长大肯定也能像他一样“吃软饭”。 有出息! 小橙子看到格日乐,异常兴奋,大叫地跑过去,“格日乐!格日乐!格日乐!” 嗓门还是那么大,格日乐揉揉耳朵,等他到跟前,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小橙子也不介意,直接扑去抱住他,“格日乐,我都想死你了。” 格日乐觉得不对劲儿,将他扒开,虚着眼打量他,“说吧,想干嘛?” 小橙子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噼里啪啦地邀请格日乐:“我想去山上捉兔子,还有大耗子,就是你们上回带到家里的那种大耗子,你陪我去嘛,草地看起来也好好滚,你和我一块去滚吧。” “谁要和你滚草地,今天是小叮当的生日。”格日乐一口拒绝。 “明天呢?有时间滚草地吗?”小橙子觉得草原的地比他们家的床还要软,还那么大,滚起来肯定很舒服。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格日乐对付完小橙子,张开双臂,“啊啊啊啊……大哥,妹妹,我想死你们了。” 跑过去,抱住牧仁的大腿。 小橙子紧随其后,大叫地抱住牧仁的另一条腿,“大表叔,小叮当,我也想死你们了。” 家有两个大喇叭,牧仁很无奈,还好及时捂住妹妹的耳朵,不然妹妹都得给他们吓坏了。 吃饭前,是送礼物环节,所有人围坐在草地上,林可叮和格日乐坐在中间的两张小板凳上。 穿着新衣服,一红一黑,模样长得都好看,金童玉女似的,让人赏心悦目。 林华国和赵春群除了给俩孩子带了一堆零嘴外,另外又封了两个大红包,这边习俗,逢年过节包括过生日,晚辈大多都会送红包。 孩子们平时难得得一次零花钱,可以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当然也有父母以帮存为由没收。 巴拉夫妇和管布夫妇,以及林静月和乌兰也都封了红包,林可叮人小手小,快要抱不下了,格日乐提起他的长袍底摆做出个兜,让她放进去。 林可叮将所有红包交给格日乐,一点不担心小哥私吞。 “小乖宝,到额木格这里来。”吉雅赛音朝她招手,林可叮立马从板凳上起来,小跑过去。 吉雅赛音从身后拿出一件漂亮的狐狸皮白斗篷,往她肩上一搭,笑眯眯地开口,“小乖宝,生日快乐。” 林可叮歪下脑袋,用小脸蹭蹭斗篷,又暖和又柔软,好喜欢,“谢谢额木格。” 格日乐跑来凑热闹,伸着脖子问:“额木格,我的生日礼物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吉雅赛音也给格日乐做了一顶狐狸风雪帽,往他头上一盖,随后拿出早上给他留的红鸡蛋,在风雪帽上用力一磕。 格日乐脑袋瓜嗡嗡作响,听到额木格对他说:“生日快乐。” 格日乐笑咧咧地望向林可叮,“妹妹可真好看啊。” 巴图尔送了一把弓箭给林可叮,所有人以为他想林可叮长大后,可以成为额善最好的女猎人,像她额木格那样,结果巴图尔叮嘱的却是:“长大了,哪家男孩子欺负你,你就用拿阿布送你的这把弓箭射他屁、股。” 格日乐连连点头附和:“阿布说得对,射他屁股,妹妹不会也没关系,小哥帮你。” 草原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学骑射,格日乐天赋异禀,四岁大就会射箭,瞄头还非常准。 格日乐将红包一股脑交给林静秋,从巴图尔手里拿走弓箭,想在妹妹面前表现一番,他拉住弓弦,用力——一动不动,他重新蓄力,使劲浑身解数,却也只拉开不到一半。 “阿布,这弓用什么做的?这么难拉开。”格日乐手都拉红了,拿着弓箭又看又闻。 “擀毡子弹羊毛的竹弓改成的,弓弦又用细牛皮重新拧了,别说你,就是大人也不好拉开,”巴图尔拿回弓箭,费了好大劲儿才拉开,转手递给林可叮,“小叮当试试。” 弓箭差不多和林可叮一样高,她便横在身前,小手握住弓弦,轻轻地往后一拉。 格日乐的嘴巴张得比他还没吃完的红鸡蛋还要大,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拉开一点,妹妹轻轻松松地拉了个满弓。 “小叮当这力气,果然和婶子一样,大的咧。”赵春群想到之前在他们家,小叮当一拳砸死旱獭,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看着软软糯糯,力气比牛还大。 “就这大力气,都不用弓箭,一拳头就能打得那些男娃娃满地找牙。”林静月离得近,伸手摸一把林可叮,笑盈盈道:“沾点福运。” 林静秋盯着她。 林静月脸上的笑容扩大,“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长胖了,气色也好了,和郑军要结婚了?”林静月在学校分到了房,已经从家属院搬出来,就差终身大事没着落了。 “上个月就办完手续了。”林静月一脸幸福。 “怎么不说一声?我和你姐夫也好去一趟啊。”林静秋倒不是贪那杯喜酒,不过是不想妹妹嫁人,娘家这边撑不起腰,让她在婆家受委屈。 林静月摆摆手,“都没说,大哥他们也是昨儿个才知道,要不是大嫂看出来,我还打算再瞒段时间。” 林静秋听出端倪,视线往下落到她肚子上,试探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别看了,”林静月摸摸自己的肚子,言语间掩不住欢喜,“有了。” 林静秋不敢相信,睁大眼睛,“有了?!” 林静月用胳膊碰她一下,开玩笑道:“果然丈夫得找小年轻,你看多带劲儿。” 林静秋斜楞她一眼,“都快当妈的人,说话还没个分寸,叫孩子听到,好意思你啊。” 嘴上说教,眉眼已经柔软,太替妹妹高兴了,总算苦尽甘来了。 林静月不以为然地笑道,“他第一次给人当孩子,我一个人给人当妈,谁也别嫌弃谁。” 好像是这个道理,林静秋失笑地摇头,所以她才总是管不住脾气对格日乐动手。 孩子皮起来,再理智的人也控制不住,只有孩子乖,当妈的才能慈祥,比如她对闺女,就从来没大声过,也没红过脸。 和颜悦色地将林可叮招到身前,从怀兜里掏出一只银手镯,帮她戴到手腕上,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闺女,生日快乐。” 银手镯上坠了一颗小铃铛,林可叮轻轻地摇晃,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铃——” 红绳铃铛生锈后,林可叮再没佩戴过任何铃铛的东西。 林静秋结婚时,巴图尔送了一对蒙古银耳环给她,花样繁复又很重,她不喜欢戴,与其沉箱底不如给闺女改成镯子。 都说小孩儿佩戴银镯子可以定惊、安神、驱邪,没有什么比闺女的健康更重要。 林可叮踮起脚抱抱林静秋,“谢谢额吉。” 长大了,她要给额吉买很多的首饰,每天换着戴,不带重复。 等所有人送完礼物,格日乐压轴出场,回包去拿自己的礼物,神秘兮兮地背在身后,“妹妹,你猜小哥给你准备的什么?” 小橙子和阿尔斯郎他们早就偷偷跑到格日乐身后,异口同声地告诉林可叮:“毽子!” 格日乐也不恼,笑嘻嘻地拿出来,往手心一放,展示给林可叮看,“哈哈哈……这可是小哥亲手做的毽子哦,有没有特别好看?” 林可叮稀奇地打量一番,问:“小哥,这是什么羽毛呀?好白哦。” 格日乐骄傲,“天鹅的羽毛哦。” 一开始格日乐是去捡野鸭羽毛,第一天就运气好捡到了天鹅羽毛,之后他每天都往河套附近的芦苇荡钻,花了一个月,终于收集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雪白雪白的天鹅羽毛毽子虽然好看,但格日乐总觉得少了点意思,直到昨天看见二郎神屁股上的那小撮尾羽。 于是,趁着家里人睡着,格日乐摸进金灿灿的狗窝,摁住二郎神拔了一根。 林可叮看到雪白雪白的毽子,一根深褐色的草原雕尾羽,独枳一树地立在正中间,难怪二郎神今天如此悲伤。 它生气的肯定不是格日乐拔它的毛,而是让他偷袭成功,颜面无存啊。 “为了赶工,抱着针线盒等我回来,”巴图尔回想起来,就忍不住发笑,“当时看到他抱着针线盒,我都吓坏了,还以为他又给家里怀孕的母牛扎针了。” 以往巴图尔想教格日乐针线活,臭小子压根看不上,今天为了送妹妹礼物,主动要学做毽子,第一次用针线不熟练,手上可没少扎眼。 林可叮心疼地拉着格日乐的手吹吹,并拿出自己给他买的关东糖,“小哥,生日快乐~” 格日乐咬一口,大声感叹:“好甜哦,是我吃过最甜的关东糖了!” 得意洋洋那劲儿,要是有尾巴,非得把自己摇上天去。 “格日乐的牙怎么了?”林静月发现小外甥有颗门牙少了半截,林静秋将他自己往牛车上磕牙的事,给大伙一说。 “别说,格日乐皮是皮了点,但在疼妹妹这块,好多哥哥都比不了。”林静月冲格日乐竖起大拇指。 格日乐骄傲地大拇指擦过鼻子,“那是当然,我是妹妹亲生的,妹妹也是我亲生的。” “你媳妇给你生的才叫亲生。”林静月说。 格日乐不以为然,“我又不娶媳妇。” “为什么不娶媳妇?” “我就喜欢妹妹,其他女孩子,都不喜欢,”格日乐疼爱地摸摸林可叮,“等我长大了,我养妹妹,到那时候,妹妹就是我亲生的了。” 巴图尔第一个不同意,把林可叮拉到自己身边,护道:“滚开,你没有自己闺女,做什么和我抢?” “好了,别幼稚了,时间还早,把牧仁送给小乖宝的那匹小马驹牵出来,载着小乖宝去溜一圈,回来就能吃饭了。”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她一个人足够了,就招呼其他人去草地上看林可叮遛马。 “哇塞,小马驹耶!活的耶!”小橙子求他妈好几个月,他妈才同意给他买木马,大表叔一出手就是小马驹!活的! 来之前,他妈一直跟他说草原这边又脏又臭,根本不是嘛,明明那么漂亮,还有好多野花,香得很。 他觉得草原就是小朋友玩耍的天堂。 小橙子央求林可叮,“小表姨,您最好了,等会儿可以让我摸摸小马驹吗?”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39节 林可叮大方道,“也可以坐哦。” “我就说小表姨最好了!”小橙子欢呼一声,要去抱林可叮,格日乐挡住他,“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别让小叮当拿弓箭射你屁股。” 小橙子立马捂住自己的屁股,保证道:“不抱了。” “格日乐,你还当真把妹妹当闺女养了?”林静月打趣他。 “以后除了我和大哥,其他男娃娃敢碰小叮当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拼命!” 阿尔斯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也是小叮当的哥哥,为什么不能碰?格日乐,你不公平!” “不是亲生,都不能碰。”格日乐不多理会,牵着林可叮的小手跑开,阿尔斯郎不服气地追上去。 “别闹了!”巴图尔呵斥住格日乐,转头笑嘻嘻地抱起林可叮,将她放到马鞍上。 小马驹通体雪白,和深棕色的马鞍和马镫格外的搭。 林可叮一坐上去,就感觉到了,阿布给她准备的马鞍较为柔软,坐久了也不会屁股疼,低头往下看,发现马镫也和家里那匹大马的马镫不一样。 巴图尔解释:“马镫开口宽,踏底呈圆形,这样你以后学骑马更易踩稳,不会被马尥下来。” 之所以说以后,还不是因为——林可叮伸了伸自己的小短腿,确实够不到马镫。 “不着急,再长些个就可以了,阿布先带你和小马驹培养一下感情。”巴图尔摸摸小马驹的脖子,俯身在它耳边煞有介事地交代,“背上的小姑娘就是你的主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伸出一只手,捞走小马驹的缰绳,阿尔斯郎踩蹬上马,手臂环过林可叮的腋下,将她搂在怀里,用力一拉缰绳,“驾!” 小马驹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出于惯性,林可叮重重地撞进阿尔斯郎的怀里,斗篷从肩头滑落,正好掉到巴图尔手上。 巴图尔:“!!!阿尔斯郎!” 事发突然,林可叮受惊不小,处于本能地去抓小马驹的鬃毛,小马驹吃痛,跑得更快了,同时蹄子也乱了章法,险些把林可叮和阿尔斯郎从马背上尥下去。 好在阿尔斯郎骑术不错,很快稳住了小马驹。 但这一系列骚操作,足以惊得大人们心肝疼,巴拉和萨仁脸都白了,边追边喊:“阿尔斯郎,还不快把小叮当放下来。” 这死小子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小叮当多金贵,要是出个啥事,怎么交代得了哦。 阿尔斯郎不仅不收敛,还冲格日乐叫嚣,“小叮当也是我妹妹,我就抱了,哈哈哈哈哈……” 格日乐登时大怒,二话不说,直奔家里的大马,踩蹬上马,边追边骂:“阿尔斯郎,你个小流氓,你个不要脸的,你个生娃没**的,大白天欺负良家妹妹,还不快把我妹妹放开!” 阿尔斯郎回头看他一眼,“哈哈哈哈,就不放,你咬我呀!” 格日乐气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他是没法咬,但金灿灿可以,一路狂吠地追上去,咬住阿尔斯郎的裤腿,二郎神打配合地啄他的手背。 阿尔斯郎吃痛,松开缰绳,从马上滚了下去,亏得小马驹不高,他就在草地上滚了两圈,但没他护着,第一次骑马的林可叮就危险了。 阿尔斯郎爬起来就去追。 但,两条腿哪能赶得上四条腿。 好在巴图尔和格日乐一人骑一匹马,把林可叮的小马驹夹在中间,小马驹慢慢地冷静下来,它控着蹄子,放缓速度。 缰绳,林可叮在阿尔斯郎松开的那瞬间已经接过手。 巴图尔告诉她:“小叮当,放松下来,先把身子稳住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千万别歪向一边。” 在阿布的鼓励和教导下,林可叮很快掌握初学骑马的精髓,身体浮动频率和马蹄保持高度一致后,她感觉这一刻才和小马驹真正建起了友谊。 她伸手摸摸它的马鬃,“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 小马驹听懂了似的,甩了甩脑袋,接着就弹射出去,驮着背上的小主人,驰骋在满地野花的秋季草场间。 林可叮享受地闭上眼睛,任由又干又冷的秋风拂面,感受着属于草原最浪漫的自由。 霞光在她浓密的长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睫毛一颤,落下些许霜花,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映着冰蓝的长生天,一如既往的清透明亮。 林可叮回头看向身后的哥哥们,斗篷上的兜帽滑落至脑后,一张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完全显露出来,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官也越显美人模样,明眸皓齿,樱、唇琼鼻,麻花辫又粗又黑,直垂腰际,随着骑马的浮动,发梢在风中轻漾,少了小时候的粉嘟嘟的乖巧,多出几分清丽的俏皮和灵动。 “小叮当,等等我们,小心别摔着了。”哥哥们挥着手里的马鞭,把胯、下的坐骑打得直瞪眼,生怕妹妹稍有差池。 “小叮当,快把兜帽戴好了,这雪越下越大,不然该着凉了。”格日乐跑在阿尔斯郎他们前面,但仍是追不上林可叮。 一是林可叮骑的那匹马是他们里面最好的,二是林可叮这四年天天苦练骑术,已经远超他们所有人。 “小哥,你们快些,上学要迟到了。”林可叮不减速地直奔家的方向,还要回去吃早饭拿书包。 今年初雪来得比往年早些,她记得穿来这个世界过第一个生日那年,也就是四年前的十月底一直都是艳阳天。 草原的初雪不大,今年却是例外,昨夜里下了一宿,早上掀开门帘,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林可叮一时兴起,央求吉雅赛音允她出门骑马,吉雅赛音宠她,对她的要求,一般都会答应,只要在安全的情况下,便让格日乐跟来。 俩兄妹没骑多远,阿尔斯郎他们也来了,朝夕相处四年多的小伙伴,一块在初雪天骑马,林可叮觉得实在太浪漫了。 愈发兴奋,犹如脱笼的小鸟般,骑着马穿梭在雪原上,哥哥们火急火燎地在后面追。 一直到包前,金灿灿看到小主人回来,直奔上去,围着大白马狂吠,惊起河套边的一群红褐色的沙鸡,从一排冰莹的沙柳从中飞起,细长的柳条振动得雪霜雪绒漫天飞舞。 二郎神从空中急速落下,林可叮伸手去接它,二郎神早已是成年草原雕,林可叮把它养得很好,平时从不拘着它,来去自由,加上吃得好,体重要比野生雕重得多,二郎神不敢将所有重量压下去,只是爪子轻轻地放在她手背,双翅仍是展开,有两米多长。 林可叮另一只手拉紧缰绳,大白马伸脖挺胸,用后蹄站起来,坐马背上的林可叮丝毫不胆怯,稳如泰山,她披着加长后的白狐斗篷,和大白马几乎融为一体,像一座小山悬在半空。 留包里做早茶的吉雅赛音听到动静出来,同时,格日乐他们也终于追了上来,于是乎,所有人就看到这样一幕。 古人有诗: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说的应该就是这般光景了。 第35章 林可叮笑容无比灿烂,在雪光下散发着蓬勃朝气,她跳下马背,直奔向吉雅赛音,扑进小老太怀里,娇兮兮地喊了一声“额木格”。 声线去了奶味,更加甜美。 “怎么去了那么久?也不把帽子戴好了,”吉雅赛音拂去林可叮头发上的雪霜,帮她把兜帽戴好后,厉声责问格日乐:“不是让你把妹妹看好吗?” 阿尔斯郎四人已经各回各包吃早茶,格日乐将自己和妹妹的马匹拴到牛车轱辘上。 林可叮抱住吉雅赛音的手臂,“额木格,不怪哥哥他们,是我想多骑一会儿。” 家里养得精细,林可叮十岁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五,不用垫脚,小脸蛋正好窝在吉雅赛音的脖颈里,她撒娇地蹭了蹭。 “你呀,昨儿个过了十岁生日,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这么爱撒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希望小乖宝可以跟自己撒一辈子的娇。 “十岁就不能跟额木格撒娇了吗?”林可叮故作伤心地抹抹眼角,“额木格是不是不喜欢小叮当了?” 吉雅赛音赶紧摸摸她的头,立马改口哄道,“额木格怎么可能不喜欢小叮当嘛,喜欢,最喜欢了,小乖宝不管多大都是额木格的小乖宝,想撒多久的娇就撒多久的娇,撒一辈子的娇都可以。” 林可叮转过身子,圈住吉雅赛音的脖子,踮起脚,额头贴贴额木格的额头,软软地又撒起娇来,拖着调儿,“我也最最最喜欢额木格了。” 吉雅赛音笑得合不拢嘴,将小姑娘搂在怀里,真是怎么宠爱都不够。 不光她宠,家里其他人对林可叮也都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乡亲们总说林可叮越来越娇气了,吉雅赛音却不这么认为,她的小乖宝是终于敞开心扉,解放天性了。 更何况,小姑娘就该娇娇气气的才惹人爱。 “好了,快进去把早茶吃了,不然上学又该迟到了。”就说话这小会儿功夫,林可叮兜帽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吉雅赛音在她进包前,帮她脱下斗篷,抖干净后,拿进去。 雪还下着,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小乖宝等下上学还要穿斗篷,吉雅赛音坐在炉前帮她烘干。 “格日乐,小叮当,快点,上学去了!”阿尔斯郎四人已经吃完早茶来找兄妹俩。 “马上!”格日乐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进嘴里,端起手边的奶茶碗咕噜咕噜一口干了,胡乱一抹嘴,从桌前站起身,对林可叮说,“妹妹,不着急,慢点吃,可别噎到了……嗝~” 林可叮也迅速地吃完面条和奶茶,但就是看着比格日乐斯文得多,不像格日乐跟逃荒来的一样。 林可叮一边用手帕擦嘴一边指哈那墙上的书包,“小哥,帮我拿下书包!” 格日乐经常是人去了学校,书包还在家里。 格日乐一拍脑门,呵呵傻笑,“差点又忘了。” 吉雅赛音叹气,念叨小孙子,“也不知道你一天天脑子里装的什么,上学能把书包忘了,不怪你们刘老师总说叨你。” “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格日乐无所谓,从小到大,他天天挨说,多一个人不多。 格日乐取下书包,两个一块挎在身上,书包是巴图尔用做衣服剩下的绸缎子缝制的,东拼一块西凑一节,五颜六色,比其他同学清一色的军绿色书包好看多了。 格日乐将歪在身侧的书包扶正后,“今儿个可不能忘。” 搞得像有重要事情必须带书包似的。 吉雅赛音没多想,只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孙子开窍了? 不可能。 “小乖宝,还有麦乳精!”吉雅赛音见兄妹俩走到门口,追上去,盯着林可叮喝完了,才放人走。 端着搪瓷缸送出去,站在空地上,目送上学小分队一路打闹地往学校方向走,再三叮嘱:“小乖宝,雪天路滑,注意安全,别摔着了。” “知道了,额木格,快进包去,别受凉了。”林可叮每有回应,停在雪地里,挥着手。 哥哥们和其其格在前面催她,她又冲额木格挥挥手,才小跑上去。 吉雅赛音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她的小乖宝真的长大了,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 格日乐和她同班,朝鲁和其其格在小三班,阿尔斯郎和阿古拉在小五班,明年就要升初中了。 现在的学龄制度是五二二,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和高中各两年,自从去年动乱,知青下乡,大人忙着生存,孩子们的教育不比以前受重视,学校大部分老师都是得过且过,摆烂了。 满都拉图这两年变化很大,已经来了两批知青,城里的知青住不惯蒙古包,场部请来外地民工给他们盖知青点,接着是学校和库房,民工也就越来越多了。 额善以前除了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的汉人媳妇,全牧场总共一百多个蒙古包好几百号人,基本上全是蒙族,哪怕有外蒙人也是极少数。 现在居民成分一复杂,矛盾也就越来越多,才十岁的林可叮不好插手,家里大人也不让她操心。 林可叮觉得不无道理,枪打出头鸟,乱世“苟且偷生”最重要,只要不关乎她的家人,哪怕鹌鹑也有鹌鹑的好。 虽说教育不受重视,但满都拉图新建的小学,今年秋季还是收了一百多名学生,附近的几个大队的孩子都来这上学,离得远,一早就得出发,甚至还有人骑马。 一年级到四年级,每个班有二三十个,五年级少一些,只有十几个。 五年级的孩子十一二岁,在草原已经属于大小伙大姑娘,家长们就让他们回家帮忙干活赚工分。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0节 反正再往上读也没意思,高考取消了,考不了大学,高中毕业后也得回来放牧,大部分家长不愿意花这冤枉钱。 只有那些家里条件不错的孩子到了五年级才会有学上。 今年能留下十几个学生,还亏得他们老师挨家劝说,不然就剩两三个了。 “妹妹!快进去!斗篷给我!”推开教室门,格日乐手脚麻利,帮林可叮脱下斗篷,护着她往里走。 林可叮帮他小哥拍掉身上落雪,等他抖干净了斗篷,才一块进教室。 同学们都来齐了,就差他们兄妹俩,一听到格日乐说话,所有人往门口张望,看到又穿新皮袍来上学的林可叮,都羡慕坏了。 放眼满都拉图,甚至额善草原,所有女孩子里面就林可叮吃穿用度最好了,还一年四季早晚抹雪花膏,瞧把那小脸蛋养得多嫩,从头到脚,怎么看也不像牧场长大的孩子,倒像大城市里的娇娇小姐。 娇娇小姐虽然娇气了些,但为人处世亲和友善,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一落座,同桌杨小花就靠过来问林可叮:“小叮当,听说昨天是你和你哥的生日,你大舅舅和小姨他们都来了,他们对你可真好啊,你们一定收了很多礼物吧?” 杨小花是民工班头杨国强的闺女,今年也十岁,开春和她妈从老家来的额善。 像她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 草原小孩热情好客,和这些外来小孩处得都不错,当然也有个例。 不等林可叮回答,最后一排的彭大鹏大声插一句:“狼群今年怎么没送你礼物呀?是不是你太久没回去,它们把你忘了?要不再回山里住两年,我真的很好奇,在山里,狼群给你吃什么?没吃的时候,你们吃牛粪那些吗?像狗那样,改不了吃屎……” 话没说完,坐在林可叮后排的格日乐,拳头一捏,冲上去朝着彭大鹏的脸上来了一拳。 事发突然,彭大鹏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去,他不服气地瞎嚷嚷:“格日乐,你脑子有病啊?我就说你妹妹两句,大人们都这么说,林可叮就是狼群养大的野孩子……” 格日乐气得抄起板凳就要往彭大鹏身上砸,幸亏林可叮及时拦住他,挡在格日乐的前面,低头看着躺地上的彭大鹏,笑盈盈地看着他。 彭大鹏莫名地头皮发麻,蹭着脚丫子往后退,“你,你想干嘛?” 林可叮仍是笑得甜,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亏得是我,狼群才愿意养,换做你,肯定早就撕烂了吃掉,丑八怪!” 彭大鹏脸上长了一块胎记,他觉得丑,所以很自卑,而从小在草原长大的林可叮,一张脸却又白嫩又干净,他看不惯。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嫉妒心作祟,转校到小四班后,没事儿就找林可叮茬,挨了不少格日乐他们的打,照样一条道走到黑。 林可叮也不想往人伤口上撒盐,但额木格教她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于是,故作凶狠地警告彭大鹏,“知道了吧,我不好惹的!” 偏生长相甜美,根本凶不起来,声音也娇娇的。 为添气势,林可叮冲彭大鹏大声地:“哼!” 胸前的麻花辫往后一甩,拉着格日乐回座位上。 发梢扫过彭大鹏脸上的胎记,他觉得林可叮故意羞辱他。 上课的哨声响起,刘建军拿着课本进来,听到闹麻麻的一片,脸顿时黑如锅底,把书往讲桌上重重一摔,“上课了!都回自己座位上,彭大鹏,你又怎么了?在办公室就听到你声了。” 新建小学总共三个老师,除了刘建军是从旗里中学部调下来的老教师,一个黄老师是知青,另一个就是恩和了。 恩和受战马事件影响,去年没竞选上马倌,羊倌牛倌也不收她,最后巴图尔托关系,当然恩和自己也争气,才进到学校教书。 恩和负责小一小二班,刘建军带小三小四班,剩下的小五班交给了两批下乡知青里面唯一的一名大学生,黄晓梅。 教书老师虽然没有工资,和大伙都一样记工分,但胜在工作较轻松,不用风吹日晒放牧。 知青们挤破脑袋都想当老师,但一个萝卜一个坑,总共就三个坑。 彭大鹏委屈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格日乐告状:“刘老师,格日乐,他打人!” 光听到格日乐的名字,刘建军就一个头两个大,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格日乐,怎么又是你!?” “他骂我妹妹,我就打他!”格日乐梗着脖子,一副“下次他再骂我还打”的架势。 刘建军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这俩臭小子从开学到今天,不知道因为林可叮,打了多少回架了,他嘴都说破皮了,一个死脑筋就要招惹,一个护妹子奉陪到底,他的话,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你,还有你,给我外面站着去。”刘建军实在骂不动了,想歇一天。 “老师,是彭大鹏同学说话太难听,我小哥气不过才动的手。”林可叮举手,这么冷的天,她不忍心让小哥一个人罚站,“老师要罚,连我一块罚吧。” 见人站起来,刘建军心里直犯嘀咕:得嘞,你们一家多护犊子,额善谁不知道,我要是罚你,冻出个好歹来,你奶你爹你妈……还不得倾巢出动找我算账。 我还能有消停日子过吗? 再说,林可叮模样长得好,性子大大方方,成绩也是班里拔尖的,刘建军还是很喜欢她的,要不是她哥惹人烦,他会更喜欢。 “你就别去了。”刘建军开口。 “妹妹,没事儿,反正我也懒得上课,罚站就当出去玩了。”格日乐小声也哄林可叮。 林可叮想了想,“那好吧。” 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格日乐手里,“冷的时候,吃点东西能暖和些。” “好。”格日乐冲她龇着大牙傻乐。 “磨蹭啥,还不快出去,影响我上课。”刘建军对兄妹俩态度天差地别,实在是格日乐太调皮捣蛋了,开学两个月不到,给他气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加上他家长也给话了,托他好好管教。 格日乐背起书包,往外走,当时谁也没注意这点,以为他是没来得及放书包。 教室门一关,刘建军回到讲台,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表情失望:“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班。” “好了,把课本打开,我们今天学乘法口诀……” 课堂纪律并不好,刘建军在台上讲,同学们在下面交头接耳,只要声音不大,刘建军不会管,反正上课对他来说就是混口饭吃,他已经对教育彻底丧失了热情。 林可叮对小学四年级的知识,实在提不起兴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吉雅赛音珍藏的蒙古历史小传打发时间。 看了没两分钟,杨小花凑过来瞅了眼,“小叮当,这就是蒙语呀,扭扭曲曲,跟蚯蚓在爬似的,你能看懂吗?” 林可叮点点头,继续翻着手里的课外书,没过会儿,杨小花又问她,“昨天你过生日,周西河也去了?” 满都拉图要修毡房,周西河的姑姑作为场部办公室主任,为了更好监工,直接住到了大队上,蒙古包离林可叮她家不远,昨儿个林可叮和格日乐生日,吉雅赛音邀请了姑侄俩来家里吃饭。 毕竟这四年里,周海志基本每隔半年来看林可叮一次,关系早就熟络了。 “去了。”一想到昨天生日宴上,和周西河闹的不愉快,林可叮忍不住皱眉,她就没见过心眼那么小的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居然记到现在。 林可叮单手撑着腮帮子,指尖叩着婴儿肥的脸颊,她就不信他能记一辈子,哼。 “听说周西河他爸是骑兵团的团长,是真的吗?”杨小花一脸八卦,伸手捣了捣林可叮的手臂,“真的话,他们家不应该住在旗里的军属大院吗?为什么要和周主任搬到草原?还要转来我们学校,军属大院附小不好吗?” 周西河上周转到隔壁班,林可叮得知消息也很意外。 难道就像国家政策,知青下乡再教育,高干公子哥到牧区体验生活? “跟你说实话吧,我跟他不熟,所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转校来我们这里。”林可叮小小声道。 一节课很快混过去,哨声一响,林可叮跑去找格日乐,出了教室,却没看到人,刚要跟彭大鹏打听,隔壁班传来一声惨叫。 听着怪耳熟的! 林可叮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被杨小花拉去看热闹,小五班教室前后门挤满了人,林可叮好不容易钻进去,就看到站在课桌上的周西河,一边尖叫一边跺着脚,本就不够结实的旧课桌,犹如风中蜘蛛网,摇摇欲坠。 小五班的同学早就逃之夭夭,但为了看热闹都没跑远,分布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林可叮听到他们在说:“看清楚没?是蛇吗?” “教室里怎么会有蛇呢?这么冷的天,蛇不应该在冬眠吗?” “你没瞅到啊?是小四班的格日乐往周西河身上扔的蛇。” …… 林可叮这才想起,昨天中午,她和周西河发生矛盾后,格日乐气呼呼跑出门,到晚饭前回来时,却又高兴得很。 还有早上拿书包和刚才罚站也把书包背身上。 林可叮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小哥在帮他教训周西河呢,很快在人群里找到格日乐,这会儿正笑得前俯后仰。 “蛇在桌子底下!”杨小花拉林可叮的衣服。 林可叮循着视线看过去,跟四年前一样,是一条两根手指那么粗的团花锦蛇,探着头吐着蛇信子,缠着课桌腿往上爬。 “周西河,蛇爬上去了!”格日乐热心肠大喊一声。 周西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两腿打颤,身子摇晃,眼看就要从课桌上摔下去,一抹娇俏的身影倏地出现。 林可叮精准无误地捏住蛇头,用力地往课桌上一摔,那蛇来不及挣扎就没了气。 现场一下就安静了。 后面赶来的刘建军和黄晓梅边往教室里挤边问:“什么蛇?教室哪来的蛇?” “蛇呢?蛇在哪儿?”黄晓梅手里拿一搪瓷缸,高高举过头顶,大有一副为了保护学生跟蛇一绝死战的架势。 刘建军躲在她身后。 “蛇被小四班的林可叮摔死了!” “脑袋都摔扁了!” “林可叮力气大,可不是说着玩的。” …… 彭大鹏在教室外面听到这些话,后背直冒冷汗,手发抖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周西河咽着口水,飞快地看了眼摔死的蛇,这丫头时隔四年还是这么猛! 小学上课就半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吉雅赛音掐着时间,提前给林可叮泡好麦乳精,等她回来好喝。 “额木格,不好啦!”小乖宝没等回来,听到阿尔斯郎急冲冲在包外喊她,吉雅赛音以为是林可叮发生了意外,吓得心跳停了半拍。 踉踉跄跄迎出去,雪已经停了,包前的积雪被太阳光一照,像一面白汪汪的反光镜,吉雅赛音有轻微的雪盲症,因为担心小孙女,忘了用马蹄袖罩住眼睛,刺得眼泪流下来。 “怎么了?小乖宝出什么事儿?”吉雅赛音抓住阿尔斯郎。 “不是小叮当,是格日乐。”阿尔斯郎补上一句。 吉雅赛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没好气地拍阿尔斯郎一下,“说话说一半,你要吓死额木格啊。” 阿尔斯郎笑嘻嘻地道歉。 “好了,一路跑回来,累着了吧?快进包喝碗热奶茶。”吉雅赛音不着不急。 “不是,额木格,您就不担格日乐吗?”阿尔斯郎边问边跟着进了包。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1节 吉雅赛音帮他倒完奶茶,用暖壶将泡好的麦乳精装起来,和林可叮的专用银碗,一并放到竹篮里,“你都能笑出来,肯定不严重,还有啥好担心。” 阿尔斯郎一口气喝完奶茶,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吉雅赛将炉火灭了,挎起竹篮,“走吧,跟我说说,格日乐那臭小子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 去学校的路上,吉雅赛音从阿尔斯郎口中得知事情原委,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高兴,“昨儿个周西河扯了小乖宝的辫子,他就非得帮他妹妹出这口气。” 其实昨天格日乐跑出去后,周海莲已经揍过周西河一顿了。 下手是真狠,一脚过去,直接把人铲到地上,弄得吉雅赛音再心疼林可叮也不好说什么。 阿尔斯郎:“没咬到人,但是因为格日乐一早到教室,就跟他们班上的彭大鹏打了一架,刘老师火还没消,他又放蛇吓周西河,刘老师当场就气炸了,小四班的课都没上,骂了格日乐一上午,撂下话了,格日乐再不改过自新,就不要他上学了……” “老大姐,不是我说话过分,这调皮捣蛋也该有度吧?!格日乐居然拿蛇吓同学,还是真蛇!”骂了一上午,刘建军嗓子都沙哑了,说两句就得喝一口茶水,正好给了格日乐反驳的空挡。 “我们蒙古男子汉天生胆大,才不稀得拿假蛇吓唬人,另外,周西河也不是我同学,我是小四班,他是小五班。” 吉雅赛音瞪他一眼,“你可闭嘴吧。” 把暖壶拿给阿尔斯郎,让他照顾林可叮先把麦乳精喝了,麦乳精一倒出来,办公室满屋子飘香。 刘建军赶紧往嘴里又灌了两口茶水,“我活这把岁数还头回见到真蛇,别说周西河同学吓坏了,就是我和黄老师也吓得直哆嗦。” “那是刘老师和黄老师来草原时间太短了,这天越来越冷,蛇都钻洞睡大觉去了,等明天开春,天气暖和了,你们就往草林随便一钻,两步一条蛇,多多的是,”格日乐鼓励两位老师,“多遇几次,多多瞅瞅,就不怕了。” 你这小孩,还怪好嘞! 第36章 听这话,留办公室备课的黄晓梅抬起头,不怒反笑,“格日乐同学的好意,老师心领了,不过钻草林就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黄晓梅倒是心平气和,刘建军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劲儿往桌上拍,格日乐看得皱脸直吸凉气,就在想刘老师的手不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办公室没烧炉子,又刚下了雪,办公桌又冰又硬,多拍两下,像被钢刀割一样,刘建军将通红的手掌藏到桌底,偷偷地搓了搓,面不改色继续训斥格日乐。 吉雅赛音时不附和两句:“刘老师说得对,太对了,这孩子就是欠收拾,刘老师费心了。” “老大姐,可不能就嘴上说说啊,作为家长,你们回去也要担起责任才行,把孩子往学校一送,就什么都不管了,像话吗?我一个月就拿那点工分,在他身上费这么多心思,其他学生难道不教了?”刘建军埋怨。 吉雅赛音态度诚恳:“作为家长,老师们的辛苦,我肯定最清楚了,毕竟我也带孩子,但就家里几个,不像老师一带一两个班,一个班二三十个,要是我能做主,一定给你们开高工资,比羊倌牛倌马倌还要高。” 刘建军喝了一口茶,呸地吐掉茶渣,说的比唱的好听,知道我辛苦,就把你猢狲转世的孙子给我领回去。 但为人师表,有些话他不好直接开口,需要找个合适的由头。 今天就是不错的机会。 “刘老师,这格日乐骂也骂过了,家长也请来了,你看婶子态度多好,要不就饶他这回?让他今天先写份检讨书,明天给周西河同学道个歉。”黄晓梅帮忙求情。 和刘建军做同事两个月,黄晓梅早就摸清对方心思,根本不在教书育人上。 “每次都是检讨,他没写腻,我都看腻了。”刘建军丝毫不退让,黄晓梅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学校一百多个学生,就格日乐最皮,有他一天在班上,他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黄晓梅看出刘建军的意图,想让格日乐退学回家,那可不行,十岁大的小孩儿回去混日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黄晓梅急了,起身走上去,揽过格日乐的肩膀,“刘老师,格日乐这孩子是皮了点,但本质不坏,性子又热情活泼,是大伙有目共睹的,不光小四班的同学喜欢和他玩,就连小三班和小五班的和他关系也好。” “本质不坏?”刘建军冷笑一声:“拿蛇吓人?要是咬到人怎么办?轻则伤重则亡,他一个小孩子担得起这些责吗?到时候对方家长找过来,把事情闹大,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 “老师,那蛇不会咬人。”格日乐插一句。 手掌终于缓过来,刘建军啪地又拍一下桌子,横眉怒对,“你说不咬人就不咬人?那蛇是你家养的不成?” “小哥没有撒谎,这蛇确实不会咬人。”办公室就三张办公桌,林可叮放学来的时候,恩和有事离开,让她坐她的办公桌等格日乐,林可叮拿起桌上的书包,绕到刘建军的办公桌前面,和格日乐站一块。 “林可叮同学,我知道你们兄妹关系好,但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为了护自己哥哥信口开河才是。”因为格日乐的缘故,刘建军越看林可叮越觉得烦。 “我没有信口开河,这就是证据!”林可叮从书包里将已经死翘翘的团花锦蛇拎出来。 刘建军从凳子上弹起来,连退好几步,鼻梁上的眼镜都歪了,“林可叮,你,你这是干什么?” “老师,这蛇已经死透了。”林可叮将死蛇放到刘建军的办公桌上,“您看脑袋都扁了。” 还以为又来一条活的蛇! 刘建军有些尴尬地扶正眼镜,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不早说,都让你哥带坏了,快把那玩意儿给我拿开,别弄脏我桌子。” “我哥才没带坏我,他只是想吓唬人,没想伤人,黄老师,刘老师,您们看,他把蛇的牙齿都拔掉了。”林可叮掰开死蛇的嘴,给刘建军和黄晓梅看。 “确实都拔掉了,刘老师,你快看啊。”黄晓梅凑过去看了眼,声音特别大地招呼刘建军。 刘建军没理她,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格日乐,快说说,你怎么把蛇的牙齿拔掉的?”黄晓梅拍拍格日乐的肩膀,蒙古小孩果然生性胆大。 格日乐一脸骄傲道:“先用棍子撑开它的嘴,再用手一颗一颗拔下来就行了,很简单,黄老师要我教你吗?” 最委屈的是那条团花锦蛇:原本在洞里睡得正香,莫名被抄了家不说,还被迫营业,又被活活砸死。 愿长生天没有这么猛的兄妹俩。 相较于刘老师,格日乐更喜欢黄老师,一是黄老师长得好看,二是黄老师好温柔,对班上每个同学都一样,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 徒手拔蛇牙,要不是刘建军在场,黄晓梅都想竖大拇指了。 “听听,都听听,这什么事儿啊?蛇牙都敢拔,还有他什么不敢干的?”刘建军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老大姐,你这孙子,我再教下去,不给气死也得吓死,你还是把人领回去吧。” 吉雅赛音一愣,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刘老师,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或者把周西河的家长请过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周团长远在边防,周主任忙着监工,都是干大事的大人物,谁有闲工夫管小孩子打闹……”刘建军推脱的话还没说完,周海莲就拎着周西河的后脖领子敲响办公室门,进来后,把人往前一推。 周西河脚下一个踉跄,俯冲到刘建军的办公桌前,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桌上的那条死蛇。 “啊啊啊啊啊……”周西河跳着脚躲到墙角。 周海莲一个白眼翻过去,“瞧你没出息样。” “周主任怎么来了?快请坐。”刘建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呵呵地起身给周海莲搬来凳子。 周海莲道完谢,退到一侧,和和气气地招呼吉雅赛音,“听我哥说,您有寒腿病,下雪天最难受,您坐。” 吉雅赛音站久了,确实有点腿疼,就没再客气,坐下后,将林可叮拉到自己身边。 刘建军知道俩家走得近,但没想到关系这么好,这事儿开始变得难办了。 “刘老师,小孩子间打打闹闹,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周海莲将周西河叫过来。 周西河颤颤巍巍地挪动,像是办公桌上的那条死蛇会突然蹿起来咬他一口,周海莲向来性子急,没好气把他拽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快给人道歉!” 刘建军:“?” 周西河:“?” 格日乐:“!” 还有这等好事。 “快跟格日乐握手言和。”周海莲改口。 周西河将脸转向一边,闷声:“不要!” 刘建军接话:“周主任,这我得替周西河同学说两句了,确实是格日乐太过分了,不加以严惩,我没法跟周西河同学交代。” 周西河哼地一声又道:“除非他跟我道歉。” 刘建军:“……” 这么好打发吗? “道你个大头鬼!”周海莲又是一巴掌呼周西河后脑勺上,“要不是你自个儿胆子小,一条小蛇能把事儿闹这么大?” 周西河眼角余光瞥向林可叮,“我胆子不小!” “是吗?”周海莲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恻恻,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裤兜里抽出一截麻绳,丢到周西河的脚边,接着大喊一声:“呀,蛇!” 周西河不带看一眼,直接爬到了刘建军的办公桌上,慌乱下,踩到死蛇,他连踢带踹,死蛇飞出去,正好砸到刘建军的脸上。 刘建军吓得一把抓住死蛇扔出去,和眼镜一块。 “咔嚓!” 眼镜砸到墙上,捡起来,镜片碎了渣,就剩光秃秃的镜框,刘建军气得手都在发抖,他一个月就那点工分,吃饭都不够,哪来闲钱买眼镜。 周海莲揪着周西河的耳朵,把人从桌子上拽下来,摁着他的脑袋给刘建军道歉,“刘老师,眼镜我们一定赔。” 边说边抽走刘建军的镜框,往对方脸上一戴,“您都看到了吧,就周西河胆子小,一条麻绳都能吓尿,和格日乐拿不拿蛇没关系,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我们不追究,您也别罚格日乐了。” 刘建军摘下鼻梁上的镜框,要不是顾及周海莲场部办公室主任的身份,他保准砸她脸上。 “周主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学校也有自己的纪律规矩,学生犯了错,作为老师不管,只会害了他,”刘建军深吸好几口,气得起伏不平的胸口,才稍稍平稳下来,对吉雅赛音说,“老大姐,格日乐实在太调皮,不管坐到哪里,都能和同桌和前后排的同学说话,严重影响到我们班的课堂纪律,拖累全班成绩,上周小考,数学二十九分,语文八分,这样的学生,恕我无能为力。” “不是,刘老师,学生自己还没放弃,作为老师怎么能先放弃呢?”周海莲还想说什么,吉雅赛音把人摁住,和刘建军打商量,“刘老师,这不马上期中考试了吗?要是格日乐学习成绩有所提高,您就大人有大量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建军思索一阵,像是才做出很大的让步,叹一口长气道:“那行吧,只要他期中考试语文和数学都能上九十分,我以后绝口不提让他退学这事儿。” 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就算格日乐再努力,那么笨的脑子绝不可能进步这么大。 “九十分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黄晓梅想帮忙说说情。 吉雅赛音感激地冲她笑笑,一口答应刘建军,“九十分就九十分,考不到,我就领他回家。” 小孙子太皮了,吉雅赛音也想趁这个机会治治他,另一方面她对格日乐有信心,他脑子不笨,可以说很聪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从学校出来,吉雅赛音看到等在大门口的恩和,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周主任跟我说了,你去请她过来的,谢谢你。” 恩和已经长成了二十岁的大姑娘,长发盘在脑后,耳边留有碎发,脸部轮廓看起来柔和不少,她勾起唇角,梨涡若隐若现,“婶子客气了,格日乐没事吧?” 恩和笑起来再不像十五六岁那会儿明媚娇艳,眉宇间总是笼着一团抹不开的阴郁。 林可叮偷看对方,她一直都蛮喜欢恩和小姨,就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恩和从两年前突然开始疏远她。 “好胳膊好腿的,能有什么事,”吉雅赛音拍拍她的手背,“晚上有空吗?到家里吃个饭。” 聘上老师后,恩和就从萨仁家搬到了学校教师宿舍,黄晓梅每天要回知青点,宿舍就剩她和刘建军,好在有两间房,他们一人住一间,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婶子,今天就我不去了,晚上还要改作业。”恩和将格日乐招到跟前,摸摸他的头,“以后别再这么调皮了。” 跟恩和分开后,两家人一块往蒙古包走,吉雅赛音牵着林可叮和周海莲一路闲聊,格日乐和周西河走在后面,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服气。 先到周海莲他们住的蒙古包,吉雅赛音让格日乐跟人道歉,格日乐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对、不、起!” 周西河故意捉弄他,侧着脑袋,竖着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2节 周海莲一巴掌呼过去,“磨磨蹭蹭,说没关系。” 周西河嘴角撅到一边,也不情愿:“没关系。” “握手!” “拥抱!” 在吉雅赛音和周海莲心平气和的教导下,两人总算“和好如初”,抱完后飞快地弹开,拍自己的衣服,就像碰到了脏东西。 听到说话声,巴图尔从包里出来,直奔林可叮,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捏了捏她嫩嫩的粉颊,“闺女,阿布想死你了。” 林可叮亲昵地挽上巴图尔的手臂,往包里走,“阿布,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巴图尔年初竞选上满都拉图的妇女主任,是额善有史以来第一位异性妇女主任,谁让他精通蒙汉两种语言,性子也活络,和大队的每一位女性,上至小老太,下到小女婴,都能打成一片。 妇女主任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调节邻里和家庭矛盾,对巴图尔来说简直手到擒来,他也乐此不疲,爱工作更爱吃瓜。 “闺女,阿布跟你说,今天去的那家可有意思了……”巴图尔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林可叮分享他调节的那些东家长西家短,林可叮也喜欢听,全大队的秘密都在父女俩的掌控之中。 “先管好你家的事吧。”吉雅赛音平时也听,但今天没了心情,将格日乐在学校闯的祸,简单地跟巴图尔说了下。 巴图尔一点不生气,反倒夸赞地摸他的头,“就这事,我站格日乐,谁让周西河那臭小子扯我闺女头发,要不是昨个儿周主任先收拾他,我能让他好过?” 吉雅赛音就知道会这样,便说起了格日乐上次的小考成绩:“数学二十九,语文八分。” “不是,”巴图尔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垮,原本摸格日乐头的手转而揪他的头发,“格日乐,额木格说的分数怎么跟你给我看的分数不一样啊?” 格日乐吃痛,弓着背,顺着力道,靠巴图尔身上靠,“分数,我,我改了一下。” 巴图尔暴跳如雷,揪着他的头发不放,同时,抬脚往他屁股上踹,“哎呦,臭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敢跟自己老子撒谎了。” “谁让你不看卷子,就看那个分数,”格日乐笑咧咧,还有点小骄傲,“看分也不仔细,都没发现是我的笔迹,哈哈哈哈……” “你还有脸笑?!”巴图尔揪着儿子的耳朵,往包外拖的同时,取下挂在哈那墙上的马鞭,“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越大皮越厚,巴图尔夫妇现在收拾格日乐,都要抄家伙了,马鞭牛棒齐上阵,还不一定能得手,这死小子,他还要跑。 于是乎,相邻几个蒙古包,经常看到巴图尔和林静秋追在屁股后面打格日乐,能绕草地好几圈,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重要娱乐节目之一。 半个小时后,巴图尔喘着粗气回来,马鞭往桌上一扔,连呼打不动了。 而格日乐不知道已经躲到哪儿去了。 林可叮赶紧给巴图尔倒一碗奶茶,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阿布,您和额木格也不用太着急了,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我可以帮小哥补习。” 巴图尔看见了希望,“对啊,我们小叮当成绩好,上次小考两门都是满分,格日乐也最听你的话,你让他学习,他肯定不敢偷懒。” 吉雅赛音心疼地摸摸林可叮的脸,“就是要辛苦我们小乖宝了。” 话音未落,厚实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格日乐钻进来一个脑袋,笑得没心没肺地喊:“妹妹,走啊,小哥带你滑雪去!” 巴图尔:“……” 吉雅赛音:“……” 草甸北面有一道山梁,坡面不算陡,用来滑雪最合适不过。 格日乐带林可叮到的时候,阿尔斯郎四人已经等在坡底,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个大铁皮洗脸盆,格日乐一手拿一只盆,腾不出招呼,就头一甩,喊口号:“兄弟们,冲啊!” 他一发话,阿尔斯郎四人立马跟着高声喊起来,“冲啊!” 边喊边拖着大铁盆往坡顶爬,林可叮轻装上阵,第一个抵达,格日乐紧跟其后,他将大盆放到口子上,扶着林可叮坐进去后,才摆好自己大盆,等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他一手握住盆沿,一手举过头顶,“预备备,出发!” 六人同时用力一蹬坡面,就坐着大铁盆风驰电掣地飞滑下去,伴随着哇哇尖叫,带起一路雪花。 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到底后立马拖着盆重新往上爬,欢声笑语飘出好远。 周西河在包里就听到他们的笑声,出来坐在空地的小板凳上,用他爹送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循声一望,就套住了坐在大盆里从坡顶往下滑的林可叮,不小心和旁边的其其格撞到,快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从盆里甩出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接着滑出去好远。 周西河紧张地从板凳上站起来。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摔疼?她多娇气一小姑娘,一定会哭得很惨吧。 然而—— 再看,林可叮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格日乐帮她拍身上的雪沫,似乎脸上也有,她胡乱地抹了一把,其其格过来帮她,林可叮也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雪,完事后,两人看着彼此突然大笑起来。 白净的笑脸在日光底下明晃晃的,特别耀眼。 很有感染力,周西河跟着笑起来。 周海莲出包看到笑得跟傻子似的小侄子,走上去抢过望远镜一看,也憋不住地笑了,“就说你看啥,这么高兴,原来是小叮当他们呀。” “我才没看他们,”周西河嘴硬解释,“我在看河套那边的沙鸡。” “你这死别扭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周海莲摁他的脑袋,“想一块玩,就好好相处,非要惹小叮当干嘛?” 周海莲回忆自己小时候,班上也有像周西河这样的小男生,明明想和自己喜欢的小女孩玩,偏不按正常套路出牌,总以恶作剧方式引起对方的注意。 “西河,你听姑姑一句劝,”周海莲难得温柔一把,不厌其烦点拨周西河,“你要是再这样惹小叮当,她不但不会喜欢你,只会更讨厌你。” 周西河脸颊微泛红,嘴硬到底,大声:“讨厌就讨厌,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无药可救,有你哭的时候。”周海莲没收周西河的望远镜,“想结交朋友,要付出真心,不是靠偷看。” “我都说了,我没偷看他们,我在看河套那边有没有野兔子!”周西河追在后面。 周海莲晃晃手里的望远镜,“刚还说看沙鸡呢。” 林可叮他们一直玩到傍晚,各家大人叫吃饭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刚到包前,吉雅赛音和林静秋一块迎出来,前者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的,慈祥地揽着林可叮进门吃饭,后者阴沉着脸,像阎王索命,走向格日乐。 格日乐笑嘻嘻问他额吉:“晚上吃什么啊?” 林静秋眉眼不动,从腰间抽出牛棒,“吃竹笋炒肉。” 格日乐啊一声,撒丫子就跑,“额吉,阿布下午都打过了。” “他是他,我是我,”林静秋一牛棒抽格日乐屁股上,格日乐吃痛地蹦起老高,林静秋又是一棒子,“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人撒谎,不打你一顿,我能憋死了。” 格日乐挨完打,一瘸一拐地进包吃饭,林可叮守着他,等他吃完一碗,才甜甜地开口:“小哥,等会儿去小包学习吧?” “什么学习?学什么习?学习什么?我才不学习!”格日乐最烦读书了,还没捡牛粪来得有趣,“就我这脑子,还考九十分?刘老师太看得起我了,要不别等期中了,耽误时间,我明天就把学退了。” 林静秋一听这话,气得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哪是看得起你,明摆料定你考不了九十分,好让你退学。 其实六十分,儿子都够呛,刘老师做事还是太谨慎了。 巴图尔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宽慰:“不着急,这事交给小叮当,她有法子。” 第37章 林可叮早想好了对策。 “小哥要是退学,就我一个人在小四班了,每天孤孤单单的,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林可叮越说越伤心,眼眶红红的,像小兔子,她拉拉格日乐的衣服,委屈巴巴,“万一有人欺负我怎么办?小哥~” “谁?谁敢欺负我妹妹!”格日乐拳头已经硬了,咬牙切齿放话:“除了彭大鹏也没谁了,我明天就把他凑退学了再说!” “他还没欺负我,小哥就揍人的话,有点太不讲道理了,我不要别人说小哥不讲道理。”林可叮抽抽鼻子,故作坚强地冲格日乐摇摇头,宽慰道:“没关系哒,小哥,我一个人其实也可以,你不用担心的。” 太茶了!林可叮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一把。 而,护妹狂魔的格日乐再受用不过了,随即改变主意,一口气把扒完碗里的饭,抬手一抹嘴,“走,妹妹,学习去!” 林可叮连连摆手,“小哥,真的不用了,妹妹不想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妹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妹妹呀!”格日乐快感动哭了,大骂自己不是东西,就顾着自己安逸舒服了,白瞎妹妹一心为他着想,握着拳头面向长生天发誓,“小哥以后一定好好学习,陪妹妹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上完高中上大学……” “高考都取消了。”巴图尔提醒一句,抚在媳妇后背的手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他闺女脑子灵光。 去年取消的高考,1977年才能恢复,就是还有十年,她和格日乐二十岁,到时候报考大学也不晚。 “谁知道政策哪天说变就变了呢,”林可叮去牵格日乐的手,“反正小哥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对吧?小哥。” 格日乐点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妹妹,你该不会真想考大学吧?读那么多书,就不怕变成书呆子吗?” “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林可叮拉着格日乐往小包走,“小哥多看看就知道了。” 兄妹俩一走,巴图尔就想跟上去,被林静秋拉住,吉雅赛音说他:“别吵他俩学习。” “我是担心小叮当,”巴图尔辅导过格日乐写作业,当场差点没给气晕过去,“怕格日乐把人气哭了。” “放心吧,一物降一物,”吉雅赛音对孙女有信心,“格日乐就听小乖宝的话。” 林可叮对格日乐太了解了,他有一看书就浑身疼的毛病,想让他突然转**上学习,一般路数很难起效,于是她“因地制宜”换了个套路。 她看书,他坐在旁边。 蒙古六十年代的小学语文课本,重点在教学生们认汉字,课文内容都比较简单,比如这篇《太阳山的故事》:“有一天,天刚蒙蒙亮,老二背起砍柴的斧子……小哥,这个字读什么呀?” 原本打瞌睡的格日乐一下来了精神,眼睛瞪大地凑过去看了两眼,“一个提手一个工,肯定读gong,gong着扁担拿起……” 林可叮一脸崇拜,“哇,小哥好厉害啊。” 格日乐飘了的同时,有点心虚,怕教错了,对妹妹有影响,忙拿起原本枕着睡觉的的《新华字典》,“妹妹,等我一下。” 其实格日乐很聪明,《新华字典》买回来,林可叮只教了一遍,他就学会怎么查字,就看他愿不愿意学。 格日乐用部首查字法很快找到“扛”,他也没有不好意思,立马纠正自己的错误:“妹妹,这个读kang。” “那就是:扛着扁担拿起……小哥,这个字又读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格日乐不停地翻字典,最后拿走林可叮手里的语文课本,“要不妹妹先学数学吧?” 格日乐暗暗发誓,一定要先把课本里的所有字都认全了,不对,还要倒背如流,绝不辜负妹妹对他的信任,最后手把手再交给妹妹。 全然忘了林可叮上次小考语文得的满分,而他只有八分。 巴图尔睡醒一觉起来,看到坐在桌前学习的格日乐,以为见鬼了,吓得差点叫出声,亏得林静秋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巴图尔拉过被子,将自己和媳妇蒙住,说悄悄话:“格日乐中邪了?这么晚还学习呢?” 林静秋没好气掐他一把,“你才中邪,哪有阿布这么说自己儿子,爱学习不好啊。” “当然好了,我做梦都想他和牧仁一样,”闺女终于帮他达成心愿,巴图尔高兴地笑哈哈,“虽然高考取消了,上不了大学,但多读点书总归是好的,至少可以拓宽眼界,咱蒙古人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格日乐千万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只能窝在草原里。” 林静秋眉眼温柔下来,拉住丈夫的手,“你很好,草原也好,只要孩子们喜欢,过得顺心如意,在哪儿都可以。” “这倒也是,”巴图尔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唏嘘感叹道,“牧仁以前在旗里上高中,再到外省的大学,每到放假回来,表面看不出异样,但我当阿布的,感觉得出来,他过得并不开心,后来学校乱了,大学没上完就被调回来参加工作,虽然忙是忙了点,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但每次都高高兴兴的,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落叶归根。”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更何况人,不是每个人都想出去闯荡,牧仁一心在草原,他喜欢这里,热爱自己的故里,没有什么不对。”林静秋说。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3节 巴图尔:“或许牧仁上辈子跟二郎神一样,是草原的大鸟。” 说到二郎神,巴图尔钻出去飞快地瞄了一眼,撤回来:“二郎神怎么在包里?” 刚刚之所以被吓了一大跳,除了格日乐这么晚还在学习外,还有看到二郎神居然守在一旁。 “二郎神就听小叮当的话,你说呢?” “别说,二郎神背着个翅膀,围着格日乐踱步,还真像学校的老师。”巴图尔笑嘻嘻。 林静秋跟着笑起来,“你是没看到,只要格日乐打瞌睡,二郎神就啄他一下。” 草原雕那嘴多硬多尖,就算二郎神下嘴知分寸,巴图尔光是听也觉得疼,笑得更欢乐了,“额吉说得没错,咱家就小叮当能治格日乐那皮猴子。” “好了,再眯一会儿起的时候,让格日乐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林静秋往丈夫怀里靠了靠,巴图尔搂住她的腰身,两人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学习到凌晨两点,格日乐到教室,倒头就睡,正合了刘建军的心意,刺头不带头闹,不仅课堂纪律好了不少,他心情也舒坦了,睡吧,使劲睡,最好一觉睡到期中考试,到时候双门零鸭蛋退学。 刘建军觉得自己快要熬出头了。 下午一点,放学的哨声响起,趴着睡觉的格日乐突然惊醒,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两只手用力往前一推,课桌上的书本哗啦掉一地,吓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刘建军一跳,阴沉着脸没好气地吼他:“格日乐,你又发什么疯?!” 格日乐挠头傻笑,“没疯,就是做梦跟人打架呐。” “孺子不可教也。”刘建军瞪他一眼,拿起教案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同学们立马如架在炉上的开水,沸腾了,有人还在收拾书包,有人已经冲出教室。 阿尔斯郎和阿古等在教室前门,朝鲁和其其格在后门张望,“小叮当,格日乐,你们快点啊。” 林可叮和杨小花把掉落的课本捡进书包,格日乐连同妹妹的书包一块挎身上,牵起林可叮,“妹妹,回家咯。” “小花,和我们一块走吧?”林可叮招呼落下的杨小花,基建队的工地住房安札在满都拉图最西边,杨小花他们上下学都要经过林可叮家的蒙古包。 前面两个月,杨小花和工地上的小伙伴一块回家,最近两天,林可叮细心地发现杨小花都是一个人,打听了才知道是彭大鹏带头孤立她,就因为杨小花和林可叮关系好。 耷拉着脑袋的杨小花听到林可叮的邀请,欢喜地拿起书包跑上去。 “彭大鹏那牛犊子太过分了,”路上听说了事情原委的格日乐,气愤不已,骂完彭大鹏,对杨小花说,“以后你也别搭理他,反正工地住房离我们蒙古包不远,你想找人玩就来找我们。” “谢谢你,格日乐。”不管彭大鹏跟她说多少兄妹俩的坏话,杨小花就是喜欢和林可叮还有格日乐待一块,他们就像草原的太阳,热情而真挚,不像彭大鹏和工地上的那些大人,虚伪贪婪。 “格日乐,彭大鹏到处跟人说,你期中语文数学考不到九十分,刘老师就让你退学是真的吗?”杨小花担心地问。 格日乐还挺骄傲,“比黄金还真。” “需要帮忙的地方,随便说。”杨小花其实成绩也中等,但她不想格日乐退学,所以只要他开口,她一定全力以赴。 “爸,那就是格日乐!”彭大鹏一放学跑得飞快,就是为了回家喊他爸来路上堵格日乐他们。 “格日乐是吧?就是你欺负我家大鹏!”彭勇满脸横肉,将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看起来凶神恶煞。 “我说了林可叮两句,他就给我脸上一拳,今天还疼!”彭大鹏装虚弱地捂住脸,夸张地倒吸几口凉气。 “臭小子,我彭勇的儿子,你也敢打!”彭勇揪起格日乐的衣领,拽到自己跟前,举起大巴掌就要狠狠打下去,“老子今天就要你知道厉害。” 林可叮抬脚往他鞋上一踩,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是艳阳日,却冷得要死,彭勇是最新来的一批民工,还没置办蒙袍蒙靴,穿的是军大衣和绿胶鞋,绿胶鞋冰凉不暖和,脚本就被冻得麻木了,再被林可叮这么一踩,她力气又大,等他反应过来,简直钻心的疼。 彭勇一声惨叫,松开格日乐,抱住自己被踩的那只脚,上跳下窜,雪天路滑,一个屁股墩摔地上。 林可叮拉起格日乐就喊大家快跑啊,阿布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姑娘更不能吃,打不过就跑。 哪怕不一定打不过,万一暴露她的秘密,那就得不偿失了。 “爸,他们跑了!” “小王八蛋,还敢跑,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们兄妹俩个!” “彭勇!你想干什么?”巴图尔上完班回来,看到自己闺女被人追,赶紧骑马过来,跳下马将林可叮护在身后。 “还有脸问我干嘛?也不看看你闺女和你儿子干的好事!”彭勇拉着彭大鹏就告状,“昨天格日乐给我儿子一拳,今天林可叮踩我一脚,你这个当爹的不会教孩子,我帮你。” “先把自己儿子教明白了,”自家孩子,巴图尔还是很清楚的,就算格日乐再调皮,也不会无缘不顾跟同学掐架,一定是对方哪里惹到他了,“是不是你儿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我闺女了?” “呸,你儿子才狗嘴,只准你家孩子欺负别人家孩子,大鹏就说了林可叮两句,”彭勇将彭大鹏往前推了推,“小孩子还没长齐全,格日乐说一拳就一拳,以后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负得起责吗?” 巴图尔呵笑一声,“活该,让他骂我闺女,格日乐不收拾他,我也得收拾他。” “你们……咳咳咳……”彭勇气到被自己口水呛住,唾沫乱飞:“你们这些个野蛮人,野蛮人!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说谁野蛮人?死肥猪!”作为妇女主任,每天调解家庭矛盾不是白忙活的,巴图尔学得主妇们骂街之精髓,直击要害! 果不其然,彭勇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叮当,走,我们回家了。”巴图尔一手牵缰绳,一手牵起闺女,领着孩子们离开。 彭大鹏不服气,冲上去把格日乐推到地上,格日乐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翻身就扑倒对方。 阿尔斯郎、阿古拉、朝鲁、其其格都不用谁招呼,立马加入战斗,将兄弟间的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你们干啥呀?快给老子放开!”彭勇大叫地上去拉架,但双拳难敌四手,逮住这个拦不住那个,连自己都挨了几下,没有办法,彭勇喊巴图尔,“别干看着了,快来帮忙!” 巴图尔小声嘀咕道:“帮忙打你儿子?” 听到这话,彭勇彻底炸了,儿子也不管了,撤回去骂巴图尔:“妇女主任就是了不起,跟娘们儿一样,不要脸不要皮。” “哎呦,有本事单挑,看谁娘们儿!”巴图尔让林可叮和杨小花站远些,免得等会儿血溅到身上。 两个大人也扭打成一团。 彭勇看着块头大,实则一身五花肉,虚得很,很快就被巴图尔摁在地上摩擦,和他儿子一块发出此起彼伏的杀猪惨叫。 范光辉从工地巡查路过,骑在马上,马鞭挥在头顶大喊大叫:“都给我散开!谁再动手,谁再乱来,我就给谁办学习班!” 动乱后的学习班比之前严重得多,巴图尔和彭勇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把孩子们拉开。 范光辉从马上下来,马鞭背在身后,绕着众人踱了两圈,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站到巴图尔前面,用马鞭指着巴图尔的鼻子,严厉批评道:“到底咋想的?小孩儿打架,你们大人凑啥热闹?尤其是你,巴图尔,作为妇女主任,不帮忙调解两方矛盾,严重失职知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干了?” 民工越来越多,场部特设一军方代表,负责管理和对接,范光辉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时间正找机会树立威信,一直不成,今天总算让他逮到了。 彭勇和他是远方亲戚,巴图尔不一样,一是和他非亲非故,二是土生土长的草原人,拿他开刀再合适不过,以后看这些野蛮人还怎么看不起他们外来户!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吉雅赛音,板着面孔走上去,伸手压下范光辉的马鞭,范光辉用力往上,发现不起任何作用,老太婆力气这么大! “范代表,草原规矩,只有从前的王爷和牧主才用马鞭指着人的鼻子说话。”吉雅赛音不卑不亢地开口。 “老婶子,别用草原规矩压我,是巴图尔犯错在先,我训他两句也合规合矩,他要是不知改进,我还能上报场部,让他隔离审查了。”范光辉官架子十足,现在的草原已经不是以前了,国家要改造,谁敢对着干,事情一旦闹大,别说蹲篱笆,吃枪子都有可能。 “作为大队干部,殴打民工,是重大的政治问题,”范光辉往巴图尔头上扣高帽,“是敌是友,敌我不分,是宣扬反动阶级矛盾!” “范代表,这是出啥事了?发这么大脾气。” 范光辉听到周海莲的声音,变脸没个过度,立马笑咧着嘴转过身去回话:“也没多大点事儿,就是巴图尔作为妇女主任,带头激化民族矛盾。” 来的路上,周海莲已经听周西河说过了,“范代表言重了,孩子们小打小闹,不常有的事嘛,巴图尔是妇女主任,也是小叮当和格日乐的阿布,自家孩子受了欺负,一时激动,合情合理,换做范代表,肯定也得急,对吧?” 话里话外明显偏袒,顾及周海莲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地位,范光辉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不然结下梁子,往后基建队开展工作指定麻烦多多,他还指望着基建队升官发财呢。 范光辉打哈哈地点头,“周主任说得对,这不,我就是一着急想多了。” “光辉,你刚可不是这说的……斯……”彭勇一说话就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大骂巴图尔个王八蛋,下手这么狠,原本还想借范光辉,好好教训对方,最好撤他的职,抓进去蹲几年篱笆,看他们一家以后还怎么嚣张,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海莲,两三句话就把范光辉的官火浇灭了。 范光辉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是周主任,你不给她面子,不想有活儿干了?” 彭勇憋着一肚子火,不出难受得很,“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看他们一家把我和大鹏打成啥样了?” “这样好了,你们不追究,我匀一筐牛粪送过去。”范光辉说。 “至少两筐。”彭勇讨价还价。 范光辉瞪他一眼,别给脸不要脸,干牛粪那么难攒,能给一筐就不错了。 基建队刚来牧区不习惯烧牛粪,还像在老家去山上捡柴火烧,不知道天寒霜重,柴火光冒烟不着火,每到生火做饭,屋子里没法待人,往往需要牧民接济干牛粪。 谁家牛粪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接济一段时间后,牧民就让他们自己去草地上捡,明白了干牛粪的重要性,大多民工家庭都在自己门前堆起了“柴堆”。 除了彭勇一家,彭大鹏他妈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今天东家讨一点明天西家要一点,就是不肯自己去捡。 而彭勇觉得捡牛粪是娘们儿的活儿,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亲自出发简直丢人现眼。 “一筐就一筐。”彭勇赶紧应下,生怕范光辉反悔,一点好处不给他。 客套几句,范光辉领着彭勇父子离开,彭勇叫上杨小花,一路训斥:“屁大点孩子,好的不学,学人胳膊肘往外拐,看我回去不让你爸揍你一顿。” “西河,过来!”周海莲将站在老远的周西河叫到身边,笑眯眯地对巴图尔说,“亏得这小子机灵跑去基建队喊我回来。” “谢了,小西河,”巴图尔搓揉了两下,被彭勇揍了一拳的脸颊,别看他平时不着调,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范光辉那老小子就得拿我开刀立官威了。” “谢谢你,周二哥。”林可叮没想到周西河还挺爱憎分明,没有因为不喜欢她连带看不惯她的家人,林可叮伸出手,笑得甜甜地看着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可以吗?” 周西河看着她比积雪还要白的细手,有些不好意思,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秒,时隔四年的世纪建交就被格日乐强行打断。 他插进来站在两人中间,代替妹妹主动握住周西河,笑咧咧道:“刚打彭大鹏的时候,我看你在那边站着,还以为你看热闹呢,对不住啊,兄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西河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哎呦,格日乐,长本事了,出口成章呐。”阿尔斯郎打趣道。 格日乐拍胸脯,“新华字典不是白翻的,你们就等着我期中考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大话别说这么早,小心到时候闪到腰。” 格日乐难得搭理阿尔斯郎,伸手搭上周西河的肩膀,“兄弟,昨天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啥事说一声,我罩着你。” 周西河想了想,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疑惑:“因为我扯了林可叮的辫子,你就拿蛇吓我?” “还有一个原因,我妹拿蛇吓你,你记了四年仇,我就琢磨,你这人心眼这么小,我也拿蛇吓你一次,就能把你对我妹的仇恨转到我身上。” “怎么样?我是不是老聪明了?”格日乐挑眉,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周西河嘴角抽了抽,言不由衷:“老聪明了。”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周六期中考试,周天老师批卷出成绩,周一林可叮和格日乐一到教室被叫到办公室。 黄晓梅和刘建军在办公室,没人说话,林可叮暗中观察,老师们脸色都不好。 她抿紧唇,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第38章 直到黄晓梅憋不住笑出声,刘建军黑着脸看她一眼。 “刘老师,多大的喜事,搞这么严肃干嘛?”黄晓梅拉着林可叮的手,帮她理了理胸前的麻花辫,“林可叮同学成绩向来好,要是再回去几年,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真的太可惜了,生不逢时。”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4节 “黄老师,成绩出来了吗?”林可叮伸伸脖子,去看刘建军办公桌上的试卷,实在好奇小哥考了多少分。 周六考试,格日乐提前半小时交卷,林可叮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题做完了。 考场出来,问他,他也不说,卖足了官司。 不过从刘老师的表情来看,应该不会太差,林可叮总算松了口气。 “出来了,林可叮同学又是双科一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黄晓梅也不例外,林可叮模样生得好,看着就心情愉快,加上学习成绩好,作为老师当然会更喜欢,哪怕不是自己的学生,黄晓梅每次和她说话,都下意识放轻语气。 “我小哥呢?他考得怎么样?”林可叮迫切地想知道格日乐的具体分数。 “虽然没你高,但也很不错,语文九十三,数学九十九。”黄晓梅说。 其实语文可以更高分,是刘建军在格日乐的作文上压了分,换做她给分,一定再加三分。 “九十三!九十九!”林可叮高兴地转过身,拉住格日乐的手,“小哥,听到了吗?两门都过九十分了,你不用退学了,太好了!” 格日乐看着妹妹灿烂的笑脸,觉得这些天的夜没有白熬,脑门也没有白被二郎神啄。 只要妹妹高兴,让他做什么都值得。 刘建军本就一肚子火,林可叮兄妹俩笑那么开心,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快气炸了。 周六那天,看到格日乐提前交卷,他还以为小刺头自暴自弃了,没想到考这么好! 要不是他自己出的考试题,刘建军都怀疑有人漏题了。 黄晓梅将格日乐招到身边,“听你们刘老师说,这两周上课你都在睡大觉,还以为你提前撂担子了呢,可把我和恩和老师紧张坏了。” “小哥每天回去都有好好学习,”林可叮帮说,带一点点小骄傲,“我也有帮忙。” “就说嘛,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崽子,怎么可能差这么大,看吧,只要用心,格日乐同学也能考个好成绩。”不管是读书那会儿,还是现在为人师表,黄晓梅的人生信条从没变过,那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黄羊善于奔跑,老鹰翱翔长空,旱獭打洞好手,草原上的每个动物都有它们的长处,更何况草原的孩子们,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点。 为人师表,最不该的就是放弃学生。 而刘建军,他不仅放弃学生,甚至放弃自己,作为晚辈,黄晓梅不好多劝,但要她看着他毁掉一个好孩子,她做不到,“刘老师,格日乐已经按照约定考到了九十分,应该就不用退学了吧?” 刘建军思索一阵,扶了扶鼻梁上周海莲赔给他的新眼镜,“不仅不用退学,像林可叮和格日乐这样聪明的孩子,大可以跳级才对。” 站着说话不腰疼,好人都让你当了,刘建军早就不瞒黄晓梅,以他的教龄,凭什么五年级毕业班交给她负责,就因为她是大学生。 毕业班拢共十多个学生,带起来不知道少费多少精力,文件一下来,刘建军就私下找过黄晓梅,想和她对换,黄晓梅以组织安排为由没答应。 刘建军信她有鬼,不就是想捡轻松活儿嘛,一点不顾及他比她年长,还大学生,我呸,尊老爱幼都不知道。 “刘老师的意思是要林可叮同学和格日乐同学转到小五班吗?”黄晓梅欣喜万分,这么好的俩苗子,刘建军居然舍得放人,她求之不得。 说不定兄妹俩一跳级升到五年级,还能提高他们班的升学率,到时候她也好和孩子们的家长交代了。 “不瞒你说,这次我出的题难度挺高的,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已经涉及到了五年级的知识,还以为我们班没人能做出来,没想到格日乐和林可叮都答对了,就这脑瓜子,再留在小四班不就耽搁了。”刘建军嘴上客气,心里:这烫手山芋,赶紧接过去,有你哭的时候。 “既然刘老师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黄晓梅一手拉一个,笑眯眯地对格日乐和林可叮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学生了。” 和刘建军比起来,林可叮和格日乐都更喜欢黄晓梅,对视一笑,太好了,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二节课哨声一响,林可叮和格日乐跟着黄晓梅去了小五班,班上纪律明显比小四班好很多,老师一进去,全班起立问好,规范又整齐。 黄晓梅站在讲台上,朝教室门口招招手,“格日乐同学,林可叮同学,进来吧。”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入教室。 小四班就在隔壁,大伙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格日乐和林可叮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前者是因为调皮捣蛋,后者是因为长得好看,小五班谁不认识他俩。 只是觉得奇怪小四班的同学上课时间来他们教室做什么?包括阿尔斯郎和阿古拉,心想难道是格日乐要退学了,挨个班地和大伙道别吗? 黄晓梅一手揽住一人的肩膀,“从今天开始,格日乐同学和林可叮同学就跳到我们班学习了,同学们鼓掌欢迎!” 同学们安静了两秒后,边鼓掌边好奇发问:“老师,林可叮成绩好,她跳级说得过,怎么格日乐也转到我们班?跳一送一吗?” 黄晓梅轻推格日乐和林可叮一把,“你们先找个空位坐下。” 同学们都想挨着林可叮坐,尤其是男同学眼冒精光,格日乐才不得如他们所愿,牵着妹妹坐到最后一排,拍拍前桌周西河的背,“兄弟,缘分啊,以后多多关照了。” 周西河回头看他一眼,余光从林可叮脸上扫过,面不改色地回一句:“好说。” 讲台上,黄晓梅早有准备,拿出格日乐的期中考卷,在全班进行了一个递阅,“我和刘老师再三衡量,以格日乐现在的成绩,跳级到我们小五班学习,完全没有问题,同学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相处,知不知道?” “知道了!”小五班齐声,都非常欢迎格日乐和林可叮。 为接俩孩子,巴图尔今天提前下工,等在校门口,听到放学哨声一响,陆续有孩子跑出来,他一眼找到林可叮和格日乐。 巴图尔上去第一句就问格日乐,“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格日乐傲娇地哼一声。 “大伯,格日乐语文考了九十三,数学考了九十九!”阿尔斯郎告诉巴图尔。 巴图尔质疑地虚起眼睛,“不会又是你自己改的分数吧?” “不是,我们班都看过了,就是九十三和九十九,不信,您问阿古拉。” 阿古拉点点头。 巴图尔慢半拍反应过来,“你们小五班看他的试卷干嘛?” “大伯,格日乐和林可叮跳到我们班了,以后和我还有阿古拉就是同学了,”阿尔斯郎腰板硬起来了,“我们班一共才十六个同学,我们一家就占了四个,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妹妹。” “跳级?跳什么级?”巴图尔当然知道跳级是什么意思,是不敢相信这事儿能发生在学渣小儿子身上。 阿古拉解释:“就是不用读四年级,直接上五年级,明年开春后和我们一块考初中。” 格日乐手指擦过鼻子,问巴图尔:“我厉害吧?” “厉害!”巴图尔不吝夸奖,激动地拍格日乐的肩膀,“就两个星期,语文从八分考到九十三分,数学从二十九到九十九分,臭小子,这进步比坐火箭筒还快。” 格日乐抬头挺胸,像一只小公鸡。 “嘚瑟够了,就给小叮当道谢,要不是你妹,我们全家一块做梦,你也别考不了这么多分。”巴图尔嘴上说着不抱希望,却又早有准备给他庆祝,从怀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先分林可叮两颗,剩下的给格日乐,由他做主是吃独食还是和小伙伴分享。 “谢谢妹妹,”格日乐又给了林可叮一颗,再招呼阿尔斯郎他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十岁生日,兄妹俩得了不少糖果,大白兔奶糖就有两斤,巴图尔对孩子的零嘴,向来管控得就不严,这一把也是实打实。 格日乐给每人分了一颗,自己最后还得了两颗,他剥了糖纸扔嘴里,边嚼边伸着脖子挨个问:“是不是超甜?” 问到周西河,周西河看着他突然凑过来的大脸,吓得身子往后仰拉开距离,“超,超甜,最甜了。” 格日乐摆手,“不对不对,最甜的不是糖,是我的妹妹,小叮当。” 他两只手扶着林可叮肩膀,将人推到周西河面前,探头问:“对吧?我妹妹最甜了。” 林可叮配合地冲周西河笑了笑,颊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周西河鬼使神差地点头。 格日乐开怀大笑,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要春风得意。 “好了,同学们都走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家咯。”巴图尔今天特意赶了牛车来接娃,加上周西河和杨小花,总共八个小孩挤车斗里,可是热闹。 巴图尔没有直接回家,绕了满都拉图大半圈,逢人就摆谈两句: “巴图尔啥事呢?这么高兴!” “没啥事,就格日乐期中考试,语文考了九十三,数学考了九十九。” “听家里孩子说,以前没及格过,这次进步这么大。” “何止进步,简直飞跃,老师都让他和小叮当跳级了,对了,我闺女又是两门满分!” “牧仁和小叮当都聪明,格日乐肯定不会差哪儿去。” “也不看看谁家的孩子,我和我媳妇打小学习也好,哈哈哈哈哈……” …… 一路炫耀回家,林可叮和格日乐下车后,就剩杨小花一个人也要下去,巴图尔热情地招呼道:“小花就别下了,叔叔送你回去。” “谢谢叔叔。”杨小花将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攥得紧紧的,在心里感叹格日乐一家人都好好哦。 “小乖宝,格日乐,回来啦。”吉雅赛音闻声出包,迎上去接过格日乐身上的俩书包,笑眯眯地搂着林可叮后脑勺,“饿了吗?额木格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话没说完,格日乐狗鼻子用力一吸,眼睛贼贼发亮,口水快流出来,亢奋地拉吉雅赛音:“额木格,是羊盘肠吗?是吗?是吗?是吗?” 吉雅赛音今日格外有耐心,摸摸他的头,“是羊盘肠。” “妹妹,是羊盘肠!”格日乐去牵林可叮,迫不及待地往包里钻,“你最喜欢的羊盘肠!” 吉雅赛音后脚进包,兄妹两个已经乖巧坐在饭桌前,她笑得无奈,宠溺,“先把手洗了。” 在美食面前,格日乐特别积极,就怕慢一步,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和妹妹洗手回来,一盘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羊盘肠已经端上桌。 羊盘肠是蒙古最常见最有特色的传统美食之一,制作主打一个新鲜:羊血趁热加入面粉,以及羊油、韭菜花等调料,在搅拌均匀后,灌入用盐水洗干净的羊小肠中,再放进温水里进行小火慢煮,待熟透即刻取出装盘,割成小段蘸料食用。 格日乐喜欢蘸蒜汁或者蒜蓉辣酱吃,林可叮喜欢蘸草原野蘑菇酱油,更加鲜香美味,肥而不腻,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吉雅赛音用蒙古刀将羊血肠切成小段,格日乐不怕烫地直接往嘴里塞,又热又辣,没吃几口就张着大嘴斯哈斯哈。 林可叮就斯文多了,吃之前一定会吹凉了,然后先喂给吉雅赛音,再自己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了又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她像小时候那样,一吃到美食,就忍不住地摇头晃脑,小短腿长了,没办法蹬蹬,就脚尖翘翘。 羊小肠和羊血原本的膻味很重,但因为额善不光水好,草也好,还囊括了多种中草药,其中有一种叫沙葱的植物,牛羊吃了后,肉质会更加细嫩喷香,且不会有膻味。 羊盘肠不是肉,却比肉还要香,让人回味无穷。 吉雅赛音今天做了两节羊盘肠,给儿子和儿媳妇留了一节,眼看巴图尔也去了好一会儿,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在基建队碰到彭勇,俩人又打起来了吧? 就在吉雅赛音担心之际,巴图尔骂骂咧咧地回来了,掀开门帘就念叨:“彭勇那一家子太不是东西了。” 格日乐和林可叮耳朵竖起来。 吉雅赛音捞出一半节的羊盘肠,剩下的给儿媳妇留在锅里,“怎么了?彭勇又招你了?” “倒没招我,”羊盘肠也是巴图尔的心头好,但还是会先顾及俩孩子和老额吉,问他们吃过没有,才继续话题,“那一家子太欺负人了,就彭勇他媳妇,王爱霞自己不去捡牛粪,家里没烧的了,居然去偷杨小花他们家的牛粪,结果让杨工头逮了个正着,王爱霞打死不认,贼喊捉贼,大人们吵得厉害,彭大鹏没事干,跑去抢小花的糖,就格日乐刚刚放学分给小花的那颗大白兔奶糖,小花不给,彭大鹏又扯头发又撕衣服,小花都没哭,糖被抢走了被吃掉了,哭得可伤心了,造孽的丫头哦。” “太过分了,阿布,你都不管吗?”格日乐最讲义气,他认同了杨小花是他们的小伙伴,自然要护着,“要是我在,我一定打得彭大鹏满地找牙。” 六零之狼孩回来了 第45节 “当然管,我可是妇女主任,让彭大鹏给小花道了歉也买了糖,”巴图尔唉声叹气,“不过小花心里还是难受,毕竟糖不是原来的糖了。” “没赔大白兔奶糖吗?”格日乐不解地问。 “是大白兔奶糖。”巴图尔回答。 格日乐被怕绕糊涂了,“都是大白兔奶糖,有什么不一样?” 巴图尔摇头,“你呀,有时候挺机灵,有时候吧,简直就是个木鱼脑袋。” 准确来说,但凡和妹妹有关,格日乐就是小暖壶,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其他女孩子,是油盐不进的钢铁直男。 天气越来越冷,一到傍晚就开始下雪,吉雅赛音去包外捡干牛粪,大包小包夜里都要点火,不然在被子里窝一宿也手脚冰凉,根本没法睡。 尤其是吉雅赛音,她有寒腿病,膝盖更不能受冻,小包便在四年前的冬天就添了小炉灶,专门用来供暖。 倒了洗脚水,吉雅赛音进包后,检查门帘有没有关好,决不能让夜风钻了空子,把她的小乖宝吹感冒了。 林可叮已经脱了皮袍,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额木格,带着几分期许。 吉雅赛音脱了衣服,一躺上床,就摸到一个圆滚滚暖烘烘的物件,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输液瓶,吉雅赛音笑眯眯地转头看林可叮。 “张姐姐说了,这批输液瓶质量很好,装开水捂在被子里,可以管到下半夜。”林可叮将输液瓶放回被子里,摸索地贴到吉雅赛音的膝盖上,“额木格,有没有很暖和呀?” 林可叮口中的张姐姐,是知青点的张翠翠,下乡前读的卫校,虽然还没毕业,但常见的一些发烧感冒还是能看的。 大队没有医院,也没有医生,牧民有个头痛发热还得往场部跑,大伙嫌麻烦,要么就在家捡点草药吃,要么就凭自己一身正气硬熬。 为牧民身体健康着想,场部特允张翠翠在知青点办了个小诊所,隔一两个月去卫生所领一批药。 吉雅赛音感动地摸摸她的脸,“暖和,谢谢小乖宝。” 林可叮钻进吉雅赛音的怀里,小脸靠在她的颈窝里,“额木格,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更好的。” 听说狼皮裤筒对治疗寒腿病很管用,只要穿上小半年就能痊愈,好多外蒙人都有一副,林可叮也想过给吉雅赛音做一副。 但,实在不忍心。 狼群养了原主三年,哪怕她穿过来后,狼群对她也照顾有加。 恩将仇报,她做不到。 吉雅赛音将林可叮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见她拧紧的小眉毛,宽慰道,“狼皮裤筒都是那些外蒙人的把戏,我们草原人绝不会穿那些东西。” 林可叮知道,草原人死后进行天葬,这是打娘胎带出来的信仰,魂归长生天,方可永得安宁。 这也是草原人最矛盾的地方,生前与狼斗,死后把自己的肉身送给狼吃,他们对狼既憎恶又崇尚。 而外蒙人不一样,他们和汉人差不多,死了不喂狼,躺进棺材土葬,所以对草原狼毫无敬畏之心。 近两年随着外来户越多,额善打狼也愈发狠了,春天狼崽一窝一窝地掏,一到夜里,丢了孩子的母狼在山谷里一遍一遍哀嚎,大狗狂吠不止,营盘不得消停。 吉雅赛音只要碰到那些外来户,就忍不住苦口婆心劝两句,“长生天终究是偏向狼群的,做过分了,早晚要遭报应。” 外来户不以为然,甚至有激进派说她阶级不明,狼群是草原一大害,她还护着,是与广大穷苦民众作对,他们大可以上报批……斗她。 吉雅赛音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家情况比较特殊,林可叮被狼群叼回去养了三年,这些年草原也一直在传狼群还惦记着她。 一旦把事情闹大,她担心影响林可叮。 雪越下越大,掉到包顶,簌簌作响,吉雅赛音听到动静,心中忧虑更重,“多是今年开春那会儿,狼崽掏太凶了,长生天替狼群不乐意了。” 只怕隆冬会有大白灾,大白灾一出,狼群肯定会报复,到时候…… 吉雅赛音不敢想,只剩一声长叹。 “额吉!”深夜,林可叮被二叔巴拉的呼叫声惊醒,睁开眼睛,看到吉雅赛音已经在穿皮袍,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儿,额木格出去一下,你先自己睡。” 林可叮深知自己二叔的脾性,向来成熟稳重,要不是出了大事,不会半夜来找额木格。 一想到这,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翻身坐起来,打开手电筒,穿好衣服和毡靴,这时,格日乐钻进来,边搓手边哈气,“妹妹,你怎么起来了?外面冷得很,快躺回去。” “小哥,出什么事了?二叔怎么这么着急?是狼群来了吗?”自从她回来后,狼群很少关顾他们三家。 “不是狼群,好像是二叔家遭小偷了。”格日乐只是听了一嘴,也不是很清楚。 林可叮大感意外,怎么会有小偷? 第39章 林可叮有些意外,草原每个蒙古包只有门帘没有门锁,很少出现进贼这一说。 林可叮来这个世界四年多, 第一回听到发生这种事,想了想,问:“基建队的人吗?” 格日乐赞同道:“很有可能。”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林可叮回头看向衣柜,装她宝贝的首饰盒就放在里面,“就不怕大狗咬断他们的腿。” 草原的大狗们从小放养,只要不靠近畜圈和蒙古包,它们不会看你一眼,反之,以死相搏。 蒙古獒犬体型庞大,一口下去不是闹着玩的,连草原狼都忌惮的存在。 “要不出去看一眼?”妹妹这么一说,格日乐也好奇,小偷有没有被狗咬,出门前,格日乐给林可叮披上斗篷,戴上狐狸风雪帽。 林静秋也起来了,看到林可叮和格日乐从小包出来,上去帮她系好斗篷,“冷不冷?” 林可叮摇头,“额吉,二叔家进贼了吗?” 看到巴图尔骑上马,林可叮又问:“阿布也要去一趟吗?” 林静秋知道闺女的性子,不搞明白事情,不等婆婆回来,她一宿都睡不着,便让丈夫把俩孩子一并带去。 家里的羊群要有人看,她抽不出身。 三人两匹马,马鞍未坐暖,已经到了包前,萨仁闻声出来,急切地招呼巴图尔去一趟知青点,将张翠翠请过来,“记得让张知青带上狂犬疫苗。” 巴图尔一听,眉头都皱紧了,边调转马头边嘀咕道:“狂犬疫苗那么稀罕,也不知道张知青那边还有没有剩,到底哪个牛瘪犊子吃饱了撑得慌,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偷鸡摸狗。” 要不是被狗咬了,运气不好,小命都得搭上,巴图尔压根不想管。 让他不干正事,就该长点教训。 “辛苦大哥了。”萨仁也想给小贼吃点苦头,但和巴图尔想法一样,罪不至于死,人心都是肉长的。 “哎呀!哎呀!痛死我了!巴拉,我要个三长两短,范代表饶不了你们!”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可叮一听就认出是彭勇,阿尔斯郎也给她和格日乐说,“那小贼不是别人,就是彭大鹏的阿布。” 格日乐问:“他不睡觉,跑你们家偷什么?” 阿尔斯郎指了指堆在蒙古包东面的干牛粪,下雪天家家户户都用旧毡子盖住,避免打湿受潮。 而草原大狗们最喜欢在干牛粪附近就着毡子搭窝,彭勇平时和牧民走得不近,不了解情况,还以为大狗们晚上睡在包里,大摇大摆地跑来偷牛粪,结果一靠近就被两只大狗扑倒地上。 他带了棍子,往其中一只大狗身上砸,成功激怒另一只大狗,一口咬住他的手臂。 阿尔斯郎家的两只大狗,一公一母,都是蒙古敖犬,也是金灿灿的父母,母狗善于看护畜群,公狗猎性极好,巴拉常带去打猎,是额善出了名的两只凶狗。 “牛粪也偷?看来他们家是一点没有了,下午就在基建队跟人抢牛粪来着。”格日乐拉着林可叮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早知道是彭大鹏他阿布偷牛粪,他就不带妹妹来看热闹了,好冷啊。 “快进屋暖和下。”萨仁掀开门帘招呼孩子们。 门帘一撩,寒风一阵一阵地往包里灌,把半躺在炕上的彭勇冻得连打好几个激灵,“快,快把门关上,我要冷死了。” 吉雅赛音看到林可叮和格日乐进来,将兄妹俩叫到炉前的矮木方桌前,心疼地拂掉他们衣服上的雪霜,再没好气地愣了眼彭勇,“要不是你大晚上闹这出,我们这会儿都在温暖舒服的被窝里睡觉呐。” “还不是怪巴拉不肯送我牛粪。”今天半下午的时候,彭勇碰到外出放牧的巴拉,厚着脸皮问对方讨牛粪,被无情拒绝后,回去和杨工头一家掐了一架,彭勇半瓶白酒下肚,酒壮怂人胆,就生出了偷牛粪的想法。 “又不是没送过你。”萨仁给格日乐和林可叮倒了两碗热奶茶,跪在炉前加了一把干牛粪进去。 本来冬天家里牛粪就紧张,接济一次两次,问题不大,但彭家跟无底洞似的,隔三差五讨要,他们哪能顾得过来。 总不能温暖了别人一家,把自家俩孩子冻坏了吧。 “蒙汉一家,一家不说两家话,你们家门口堆那么高,分我们家一点怎么了?巴拉,这家到底谁做主?作为男人,咱可不能怂,该说说该骂骂该打打,别让小娘们吃死了,太丢男人脸了。”彭勇挑拨离间。 巴拉一脸平静,“我家萨仁做主。” 彭勇鄙视地翻白眼,“没出息。” 吉雅赛音听不下去,“就你有出息,怎么不让你媳妇去捡牛粪,自个儿大晚上跑来偷东西就不丢人了?” 彭勇不自在地扯扯嘴角,“婶子,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偷?我这是借!” “未经主人允许就是偷!”吉雅赛音强调。 “不是偷……”彭勇说不过就嗷嗷直叫,“哎呦呦,我的胳膊,断了……疼死我了。” 林可叮捧着暖烘烘的奶茶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故意提声问格日乐:“小哥,上个月隔壁大队那个道基叔叔是不是也被狼咬了一口啊?听说连续打了好几天的狂犬针呢,也不知道张姐姐那里还有没有针了。” “阿布说了,狂犬针可稀罕了,张姐姐每次都只能领两三针。”格日乐和妹妹闲聊道。 “狂狼病可要比狂犬病厉害多了,道基叔叔是为保护集体财产受的伤,张姐姐肯定要先紧着他。” “狂犬病也不比狂狼病轻多少,以前就有人因为被狗咬丢了命,死得可惨了,据说吐了三天的白沫,活活给吐死了。” “啊?”林可叮受惊地拍着胸脯,加强语气重复格日乐的话,“因为被狗咬就把命丢了!还吐了三天的白沫,太可怕了吧!” 兄妹俩一唱一和,把彭勇吓得直冒冷汗,说话都结巴了,“巴,巴拉,我是被你们家狗咬到的,你们得对我,对我负责啊。” 说话间,张翠翠披着风雪进了包,彭勇激动地大喊大叫:“张知青,活菩萨,快,救我!救命呀!” 张翠翠不受其乱,有条不紊地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药水和绷带,在准备狂犬疫苗针的时候。 巴图尔有先见之明地问彭勇:“先说清楚了,治疗费由谁出?” 彭勇一脸莫名其妙,“谁家的狗谁出呗,这还要问?” “那可不行,这钱得你出,要不是你偷东西,巴拉家的狗不会咬人。” “凭什么?”彭勇顿时不乐意了,“我挨了一口,还要自己出钱?” “不出钱也行,张知青就别给他打了。”自从当了妇女主任,巴图尔处理起这档子事,相当得心应手。 张翠翠停下来,等他们商量好。 “不打怎么行?”彭勇让格日乐和林可叮聊的事吓坏了,“狂犬病要死人的,巴图尔,你疯了!为了两个钱,你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