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卖菜郎》 第1章 [无cp向]《古今卖菜郎》作者:爱种田的猪【完结】 文案:无cp成长文,十三岁少年郎古今穿梭+家长里短文+倒卖学知识+无朝堂=纯纯的温馨治愈种田文! 且观少年如何学习现代知识,让古代农家生活更丰富。 少年穿行“水源污染异界”卖菜。萝卜白菜、地葡萄、刺梨、野地瓜、土瓜、黑萝卜、金灯笼,这可是药食同源,必须得买! 在古代:芭蕉芋粉致富,南瓜干儿、芋头饼、苕丝糖接踵而至。献上压缩饼干,华夏黑龙旗永远屹立不倒!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 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所不为。 第一章仙草。 农忙终于结束,金黄稻穗被辛勤的农人抢收回家,再经过三五日的太阳暴晒就能脱粒。 今年的稻子收成不错,村里人都赶在这几日收粮,天老爷也十分给面子,连续十日都是艳阳天。 寅时天还没大亮,古朴陈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江六晃了晃有些微沉的脑袋,用力的深吸了口气,连续五日的秋收显然是累坏了少年人。 横卧在房门口的黄黑大狗动了动耳朵,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上毛发极其茂密,衬的狗子身体更为庞大。 见它这耍赖模样江六就笑了,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好了好了,起来吧,带你上山。” 大狗一听瞬间起身,围绕着少年开心的转圈,一人一狗很快收拾好,走出了院门。 被三面大山环绕的村落,不远处有一条细小的河湾,土墙围着黄泥房屋,有好几户人家种着红桔树,这时节的红桔已经隐隐泛红,微风吹过,便能闻到阵阵清香。 少年背着大竹篓子,左手拿着探路的竹竿,狗子轻快的在前方带路,上山的路它可熟了。 山间露水重,一人一狗浑身都湿漉漉的,狗子东嗅嗅西闻闻,偶尔猛扑枯树下的红蘑菇,一巴掌拍碎了毒蘑菇,自个儿也乐的两只耳朵向后。 江六下陷阱的手艺不是特别好,十次有八次都是空的,找到自己做的陷阱,打开上面的枯枝一看,里面没有东西。 大狗有些失望,懊恼的低叫了一声,江六安慰它:“没事,今日是来采仙草的,哪有好事都叫咱占了的?” 把陷阱恢复原状,继续迷惑山上的小动物们,寻着记号继续向前,仙草长在山崖峭壁处,他背篓里带好了采摘的东西。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他盯了很久的小山崖,把草绳绑在最近的一颗大树上,打上牢固的结,他打的结和猎户们的结扣有些不同。 这处的仙草已经看过好几次,这次应该是能采了,数量不多只得二两左右,一两新鲜的仙草能卖上一百五十文。 镇上的精米才十文,猪肉十二文,普通的农户人家一月花费不超过三十文,这仙草是值得冒险的。 狗子有些担心不停的刨地,弄了不少泥土到江六身上,江六只得先安抚它:“别担心,我很快就上来。” 在腰部处也系上草绳,确认好草绳的结实程度,开始慢慢的往下探。 狗子在大树下蹲坐,守护着这根草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耳朵高高的竖起,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它都会突然暴起。 等江六小心翼翼的来到仙草生长的附近,已分不清身上是汗水还是露水,这时的他万万不敢分心,三两下把这两株仙草给摘了下来,放入胸前的布兜里。 往上爬可不比往下容易,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正要往返时,突然向下瞥了一眼,从他现在的位置往崖下看有二十来丈,因有雾气的阻挡,看的不是特别的清晰,江六拉紧绳索,眯着眼睛仔细辨别。 在树下等着的大狗见绳子开始收紧,但一直未听见哼哧哼哧的用力攀爬声,它开始着急了,猛的冲到崖边开始狂吠:“汪汪汪!” 狗叫声让江六瞬间回神,答道:“就来!” 说完就开始专心向上,这处崖坡很少会有人来,蛇窝也在这附近。 见人爬了上来,狗子也松了口气,江六采了旁边的野草铺在背篓底部,又把刚采的仙草轻轻放了进去,这可是钱。 背起背篓道:“快去崖底,那好像有个人。” 现在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但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奶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要不是谁谁谁……怎么怎么样,他都活不下来。 去山崖下只能绕路,各种枯枝败叶和数不清的蜘蛛网阻拦着他,大狗继续在前方带路,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它也饿了,江六没它走的轻快,狗子还顺路给自己加了餐。 一巴掌拍晕了刚出洞的小蛇,大嘴一张便是半截身子进了嘴,吃完了就继续在原地等。江六觉得这样走太慢了,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开始顺着草坡往下滑,他从小就在山上野惯了,这要是换了别人,那是万万不敢的。 又走了一会儿,大概是到了崖底,这里的草比山上的草更加深厚,大黄突然有些躁动,突然对着前方龇牙,江六也拿出了自己的砍柴刀横在胸前。 深山野林的一定要提高警惕,他爹时常叮嘱他,越是荒凉的地方越不可掉以轻心,就是熟悉的人此时也不能全信。 大黄一直在龇牙往前逼近:“汪汪!呜嗯?” 距离狗子一米远的江六,有点不能理解这个叫声,又是警示又是不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2章 拨开前方阻挡视线的草丛,江六钻了进去,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扮明显和他不同,头发如婴孩儿般长短,脖子和背脊姿势怪异,正仰面向上。 这脸色发金发白的人也发现了江六的到来,实在是说不清这人脸是更发金还是发白,把背篓放在地上,江六忙拿起那株最大的仙草开始揉搓。 用力塞进这人嘴里,感受到他唇齿间的抗拒,江六只得解释:“这是仙草,能续命的!” 许是求生的本能,那人开始吞服仙草,脸色也没刚刚那么吓人。 这人大概是活不了的,背脊和脖子看起来是摔断了,也不知道在这躺了多久,就算抬去了镇上医馆也活不过几日。 但人不可能不救,于是道:“我不敢动你,只能下山去找人,你可千万别睡啊。” 那人似乎缓过来了些气力,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这是拒绝的意思? 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还会回来,江六赶紧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放心。” 见那人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江六又把另一株枫斗也揉搓了塞进了他嘴里,这时候他已经忽略了这两株枫斗的价值。 原是采药换银钱,大哥近来说了门亲事,那户人家三番两次提高礼钱,家里去年修了鸡圈用了不少钱,一时有些吃紧。 “草……古人啊……敢问小兄弟,今夕何夕?” 那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江六听的不是很清楚,仔细辨别后道:“夏朝六十八年,十月十二。” 那人一听脸色更白了,似乎不能接受:“妈呀…..提前了两百年……到底什么原因!” 江六:??? “没事,不用救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不枉我来一场,咱们来聊聊吧?你为什么要救我?咳咳……在我看来你生活十分贫苦,所处之地也十分贫瘠,野生铁皮石斛……嗯,也就是仙草,在这卖价应该挺高?” 一直被告诫要好好活下去,活的再难也要活下去的江六不懂,为什么这人如此淡然自己的死亡? 听到这人的问话,招呼大黄过来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答道:“仙草是因为它能救人才叫仙草,不然它就只是卖钱的药草,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它卖不了钱,但它却能续你的命,你说是钱贵还是你的命贵?” 尤里听了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少年虽然黑瘦但眼神清澈,蝴蝶骨高高耸在后背,身上的补丁多到看不出来衣裳原本模样,脚上的鞋子也是草鞋,背篓更是陈旧感十足。 绝对不超过十四岁的少年,却说出这般话,尤里不得不感慨,咱们这夏朝血统是真好啊,看看这思想多么高贵? 就这么聊了下去,二人也对彼此的来历有了大概的了解,尤里夸赞大黄这头狼獒养的好,等它再长大些会更厉害。 不知不觉中离开的时间已至,尤里深呼吸一口,缓缓说道:“小六,我的死状可能有点惨,你先取下我左手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我要告诉你的是:做人万万不可贪心,我不能做历史的推动者,但我不知此时的我是否已经是推动者,一切自有天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千万不要让它流入,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之后肯定能明白我说的话,以此改善你家的处境。” 江六郑重的点头,他明白尤里说的道理,怀璧无罪匹夫有罪,虽然这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这样说。 “那么……江黎,很高兴认识你,期待与你能再相逢,再见。”尤里笑着说。 整个人支离破碎,就这样消失在了风里,江六和大黄瞪大双眼,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摸着变细的黑镯,如果不是有这么个东西存在,那么今日他会以为,是一场精怪编织的梦。 “再见,尤里。” “祝你任务顺利。” 第二章面条香。 等江六回到家时,情绪已经稳定,就连最熟悉他的奶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今日没有仙草也没有野物,下山时倒是捡了不少大木菌回来,这些木菌看着有手掌大,其实晒干了也只得小小一团。 黑亮木菌现在还不能吃,需要烈日的暴晒去除多余毒素,只有薄茸木菌才能吃新鲜的。 奶奶在院子里理菜,见小孙子回来了,要起身接过他的背篓。 “不用,一点不重。”江六一个侧身躲过了奶奶想接篓子的手。 江老太笑着轻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一大早就不见人,你娘唤了你好半晌。”把孙子带回来的木菌倒在干净篓子里,有大半篓子呢,一会儿拿到后院晾晒。 江六笑嘻嘻的和奶奶说着话,灶房里走出脸色苍白的妇人,看见江六便没好气,整个人看起来怒冲冲的,怒气的红晕让她看起来都精神了几分。 “去给你阿娘说点子好话,让放过你。” 把孙子往前推,江老太又转身继续处理这堆萝卜和白菜,今年的头茬菜长得不错,白萝卜胖乎乎的,果然还是她最会种菜。 站在门口瞪着儿子,纪淑燕在等他开口,江六摸摸鼻尖有些心虚,最怕他娘这个样子:“娘,我没事儿,我还带着大黄呢。” 阿娘最不喜他上山,以往和爷爷哥哥们一起倒是还好,今儿个就他自个儿去的,也难怪要发飙。 纪淑燕没好气的说:“你是谁家的啊,胆子真是肥了,天不亮都敢进山?那山上的什么蜘蛛精老虎精给你抓走了,回不来家看你咋办!” 第3章 江六无奈,这骗小孩儿的话从到大,小时候还能唬住他,他都十三了…… 给阿娘又是一阵好话箩筐套上,终于让人暂时消了气,江六闻着空中传来的阵阵香味儿,陶醉的说道:“我闻到了面糊浆子的味儿!” 说着就踮脚往灶房里看,视线往前,看到右边大锅里正咕噜着一团白花花、黏糊糊的东西,这一看啊,顿时喉咙里不禁发出一阵吞咽声。 满满当当的白灰面条,不仅如此,上头还漂浮着一层蛋花,翠绿的青菜切成了细丝,正随着浆糊的滚动而不停的翻滚,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江家的女人厨艺都不错,尤其是他阿奶亲手擀制出来的面条,堪称一绝!每一根都筋道又爽滑。 正把红薯从灶膛里刨出来,听见小侄子的话,田云花突然笑出了声:“咱小六子就是狗鼻子来的,一会儿多吃点儿。” 这是大伯母,家里的二大厨,野菜都能做出肉味儿来,村里谁家有喜事,都会找她帮忙掌厨。 “大娘你辛苦啦,我爷爷和大哥他们呢?”回来这一会儿,还没见到家里的兄弟们。 江家人口在九河村并不算兴旺,老汉有二子一女,大儿膝下三儿两女,二儿只得江六一个。 纪淑燕早产生下了江六,吃尽了苦头,身子也伤了,落下病根儿。江建昌服徭役时伤了腿,二人更是珍惜这唯一的儿子。 “你爷爷和你大伯去田里收稻谷草,你大哥他们也跟着去了,姐姐们在菜地呢。”纪淑燕边切咸菜边说道。 “哦。” 凑到大伯娘身边,江六小声问:“大娘,大哥那事儿到底还成不成啊?我咋瞅着奶奶脸色不太好啊。” 江家第三代中的老大江余辉,三月前说了一门亲事,聘礼早已送至女方家中,然而前几日再商议婚期时出了岔子,先前说好的聘礼只要二两银子,其余一概不要,现在变成了五两,还得再加两匹布和高堂的四季衣裳一套。 家中钱帛大部分只得来源于田地中产出,还有江老二养的小鸡崽,江建昌虽然腿瘸了,但人并没有因此消沉,在家专心搞起了养殖业。 从刚开始的一只老母鸡孵小鸡,到现在一个月就能卖一批小鸡崽,一只鸡崽三文,每月出三十到五十只。 清溪镇夏秋两季长,冬日里遇上母鸡抱窝,还得烧炕保暖,这才能勉强出三十只,这也算江家的一份固定收入。 本来就很愁这事儿的大娘,被侄儿一问更愁了,脸上的皱纹都成了一团:“是啊,刚又来人催了,又加了两匹红布,还好你大哥不在家,不然准得闹起来。” 儿子娶亲是大事,能娶到一门好儿媳,自己和孩儿他爹就是吃糠咽菜也是该的,可是这女方家现在狮子大开口…… 九河村也叫九合村,前些年各地遭难的人组成的村子,江家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原来的家乡被水淹了,逃难来了清溪镇,在官府的组织下组成了九河村。 江家没对媒人有任何隐瞒,自家的条件不说艰苦万分,但也不富裕,在九河村二两聘礼已算是极高。 五两银子实在是太高了,还有那高堂的四季衣衫一套,春夏两季衣衫轻薄倒还好说,这秋冬的衣裳……棉花可是八十文一斤。 两匹布也有要求,点名要镇上织丝堂的红布,比其他家的布匹要贵好几文一丈,这让田云花怎么能不愁? 这个家里也不只一个儿子要娶亲,婆婆和弟妹虽然没说什么,还安慰她再商量商量,如果能不要四季衣裳,家里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能委屈了新媳妇。 江六也听得直皱眉,原本以为再攒攒也就够了,没想到这家人贪得无厌,一而再再而三的加聘礼。 一旁听着的纪淑燕,也是不停在心里叹气,侄儿作为长孙娶亲是可以加重聘礼,也没得一再反悔的说法吧。 但她不敢在这事儿上说什么,大嫂和婆婆待她极好,生了孩子她身子不好,没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一天能清醒半天都算不错了,那时娃儿爹又不在家,江六是白日里大嫂带,晚上婆婆带。 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后来家里男人回来了,又伤了一条腿,公公和大伯更是心疼他不要他再干农活,好在他爹受伤后,在营里学会了孵鸡崽,才没给家里又添麻烦。 对于大侄儿娶亲这事儿,她男人也是提起就发愁,半夜都睡不好觉。 第三章去镇上。 家里后院因要晾晒稻穗麦子玉米等农作物,被修建的十分平整,只需在上面铺上大草席。 太阳已高高挂起,家里人早就把稻穗给晒上,旁边还有小一点的草席,晒了各种山野干货。 江老太把孙女儿们收回来的萝卜清洗干净,再把萝卜切成长条,头茬的萝卜干晒出来的更好吃,冬日里泡上半碗,无论是做酱拌咸菜还是水煮都特别好吃。 家里攒下的干货也有不少,江老太问孙子:“明儿个想不想去镇子耍?家里的干货和头茬菜能卖上点钱,给你们买点糖果子吃吃。” 九河村距离镇子有些远,平日里少有去镇上的,倒是赶大集多一些,每月初一十五和最后一天都是赶大集的日子。 集上卖的东西也十分丰富,虽说比镇上差的远,但农家人买些简单的必需品,也足够了。 江六长这么大,去镇上的次数两只双手都数的过来,闻言眼睛便亮了:“当真?我想去!” 第4章 去清溪镇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多时辰,在江六的记忆中,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集虽好,但卖不上价,除了那小鸡崽每次会被抢空,镇上就要好卖的多,人们喜欢干山货。 想到这江六又记起了那两株仙草,摸了摸胸口处,原本戴在手上的细黑镯,因突然变小,被他找了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按照尤里透露出的意思,黑镯能开启时空之门,他给自己的是相对和平年代的镯子,危险低,但排异现象依旧存在。 至于镯子会把他带到哪扇门前,门后有什么,尤里也不确定,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自行探索。 如果门后的世界江六无法适应,那么他可以放弃,门只能选择一次,下一次依旧是开启同样的门。 作为开启门的人,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来历,不可作为推动者,也不可成为毁灭者。并不是说拥有黑镯的人有能力毁灭世界,而是暴露门的存在,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想和恐慌,与掠夺者的觊觎,造成当前世界的不稳定。 见孙子发呆,老太轻笑着摇头低喃:“真是个小孩儿。” 农家人除了农忙那几日吃三餐,平日里都是吃两餐,早晨起来趁着太阳还未变毒,先下地干活,巳时中吃早午饭,酉时吃晚饭。 田里的稻草收起来没那么容易,割下来的草要先晒干再储存,多用于修补房屋或者地肥。 “奶奶,小弟,回来吃饭了。”大姐江珊站在后院檐下,对着里头大喊。 还有五姐江瑚,因为某些原因江六和五姐不按男女排称呼,江珊江瑚两姐妹长得很相似,若不是年龄差了几岁,说是双生子也有人信。 早午饭是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顿,今儿个不光有浆糊面条,还有烤红薯,红薯也是上月新收的。 三哥江余年左手拿红薯,右手捏着一整个蒜头,嘴里咬的咔咔作响,还有余力对着弟弟问话:“小六,今儿个上山咋没等哥哥呢?我和二哥睡醒你都不见了,大哥不让我们去找你。” 二哥江余钱白了说话的人一眼:“是不要你去,结果你非拉着我也不准去,还有啊……你吃腌蒜的时候能不能少说话?那味儿多冲你不知道?” 说完把自己的碗远离了江小三,江余年是村里出了名的黑手,只要有他在,那趟山上必定出不了好货,能捡点毛毛菌都是好了的。 江六最喜欢看二哥三哥打闹,三哥喜欢吃咸蒜,奶奶每年收的新蒜,都要腌满满一缸子给他。 村里人合力买的大粗盐块便宜,家家户户都腌咸菜,江余年尤其爱吃咸菜,吃啥都得配着咸菜,吃完了又使劲闹咸的慌…… 对于黑手的三哥,江六倒不是介意这个,只是心疼哥哥们辛苦秋收,让他们能多睡一会儿罢了,他每天只割穗子都觉得累、更别说还要背穗子回家的哥哥们。 村里水田位置偏远,稻子快成熟时爷爷和大伯还有大哥都是睡在田边,害怕山上的东西会下来嚯嚯东西,当然了也是防着人小偷小摸。 去年章家没人守在田地,结果稻穗才刚变黄就被偷了半亩地,差点收不够用来交税的粮,气的章家大姐姐报了官,最后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 九河村的田地税除了建村的前三年有减免,后来便一直维持在三成税收,每年秋收后有官府的人上门收税。 银钱和粮食都能抵扣税收,前朝还有人丁税,现在直接折中在了田地税里,江家有记录在册的水田九亩、耕地八亩,他们家在册子上写的是每年缴税一千三百斤粮食,可以是稻谷小麦和玉米,但其他两种粮食要交的量更多。 九亩水田按照平均数值,能产出两千七百斤稻子,可是收税的衙役可不会要你那新鲜的稻谷,九亩地的稻谷晒干了水分又要损耗三成,剩余的稻谷缴完税也就不剩什么。 如果是缴纳银钱,那就是十一两又七百文,对于普通农户人家,大多是选择缴纳粮食抵扣税。 大哥江余辉用手肘轻碰了小弟:“回神了回神了,想啥呢那么入迷?爷爷问你话都没听见。” 迷茫的看向爷爷:“咋了?阿爷。” “呵呵,没啥,就是你奶说明儿个你们要去镇上的事儿,你们哪些要去?”江老爷子整个人笑呵呵的。 江六看向大哥,大哥使劲摇头:“不去,走的脚疼死了,我还是在家收稻草吧。” 二哥也有些犹豫,片刻后同样摇头:“让三儿去吧,我也觉得在家干活儿,还轻松些。” 江余年张了张嘴,沉默着不再说话,只闷头吃起饭来。 江六抿嘴,他知道哥哥们不是因为路远脚疼,而是舍不得去镇上花钱,干粮带上水壶带上,但去一趟镇子总是要花钱的。 第四章梦境。 家里就两个女儿家,去镇上肯定得带上她们,用江老太的话说:“姑娘家要经常出门,不然天天搁家里,以后容易被小心思给骗走。” “家里攒了些鸡蛋,我拿去食肆卖掉吧,后院的大兔子又要下崽了,这一批兔子也差不多能卖了,得把笼子空出来。”江建昌看着自家爹和老娘。 老汉点头,江老太抿着嘴也没说什么,突然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大家都闷头吃饭,不再多言。 东西卖的急,都是为了攒钱,江余辉受不了这样,涨红了脸,眼眶随后也红了起来:“不卖!谁爱娶谁娶去吧,那等人家俺家是高攀不上了。” 第5章 为了他娶媳妇这事儿,家里人都操碎了心,爷爷奶奶把棺材本儿都给掏出来了,小叔养的那些兔子,原是要留作种兔的,这又要说给卖掉。 此时他还不知道,那边早上又上门加聘礼的事,他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要娶亲这事,逼的全家跟着受苦。 自从说亲开始,家里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农忙那几日他们还有每人一个鸡蛋,糙饭里还拌着荤油酱菜,奶奶阿娘和小婶儿她们每日是油水也不肯沾。 就是村里日子过的最差的人家,秋收也没得这般节省,无论男女农忙时都出了大力气,现在他家却…… 今日的饭食看着是不错,她们饭碗里依旧是菜叶子多过面条,江余辉不是傻子,这样节省就为娶亲?那么这个亲他不成也罢。 一听儿子这样说,田云花就忍不住落泪,她其实也很难受,为了儿子娶妻要这般委屈家里人。 江老汉和老妻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有欣慰之意,之前只以为两个孩子般配,聘礼高点就高点,家里的银钱先紧着大孙子用。 没成想那家竟再而三的反悔,可见不是真心实意要说这门亲,这样万般强求的亲,结回来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江珊和江瑚姐妹俩开心了,她们趁着打鸡草的时候偷偷去过杏花村,那卢家姑娘确实生的好,但她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 亲眼目睹她对着自家小妹又掐又拧的,只因小妹没帮她打够猪草,便背着家里人如此欺辱七岁小妹,当时两姐妹就对这未来嫂子印象有些不太好。 回家便急匆匆的告诉奶奶,奶奶听了也沉着个脸,让别声张,说出去对女儿家名声不好。两姐妹自然不会乱传,就是再不喜那卢家姑娘,也知道名声对女儿家的重要性。 田云花擦了擦眼角:“媒人那边我去说,她们一再反悔,陈婆婆那边也恼了,媒婆最是注重名声,把聘礼要回来应该不难。” 妯娌纪淑燕跟着应和,表示自己和嫂子一块儿去,怕嫂子会被欺负。 江余钱和江余年两兄弟都拍起了胸脯:“还有俺哥俩呢!” “你俩去干啥?这是大人的事儿,小娃子不准掺和。”江老太没好气的说。 转头又对着儿媳们道:“你俩也别去,老婆子亲自去,再带上你荷花婶子她们。” 这退聘礼在乡下也不常见,但凡出了这种事儿,总得闹上一番才算完事。 两个儿媳妇去肯定要不回来,说不定还得受委屈,那卢家和他们外来户可不一样,人祖祖辈辈就一直在杏花村,这事儿还得劳烦她的老姐妹们出马。 他们在饭桌上就敲定了退亲这事,江家大伯还在地里,守着割好的稻草等人送饭呢。 今儿个这饭啊……咋还没人给送来呢?他都饿的没力气了。 久久等不来送饭的,江大伯继续默默割着稻草,偶尔有掉在田里的穗粒就捡起来放布袋里,一上午捡了有一斤多。 吃过饭,又要下田干活了,江六也跟在哥哥们后头,这会儿把家里的板车给拉了出来。 今天能收三亩田的稻草,晒干的稻草能卖钱,就是卖不上什么价,不如自家留着用。 江老爷子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二哥三哥在前头拉着板车,江六怀里抱着给大伯带的饭,走在哥哥们身旁。 回到家就不见踪影的大黄,这会儿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喜滋滋的跟在江六旁边。 “没皮没脸。”江六笑骂大狗。 大黄是他们一家逃难时遇到的小狗崽,他爹和大伯在深山里转悠,想给家里人找点吃的,不知道怎么竟然遇到大黄,还是大黄带着他们找到了蛇窝,那时的大黄,就已经能和小蛇单挑。 养大黄那叫一个省心啊,晚上能看家还吃的少…… 白天的大黄是看不了家的,到处野的找不见狗,它喜欢自己打野食,偶尔啃几个生红薯当零嘴儿吃。 没说亲前,江六会把自己的那份鸡蛋,匀出来给大黄吃,大黄不爱吃熟的,一口一个生鸡蛋,蛋壳都不会吐出来。 小舅舅说这和大黄的品种有关系,吃生食能保持野性,狗子也能更凶猛,找寻猎物的本事更大,这些江六就不太懂了,他只知道大黄喜欢那样吃,就不管它。 马上就到自家田里,看着对他招手的大伯,江六对着大黄吹了口哨,“冲!”一人一狗就这么奔跑起来。 明日要去镇上,今天得把要卖的菜备好,萝卜和白菜先收回来,明早再处理一下,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江老太带着大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去了菜地,纪淑燕负责收拾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碌。 最后江建昌还是提议卖掉兔子,半大兔子肉嫩腥味轻,毛发柔软细腻,正是兔子最可爱的时候,镇上的姑娘们有时候也会买回去养着玩儿,卖不掉又拿回来养着便是。 …… 江六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奇怪的集市,集市的房子和县衙那条街的青砖瓦房很相似,但更加的宽阔明亮。 街上来往的人群,粗看和他们穿着相似,但面料细节完全不同,衣着更华丽富贵的,男女老少皆有。 这里似乎也是镇子,镇外有人拿着各种颜色的方块,不停的对着人和周围的一切比划,江六控制自己飘在高空的身体,忍不住凑近看,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看了好几个人,他大概弄明白了方块是什么……刚开始吓了他一跳,以为是什么招魂用的,怎么会有画出现在里头。 第6章 在梦里的江六对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虽然这场梦境是无声的,但依旧吸引他去探索。 这里卖的东西他都没见过,不光是有各种摆摊卖稀奇古怪的,还有卖各种吃食的和卖菜的。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真实?浓烈的食物香味不停的钻入鼻孔,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香气,镇上的品百味号称百年老手艺,也没这般香。 大家似乎很喜欢买菜? 他见那些卖菜农摊位上的人络绎不绝,买的人也不怎么还价,这是为什么?这个地方种菜的人很少吗?要是他们家的菜也能卖到这里就好了。 随风继续飘荡,最后来到了小镇的入口处,巨石上刻着鲜红的字迹———古镇。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最后的净土。 第五章镇上摆摊。 天刚微亮,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村子,这次去镇子的人有他爹和三哥,还有二位姐姐。 江建昌的腿这些年养的还算不错,虽是跛脚,但正常走路没问题。江六要和三哥一起拉车,他爹不同意,于是三姐弟就在后边用力推。 板车上装了不少东西,两个大竹筐里装的是萝卜和大白菜,篮子里装的是一种叫鹅儿草的野菜,家里有养家禽的人家,最喜欢打的便是这种草。 现在这时节的鹅儿菜最是鲜嫩,大集上能卖四文一斤呢,这野菜吃起来酸滋滋的,口感很清爽。 鸡鸭鹅吃了都肯下蛋,猪和兔子也同样爱吃,可惜江家没有养猪崽。 篮子里的鹅儿菜是江珊江瑚两姐妹摘回来的,又认真仔细的挑选一遍,选那最嫩最肥实的拿去卖。 去镇上的路还算平整,顺着路直走,过完两个村子才能上桥渡河,河的另一边便是清溪镇。 走着走着就能遇到其他村子的人,镇上和大集有所不同,逢双数最为热闹,有时还能遇上杂耍班子。 大姐掏出手帕给妹妹擦了擦额间的汗,江瑚从小就大大咧咧的,没个女儿家模样,出门嫌麻烦从不带帕子。 “五姐你累了吗?” 江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昨晚睡的有点晚,早上又起的太早,已经走了差不多半程路,小弟都没喊累,她也只能咬牙坚持。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江六也有些热,扯了扯领口对着他爹说道:“爹,咱们休息会儿吧,喝口水缓缓。” 把板车拉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车边开始歇息,江建昌摸出怀里的饼子递给两个侄女儿和侄儿,这是江老太一早起来做的干饼子。 干饼子用的是少量黑麦粉和玉米粉做成的,放进灶膛里余温烘烤而成,吃起来十分有嚼劲,这种饼子吃半个就能抵上一碗饭,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噎挺,必须得配上水喝。 老太太给江六做的饼子是菜饼子,菜饼子加入少量玉米粉,混合青菜和咸盐蒸熟,这种饼子吃了不抵事儿,但胜在口感宣软,不那么费牙口。 江瑚一口咬掉饼子,又喝上一大口水,见小弟吃菜饼子,还想给他掰一半自己的干饼子。 “小弟,菜饼子吃不饱,吃这个吧。” 江六使劲摇头:“我每次吃干饼子嘴里都要出血泡,五姐你还是自己吃吧。” “小妹,你别管他。”江珊捂嘴笑了起来,也喝了一口水,“打小就吃不来干饼子,小时候还差点被饼子噎过去。” 另外二人哈哈笑起来,都想起了江六小时候的趣事。 江瑚也就比弟弟大了一岁,对于小时候的事儿早就没了记忆,这会听姐姐说起,不免来了兴趣。 也不知道为何那么怵那饼子,反正每次家里炕饼子,江六都躲的远远的,宁愿饿着也不想吃,原来还有这事儿呢? 江建昌呵呵笑道:“那年咱老家发大水,逃难的路上你们奶奶为了让饼子耐放,就整出了这种疙瘩饼,那时候是直接放火堆里烧熟,比现在的更硬。小六不到四岁正是馋的时候,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趁着他娘掰开饼子晾凉的功夫,直接往嘴里塞了好大一坨,结果吞不下去,然后就这么给噎住了……憋的脸都发紫了,吓得他娘直哭,你们奶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他给倒提起来使劲往下抖,抖了好久这才把疙瘩饼给抖出来,喉咙血出了很多。” 江六摸摸自己的喉咙,难怪自己那么不喜欢吃呢,原来还有这事儿?这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啊。 有说有笑的吃完东西,又开始继续朝着镇上走…… 终于到了镇子口,赶上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是卖菜人家。 从镇子口要穿过两条街,才能到集中卖菜的地方,这边的人更多,等买菜的人散了,卖不完的大家再开始走街串巷。 他们今儿个来的还算早,摆摊的位置排不到最后边,江珊和江瑚熟练的在地上铺上干净的老粗布。 先把背篓里的干货们全部分好类,摆在粗布上,有好几种干菇、干木菌、还有刺球。 板车上的菜也都搬了下来,菜就不需要垫粗布了,垫的是一层草席,萝卜和白菜各堆了三层厚。 摊子摆放有序,客人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今日的干货明显是主场,刚刚摆好,客人就来了。 牵着小孩儿的老太太走到了他们的摊位上询问:“这是今年的新刺球吗?” 江六赶紧招呼客人:“是的阿奶,你看都还没晒全干呢。”说着就捏开壳子给她看里面的果子颜色。 第7章 这时候正是刺球的季节,但这玩意儿实在是不好搞,树木长得太高,拿竹竿打的话,人会被砸伤,只能等它自然掉落。 老太太的胖孙子,晃了晃奶奶的胳膊:“奶奶我要吃,生的也想吃。”刺球也就是板栗,吃法有很多。 “买点吗?阿奶,开张生意,一份算您九文钱。” 老太太上手掂了掂,这一份差不多二两重,九文钱确实不算贵,于是点头表示答应了。 江六麻利的收完钱,把刺球包好给她放篮子里。这里的刺球不多,总共只得三斤多,这是他这半个月的收获。 等把全部东西都摆好,江六就开始打小九九了。 “爹,你不是要送鸡蛋吗?快去吧。” “大姐,你们是要买绣线吗?你们去吧,我和三哥看摊子。” 知道自家儿子是个老摊贩,又有老实的三侄儿在,江建昌点头,他要趁着食肆没开门,把鸡蛋给送过去。 带着侄女儿们走了,对儿子还是比较放心的,在镇上只要小心点,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那巡逻的衙役也不是吃素的。 两兄弟照看摊子,接下来又卖了些干菇,今日的干货卖的不错,带来的萝卜和白菜一直无人问津。 鹅儿草被江六分成了小份,也被挑走了两份,大家今日都是按份买,有点儿卖不上秤。 江六心下微动,开始忽悠他那老实巴交的哥哥:“三哥,我看今日不太能卖的动,你在此摆摊,我去串街吧。” 不等江余年做出决定,江六已经往背篓里装菜了,干货好卖就留在这边卖,只带了萝卜白菜和鹅儿草。 拗不过弟弟的江小三只得叮嘱他:“万不可和人起争执,遇事不对就赶紧跑。” 江六点头点的很快,生怕被三哥看出异样,放心、放心吧,脚力可好了,从小山间野大的! 第六章水果萝卜。 背着满满一篓子的菜,手上还提着小篮子,江六走到街尾,这里人少,也有巷子转角做遮挡。 靠在墙角歇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到那神奇的古镇呢,不经意间摸到了胸口的镯子…… 如果这时有人在旁,定会被吓晕过去,青天白日的……大活人突然不见了?这到底是妖怪作祟,还是那神仙施法? 微风吹起了少年人的衣角,等江六回神时,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刚刚的歇脚小巷已变成了梦中场景。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绿意盎然的巷子叫草市,但这里的人似乎称巷子为街? 这里的路面平整的不像话,比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更为惹眼,让江六有一种不真实的触感。 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停啸叫呐喊的五脏六腑暂时安静下来,江六握紧篮子,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尤里对他的交代此刻也浮现在眼前,闭眼回忆起梦中的场景…… 三条宽敞大街和数条小巷组成了这座镇子,分别为:草市,食府又称簋街,染坊街。 草市和他们卖菜的集市较为相似,以卖蔬菜瓜果为主,摊贩们身着各式古朴衣衫,货币形式为纸币。 食府是所有小吃摊和饭馆的聚集地,烟火气十足,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染坊街是卖各式各样的衣衫和鞋子,从头到脚都可以在那里买到,包括口脂和香粉等,大大小小应有尽有。 还有些卖杂货的小巷子,里面的人一点也不比三条大街的人少。 巷子外边很热闹,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这里比他们镇上热闹很多,清溪镇过年时节也没得这般人多,江六心里直泛痒痒,来不及多想便提脚走了出去。 “一号种子培育的新玉米,十块钱能买两包,够便宜了吧!” “来看看我的,没打药没加肥的瓢儿白,十五块一斤,绝对的天然菜……” “萝卜三块,大萝卜只卖三块了啊,又甜又脆的嫩萝卜。” “早上刚摘的青菜,四块钱带走一把咯。” 听着摊贩们的吆喝声,江六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果然自己还是最适合和农家人打交道。 像尤里说的他们做任务,有时候面对是各种大人物,一个眼神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他是真的不敢。 这里同样是街尾,但人一点也不少,来往的人甚至越来越多,江六赶紧给自己寻找起摆摊的位置。 目光搜寻之下,径直走到一处,把篓子放到旁边空地上,轻声问旁边卖果子的小哥:“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你摆吧。”卖果子的小哥也很热情的回应他,还帮他一起整理。 江六对他的摊子好生羡慕,这也是他一眼就看中的摆摊地方,能摆在各式各样的果子旁,他的菜肯定也会卖的特别好! 要知道他们镇上或者大集,卖果子旁边的都是各家熟人或者亲戚哩…… 小哥十分爱干净,在地上铺了好几层厚木板,比旁边的地面高出许多,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子,他只认识一种……那就是枇杷。 小哥卖的枇杷比江六见过的大很多,枇杷在他们那卖的很贵,一颗能卖好几文钱,枇杷酸甜可口,吃一小口能回味好半天。 枇杷能治咳疾,爷爷去年久咳不好,他爹买了三枚枇杷和几张大叶子煮水喝,就这还花了十五文,快赶上一付药钱。 悄悄咽了口水,江六在心里暗暗想道:卖完菜,我也要买枇杷!小儿拳头大的枇杷肯定比他们那的小枇杷更好吃! 第8章 才刚把萝卜放粗布上,篓子里的东西还没摆完,摊位前便冲过来一位身穿大红华服锦袍,口脂鲜红的女子,头上的大朵牡丹簪花,发髻的流苏珠花打在她脸上啪啪作响。 江六都替她感觉到脸疼,这里的姑娘这么能忍吗? 她对着江六急吼吼的问道:“你这是不是水果萝卜?是不是水果萝卜,是不是呀?” 江六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什么水果萝卜,但他要卖的确实是萝卜。 对这女子摇摇头:“就是一般萝卜。” 他卖东西最是讲良心,从不坑蒙拐骗,他连那水果萝卜是啥都不知道,肯定不能乱应人家。 女子皱眉,似是有些不信:“可是只有水果萝卜才这么小啊,普通萝卜哪有这么小的?”说着便拿起来闻了闻。 萝卜都是去除了多余的泥块和削了顶花儿的,萝卜缨子买的人少,除非作为添头……缨子也很好吃,尤其是泡咸菜。 女子不信邪的继续说道:“我没闻到香味儿,能尝点儿不?” 江六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见有人还要尝萝卜的啊?这里的人买东西果真十分严谨啊! 卖果子的小哥递给他一把小刀,这小刀拿在手里很轻,但刀刃泛着银光,十分锋利。 连忙谢过小哥,随便拿起一个萝卜开始削皮,削掉最前端的外皮,切下来一块递给女子。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围观了,他们都是被女子的声音给吸引来的。 “给我也尝尝。” “我也尝一点。” 江六继续削皮,心里有些忐忑…… 今年的头茬萝卜他还没尝过,昨日姐姐们拔的都拿去晒萝卜干儿了,不会很难吃吧?应该也不会吧?这萝卜种他们家都用了好几年了,村里好些人都愿意找奶奶换种子呢。 第一个尝萝卜的女子不等众人作出反应,把江六摊子上剩的六个萝卜全搂在怀里,大声喊道:“这些我买了我买了,快给我算钱吧!” “我也要买,这不就是水果萝卜!” “好清甜啊,好脆嫩,萝卜味儿太重了!爽!” “小弟弟,还有没有萝卜?我们也要买。” 摊子前的人们都有些激动,江六紧张的有些心慌:“有有有,大家别急,我还有萝卜。” 他听见别人卖的萝卜三块一斤,但别人卖的萝卜很大,他这连别人卖的一半都还差点儿,卖三块会不会把人都吓跑? 还不等他说价,女子掏出自己的小包,拿出两张红色的纸币塞到江六手里,语气急切的说道:“不用找了,东西我拿走了!你这里差不多七斤,这钱应该够了!” 说完就抱着萝卜往后挤,江六看着手里的钱更迷茫了,这位客人……您也太大方了吧!这可是你们这里最大的钱啊。 古镇的人买东西都是自己携带布袋或者篮子,好像是为了什么,环保? 没买到的人也开始催促起来:“小弟弟快快回神了,快继续卖萝卜啊,她给两百也没多多少,水果萝卜本来就要二十多一斤。” 什么!二十多一斤?天爷爷唉,您到底把我送来什么福窝了哟?俺这是来发财了啊! 第七章枇杷。 篓子里的萝卜卖了个干净,还有人顺带着买了些大白菜,大白菜倒是没人提出要尝尝。 篓子里总共也只得十四斤萝卜,十二棵大白菜…… 现在还剩下六棵大白菜,鹅儿菜被一个严肃的老爷子给包圆了,说是回味小时候的味道? 叫什么忆苦思甜……然后给了一张红色纸币。 江六发现了个问题,他们家的菜和别人的菜比,好像也太小了些? 这里的人都是用的什么法子种菜哟?咋长的那么好,有机会一定要去好好打听一下。 卖果子的小哥生意也不错,笑呵呵的说:“还是卖菜生意更好啊,不过你这菜是真的不错,自家种的吗?” 把之前剩下的那小半截萝卜削皮,递给小哥:“是自家种的,今日谢谢大哥了,您尝尝吧?我看大家都说不错。” 朱磊收回自己的水果刀,啃起了萝卜,和江六开始唠嗑:“嗯,真的是水果萝卜,这种子好啊,可惜我没排到号,比一般水果萝卜味道更浓更甜,肯定用的不是科技肥吧。” 害怕暴露自己,江六只能嗯嗯点头,原来自家这个品种,在这里叫水果萝卜哦?还要排队去领种子?也不知道和其他萝卜种有什么不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一会儿也要买根别人卖的萝卜尝尝。 这会儿兜里有钱了,江六敢开口问果子价钱了:“这个枇杷怎么卖啊?” “这些洋枇杷便宜,八块钱一斤,来点儿吗?我给你多称点。” 内心狂喜,天爷爷啊……还以为是一枚八块呢,竟然是一斤!拿回去卖,岂不得赚翻天? 尽量让自己别表现的那么怪异的江六:“好,那我来两斤吧。” 现在他有四百四十多块,光是萝卜就卖了三百二十块,剩下的六斤萝卜卖的是二十块一斤,那些客人说她们会常来,让算便宜点,于是江六就给她们算的二十。 这时候的江六还不知道,买东西的顾客都爱说漂亮话的哟…… 根据这些客人的反馈,他家的大白菜也还算不错,能卖四块一颗,原因也是因为够嫩!够小!一颗撑死也就一斤重。 第9章 不像大棚肥料菜那么大,一颗就有五六斤,要吃好些天,他这不能叫大白菜,应该叫小白菜…… 江六心想:万不能叫俺奶奶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大萝卜和大白菜,在这里都是很小很小的品种。 卖果子的小哥给江六的篮子里装了有快三斤的枇杷,江六一看就知道他给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又回赠了小哥一颗最大的白菜。 小哥不在意的摆手:“不用的,刚刚买菜的那拨人也买了好多水果,我这是跟着你沾光了。” “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下次我还摆你旁边可以吗?”江六又卖掉了两颗白菜。 “哈哈哈,好啊,反正我每天生意都一般,只能摆在街尾。”小哥笑的很爽快,如果有卖菜的能摆他旁边,他更占便宜呢。 等江六卖掉最后的三颗白菜,他和果子小哥已经熟悉了起来,果子小哥叫朱磊,在古镇周边租了个房子,每日都来镇上卖水果。 他告诉江六,现在果子大多都是大棚种的科技种,果味儿很淡,产量很高,所以卖的比菜便宜。 有些会种果子的人,不需要科技肥都能种出来,那样的才卖的出价,和卖菜是一个道理。 江六顿感被雷劈了,不会吧……难道这果子很难吃?他不会倒卖亏本吧。 朱磊哈哈大笑:“没亏没亏,你先吃吃看,这次的枇杷我在农户那里收的,不算纯大棚,也就是肥料用的多了点儿,但至少还能吃出枇杷味儿。” 江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 和朱磊告别的江六,走到前面卖萝卜的摊位,选了一根稍微小一点的萝卜,花掉了十块钱,心里大大的痛了一下。 要不是为了知道种子的区别,他宁愿把这钱花在买果子上! 突然胸口的镯子开始发烫,江六原本打算快速的逛一下草市,下次尽量带大家最需要的菜,顺便为自己的倒卖生意做个初步规划。 今日卖菜十分顺利,算算时间,左右不过一个时辰,他三哥那里应该是还没卖完的。 这时的江六着急了,镯子不停的发烫,烫的他胸口也很疼,他害怕回不了家,避开人群快速往小巷子走去,等到转角时重复来时的动作…… 等江六一路小跑带汗,跑回自家三哥的摊位时,他三哥一脸茫然的看向他:“六儿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哩?今日走街这般容易?” 江六眼底也有许多不解,是啊……他明明去了一个时辰,怎的清溪镇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呢? 既然时间还早,那么他还是先去卖枇杷吧,他们这里的枇杷早就过季节了,这果子就算再难吃,也能卖出去。 江六拉着他三哥起身,背对着旁边的摊贩,从背篓里拿出自己的篮子,悄悄拿了一枚枇杷出来。 江小三看见枇杷,瞪大了双眼,江六连忙:“嘘,我们来尝尝看,从码头哪儿收来的,卖给我的船夫说品种虽大,但味道一般。” 两兄弟都开始狂咽口水,光是看着这大枇杷他们就很心动了,真的无法想象这么漂亮的果子会很难吃啊。 剥掉枇杷的外皮,有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滑,江六赶紧舔掉…… 这也不难吃啊!甜甜的,朱磊的舌头是什么精贵舌头啊!就这还不好吃? 一人一半枇杷,轻轻咬了一口果肉,开始仔细品尝。 嗯……入口的枇杷味香味不如他爹买的醇厚,但特别的甜。 在心里给这些枇杷估了个价,这么大的果子,最大的一枚近一两重,卖十文钱不过分吧? 朱磊给的枇杷有二十六颗,那就是二百多文啊!江六忍不住的笑意挂上了脸庞,笑的江小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家小弟只要开始算计人,就是这般表情……太可怕啦! 江六提着篮子又走了,这次他要去有钱的老爷们住的东街卖果子,这一路他开始不停的想镯子的世界。 在镯子的赚到的钱其实是没有太多真实感的,江六不会离开这里,他的家人、他的家都在这,镯子的世界再繁华也不过是,会随时破碎的梦境。 对于镯子的世界,江六和尤里的看法一致,那就是倒卖!赚钱!学习别人的厉害之处! 第八章买布。 东街十分的干净,路上的行人较少,偶尔有串街的货郎小声吆喝,更多的便是到后门询问。 给枇杷换了个好一点的新篮子,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蓝白粗布,布料原色是蓝布……只是现在这布已经泛白,但遮灰还是可以的。 跟着几位挑担子的货郎走入后巷,这些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卖货门路,江六等他们卖货时假装不经意路过,时不时喊上一两声,看有没有招呼他。 “卖枇杷果子咯,最后一茬又大又新鲜的枇杷果儿。” “最后一篮,便宜卖咯。” 在后门处,挑选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的妇人忙招手喊住了他:“那位小哥儿,你说卖枇杷果儿?不是果脯?” 说着便要着急的出门来,后面的小丫头也不选那小玩意儿了,忙跟着妇人一起出来。 挎着自己的篮子,江六快步走了过来:“大娘,是新鲜的枇杷果儿,可大了,您瞧。” 说着把盖着篮子的布掀开,让这位妇人瞧瞧,这户人家姓江,镇上的珍宝楼首饰铺子就是他家的。 不光是清溪镇和其他镇子有铺子,府城也有他们家的铺面,江家老爷最是心善,当年流民的安置他们家就出了大头。 第10章 这妇人身后的小丫头们,看起来有些敬怕她,这位应当是管事妈妈一类,说话十分有份量,江六忙扬起自己的标准笑脸。 蔡妈妈今日很发愁,小小姐近日来不肯好好用饭,家里做的牛乳酥饼也不爱吃,夫人和老爷也跟着发愁,今天早上起来更是一粒米都不愿沾。 小小姐打娘胎出来就体弱,从小就是药当饭吃,现在年岁大了,老不愿意喝药。果子多的时候还乐意吃些,现在这秋季来了,好多鲜果子都过季了,果脯更是吃腻了,人也消瘦了下来。 今日唤来卖小玩意儿的货郎,本是打算寻摸点好耍的,哄哄她……没想着有卖枇杷的?蔡妈妈开心了。 江六也开心了,蔡妈妈出手大方,果子她全要了,二十枚枇杷果儿卖了两百文,篮子也一并送给了她。 还约定如果下次有少见的鲜果子,可以直接到后门叩门儿说找她,守门的仆从会去叫她。 江六应了,揣着钱喜滋滋的跑回了三哥那边,他爹和两位姐姐这时也回来了,只是她们好像心情不大好?哭丧着脸,他爹脸上也是带着一丝怒气。 “怎么了这是?”江六小心的问着。 这不问还好,一问五姐的眼泪就差点包不住…… 她们去针线坊买家里要用的绣线,结果被人抢走了一团彩线,那掌柜的不问缘由,就要将她们赶了出去,还说穿的破破烂烂的,污了他家的门槛。 今日大家换上最好的衣裳,那打着厚补丁的都没敢穿,就是怕发生这样的事儿。 江建昌在门外等她们,气不过那店家侮辱侄女儿,便进门与他们理论,结果那掌柜烦的不愿听,直接叫了伙计们把他们三都赶了出来。 江小三气的龇牙咧嘴的:“什么破店,咱不去了就是,咋还要赶人!” 听了这话的两姐妹又想哭了,她们又没做错什么,本来那绣线她们都付过钱了,结果掌柜的为了卖给出高价的旁人,把钱退给她们,还说就是不想卖给她们,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作为长辈的江建昌开始安抚小辈们:“别和狗眼看人低的计较,我们换一家店再买吧。” 江六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也是为什么乡下农家人愿意赶大集也不想来镇上的缘故吧,跟着劝道姐姐们:“是啊,没得为那些人坏了心情。” 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给了姐妹二人各二十文:“拿着,这是鹅儿菜卖的钱,咱不缺钱!咱上布坊买去!” 姐姐们去的针线坊只卖碎布块和针线,一团绣线不过三五文,也不知道那掌柜的在牛气什么? 江珊不要这钱,鹅儿菜哪里卖的上这么多钱,而且摊子上还剩了些菜没卖完,小弟定是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她们。 江瑚也不要:“你可别唬人了,两文钱一把,咋可能卖的了这么多。” 江建昌倒是很欣慰的看着儿子……不过转眼神色古怪起来,这小子哪里那么多钱?那钱袋子看起来沉呼呼的。 也没见他最近在山上寻摸了什么好东西啊?江建昌把目光瞥向三侄儿。 江小三抬头望天……俺可真的不知啊,一会儿回家等着惊喜吧! 这会已到午时,太阳高挂,摊子上还剩下小半筐白萝卜和白菜,鹅儿菜也还有四把,有些开始打蔫儿了。 江六觉得萝卜装太少了,这要是拿去镯子世界,得卖多少钱啊!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大家一块儿收拾东西,没卖完的菜全部都装上板车,如果便宜卖也能卖掉,但要走很远。 镇子入口处有一家很出名的兄弟布坊,便宜实惠,卖的也不算特别贵,但肯定比针线坊贵上那么一点儿。 家里用彩色绣线很节省,一年也买不上两回,江六不想因为这事打击了姐姐们的信心。 到了布坊,在外边儿听见伙计们对客人介绍的价格,姐妹俩便不想买了,反正家里人也没得多喜欢那绣花儿绣草儿的东西。 江六知道她们心疼钱,把她们往前推了推:“走吧,去买呀,今日赚钱了哩,我给你们买。” 最后不光买了好几团彩线,还买了一匹新蓝布,这蓝布比其他的蓝布看着要亮一些。 爷爷奶奶做衣裳都可以用这匹布,一匹布出两套衣衫足足有余,老人家节省惯了,家里买的布都紧着他们小辈用,自己的蓝粗布都快洗成了破布。 抱着布匹的江珊有些忐忑不安,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弟,俺奶回家不会打死我吧。” 卖布的伙计说这是新布,才染出来的新颜色,但有些地方染花了,所以现在打折出售,只卖一百五十文,江六等人好一通讲价才降到一百二十文,绣线二十文没得少。 在布坊花了一百四十文,不光是江珊江瑚两姐妹脑子发晕,江小三觉得自己的腿也有些轻飘飘的。 他们家啥时候那么有钱了,能买得起一整匹布,家里做衣衫的布不都是去大集上买碎布子吗?所以他们穿的衣裳才会好几种颜色,被人家说破破烂烂的。 江建昌在前头拉着板车也说不出话来,他这儿子……现在咋这么能花钱呢? 那可是一百多文啊,说买就买了?家里的鸡得每天下十次蛋才凑的出来那么多钱!今儿个卖菜到底发生了啥? 江六把大姐抱了一路的布匹抽出来,放到板车上,这一匹布少说也有七八斤,这么抱着不累吗? 第11章 第九章卖菜难。 回家的路总是要快一些,路上江六开始复盘自己今日的卖货路,他觉得自己带的菜还是太少了,明日一定要再大胆些。 还有镯子的发热时间,他真的毫无头绪,难道只有一个时辰吗?这点需要反复摸索。 倒卖的东西也不应该如此张扬,枇杷果儿在他们这边过季了有四个月,就算这时节还有,也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这小镇,下次不能再倒卖这个了,有风险! 自己确实要以赚钱为目的,但是切忌不可暴露,安全为主……今日还是太冒险了些。 想找弟弟说话的江余年,见弟弟一脸的凝重和苦瓜脸,也不敢找他搭话,只能使劲的拉着板车往前。 等回到九河村时,刚好和下地回家的人打了照面。 “江二,你们去镇上了?今日菜价可好啊?”问话的是他们村里的老人,笑眯眯的一个老爷子。 “孟叔。” “孟爷爷。” “今儿个还行,剩了小半筐,萝卜和白菜都是两文,小菜也是两文一把,但卖的人不算少。”江建昌带去的兔子只卖掉了一只,其余的又拿了回来。 小鸡蛋一文钱一个倒是卖光了,但那是给人家的送货,是早就商量好的价钱,不应算在这次的物价里。 鸡下蛋有大有小,小的只比鸟蛋大一圈,这种蛋卖不上钱。 孟老爷子点头,差不多是这个价,今年是个丰年,雨水和太阳都到的恰当好,每家每户出的菜都挺好,这价格自然起不来。 九河村对比其他村子,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菜种的好些,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土地又少,还不如其他村子肥沃,粮食每年都要比其他地方少那么一成。 村子每年缴完稅,各家也就混个肚饱,像江家还有个卖鸡苗鸡蛋的营生,其余人家都是节省过日。 卖菜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九河村直线距离镇上是不算太远,但要过两个村子才能渡河,他们这没有桥,这里的路程就浪费了好些时间。 有那离镇子近些的勤快农人,天麻灰亮就开始摆摊,卖完了还能快些回家跑第二趟,一个镇上的消耗也就这么大,有人卖的好,有人自然卖的不好。 老爷子无声叹气,哎……看天吃饭的农人,难啊…… 江六提着他的篮子最先跑回家,大黄早就闻到他的味儿了,在门口甩圆了尾巴等着他。 “大黄,你乖哦,赚了钱会给你买大骨头啃的。”摸了摸大黄的头,今日大黄没和他走,在家肯定特别的无趣。 江老太在廊下缝装粮食用的布袋,交税时用来过秤,袋子不结实漏掉的粮食要自家再补上。 听了小孙子逗狗的话便打趣他:“你个没良心的,你爷奶还没啃上大骨头呢,你都要给狗买了?” 江六放下篮子,笑嘻嘻的搂着吃味儿的老太太:“阿奶,您怎的和大黄计较上了?快来看,我给你买了蓝布做衣裳哩,你和俺爷都做一身新的穿。” 又把布牢牢抱在怀里的江珊,刚好进门,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知道她阿奶虽然看起来是个笑面老太太,其实不笑的时候老吓人了,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吓得半宿睡不着。 小时候她犯了错误,最怕的不是爹娘揍她,而是阿奶……比打她一顿还可怕。 果然…… 江老太一眼便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蓝布,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江珊脸上的汗顿时下的比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多。 “阿……阿奶……” 江珊忍住了想擦汗的胳膊…… 江老太瞥了一眼拉自己的江六,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江珊说:“拿给我看看,买成多少钱?” 江珊连忙送上布匹,低下头转身去板车上帮忙搬东西,还是让小弟去应付阿奶吧,她是真的不敢。 江六见状,只能把老太太拉进屋里,悄悄告诉她自己今日倒卖了果子赚到钱了,让她安心些,别甩脸子。 江老太是什么人精,哪能不知道孙儿在想什么,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问。 假装不耐的:“哼,早知道就不让你姐姐们去了。” 如果不是两个孙女儿要去买线,小六子能买布?哎哟……可心疼死她了,这可是一整匹蓝布啊,得多少钱哟!还是留着给孩子们做衣裳吧。 不准奶奶把布放箱子里,江六从篮子里拿出一枚果子放到江老太手心,他留了六枚果子,爷爷奶奶各一枚,爹娘和大伯们各半枚,哥哥姐姐们就暂且先忍忍尝个味儿,明儿个他多买点就是。 江老太大惊:“枇杷果儿,哪里来的?” 还这么大一颗,得好些钱了吧,老太太心都快滴血了,这要是别人买的,她能把人给生吃了。 江六挠头,这咋和他想象中的欢喜不太一样? 把篮子里的果子都拿出来给奶奶,说自己今日去码头卖菜,刚好有一外地的船夫有这果子,好说歹说才愿意和他交换,说是他家的菜种的好。 江老太听了果然开心了一些,仰了仰骄傲的头:“那是,我种的菜可是咱们村儿最好的。” 江六偷笑,忍不住对比了下自家的萝卜和他买到的萝卜…… 行吧,您开心就好。 那萝卜被他藏在篮子最下头,上面还盖了布遮住,家里人都不会乱翻他的东西,也不会打听他篮子里放的什么。 安抚好了阿奶,江六听见外间的家里人的声响,赶紧把篮子拎回了自个儿屋里,等晚上他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个萝卜。 第12章 今日晚饭比较简单,红薯野菜粥、腌咸菜,咸菜上放了小香葱和辣子油,饭桌中间还有一小碟的腌咸鸡蛋。 咸鸡蛋切成了十二个小瓣儿,一共用了三个咸鸡蛋,每瓣儿上都有流油的咸蛋黄。 今日江家卖菜共计收入二百八十文,其中干山货占了大头,鸡蛋三十文,兔子十二文,两大筐的菜竟然只卖出了九十八文钱。 江六给两位姐姐的钱,她们也交了出来,江老太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们每人三文钱做奖赏,让她们自己攒着,下次有货郎来村,或者赶大集的时候可以买喜欢的小玩意儿。 倒卖果子赚的钱,买的那匹蓝布,老太太同意给江老汉做一身衣裳,剩下的布先留着,谁家有喜事可以当添头,这布料又厚实、颜色又亮,送礼也是极有面子。 第十章菜地摘菜。 老太太没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江六乱花钱,只过后当着他阿爷的面教育了两句:“你现在也大了,要学会攒钱,我们两个老东西还能干活儿,你别记着给我们买,你自个儿有了钱才有底气,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成家以后,都是如此。” 阿爷坐在竹椅上,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啊,这钱哪怕你花自个儿身上,你奶都不会这般说。” 江六从小就在爷爷奶奶屋里长大,去年家里请人修石头鸡圈,顺带着又扩了三间黄泥篱笆房,江六才从二老的屋里搬出来。 小娃儿都怕热,每年夏季最热那几天,江六晚上都闷的睡不着,两老上了年纪倒是没那么严重,装作自己也怕热,整宿整宿的打着扇子。 其实这扇子哪里是打在他们自己身上,那凉风都扇给了他…… 江六枕着奶奶的腿,让奶奶给揉耳朵,轻声说道:“我知道了阿奶,你别生气,但我改不了,下次还敢,您记得要一直提点我。” 江老太微眯着眼,听着前半句还挺舒心的……后半句把老太气的拧他耳朵。 “你个憋孙儿,你要气死我啊。” 江老汉刚开始也愣了一下,随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家小六子果真是个泼猴子托生来的。 江六蹭的一下跳起来,捂着耳朵逃走了……俺奶奶这是啥柔情铁手啊,拧人咋那么疼呢。 收拾好家里的鸡和兔子,确保它们不会跑出去,一家人也准备睡觉了,今晚的夜色不错,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照亮着院子。 江六正对着大萝卜喃喃自语:“你说你咋长得那么大呢?到底是啥味儿啊,一个就有三斤多。” 说着便下嘴啃了起来。 “啊呸!”咋科技种,咋这么辣这么苦,是他买的不对吗? 江六不死心,啃掉一圈老皮,继续啃里面的嫩芯。 就这还要卖三块一斤……买的人还那么多,很苦很涩,水分很多但不清甜,这萝卜应该不能生吃。 勉强吃了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嘴里满是苦味儿,舌头也辣的厉害,悄悄出门把萝卜扔给了鸡圈里的鸡,这萝卜他不敢放在厨房滥竽充数,一准儿被大娘给发现。 江六不知道的事儿…… 他扔出去的萝卜,老母鸡们以为是什么加餐的好东西,顶着睡意起来啄了两口,然后便没有了然后…… 第二天一早,江建昌打开鸡圈,看见地上那黑乎乎长溜溜的东西也沉默了,这都是哪里来的东西,抬手就给扔了出去,可别把鸡给吃坏了肚子。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今日江六打算再去卖一次菜,江老汉还是安排了江小三和他一起去。 只有兄弟二人就不用出门那么早,他们俩脚程快。 昨日的枇杷果儿老太太拿出来都分了,大家都觉得不错,江六说如果今日还能碰见那船夫,就再换上一些。 家里人都不同意,这金贵的东西尝尝味儿就行了,哪能天天吃呢?那得长得啥嘴啊啥命啊,天天吃甜果子。 这次江老太准备把菜地里冒头的萝卜都拔了,江六昨晚告诉江老太有人想收他家的萝卜,昨日那人走的太急了,说今儿个还会再来,他想去试试。 江老太和老头子商量了一下,也决定试一次,卖不出去大不了又拉回来,晒成萝卜干儿也不会浪费。 尝过了那大萝卜,江六对自家的白菜也有了信心,地里还有两个嫩冬瓜,他也想摘去卖。 大娘笑话他:“你这是小贼啊,还不走空啊你?可别贪多卖不完啊,拉回来累坏你们。” 江老太可不愿意别人这样说江六,但对方是自己的儿媳妇,于是老太太只能从中调和:“那摘一个去试试,嫩冬瓜也好吃的。” 田云花和两个闺女偷笑,这老太太可真是,小六子说的话在她这里,简直是比那皇帝的圣旨还管用哩。 江六想着昨日的鹅儿菜,走到姐姐们身边开始忽悠人:“大姐五姐,你们想不想攒私房钱?” 江珊看着他笑而不语,江瑚是个急性子,问道:“怎么说?当然想啦。” 于是两姐妹就这么被忽悠去摘鹅儿菜去了,江六还在哼哧哼哧的拔着萝卜,江老太和大娘负责摘白菜,老叶子放其他筐子里,拿回家喂鸡。 大黄见主人拔萝卜,也跟着在一旁吧啦起来,但爪子没轻重,抓坏了萝卜,懊恼的发出了呜呜声。 “嗷呜,呜呜。” 江六笑嘻嘻说:“没事儿,你也是想帮忙,来吧……这个萝卜给你吃。” 第13章 帮着狗子把抓坏的萝卜给拔出来,用萝卜叶子擦掉多余的泥土,递到大黄嘴边:“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大黄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见远处的老太太没发现,忙趴到地上啃起了萝卜。 “咔嚓,咔嚓……” 江六继续拔萝卜,这哪里拔的是萝卜哟,这就是钱! 今日一定要买点好东西回家,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什么便宜的东西,最好是他们这里不容易买到的。 家里菜地有三块,后院有一角种的是豆角和南瓜青菜,还有平常用的香葱、韭菜和辣椒等调味菜。 像萝卜和白菜这种成片种植的,就在大菜地,大菜地是村里人集中种菜的地方,每户人家都有大小不一的菜地,有的喜欢种茄子瓜果类,有的喜欢种青菜,看个人喜好。 这会儿菜地里有人在除草,见江家拔了那么多萝卜和白菜,有些好奇的问:“江家妹子,今年你们家这么早就晒菜干?这也太早了吧。” 问话的黄家,在大菜地种的菜类也很多,靠近她们家菜地的这片种的是小青菜,有时候江老太会和她换上一些,做个青菜面条或者菜汤,她们家人勤快,种的小青菜都没什么虫眼。 小青菜最是招虫,虫眼儿多的就卖不上价了,买菜的人都不乐意这种菜,黄家小娃儿们捉的虫子,会给江家的鸡加餐。 江老太有时候会煮一个鸡蛋让他们分,娃子们也开心,大人们也开心,也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 黄婆婆年龄比江老太大,近来嗓子也不大好,说话声音有点儿小,江老太刚开始还没听见,田云花见婆婆没反应,答道:“头茬菜晒的更好吃哩,黄婶儿你要不也晒点儿?” 黄婆婆摇头,她们家的萝卜就种了几颗,还是留着冬日里吃吧,鲜菜不比那干菜好吃吗? 第十一章野生繁缕。 兄弟二人正准备拉着板车出发,突然江老太走过来给了两人十文钱。 “昨儿个你们大肉包子都没吃上吧?拿去,今天吃回来。”老太太把钱放在江六的钱袋里。 江小三:“阿奶,我们带了干粮……” “一人买一个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镇上的大肉包三文钱一个,半大小子一口气都能吃四五个。 江小三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摆手表示不想听,让他们快走吧,卖不掉就早点回来。 这次江六同意大黄送他到马家桥村,他们上桥时大黄就不能再跟着了,大黄听的懂,开心的一直到处乱跑。 从九河村到过桥还需走上一个半小时,大黄兴奋的叼着它喜欢的树枝,偶尔撵着小鸟跑不见影,江六久不见它就要大声喊两遍。 过桥时大黄很听话,一点都没耍赖皮,乖乖蹲坐在桥这头目送二人离去,等人走远了就在桥下面找个舒服的地方睡大觉,江六回来时会喊它。 今日逢双数镇上更热闹,进镇子就看见有卖糖球儿的,好些小孩儿围着卖糖球的老人,还有不少正磨着家里人给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汉的糖球就卖了一大半,这生意可真好啊。 一串糖球要五文钱,上面有八个红色山楂,外层裹着橙黄的糖浆,江六今年也摘了不少山楂拿去卖,一篮子才卖十几文钱。 人家有做糖手艺的人,八个就能卖五文…… 见弟弟盯着那卖糖球的老汉,以为是他也想吃,问:“买一串儿?”再不买就卖完了哦,这可是很受欢迎姑娘和小孩儿的哩。 江六摇头,五文钱他还不如去卖猪肉那买两根儿带肉的大骨头回家熬汤喝,他只是在感慨自己那满满几篮子的红山楂,咋就卖不到那么贵? 和三哥商量,他推着板车去码头,让三哥在菜摊继续守着卖菜。 江小三不同意,出门时她奶奶特意叮嘱了,让他听小六的,但也没说让他一个人去啊,“你一个人咋拉的动那车,要不然我给你拉过去,我再回来摆摊?” 江六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码头那边人多杂乱,到时候自己找个偏僻的角落也可以进镯子。 两兄弟就这么轻易的改变了行驶路线,码头要一路往北边走,从镇子的另一边出去。 码头多是船夫卸货和成堆货物,也有人不少挑着担子在卖菜,还有摆摊卖吃食的,那油煎米粑的香味太勾人了,两兄弟只得快速经过,怕控制不住的嘴,流下了口水惹人笑话。 二人拉板车的行为在码头并不怪异,别人只当是谁家订的菜要运走的,毕竟清溪镇风水好,种的菜都水灵。 江六把板车停在路边,说自己就在这等着接货的人,给他三哥的扁担里装了些菜,都没装满…… 江小三咂舌,到底是谁家的船工啊,能吃完这么多萝卜和白菜?这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啊,顿顿吃萝卜白菜肚子能受的住吗? 清溪镇的鱼货卖的好,其中最出名的白银鱼只在这产出,但不是谁家都有船,也不是人人都能大量捕鱼。 九河村的河湾比起镇子周围的河岸窄很多,偶尔才能捞上那么一两条。 一条最小的白银鱼都能卖上十文钱,大家捞到鱼都舍不得吃,宁愿拿去卖。 镇上品百味做了几代的鱼,名气在府城都不小,富贵闲散的贵人们,也会乘船过来吃。 码头上的新鲜玩意儿有时候比镇上还丰富,周围的村民铆足了劲想得富贵人的眼。 第14章 那些香气浓郁、油大辛辣的食物,大抵都是船夫们吃,吃了更好下力气,一份卖的也不贵。 江六使劲吸了吸鼻子,这谁家做的辣葱烧饼啊?也太香了吧……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引了出来。 踮起脚看他三哥已经走远,拉起板车往人少的地方走,他力气不够大,就把拉车的草绳捆在腰上,肩膀上再横着背一根。 没拉一段路就开始汗流不止,这板车有四十来斤,车上的菜也不少,咬牙坚持,为了倒卖,为了赚钱,为了吃肉! 躲到小路的芦苇荡旁,左右观察,见此刻这里没人经过,江六赶紧摸着镯子离开…… 朱磊刚卖出一串葡萄,就见江六吃力地拉着老式板车出现,他赶忙从摊子后边儿绕出来上前帮忙。 “哎哟喂,终于来了!” 江六见朱磊的摊位附近站了不少人,还以为都是来买果子的顾客,正准备恭喜他来着。 就见昨日买鹅儿草的那位老人家冲了过来,“你终于来啦!” 老人家很热心,帮着他一起把板车推横放着,还对着远处的人招手:“老李,小赵,你们快来啊,这小弟弟来了。” 江六不明所以,还不等他出口询问,朱磊已经快速帮他解惑:“这些都是来买你的菜的,小六,你太厉害了!” 客人们见老板来了,也都从旁边闲逛的摊子上围了过来,江六要卖的菜还没摆好,还想帮着他一起摆呢。 昨日买鹅儿菜的老伯和朱磊都在帮忙整理,江六十分感激,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请他们吃大肉包吧! 今儿个来的这些客人不光是要买水果萝卜,有些还是昨日大白菜的回头客。 “小弟弟,你家那大白菜老好吃了,我拿回去用白水煮了都好吃的不得了,甜滋滋的。” “好吃,比我们小时候自家种的大白菜还好吃,做洗手泡菜做出来特别脆嫩!种子局又出新品种了吗?” “猪肉炖粉条,猪肉都变的好吃了呢……” “应该不是新品种,加了科技肥吧?老板,说说吧,到底加没加肥阿?”有人发出了质疑声。 “应该没有,用肥料的菜种出来都不是这味儿,你买来尝尝就知道了。” 江六安心了,好好好,大家愿意认可就行,还有啊……他必须得澄清一下,这事关他九河村菜的声誉! 摆好的成堆萝卜和白菜,让大家随意挑选,江六大声说道:“各位,我敢保证我家种的所有菜都是不施肥的,只浇水和草木灰杀虫,等其自然生长,大家尽管放心。” 虽然不知道大家说的科技肥是什么,但他们那用的是粪水肥田,水田都还不够施肥哩,咋还有多余的给菜用。 买菜的客人哈哈笑起来:“我们知道,知道的,有没有加肥料,我们这些老太婆看都看得出来。” 江六用的是石杆秤,客人们既好奇又觉得有趣,别人家都是精巧的秤砣,就他用的是打磨光滑的石头。 有人开始逗他:“小老板,你这石头秤准不准哟?” “这秤还怪好看的。” 江六昨天就和朱磊试过了,他的石头秤没问题,笑道:“绝对不多称,您放心。” 这波热情的客人心满意足的提着篮子走了,江六也能缓口气,叽叽喳喳的人太多,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比大集上卖鸭苗的大伯那还吵。 之前帮忙的老伯正带着笑意看他。 “大爷,您今日可要买点什么?”江六赶紧收拾好心情问他。 只见大爷指了指还放在后面板车上的菜篮子,江六懊恼的拍了下头:“哎呀,我把这给忙忘记了。” 把篮子拿下来,让大爷和他的友人们随意挑选,这些都是早上现摘的,新鲜的很哩,看来这里的人也喜欢吃鹅儿菜呢。 大爷拿起一株鹅儿菜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这繁缕百分百是纯野生的,我和你们打赌,茎秆发紫,叶片小而翠绿,入口发酸、微涩,回味清甜,只有长在山涧的繁缕才是这样。” 江六傻眼了:……啊? 第十二章葡萄。 几位上了年纪的大爷,就这么在他摊位面前辩论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每个人都憋的是满脸通红,但又不敢大声喧哗。 一边卖菜一边听他们辩论,听了半天江六不自觉的跟着点头,是是是,那必须是野生的,田边山脚到处都是哩,难道这玩意儿还有人特意种吗? 这季节的鹅儿菜多的很呐,比它们的邻居白花菜还发的多,家里的鸡都吃的不想吃了,开始挑嘴儿…… “根本就不可能啊,现在还有地方能自然长出这么好的繁缕吗?拿回去研究下吧,万一又是什么科技变种。”有两位大爷持怀疑态度。 “怎么不可能了?咱泱泱大国什么东西种不出来?也就是现在受污染的地方多了些,但有的地方依然能自然生长!土地是有修复性的!” 柴大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些死脑筋人:“你们就是老顽固,现在太依赖那些高科技检测仪器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书本的知识都忘了干净!” 其中一老头开始打圆场:“都别激动嘛,只是惯性随口论证,不过啊,我支持老柴,同样我也认为这是野生繁缕,可以入药食谱中。” 几人越说越激烈,呈对峙姿势,站成对立的两排,不相信的那几位面色有些犹豫…… 第15章 江六和水果小哥在旁边默默看戏,心里暗叹口气,缓缓说道:“这就是草药啊,晒干了有人收的。”虽然药铺每年收的量不多,但确实是能做药材,这个他知道。 面红耳赤的大伯们见他插话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小娃子不懂了吧,野生繁缕才有药用价值,培育的可没有呢。” 柴伯伯不高兴了,梗着脖子说道:“就算不能入药,也能吃啊,我昨晚吃了,味道不错。” 看着他们又开始新的一轮争吵,江六微笑着不语…… 争吧,争吧,有争议才有卖点,围观的人多他生意才会更好哩。 最后这篮子的鹅儿菜还是被他们买走了,说要带走做研究,如果确认为野生品种,可考虑长期收购。 江六暗搓搓的磨掌,大姐,你的嫁妆不用愁了! 收购啊……收购! 必须收购! 朱磊问:“小六,你家住附近山里?” 江六点头,“是啊,所以我过来有些远。” “难怪呢,东西都那么好……哎,这年头还是山里好啊。” 江六看见他的果子摊今日又有新品种——葡萄。 这个他出发时在码头也看见有船夫在下货,应该是府城的人运过来的,要拿到镇上卖。 他们村里的范婆婆也种了两株葡萄,每年村里的娃儿都能分到那么几颗,酸酸甜甜的,他们家的葡萄也不愁卖。 村里和府城的都是绿红葡萄,绿色偏多,朱磊这个葡萄红的都发紫了,每颗都是鲜艳的紫色,在阳光下还透亮发光。 见江六对葡萄有兴趣,朱磊十分大方的递过来一串:“吃,昨晚我去批发来的,这种胭脂宝石便宜的很。” 江六现在都快分不清他的便宜到底是多便宜了……这就是时代的认知差啊。 这葡萄品种还怪好听的哩,味道对土包子江六来说简直是好吃的不得了,果肉是纯甜,一丝酸味儿也没有,汁水充足四溢,可以进货! 他们山上有大的山葡萄,一串里只有那么几颗是好吃的,更多的是苦涩,酒坊会收回去酿制成果酒,酿出来的酒是紫红色的,一小盅要卖三十文哩。 小舅舅去年就给他们买了这种果酒,但他没喝过……家中小辈只有大哥和二哥尝过。 话说回来,他好久没见小舅舅了,也不知最近他下的猎物多不多? 小舅舅是他娘的弟弟,清溪镇接收不了那么多人,外祖父和小舅舅他们被分到了黄元镇。 和清溪镇是相反的方向,要往下再渡河,走上大半天才能到,大娘的家人们有些也被分到了那边。 安置流民是禁止亲戚成群的,这样不利于管理,每户人家都要独立分开,有的分的更远。 如果后续有人愿意放弃当地划拨的土地,自行搬去亲人的所在地,官府也不阻拦,但必须得缴纳保证金。 “这白菜我全买了,能再便宜点吗?”一位胖乎乎的客人突然出现,穿的很像清溪镇上的富贵老爷。 摊子上剩的白菜还挺多,加起来有满满一筐哩,江六:“这里可有四十来斤。” 客人不在意:“我家开饭馆儿的,用的完,不会浪费。” 古镇有言明:不可随处乱扔垃圾、不可肆意浪费、不可大声喧哗吵闹、严禁使用任何高科技产品,为了您的净土体验,请严格遵守,违者将禁止踏入古镇。 随后又道:“是客人们推荐我来买的,说你这菜更好吃,我先买点试试。” 江六听他这般说,也不再多问,把白菜全卖给了他,一共四十三斤,算四十斤。 摊子上的嫩冬瓜也被这位老板看上了,这个小瓜卖的便宜,只卖了六块钱。 客人临走时顺便买了不少果子,朱磊对江六竖起了大拇指。 “好家伙,真舍得啊,抹零也不是你这样抹的吧?” 江六倒是觉得还成,他们每次卖菜都是这样有买有送,人家买四十斤送三斤……也不过分吧? 他知道朱磊一个人住,都不在家做饭,就没给他留白菜,拿出特意留下的三根萝卜给他。 朱磊:“你别那么客气啊,说了我是跟着你沾光。” 江六摇头,如果不是朱磊帮他留住第一波客人,他今天的菜也不会卖的那么快,萝卜卖了三波就卖完了。 “放心吧,以后我都摆你旁边。” 朱磊有些感动,要知道现在卖菜的才是大爷,他要是有进菜的渠道,都不会选择卖水果,损耗又大、又不好卖。 “批发是什么价啊?我能从你这里批发葡萄吗?”江六不傻、也不古板,他们那也有这种说法,只是不如此形容罢了。 朱磊的葡萄批发价也不算最低,他也是从二道贩子手里批发的,三块二一斤,他卖六块,这还是连夜从外地拉回来的货呢。 他给江六的批发价是四块五,这样他们都有的赚,江六表示没问题。 山葡萄卖到酒坊才一文钱一斤哩……这大葡萄怎么的也得卖十几文吧!那范婆婆家的绿葡萄要卖好几十文哩。 要不是绿葡萄太贵,他今儿都想买点儿过来卖,不过也就是这么想想……他身上就只有十文钱啊! 朱磊的葡萄今日也卖的好,这胭脂宝石一串上只得十多二十颗,最重的也就一斤左右,他这里只剩下小半筐了,但是家里还有两筐。 江六说自己想买一筐,朱磊让他帮忙看着摊子,他去去就回。 第16章 江六:……大哥啊,我不知道你这些都是什么价啊! 朱磊忍笑:“没事,这会快中午了,大家都去吃饭了,买的人少,就是卖亏了我也不说你。” 但还是把最容易卖掉的水果给江六说了价格,然后就急忙忙的跑了,像一阵烟似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江六蹲在地上靠着墙歇息,今儿个又是拉板车又是卖东西,这会稍微松懈下来,便觉得浑身都疼。 刚刚朱磊告诉了他时间,江六知道自己才来大半个时辰,也就放心的让他回去了。 早上出门吃了两个煮红薯,这会儿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江六暗暗发誓,他今日一定要买大包子、买大骨头回家吃! 第十三章山葡萄。 在朱磊回来的这时间里,江六一共卖出去了两份果子,粉带红的平安果卖了五十块,葡萄卖了八串。 平安果听说味道十分可口,尽管同样是统一栽培的品种,但品质依旧良好,和其他果类想比较,已经是保留原味最高的果子。 果子又大又圆,一个就有一斤多重,这种品相的果子,江六可不敢偷渡回去,只能悄悄分给家里人。 买果子的顾客们很随性健谈,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江六大概弄明白了古镇的人流来源,这是国家花重心思维护的特一级古景点。 古镇开发了整整十年,才出现在大众面前。镇子的前方是一处天然的湖泊,名为“美人泊”。 不似其他湖泊以蓝绿为主,这湖泊的颜色竟是粉色,且湖水清亮透明,一眼能看见湖底,还会随着四季的变化而加深颜色。 在朱磊生活的这个时代,尽管有很多高科技检测仪器,但这粉色湖泊仍属于未解之谜,湖边观赏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美人湖前行五里路,这处名为“红叶香山”。因地理环境特殊,这里的上万亩枫林并非只是单纯的红色,紫红、粉红、橘红、金红、黄绿、褐红、草绿,宛如人间仙境,也是古镇的第二大特色——又称为彩林香山。 周围还有很多观赏点,“古长亭”、“梅花瀑布”、“十里竹林”等等…… 来此古镇的游客需要提前申请,会有相关工作人员进行筛选,且只允许本国人士踏入。 古镇附近有集中住宿的地方,这里的住宿也和其他旅游城市不同,不是高楼大厦的豪华酒店,而是青瓦小院儿。 长租小院的客人还能再租一小块地,地里的产出皆归于客人。 朱磊就租了个小院子,还出租院里的空房间,租金都是古镇统一制定的,任何人不得上涨。 刚开始古镇的石碑下并没有那句——最后的净土,是客人们的真实感慨,古镇采纳了,并用作于宣传语。 江六听见大家对古镇都是赞不绝口,越发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里果然是福窝啊! “小六!我来了!” 朱磊骑着一辆怪模样的木滑车,停在水果儿摊上。 江六看呆了,这啥车啊?咋就腿一滑它就动哩?有什么玄机? 朱磊把木车后斗的葡萄搬下来,见江六还痴痴的看这个这车,不由笑道:“这车不错吧?我在木工坊打得,花了八百块呢。” 古镇内没有任何省力交通工具,出行全靠人力两条腿,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这对游客们来说还新鲜,但对朱磊这样的摊贩就不太友好了。 于是古镇整出了个木工坊,大大小小的木工活儿都能接,这带后斗的木滑车就是木工坊出的代步工具,和小孩儿的平衡车是一个道理,只能是古镇的商家才能购买此车。 像江六的老式板车,也有摊贩在用,但人家的板车可看起来轻便的多。 把葡萄给江六放在板车上,还用草绳固定了几圈,毕竟小六要翻山越岭,葡萄又很娇气。 “你要不要也整一辆?以后生意好了,送货可以用。” 江六挠头:“暂时先不了吧,等过段时间再说。” 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叫嚣着买车买车买车……好想买车! 为什么说不要呢?因为他是个黑户!刚刚听了那些客人们的话,江六这会都还腿软。 他没有那什么身份证啊!如果买车的时候要让提供证明,他可怎么拿的出来…… 会不会像他们县衙对待黑户那样,打一顿再驱赶出去。想想江六都觉得十分可怕,看来自己还需谨慎再谨慎。 “明天还来吧?”朱磊问道。 把拉车的两根草绳又背在肩上,江六回道:“应该会吧,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拉着自己的破板车,急匆匆的就离开了朱磊的视线。 朱磊知他家路远,想着可能是古镇外头的山边住户,在这里摆摊的也有很多山里人家,每天也是这般来去匆匆。 江六回到芦苇荡时,还被吓了一跳…… 耳边传来阵阵哭声,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左右看看都没找见那哭声是谁,江六从芦苇荡后方绕出来,往前探身查看。 一艘小木船上,穿粗布衣衫的男子正在抱头痛哭。 江六见四下无人,码头那边人多嘈杂,估计也没人听见这男子的哭声,便好奇的开口:“你哭啥?” 有木船就证明此人有打渔的资格,要知道渔民都是十分富裕的,再小的破船也比他们地里刨食的人强。 那男子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芦苇荡后边儿还有人,停顿片刻又继续哭起来。 第17章 “我的命好苦啊,好不容易凑够了钱买下了这船,可这水地下的东西就是不进我的网子……” “现在还打到了……” “啊!我真的是太命苦了!” 江六见这会儿还早,也愿意听他发发牢骚,原来这男子已经整整五日没有打到鱼了,他似乎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别人一网子下去,少说也有七八条,没有银鱼也有其他鱼和小虾,就他只能捞出淤泥和烂木头窟窿。 今日男子又和往常一样下网,旁边的渔船也都在打趣笑话他。 这次他的网似乎网到了什么,沉甸甸的拉不起来,还是隔壁大船的船工帮忙一起拉起来的。 结果拉上来的是一具沉尸,这下大家都纷纷远离了他,说他是被河君诅咒了的,以后别打鱼了,还是把船卖了吧。 渔民们对河君十分的崇敬,清溪镇还有“河君节”。 男子伤心的找了个偏僻地哭起来,家中大嫂本就不喜他花光了家中钱财买船,每日打不到鱼都会恶言相向。 家中父母因他打不到鱼,也只能对大嫂示弱,这下可好了,他被河君讨厌了,以后就是打到了鱼也没人敢买了。 江六听了也替这男子惋惜,打不上鱼可能是鱼饵不好,可是打捞到死人,那就真的是他运道不好了。 见这男子还在继续哭,江六也不出言打扰,悄悄拉起板车离开。哎……世人多愚昧,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会儿的码头比他来时人更多了,还有两艘华丽大船停靠在一旁。码头的前半截被摊贩们占满了,江六只能往后靠。 把板车上绑着木框的草绳解开,打开上面的木板,里面是一串一串漂亮的胭脂宝石。 把刚刚盖木框的板子上铺一层粗布,拿了几串胭脂葡萄摆上。 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吆喝:“卖山葡萄,又大又甜的山葡萄,不甜不要钱。” “山葡萄,翻了几座大山才找出来的新山葡萄咯。” 有人听见他卖山葡萄,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山葡萄除了能酿酒还能干啥? 等等…… 又大又甜? 不甜还不要钱?山葡萄还能又大又甜?这是说疯话吧! 第十四章被赶走了。 钟文今日特别嘴馋,趁着有正事办,顺便带着妻儿回到家乡吃银鱼羹,现在的银鱼刚揣崽儿,腹部肥厚、吃起来十分爽滑。 他家曾经也是土生土长的清溪镇人,后来家里大哥使了银子到了府城当书吏,于是举家搬去了府城。 凭着大哥的关系,他们在府城经营了三家米铺,清溪镇是他们的发源地,这里的大米可以说是他们家一手包圆收购。 这刚下船没走多久,还没走出码头,一路上各种浓油赤酱,香的钟文心情真是美极了。 突然听见有小子在大言不惭的喊,又大又甜的山葡萄?这下可把馋嘴的钟文勾起了兴趣。 河滩附近的人爱好香辣咸口,吃了好下力气干活儿,但稍微有点家底子的人家,更喜爱鲜鱼鲜虾的原味儿。 是以像钟文这等人家,都不会轻易在码头停留用饭,只会去品百味。 钟文的妻子娘家在府城经营一家酒铺,她知道山葡萄酿的果酒好卖,但果子味道并不好。 果小、苦涩、籽大、产量多,这就是山葡萄的特性。 钟文眼珠子一转,说道:“娘子,咱们去看看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在乱喊,看我去揭穿他。” 说完就快步寻着那声音跑了,钟文的妻子静默片刻,她这相公果真是十分爱凑热闹啊。 无奈的从仆妇手中抱起一个小女娃,“你这贪吃的爹爹哟,走吧圆儿,咱也去瞧瞧。” 她虽是女儿家,但家中老父并未私藏酿酒手艺,所以她也是会酿酒的。 陈家酒馆卖的最好的是烈酒,但果子酒也有售卖,陈旋儿这时还只打算去瞧瞧热闹,并未有其他心思。 等她抱着女儿找到相公时,他相公已经站在人的摊子前吃了起来,脸上还露出了痴迷状。 钟文闭着眼甩着头,在仔细品尝这山葡萄,这会儿不像贪吃鬼了,倒像那酸夫子,只听的他说:“果真是甜如蜜糖,完全没有苦涩之味,好吃!” 有在旁边看热闹的人,认出了钟文,这钟家幺儿最好那口吃的,他都说好吃,这山葡萄看来果真不错。 江六笑眯着眼:“客人,来一串儿吗?一斤只要十文钱。”这筐子不大,有八十多斤。 “啥?山葡萄还要卖十文?” “什么?才十文!” 钟文和旁边看热闹的人同时开口,一个感慨价格低,一个惊呼天价。 江六摘了几颗放在一旁,让大家随意品尝,不甜绝对不要钱! 钟文把自己手里的一串递给娘子,急切的说道:“你快尝尝,真的好吃,比绿葡萄好吃。”他娘子最爱那甜味果子。 钟文的娘子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吃东西,但相公的心意却让她舒心,于是对着相公微微一笑,摘下一颗,用帕子随意擦了两下,便吃下了这果子。 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那股甜味儿席卷了整个口舌,钟家娘子笑的更甜了。 钟文见夫人这般模样,便知道她是满意这果子的,笑着解下自己的钱袋,对着摊主说道:“来二十串儿。” 他们今日坐的是一般小船,没大船那么平稳,船舱里还有货物,没有多余的地方给这果子。用完饭,签完新米的契书还要返回府城,葡萄这玩意儿娇嫩,稍有磕碰便会影响口感,且不能久放。 第18章 这二十串拿回家,爹娘和大哥一家都能尝尝,如果大家都喜欢,再叫人带果箱子来买便是。 果箱子是专门用来存放果子的木箱,里面有固定果子的格子,这样运输途中才不会碰伤果子,也能使果子更耐存放。 这种箱子一个就得好上百文,这卖山葡萄的少年看起来穷兮兮的,也不像有果箱子卖……所以钟文都懒得开口问。 有了钟文带头,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买,十文钱一串儿对果子来说也不贵,但这玩意儿是山葡萄,还是有人觉得贵。 钟文就这么站在摊位旁边吃边问:“你这山葡萄哪里来的?自己摘的吗?家里还有没?” 江六一边应对买果子的客人,一边回应这位大客户:“我也是从深山人家收来的,说是一丛山葡萄只得出一两串这种甜种,家里还有一些存货。” 大家都点头,山葡萄能出甜种是真的,只是往年出得没这般大,可能那深山里的老株山葡萄,摘得人少、长得才这般好。 江六见大家认可这般说法,也松了口气,今日有外地商船来换鱼货,那葡萄说是什么北地品种,比他们这里的绿葡萄大很多,要卖二十几文哩。 吃不起那外地品种,咱还吃不起本地山里的品种吗? 买了!左右不过是十文钱,这可是一丛才出一两串的山葡萄,这么金贵才卖十文呢! 这一串差不多就是一斤,大家认可了,买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江六收钱的动作利索,一来二去的竟然只剩下十七八串。 有人见他准备收摊儿,又赶紧出手买下一串,这番动作下来还剩下七串…… 买新鲜劲头的人散了,余下都是看热闹的,谁是真心想买的顾客,江六一看便知。 熟练的拉起自己的破板车,江六准备去找他三哥,顺便把葡萄送去给江家那位蔡妈妈,看看她要不要,毕竟答应了她有新果子就送去,虽然是这样想,但他肯定蔡妈妈会买。 从码头到东街走了快半个时辰,这会儿江六已经有点累了,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擦干额头的汗水,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站在台阶上开始敲门。 “扣扣扣。” 守门的仆从等了很久才开门,站在门后居高临下的打量他,眼里带着浓浓的鄙夷。 江六只当看不见,仰着笑脸问:“请问小哥,蔡妈妈可在?我送鲜果子来。” 仆从其实认识他,昨日蔡妈妈也打过招呼,这人来叫门就去喊她。 他看了江六好一会儿,见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心下厌烦开始赶人:“走走走,不买不买。” 嘴里嘟囔道:“规矩都不懂,还想来卖果子?” 常年喝药身板小,被那健硕仆从用力一推,江六差点从台阶下摔下来,退后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那仆从见他这般弱,更是嗤笑道:“小娃,回家吃奶去吧,学人做啥生意?” 江六怒目,握紧拳头。 那人不屑的挑眉,“啪”的一下关上门,根本不把少年的愤怒看在眼里。 江六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不做停留,拉着自己的板车又走了…… 第十五章买骨头咯。 江六继续沿着后巷叫卖,今日的后巷货郎比昨日还多上几分,有人见他被仆从欺辱,都低下头来态度更为谦和。 他们做货郎的,最是害怕和这种仆从打交道,有时候卖到的钱还不够给他们孝敬的。 走过街头几处大宅,有人听见他的吆喝声,对山葡萄有兴趣,便打开木框给人瞧,但凡是愿意看的,都买了一串尝尝鲜。 买的都是守门的仆从或者仆从头子,今儿个没能遇上宅子里的管事们。 东街后巷错综复杂,宅子范围广阔,江六不敢随意乱走。 卖完了筐子里最后一串葡萄,江六温和的开口询问那老者:“劳驾您老人家给指指路,从哪个方向走菜市最近?” 老者人不错,虽然这家宅子没有前头的人家大,但后院门一开就闻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这户人家应是家中有学子。 老人家笑着给他指明了方向,让他从某一处人家的侧巷离开,再穿过两家医馆,就能到菜市的尾巷。 江六谢过老者,忙拉着板车快速离去。估摸着三哥也饿了,路过一处卖包子馄饨的摊子,江六买了七个大肉包,十个大馒头。 那卖包子的老板还送了个大馒头,江六一并收下放入篮子里,一共花费四十一文。 见着三哥时,江六拿出一个肉包给三哥,自己吃起了大馒头。 江小三把肉包对半掰开,肉多的那一半递给弟弟,江六也把馒头分了一大半给三哥。 今日他三哥的生意不错,只余下些被挑剩的萝卜,白菜是全部卖完了。 “今日有个大婶儿买了好多白菜,说是拿回家做腌菜,咱家的白菜干净,没甚虫眼。”江小三十分自豪,他阿奶真的是种啥菜都种的好。 “我今日卖的也顺利。”江六有片刻停顿,又说道:“这会儿肉铺应是还有大骨头,咱去买吧?” 至于卖果子的不愉快事情,这些就不用说了,江六也不觉得这事儿很大,宰相门前三品官,他惹不起。 一旁卖老南瓜的大娘见他们要走,赶忙问道:“那萝卜我全要了,五文钱成不?” 这还剩下七根长相不太好的萝卜,有一根轻微破皮,但不影响食用。 第19章 今日萝卜还是两文一斤,他们这萝卜就是再便宜卖也不止五文钱。 江六侧身一看,那大娘卖的是红皮老南瓜,这种南瓜又绵软又甜,他阿奶最喜这种南瓜煮汤。 “婶儿,你给我切一半南瓜呗,我把这萝卜给你。” 大婶儿有点犹豫,这南瓜还有切着卖的?这两兄弟看起来也不似这般穷啊?一个南瓜都买不起? 不是江六买不起,是这大娘的南瓜太大了,一个有他手臂长。如果是圆南瓜,他肯定愿意买一个,左右不过三四斤。 但这长南瓜一个有十来斤,吃不完放坏了就不好了,老南瓜吃多了比红薯还烧心啊…… 大婶儿挑选了半天,选了个最小的长南瓜,比划着说道:“给你切这条的一半,这可不止五文钱,你还得补我三文。” 江六蹲下身拍了拍这南瓜,闷响的咚咚咚的声表示这瓜新鲜,“可以,如果你把里面的南瓜籽都给我,我一共补你五文。” 大婶儿脸色有些不好,今儿个她是遇到抠门儿对手了:“你这小子也太会算计了。” 江小三吃完馒头和肉包,也帮着一起说话:“我家人就好那口炒南瓜籽,吃了好下次再来买您的瓜。” 大婶儿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切了一小半的南瓜下来,把里面的南瓜芯也给了他们。 江小三和江六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有些无奈,好吧……也是他们刚刚没说清,好在这小半南瓜比那多半也少不了多少。 付完钱的江小三,想到那炒南瓜籽的香味,脸上喜滋滋的。 他娘炒的南瓜籽不光只放咸盐,还会放上一些辣椒和香料在里头,每次刚出锅都不等放凉,就被大家抢了个干净。 香料都是在山上找的,炖肉时也会放一些,每年秋季大家都得上山寻摸很久。 卖肉的摊子这会儿已经快收摊了,大肥膘最是好卖,需得提前订下或者早早来买,这会儿还有些精瘦肉和猪头下水。 江六就想买大骨头,不死心的问了两家都没了,还有最后一家:“请问还有没有带肉的骨头?” 江小三不解的拉他:“怎的非要买大骨头啊?猪头也好吃啊。” 新鲜萝卜炖猪头,再做一个辣子的蘸水,那汤炖出来都是白白的,上面一层油,不比大骨头香吗?猪头上可是有肥肉的。 其实江六想的是,今日买了包子和馒头,大娘和阿奶肯定舍不得再做猪头肉吃,大骨头买回去能腌起来,明日又吃。 腌过的骨头比新鲜的还好吃,放点酱油和干辣子一起炒,炒出来的汤汁儿都能拌两碗饭。 猪头过了夜会有腥味儿,得加好多香料才能掩盖那股味儿,他大娘是不不会舍得放那么多料的。 卖肉的老板:“你这小子运气好,这原是人家定了,又没来拿的,我还想着没人买就自家吃哩……” 这会儿已到午时,下午的肉摊生意更不好,肉晒了太阳会变味儿,肉摊都是能卖掉就赶紧卖。 江六乐呵了:“是吗?那劳烦您都卖于我吧。” 特意定下的肉肯定会比现买的更好,肉摊的老板为了长久的生意,也会多留些肉在上头。 老板从肉摊下方拖出来大半篓子骨头,挑着眉看他:“全要?你们吃的下啊?” 这篓子比他们卖菜的篓子要小些,但大骨头压秤,这里大概有二十来斤。 这肉摊的老板多会做生意啊,没问他们买不买的起,而是问吃不吃的完。 江六默默点头,又学习了……下次说话一定注意注意再注意。 江小三使劲拉他,着急的跺脚:“这么多,哪里买的完?就买猪头吧!” 小弟想吃肉当然可以买,就是他今儿个不买,阿奶明日也会弄来肉给他吃。 但这买肉也不是这般买的吧?天爷爷啊,这买下来得多少钱了。 江六不为所动,坚持道:“买!” 江小三被他这声给吓了一跳,他这会儿算是明白昨儿个大姐的心情了,今日应该是轮到他被奶奶给打死了。 这里的骨头一共二十六斤,带肉的骨头平日里卖三文钱一斤,他这上面的肉可比别家的多,但他还是给江六算三文。 江六乐的眉毛都快飞起来,把骨头放进刚刚放葡萄的木框里,招呼着他三哥快回家。 今日骨头这般多,怎么的也要磨几根出来吃,回家咯!吃大骨头咯! 第十六章草菇? 兄弟二人飞快的拉着板车往回走,路过马家桥时江六吹了口哨:“大黄,回家咯。” 大黄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桥下的小鱼儿们呢,想趁它们不注意叼上来一条,听见主人的召唤,立马起身狂奔。 见大狗跑来,江六掏出怀里的布包,是先前吃剩的包子皮,馅儿不好放他就给吃了,皮留着给大黄。 包子皮里边儿沾着油水,大黄一口就给吞进去,看见它只嚼了一下,柔声说道:“好吃吧?下次赚钱了又给你买。” 大黄今日开心了,又跟着主人出了门,又吃上了精面肉包子——皮。 得意的:“汪汪!” 江小三酸了:“你对大黄可真好,肉包子都给他吃。” “不是啊,那只是皮。” 不理会三哥,江六笑嘻嘻的拉起另一边车绳,两人一狗开开心心的往家去。 江小三没继续纠结,只因小弟说了今晚他们家肯定能吃肉,想到肉……恨不得像大黄一样长四条腿,能快些回家。 第20章 村口大树下有几个小娃在扔泥巴玩儿,后边还有些上了年龄的老人在编草凳子,一边看孙子或者重孙子,一边做活儿,两不耽误。 草凳子用稻草编织而成,拿去卖也能卖五文钱一个,这草凳子也就是矮了些,坐起来一点不比竹椅或者木板凳差。 有一流着鼻涕,穿着大裤衩、露一边胳膊的小娃发现了他们,屁颠颠的往这边跑:“是小六哥和大黄!” 后面跟着一串儿小萝卜头,也跟着喊起来:“六哥,大黄,还有江三哥!” 跑在最前头的小娃子叫牛牛,今年四岁了,他还拉着一个更小的小女娃,是他的亲妹妹叫牛妞妞。 牛家和江家是邻居,两个小娃的爹是牛家的老幺儿,带着老娘在九河村落户以后,娶了吴家女儿,目前生了一儿一女。 牛吴两家合力在村里挖了两个水塘,大的塘子归吴家,小的归牛家所有。 水塘每年出的鱼也不少,虽说没有河里的鱼金贵美味,只是一般的鱼苗,但买的人也挺多,他们村儿的人买鱼是不用愁的。 停下板车,江六好奇的问:“牛牛,你衣裳咋坏了哩?” 小牛牛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胳膊,他已有四岁,张着大嘴说道:“哈!我和木子哥打架了,他给我扯坏了。” 他妹妹妞妞在一旁做着鬼脸羞他:“羞羞羞,裤裆也烂了哩。” 一旁的小孩儿都拍手笑起来:“羞羞羞,露小牛牛咯。” 牛牛举起自己的拳头,脸都涨红了:“不准笑我!” 摸摸他的头,让小孩儿们停下,江六从篮子里拿出大馒头。 “来来来,都不准笑话牛牛了啊,今儿个有大馒头吃。” 说着就按人头一人揪一块馒头,大馒头就这么分了个干净,一人也只得他们手掌那么小块儿。 小牛牛最先拿到馒头,他不吃反而递给江六:“六哥你吃吧,我不馋。” 捏了捏他的脸,江小三笑道:“快吃吧,你的咕噜声大的像打雷似的。” 江六也笑着拒绝,大黄已经开心的和小孩儿玩起来,假意要去抢他们的馒头,吓得他们到处乱跑,边跑边叫。 “啊啊啊,大黄别抢我。” “哈哈哈哈,别追我呀。” 今日看着牛牛和妹妹的是他们外祖母:“哎呀,小六,做甚拿给他们吃啊。” “这就是一群馋嘴儿的,啥都想吃。”看孩子的老人们也纷纷说道。 九河村虽然是后来组建的村子,但村子的人都性子纯良,江六小时候也吃过各家不少零嘴儿。 就是现在走在路上,路过的大婶儿和叔伯们看见他,还会给两个野果子吃,哄哄嘴巴。 他不在意的摆手道:“让他们吃嘛,小孩儿都馋嘴。” 老人们笑了起来:“你自己也是个娃仔哩。” 和这群萝卜头告别,兄弟二人拉着车进了村…… 家里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也没听见屋里有说话声,江六把篮子拿下来,他三哥去后院放板车。 晃了一圈没见着人,他爹竟然也不在家,这可真是稀奇了…… 正准备出门去寻人,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声音。 纪淑燕站在门口,疑惑的说道:“门咋开了?小六子他们回来了?” “小六?三儿?” 江六赶紧走出房门,见他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草菇,都是新鲜的,个顶个的大,一看就是才摘下。 欣喜地说道:“娘,怎么这时候还有这些菇啊?长得真好。” 九河村的三座大山并联,被镇上的人称为“恶人岭”。 前朝时有外族人从这里翻山偷袭,后来新皇上位,炸了好几座大山才断了那条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断崖。 九河村组建前,就是猎户也少有来这边的,如若遇上事儿,当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除了断崖那边危险,其余的山头也还成,出的东西都不错,新鲜草菇买的人多,出价也大方,每次还没走到集市就快卖光了。 九河村的人称这三座大山为白云山,山上的白云可大可好看了,尤其是他们建村那天的白云,快笼罩了整座村子。 纪淑燕摇头:“不知道今年咋回事,还是你爹中午去打兔草发现的。” 兔子不能吃鲜露草,吃了会腹泻而亡,所以江建昌都是每日午时才出门打草。 他光是在打兔草的地方就摘了好几朵,于是回家告诉了纪淑燕,纪淑燕听了拿上篮子就出门。 她婆婆去杏花村卢家退亲了,大嫂不放心也跟了去,本来她和侄女儿们在家,都是一听有草菇就坐不住。 江六往后一看,果然姐姐们篮子里也不少草菇,白的红的花的都有。 她们只敢在半山腰捡,江建昌还打了些野栗子回来,这些野栗子比江六之前捡的要小一些。 江建昌:“回来了,可还顺利?” 江小三从后边儿窜出来:“今日卖的可好了。” 也不知道小弟搭上的是哪家贵人,人家把菜全给要了,给了整整三百文呢! 连续两日生意好,江小三看着这些草菇,已经在想着明日了。 听人说,百味楼和四季酒楼最喜山野草菇,给的价也高,一斤能给二十文,都快赶上干山货的价。 他不知道的是,百味楼的草菇炖鸡,一小盅就是二十文……里面只得三块鸡肉和几块草菇。 第21章 四季酒楼的荤油炒翡翠菌菇,一盘就是二十文…… 第十七章退亲。 家里人都还有事儿忙,江余年要去田里帮忙拉稻草,江建昌也跟着去,刚放回去的板车又被拉了出来。 江六想了想还是去找奶奶和大娘,他告诉纪淑燕:“娘,你把灶房里的大骨头捡出来几根,晚上我们炖草菇吃。” 说完不等他娘应声,就往门外跑。 纪淑燕眉头都还来不及皱,人就跑没影儿了。 五姐江瑚捂嘴笑起来:“小弟肯定怕小婶儿说他。” 给了妹妹一肘子,江珊让她别多话,还是去把草菇给放好,要想保持新鲜,必须用绿叶子包起来,放在遮光的阴凉处。 见两个侄女儿去处理草菇,纪淑燕洗干净手走到灶房,看见案板下方放着一筐大骨头,脸都绿了。 手指轻轻抚摸着木框边缘,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道:“这皮猴子上辈子是头猪吧?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太吓人了。” 要知道,他们家就是到了冬日熏咸肉时,也不敢一下子买这么多的骨头回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算了,既然已经买回来了,那就只能按照他说的做,反正她不做,大嫂也会去做,如果大嫂舍不得做,那还有婆婆呢。 从木框里挑出四根最大的骨头,将剩余的骨头涂抹粗咸盐和香料,最后把它们放在一个干净的大木盆里。 收拾好草菇,江珊走到后院儿拔小香葱,娘不在家她要和小婶儿一起做饭。 江瑚也从旁边背篓里拿出鹅儿菜和百花菜,摘取它们最嫩的部位晚上做了吃,剩余的就剁碎了喂鸡。 盆里还有很多小螺蛳,这些都可以一起剁碎了给鸡吃,小鸡的喂食由小叔亲自负责,鸡崽子吃的要细血,她们偶尔帮忙剁点老母鸡吃的就成。 兔子们的石槽里也有干净的嫩叶,母兔子单独关一个笼子,懒懒的躺在窝里。江瑚见它懒散的十分可爱,还给加了一片白菜叶子。 快步出村,江六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前方出现几个人影,正是他奶奶和陈媒婆一行人,只是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咱九河村的儿郎万不可受那等窝囊气!” “一定要报给村长!” 穿花布衣衫的大婶儿也恼怒道:“欺人太甚,这事儿没完!” 江老太阴沉着脸点头:“我当时还道是什么缘故,原是打得这般丧良心的主意。” 她们的声音并不小,江六听的满头雾水,上前招呼着众人。 看见小孙儿的江老太心情好了些,也未瞒着他。 事情要从她们去杏花村说起,从进村就发现旁人看她们眼神不对劲,好似她们是什么冤大头? 那卢家刚开始还以为江家是来送聘礼的,还站在门口大声道:“哟,你们这聘礼送的也太晚些了吧?谁家娶亲像你们这般不着急啊?” 杏花村的人都站在门外笑着看热闹,陈媒婆冷笑道:“我们是来退亲的,你们家再三反悔聘礼,人江家不愿了。” 这话一出杏花村的人不乐意了,村里出了被退亲的女儿,她们有女儿家的说亲也会受影响。 “退亲干啥?你们说退就退?” “就是,不就加了点聘礼?这你们都拿不出来?” “人穷就别说亲啊,穷死你们得了。” “逃难村就是逃难村,人穷志短!” 杏花村人围着九河村的人,不停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双方吵得差点儿打了起来。 卢家姑娘并未出来见人,卢家人也死活不愿退还聘礼,道天下没有这样的礼,说自家姑娘已经在绣嫁衣,这亲必须得结! 九河村去的人中有位荷花婶子,是江六奶奶的好友,江六也是亲切的称她为戚奶奶,这位可是生育了九个儿女。 一进卢家就闻到了淡淡的恶臭腥味儿,这味儿混合着干艾叶和各种药材,气味轻微刺鼻。 戚奶奶祖上是郎中,她自小便是在各种药味里长大,鼻子十分灵敏,这味分明是女子落胎时才会用到的虎狼之药。 那卢家人对外声称,家里蚊虫多,她们害怕惊扰到家中的牲畜,所以找游方郎中开了些草药来熏熏。 戚奶奶心里冷笑不止,仔细观察卢家等人,卢家娘子精神十足,面红耳赤的与她们争吵不休,这药肯定不是她在服用,且卢家只得两个女儿。 她家儿媳正在孕中,那药也不可能是给她喝的,卢家小女儿才正正七岁,那么就只有卢家大姑娘…… 于是拉着江老太和陈媒婆,闯入了卢家正紧闭的房门,卢家人也没想到她们会来这招,这下是想拦也晚了。 那房里腥气冲天,卢家姑娘脸色蜡黄,正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身下还一股一股的猩红血水正涌出。 在场都是生育过的妇人,看见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冷笑的看着变脸的卢家人,江老太恨不得把人吃了:“这就是你们家的金贵姑娘,我们江家可要不起,如果还要脸面,就把这聘礼赶紧退来,否则咱就县衙见!” 自家姑娘和人有了首尾,还想着要偷摸嫁人?这卢家人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来看热闹的杏花村人也惊了,这卢家胆子也太大了!敢情把她们也当傻子了? 卢家人在村里逢人就说,自家女儿如何如何贤惠貌美,要嫁去九河村受穷如何如何委屈,只能提高聘礼给女儿银钱傍身。 第22章 还让家中有女儿的人家也可学习如此提高身价,万不能叫人觉得杏花村的女儿是便宜货。 村里人也不喜她们这样再三反悔,以后杏花村的女儿说亲也会有影响,所以每次都当笑话听。 这次江家带媒婆上门,想着村里人要互相团结,还帮着拦人,没成想卢家真闹出了个天大的笑话…… 看热闹的人也没脸看了,刚开始推搡着九河村的人,指着人鼻子骂,这下也不敢说话了,灰溜溜的退到一旁继续看热闹。 陈媒婆看见那姑娘,气的脸都绿了,也恨不得把卢家人给生吃了,要知道媒人有责任识人,像卢家这事一出,以后谁还敢信她保的媒? 这下不等九河村的人发力,陈媒婆当即就大声喊道:“必须把银子退出来,否则不出三日,你们杏花村必定扬名!” 她干媒婆这行当几十年了,不光是和附近的媒人熟悉,镇上的媒人她也识得,这话是十分严重的。 这下杏花村的人也急了,跟着逼迫卢家人:“赶紧退,还要不要脸了你们?” 杏花村的村长带了人在卢家门外,本是防止两村人闹起来,作为村长的他面子上难看。 后来他媳妇儿出来,告诉他卢家姑娘的情况,杏花村长立马就招呼人走了,任凭卢家人喊破天也没回头。 聘礼最后是退回来了,但九河村的人心里像吃了苍蝇,个个都脸色极其难看。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卢家不要脸,往大了说是欺辱九河村根基浅,一个逃荒人群组成的村子,能翻的起什么浪? 那杏花村长听闻此事,就这么走了?不给个说法? 第十八章话多。 听的江六也是怒从心起,他大哥虽然不是貌比潘安、文武双全,但为人勤恳、忠厚老实。 在他们九河村也是人人夸赞的好汉子,老夫子和村长就是怕其他村子会对他们组合村有歧视,所以要求家中小辈必须得会认字。 就是家里的大人现在也能识些简单字,出门不至于被人蒙骗。 那杏花村除了有百年根基,比之他们还有什么?估计会识字的人还没他们人多。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九河村在别村眼里确实不咋地,良田沃土少之又少……山里确实有产出,但山里的东西又怎能比的上自家田地里出的稳定。 穿花布的陈媒婆,夫家王家坝的,也是祖祖辈辈生活在此处,无奈的拍着江老太的手道:“大妹子,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了。” 说着忍痛摸出一两银子塞进江老太手中,希望能以此减轻九河村的怒火,可千万不要因着这事儿再不找她说媒。 虽说九河村人穷,但现在人口可是一点也不比其他村子少,据她了解,九河村的小辈们都会识字哩。 虽然只是个老童生做夫子,也算不上正规的小村学,但人家那老夫子可是曾经教出过秀才郎的,难保不会山窝子出金凤凰。 江老太和村里人对视一眼,把钱又还给了陈媒婆,道:“和你没关系,是那卢家恶心人,以后我们家儿郎们还得劳您再费心。” 媒婆是万万不可得罪的,江老太虽然满肚子的火,但还是分的清这火该对谁撒。 陈媒婆口碑有目共睹,这次她也是受到了蒙骗,不应该怪罪于她,而且能要回聘礼,她也出了大力。 “是啊,和你可没关系,万不可这般行事。” “放心吧,俺们以后还找你。” 媒婆羞愧的捂脸,说是以后九河村说媒一事她定当万般尽心,发誓再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又对着江六好一顿夸:“我看你这大孙儿可不得了,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江老太对她努力扯扯嘴皮子,大孙子差点儿当了绿王八,她实在是有点笑不出来啊…… 陈媒婆和她们分开以后,九河村人才松了口气。 田云花哀叹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没理的人反而声高?”之前还三天两头来她家催加聘礼。 戚奶奶拢了拢耳边碎发,翻着白眼道:“有些人啊,就是这般,越心虚越要作出那副趾高气昂。” 她们都是经历过事儿的,那翻山越岭的逃荒之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这次去的四位,都是和江家关系最好的人家,都劝江老太看开点,没必要为这事气坏了自个儿身子。 江老太冷哼笑道:“你们还不知道我?这事儿不成我还高兴着呢,婚前识人不比后看清好?” 要是成家以后才发现这糟心事儿,那才是难办哦…… 彩礼和酒席钱花了,人姑娘也进门了,要不然江家就咬牙认了,要不然就大闹一场,那可就不是今日这般容易了。 已经过门的女儿家就涉及到两个村子之间的和睦,除非两个村子再也不会往来。 可已经嫁人的姑娘们又该如何?总得也为她们考虑考虑吧。 九河村有杏花村的外嫁女,同样杏花村也有九河村的女儿…… 万幸,事情还未到那一步。 一行人恢复了笑意,江老太逐一谢过她们,江六家比其他几位奶奶家要远些。 这会儿只剩下他奶奶和大娘,为了缓解二人心情,江六决定告诉她们一个消息。 “今日卖菜一共赚了四百文。” 葡萄其实卖了一两又十二文,但江六知道自家菜不可能卖那么多钱,也不能向家人解释这钱的来源。 第23章 于是只得把钱往少了说,就这样江老太还惊呼:“怎么卖了那么多?今日菜价很贵吗?”昨日还有那么多干山货,也才二百多文。 “你这皮猴子是哄我们开心吧?”大娘也不敢信。 他们家卖菜啥时候卖上过四百文?月月都卖菜,她还能不知道行情? 江六笑嘻嘻的:“我这可是卖给外头的商队,人家还给定金哩。” 十月到十二月中旬这段时间,是一年中银鱼最鲜美的时候,每年这时节镇上的酒楼都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九河村的菜价也会跟着上涨一两文,但再涨也卖不到四钱银子。 江六只能说自己找到了商队,把菜卖给人家运往其他地方,毕竟清溪镇的菜还是有一点点名声的。 二人果然乐呵了:“当真?不哄人?真有跑商的和你定了菜?” 这一茬他们家种的可都是压秤的萝卜和白菜,这要是全都能卖掉……江老太心里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脑子本就气晕的田云花,这会儿更晕乎,往年他们的菜到最后都是晒菜干,九河村良田土地太少了,没办法只能种菜。 家家户户都有大小菜地,还有许多荒坡地没开,种子卖的贵,要种在肥地里。 如果今年能全部卖掉,那么家里是不是就能养两头小猪崽儿了?田云花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不哄人,人家那商队可是大商队,在码头有摊子的,啥都收呢……” 好吧,这也是吹牛的,他确实看见了有啥都收的商船,不光收还卖,摊子还挺大的,旁边站着好些人,就在船只的前面摆着,也有很多人去询问。 但他没去…… 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和人商队可以说是对家,人家有一摊位卖的是正宗绿葡萄,还运进镇子里卖,他是卖假山葡萄的。 给他奶奶和大娘一顿忽悠,进门时都差点儿让门槛儿给绊倒了。 “奶奶!” “娘!” 刚打扫完鸡圈的江瑚,从灶房里提了一箢篼草木灰出来,这些草木灰要盖到刚铲出来的鸡屎上,等几日就可以用于肥地。 这刚出了门,就见奶奶和娘进门,两人似乎都忘记了门槛这回事儿,被绊的差点摔倒,吓得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江六眼疾手快的一手拽一个,无奈的道:“奶奶,大娘,你们别这样。” 这要是知道他今日倒卖赚了一两银子,还不得人都晕过去? 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江六更是不敢说真话了……这个秘密还是让他一个人知晓吧。 江老太和田云花讪讪的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真的是话多……” 行吧,他话多…… 第十九章美食梦破碎。 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肉香,见大媳妇儿匆匆去往灶房帮忙,瞥眼看向孙子:“买肉了?” 她们家上一回买肉只买了小半溜,还是瘦的多肥的少,切成小片放菜里,一人也只得那么一片。 村里只得许屠户家有养猪,过年时会杀了便宜卖给大家,许家娃儿们多,江六经常看见他们出门打猪草,他五姐有时和许家的姑娘们会约着一起打草。 “买了好些大骨头,奶奶!您不会要揍我吧!” “爷爷,救命!” 假意作出惊恐的模样,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放在江老太手里,撒腿就往外跑。 被他耍赖的模样给逗笑了,江老太笑骂道:“鳖孙儿!” 这四百个铜板被她找了绳子串起来,等攒够了一千文就能到钱庄换成碎银。 把今日收回来的聘礼钱和两日卖菜的钱放一起,江老太眯着眼低语道:“小鳖儿有心事啊,还不能说与我听。” 江六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可以说是最了解孙子的人,他的一举一动,老太太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啥意思。 大孙子要娶亲,家中银钱不足,小孙子见天的发愁,恨不得白天黑夜都进山找东西补贴家里。 他大哥看见小弟这模样,不止一次的求到她跟前说不想娶亲了,那嘴角的火燎泡儿是发了一圈又一圈。 家里日子不算太差,这几年也攒下了些银子,但去年年底修了鸡圈、又起了三间房子,这里就花了不少。 年初时候,大儿媳田云花的阿爹摔伤了腿,家里银钱吃紧,老太太又给了她二两银子带回去。 家中小辈和睦,老太太自然乐意看见,但这压榨小辈这事儿她不屑做,所以她卖掉了唯一的银簪子。 那簪子还是她生二小子时,江老汉给她打的,那时候家里也很穷,那么多年也只得这一件首饰,逃荒时这簪子老太太一直贴身放着。 银簪子做工不错,出自老师傅之手,卖了二两银子,这事儿除了老头子和二儿子,其他人都不知。 老太太原想的是:如果大孙儿真的喜欢那卢家姑娘,五两就五两吧,至于什么四季衣衫和红布,再把今年卖掉新收的粮食也就够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脸色又难看起来,她大孙子差点就做了绿王八,如果当时就答应了加聘礼,匆忙办了婚事,这卢家是不是还准备悄咪咪的给他们送个娃来? 不行…… 这亏是真吃不下。 一会儿老头子回来,必须让他去村长那走一趟,这事儿没完。 老太收拾好心情,闻着肉味儿走进了灶房,看见大媳妇儿和二媳妇儿正在说悄悄话。 第24章 “说啥呢?” 纪淑燕吓了一跳:“娘。” 大嫂正在给她讲卢家的恶心事儿呢…… 眼尖的发现那一筐大骨头,江老太诡异的又沉默了,心里又没忍住,骂上一句小鳖孙儿。 纪淑燕和田云花也不再吭声,说实话……她们作为大人都馋肉了,何况家里的小娃们。 生怕惹恼了婆婆,晚上的肉吃不上,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江珊假装自己不存在,只一心烧火,其实思绪也已经飞远。 …… 推着板车,江六突然想着,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咦,到底是啥事儿? 江小三背上背了好几个扎好的稻草人,从远处看都看不见他人,这会儿正喜滋滋的显摆:“等下回家有好吃的哩,大哥二哥你们猜猜都有啥?” 大哥挑着担子,江二哥也背着稻草人,两人都笑道:“蒸红薯坨子?” “鸡蛋面条?还是鸡蛋饼?” “二弟,你想啥美事儿呢?不是才吃过面条子?肯定不可能。” 江家大哥率先戳穿弟弟的美梦,家里总共都只得五十来斤面粉,去年种小麦只种了三分地。 红薯倒是收了四百来斤,拿去卖也卖不上价,放在地窖里慢慢吃,冬日就不用额外花钱买粮。 两兄弟能想到的丰盛伙食,就是围绕着家里有的东西。 江小三撅着嘴不乐意了,他这哥哥们咋这么不敢想呢?那红薯坨子也能算得上是丰盛? 就是剁碎的红薯,里面放点咸盐和葱花,有时候还放萝卜丝和白菜丝,团成圆圆的一坨,上锅蒸熟,再配上辣子水。 九河村一到冬日,家家户户都开始吃红薯坨子,吃了又暖和、又饱腹,偶尔会在里面放点荤油和油渣,这样蒸出来的坨子会更绵软更香。 “是吃肉包子大馒头,还有大肉骨头呢!”江小三恨不得凑到他们耳朵上去喊。 江六一听冷汗就下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把肉包子和馒头放在房间里,忘记拿出来啦…… 爷爷呵呵笑道:“那咱们今晚有口福咯,我就说今儿个出门咋听见喜鹊叫了呢?” 江大伯和江建昌也哈哈笑起来…… 地里干活儿的村民都纳闷了,这么高兴?老江家的大孙儿婚事谈好了? 快要到家时,江六抢先一步跑回了家,冲进他自个儿的房里,把装着包子馒头的篮子提到灶房里。 “阿奶,这个也要热来吃,我先给忘记了!” 接过来,打开上头的竹盖子,江老太突然就笑了起来。 还以为要挨骂的江六不解:“咋啦?” 原本打算等骨头做好了,给她老姐妹儿们每家端一碗的,感谢她们今日跟着走了一趟。 但又觉得这样的礼太少了,正在发愁着呢…… 这会儿有了包子和馒头就好说了,每家端一碗肉骨头,再一个大肉包和俩馒头,咱农家人实在,不搞那些虚的,肚子能填饱就成! 江六呆住了:“啊?” 篮子里还有六个包子,九个大馒头,虽说那馒头有他爹拳头那么大,但分了后就剩一个了。 这时江小三也在门口喊:“阿奶,我们回来了!” 意思就是他们干活儿回来了,可以准备开饭啦…… 把哀怨的眼神看向门口,三哥啊,你的美食梦破灭了,什么大馒头沾肉汤,什么大肉包子卷咸蒜,没有了、没有了,都没有了。 第20章洗心糖。 饭做好以后,四个男娃刚好送去今日帮忙的人家,江六被安排去了戚奶奶家,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走。 戚家小院儿比他们家修的宽敞,侧边还有一丛竹林,走在竹林小路上,江六合计着改日也挖点小苦竹回去,栽在他们后院儿,夏日可以乘凉。 “戚奶奶,我是小六。” 门是开着的,江六直接走了进去。 小院里还晒了许多消暑的药草,这些药草有的江六也认识。 坐在堂屋门口玩耍的小女娃看见江六端着碗,知道里面肯定是好吃的,忙去屋里喊她奶奶。 戚奶奶正在收拾屋子,走了出来:“哎哟,小六子你这是干什么?” 推着碗不想要,江六害怕烫到她,忙后退一步:“这是俺奶奶叫送来的,你不要我可不敢回家啊。” 说着就把碗放在中间的石桌子上,这石头桌上晒的是苦丁草,能泡水喝。 戚奶奶哭笑不得,只得把碗端进厨房里,腾出来的空碗又洗了干净拿给江六。 见他在看苦丁草,问:“拿点回去喝不?我听你奶说,你大哥嘴角儿起了好多火泡儿,可以喝点这个下火,可惜家里的洗心糖卖完了。” 她们两家关系好,这些都不算什么秘密,戚家的儿媳妇儿还是江老太给做的媒,家中小子在镇上医馆给人帮工,每月能挣三百文。 江六没和她客气,点头答应了,戚奶奶从簸箕里抓了一把给他放碗里,让他喝完了又来拿。 出门时他遇到了戚家爷爷,背了一大筐的白茅草。 “戚阿爷。” 戚家爷爷十分和善:“小六,要走啦?咋不多耍会,给你泡点茅根水喝。” 这些茅草可以编成草绳,茅草的根药铺也会收,儿子就在镇上医馆里当杂役,这收茅根儿的活,也是他揽下的。 茅根泡出来甜甜的,还有一股子清香味,不光是清热下火,还能哄馋嘴巴呢。 第25章 江六在山上看见白茅,也会挖几根起来,含在嘴里嚼了吃。 用茅根做洗心糖,大部分卖与医馆做药,小半拿到集市上卖,村子小孩儿会挖茅草根和他们家换糖吃。 以前江六也是喜欢去换糖吃的,戚阿爷和戚奶奶总是给他比别人的糖大些。 告别了戚阿爷,江六和大黄跑回了家,想着家里的大骨头,肚子饿的都快贴后背了。 今日的晚饭果然让每个人都十分沉醉,饭桌子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大黄也在外间把骨头咬的咔咔响。 没等大家吃完,江六把平安果拿出来分掉,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这种果子,也不知道他们这里能不能种? 红色的果皮都是带着香味的,果肉是淡黄色,因为被切开,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籽儿。 细嫩清脆、香甜扑鼻,这是江人家对这果子的形容,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什么仙人供果吧? 虽然只得薄薄的一片,但其中的滋味已经能让人回味无穷。 继续忽悠众人:“这果子是别人给我的,让我以后还把菜卖给他们,这果子很好吃的,卖的贵。” 见大家对此没什么疑问,江六安心了,还是自家人好啊,说谎都不怕被揭穿。 “明天我要上山捡菌子,还有谁要去。”江家二哥说道。 一听见上山,江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想去啊! 可是…… 他还得去卖菜啊,给阿奶编的瞎话是收了人家的定金。 顿时脸就垮了下来,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唉…… 跃跃欲试的江小三想说话,被他二哥给无情镇压了:“你不能去,我要去捡火炭菌,洪泽哥他们捡的火炭菌卖了四百多文。” 火炭菌就是黑白菌,刚摘下时是纯白色的,摘下一会儿就开始慢慢变黑,煮熟后完全变黑。 这种菌子味道十分鲜美,比草菇的价格还要高,但就是有点难找,喜欢长在枯叶下方。 一年里也只有这段时间会长,江六唯一一次被蛇咬,就是因为找火炭菌,枯叶下方藏着一条蛇,当时就给他来了一口。 他大哥直接徒手抓了蛇就摔死,还好那蛇没毒,不然就危险了…… 之后他上山都会带着竹杖,既能驱赶蛇虫鼠蚁,又能减轻人的疲惫。 江珊拉着妹妹说道:“我和妹妹也去,你们挖菌子,我们摘果子,还可以去拣点刺球儿。” 只要有火炭菌的地方,附近就会就有果树,茄瓜果和鸡头果拿去卖,也会有人买。这两种果子吃起来有些费劲,里面的籽比较多,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小六明天去卖草菇吗?还是再攒攒。”纪淑燕问。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茬草菇,今日她们找的草菇已经是个头极大的,有些开过头的没摘,等它自然腐败了滋润土壤,明年会发更多。 “那明日三哥就去卖草菇吧,我还是去码头交货,看能不能多找几家商队收咱家的菜。”江六很快做出选择。 大家都没异议,江小三因为手黑被禁止上山,但江六让他一起去镇上,他还是十分开心的。 和小六去镇上,能吃到好吃的果子,今日还吃到了肉骨头和大包子!他怎么能不开心哩? 收完了田里的稻杆,也要开始准备给稻穗脱粒了,晒了这么几天也差不多干了。 用长杆石杵轻锤稻穗,先舂掉多余的稻谷,剩余的稻穗上残留的稻谷只能用木棍拍打,实在打不下来就只能用手薅。 每年脱稻粒都是个大活儿,爷爷和大伯负责第一批捶打稻穗,江家大哥他们做第二轮拍打,江六等人负责手摘。 脱完稻谷的禾杆还能做刷锅用,也能绑上长竹竿打扫房屋。 有的田地远的人家,会选择在收割稻谷时就脱粒,未晒干的稻谷不易脱落,需得花费大力气摔打,这样的稻谷很容易飞溅。 但没办法,划给九河村的田地都很远,有的人家里没有壮劳力,根本没办法把稻子全部背回来。 江老爷子让他们想上山的明日都可以去,他和江大伯在家慢慢弄就是,没必要赶在这一两天。 收秋粮的日子已经定下了,九河村十日后交粮。 晚饭后江老太让自家老头子和大儿子去了村长家,朱磊送给江六的那串胭脂宝石葡萄,江老太不让众人动,也给送去了村长家里。 悄悄把今日卖野菜的钱,给了两位姐姐,让她们明日再多摘点百花菜和鹅儿菜。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江珊把钱又还给小弟。 江瑚也跟着大姐学,“小弟,你明日如果还能卖掉这些野菜,就再给家里买两个馒头吧,别给我们钱,我们也花不出去呀。” 如果卖掉野菜能改善家里的伙食,那么她们愿意每天都摘野菜,反正家里的鸡和兔子也要吃,只是再花费一点时间,挑选一次罢了。 看见她们黑瘦的脸庞,江六无奈说道:“好吧,那明日咱们又买好吃的。” 家里的伙食是要加快一点进度改善,他们家人和镯子世界里的人对比太明显了。 一边黄的发黑,一边白的发红…… 第21章狠话。 夜深人静时,江老太询问江老汉去村长家的情况。 老头原本躺在床上,听见江老太问他,坐起身来板着脸道:“明日村长会带我们去杏花村讨公道。” 第26章 村长为人正直,虽然不是逃荒路上同他们一起来的,但自从村子建立以来,便劳心劳力为大家着想。 去年章家粮食被偷,也是村长从自家粮仓里拉了两袋粮食安抚他们。村里的小学堂能顺利建成,村长家出了大力气。 今日傍晚他去村长家,他人一到,村长便知晓他的来意,说明日会集齐村里壮汉等人去杏花村。 还让江老汉不要太过介怀,这事儿可不单单是侮辱了江家。他们九河村人往常见了其他村人,都是和气万分,几个相邻的村落也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 既然杏花村村长如此不明事理,那么大家就要好好说道说道…… 江老太听了也说:“杏花村屡次三番挑衅,其他村子上大集都不需要交钱,就喊咱们村人交,估计村长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愤怒的同时,两人眼底又有一丝担忧闪过,二人看着对方苦笑。 大集在杏花村往北,一大片修建平整的空地,周围还有干净水源。集市地点最近的村子有:杏花村、甘泉村、百花村。 这三所村落算是附近最有钱的村子,杏花村人牲畜养的好,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养猪养鸡鸭鹅,镇上卖猪肉的铺子,大部分都是收的杏花村的猪。 自从江家来了九河村,江老二开始孵小鸡,杏花村的小鸡苗就没那么抢手了。 甘泉村的鱼粉十分有名,他们村子自制了一种调味粉,以鱼肉为主研磨而成,这种大头鱼虽然入口味道一般,但不知为何制成的粉末特别香,平时做菜做汤放一点都香的不得了。 镇上的饭馆、酒家都是甘泉村的客人,还有很多外地客人走时也会买上几包鱼粉。这种鱼粉一小包只需五文,江家年底做咸肉也会买上一包。 百花村就更不得了,他们村子的土地十分受花草喜欢,每年运往各地的奇花不知几何,那滋味儿香甜的野花蜜更是受追捧。 花香引来了蜜蜂筑巢,各个时节开的花不同,采集到的蜂蜜便不同,百花村是清溪镇以下最富裕的村子。 这大集可以说是这三所村子村子出资建立的,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爱上这边赶集。 九河村村民以前赶集也是不收费的,三年前杏花村的一户人家,赶了九合村的姑娘回来,说是一直揣不上娃,他们家不要了。 那户人家第二日就娶了有孕的新媳妇进门,也是天意弄人,那姑娘被休回家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心如死灰之下喝了打胎药。 后来那新媳妇喂猪时不小心,被猪给顶了肚子,娃儿自然也没保住,还被大夫断言伤了身子。 于是那户人家又找人林家,愿意重新迎回林家姑娘,但不知为何又知晓了打胎一事,于是那不要脸的人家说林家谋杀他们家的孙子…… 最后这事儿闹的人尽皆知,林家姑娘更是放出话来:死也不会再进陈家门,如果陈家人再来骚扰她,就鱼死网破。 林家人会拳脚功夫,林家大儿子在镇上商队当护卫,二儿子在镖局当镖师,就是林家娘子也能狠狠耍两下大刀。 林家姑娘狠话一放,杏花村陈家也不敢再来找事,村长曾问过她是否愿意同修旧好,她拒绝了,说以后不会再嫁人,只愿长伴父母膝下。 这事儿还被江老太拿来举例子,教育江家的两个丫头,让她们也跟着林家姑娘学学,莫丢了女子骨气。 后来…… 他们九河村人去集市卖菜时便被拦下,说要收费,不然就不允许摆摊。 在村长的多方走动下,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从其余两个村得知,是杏花村主动提出的要收摆摊费一事儿。 九河村人自此便不怎么喜杏花村,有杏花村的人家放话要杀猪,再便宜都不会上门去买。 老两口没再继续说这事,江老太闭着眼掰着手指数自家的菜地,明日如果还能再卖一车,那么她们地里的菜就赶不上趟了。 至少也要等五日才能再出一批,这种子也不是她说了能算,让它们什么时候长熟就什么时熟。 同样的菜种,同样的施肥方式,有的菜就是长得更快些。如果遇上天干,一块地里有时候也出不来几颗好菜。 隔壁房里的江六也还没睡,他在仔细回想镯子的发烫时间,经过两次的摸索,他发现镯子发烫是有提示的。 在发烫前他会感受到莫名的心悸,随后镯子开始微烫,一炷香的时间变成了滚烫,刺激的他浑身开始发大汗,头也逐渐昏沉起来。 两次镯子开始提示他离开,都是因为他和别人产生了交易?难道这就是他离开的契机? 就这么想啊想,江六进入了梦乡。 等他早晨听见家里的鸡打鸣醒来时,家里人已经分成几批离开了。 上山挖菌子的队伍们已经出发,其中还有他的两位姐姐,但今日份的野菜并没有落下。 姐妹俩忙到大半夜,把家里的鹅儿菜和百花菜嫩芽都给摘了下来,两种野菜加起来有满满一筐,就放在堂屋前的通风处,江六一眼便能看见。 他娘和大娘在地里选萝卜和白菜,这是早菜的最后一点儿成熟的了,其他的都还太小,现在卖不划算。 纪淑燕拔了个和她手掌差不多大的青皮萝卜出来:“大嫂,我这边实在是没有熟的了,你那呢?” 田云花也同样如此,皱着眉道:“算了,就这些吧,一会儿我再挑点肥来。” 第27章 没成想今年的头茬萝卜这么好卖,有人要收,但自家地里出不了,这种滋味儿可真是太难受了。 第22章拦路? 江小三在和小叔一起剁鸡食,有好几只母鸡又开始孵蛋了,它们的碎草里要混一点玉米粉进去。 这样母鸡吃了能更经饿,不需要一直起身找吃的。如果在孵蛋的时候鸡蛋温度相差太大,小鸡孵出来会养不活。 这也是江老二受伤后去了火头处,那个厨子教他的,母鸡在孵蛋时一定要让它吃饱,最好是把吃的喝的都放旁边。 这一批出的鸡苗是别人提前定下的,之前家里缺银钱,一百只小鸡苗只卖了二百九十文,现在还差二十七只。 七十多只小鸡苗每日叽叽喳喳的,江家后院十分的热闹。一日要喂食好多顿,这些鸡崽子吃的可不比老母鸡少。 每日都得出门打草,有时候一天还得出去两次,临近冬日就更忙了,又要给鸡烧炕,又得找草。 “小叔,你给我两只兔子吧,我带去卖卖看?” 剁完鸡食开始围观兔笼,给鸡喂食他帮不上忙,那些鸡会受惊扑他。受惊吓的鸡会好几日不下蛋,家里的鸡主要还是小叔或者小婶儿喂。 这些小兔子是真的好看,黑白花色当真惹眼,为什么就没人愿意买回家养呢? 兔笼是靠墙成排摆放,不敢把它们放出来养,兔子打洞可厉害了,一会儿功夫就能逃跑。 让他把最小的笼子搬出来,江建昌从里面抓了两只兔子出来,这是一窝出的小兔子。 最大的也只有两个巴掌大,嘴巴粉嘟嘟的,配上黑白毛。 “拿这两只去。”江建昌摸了两下小兔子,“这两只长得最好看。” 江六在后门处看见他们抓兔子,心下一动:“爹,也给我抓两只吧,说不定商队的人也喜欢呢?” 镯子的世界里的姑娘们打扮贵气,买菜都不还价,买果子也是几斤几斤的买,一看就是不缺钱的,肯定会对这种小兔子没有抵抗力。 江建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船上都是大老爷们儿,还能喜欢这?” 但手上还是没停,又从里抓了两只出来,这次是一只黑白的、一只黑白灰的,比江小三的那两只更小一些。 这笼子里总共只得这四只,大兔子对小兔子被抓走毫无反应,只安心吃着自己的兔草。 “大老爷们儿就不能喜欢可爱的了?又不犯法。”江六开心的提起兔子笼。 江小三把自己的那两只兔子也提起来,四只小兔子都抱着各自的笼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哎,等咱家有钱了就不卖你们了。” 江六看着他三哥,继续等着他未尽的下一句话。 江小三:“咱就自己吃了。” 江建昌:…….. 江六:果然…… …. 今日两兄弟的干粮依旧是菜饼子,这次的饼子里裹了些咸菜碎,还有竹筒水壶,里面装着从戚家拿回来的苦丁茶。 江老太仔细叮嘱二人:“午时别赶路,热了一定要喝点苦丁叶子,秋老虎会晒死人的。” 秋老虎的太阳最是毒辣,被这太阳晒过的辣椒都会更辣。 说着秋老虎,江老太忆起今年还没晒干辣子,于是打发着二人赶紧走,早去早回,她要去摘辣椒晒。 今日的菜不多,萝卜和白菜各一竹筐,顶上都没满,野菜一筐,草菇有大半筐,上面盖着粗布衣裳,还有四只小兔子。 江小三让弟弟不用推车,他一个人就能拉动,“小六,你说兔子能卖掉吗?” 上次小叔运气好卖了十二文,这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同样有好运气…… 说到运气一事儿,江小三就发怵,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啥好运啊? 别家的孩子都会游水,就他一个人怕的要死,河边都不敢去,上山捡菌子连毛毛菌都找不到,更别说什么山珍野味。 安慰三哥:“肯定可以的,你别在菜市那边卖,你不是要去酒楼那边卖草菇吗?就在门口等等看,应该会有人买。” 能舟车劳顿来吃鱼鲜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夫人和小姐们都喜欢这些可怜又可爱的小东西,只要江小三能看准时机,这兔子肯定能卖出去。 家里的兔子都养的干净,大兔子和小兔分开养,铲兔子的粪便也及时。走时还给它们用清水擦了擦身,这会儿看起来更惹人怜爱了。 虽然兔子的那股味儿没办法解决,但至少一眼看上去不会太脏。 兄弟二人一路说着闲话,但脚下并不慢,江小三照样先把板车拉到码头,急匆匆的背着背篓又走了,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他怕这些草菇被晒蔫了卖不上价。 江六目送他三哥离开,拉着板车继续往码头里走,芦苇荡是个好遮掩的地方,这次还是打算从那边走。 也不知道昨日那位打鱼的大哥如何了?他家大嫂肯定又会对他一通嘲讽吧。 “就是他!” “等等!别走!” “快来快来,我找到他了!” 被一个高大壮汉拉着,此人还扯着嗓子大声招呼其他人过来。这边的动静不小,引起了一些摊主的围观,但没人上前询问。 用力扯回自己的发疼的手臂,江六眉头紧皱:“这位大哥可是有事?敢问小弟哪有得罪?还请见谅。” 他这才来码头第二次,不可能会与人结怨,昨日买葡萄的人里也并没有这位高壮的男子。 第28章 自认为识人的劲头还是有几分的,这位身上穿的布料虽然看似粗布,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和他们家常用的老粗料差别很大,一丈要贵好几文钱。 码头这边的人都不好惹,个个身强体壮,抱团成群。江六虽然已是满心怒气,但依旧语气平和的问话。 那男子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对不住了小兄弟,我吓到你了吧?” “都是误会!你千万别怕啊!我就是嗓门儿大了些。” 被男子呼唤的几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跟着一起道歉,搞的江六心里更是没底。 听闻他们的来意,江六有些惊讶。 原来这伙人就是那卖绿葡萄的船,他们是堂兄弟,从北边运来了绿葡萄,清溪镇是他们的歇脚点。 清溪镇是个大镇,镇子十几里外还有水军大营驻守。清溪镇的鱼货在南边都能喊出名号,干货鱼虾、鲜鱼等都是镇子的特色。 当年江家逃荒一路南下,也是听人说这边水乡十分富足,天灾少有。 虽然九河村离镇子远了些,要交的税粮也比其他地方重,但他们依旧选择了清溪镇重建家园。 第23章打脸。 这四个人里有个领头人,是他提出想收购江六手里的红色山葡萄,这葡萄好看,极具诱惑性。 那领头人走南闯北多年,一眼就瞧出这葡萄不易得,这才有了一大早便开始满码头寻人…… 山葡萄他们给的收购价是九文钱一斤,比江六自己卖便宜了一文,但他们愿意收购江六的所有存货。 领头男子见他面有难色,小心问道:“小兄弟可是觉得九文太少了?” 他们这小商船不比人家的大船,看似有两层,其实第二层只能用作于放杂货,像果子这般金贵的货物是不能放二层的。 小商船上一共有九个人,都是族里沾亲带故的堂兄弟,倒腾货物是他们做熟了的,这次来清溪镇是要运一批鱼货到金陵城。 金陵城和府城间隔三百多里,走水路也得走上五六日,有些水域夜间是禁止行船的。 今日便要离开清溪镇赶往府城,那边有合作的商铺卖果子,在清溪镇卖绿葡萄也是给自家打个名号,他们南北货物都能运。 江六指着自己的板车道:“我现在要先把菜送到,等我送完菜我能再拉来两筐葡萄。” 在男子说出收购胭脂葡萄时,江六第一反应是货物交换,但后来一想还是不成,他卖的菜已经和镯子世界有所不同,如果再出现这古葡萄种,恐怕会引起别人的猜忌。 “行,我们兄弟的摊子就在码头拴船那里,等会你直接把板车拉过来就可以。”大家都是利索人,说话也无需拐弯抹角。 那边有巡逻的衙役,也不怕这些人使坏,江六点点头。等这几人离开,快步拉着板车离去。 他在镯子世界的钱暂时是贴身存放,里面还有七百五十块,昨日买葡萄用了三百五十多。 如果今日要买两筐,那么钱肯定不够,要先把这些菜卖掉才行。 走出巷子果然又看见了熟人,那几位老爷子又来他摊位前等着了,朱磊正一脸无奈的和他们说着什么。 拉着板车往前走,朱磊手一指:“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别吵了,小六来了。” 柴老伯乐滋滋的走过来帮江六推车,怎么感觉好像他们家打架打赢了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 “柴大爷好,您今儿个可是有喜事儿?” 这位大爷每次都把姐姐们摘的野菜包圆,给的价也高,朱小哥说了,这种大方的客户一定要保持友好的联系。 “哈哈哈哈。”柴大爷笑出了声,对着江六扬了扬下巴:“老头子就说你家这个是野生繁缕吧,他们还不相信,结果化验出来一点科技肥都不带。” 已经大概知晓他们口中的科技肥是什么了,能加速种子的成长和增产,但产出的口味和特性会发生改变。 现在镯子世界里,市面上的大部分东西都有科技肥的存在,只是用的多少的问题。 土地营养流失严重,泱泱大国人口数量多,粮食收成跟不上,不得不产出这种高科技肥料。 有的人家会选择自家种植,不用任何科技肥,虽然产出的量很少,但至少是原汁原味。 科技肥的危害暂时还不清楚,目前公布出得测试结果是零公害,大家也慢慢习惯了被科技肥侵入生活。 天然种植的东西越来越不容易成熟收获,种子管理局又开始培育原始良种,希望这些种子既能适应高科技肥,又能回到从前的味道。 但目前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成效?种子每年都在更新,但距离天然的味道越来越远。 这些科技肥让药材们受到了重创,药物的提纯受到了影响,加了特殊肥料的药材根本达不到药物入取标准。原本只需要喝一剂便能好,现在得延长到七八剂以上。 人吃五谷生百病,当药物没办法治疗疾病时,人们开始恐慌了。 柴老伯他们是中医药研究院的高级教授,医者仁心,自发组成了调研队,走往世界各地找寻能达标的药材。 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支调研队,他们也因此获得了社会人士的捐助。每一次找寻到的药材都会检测,并公布到论坛上,让数据透明化。 这次的古镇之行,原本是不抱希望的,他们调研队曾经收到过一些药材,是完全不加科技肥的天然产物。 第29章 根据多方了解,发现这些药材均来自于深山,于是队伍又分成了几波,去往不同的山林。 古镇是百分之八十的天然形成,加上百分之二十的人工修建,本来柴思畏等人是不想来这里的。 旅游景点能产出什么天然药材? 但古镇的负责人十分欢迎他们的到来,并告诉他们古镇的大山后背有不与人接触的山民。 这本应该属于机密,当时古镇开发国家和山民们达成了协议,双方各自不打扰,就算是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依旧有不愿踏足的族群。 负责人告诉他们:山民们偶尔会出现在古镇周边贩卖东西,如果他们遇到了,可以多交流试试看。 但坚决不允许强买,如果和山民们发生争执,那么古镇管理方会百分之百无条件站在山民那边。 柴思畏出生于中医世家,他知道宇宙的尽头是什么,他听了负责人的话,每日都会在古镇里转悠,也会去周边寻宝。 古镇自然生长的药材也有,但依旧浓度不达标,他们还租了栋小楼,平时免费给人义诊,还顺带煎药服务。 这些教授都是中医国手,从他们手中出的药材都是他们自己能看上眼的,比外面的治疗效果好很多。 现在小楼在网络上出名了,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救治。 繁缕具有清热解毒、祛风消肿、活血止痛等功效。对于一些常见疾病如痢疾、肺痈、乳痈、肠痈等,均有一定的疗效。 在民间,繁缕甚至被用来治疗痔疮,被人们亲切地称为“痔疮草”。 柴大爷坏笑的看着江六:“昨儿个和我争的最起劲的老夏,检测后我给他弄了一剂药喝,你看他这会儿是不是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为什么啊?” 江六有些不懂,病症有缓解不应该是好事儿吗?怎么还不高兴呢? 柴大伯神神秘秘的说道:“这都不懂呐?这就叫打脸啊,打脸一时爽,一直打脸一直爽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24章龙葵有毒。 脸色难看的夏老头听见柴大爷的嘎嘎笑声回头,见到江六他嘴角又是一僵。 人家小朋友当时说什么来着? 这就是药材,他还大言不惭的告诉别人,不是什么都能称为药材。 哎……人老了,眼睛也花了。怎么现在没有仪器都分辨不出来药材的好癞了呢。 要怪就只能怪这些高科技科技肥太厉害了!蒙骗了他老人家一次又一次,导致他对天然药材失去了信心!肯定是这样! 成功说服自己不再内耗的夏大爷,端着扭曲又和善的脸问道:“小弟弟,今天还有繁缕吗?我们都要了。” 江六笑着点头,摆好了摊子,从板车上面搬出一筐野菜。 老头们见他轻松搬下来一竹筐的东西,都有些惊讶,这力气可真大啊。 众人不禁对视一眼:这小朋友看起来又矮又瘦小,竟然…… 在他们看来江六能如此熟练的摆摊做生意,且思维灵敏,待人友善,至少也该是十七八岁。 但这身高嘛…… 身材嘛……. 长相嘛…… 长相倒是勉强算得上眉清目秀,但皮肤黝黑泛黄、嘴唇干裂发白,给五官大大减分,四肢纤细但骨骼发育完善,应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下次有时间一定要让他来小楼好好把脉,可以针对性的对他调理一番,趁着年轻还能再往上窜一窜,如果身高不行,至少看起来别这么弱不禁风。 江六如果此时知情,肯定会忍不住反驳:请问你礼貌吗?大爷!俺这可是标准的身高和身材! 揭开竹筐上层的盖子,百花菜和鹅儿菜各自占据半边,两种野菜都是绿油油,生机旺盛。 旁边的两个筐子的白菜和萝卜也是新鲜的不得了,木笼里的两只小兔子正在瑟瑟发抖中,已经有人开始围观这两只漂亮的小家伙了。 招呼老爷子们:“都是一大早现摘的,要选选吗?” 他发现这里的人买东西真的不怎么爱挑选,可真是一群善良的富贵人哩。 实际上:这些菜都十分新鲜,和外地运输过来的菜相比,虽然外观略有不足,但明眼人一看便知精髓,还选啥选啊?再选下去菜都卖没了。 “卖萝卜的小老板来了!” “我看到了,今天还有水果萝卜,快来啊你们。” 老头子们见又来一大群年轻人,赶紧把那筐龙葵和繁缕搬到自己面前,这可都是药材啊,千万不能被当菜给买走了。 他们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围观的人不满:“哎哟,我说大爷,这百花菜我也要买啊,你这啥意思?” 江六没想到这些野辣椒也受欢迎,虽然他自己也认为百花菜比鹅儿菜更嫩。 老头们急了:“这是龙葵,有毒的!我们拿去做药材。” “知道啊,我们只吃菜,又不吃果子!你别想忽悠我们。” “这个做烫菜好吃的很,清汤火锅加点鱼蛋和牛丸。” “那我也买点试试,刚好中午吃清汤火锅。” 大家越说越起劲,几个老头子急了。 江六抬手招呼众人:“大家别急,你们要买多少?我分一点出来吧。” 这时候夏老头也顾不上这些龙葵还没检测了,想先抢回去再说! 柴大爷制止了他:“分一点给他们,这有好多呢,不急。” 第30章 好吃嘴儿们知道百花菜不能多吃,每人也只抓了一小把,江六给他们算两块。 这群人买萝卜可真的大手笔,每人都是七八斤的提着。 见江六不解,他们还笑道:“我们要走啦,买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可比其他的水果萝卜更好吃。”大白菜也每人买了两个。 “哦,那这些百花菜也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都是新鲜的嫩尖儿,不收你们几个钱了。” 这时节的百花菜和鹅儿菜都好吃,再过半个月就不行了,只能喂鸡喂猪,老了会变苦。 这几位客人每天都来买,江六都脸熟他们,送些野菜也算不得什么。 已经得了天大的便宜,适当的散出去些小财,这都不是很严重的事儿。 客人们果然更高兴了:“小老板好大方哦,我们昨天还给你拉了生意呢。” 江六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饭馆老板就是他们介绍来的。 “谢谢你们啊。”说着又给她们的篮子多抓了些野菜。 旁边的老头们只能干瞪眼,谁叫他们还没来得及付钱呢,这可还是人家老板自己的货! “老板你真大方,下次我来度假还来你这里买!” “谢谢小老板!” 江六卖东西手头松,那石头秤杆抬的高高的,他只算整数。 这才卖了三天菜,已经有老顾客,来古镇游玩的客人,最少也会住一个星期,给自己疲惫的身心好好放个假,这一波客人比江六来的更早。 见这群人走了,旁边还有继续围观的人,柴思畏赶紧让人付钱,他都被买了龙葵的人说的嘴馋了,打算让厨子去买点大骨棒炖汤喝,再下点龙葵和繁缕进去。 除了柴思畏和夏云中,今天还来了四个老头儿,他们还想询问江六什么,被柴老头儿给眼神制止了。 正在专心卖东西的江六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这些剩下的野菜换来了两张红色大钱,再加上刚刚的一张多,江六瞬间笑眯了眼,有钱进货葡萄咯。 朱磊见他心情好,打趣道:“好像偷着鱼的猫。” 他在小院儿里养了两只狸花猫,客人们喜欢,他自己也有安全感。 古镇生态环境好,那老鼠啊也多,尤其是他还是卖水果的,更要注意这些问题。自从有了狸花猫,朱磊晚上睡觉都能睡沉一些了。 “朱哥,你再卖我两筐葡萄吧。”江六又卖掉两颗白菜。 他见朱磊今日的葡萄也卖的不错,赶紧把自己要的货先定下来。 “要那么多?你可别拉回去亏本啊,葡萄不经放的。” 他想象中的江六:小小的身躯拖着厚重的板车,里面的葡萄被泥泞的山路晃来晃去,紫红色的汁液留的到处都是,卖不出去的小六只能哭丧着脸,说不定难过的饭也不吃,继续到处找野菜。 江六笑道:“不会的,大家可喜欢这甜葡萄了。” 这不…… 都让他来进货了。 卖完这批江六也不打算再卖,山葡萄结的甜果儿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哩。 第25章寻古味。 水果摊上的葡萄照旧没那么多,朱磊偷偷给他弟弟发了信息,让把家里的葡萄都搬来。 “我弟弟昨天晚上到的,他来这边散散心。”笑着和江六解释,并递过去一颗红李子。 “喜不喜欢这种李子?就是不够脆,其实味道还行。” 李子一个有小儿拳头大,江六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我们那的李子好吃,就是太小了。” 这大红李的皮有些厚,江六使劲咬上一口才能吃到里边儿的果肉,和葡萄给他的感觉差不多,甜、但果味略有不足。 他外祖家种了一颗李子树,长得又高又粗,这树已经结了好多年的果子,一年比一年结的好吃。 外皮青绿、果肉发黄脆甜,今年夏至时已经完全成熟,外祖母让小舅舅带了青李和桃子来九河村。 桃子是其他农户家里种的,只桃尖儿一点泛红,但十分脆甜爽口,煮出来的桃子水江六能喝两碗。 朱磊也有卖桃儿,这些桃子个大又粉嫩,但卖的有点贵,一个桃子算下来就要四十多块,叫什么剥皮水蜜桃? 听这名字江六都能想象出它的滋味儿,肯定和蜜一样香甜!买的人也挺多的,但朱磊说这桃子他真的赚不到钱,进价太贵了,桃子的产地很远。 围观小兔子的客人最终还是忍不住下手了:“老板,你这兔子咋卖的?好养活吧?” 客人里的那位男子开口了,旁边还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粉嫩的对襟锦袍,头上还戴着几支芍药流苏银簪。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江六见她戴的簪子十分精美,想着有闲钱了,一定要给大姐和五姐买一支。 “很好养活的,它们已经快三个月了,从来没有出现过拉稀现象。” 兔子只要开始拉稀,那么意味着寿命也快到了尽头,他爹刚开始养兔子时就经常遇见这类问题,就算给兔子们熏了药草也无济于事。 那男子估计也是有养兔子的经验,把兔笼子提起来左看右看,小姑娘也一旁拉着她爹的衣袖:“这次我肯定会照顾好它们的,爸爸你给我买吧,我保证。” 两只小兔子因为长得好看,卖了一张红钱,江六还送了一颗白菜给他们,让他们每日不要喂食太多,切记不能把沾水的草给兔子吃。 第31章 父女二人开心的提着兔子走了,江六和朱磊二人正说着闲话,又有客人来买果子,这些提着篮子的都是要准备出古镇去景点玩,提前买好在路上的口粮。 只有古镇里才有卖吃的,其他景点和路途中都禁止摆摊,古镇的旅游线路有好多条,每一条都必须当天来回,不允许在景点处逗留过夜。 游客们每天自由选择一条或者两条线路,体力好的一个星期就能逛完所有景点,不着急赶路的可以玩十天半个月。 买果子的人还很惋惜:“我怎么又来晚了,又只有白菜了。” 同行的友人反驳:“白菜也好吃啊,昨晚的生椒白菜谁吃的最多?” 这一行人有六个人,他们偶尔会自己做饭,大多时候还是在饭馆里吃,这是朱磊小院儿的客人。 其中两位姑娘热情的建议江六:“老板,你完全可以做点辣白菜卖啊,你这白菜这么甜,做出来的辣白菜肯定很好吃,我们出门都只需要带白饭团了。” 朱磊也觉得客人的主意很不错,来古镇大多数年轻的游客还是选择吃饭馆儿,自己买菜做饭的占少数。 江六的萝卜卖的好,是因为能直接生啃当水果吃,水分足、个头小易携带是它的优点。 可是白菜就没那么畅销了,草市这边卖的瓜果蔬菜都十分齐全,他们俩的摊子又靠后,急性子的人根本不会走到这里面来。 如果能把白菜加工成辣白菜,这不又添一个卖点吗? 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小六,真的可以!你要不要试试?” “啊?” 辣白菜? 他不会啊……也不知道阿奶会不会?就用辣椒和白菜做出来的?奶奶会腌酸菜,辣白菜是不是也和腌酸菜差不多? 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怎么他们说的辣白菜好像很简单?就米饭吃?咋吃啊?不需要煮或者炒吗? 朱磊的厨艺也仅限于能熟能吃,他推荐江六去寻古味。 寻古味是古镇里的一个特色点,需要缴费一张毛爷爷便能进入,里面有各类食物的加工流程、工具的演变过程、时代的进步等等。 很多大城市里没见过的山野美食里面也有,如果需要购买可以联系里面的工作人员。 江六听了十分震惊,这里的人对自家吃饭的手艺这么大方的吗? 要知道秘方可是大家族的传承,是家族屹立不倒的根本,那戏文里经常唱着,有人费尽心思窃取别人的秘方,脚下的骷髅是铺了一层又一层。 就比如说甘泉村,他们整个村子人合力做鱼粉,一年光是卖附近的镇子就不愁衣食。 为了保住这秘方,甘泉村的女儿家少有外嫁,家里宁愿花钱给她们招赘。据江六所知,那些女儿家是不能做鱼粉的,村子人也不会同意她们接触做鱼粉的过程。这般严防死守,就为了防止秘方会泄露。 轻轻推了推愣神的江六:“人家要买菜呢,快给人秤呀。” “哦哦,抱歉抱歉。” 客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婶儿,篮子里满满都是各类青菜,她把剩下的六颗白菜都买了,也好脾气的不计较老板刚刚走神儿。 江六此时整个人都很亢奋,他恨不得马上钻进寻古味里,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会不会也有像鱼粉这样的秘方? 可是镯子…… 这会儿朱磊的弟弟还没来,江六眼珠一转:“朱哥,我先去寻古味看看,我把板车留在这里,一会儿葡萄送来了你能帮我绑好吗?” 葡萄的交易先暂且延后,他准备快速的在寻古味里看一圈儿,只要能赶在第二次镯子提示前离开,他便不会留在这里。 朱磊见他神色严肃,还有些摸不清头脑,只纳纳的点头:“好,好啊,你去吧,这都是小事儿。你沿着这条街往上直走,出了街头靠左走,有一处高大的红色院墙就是寻古味,走到底就是正门。” “那边靠近簋街,你可以再逛逛美食街,有很多好吃的。” 江六把板车上的竹筐收好,嗯嗯的点头,恨不得像一阵风似的飘过去节省时间。 第26章险境。 一路脚步匆匆,心跳的有点快,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草市街。 街头这边确实比街尾更热闹,摊主们都紧密的挨着,每家摊位上都是各式翠绿蔬菜瓜果。 既然知道有科技肥的存在,现在江六也不惊讶为什么不同季节的蔬菜,会同时出现了。 走到那处红院墙的正门口,还有很多人在排队,江六也乖乖的排在最后方。好在队伍进行的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他进门。 交了钱就能自由闲逛,这里也分为食品、木工、纺织等区域,江六毫不犹豫的跨进了食品的大门。 一进门便闻到了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合了各种甜、酸、辣、油,江六使劲的吸气,感觉自己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 每一处篱笆院里都是不同的食物,第一间小院儿匾额上写着:五谷。 里面有五块地,种着:稻、黍、稷、麦、菽,每一片土地里又种着粮食的三种形态,幼苗——生长——成熟。 成熟后的粮食就摆放在土地的最前方,旁边还放着每一种粮食能制成的各种食物。 有白色、黄色、红色、绿色的糕点和馒头包子,还有各色的干面条。 这些粮食如何做成成品,就要再进后院里观看,这块区域是食品里最大的一所院子。 第32章 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儿观看,还有负责此区域的工作人员负责解说,江六没进小院儿,只在外头垫脚看了看。 五谷的旁边小院儿里种着许多高壮的植物类,江六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走了,片刻后又退了回来。 长形的紫边绿叶片,根茎发紫、中间最细长的枝丫开着红色的花,花的周围还有许多紫色芽苞,花朵似兰花指,这植物有他两个那么高。 江六瞳孔微缩,这东西他们那里也有,红色的花里面会有少量清甜花蜜,娃儿们经常摘了当蜜糖吃。 不光山下有,山上也有这玩意儿,有时候他还会摘下来给大黄吃,这个能来做什么?难道不止花蜜可以吃吗? 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江六走了进去。 这院子里的东西都和刚刚看见的植物很相似,有的矮一些,有的不会开花,有的更为粗壮,它们前面摆放着的成熟后的样子各有不同。 形态不一的块状物体,有黄色、黑色、紫色和白色,成品皆是粉末状。 站在侧方听人讲解,原来这些都是美人蕉植物科,都是可以加工成粉末的。 “大家尝尝看吧,有蕉芋、毛芋、奶芋、香芋,这些都是可以洗粉的植物。” 桌前摆放了晶莹剔透的麻辣拌凉粉、酸辣粉、粉糊糊、芋泥、芋饼等等。 尝了用焦芋做成的凉粉和粉条,入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一个顺滑细腻,一个香弹有嚼劲,但都是他没尝过的口感。 “小弟弟你没事吧?”有人关心的询问江六。 江六赶紧说道:“谢谢,我没事。” 镯子的离开时间到了,他必须知道何谓洗粉?怎么做成这凉粉和粉条。 没继续听外院的工作人员解说,江六快步走到后院观看制作方法,此时的他已被汗水打湿了衣裳。 忍着针扎般的头疼看了洗粉的大概过程,最后江六快步跑出了寻古味,不歇气的继续往草市街尾跑。 这时距离镯子的第一次提示已经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 朱磊被他脸色吓了一跳,忙过来扶住快晕倒的江六:“小六,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逛逛就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看到了啥啊?古镇的治安是很好的啊,没人敢在这里边行窃闹事。 深吸一口气,江六站稳了身子,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哆嗦着把一卷的红色大钱都给了朱磊,他没时间去数有多少钱了,但应该是够支付买葡萄的钱。 忍着疼痛,努力扯出一抹笑道:“我必须马上离开,少了的钱我下次一定补上!” 说完就套上板车的草绳,用力的拉起板车,往巷子的转角处冲了过去。好在街尾的人没街头那般多,也没人会在意他的怪异行为。 朱磊这会儿有几位大客户在采购物资,他走不开,只能在后边儿着急的喊:“你慢点啊!身体要紧啊!累了就歇会!” 等江六回到码头时,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动不了了。 身上、额间的汗水不停的涌出,脑袋疼的快炸开,江六死命的捂住胸口处的镯子,费劲的大口喘气,原本干裂发白的嘴唇此时已变成了深紫色。 “呼呼。” “赫赫赫赫。” 这时才感觉到一阵阵后怕,怕自己会像尤里那般消散。 坦白说江六是怕死的,他娘怀胎八月难产生下了他,“七活八不活”,接生婆和大夫都断言他活不了。 纪淑燕是在外打柴时不慎跌落,从半山腰滑到了山脚下,当场整个人就昏死了过去,身下更是血流不止。 田云花和江老太两个人魂都快吓没了,把她搬回了家,请来了大夫和接生婆,保命的老参也用了,续命的虎狼药也用了。 最后成功产下一子,此子闭口不言、无任何啼哭、双眼紧闭、面色发黑。 任由江老太如何拍打脚心都憋着不出声,大夫把银针在小娃身上扎了个遍,还是没有任何哭喊的迹象。 大夫取回了针,无奈摇头:“听天命吧。” 江老太怀抱着婴儿不愿听命,她不停的跪地祈求大夫再施以援手。 此时江余辉突然从老太手里抢过婴孩,抱着小婴儿就往山上跑。 后面江老汉和江大伯死命的追也追不上,江余辉惨白着脸跪在土地庙门口,他只能寄希望于鬼神,一遍一遍的不停磕头,鲜血染红了石阶。 后边的江老汉和江大伯看的也是万般难受,跟着一起求神拜佛。那年江余辉才八岁,不久前刚听过一场关于鬼神救人的戏文。 上天有好生之德,庙里老道颤颤巍巍的打开了门,最后救活了这婴孩儿,取名江黎。 遂叮嘱江家人:不可对外人言,十岁前不可唤名,善念常伴,当可安稳余生。 江六,也就是江黎,现在他们家人也不曾唤他大名。 江小三常说他没好运,其实和十岁前的江六比,他已是万分幸运。 吃饭能被噎到昏厥,走路摔断腿脚,被蛇咬、被水淹,全家人吃了都没毒的食物,他能拉的半死。 就这么磕磕碰碰的长大了,这些江老太都没瞒着他,并时时刻刻叮嘱他,一定要记住再难也要活下去,只要自己不放弃,他的命谁也拿不走。 第27章昏睡。 江六小时候最黏他大哥,奶奶和大娘遇农忙错不开身,都是大哥江余辉带着他。 第33章 这次和卢家姑娘结亲不成,江六心里很难过,严格来说他大哥已经说了两回亲事。 第一次结亲,双方都很满意,江家正筹备聘礼等过几日吉时下聘。结果那姑娘夜里突发急症走了,虽然这也不算未过门的媳妇,但大哥还是暂缓了两年才决定又说亲。 结果谁知又遇上那等恶心人的,江六想到这眉毛都皱成了一团,感觉呼吸更不顺畅。 天爷爷哎……他们家这都遇上的什么事儿呐。 “咳咳咳。” 忙取下背在身上的竹筒,打开里面塞子,苦涩的茶水滋味缓解了他的不适。 休息了片刻,喝完了一竹筒的苦丁茶水,恢复力气的江六,拉着板车从芦苇荡中出来。 那兄弟几人的摊子在码头前方挺显眼的,他们不光卖绿葡萄,还有北地的大米、山参和皮货。 那卖皮货的小摊吸引了不少人,还有富贵人家的仆役们在挑选,也有胆大的姑娘们挑选小张的皮货。 清溪镇这边气候温和,就是寒冷的冬日也少有大雪,但河风刮来的冷意也不小,这皮货也就做个护脖和袖口用。 九河村地处山林,一到冬日田地和山里会结薄冰,最冷时水缸里的冰厚厚一层,用水还需提前化冻。 他们原来的老家要靠近北地,爷奶和爹娘都不觉得这里的冬日难熬,比以前冬日要暖上许多。 所以家中也只盖了一处土炕床,还是用来给老母鸡孵蛋用的…… 拉着板车快走到摊子前时,那领头的男子发现了他,忙迎上来:“小兄弟,你这是怎的了?脸色如此难看,快来坐下歇歇。” 江六忙摆手:“不妨事,只是着急拉货跑的急了些。” 今日三哥只卖草菇,怕他一会儿等着急来码头寻自己,这两筐葡萄的事儿说不清楚。 高维帮他推着板车,在靠近他们的船头时停下,这船对江六这种土包子来说一点儿也不小,比那些打渔船大多了。 高维笑道:“船上货物多,不易落脚,就在这过秤吧?小兄弟你不介意吧?” 江六点头:“可以,你们称吧。” 只见船上又下来了三名男子,拿着比石头秤大很多的秤,小心的把葡萄一串串的拿出来,放到大竹篮里过秤。 一共放了四次,称出来一百七十五斤,折合现银一两又五百七十五文。 高维给的是碎银子,一两、半两和七十五枚铜钱。 拉葡萄的木框他们不要,江六把木框又搬回板车上,这木框可厚实了,要是再大点儿都能当门板使。 刚从船头这边离开,就看见他三哥探头探脑的寻人,江六踮着脚冲他三哥招手:“三哥,我在这儿。” 江小三屁颠颠的穿过人群,看见小弟的脸色被吓了一跳:“六儿,你这是咋了?脸咋白的都发绿了?” 说着就要拉着他上医馆,在江余年的记忆中,小弟每年都得生几场大病,一次要大半个月才能好。 小时候村子娃儿们都顽皮,戏称江六是病秧子投胎,江小三和二哥江余钱没少因为这事儿和人干架。 别看他二哥瘦,干起架来可猛了!把喊的最凶的曹家胖墩子,打得在地上哭爹喊娘,爬都爬不起来。 九河村的人看大夫大多是去百花村,那边有个老郎中收费不贵,有时候赶大集还能碰见他。 有时候江六吃了老郎中的药老不见好,他爹就只能来镇上抓药,医馆里的药虽然贵,但是药效却不错。 江小三这时都顾不上那要吃人的医馆有多贵了,只知道他家小弟看起来快要撅过去。 江六不想去,从他三哥手里挣脱开来:“我就是有点累了,歇会儿就好了。” 刚刚疼的狠了,导致他脸色一直恢复不过来。 江小三不信,小弟是没看见自己的脸色哦,这要是大晚上,能把他给吓死! 再说了,今儿个也没多少菜啊,咋能累成这样?要知道小六从会走路就爱乱跑,六岁就能拖大树疙瘩回来当柴烧。 “那你是饿着了?菜饼子没吃饱吧,哥给你再买个肉包子吃?” 江六摇头,他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很累,整个人都沉甸甸的,不想吃任何东西。 对于这个固执的弟弟,江小三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装作怒样,让他坐在板车上,自己拉他回家。 江六不愿意,挣扎着要下来。 江小三怒了:“你不坐车就去医馆!” 好吧…… 江六安静了…… 靠着木框坐在板车上,这木框的来历他都编好了,就说是人家商船不要的,送给他了,但江小三根本没问。 回家路上,江六问起今日今日卖货情况,江小三终于露出笑意:“草菇全被四季酒楼收了,一共卖了四百文,还说家里有晒干的也能拿去卖呢。” “他们大师傅出了一道新汤品,里面全是山珍菌菇,还有老母鸡和干鱼货。” “小六,你是不知道啊,吃这道汤品的人比鱼锅子的人还多,你知道这汤要卖多少钱吗?” 闭着眼问:“多少?” 江小三停下车,兴奋的对着江六比划道:“一两银子啊!整整一两银子就吃一锅汤!我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吃那么贵的汤。” 今年入夏时他们去河里抓鱼,大哥抓了一条半斤重的银鱼,那鱼他们卖了一百二十文,巴掌小的那条和其他小杂鱼炖汤自家吃了。 第34章 汤里放了很多干菇和菌子,江小三每每想到那锅鱼汤就馋的口水直流,他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味的一道汤。 今日听闻那什么“白玉山珍八宝汤”要卖一两银子?江小三都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怎么可能会有一道汤卖那么贵?还那么多人吃! 看着手脚乱比划,兴奋的满脸通红的三哥,江六笑了笑:“没准儿真有那么一天哩。” 正比划的起劲,突然江小三呆滞的停下:“啊?” 随后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仿佛受到了惊吓:“那不可能,要是让俺奶知道,我想吃那一两银子的神仙汤,可能会生吃了我,骨头都能给我咬碎了吞了。” 拉起板车继续往回走,他还告诉江六今日的兔子两只卖了二十文,怎么卖出去的,卖给了谁谁谁…… 江六眯着眼抬头看向准备落山的太阳,红色的霞光洒满了半边天,听着三哥絮絮叨叨的声音,慢慢的江六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身体像被碾碎了般不停的发疼,整个人也在不停的往下坠……… 等终于摆脱可怕的梦境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正亮着油灯。 一眼便看见坐在床榻前的江老太,老太太正在缝补他破了口子的贴身钱袋子。 见他醒来,老太太刚好咬掉打结线,只淡淡的说:“醒了?饿了吧,出来吃饭。” 把缝好的钱袋轻轻放在江六的枕边,江六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第28章盘问。 跟着走在奶奶身后,阿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趁着还有零星月光正编着扫帚,见人出来忙站起身问道:“六儿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已近子时,今晚的月色雾蒙蒙的,院子里也不大看的清,但江六一眼便看见了老人关切的眼神,顿时倍感心酸。 “没事儿了,阿爷。” 随即盯着爷爷手里的扫帚轻轻皱眉:“爷,这么晚了怎么还弄这个?” 人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尤其是江老爷子,一到天黑就看不清楚路。老大夫让他夜里要少用眼,不然再过几年会更严重。 祖孙两个说着话,江老太去灶房端饭,灶上一直熬着白米粥,家里的其他人都被她赶去睡觉了。 轻推木门。 嘎吱——— “娘?” 昏暗的灶房里突然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江老太用力拍了拍胸脯,低声呵道:“干啥这是?吓我一跳。”不知道人吓人,会吓人啊? “是老二媳妇啊。”老太太也知道她做娘的担心孩子,调整了自己生硬的语气。“你怎么还没去睡?已经子时了。” 纪淑燕正呆坐在火膛前,守着那微弱的火光,听见老太太问她,忙抬起右手擦了擦眼泪。 “我睡不着,小六醒了要吃饭吗?我来吧。” 说完起身走向放碗的木橱柜,期间不小心撞到了灶台边缘,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这时老太才看见她那肿的通红的双眼。 直皱眉头:“小六只是太累了睡了一觉,你莫做出这副样子,一会儿娃儿看见又该担心你了。” 纪淑燕嗯嗯的点头,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江六会担心。 这下好了,只要娃儿醒了,她也就放心了。 把早已切细的咸菜丝端出来,又把白米粥里的鸡蛋捞出来清洗干净。 江六此时压力山大,他坐在堂屋的饭桌上吃饭,旁边有十一个人站着围观…… “咳咳,爷奶、爹娘、大伯大娘、哥哥姐姐们你们都坐下吧。” 白米粥熬了不知道多久,上面厚厚一层白米油,滑溜溜的特别香。煮鸡蛋的口感丝滑且饱满,油灯下的蛋黄有着诱人的色泽,每一口都让人感受到它的新鲜与纯正。 本应该是极美味的一餐,但实在是盯着的人太多了,江六放下筷子,无奈的叹气:“好吧,我错了我反省,我不该如此任性,霍霍自己的身体。” 众人都不搭他的话,只看向江老太,老太太微抬下巴道:“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满满一大碗稠咚咚的白米粥,还有两个鸡蛋,就着咸菜,江六呼呼几下就给吃了干净,还打了个饱嗝。 把碗把前一推,示意自己吃饱了,猛烈的暴风雨可以来临了。 最先发难的是江老太,板着脸插腰道:“为什么带去的菜团子没吃?” 按照江老太估算的时间,等两兄弟走到镇上时就差不多饿了,先吃一个菜团子垫垫肚子,回来时再买个烧饼或者其他吃食,一来一回那么远的路,这样刚好。 结果今日江六被拉回来时,怎么叫都叫不醒。江老太收拾篮子时发现,他的那个菜园子根本没吃,一时不知他到底是累晕的还是饿晕的。 据江小三说,他卖完草菇去找弟弟时,就发现了弟弟脸色很不好,他劝弟弟去医馆看大夫,但弟弟不去。 然后…… 这时江小三低着头偷偷的看向坐在板凳上小弟,屁股怎么都不得劲,一会儿左边歪一会儿往右边扭。 和他站一起的江二哥,悄悄地掐了他腰间一把,疼的江小三差点跳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先揉屁股还是先揉被掐的地方,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二哥,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大伯察觉到了兄弟俩的动静,一个眼神杀过来,二人顿时就安静了。 正在耐心解释的江六没发现他二哥三哥的小动作,“我那会儿不太饿,人家招待了我吃果子和糕点……苦丁茶我可是喝完了的。” 第35章 江奶奶认可了这个说法,暂且退下。他娘顶着一双核桃眼上阵:“我问你,你父母双亲可在?” “在。” “我再问你,可曾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江六嘴里泛起一丝苦涩:“未曾。” 虽然他们家的日子并不富足,但也不至于这般贫穷,吃还是能吃饱的,一人一身不带补丁的好衣裳也能找出来。 纪淑燕眼泪再次决堤而出:“那你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是为何?” “你可曾想过你爹娘,想过你年迈的爷奶?” 天知道她看见江六躺在板车上的样子有多绝望,瞬间跪倒在地,仿佛被抽取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岁,眼神中的光骤然熄灭。 江小三被小婶儿的反应给吓到了,拼着命的大喊怪叫:“没死没死,就是睡着了!小婶儿你别吓我啊!你千万别吓到啊!” 车上正躺着弟弟,他不能离开拉着的板车,这样江六会顺着车尾滑下去。 他的怪叫声把正在晒干辣子的江老太给招了出来。 老太太走出大门便看见:板车上拉了一个不醒人事的,门口趴着一个快昏死的,还有一个傻子正撕心裂肺的乱比划,嘴里还说着什么死不死的。 老太太被这糟心的情景吓得倒退了两步,站都站不稳了,后面的田云花赶紧把人给扶住了。 冲着正大吼大叫的江小三怒道:“作死的,你给我闭嘴!” “他爹,娃儿他爹,江建平你快出来啊!” 在后院舂米的江大伯和江老二赶紧出来,这俩也吓的不轻,一个赶紧冲过去抱起木板车上的小人,使劲的摇晃并掐人中:“六子六子!你醒醒啊,我是大伯!” 一个快速扶起自己那快昏死的媳妇儿,也到板车旁边喊道:“小六!小六!” 江六当时已经不知今夕何夕,在剧烈的摇晃下勉强睁开眼,都没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谁,“嗯……累……” 说完又闭上眼昏了过去…… 这下几人才大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时又恢复到了原来位置。 第29章杀心的话。 被他娘说的抬不起头,内疚感从内而发,他是真的知道错了,第一次知道神秘力量的可怕,人却如此的渺小无力。 不顾相公的阻拦,继续对着儿子下重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活?我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她和江建昌成婚三年才有的江六,八月早产要了她半条命,这些纪淑燕一点都不觉得苦。 但她不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江六每一次受伤生病都是在挖她的心,她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被他娘的话吓到,江六整个人慌了神儿,赤红着眼喊道:“娘……” 见儿媳妇儿说的那么严重,护犊子的江老太又站了出来:“好了好了,他也就是这么一回,你说那些杀心的话,会吓到他的。” 江珊和江瑚两姐妹也安慰的轻拍小婶儿:“弟弟知道错了,小婶儿你消消气,你的身子最重要。” 姐妹两个今日也吓坏了,本来她们摘了好多野果子,大哥和二弟也找了一筐菌子,明日这些都能换成钱。 结果回到家,一个个的都眼泪汪汪的沉默不语,江小三跪在堂屋前,屁股都被阿爹打开了花儿。 细问之下才知道小弟出事了,大哥当时脸都黑了,整个人紧绷的像上弦的箭,忙着要去百花村请老大夫,被爷爷给拦了下来。 江余钱更是连最喜欢的菌子都顾不上,跑到小弟床前站了好久,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了才安心。 一直紧紧的握住媳妇儿的手,江建昌眼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看着被吓到的儿子,江建昌无声的叹气:“你娘也是太担心你了,说话重了些,你别多想,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切记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是啊六子,你今儿个可真把大家吓坏了。”江家大伯也跟着说。 他二弟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小六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儿,打小就是个多灾多难的,好不容易挨过了十岁,眼看着慢慢好了起来,结果今日…… 如果小六子有什么事,他真的不知道弟妹那身子还撑不撑的住,如果弟妹再有事儿…… 江大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他是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大娘田云花不耐烦的给他一肘子:“你别说了,孩儿肯定也不想这样,你没见人都给你说的哭了吗?” 大伯:……我好冤。 不过也能理解媳妇儿担忧的心,她带小六的时间比任何一个娃都多,这个家里除了老太太,最偏心江六的就是她,家里有好吃的,江六肯定是小辈里头最先吃上的,也是吃的最多的。 那会儿她扶着老太太的手都是抖着的,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扶着谁,和他说话的音儿也发着颤。 大哥江余辉走到弟弟旁,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江六的肩头:“是大哥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大哥,你也不会这般费尽心思赚钱,以后大哥不……” 江六跳着站了起来,制止了他大哥说后面的话:“大哥你瞎说什么呢?根本和你没关系啊,是我自己托大了。” “你们瞧!”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钱袋子,这是他另一个钱袋,上面是五姐给绣的老虎钱袋,里面还放着他出生那年,守庙人给的压岁铜钱。 第36章 从钱袋子倒出今日赚的钱,大声说道:“我们家会有钱的,你看,以后我们家再也不会因为银钱结不上亲了。” 众人吃惊的看着桌子上的碎银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每年只有卖粮食时才能看见成块的碎银。 江二哥推开不停扒拉着自己的弟弟,拿起碎银子一咬:“哎哟,是真的哩。” 大家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江老太更是狠狠捶了他两下,没好气的说:“肯定是真的啊,你个憋孙儿弄啥哩?” 被这么一打岔,屋里的气氛顿时好了很多。 江六也笑了:“这碎银子是人家给的定金,让我寻摸一种东西,剩下的是卖菜的钱和下次的菜定金。” 趁此机会,江六把蕉芋的事情说了出来,今日这罪可不能白受。 “啥?” “就那玩意能吃?” “美人指可以吃?不可能吧小弟,那个只有花能吃,其他有毒的。” 江家大哥皱眉。 江家二哥若有所思。 江小三一边揉屁股,一边回忆美人指花蜜的味道…… 姑娘们会摘焦芋的花儿吃花蜜,红色的花儿也十分好看,美人指一长就是一大片,远处看仿佛一簇簇火焰。 郑重的点头:“真的可以吃,他们今天也给我吃过,有的地方不长这玩意儿,有的地方叫旱藕、焦芋,刚好我们这边有,我就说挖了卖给他们。” 说完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人果真不能踏入谎言的道路,从此以后他将在撒谎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江老头想了想:“他们要多少?” “先来一百斤吧,但我觉得这玩意儿肯定不止一个吃法,我吃起来觉得脆脆的?味道不错,还带着甜味儿。” 江家人没吃过,他们暂时不发表任何评判,既然有这么个能当粮食的东西,那么不妨挖回来试试。 他们家今年红薯没种多少,分了一块地出去种小麦,如果冬日有这新粮食,就算不能卖钱,那也能自家留着填肚子。 江六打了个哈欠,跃跃欲试的众人忙回神:“睡去吧,睡去吧。” 江老汉问了他答应别人的时间,知道那些人在码头有留人,不急于一时,便让他明日在家休息,不准去镇上。 今日刚犯了错的江六可不敢在这时造次,只能乖乖的点头应下。 刚好明日他也可以试试洗粉,过程中就第二步的剁碎成糜比较难,其他的倒没什么难度,过滤的干净纱布家里也有。 吃饱喝足的江六此时并没有睡意,脑子里不停的回想芋粉做出来的东西。 焦芋凉粉这个很简单,冲粉后等它自然凝固成透明状,再切成长条拌上各种调料就是。 蕉芋粉丝和粉皮要再二次加工并晒干,但那位解说的工作人员说,晒干的粉条类三四年都不坏。 既然蕉芋能洗粉,那么同理红薯也可以,不过今日只看了植物科,红薯等农作物暂时还未见。 江六有信心能洗粉成功,就是不知道这蕉芋粉能否像甘泉村的鱼粉一般,那么招人喜欢? 第30章奇事。 今日九河村传了件奇事,一大早江家的屋顶上就冒起了阵阵青烟。 路过的人家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香浓的肉味,没过多久下地的人们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没听说老江家今日有啥喜事儿啊?这么早就开始炖肉了?” “不知道啊,昨日回来路上也没听江老汉说起。” “是不是因为出了口恶气?自家人搁屋里热闹热闹?” 最近村子里没啥热闹事,这江家大早上的炖大肉,也能在人们口中过上一圈儿。 昨日九河村和杏花村可是发生了大事,两个村子最后撕破了脸皮,杏花村赔偿江家二两银子并两百斤粮食。 江老汉只拿了一两,剩余的银子和粮食都交由村长处理,村长让人把粮食拉到大粮仓,银子也记在了公账上头。 九河村的公账和大粮仓已有六个年头,用于村里的老幼救济和学堂,还有生老后事。 逃荒路上有人失去了双亲,有人走散有人被抛弃,但自从村子建立,大家也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 每年收成好时,各家会出一二十斤粮食填补大粮仓,村子目前吃大粮仓的有三户人家。 其中一户有老有小,老人家今年七十有五,目前家中有一个四岁幼童,是在河边捡的。 一户是瞎眼奶奶带着十六岁的孙女儿,还有一户是年轻夫妻,妻子是正常人,她男人智力不全。 正在奋力挖田的老人擦了擦汗水:“恶气出了,是该吃顿大肉,不过我不觉得是因为昨儿个的事。” 隔壁田里捆稻草的老头儿有了兴致:“怎么说?” “昨日我下地回家晚了些,进村时无意瞅着江小三沉着个脸拉着板车回来,小六躺在车上动也不动,怕不是又犯病了?” 他们这几户田地挨着近,只要忙田里活儿都会上门吆喝同行,这片田离村子有些距离。 其中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叹息:“这江家小六身子骨也太差了些,要不是江家人勤快,估计那孩子早都进松沟了。” 九河村把一处长满松柏的半坡作为埋骨地,这几年松沟也起了好几座新坟。 “今年这还是第一回犯病吧?再大点就好了。”老农人们干农活和闲聊两不耽误。 第37章 “是啊,估计就是炖肉给他补补呢,昨儿个瞧着脸色是不大好,我也没敢上前问。” 几位老人家都是家中有孙儿的人,要养活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其中艰辛只得各家知晓。更别说像江六这种倒霉蛋儿,一年看大夫的钱都不知道要吃多少斤肉了。 不光是下地的老头儿们谈论这事儿,老太太们不经意间碰头也会闲话几句。 这村子里的娃儿都是她们眼看着长大的,谁家是个什么脾气早都摸的一清二楚。 有人在地里施肥,话道:今日炖肉是不是小六快不行了,不然怎么大早上的就炖肉吃? 肯定想着让娃儿好好吃上一口,没啥遗憾的走。 有人不信,如果真是娃儿生病了,怎还会有心思炖肉吃? 戚奶奶本是去地里给包心菜浇水,听了几人闲话,忙回家抱起戚老头儿刚做好的洗心糖,急呼呼的跑到江家灶房里。 拉着江老太说话:“慧琴,你家小六没事吧?人呢?请大夫了没有?” 江老太正在烧辣子,准备中午做个烧辣子蘸水配骨头吃。 此时的她正一头雾水,迷茫道:“小六?小六没事儿啊?请大夫干啥。” “啊?那我听她们说……” 随后戚老太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嘴两下:“哎哟,看我这张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老太是什么人精,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下烧掉外皮的青辣子,无奈道:“小六还在赖床呢,昨儿个去了镇上卖菜,结果没舍得吃饭,给饿的。” 戚奶奶顿时安心了:“害,我都快给她们说的吓死了。” 把罐子放在江老太手里,大方一笑:“才熬好的洗心糖,还热乎着哩,给小六留着吃。” 这一罐能装三四斤,洗心糖不成形,是稀溜溜的,平日里多用来冲水喝,嘴馋的会挖上一点儿直接吃。 一斤洗心糖四十文,要用上百斤的茅根才能出一斤。 江老太自然不肯要。 “拿着啊,自家做的又不花钱。” 茅根是土里随便长的,也就费点柴火熬糖。 “柴火不要钱啊?熬汤不费功夫啊?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戚家虽然有个儿子会赚钱,但人家媳妇儿肚子里揣了崽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这养孩子又要一大笔钱。 随即江老太又道:“你那菜地里的萝卜熟了吧?你明日都收了给我拉过来,我给你算钱。” 戚家老两口菜地小,只有三块菜地,田地他们匀给了别人种,每年三块田只要两百斤粮食。 本来是想给江家种的,但江家种自己的田和地都忙不过来。 “你那地里那么多都卖完了?”戚老太惊讶了,她是知道江六这几日都往镇上跑的。 江家那萝卜可是种了三亩多地啊,那么大一片,就……都给卖完了?啥时候萝卜那么好卖了?没听人说啊! 以往她们村儿种的萝卜都要留在地里等冬日来临,其他村的白萝卜都空心了,镇上人都买不到新鲜萝卜。 他们村的萝卜还水灵灵的,那时候就特别好卖,还有人用牛车来收萝卜。 江老太嗤笑一声:“想啥美事儿呢?哪有那么好卖,只是头茬的全卖了,剩下的再长长。” 戚老太都快羡慕死了,这都是啥运气啊?种萝卜又不费事,今年江家种了那么多萝卜,大家还忧心怎么卖的完呢。 结果……人头茬鲜儿都卖了?要知道萝卜的头茬可是近一半啊! 江老太转了转眼珠子,没好意思告诉老姐妹儿,她那白菜地也卖了一小半呢…… 今年她青菜种的少,基本上都全种萝卜和白菜了,包心菜更是一个没种。 为啥呢? 因为江六实在是太晕菜青虫,包心菜又特别招青菜虫,再怎么小心还是会被虫啃。 去年吃包心菜时估计没洗干净,江六吃着吃着整个人都僵硬了,事后吐了好几天。 江老太每每想种包心菜,又忆起当时孙子那张脸……就这么作罢了。 戚江两家关系好,既然江老太都这么说了,戚老太也不扭捏,把洗心糖放在案板上就回家数萝卜去了。 第31章准备收菜。 既然江老太说明日才要,她也不会今日就挖出来,明日一早挖了看着会更新鲜,顾客买的也舒心。 江家给的萝卜价是两文一斤,自己拉去镇上卖也是这价,冬日里别人下乡来收偶尔会多给一文,但会绕零头。 最近大集上没啥人卖菜,这时候家家户户地里的菜都多,她儿媳妇儿在镇上给人缝衣裳,顺便照顾儿子,小两口子吃的菜都是家里捎过去的,但依旧消耗不了多少。 走出江家的戚老太回头看了一眼,心道:老姐妹儿,俺瞧着你家这是要起来了哩? 其实江老太能想着找村里人收菜,也是江六睡前问起家里菜还多不多?他还会继续卖菜,人家商队如果卖的好会给他留话,到时候可以适当增点儿量。 对于钱袋的秘密,祖孙俩都十分默契的不提,江六向老太太保证,自己不会偷不会抢不会骗,但凡出现点儿不对的苗头,他会马上断了这条路。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在做倒卖的行当,也希望奶奶能帮自己保密,并在适当的时候帮忙遮掩。 江老太想继续问,随后想到什么又没问出口。目光看向窗外低声道:“你现在也大了,有自己的思量,奶奶只望着你平安就好,左右不会是一口吃的,吃的好些不会升天,吃的差些也不会饿死,别把所有人的担子都累在自己身上。” 第38章 江六举着手发誓,像小时候耍赖皮那般,让老太太相信他,这次的情况再不会出现。 祖孙俩后来都笑呵呵的,在外头假装夜观天象的江老头听了也笑起来。 江老汉:呵呵,只要两人都笑了那就是没事儿了…… 至于收菜的人选,一夜没睡的江老太心里也过了一遍。 戚家的萝卜没多少,就那么小半溜地,左右不过一百来斤,先紧着她家的收。老孟头种的那些地山药应该也能挖了,得去问问他卖不卖。 老孟头就是收养了小孩儿的老爷子,是他们村年纪最大的几人之一,老人家身子骨挺好,逃荒时和女儿一家走散了。 至于是真的走散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老头儿一直闭口不谈,大家也知趣的不过问。反正他被官府分到了九河村,现如今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去年地山药交完田地税还进账了些银子。 孟老头今年多种了一亩水田,地山药也扩大到了两亩,还有几块挨着他家的小菜地,种着些自家吃的菜。 他的那些地山药都是深山里寻来的良种,慢慢攒着再种到地里等它们生根,种子和种子之间会发生变化,去年种出来的地山药已经有小孩儿胳膊粗了。 江老太也买了一节回来炖汤吃,煮的时候短些就脆生生的,特别的爽口,煮的久一些的就很软绵,很像白面馒头,但比白馒头还软。 这些地山药药铺里不收,江老二走了自己的门道帮老爷子卖到河滩的一家小饭馆儿,给的四文钱一斤。 祖孙二人去年也算过了个好年,还送了一大篮子的山药豆来,江老太拿了十个油煎的玉米饼子给小孟珏吃。 青萍家的冬瓜和茄子长得也不错,这个她也准备去问问人卖不卖,她家男人虽说是个傻的,但至少听媳妇儿的话,让他干啥就干啥,也不发疯乱打人。 前些日子还看见小两口在河边抓小虾米呢……那大傻个儿站在水边乐呵呵的,还和她打招呼哩。 江老太把烧辣子蘸水打好,冲着后院儿喊道:“老头子,我上青萍家一趟。” 江老头带着儿子们在家里舂稻粒,昨日去了一趟杏花村耽搁了些时间,只舂了两百来斤,离交税的量还差的远呢。 “好,知道咯。” “咚咚咚”继续舂稻子脱粒。 “咯咯咯!” 后院儿的鸡这两日兴奋的闹哄哄的,应是闻到了米香,一个个的都想飞出石头墙出来吃谷粒。 江老二怕这些鸡太闹腾,会影响抱窝的老母鸡,只能在剁细的鸡草里给它们加点玉米面。 “小瑚啊,你们姐妹俩摘的啥啊?”山脚下的田地里有不少忙活儿的村民。 “哟,辉小子和江小三也来了,那是背的啥玩意儿?” 一大早的江家小辈就出门了,江二哥和人去卖火炭菌,今日马家桥那边儿有收火炭菌的商人,他给的价最高。 江余辉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山挖蕉芋。 当他割断蕉芋的长杆,才知道原来这下头真的有疙瘩块儿。 姐妹们一边找野菜,一边把蕉芋的红花儿摘下来,准备拿回家给弟弟哄哄嘴巴。 江小三背的篓子没他哥那么大,但一大早饿着肚子上山下山也是累的慌,背着篓子不停的用袖子擦汗,脑门儿上都黑乎乎的,头上好些蛛丝网。 向招呼他们的人道:“俺们找鸡食呢,王伯你家的老红薯藤还有没有啊?我拿回家喂鸡啊。” 他们家养的鸡多,别看个头不大,但吃的是一点儿也不少,村里人有不要的老菜叶都愿意给他们。 王伯在锄田坎里头的野草,除完草还得把田坎加固一遍,这挨着山脚的田水源足,就是容易把田坎冲垮。 王伯笑呵呵的摆手:“没有了,没有了哩,半山坡的最后一茬也给许家那群娃子拉回家喂猪了。” 老红薯藤喂鸡还得再煮一遍,不然鸡会挑食不吃老茎。但猪就不一样了,只要是能吃的,它们怎么都愿意张口。 江小三假装不乐意的抱怨:“哎呀,不是说好了给我的嘛,王伯你说话咋不算话哩。” 其实他也就是说着玩儿,许家每年卖猪肉给村里人都是便宜价,村里人也乐意把这些藤子给它们,外村人想买还买不上呢。 “那你把你家的鸡也便宜卖给咱吧,咱也帮你养鸡。”逗趣江小三的可不止王伯一人。 一听要他们家的鸡,这下江小三开始跳脚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背后响起了一阵阵的哄笑声:“哈哈哈哈,小三儿就是不经逗,还是小六脸皮更厚些。” 江家卖给村里人的鸡苗和鸡蛋都很便宜,村里人要买都是选个头最大的,鸡苗也都是抓母鸡。 一个村儿的,大家都没啥坏心肠,总的来说九河村还是很团结很和谐的。 第32章软乎的小娃。 “青萍,青萍,你在家没啊?”江老太见大门关着,走到一旁的矮土墙边儿冲里喊。 青萍前两年有过一个孩子,养到两岁发高热去了,小两口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江家有一块水田和她家挨着,江老汉有时候会搭把手帮着弄。 不大的两间篱笆屋,屋顶用的是今年的新稻草,她家稻子今年收的早。 青萍听见有人喊,忙从屋里走出来开门:“江婶儿,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会儿。” 第39章 她正在屋里腌茄干儿,这是她们老家的做法,把鲜茄子切成条儿晒上个一两日,再上锅蒸一刻钟,蒸好的茄干里放入咸盐和辣椒末调味,装入坛子里腌一个月就能吃,冬日里也能添个菜。 江老太鼻子多灵啊,一进院儿就闻到了香:“青萍你又在腌茄干了?” 他们家也爱吃这咸辣茄干儿,特别的有嚼劲又香辣咸,简直是一道完美的下饭小菜,江老太会做也是从青萍这里学的。 “是啊婶儿,你带点回去吃呗?这回我弄的可多,地里的茄子实在是多的吃不完,你也摘点儿回去吃。” 江老太摇头,忙道来自己的来意,这茄子她今年没种几颗,但往年都是能卖上三文一斤。 “青萍啊,你看婶子三文一斤收能行不?” 青萍种的茄子比别家的都大,又大又圆又紫,看起来特别的漂亮。 二人本是坐在廊下说话,青萍一听猛的站起来,把旁边坐着的江老太吓的一愣。 刚好这时大傻个儿背着半筐河蚌进门,只见青萍猛的起身,又软绵的往地上倒,江老太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大傻个儿一个箭步冲过来抢回媳妇儿,搂在自己怀里,另一只胳膊横在两人身前,眼神不善的盯着江老太。 老太太连连摆手:“可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你媳妇儿这是咋的了。” 青萍把相公的胳膊压下来,对着他摇摇头,十分抱歉的对江老太说道:“婶子对不住,是我自己的原因,起身太急了有些犯晕病,你别介意大山的冒犯,他也是担心我。” 三人都松了口气,又重新坐回竹凳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没事没事,知道护媳妇儿是好事儿,婶子一把年纪了哪能和他计较这些。” 青萍也是个利索人,问江老太什么时候要,可以一起去看看她地里的茄子,她们家后院也有不少,都是个顶个的大。 她和相公都爱吃茄子,所以每年都会多种几颗,茄子种都是选那最大的几颗。 江老太笑了笑:“不看了,有啥好看的,你办事我放心,明日一早送过来我再给你结钱。” 这院子里的冬瓜还没怎么熟,白灰还没起,看来和她种的时间应该差不多,还得再等等。 江老太还要去孟老头家,站起身来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别送,别送。” 这青萍啊就是客气的很,老爱送人出门,江老太就特别不爱来她家串门儿。 大山的那半篓子河蚌,江老太没要,他们家人不爱吃河蚌肉,村里人倒经常吃,用辣椒和韭菜炒炒,也是个不错的肉菜。 等江老太走远,仍然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的青萍,依在相公怀里,痴痴地轻抚他的眉眼:“山哥,你快好起来吧,我们的孩儿需要爹爹。” 今年茄子长得多,如果全部卖完就能继续给山哥抓药,那药贵是贵了些,但能起效。 断断续续喝了一年半,近来山哥的眉眼看着没以往那般痴了?如果家里有钱就好了,大夫说了连着喝上几个月效果会更好。 青萍叹息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手不自觉的抚摸着,错过了男人眼底的一丝迷茫。 江老太又去了孟老头家,敲门半晌都不见人来开门,只能去山药地里找人。 这会儿太阳晒到人身上已经有些疼了,江老太折了片大点的树叶盖在头上,远远的看见山药地边有两个人,树荫下还有个玩九连环的小娃。 江老太越看越眼熟,突然乐呵起来,这不是她大孙儿嘛! 江六正和孟老爷子说着话,就见自家奶奶从田坎那边儿走来。 “阿奶。”扯着嗓子大声喊。 他起来时没见着人,爷爷说奶奶去青萍婶子家了,江六就来找孟老头商量起山药的事儿。 江老太笑着把树叶拿下来:“你这猴狲跑的还挺快。” 从她们家到山药地这边儿要过好几个弯,这边土地最松软,适合种土豆和花生,江家当年没分到这边的地。 孟老头刨出一节山药给他们看:“这地边上的能挖了,估计挖不了多少。” 江六觉得孟爷爷种的山药特别好,又长又大,搭的这些山药架子也很漂亮,两根相邻的竹竿交叉,在顶部绑上布条,这样山药藤会往上攀爬,地底下的山药也长得更好。 夏季时远处看很像许多绿色的拱门,这会儿山药快成熟了,叶子已枯黄,又变成了另一道景色。 小娃休息够了,走到地边把掉在地上的山药豆都捡起来放进小篮子里。 把小篮子递给江老太,江老太笑眯了眼,摸着他的头:“小钰啊,一会儿上奶奶家啃大骨头吧?奶奶可稀罕你了。” 小娃捂着嘴偷笑,对着江老太摇头,当真是可爱极了。 江六抱起一旁的小娃掂了掂,唔……好轻。 “孟阿爷,下午我们自己挖吧,您在边儿看着就成,这山药给您算五文钱一斤。” 今年天好,雨水不多不少,这片山药地排水做的好,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不成,去年我也才卖四文,这些山药卖不到那么贵哟。”孟老头的倔驴病又犯了。 江老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咋就不能卖五文了,我瞅着今年的山药比去年更好哩。” 祖孙二人好说歹说才把他说通,孟老头无奈道:“像你们这般,非得给人高价的也是不多见,送财童子呢?” 第40章 江家也就是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了些,前些年江六药钱都要花不少。 江老太不理他,从江六手里接过小娃自己抱着:“我把小钰带走了,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来挖山药。”说完抬起小娃的手给他爷爷摆了摆手。 孟钰瞪着铜铃大眼看向自家阿爷,得到他阿爷的首肯才停止了挣扎,搂着江老太的脖子贴上去。 江老太眼睛眯的更小了,脸上尽是笑意,还是小娃好啊,身上软乎乎的。 第33章老磨盘。 等祖孙二人慢悠悠的带着小孟钰回到家时,挖蕉芋的早已经回来了。 江珊见着小孟钰,从堂屋拿了一盆清洗过的蕉芋花:“小钰,小六,你们来吃这个花蜜。” 江六拿了几个给小娃,自己也拿了一支吸起来…… 嗯,真甜。 左看右看:“姐,大黄呢?” 小孟钰也跟着东看西看:“姐姐,大黄去哪里了呀?” 孟钰这几日没去村学,老夫子一家去府城办事了,村子的娃儿们最近都过的很潇洒,就是不知等老夫子回来他们还能不能笑的出来,老夫子手里的戒尺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小孟钰是老爷子在河边捡来的,穿着红兜兜飘在木盆里,是个带把的男娃,也没啥毛病,不知什么原因被遗弃。 这小娃三岁开始上村学,比人家五六岁的学的还快,他自个儿也爱读书,老夫子教了他一年半,直呼九河村要出读书人了。 九河村的娃儿们在读书这件事儿上,当真是没什么天赋,一个两个能把常见字认全都算好的,谈不上爱念书。 村学成立这么多年来,这唯一爱读书的竟然是个四岁半小娃…… 小孟钰生的乖巧,人长得也好看,白嫩嫩的,村里老人都喜欢他。孟老头前几年钻研这个山药种,只能把小娃也一起带到地里。 村里人只要看见小孟钰下地,就把他带回自己家,让家里的大孩子看着他,那地里虫子多,可不能把小娃给咬伤了。 都是一个村的人,孟老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有时会觉得太麻烦别人。 江珊:“大黄还没回来?它和我们上山就分开了呀。” 江六喊了几声都没见狗子出来,也暂时不管它,估计又是打野食去了。 江家人见江老太把小孟钰带回来一点都不惊讶,江瑚拿着个像生姜一样的东西出来逗他:“小钰你看这个,吃起来脆脆的哦,想不想吃。” 这是蕉芋,江瑚回家就先洗了几个,用小炉子煮。 江老太凑过来:“这啥?” “蕉芋,我煮几个吃吃,奶你吃不?”江瑚大咧咧的。 江老太敲了敲她的头:“你自己吃吧,别乱喂小孩儿。”说完就进灶房了。 江瑚撅着嘴不乐意了…… 干啥又打她啊,本来就不聪明,以后更笨了。 江六接过那颗蕉芋,剥掉黄色的外皮,里面是浅灰色的,咬起来有点脆一点点粉,能感觉到里面有像姜丝般的东西。 “嗯,就是这个味儿。” 江瑚开心了,说要再煮几个来吃,她觉得挺好吃的,小钰被江小三带去后院看兔子。 江家大哥把挖回来的蕉芋全倒在木盆里,正在清洗它们,这些茎块儿洗起来还挺费事,纪淑燕和侄女儿江珊用小竹刀削去多余的外皮。 江六闲来无事,搬了个板凳一起清洗,假装不经意的说道:“我想把这些芋头剁成泥,看能不能洗出粉来,我感觉这玩意儿应该和小麦差不多。” 纪淑燕眼里闪过迷茫和不解:“可面粉也不是洗出来的啊,是磨出来的。” 村里有个大石磨盘,谁家要用就去用,用完要记得清洗干净,像磨面粉或者玉米粉这些都是拿到大磨盘去磨。 江珊歪着头不停的想,还是想不出来:“剁成泥为什么就会有粉?” 江六心虚的望天…… 这个…… 怎么说呢?怎么圆呢? 这时江家大哥救场来了:“我挖断这些蕉芋时,锄头会沾上薄薄的汁水,片刻后确实变成了一层浑浊粉液。 江六不停的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就这样解释。 纪淑燕和大侄女儿晕乎乎的点头:“哦,这样。” 那就剁呗? 江余辉上屋里找了个更大的木盆出来,在里面放上一层厚木板,把清洗干净的蕉芋都放进去。 走到灶房问他娘:“娘,你还用刀吗?不用我用。” 田云花在退灶膛里的火:“不用,要吃饭了,吃过饭再弄吧。” 江余辉手劲大,切起蕉芋头和切菜差不多,但要剁成泥还是没那么容易。 纪淑燕看的直摇头:“大侄儿,你这样不行,太慢了。” 这么多蕉芋,如果都用刀剁,那得剁到啥时候去了,手膀子受不住啊。 “去借李婆婆家的老石磨吧?现在她们好像都用的小磨,没用大磨。”江六提议。 老石磨的推杆坏了,推起来很费劲,李婆婆会做豆腐,家里少不了石磨。 这小磨还是特意找石匠打得,没让李婆婆出钱,走的村里公账。 李婆婆和孙女李芸豆平日里就靠着种豆子做豆腐生活,村里每年会给他们三百斤粮食应急。 李婆婆眼睛半瞎看不大清楚,赶大集时村里人会帮着挑着豆腐去卖,现在做豆腐大多时候都是李芸豆在做,村里人吃豆腐都是用自家豆子或者粮食去换。 第41章 江珊也缓过神儿来:“是啊,大哥,咱可以切碎了用石磨啊,哪里需要自己剁哟。” 说完就起身洗手,去喊妹妹江瑚跑腿。 她们今日摘了那么多美人指花儿,可以给李芸豆拿一些哄嘴巴,李芸豆和江瑚关系挺好。 李芸豆也不爱出门,这些娃儿们常吃的小零嘴儿对她来说可新鲜了,江瑚装了满满一大篮子,全捡的最大的红花儿。 江瑚领了大姐的吩咐,和拉着板车的大哥又出了门,她娘还在后边喊道:“快去了回来就开饭啊。” 有了开饭二字,兄妹二人脚下开始生风。 李家离的也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江瑚把篮子拿下来提在手上,敲门:“芸豆,芸豆,你在家没?” “在呢。” 李芸豆脸上有条很长的疤,从额头直至嘴角,其实这疤已经淡很多了,近看还是粉色的长条,曾经吓哭过好几个村里小孩儿。 那疤的来源女儿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自己划的,逃荒路上为了保护自己。 江余晖没进门,等妹妹和李家姑娘说话。 “那个磨我后来修过,但还是不大好推,你们推的时候要仔细划手。”李芸豆让江余辉进来搬大磨。 江瑚也跟着使力,脸都给她憋红了,李芸豆力气比江瑚大,她常年推石磨磨豆子,这会儿也是满脸通红。 李家婆婆在廊下选豆子,磨豆子切记不能用坏豆子,会坏了老浆水,虽然她眼睛看远处看不清,但离的很近还是能看的见大概。 瞧着三个娃儿围着磨盘使力气,老人家留了个心眼。 这江家大郎倒是个不错的,就是可惜了……她家芸豆本来生的极好,如果没伤了脸也是配的起的。 第34章挖山药。 等兄妹二人把石磨拉回家,堂屋的饭菜已经摆好了,满满的两大盆骨头,还有一小盆的煮红薯,外加几个蕉芋头。 江老太昨日气的狠了,今早上还是没缓过来,对于孙子把自己饿晕这事儿,她是真的无奈又生气,一咬牙把江六前日买回来的大骨头全给炖了。 大家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两大盆骨头,什么时候他们家这么奢侈了?大骨头也能用盆吃?天上掉钱了吗? 江老太此时轻飘飘的告诉众人:“以后咱家每日吃三顿饭,吃的差些也没关系,两个姑娘多吃些,养好身子最重要。” 一年四季除了春耕秋收,村里人其余时候都是吃两顿,大家也都习惯了。 突然冷不防的来一句,每日吃三餐,江小三正往嘴里塞蕉芋头,听了差点没噎过去。 坐在他旁边的江大伯气呼呼的给他来了两拳,帮他把噎住的东西捶了出来,斥道:“你饿死鬼投胎啊你?” 江小二去卖菌子还没回来,锅里给他留了足足的骨头和红薯。 江小三不敢对着奶奶喊冤,说自己是被吓到了,也不敢对着亲爹喊话,只能默默接受了自己是个饿死鬼。 其他人反应没江小三那么夸张,但眼底的惊讶也掩饰不住,转眼一想又都安然接受了。 纪淑燕和田云花帮小孩儿拆骨头上的肉,虽然这上头的肉全是瘦的,但依旧油香十足。 小孟钰吃相极好,又很客气:“谢谢江大婶婶,谢谢江小婶婶。” “呵呵呵,不谢哦,快吃吧。” 田云花看了一眼小儿子,眼底的鄙夷很浓,意思就是你还不如四岁小娃。 江小三:无力反驳…… 今日的早午饭吃的很过瘾,江六觉得自己都快撑吐了,大骨头炖了一个多时辰,上面的肉一抿就化,香的能吞掉舌头。 骨头汤泡红薯,又甜又咸,他吃了整整三个大红薯! 他大哥更厉害,吃了六个白面大红薯,喝了三碗骨头汤,还意犹未尽的摸肚子。 就连平日里饭量不大的江珊,也吃了两个红薯泡肉汤,还悄悄地用帕子掩饰打嗝儿。 见家人们都吃的很满足,江六决定以后每日都会带肉带骨头回家改善伙食。 赚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口吃的。 吃过饭他们要去挖山药,山药不能挖断,挖断了卖相不好,孟爷爷一个人挖不了多少。 小孟钰被江老太哄着去午睡,江六和江家大哥、三哥去挖山药,洗粉的过程他已经讲给了奶奶听。 江奶奶表示这很简单,就是反复沉淀和过滤嘛,小事儿一桩,她们下午就能把这两背篓蕉芋头给搞定。 三人出门,就江六戴了个大草帽,他想摘掉,被大哥一把按住:“别摘,这会儿的太阳毒的很,晒了脖子会脱皮。” 正是午时,老农也不会选在这会儿下地,但山药地那边这会儿晒不到太阳,等到下午,反而是当西晒,得一直晒到太阳落山。 等他们到山药地,孟老头已经挖了好几根儿长山药,最长的一根儿快到江六的肩头。 江小三兴奋的扑过去,抱起那根儿最长的:“哇哇哇,这根儿咋这么长哩?孟爷爷,你这山药别是成精了吧?” 大山的神话故事可不少,有狐狸精、蜘蛛精、狼精、豹子精各种精怪,还有人参精、花儿精、树精。 那些话本上写的精怪,会有说书人在茶馆儿讲述,一盏茶五文钱,能免费听一下午。 茶馆儿什么的江小三没去过,但不妨碍他从别人的嘴里听过精怪故事,再自己胡思乱想一通,什么人参精报恩,牡丹花救夫…… 第42章 孟老爷子呵呵笑:“小三儿啊,你可别抱在怀里,一会儿弄破了皮,痒的你又要哭爹喊娘哦。” 江小三顿时不想什么精怪报恩,被恐怖的回忆瞬间占据了脑子,马上把山药给扔了。 去年的山药…… 可是害苦了他啊…… 他奶削好皮的山药就放在菜板上,江小三看见上面一层厚厚的透明粘液,以为是什么糖浆来着,捧在手上舔着吃。 然后…… 他爹把他拉到河里洗澡,拿猪毛刷给他刷嘴和刷手,刷的都出血珠子还是痒的心慌,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江小三的嚎叫。 猪毛刷是用来洗衣服的,许家人用猪毛制成木刷子,一个刷子卖两文钱,刷出来的衣裳特别的干净,买的人可多了,镇上也有不少人买。 后来这刷子被杏花村给学了去,许家也没说什么,就是许屠户再也不去杏花村杀猪了,给再多钱也不去。 江六也忆起去年三哥的蠢样,笑的合不拢嘴。 江大哥瞪了江小三一眼:“你真的是记吃不记打。” 一番闹腾后,开始挖山药。 要选那些藤已经干枯发黄的地方挖,有的带青色的就还要再长长,最下头的挖断了也没事,来年会继续发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只挖了两百来斤,几人累的浑身汗湿透了衣裳,挖山药可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这些山药还只是山药地周围的,真正多的地方还没挖到,江六苦着脸摆手:“不挖了不挖了,腰都要断了。” 他见镯子世界买山药的人多,卖山药的人也多,他自己倒是没真正挖过山药,没成想这玩意还要钻到土里去挖。 江小三简直举双手双脚赞成,他好像真的和山药这玩意儿不对付,浑身上下都痒死了,也不敢挠,越挠越痒,只能不停的挪来挪去。 “我不回家,我要去河里洗澡!” 江大哥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自顾自的往篓子里装山药:“那你把板车拉来,我就不管你。” 江小三都快哭了,这里离路边那么远,都是小田坎,板车怎么可能进的来嘛,还不是要背到路边才行。 “三哥去洗吧,我和大哥多背两趟就成。”他知道那种痒,真的想把身上的皮给撕下来。 有一年夏日里,他还和爷奶睡一个屋子,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身上开始痒起来。 阿奶见他不停的抓挠,点了油灯照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江六脸上身上全是大红包,密密麻麻的,头发里边儿都是。 涂了清凉草浆也不见止痒,包块儿反而越来越大,浑身上下被抓的血肉模糊,江六很少因为痛而哭,但那次真的被痒哭了。 百花村的老大夫说他这是毒火重,开了好多清热下火的草药,那药确实止住了痒,但后遗症就是江六拉了半个月的肚子…… 第35章洗蕉芋粉。 “大哥,小三,小六,我来了。” “汪汪汪!” 远处飞快跑来一处身影,背后的篓子都快被他甩飞起来,听声音都能听出,来的人此时心情极好。 大黄跟在江二哥的后边儿,一边跑一边叫。 江六把自己的篓子里也装满山药,起身向人招手:“二哥你回来了。” “大黄。” 不知道二哥遇上什么喜事,今日耽搁了那么久。 江余辉不动声色的把弟弟篓子里的山药拿了几根出来,塞到一旁江小三的篓子里。 可怜的江小三敢怒不敢言,只敢拿眼睛瞪他。 孟爷爷在一旁休息,只抿笑不语。兄弟和睦是好事,江家有这几个娃娃撑着,不愁起不来。 江二哥先向孟老爷子问好,说小钰已经送回去了,让他也赶紧回家去吧,这里他们自己收拾就行。 孟老爷子一听孙儿在家等着,有些为难的道:“可你们一趟也背不完啊。” “没事儿,有大黄看着呢,俺拉了板车过来,背到大田坎那边就成。” 既然兄弟几人有解决的办法,孟老头也不放心孙子一个人在家,匆匆忙忙的收好自己下地用的农具。 大黄呜呜呜的对着山药直叫唤,还兴奋的绕来绕去,听出它对山药的渴求,江六还有点不敢置信。 “大黄……你能吃这个?” “别给它乱吃吧,它每日吃的东西也太杂了,小心中毒。”江二哥说道。 大黄不乐意了,对着试图阻止它吃山药的江二一通狂吠:“汪汪汪汪!” 江二败下阵来,这狗子报复心极强,会偷偷把人鞋底咬破,还专挑布鞋咬,草鞋人家还看不上。 于是大黄吃到了新鲜的山药,江六选了一根最小的山药,掰成两段给了大黄。狗子用两只前爪抱着,大嘴啃的咔咔响,听的江小三浑身更痒了。 看见一旁正愁眉苦脸的江小三,江二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老三,这是干啥哩?这么蔫?” 江小三不想理他,从小到大他都是江老二的背锅对象,这厮是典型的肚里黑。 “三哥身上痒着呢,我和大哥正说着让他去河里滚一圈。” 江二哥围着江小三转悠,鄙视的眼神直往他身上丢的:“篓子还不如家里的小弟装的多,你可真行啊江小三。” 江小三被山药给刺激的脾气也上来了,气呼呼的说道:“你行你来,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咋的,你上辈子真是头老黄牛啊?” 第43章 说完把自己的篓子让给江二哥…… 江二哥挑眉,谁要你的小篓子,把自己的篓子递给弟弟:“给我装这个,你自己的篓子自己背。” 江家的篓子都是分了大小的,力气大的出门就拿大背篓,江家大哥每日出门都背那个最大的,要不就挑担子。 小田坎有些地方太窄,挑担子怕走不稳,这次出来就没拿担子。 江二哥的力气和大哥比起差不多,要知道他可是比江余辉还小三岁,也难怪江小三总在背后嘀咕他是老黄牛转世。 总共有两百来斤,虽然有了江二哥加入,但还是得跑两趟,山药只能竖着放,又不能压的太实,怕给挤坏了。 第二趟就只有大哥二哥去,江六让三哥赶紧去洗澡。 九河村这一段水域禁止停船,说是底下有好几处暗河,过往船只们要想调头只能选择到马家桥或者潘家石桥。 当年官府划这个地方让建村时便说了,这块是不会由官府出资建桥的,在这里修桥会比其他地方花费更多的钱财。 这事儿也并未瞒着九河村的村民,本来他们到镇子的直线中心距离不远,一个时辰就能到,但因为要过桥,所以只能绕路,才导致了无论从哪边走都很远。 等江六他们把山药拉回家时,江小三也洗好澡跟着回来了,洗完澡的他觉得自己重获了新生。 家里的大石头秤称出来山药有二百七十五斤,江老太把钱数出来给江建昌,让他带去给孟老爷子。 等他回来时,又带了些山药豆回来,他不要小孟钰就不让他走…… 江六在路过簋街时,看见有人卖糖葫芦,各种各样的果子上裹着淡黄色糖浆,其中就有山药豆做成的糖葫芦。 不过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些山药豆拿去卖应该也能卖掉。 院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盆和木桶,这是蕉芋头磨出来的浆水,有点黑乎乎的,不太好看。 “这和麦子粉差别也太大了。” 江小三晃了晃桶里的水,能隐约看见下层有东西沉淀。 “小六你快来看啊,这是不是你说的洗出来的粉?” 一桶里全是水,只余下薄薄的一层粉,江老太过来检查,洗出来的粉有很多杂质,沉淀过后依旧太黑了。 老太太不满意:“还要再加水洗。” 又是一通忙活,把所有的水全都换一遍,再搅和搅和,等粉继续沉淀,不知道第二次洗出来的粉会不会好一点。 家里的水没了,江余辉和江二去挑水,村里有一口山泉水井,自村子建立以来就吃这口井。 江家有两个大水缸,今日洗粉把水全给用完了,江六咂嘴:“这也太费水了,咱家是不是可以考虑打口井?” 江老太把洗净晒干的纱布收起来,下次还可以继续用,过滤出来的芋头渣子喂给鸡吃了,鸡兴奋的不得了。 听见乖孙儿说打井,老太太笑了:“你可知打井要多少钱?” 江六不知道,他们村也没人打过。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 江六被雷劈了……天爷爷唉,打不起打不起啊。 今日的晚饭比较简单,野菜红薯粥、自家泡的咸菜、水煮蕉芋头和一碗酸蘸水。酸蘸水很简单,里面加了酱油和醋、辣椒碎和香葱蒜末。 今日大家都累了,早早的上床歇息,江六把蕉芋凉粉如何做的告诉江老太,江老太觉得这也没什么难度。 等锅里的水快要烧开时,把沉淀好的湿粉兑成粉浆,慢慢倒入锅里搅动,这时会变成透明的黏糊糊。 等黏糊糊彻底放凉,会凝固成透明块状,把它们切成薄片或者条状,拌上调味料即可。 江六还尝了甜味的蕉芋粉糊,这种做法就是做凉粉的第一步,但水必须的是冒大泡的滚开水,等热水和粉浆混合变透明时加入甜味的调味,蜂蜜、桂花、山楂、干果碎等等。 第36章蕉芋凉粉。 第二日天还没亮,江六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梦里的他正在河里游泳,差点儿就抓到一条大银鱼,这可是金元宝啊。 江小三那嗓门儿,大的快把村头的人都给叫醒了。 “成了成了!变的好白好白!” “哈哈哈哈,这也不是很难嘛! “哎哟!谁打我。” 江老太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再嚷嚷,再给我嚷嚷大声点儿。” 说真的,江家人都经常怀疑江小三是不是抱错了,要不是江老太亲自接生的的他,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是江家的娃。 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两个儿子生出来的孩儿们也都是如此,只除了江小三,从小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大喇叭。 但凡挨了打,一会儿就能传遍整个村子,只要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他必须得挨个只会一声。 你要说他脸皮有多厚吧?也并没有。别人逗他两下,他自己就能羞的跑。 江小三蹲下抱头,嘴里不饶人:“好痛啊好痛啊,头都要给你打坏了。” “打坏了我养你一辈子。”江老太根本不接他的招。 江六在屋里无奈的摇头。 打开门看见一老一小正蹲着倒水挖粉,江老太起的早,已经又给这些粉换过了一次水,这次沉淀出来的水就不再发黑。 底下的粉正牢牢的贴在最下方,很白、很干净。 第44章 江小三端了个簸箕出来,上面铺着一层纱布,把湿粉舀出来放在纱布上,再均匀的摊开。 江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这些都是他奶自个儿想出来的,但和寻百味里的工作人员操作步骤一模一样。 祖孙俩同时回头:“小六你起来啦。” 江六笑了笑,也跟着一起弄,两大筐的蕉芋头,洗出来了一簸箕的粉,不到三十斤。 江小三不解:“那这出的粉到底算不算多啊?” 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一天,又是上山挖芋头,又是磨粉,换水都换了三次,结果就这么二十来斤,听起来似乎不太划算啊? “当然多啊,这可是纯干粉,你懂个啥?一边儿去。”这账江小三算不来,江老太可心里如明镜似的。 据大孙子江余辉所说,那蕉芋疙瘩一挖就是一大坨,他们挖了两背篓也才小小的几株,这产量是真的可怕。 虽说洗粉是麻烦了些,但蕉芋是山上自然生长的,这可是白得的!能出二十多斤粉已经在老太太意料之外了。 那蕉芋凉粉她做了满满一锅,才用了多少粉?就三勺湿粉而已! 田云花从灶房里出来,把毛手毛脚的儿子赶走,让他去把菜装到板车上,吃过饭就早点出发。 田云花和婆婆一起把大簸箕抬到后院,后院晒谷子的地方没有树荫遮挡,这天气一天就能把这粉给晒干。 婆婆今早一起,她听见动静也跟着起身,她可是亲眼看见婆婆怎么搅的那锅糊糊,这可比面粉好使啊,面糊糊两勺可搅不出来一锅。 今日的早饭吃的是蕉芋凉粉、野菜鸡蛋汤、水煮红薯。 凉粉里的佐料也是费了些功夫,江老太很奢侈的用油酥了一小碟花生米,用刀稍微切两下,一起拌到凉粉里。 酱油、醋、盐、香葱、花生碎、新鲜辣椒碎、干辣椒粉末、蒜末、韭菜碎,就光是这些丰富的佐料已经快把人香晕了。 拌好的凉粉在木盆里又泡了一会儿,等大家开吃时,凉粉特别的入味,入口嫩滑、又软又弹,这是江家人第一次吃到如此奇特的口感。 江小三反复的咀嚼嘴里的凉粉,眼睛里的光随着咀嚼的增多也变的更亮。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为了防止大家只顾着吃,江老太只在每人碗里放了一点,她要先听取意见。 “嗯,好吃。” “每天吃这个我都不会腻。” “真的好好吃啊。” 也是江家少了爱读书的,否则什么“晶莹剔透、洁白如玉、柔韧劲道”还是能形容出来的。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江老太安心了,大手一挥:“自己盛吧,吃多少舀多少,别浪费。” 也是老太太想多了,浪费是不存在的,汤汁儿都被刮了干净。 见大家接受度这么高,江六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想干嘛。 吃过饭的江六和江小三要出发去镇上,其实江六一个人也可以,但他拉不走那么多菜。 戚奶奶和青萍天不亮就把菜给送来了,两小筐萝卜、两筐紫圆茄子、一筐姐姐们采摘好的野菜、三捆山药,还有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 这只母鸡太老了,已经半个月没下蛋,又不抱窝,只能把它卖掉换成钱,老母鸡可贵了哩。 江小三站在大门口,使劲一拉,车子纹丝不动…… 气氛此时有些尴尬。 “我就不信了!” 用出吃奶的劲,车子终于动了起来,但不能停下,一停又拉不走。 原本想好好表现的江小三沉默了,好吧,他承认他不如二哥。 江六站在板车的右边,也沉默片刻,钻进去一起拉车,今日的车真是格外的重啊! 好在镯子世界的路很平整,不然江六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把车拉到摊位上。 这次路上歇息了好几次,等他们到镇上时已经快过了早市,照例是先拉到码头,这次车太重了,江六也不敢逞强。 让三哥帮着把板车拉到偏僻处,把那捆小的山药和老母鸡递给他:“三哥,给。” 这就是江小三今日要卖掉的东西,老母鸡倒是挺好卖,就是这山药他没什么信心。 见三哥有些犹豫,江六想了想,只拿了四根给他,“那其余的我带去卖,船商应该会喜欢这种耐放的东西。” 江小三点头,经过他奶奶的洗脑,他对自己的定位已经特别的清楚,就是个拉车的,卖东西他不用操心,把弟弟平安带回来就成。 江六知道他三哥其实嘴巴挺严的,对于自己的糗事儿才会嘴巴松,变大嘴巴花儿,但只要是家里人的事儿,他三哥那嘴像蚌壳似的。 为什么要把车拉到这边远离人烟,他三哥也没问,只道:“小心,安全为上。” 还鬼鬼祟祟的低声叮嘱他:“交易不成就跑,小命要紧。” 江六:………. 对,他三哥除了是个大嘴巴花儿,他还有个缺点,就是老爱乱想…… 他都不用问,三哥肯定是想着自己是要卖菜给河帮的谁谁谁,这谁谁谁是谁的对家,不让他们买菜啊,要饿死他们啊什么的,两个帮派私下又涉及到抢夺地盘啊、码头啊等等。 毕竟他三哥太有想象力了,天马行空的脑瓜子,闪的特别的快。 前两年码头扩建,帮派之间为了抢夺新码头的位置,好以此让停靠商船交费,码头这边闹了好些日子。 第45章 后来还是官府和水军大营的官兵出马,才把这些帮派打斗给平息下来,严令禁止私划官用地盘,商船税收只能交与官府。 这事儿闹的挺大,他们村里人都不敢来镇上,生怕被卷了进去。 江小三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儿,添油加醋的好一通乱想,成功的自个儿把自己吓病了,喝了三天苦药。 第37章生茄子。 一进入镯子世界,江六有瞬间的不适,但轻微的疼痛让他忽略不计,镯子也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出来的转角处,多了一些废弃的箩筐,江六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凭有没有被人发现,等待片刻后这里依旧没人来。 拉着沉重的板车往尾巷走,今日镯子世界似乎有些热,江六额头很快被汗水打湿,抬手擦掉汗水继续往前。 路两旁的摊位上多了些粽子,有用笋壳包的、有用新鲜芦苇叶包的,江六只认识这两种,还有些不同颜色的粽子,甚至还有透明的外皮包裹着彩色糯米。 “自家包的,可不是流水线半成品,买两个就送五色绳。” “桂花蜜粽四块一个,咸蛋黄鲜肉粽八块,双黄蛋十块。”这些粽子都老大了,有成人拳头那么大…… 江六看了一眼五色绳,这里的人编的是真好看,红绿黄白黑,还带吊坠儿。 他们那过端午节,吃包子吃粽子喝雄黄酒,但没有彩绳只有红绳,给不满三岁的小娃戴手脚上辟邪。 在九河村吃粽子只有两种,糯米粽和灰灰粽,灰灰粽里加了草木灰,煮出来是灰黑色的,有一股草木清香,但都是小小一个,还没这里的粽子一半大。 镇上的粽子江六没吃过,但听说里面会加红枣,白味粽两文,带枣儿的三文。 “唉唉唉,你是不是那个街尾水果摊旁边卖菜的老板?” 江六艰难的拉着板车,今儿个逛草市的人太多了,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人拦了下来。 “就是这个老板,这板车让我记忆犹新。” 江六点头,应该是找他的吧? 两个女孩儿帮忙一起推车,江六万分感谢,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因为人多车重,他已经走了好久。 “小六,你来啦!” 朱磊从水果摊儿后面出来,帮着一起整理板车。 前天小六离开时脸色太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什么急症,本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那会儿看着人都快没了。 昨日没来摆摊,那几个小楼的老爷子来了好几趟,知道老板应该是生病了,还让他帮忙带话,可以免费给江六全身体检。 朱磊快速的转达了几位老爷子的话,江六顿时觉得心里很暖,医者仁心,果真如此。 善良又热心的姑娘们耐心的等待菜摊开张,选了两根儿萝卜一根山药,江六送了一个圆茄子给她们。 “我们减肥呢,老板,你自己留着卖吧。”姑娘们摆手不要。 茄子要想好吃,必须得火大油多……味道确实很完美,但实在是不利于身材管理啊。 江六很诚恳的说道:“你们不胖的,这茄子生吃,味道一点不比萝卜差,水煮后也依旧清甜,你们拿回去试试吧。” 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减肥?江六是真心觉得她们不胖,再说了,胖点儿不更好看吗? 九河村的姑娘们到了婚嫁年龄,可都想更胖呼点呢…… “啥?茄子生吃?不会中毒吗?”朱磊比那两个姑娘还惊讶,他只知道水煮、油焖、油炸、爆炒。 “对啊,我也没吃过生的呢!” “好像能吃?我看吃播吃过。” 江六心道不好,两个世界不光有文化差异,还有饮食差异! 赶紧找补:“那就煮熟再吃,可别吃坏了肚子。” 他们那确实会吃生茄子…… 有时候下地干活儿累了或是渴了,茄子可是第一首选。 生茄子很脆,微甜解渴,一点都不会涩。江六个人认为比煮熟的茄子更好吃,煮熟后的茄子虽然甜味儿保留了下来,但太绵软了,吃到嘴里像没吃。 家里爱吃生茄子的就他和二哥,其余人更喜欢煮熟了吃,再拌点辣椒蘸水,就着煮茄子的水,美美的吃上一顿。 一旁路过的大婶儿听见生茄子,立马回头:“能吃能吃,没毒的,我们家就特爱这么吃。” 看见这又大又圆的紫茄,大婶儿乐了:“哟呵,这大紫圆儿长得真好,用的几号肥啊?” 两个姑娘见大妈都说能吃,也就留下了茄子,她们还要去继续购买其他的减脂餐食材。 大婶儿拿着圆茄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江六:“我家的菜都不加肥。” 大妈不信的撇嘴,怎么可能……唬谁呢这是?她可是乡下长大的,和啥都不知道的城里人不一样。 “小老板,你昨儿个咋没来卖菜呢?我等你老半天!”匆匆过来一人,骑着木轮小拖车。 小木车里有各种肉和骨头、鱼、虾、面粉、大米,还有些蔬菜果子。 江六对这位客人有印象,之前包圆了自己的白菜和嫩冬瓜,好像是开饭馆儿的? 听朱磊说过那家店,什么特色江湖菜?采购、厨师都是老板自己,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老板都会精挑细选。 小饭馆儿只开中午和晚上,吃的人可多了哩,价格也不算贵,朱磊说下次请他一块去吃。 第46章 老板看见今日还有这么多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大手一挥就要继续包圆:“萝卜和紫茄我都要了,山药来十根儿最大的,这把小葱送我吧?”说着拿起小葱就不放手。 他的经验不允许他放过这么好的小香葱,这味儿太冲了,香的不得了,一看就是老葱头育出来的品种。 这种香葱价格一点儿也不便宜,比菜还卖的贵,老板见江六随意放在一旁,就知道这小香葱他没放在心上。 江六:……精还是你们现代人精啊!俺佩服! 这是江六他们出村时,遇到浇菜回来的婶子,给了他一把香葱,让他卖菜时给人做添头。 婶子专门留了一块地种葱,她还会腌香葱咸菜,脆甜脆甜的可好吃了。 赶大集时大婶儿会加点面粉,做成咸菜葱饼拿去卖,巴掌大的蒸饼一文钱一个,油煎的两文钱一个。 正拿着紫茄的大婶儿听见饭馆儿老板这么说,赶紧把自己的折叠篮子拿出来,往里选了七个大茄子。 迅速递给江六:“先给我称,我先来的。” 五元一斤的茄子,大婶儿这里有四斤,茄子也就是看着大,实际不怎么压秤。 “老板,送我个萝卜呗?” 大婶儿见这些萝卜也长得好,就是个头小了点,好吃的萝卜,她能连啃两三根儿。 江六拒绝了:“大娘,这个萝卜太贵了,送不起的。” 戚奶奶家的萝卜还要更小些,江六走在路上就尝了一根,和自家萝卜味道差不多,毕竟萝卜种子都是奶奶给的。 第38章叫爷爷! “人家这是水果萝卜,一斤二十多块呢,大姐你别太离谱了。” 普通萝卜三块一斤,老板还不一定能送呢,哪有让人送更贵的。 饭馆儿老板和一旁挑选萝卜的客人,怪异的看着让送萝卜的大妈,干啥这是?欺负老实人呢? 这会儿菜摊上已经有好几人在挑菜,江六的破板车也算是他的标志性物件,远远的就能看见。 大妈讪讪的笑笑:“什么水果不水果的,不都是萝卜,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会取名儿,不送就不送呗,那给我多抓点儿野菜。” 老板说野菜两块一把,他还没来得及捆,只能估摸着抓。 自认为眼光毒辣的大妈,早就看上了这新鲜的野菜头,这要是蘸上她自己做的大酱,那不得美死个人。 她家大孙儿吃蘸酱菜能吃两大碗米饭,一家六口不远千里出来过节,大妈特别担心两个孙子吃的不好,家里常用的佐料都是带上的。 昨儿个来的古镇,这边卖的菜确实比城里的好吃些,菜味儿更浓,但依旧没有她小时候在乡下吃到的那种味道,天然、纯正。 早上起床两个孙子都闹着要吃巧克力水晶冰粽,古镇没有便利超市,她只能到菜市这边看看有没有卖的。 结果都是些普通的甜咸糯米粽,有水晶粽子,但里面也不是巧克力馅儿的,老太太一时有些犹豫,继续往里面转悠。 没成想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菜,其实每一样儿她都想买……又怕买回家其实是个驴屎蛋子。 江六抓了两大把野菜给大婶儿,今天装野菜用的是大竹筐,之前都用来装萝卜。 大妈点头表示满意,这老板可以啊,不抠门儿,菜要真好吃,她明儿个还得来:“山药再来两根儿。” 她脑子里把午餐的菜单都想好了,蘸酱菜、就蘸生茄子和野菜,再弄个蓝莓酱山药泥、一个野菜鸡蛋饼。 这些都是两个乖孙儿爱吃的,就算吃不上巧克力冰粽,也不会再发脾气。 大妈买完走了,剩下的客人还是买萝卜的更多,饭馆儿老板也不着急:“你们慢慢挑,挑剩了都是我的。” 这萝卜要是做成泡椒味的洗水泡菜,他保证吃的那些好吃嘴儿嗷嗷叫…… 之前买的白菜,客人们一致好评,无论是白菜酿肉还是生椒白菜,反正搭了白菜的大家都说好吃。 林超也不客气,拿起一根萝卜,擦了擦外皮,就这么啃了起来:“唔,真的好吃。” 江六:…… 这人可真自来熟啊…… 他的吃相也吸引了客人继续购买萝卜,林超忽然觉得这事儿不对,怎么自己成活招牌了。 赶紧说道:“这一波卖完就不卖了哈,我们店还等着用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家买的更多了,原本只买两斤的也变成了四斤。 两小筐萝卜还剩一半,林超把萝卜拉到自己身边,对着江六道:“我包了,我包了,这里的不能卖了。” 作为一个资格的蜀地人士,他做泡菜的手艺可谓是炉火纯青,一小碟卖五块还供不应求。 就啃了半截萝卜的功夫,他的泡菜原料都快被抢光了,林超痛恨自己……无意帮老板当了托! 萝卜还有二十三斤,茄子六十斤,山药他决定买一半,就这些人抢菜的架势也是吓到了林超。 真有那么好?一次好可不代表次次好,万一老板明日又不来了…… 算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买那么一点,土山药也不怕坏,最多三四天就能消耗完。 抹零后收入十张红票子,这是卖菜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江六控制不住自己乱飞的嘴角。 朱磊真是羡慕极了:“我都想卖菜了,啥时候才有人愿意买这么多水果?” 他给了江六一百三十,这是买葡萄多出的钱,当时一把塞给他,都没来得及数。 第47章 江六把钱收好,朱磊问:“那葡萄吃着咋样?卖的好吧?” 他的葡萄存货也卖完了,那二道贩子现在手里是其他品种,朱磊就暂时没进。 “好吃,大家都很喜欢。” 江六暂时不打算继续卖果子,买来自家吃还是可以的,掏出一把炒南瓜子给朱磊,这会儿没人买东西,可以哄哄嘴巴。 朱磊今日也买了些萝卜和山药,自从弟弟来了,家里也有人做饭了,自己做饭会节约不少钱。 “咔嚓,咔嚓。” “嘿,这南瓜籽咋这么甜?好吃” “咔嚓,咔嚓,嗯……这南瓜种好,下次遇到了给你买来尝尝。” 他买回去的那小半截南瓜已经吃完了,一会儿可以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南瓜卖。 “我给柴大爷发了信息,他等下应该会过来收野菜。“朱磊嗑着南瓜子停不下来,对江六说道。 今日端午节,买野菜的人还不少,江六听了南瓜籽也不嗑了,把菜筐子搬到板车上:“那这些都给柴伯伯留着吧,没多少了。” 没过两分钟,柴思畏和夏云中就走到了菜摊前,两个老人家各自提了一罐东西。 柴思畏把罐子放到板车上:“小六,这是我做的固元膏,能补中益气、缓解体虚的毛病,很适合你服用。” 还不等江六做出反应,夏老爷子把自己提着的罐子也放置一旁:“我见你身子骨太差,这是五味壮骨粉,里面都是太子参一类的温补药材,可以放心大胆的用。” 两位老人家昨日没见着人,结合江六那风吹就倒的身子,他们大概猜到是生病了。 现代社会还有这种脸色的孩子,也是不多见。老人家脑补了一番家境贫寒的山里人,屋子是漏风的、人是营养不良的。 应该是有什么苦衷,让他们不得不躲在深山里,不愿意和现代社会接触。 再想想自己家里的孩儿们,个个肥头大耳的,壮的和牛犊子差不多,更加心疼小老板。 江六赶紧摆手,一副受惊的模样,脸更白了:“不不不,怎么能要您们的东西,我买吧!我有钱!” 这老大夫主动赠药可不是好事儿啊…… 江六开始怀疑自己个儿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每顿能吃两大碗,干活也有力气,身上也并无任何不适,除了进出镯子会有些头晕,这完全不像是要死了吧!他还没赚到钱呢!可不能现在就死啊! 柴思畏见他们一番好意,却把小孩儿吓的够呛,无奈的拍拍江六的肩:“想啥呢?我和你夏爷爷是想着你多补补,身子好了,才能每天都给我们拉药材来。” 夏云开也跟着点头:“是这个理儿,还有啊,以后别喊什么大伯、伯伯的,就叫爷爷,我们俩孙子可比你大多了……” 江六:…… 好的,爷爷们。 第39章新词。 柴大爷把售卖的地山药拿在手中,用指甲刮掉外层的黄皮,捻了捻山药渗出的粘液,等粘液完全干透,放在鼻下轻闻。 那筐野菜他都检查过了,没问题,今晚就能运走,采用特殊的烘干法制成药材。 夏云中见他去看山药,便继续仔细交代江六如何用药:“固元膏睡前吃一勺,吃完后只能辅以少量温水。” “壮骨粉早晨空腹服用,送水服或者干嚼都行,服用后要记得大量饮水。” 江六听的很认真,这关乎自己的小命…… 他的乖巧让夏老头儿心生怜意,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不听医生的话,父母家人一味的宠溺,还帮着孩子欺瞒医生。 夏云中让他伸出手来,他想替江六好好诊脉,总觉得这娃脸色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在透支着他的生命力。 这越把脉脸上越凝重,看的江六和朱磊都很紧张,两人呼吸都放慢了些,怕影响到脉象。 “换只手。” 夏云中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锐利的双眼直视江六面部。脉细、弱、缓,似有似无,内里严重亏空,如果这是老年人的脉,他都能断言人准备身后事。 可这是少年人的脉象,不可能会出现强撑着一口气的情况。以上情况均为作者胡编乱造,请勿考究! “之前生过大病?近来又曾昏睡不醒?” 江六点头,出生就差点没了,也勉强算是大病吧? 老爷子收回了手,只道:“以后你的饮食标准,必须照着月中产妇来,固元膏和壮骨粉千万不能断。” 他给的诊断意见是气血必须先补起来,补不起来一切后续调养都是空话。 一张脸上能同时出现黄、白、青也是难得,但如果才大病初愈,那就勉强能说通。 害怕他不引起重视,又加了一句:“如果继续你当前这般,恐岁数有碍,精心调养必有好转。” 他都没好意思说:吃的太差了,劳力太重了,本就是个破烂风筝似的身子。现在这风筝还不知死活的飞到了天上,任由罡风肆虐,不做任何防护措施,还只拽了一根绳儿在手里,怎么不危险呢? 江六微垂着头,对着夏老爷子拱手致谢:“是,小子明白了。” 夏老头摸着胡须点点头,能听进去话就好,还有救。 朱磊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六。 天呐……他要是被老中医这样说,恨不得马上回去卧床休息,每日好吃好喝的想吃啥吃啥。 赚钱?还赚什么钱啊?人都快没了还赚屁的钱。 第48章 这小六怎么这么淡定?不科学啊? 其实江六心里也不如表面那么淡定,他只是习惯了。 柴大爷本来研究山药研究的好好地,听夏老头对着人小孩儿说那么狠的话,忍不住站起身来:“你说这些干啥?该调理就调理呗,小六啊,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爷爷我看你好着哩。” “但你夏爷爷有一点说的没错,你必须得重视你的饮食问题,药补食补缺一不可。” 江六用力点点头,补补补,必须得补,现在咱也能赚钱了,先把这破锣身子给补起来,才能赚更多的钱! 在两位老教授研究山药时,另一堆山药也卖光了。 江六和朱磊闲聊:“山药豆太多了,要怎么消耗呢?” 朱磊继续嗑南瓜籽:“必须得做成糖葫芦啊,蒸着吃煮着吃,都不如串成糖葫芦,又甜又脆又面。” 江六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做糖葫芦,家里也没糖,只假装喔喔两下:“有点麻烦呢……” 朱磊挠了挠脸,自个儿做糖葫芦不是挺简单的吗? 尤其是白糖,不是熬好了裹上去就行? 麻烦之处可能是在于洗锅很麻烦?所以大家都选择用不粘锅熬糖。 因为这太简单了,家里有小孩儿的基本上都会做,都没被寻古味选上,让人观看…… 突然他灵光一闪:“你们是不是用老冰糖熬的?所以才觉得很麻烦。你试试用白糖呗?白糖和水熬出来的糖浆,做出来也是薄薄脆脆的。” 江六稀里糊涂的点头,啥?老冰糖?冰还能变成糖?他只知道糖霜,贵的吓死人,指甲盖儿大,就要五文钱。 白糖又是什么糖?白色的糖?糖不都是浅黄色的? 无论是糖霜还是蜂糖还是洗心糖都是浅黄色,红糖他也知道。 小舅母生弟弟时,他娘送了一小块红糖,小舅母特别的高兴。 那块红糖花了三百文,还没自己的手掌大。外祖母冲了一碗红糖水给他喝,江六觉得那糖水真好看,红红的、甜甜的。 朱磊继续给他支招:“一会儿你去簋街那边,随便一个巷子口都是杂货店,里面什么糖都有,你称点白糖回去熬,多试两回就会了,很简单的。” 古镇的杂货店开在簋街和染坊街,每条巷子口都有杂货铺,这是古镇方自有的店铺。 里面卖的各种东西都是古镇自己制作的,油盐酱醋茶、酸甜苦辣咸,包括冰块等等,都能在杂货铺买到。 要是想买城市里带包装的各种零食,那就完全没有…… 古镇为了环保,禁止使用任何塑料包装制品,游客们能自己带进来,但不能随意乱扔,罚款特别的重。 不过能游玩古镇的,都是系统和人工筛选过的人群,大大的过滤掉了一部分低素质游客。 剩余的游客,看在高昂的罚款份上,就算自己带了东西进古镇,也会乖乖遵守规则。 “不光要买白糖,你还得多买些正宗红糖,买全蔗糖的知道吧?你这身子就要多吃点儿糖类,不然哪天低血糖又晕了。”夏老爷子插话。 深山里的蜂蜜肯定比外面买的好,这些老爷子就不过多的说明了。 柴大爷点头:“家里人也多注意下,我怀疑你们家有地贫基因。” 江六今日学到了好多新词,有的大概能从字面理解,有的完全听不懂。 比如这个弟平鸡音?他就不太懂是什么。是指家中男孩儿生的太多了吗?难道弟弟不都是指男孩儿? 但他没敢问,只能假装自己明白了…… 第40章蝲蛄。 两位老爷子把剩下的四根儿山药拿走了,说是要拿回去检测检测,江六没收今日的野菜钱。 人家送的那些药,一听就老贵了,里面还有人参! 几人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像话,朱磊打圆场:“那你们把固元膏和壮骨粉定个价嘛,小六以后不得长期吃吗?就用菜抵呗。” “这些菜你们要长期收购,也可以重新定个价嘛。” 江六眼睛一亮:“是啊,我不能占您二老便宜啊!”那野菜满地都是,人参可不是随处乱长的。 还是人家朱哥会做生意,自己还真有的学。 最后定下来的价格是野生繁缕七块一斤,野生龙葵十块一斤,必须得保证品质和这两次一样。 固元膏和壮骨粉给打了骨折价,均是五百元一罐,一罐是一斤装。 江六高兴的快找不着北,这拿碎布换黄金的好事儿还能降临到他的身上?他果然是要转运了啊! 要不是尤里是活人,他都想给他早晚三炷香,感谢他给自己这个机会。 这次买补药的钱,两位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要,“那是我们送给你的,你不要就是不尊重老人家!” 江六无奈了,把自己兜里的南瓜籽全掏出来:“那您们尝尝我大娘炒的南瓜籽,有的是咸味的,有的是香辣味儿。” 大娘害怕他又不吃饭,把南瓜里的籽儿全给炒了,装了个大布兜让他带上,不想吃饭也能垫垫肚子,不至于饿晕。 二哥三哥馋的哇哇叫,大娘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顿时两人就不吱声了,江六在后头偷笑。 于是四人一起咔嚓咔嚓…… “不错,好吃,让你大娘再炒点呗,我邮回去给我孙子吃,这不比什么辣条好?”夏老爷子第一个表示要买。 朱磊紧跟其后:“我也要买,住小院儿的客人总是抱怨没零食,嘴巴太空了。” 第49章 柴大爷咔嚓的最起劲:“买!必须买!这南瓜子也太香了,我要白味的,我儿子不爱喝水,老犯结石。” 南瓜籽能降低血糖浓度,对肾结石和尿结石的患者有一定治疗功效。 “你这身子不适合多吃,每日不可超过五粒。” 江六被雷劈的感觉又来了,作为听话的病患,他默默放下手中的南瓜籽,朱磊喜滋滋的接了过去。 就这么江六接了三个炒南瓜籽的订单,香辣味的五斤,白味五斤,朱磊两种口味各要三斤。 这么多南瓜籽,也不知道那卖南瓜的大婶儿还在不在……他要进货! “老夏,你有痔疮还吃辣味儿的,不怕啊?” 夏老爷子翻白眼:“闭嘴!” 他现在有好药材了,还怕这该死的痔疮治不好? 随即又假装不经意的叮嘱江六一句:“明日繁缕比龙葵多加二十斤,没问题吧?” 江六忍笑:“没问题。”老人和小孩儿在某些层面来说其实很相似。 鹅儿菜和百花菜入药,就不需要全是嫩芽,直接从根部割断就成。 据两位大夫所说,新鲜的繁缕和龙葵烘干了也没多少,就拿普通中医院举例,一日上百斤都能轻松消耗。 现代人亚健康占比百分之九十五,吃的穿的用的有哪样是绝对安全的呢?对于这个什么都有毒的世界来说,这占比很正常。 增加产量,江六表示他不行,他是真的拉不动那么多……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他家这老古董木板车改造一下,实在是太重了,严重影响了他拉货。 可惜轻便木轮车不适合乡下山路,估计腿都能给蹬废了,尤其是到马家桥那一段路,上山下坡的,拉板车都得万分小心。 哎……要是他们村也能修一座桥就好了。 江六今天忍住了买果子,他要买糖。 两位老教授大概给他解释了什么叫地贫基因,这是骨子里自带的遗传毛病,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只能在平常的饮食中着重注意。 他们没有血样检测数据,只能通过望闻问切以及诊脉大概判断江六的症状。根据他对家人的身体状况描述,两位老中医认为应该是轻度和中度贫血。 眼结膜苍白、脸色泛黄、时常感觉乏力头晕,小孩儿会出现发育不良发育迟缓等现象。 糖和肝脏类食物可以适当补充,他们一家应该都存在缺铁性贫血症状。 江六把这些牢牢记在心中,现在不只他一个人要改善身体,还有他的家人。 簋街的街道和草市街完全不同,有三个草食街那么宽,上头挂着很多彩色纸扇和小灯笼,特别的漂亮。 簋街是三条大街里最长最宽的,小巷子大大小小有七条,摊贩们依旧靠着路两边摆摊。 他们每个摊位都是木制的带顶布棚的架子,卖的东西十样有九样江六都不认识。 白米饭裹成长条,上面一层黑色的,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叫饭团。 豆腐放的长白霉了、臭了,还能继续下油锅里炸,出锅洒上一层辣椒干粉,排队的人特别多。 江六闻着味儿都快不行了,天爷爷唉,果真是有饮食差异,长毛的豆腐也能吃?那不是坏了吗?他听李婆婆说毛豆腐吃了要死人的呀? 油炸各类虫子,有蝎子、树猴儿、竹笋虫、螃蟹、小鱼小虾……串在细细的竹签上,一串两到三元不等。 江六好奇的看着各个摊位,面前的这家比其他家大一些,摊贩儿往油锅里倒入一种虫子,一入锅便香气四溢,黑色的外壳瞬间变成了鲜红色。 “新鲜现炸小龙虾,一份五斤,只要九十九咯。” “全是个顶个的大,钳子里的都鼓囊囊的。” 江六悄咪咪的站在一旁,看着老板炒这个所谓的小龙虾。 这不就是水田里的蝲蛄!特别的讨厌,会在稻子还很小的时候夹断稻子,扔给鸡、鸡都不吃。 只要发现蝲蛄,必须得找到它们的老窝,它们繁殖的特别快,还会到处乱跑,霍霍其他田地。 “我要一份油焖的。” “一份蒜蓉的。” “我要香辣的。” “十三香的和麻辣的各来一份。” 江六耳朵里只能听见这些,十三香又是什么?十三种香味? 他简直不敢相信蝲蛄在镯子世界这么受欢迎,大家争先恐后的排着队买。 老板娘在一旁分发试吃装:“小弟弟来尝尝,我们家的龙虾料都是自己炒的,我老公炒了十几年的龙虾。” 这家摊子是新开的,旁边还有花篮,写着恭贺开张大吉。 江六咽了咽口水,一是因为太香了,而是因为有点害怕,这虫子夹人有点厉害,他不太敢吃。 见周围人都吃了,江六悄悄观察了下别人怎么吃,也学着用手拽蝲蛄的尾巴,去头去虾线开背的蝲蛄,轻轻拽下尾巴,完整的肉就带了出来。 红中带白的肉质很软弹,江六觉得这和早上吃的蕉芋凉粉口感很相似,但一个是肉,一个是素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心动了,恨不得马上买一份回家吃,让爷爷奶奶也尝尝这蝲蛄的滋味儿。 可是他不能在这里产生交易,他今日的目标是买糖。 忍痛告别了蝲蛄,哦不对…… 暂时忍痛告别了小龙虾…… 第41章买糖。 第50章 小龙虾的不远处就是巷子口,一间独立的小院儿,青砖大瓦红院墙,门槛不高。匾额上的黑漆金字写着“古今杂货”。 从外往里看十分的宽敞,和农家的横排院子略有不同,这小院儿是宽长条形的,里有别有洞天。 厚实的三层木架靠墙摆在四周,架子上有大小不一的罐子,下面标注着物品名称。 进门处的五谷杂粮种类繁多,很多豆子江六没见过,还有黑色、红色、绿色、黄色的大米,有的大米形状短圆,叫珍珠米。 还有各种带香味的大米:茉莉香米、长粒香米、竹香米、五常香米等等。 江六没好意思低头闻,只站在大米旁悄悄使劲呼吸,然而并没有闻到想象中的香味,他还挺好奇带香味的米是什么味道…… 九河村的邻居,马家桥的米就比其他地方种的好,听其他村的人说,前朝打仗时那一大片是养马地,几万匹的战马在那里饮水排便。 附近的村子也跟着沾光,现在马家桥周遭的土地肥的不得了,尤其是种出来的稻米。 当时江六就和他二哥说悄悄话:“以后卖给马家桥的菜必须贵一文!” 他二哥无语的敲了他的脑袋:“那人家卖的米,你也别想买了,也不准过桥。” 虽然他们家也不会去买那么贵的米,但桥还是要过的…… 九河村的精米能卖八九文,马家桥的米就能卖十六七文,人家那米煮出来的饭,像玉石一般白亮,大米的清香能飘至院外。 收回心思不再看五谷,继续往左边窗户走,这一块是卖糖的。 有微风吹过,属于糖的香浓气息扑面而来,江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甜。 糖类确实有很多,朱磊说白糖卖的最便宜,最贵的也才八块,最便宜的两三块,让他选最便宜的做山药豆糖葫芦。 其他糖类,最好是买古镇自制的,虽然贵一些,但品质有保证。 江六看了这些价签快晕过去了,在他们那昂贵的不像话的糖霜蜜,在这里才八块,一根萝卜能买两斤? 这个世界的物价真的太玄幻了,所谓的老冰糖比白砂糖还贵两块,要十块一斤,完全和夏朝的物价相反。 夏朝的糖霜四十文一两,糖霜蜜五十文一两,红糖三十文。 他娘送小舅母的那块红糖,就是一斤装的小方块,花了三百文,看着是真没多少。 江六脚步踉跄的走到红糖的罐子前,有小木牌注明了这是古镇自制的百分百甘蔗红糖。 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自制红糖也才三十一斤,这个世界果真很神奇啊…… 如果江六知道网购,他就会知道这些糖已经不便宜了,某多多清仓跳楼价还九毛九呢,买五斤还送两斤。 大受刺激的江六买了六块红糖,一块是一斤,上面还刻着花儿,付完款伙计会用油纸包好,并系上绳子。 还买了一斤冰糖、两斤白砂糖,这两种糖只能装在罐子里,罐子需要额外付费五元。 今日买糖共计支出二百一十一块,本来还想继续逛逛,但听见旁边的人说十二点半了,该吃午饭了。 江六快速走到柜台结账,到午时了,他必须得赶紧回去,卖糖也需要时间。 在码头只要货够好,就能快速出掉,但价格肯定不如镇上那么高,有些脑瓜子转的快的小贩儿,会时常在码头捡漏。 需要快速补给物资,又不想浪费时间进镇子的过路商船,会多花两文购买所需东西,同时他们也会快速出售一部分自己所运的货物。 这时就轮到小贩儿们上场了,双方各取所需,这场交易又快速又简单。 江六之前在码头卖胭脂葡萄,有三个小贩儿愿意购买全部葡萄,一个出七文、两个八文,这价格都让他不太满意。 这次的老冰糖和白砂糖他准备出给小贩儿,冰糖可以便宜三文,白砂糖一文不降,这糖又好看又甜,需求量挺高。 至于为什么不多买点糖倒卖? 纯粹是胆小不敢,糖的来源他说不清楚,就他这样儿说是捡漏买到的,一两斤还有可能,数量多了,别人也不会信他有这能力。 拉上板车,江六又回到草市街,如果在这里回去,下次他进来就要走很远,这样太麻烦了。 这次换了个转角巷,比之前的更偏僻,闲散客人不会往这边逛,只有和他一样拉货的摊贩儿会路过,但别人也不会往小路里钻。 …. 从镯子世界离开,耳边的寂静变成了嘈杂,江六又回到了码头。 固元膏和壮骨粉被他藏在篓子最底下,还盖了用来当垫子的粗布,竹筐里也没了东西,空荡荡的摆在板车上。 一番打量,江六点头,很好,很安全。 刚把板车挪到小路上,准备从这边上码头,就看见他三哥背着篓子走了过来。 江六心跳的厉害,还好他赶紧出来了,这要是让他三哥看见青天白日的大变活人,不得给吓疯了啊…… 江小三看见人,马上咧着嘴笑了:“巧了嘛这不是,一来就碰上了。” 今日江小三的运气挺好,一到镇上就把老母鸡卖给了一位大婶儿,山药也顺带着卖出去一根。 这次他没进菜市,背着篓子到处卖,边吆喝:“卖山药哩,又脆又甜的地山药。” 卖完了山药,他就过来找弟弟,害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弟弟又要撅过去。 第51章 “这一来二去的路程,比我卖山药花的时间都长。”江小三嘴里嘟囔着。 江六也这么觉得,明日还是别让三哥去镇子了。 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江六笑着问:“明儿个咱们来卖凉粉怎么样?” 这会儿码头正热闹着,路边的摊子热火朝天的卖着吃食,江六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拉着他还在出神的三哥走到面摊,“一碗带肉的臊子白面,一碗辣馄饨。” “好哩,马上就来。” 老板是位妇人,她相公负责揉面擀面,她包鱼肉馄饨和煮面条,灶膛里的大柴烧的很旺。 臊子有荤的有素的,素的就是各种菜丁儿用油炒过的,荤的就是菜丁儿里加了碎肉沫。 面条有白面和高粱面,白面条六文钱一碗,高粱面四文,卖的最好的是高粱面,毕竟便宜,鱼肉馄饨五文钱一碗,馅用的是杂鱼剁碎的泥。 码头的这家面摊生意不错,卖的也不贵,素的臊子不要钱,只算面钱,带肉的也只需多加一文。 一听要吃这么贵的,江小三瞬间回神了,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咱去吃烧饼吧,给你买油煎粑吃。” 江六知道三哥是舍不得钱,对着火膛那面仰头:“晚了,面条已经下锅了。” 家里人节省惯了,要想改变饮食习惯,只能慢慢来。 第42章大言不惭。 江小三坐立不安,小声问:“小六,你说明日卖凉粉,是我们早上吃那个?可是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啊?会有人买吗?” 凉粉他觉得很好吃,但大家都没吃过,新的吃食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 卖吃食不容易,要准备很多东西,灶也要现砌。严家婶子也只是赶大集时会卖葱饼,李婆婆家的豆腐同样如此。 尤其是到镇上做生意,乡里邻家的还比较好说话,镇上的人太挑剔,说话也不大客气。 如果不是非得到镇上,大家更愿意等十日一次的大集。 江六没正面回答,指着卖烧饼的摊子,问他三哥:“你觉得烧饼摊如何?” 烧饼郎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瞧着年纪应该和他大伯差不多,衣服是便宜的蓝黑粗料,头上只一块挽髻用的蓝色布巾。 烧饼的生意不错,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最上层的酥皮有几粒芝麻。 烧饼郎手脚麻利,一边把烧饼胚放入火炉,一边从摊子上给人装烧饼。买卖双方也没啥聊的,最多就是询问价钱。 江小三随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不解的点点头:“卖的很好,买的人大多是船工壮汉,最少也是两个起买。” 可是这和他们卖凉粉有什么关系吗? 码头不止有渔船、商船,还有货船、客船,镇上最大的船行出自金家,大大小小的船加起来有四十多条。 水军大营一到年底,会大量收购清溪镇的鱼货,鲜的干的都要,送往上京做贺礼。 大将军及下属官员也需人情往来,他们大多选择金家船行运送贺礼,金家在码头不远处盘了一大块儿地———造船。 金家造的船好,外地的客商也会前来订船。在江六看来,码头这片地方是真的适合卖吃食,来往人多。 “是吗?可我瞧着那饼子太单一,如若能加点料填补,会更饱肚子,更香。” “当然,也不是加什么料都好吃,像咱家的凉粉就是不错的选择,明日可以挨着他摆摊试试,说不定双方生意都会更好。”烧饼夹凉粉,谁吃谁得劲! 码头的摊位都是不固定的,来得早就在前有位置,来的晚的就靠后,也没人收摊位费。 受那饭团的启发,镯子世界人人不愁吃穿,白米饭对他们无任何吸引力。 那饭团只是里面夹杂了些东西,就有人排着队买,这就是主食和馅料完美搭配的诱惑点所在。 江小三更迷茫了:“会吗?我不觉得单一啊,烧饼多香啊……” 一年到头他也没吃过几个烧饼,日日在家啃红薯吃野菜,这可是白面混粗面的饼子啊! 对于弟弟说的烧饼里面夹东西,他暂时还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江六点头表示认可。 是啊,是很香,因为咱太土了。 眼皮子太浅,单单一个炭火烧饼就能让咱贫瘠的胃得以满足。 他的目光并不只在蕉芋凉粉上头,而是在蕉芋粉条,一种可以代替大米与面食的全新粮食。 粉条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可以保存三四年,河岸边湿气大,存放一年也不是问题。 他准备先用廉价的凉粉,打出美食的名声,名声大了,自然能吸引到有眼光的人。 至于这个有眼光说的是谁?当然是外地商贩了。 不过他的最终目标,是水军大营。如果粉条能被他们认可,那么以后再也不会愁卖不掉。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送上门的东西不值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要栽下凤凰树,引得凤凰来! …… 兄弟二人快速饱餐一顿,江六让他三哥去买肉。 江小三苦着脸:“又买啊。” 这不刚刚才吃过肉吗?咱家已经富裕到能每日都吃肉了吗? “是啊,买不到肉你就买骨头也行,有啥买啥,别计较花钱,这会儿估计也没啥好肉了,我们在镇子口碰头,我再去货船那边看看。” 第52章 “快去吧,一会儿肉都臭了。”催着他三哥快走。 这次他只背了个篓子,板车让他三哥先拉走,码头前边儿人多,板车太笨重,不方便。 确认他三哥不会回头,江六像一条灵活的鱼儿,不动声色的钻进了人群。 “呵,大言不惭的小鬼。” 坐在他们后方隔壁桌的客人,对已经走远的兄弟俩发起了评判。 对面坐着的人不赞同这话,眼里有赞赏之意:“他很聪明。” 最先开口的那人听了,更是不屑:“不聪明能唬的他那傻哥哥一愣一愣的?” 还有啊,烧饼夹肉这里的人难道没吃过吗?还要他一个小孩子先做示范。 “不,我是说他有远见。” 说完便不再开口,只安心吃起碗里的面来。 捡漏小贩儿很好辨认,他们眼看四方耳听八方。江六把背篓背在胸前,左右探头,没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来问。 “小兄弟,可是有什么想出手的?” 江六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身一看,哟呵,还真是熟人啊…… 这不是当时在芦苇荡里抱头痛哭的苦命大哥嘛,怎么几日不见打渔改小贩了? 郁炜见这人盯着他的脸看,知道这单生意又成不了,哎……自己果真是个命不好的。 江六见这人瞬间满脸失望,欲转身就走,忙拉住了他:“怎么要走呀?不收了吗?” 郁炜惊讶回头:“你愿意卖给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听他这么一说,江六反而松手了,这人是又惹上什么大事了? 难道河帮不准他在此收东西倒卖?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认识,再见。” 这下轮到郁炜拉人了:“唉唉唉,小兄弟请留步,你要卖什么嘛?我先看看成不成,我保证比他们出的价高。” 这会儿码头有人在等大客船,大客船比小船划的快,乘客船到府城只需要三个时辰,这船今夜会在府城停留,明日一早又返回清溪镇。 清溪镇每日有两船到府城,途径桃溪和云山镇。 这时旁边过来一个小贩儿,嗤笑道:“小郁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清溪镇谁不知道你衰神附体啊,哪有人敢卖东西给你,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郁炜拳头捏的咔咔响,眼睛瞪的通红,能看出他此时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理会那人,只对江六道:“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 江六:…… 大哥你急啥啊,我也没说不卖你啊! 第43章卖糖。 二人寻找偏僻的地方交易,刚开始说风凉话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穷鬼,能有什么好东西?左右不过是几斤米几颗蛋罢了,谁稀罕。” 也就郁家那个倒霉蛋看的上这些小门小户,眼巴巴的就跟上去了,当真是一路货色! 气不过的小贩决定帮衰神再打响一点儿名声,看谁还敢接近他! 这会儿没有烦人的苍蝇嗡嗡叫,江六好奇的问:“你的船呢?你不打渔了吗?” 郁炜这才知道他就是那日在芦苇荡后头的人,惭愧的羞红了脸,自己那日心神崩溃之下,没忍住躲在芦苇丛里痛哭,没成想这还能被人看见。 丧着脸道:“船已经卖了,我打了沉尸这事儿在镇上都传遍了,大家都不敢和我说话。” 这事儿一出,他的日子更难过了,爹娘也让他卖掉那倒霉船。卖掉船的钱大哥大嫂没要,只要求分家,且不带着爹娘。 分家的第二天院子中间就多出了一道墙,他爹气的又昏了过去,他娘的也哭的死去活来,但日子总得继续过。 江六也跟着叹息:“都不容易啊。” 怎么镇上的人,似乎也没比他们乡下日子好过很多呢? 他们有田有地,只要勤快些总是饿不死,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天老爷不发怒,没有暴雨洪灾和天干。 “是啊,小兄弟你想卖什么?我只需赚两文钱路费就成。”郁炜继续挽留这单生意。 码头到镇子距离不近,脚程快的也就小半个时辰,像江六他们要拉板车,至少也要半个多时辰,两文钱做路费确实不算多。 江六把篓子里的冰糖和白砂糖罐子盖打开,示意他往里看:“就这个,你有钱吗?” 咱一码归一码,大哥苦是苦了点儿,但自个儿也不富裕,在商言商这是规矩,不能破。 郁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快速眨了好几次眼,不可置信的道:“糖霜蜜?” 敬佩的眼神看向江六,他果真还是看走了眼,这小兄弟,人家这才是有大本事的人,糖霜蜜都能搞到手。 镇上有三家铺子卖糖,糖的货源抓的死死的,根本不给小贩儿机会。 偶尔有外地来的大商船,会漏些糖出来,但轮不到郁炜去捡。 郁炜惊讶过后又有些为难,江六看在眼里,主动提及:“是没那么多钱吗?可以卖一部分给你。” 男人摇头,艰难不舍道:“糖不愁卖,小兄弟你要不自己拿去店里卖吧?你这糖我瞧着比店里卖的还好,价格肯定不会低。” 他是想收的,但他不能骗人,这糖是真的比三家铺子的糖好,丝毫没有杂质,白的透光。 那糖霜蜜更是上等,瞧着颗粒大小似乎都一样,这样的糖店里肯定会抢着要。 第53章 江六笑了,这人心还挺好,和气道:“那你有钱就行,糖霜算三十七文一两给你,糖霜蜜四十八文。” 至于这糖郁炜能卖多高的价,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当……当真?不哄我吧?” 郁炜快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就算是普通糖这个价格他也能赚好几十文,更何况这糖还这么好。 江六让他摊开手心,从罐子里倒了些白砂糖给他:“先验验货。” 郁炜以前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他爹年轻时候贩牲畜,从外地赶回来牛羊和驴子卖到周边镇子。 干了几十年这样的活计,也有了点家底,给大哥开了肉铺,卖猪肉和卖羊肉,肉的上家给的价都很公道的,肉铺生意也很稳定。 几年前遇上人家下套,贩回来的牛羊数目对不上,对方把他爹告上了县衙,县老爷仁慈,只判了他们补足签了协议的数目。 那数目可不小,不得已花光家中积蓄,高价买齐了牛羊补足,后来才知这是特意下的套。 他爹气的昏死过去,吃了好几年的药,现在人老了身子差了,也没办法继续贩牲畜,他也不争气,干啥啥不行。 今天遇到江六前他已经准备放弃了,他这衰神的名号吓退了不少人,家里亲戚也不再来往。 怕自己的霉运会传给他们,大哥大嫂对他更是视若无睹,还不准侄子靠近他和爹娘,老爹病的更厉害了。 本想着把命卖给军营,换得几两银子给老爹治病。 结果…… 都是天意啊,看来他并非衰神附体,只是一时的时运不济! 他爹说的对,只要熬过这个坎儿,定会否极泰来! 江六见这人盯着白砂糖发呆,突然浑身又充满力量,正要开口询问。 郁炜把手心的糖霜蜜全倒进嘴里,糖蜜的味道如同细腻的甘露,滑过舌尖,轻盈而甜美。 此时甜味更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直照耀在心头,让那颗早已冰冷的心再次恢复了跳动。 “甜,很甜,很幸福!很温暖!” 江六诡异的目光看着他:……这不会是个疯子吧? 郁炜仿佛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请见谅,我一时想事想痴了,但绝非患有失心疯。”早年间他也是跟着夫子读了几年书的。 江六点头,不再过问。 郁炜有干净的布袋,江六拿出篓子里的石头秤,把罐子里的糖霜倒在布袋里再上秤,这里刚好是一斤,糖霜蜜有一斤半。 郁炜从钱袋里数了一千零九十文,没全给江六铜板,给了两个五钱碎银,九十枚铜钱。 江六暗自点头,不错,是个细心的,下次可以继续合作。 那两个罐子郁炜也看上了,江六收了他五文钱。 交易完成的两人就此分开,一个忙着回家,一个忙着找下家接手糖霜。 卖掉了东西,江六心里也很轻松,也不知道三哥买到了什么部位的肉?有没有能做红烧肉的肉呢? 还有那山药豆糖葫芦到底是咋做的? 朱磊说的挺简单的,锅里放水和糖然后搅和,等糖浆冒大泡了,再把串好的豆子在大泡里裹一圈,放凉就成。 江六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就是不知道实际操作起来又会如何? 今日的红烧肉泡汤了,去的太晚了人家肉铺都准备收摊儿了,只买到了两根儿猪蹄和一捆猪肠子。 肉摊老板已经初步清理过猪肠,但那股臭味儿还是直冲人天灵盖。 把猪肠挂在板车最后边儿,江小三拉着板车跑的飞快,江六也努力追赶,不想靠近车尾。 第44章猪大肠。 “江小三,你们兄弟打哪儿来呢?”在进村时遇到了邻居牛震。 “你们这车上装的啥啊?味儿这么重。” 牛震左肩扛着渔网,右手提着一桶小杂鱼和螺蛳,这些小鱼儿和螺蛳剁碎了,喂给水塘里的鱼。 这小杂鱼只有小拇指那么长,河岸边多的是,有时候江家人也会捉些回家喂鸡,但鸡更喜欢吃螺蛳。 “猪肠子哩,俺们兄弟刚从镇上卖菜回来,震叔今天网着大鱼没?”江小三提起大鱼就很兴奋,他好喜欢吃鱼。 牛震笑笑:“没呢,最近都只有几条小青鱼。”有些品种能卖上价的,他们会挑出来养到水塘里,等鱼长大点再卖。 去年小水塘里出了一条三斤重的银鱼,以三两八钱的高价卖给了百花村的简家,恰逢简家喜得麟儿。 越大的银鱼越贵,清溪镇目前打捞过最大的银鱼王是二十六斤,不过没几个人见过,刚打上来就被送往了上京。 江六探头看向木桶里的小鱼儿,全都是扁簸箕苦鱼崽儿,这种鱼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细小的白色鱼鳞,在阳光下呈现各种颜色,也叫彩虹鱼儿。 小时候不懂事儿,和五姐抓了满满一盆这种鱼儿回家,撒着泼一定要让奶奶煮给他们吃,他不信这么好看的小鱼能不好吃。 那盆鱼最后充当了树肥,被他倒在核桃树下,实在是太苦了……比核桃的青皮还苦。 被回忆刺激的打了个激灵,“叔,啥时候挖藕啊?”江六记得去年就是差不多收秋粮时起的藕。 每年牛吴两家起藕时也会捞一部分鱼,有青鱼草鱼白鲢鱼,荷花塘里的鱼儿比水塘里的更好吃,尤其是用新藕炖上一锅鱼汤,鲜嫩可口,飘香十里。 第54章 每年挖藕全村人都会帮忙,最少也能挖三千斤,一斤藕卖八文钱,村里人买便宜一些,只需六文。 荷塘里的藕是粉色的,如果是白玉藕会更值钱,白玉藕一斤最便宜也要十二文,比粉藕更脆爽。 牛震打趣道:“咋?想吃藕还是想吃鱼儿了?叔一会儿就给你抓去。” 两家只隔了百来米,有什么好吃的都会互相送点儿,江老太第二锅凉粉做好,就送了牛家和戚家。 小牛牛和他妹妹每次看见江老太就耍赖,非得让抱,被他们爹揍了好几次才改掉这坏毛病。 江小三舔舔嘴:“我想吃藕,这时节的大头鱼炖藕,吃了我都舍不得喝水。” “哈哈哈。”牛震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就你这小子嘴馋会吃,这次要能抓到大头鱼,叔一定挑最肥的那条给你。” 大头鱼的脑袋很大,鱼头比鱼身好吃,甘泉村的人就用这种鱼做鱼粉。 大头鱼浑身滑溜溜的,还会咬人,喜欢藏在淤泥里,空手抓很难抓到,好在挖藕时会放掉一些水,也有机会能抓到大头鱼。 “你们买这么多老南瓜做啥?吃的完?”三人一起进村,牛震好奇的问道。 板车上拉了四个长南瓜,这是那大婶儿最后的南瓜,全被江小三给买了,他弟弟还说不够呢…… 江小三嘚瑟了:“炒南瓜籽啊,我娘炒的那南瓜籽您不是不知道,香的和肉差不多。” 牛震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孩子是真的馋肉馋疯了吧?拿南瓜籽和肉比? 三人嘻嘻哈哈的,没一会儿就到了,江家比牛家远,告别了牛震,兄弟俩也快步往家去。 此时江六还不知道,家里有个大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刚推开大门,一股属于淀粉类的清香扑面而来,院子里一个人没有,江六和三哥对视一眼。 “阿奶,我们回来了。” 没人回应他们,估计要么不在家,要么在后院儿。 江小三把猪蹄拿进灶房,放入装菜的木盆中,又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去。 那猪肠子他是真的不想拿,只能假装看不见,江六无奈的叹气,吃的时候比谁都吃的多……这会儿还嫌弃上了? 他三哥不愿意碰,只能他自己来,把肠子上的草绳摘掉,铲了灶膛下干净的草木灰倒入另一个木盆里,把猪肠放进去,又铲了满满一铲子灰盖到猪肠上。 刚准备上手揉搓猪肠…… “哎哟,江余年,你拉裤裆里了?” 田云花端着一大碗豆腐,正准备进灶房,一股冲天的臭味儿差点把她给冲走,赶紧用手盖住豆腐,冲着一旁的儿子大喊。 江小三无语且沉默:…… 为什么这个家里受伤的人总是我?我真的是这个家的孩儿吗?我不信。 “不是的大娘,我们买了猪蹄和猪肠。”江六来不及安慰受伤的三哥,讪讪笑道:“还得劳烦大娘您再给收拾收拾。” 他没洗过这东西,怕洗不干净,也是发自内心的不大想洗…… 田云花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就说哩,咋一股猪屎味儿。” 江小三被他娘扣下了,让他烧火燎猪毛,猪腿上毛太多了,只能用火烧掉再刮干净。 江六用皂豆洗了好几遍手,终于把那股味儿给洗掉了。 簋街那边也有卖猪大肠的,里面包了根大葱,放在炭火上烤,买的人还挺多,不知道那大肠是不是也这般臭呢? 不过他们连长毛发臭的豆腐也吃,应该是不怕臭的吧? 从板车上拿下自己的篓子,把糖和补药罐子拿回自己屋里。 爷爷奶奶他们都在后院儿忙,江家院子每年都在修修补补,后院是整个围起来的,最外层是篱笆泥墙,里面有些地方垒了石头和木板。 走到后院,看见他爹和大伯在草席上舂稻粒,爷爷在一旁坐着用手捋。 看见江六,阿爷笑道:“回来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阿爷的关心和阿奶不同,但他们对江六的爱都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阿奶正在远处切东西,听见他阿爷出声,赶紧用眼神把后院门口处的江六打量一遍。 嗯……挺好的,没缺胳膊少腿,脸色也还行,江小三的屁股又保住了。 江六开始显摆:“好着哩,中午还吃了肉臊子面和鱼肉大馄饨。” 大伯捞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是该吃啊,要我天天走那么远的路,我也吃,还吃两碗。” 这话江六可不信,他大伯连镇上都不去,就怕花钱,还会舍得吃两碗?骗傻子呢? 不过没关系,以后家里的肉由他来买,回家做了吃也是一样的。 挪到大伯身边,假意说悄悄话,实则声音一点儿也不小:“晚饭您多吃点儿,买了两根儿猪蹄和老大一捆猪肠子哩。” 大伯就好这口,酱油和香料烧出来的猪蹄大肠,油滋滋香喷喷的,再喝上几口烈酒,眼睛都能笑眯了。 “好好好,大伯我现在都能去犁二亩地了。” 他爹笑了,爷爷也跟着哈哈大笑。 第45章粉丝初现。 江老太听见那边儿大笑,和二媳妇儿假意抱怨:“你看看,他一回家来就吵的人耳朵疼。” 纪淑燕不点破婆婆吃味儿了,只附和道:“就是,上辈子指不定是只鸟,每日都叽叽喳喳的不停歇。” 第55章 后院儿有棵核桃树,已经种了好几年了,去年结了很多核桃,今年看着也不错,密密麻麻的一树都是。 每日会掉下来几个熟透的,都被江老太捡起来晒着,等交完秋粮就有时间打核桃,一斤核桃能卖五到六文,每年卖完核桃就该添置冬衣。 核桃树下阴凉,垒了个很丑的土灶,架了口锅,他娘正在锅边转木盆,木盆坐在热水中,里面装着蕉芋粉浆兑出来的糊糊。 江六看见奶奶把蒸好的蕉芋粉皮裹成卷儿,再切成细细的丝,摊开在簸箕里,现在已经有大半簸箕。 “阿奶,你真的做出来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原以为要费好些功夫。 蕉芋粉皮也可以称为湿粉皮,切细了拌佐料、煮、炒都行。 江六小心的捻起一根切细的粉皮丝,等它们完全晒干就是粉丝。轻轻扯了扯,有弹性、不易断,和寻古味做出来的差不太多,就是没别人做的那么薄厚均匀。 他可是听那位讲解员说了,做湿凉皮没那么简单,他阿奶果真是干啥啥厉害啊!不愧是九河村种菜第一名!江六与奶奶自封的。 江老太得意了,嘴巴翘的老高:“哼,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能难倒我?” 纪淑燕头也不抬的沉默不语,强迫自己忘记那些做坏的那些凉皮,也没多少,就整整三锅而已……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好弄,她婆婆试了好多次才得到一张完整的粉皮,水太热了不行,水太冷了也不行,有的浆糊太厚、有的太薄,有的根本不凝固成型。 她就更不行了,刚开始连粉都倒不满一层木盆底,后来婆婆试出了经验,口手两相传之下,她才学会了烫粉。 刚开始都是打杂的,一会儿烧火一会儿兑粉一会儿毁尸灭迹。 就连大嫂也在这受挫,宁愿去磨蕉芋也不想烫粉…… 江六现在看见的这些,是今日的第四锅,昨日弄好的粉已经消耗了一小半。 把自己明日想在码头卖凉粉告诉阿奶,阿奶十分赞同,佐料这些她们提前备好,拿到码头只需依次放入再拌匀即可。 悄悄对奶奶说道:“我买了好多糖,一会儿再弄个甜味儿的试试。” 江老太心里一紧,糖、好多…… 这大手大脚的鳖孙儿哦,早知道就该把他的钱都给收了,老太太心痛的抽抽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哩。 还有好些剁碎的蕉芋没磨,江六把它们少量多次的倒入大磨盘洞里,开始推动横杆。 推两圈就累的人胳膊发酸,比拉板车还累。 “累吧?”江老太忍着笑看乖孙儿推磨,就这小身板能推动这大磨,证明还是有点子力气,“明日赶大集,找石匠定一个新的。” 甘泉村就有石匠,这么大的磨盘,最少得七八百文。 江建昌见儿子没推两圈就汗水直冒,和他大哥小声嘀咕着:“我像他这么大,磨盘我都背的动。” 江六力气并不小,是这老磨芯子和木推杆坏了,所以才显得他很废,推磨都推不动。 江家大伯护犊子劲不比他媳妇儿小:“你行你去,瞧给你能的,他大哥都推不到几圈,小六才几岁啊?能有多大力气。” 江老汉默不作声,只把大儿子跟前的稻穗全推到了小儿子那边,既然你力气大那你就多干些活儿吧。 江建昌:…… 没一会儿上山挖蕉芋的人回来了,每个篓子里都装满了蕉芋块,就连两个姑娘都连背带拿的。 大姐江珊累的脸红红的,江六走过去告诉她,以后每日都需要鹅儿菜和百花菜,老的也要,不需要挑选。 江家的小背篓压实了能装五十多斤,一个背篓算五十文。 大姐和五姐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江六,眼底闪着的亮光差点闪瞎江六的眼,放下篓子两姐妹就又去摘野菜。 就这杂草还有人花钱买?天上果然是会掉馅饼的! 江六还想和姐姐们说什么,结果两人都跑的不见了影。 大哥二哥的篓子重的他抬不起来,江六:“怎么背那么多啊,也不怕累坏了。” 这东西又不难得,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全收回来,这都是今日上山挖芋头的第二趟了。 江余辉坐在地上歇息,笑道:“原本没想挖那么多,结果开花高的那片地下全是大块头,一个疙瘩就有背篓口大,我想着大的应该出粉更多,就都给挖回来了。” 四个篓子里的蕉芋都是弄碎了的,不然都放不进去篓子,这些大块头应该长了很多年。 江二整个人都快累傻了,不停的大喘气道:“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捡菌子。” 卖火炭菌卖了三百零八文,阿奶只拿走了三百文,他的私房钱又多了八个铜板,这就是他昨日很高兴的原因。 江六折了片白菜叶给他二哥扇风:“那二哥明日和我们去卖凉粉吧?” 江二为人粗中带细,长相给人第一印象是淳朴老实憨厚,家中四兄弟如果同时出现在陌生人面前,别人会先选择和他二哥搭话。 江六自小就喜欢和他二哥学卖东西,他二哥还去过云山镇,不是坐的大客船,而是三角小渔船。 三年前的某一天,江六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二哥突然消失了好几天后,让人捎了钱回来。家里人都急坏了,那年的粮食收成也不太好,雨水太多,他又一直吃着药不能断。 第56章 他爹和大伯本就找了好几天,这下终于摸着路了,在云山镇把人逮了回来,二哥把自己卖给了打铁铺子当杂工。 人打铁铺老板本是不收杂工的,铁铺都是代代相传,但见他力气确实大,人也憨厚老实,破例收下了他。 结果人还没干两天活儿呢,杂工的家里人就找上门了……铁铺老板也是好心人,只让他们还了卖身钱。 奶奶把被逮回家的二哥狠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打得他三天没能下床,爷爷也放出狠话:“只要我还没死,这个家就决不允许你们自作主张。” 江余钱那年十五岁,还是第一次被揍的那么凶。 第46章藕。 江二听见弟弟让他卖凉粉,顿时就觉得浑身充满干劲,腿不酸了腰不疼了。 一下坐直身体,睁大眼睛兴奋说道:“我不去码头,我去赶大集。” 想他江二在大集上混了那么多年,今年家里终于有能引起轰动的东西了,他马上就能扬眉吐气,找回场子了! 让杏花村那群碎嘴老娘们看不起人,说咱们村穷鬼,这蕉芋凉粉可是自家独一份,明儿个就不卖给他们村人,气死他们。 赶大集的村子不少,唯独杏花村对九河村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卖东西也是一副高高在上,也不知道到底在傲气个什么劲儿。 江二每次赶集都会想办法弄点东西去卖,卖的钱多了奶奶会给他点儿跑腿费。 虽然他攒的那些钱最后都进了家里人肚子,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如果江六再多了解一点镯子世界的文化,就知道他二哥这种人有个外号——钱串子。 特别的享受赚钱和攒钱的过程,就算这钱没花在自个儿身上也乐意。 “好啊,可是你去赶大集,我和三哥没办法陪你。”江六倒是在意在哪里卖,只要二哥不会吃亏就好,虽然他二哥也不是肯吃亏的人。 把视线看向大哥,询问大哥的意思,江余辉轻轻摇头:“我不去,我还是挖蕉芋,下山时我又看见一片长红花儿的高杆,下头肯定还是大疙瘩。” 山脚下也有蕉芋,但那些都是没开花的,长得比较矮,没有山上扎堆的多,挖了几次他也挖出经验了。 杆子越高叶子越大的蕉芋,底下的芋头就是一整块的,那种矮矮的成片长的都是单独的小芽包。 比起弟弟们愿意到处跑,江余辉更多的喜欢探索那片土地,现在土地里长出了新鲜物,他更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路上。 江二不在意的哼道:“我又不怕走丢,要谁跟着我啊?我还可以喊梁狗蛋和我一起去,给他吃两碗凉粉当跑腿费。” 梁家二娃和他二哥关系不错,每年找菌子逮蛇捉毒虫都是在一起,两个都是爱钱的,想方设法的赚钱。 梁狗蛋上头有个大哥去年成亲了,他们家挺复杂的。 江余辉看了弟弟一眼,提醒道:“梁家家风不正,村里人都不怎么和他们接触,你自己悠着点。”别到时候惹一身骚。 梁家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那一窝黑墨点子终于用完,出了个干净人。 “狗蛋说,今年会想办法从家里分出来单过。”江二没忍住为好友辩解。 既然弟弟有思量,作为大哥也不好过多干涉他交友,只点点头。 倒是江六闻到了狗血的气息,看向他二哥。 为啥这么说梁家啊?人不是住在半山窝里吗?平时也不大进村走动,他大哥也不是爱说闲话的人,为啥对梁家那种态度? 江六以前虽然经常生病,但家里人不会据着他搁家,谁有空他就跟谁跑,都没空他就和狗乱跑。 梁家院子在半山腰上,从村尾上去还得走一刻钟,他除了认识狗蛋哥,和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梁家人似乎也不种地? 江二哥没好气的拍了他头一下:“小孩子那么八卦做什么?活该你长不高。” 江六怒瞪二哥,他很矮吗?今年过生辰他爹用帮他量过,将将七尺!现代身高刚刚一米六。 在村里十二三岁的小汉子里,江六不算高,也算不上矮。 但和他大哥二哥比,那就真的是矮冬瓜,二哥是家里最高,江六甚至不能到二哥的肩膀,江小三也足足比他高一个头。 就连五姐江瑚也比他高了半个头,本想嘴硬反驳的江六,在二哥真诚的鄙夷眼神中,逐渐低下了自己倔强的头颅。 好吧……他承认自己不长个儿,但是绝对和听闲话没关系! 江二得意了,赢过了弟弟一局,正准备开口再次嘲讽,突然被人从后边儿掐着腰,狠狠的拧了一把软肉,疼的他踮脚四处乱走。 “嗷嗷嗷!” “好痛,好痛。”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谁的手,他娘在掐人这方面,尽得他奶的真传,妥妥的亲传大弟子! 田云花拉着个脸,叉着腰怒道:“他本来就不高,你还要打他头,你是不是想他一辈子是个矮冬瓜?” 江六被打击的连连后退。 大娘…… 你……你真会说话。 伤心欲绝的江六跑走了,他发誓一定会好好吃补药,让江小二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矮冬瓜! 田云花是来问侄儿,那些南瓜要怎么处理的,江小三说要全掏了炒南瓜籽,四个长南瓜能掏出好几斤籽,这得吃到啥时候去了?那炒好的南瓜子也不经放啊,过几日就回潮了,不好吃。 第57章 结果人被她打击跑了,气得田云花又给二儿子一个爆锤:“烦死了你,一天天的尽惹他!” 江二望天开始念叨弟弟:…… 三儿啊,你在哪呢?哥需要你,你不在被骂的就只有我。 江小三这时正在牛家小荷塘边儿,看他震叔摸藕,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牛震整个身子都在水里,只脑袋浮在水面上:“这天气还能受凉了?那你站远点儿看。” 他本来也打算今日摸点藕回家尝尝,刚好江小三说馋藕,就喊他来拿。 江小三刮干净烧黑的猪蹄,刚准备开剁,牛震就在门口喊他去摸藕,江小三屁颠儿屁颠儿的放下猪蹄就出门了,他喜欢吃藕! 小荷塘就在水塘旁边,中间还有几支晚开的花骨朵儿,他种的粉藕开花比较少,以结莲藕为主。 牛震把这些绿杆子全摘了下来,带着莲藕一起给江小三:“拿去送姑娘,今年争取哄个媳妇儿回来。” 这花苞再过两日就能开,开出来的是粉红色的大朵花,姑娘们应该会喜欢。 虽说这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双方年轻人能看对眼,自从新皇即位,就不兴盲婚哑嫁。 门户高的依然遵从旧礼,不见外男,乡下农户人家反倒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不过分,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哥哥没成亲底下的弟弟妹妹就不能说亲,这也行不通,总不能因着一个人,耽误下头的儿女。 江小三对娶媳妇儿还没什么想法,卢家这事儿整的他都有心理阴影了,怎么会有人胆子那么大呢?如果嫁过来被男方发现了,那又当如何? 不过是在赌他家心善,不舍得致人于死地罢了,啊呸,当真是恶心! “嘿,大黄!” 江小三手里拿着三根长藕,一根有四小节,还有七支没开的荷花,刚走出小荷塘,就看见了大黄。 大黄听见熟悉的声音,停下欢快的脚步,偏着头看江小三,意思是干啥? 江小三乐了:“你咋又上山了呢?那山上有啥啊。” 大黄不耐烦的甩甩两下尾巴,冲他汪汪叫了两声,把江小三甩在后头,先一步跑回了家。 它已经闻到大骨头的香了,它着急回家啃骨头! 第47章木刨刀。 明日要卖凉粉,江老太就没继续用粉,只把木盆里的浆粉水用完。 江六本想去挑水,现在两个水缸只够洗一次粉,蕉芋粉太废水了。他大哥接过了水桶担子,并安抚的拍拍他的肩头:“还是大哥去吧,你……别压坏了个头……” 江六望天难过。 老太太不忍心看小孙子这副丧样儿,把他叫过来和自己晒粉丝,在核桃树和院墙中间拉起细草绳,把切好的湿粉皮挂到草绳上,等它们自然晾干。 如果这粉丝真的好卖,那要趁着冬日来临前多晒一些,冬日里的太阳不够大,也不知道用炕头烘出来的粉丝和晒出来的有甚区别。 江六也不知道,他当时都是硬撑着看了大概过程,不过好像寻古味里的粉条粉丝也并不是自然晾干的,有烘干鸡? 那是啥鸡?那么厉害?下次去看看。 蕉芋粉条和粉丝外观虽然区别不大,但实际制作还是不同,做粉条需要在锅里蒸熟蕉芋粉,用刚刚制作蕉芋粉丝的浆水一层一层浇上去,并蒸熟透,等放凉后会凝固成透明硬块。 这时候再用带圆孔的刨丝刀,把透明蕉芋块刨成细圆长条,粉条如果要储存,也需要完全晾干,和粉丝的耐放时间相同。 做粉条的刨刀大约手肘长、纯木制品,又有观赏性又安全实用,一个要卖八十块,可以到隔壁小型木工处购买。 江六想自己明日不能买糖了,还得去一趟寻古味,把木刨刀给带出来,顺便瞅瞅还有新玩意儿。 寻古味的讲解员会不厌其烦的告诉参观者: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我们现代人之所以觉得从前的物件简单,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头上回顾蚂蚁。 江六觉得这话说的很好,他就是镯子世界里的古人,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愚钝,只是朝代与发展不同罢了。 “乖孙儿啊,你说买的糖是什么糖?”江老太见他心不在焉的,以为还在想长个儿的事儿,随口扯了个话头出来。 农家人买的最多的是饴糖,饴糖也有软硬之分,软饴糖可以制成其他糖,比如灶糖、芝麻糖、花生糖等等。 硬糖比软糖贵两文,但存放时间长,且甜度更高,冲糖水或者走亲送礼都是送硬饴糖。 “唔,买了红糖和糖霜蜜。”江六把最后几根儿粉丝也挂了上去,收起簸箕走了。 江老太神色复杂,天爷爷啊,俺家这是狗窝里出了个什么金蛋蛋哟,这鳖孙买回来的东西是越来越贵了。 糖霜蜜她只听人说过,细小如沙、洁白如雪、纯甜如蜜,这东西只有镇上才有,大集上多是饴糖,偶尔会有糖霜。 放完簸箕的江六见老太太还在原地愣神,把她拉到了自己房里。 桌上放了两罐补药和六块红糖还有一小罐白砂糖,就这么大咧咧的放在小竹桌上,进门便能瞧见。 打开油纸包裹的红糖,用杂货铺送的木刀切了一角下来,塞到奶奶嘴里。 店小二说这红糖浓度很高,所以糖块很硬,手掰肯定是掰不开的,也最好不要用铁刀或者钢刀,只用它们送的小木刀,这样不会破坏剩余红糖的味道。 第58章 江老太措不及防被塞了一角红糖,忙用手捂嘴,不让嘴里的糖块掉下来,含在舌根深处才含糊说道:“你奶要是再老上几岁,非得给你吓死。” 江六笑嘻嘻的把老太太按在竹椅上坐好,把白砂糖罐子也打开给她看:“好看吧?特甜!我买回来做糖葫芦串儿的。” 这白砂糖和他们这的饴糖价值差不多,江六听了朱磊的话,打算用白砂糖做糖葫芦。 刚好孟爷爷家的山药豆舍不得吃,干脆卖给他做糖葫芦,以后他再摘了山楂就不用便宜卖给别人了,可以自己卖五文钱一串! 江六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执拗,到现在还没忘记他那一大篮子红山楂,个个都圆滚滚的,又红又大,只卖了十六文。 江老太一下把糖霜蜜罐子抢过来,死死的抱在怀里,瞪着眼睛,语气尖锐道:“不用等我老了,你现在就能气死我。” 这可是糖霜蜜啊,四十文才能买到一两的糖霜蜜,这鳖孙要用来做那糖葫芦串儿?江老太心都给他吓的跳快了几分。 买那么多红糖她都不说了,近来找个空闲时间,让两个儿媳妇儿回家去探望他们爹娘,一家带一块红糖走亲。 再给儿媳妇儿们各留一块儿,每月身子不利索时冲点红糖鸡蛋水喝,两个姑娘家年纪还小偶尔喝点就成,剩下的她留着,下次村里相熟人家有喜事再送人。 至于另外两个罐子里装的啥,乖孙还没说,她也不问,只要不是毒药就成。 江六见奶奶把白砂糖护的那么紧,开始皱眉龇牙,怎么办?他的糖葫芦串儿还没开始卖,就要夭折了吗? 刚想开口,江老太又制止他:“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罐子的去处她都想好了,等大孙子再说亲时,放进聘礼里边儿,既显得重视新媳,又能给自家长脸! 镇上的糖霜蜜还时常断货哩,他们家能买到这一罐,也能证明自家的心意。 江六整个肩膀都垮了,无奈道:“好吧,那暂且放下。”等他下次去杂货铺,一定要多买些白砂糖! 老太太一听,又开始瞪眼。 好家伙……还不死心呐?暂且放下?意思是那糖葫芦的坎儿真过不去了? 江六把剩下的两个罐子里装的什么也如实说了,老太太这时也不想什么糖霜蜜了,只拉着他的手,翻来翻去看,又盯着他脸仔细的瞧。 小孙子身体好不好,没人比江老太更清楚,以前家里不宽敞,还没分房睡时,小竹床就紧靠着她的床。 夜里孙儿翻身多了,或者呼吸略重,老太太都会从睡梦中醒来。夏日怕他热伤风,冬日怕他伤风寒。 这会儿孙儿说他可能活不到而立之年,江老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凉了半截,整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48章老南瓜取籽。 对于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儿,江老太不说什么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只愿他岁月留声笑,福寿两无愁。 现在他乖孙儿口中的活不过而立,让老太太整个人都傻了,那老庙祝当年不是说了善念常相伴安稳过余生吗? 是不是她最近没做善事,老天爷才这般惩罚她?要收走她的乖孙儿? 想到这老太太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她现在要怎么做?有什么法子补救? 江六打断了老太太的胡思乱想:“这是大夫给我开的补药,以后药不断,可以活的久点儿,但他们说了我这身子必须得药食同补。” 说完偷偷看他奶奶的脸色,“奶奶您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吧?” 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改善他们家的伙食,江六把夏老爷子告诫他的话又加重了点儿,他太了解家里人了,骨子里节省惯了。 吃肉都不舍得大口吃,吃一口就要灌半肚子水,要不就是沾沾油汤,肉都留给家中娃儿吃。 昨日炖的两盆大骨头,那么多的骨头,爷爷奶奶爹娘他们依旧舍不得吃。气的江六把骨头全拉到自己面前,把骨头上的肉拆下来,挨个放他们碗里。 “可是当真?当真能行?”江老太仿佛看到了希望,抓着江六的手都有些发疼。 药肯定不能断,再贵也要吃,食补?就是吃好喝好的意思?这有什么难的,她家也不是吃不起饭! 江老太在心里给自己下决心,今年还得再开两亩菜地,既然萝卜卖的那么好,那么以后每年都多种些萝卜。 以后家里交完秋粮的米也不卖了,就都留着给他乖孙吃,每日吃一顿,也能吃到第二年收稻子。 老人家能想到的好东西也就是家里的大米,鸡蛋反正江六是不缺吃的。 如果这蕉芋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卖,以后她们家人多用点心,那药总是能续上的。 她用力拍拍江六的手:“乖孙儿,你放心!奶奶明白了。” 江六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奶奶好像想岔了什么?到底哪里不对劲来着? 刚好这时大娘来找他:“六儿,你出来下,你那老南瓜是要咋弄的?” 田云花把猪蹄子和大肠都烧在锅里,三儿子又从牛家小荷塘拿回来了新藕,说让加到猪蹄里烧着吃。 那老南瓜她切了小小的一半,和红薯一起煮了当饭吃,这样煮出来的汤很甜,像加了糖似的。 江六把红糖全推给奶奶身边:“奶奶你自己收着吧,我掏南瓜籽去了。” 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59章 和大娘一起走进灶房,大黄正在院子中间啃老南瓜,江小三给他切了一块南瓜头,让它锻炼牙口。 看见江六,大黄把南瓜啃的更响,尾巴使劲的打着圈儿摇,一副想靠近又舍不得南瓜的样子逗笑了江六。 “大黄你少吃点儿南瓜,晚上啃大猪蹄呢。” 昨天那么多啃过的大骨头,也不知道它都藏哪儿去了,一晚上没回来,害得江六上外边喊了好一会儿。 大黄的黑眼圈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汪汪!”放心,咱这肚子能装! 大娘指着篓子里的南瓜,不可置信的问道:“啥?真的全掏了炒籽儿?那剩下的又咋办?” 南瓜大婶儿一共剩下四个老南瓜,今日江小三找到她时,她已经准备收摊儿了。 她家不是镇上的,儿子给金家做船工,刚好家里的南瓜结太多,她就拉到镇上卖,也能照看几天儿子。 金家船工每月休息两日,平时都住在一个大通铺里,大婶儿的儿子花了几文钱给他娘租了个床铺,里头住的都是烧饭和做杂工的女眷。 每日大婶儿就带着南瓜到菜市卖,这四个长南瓜太大了,没人愿意买,大婶儿也只能又拉回家。 今日江小三见这南瓜那么大,也不想买,大婶儿说如果全买了就给他算便宜点儿,四个南瓜一百一十八斤,只给他算了一百一。 南瓜比其他菜卖的便宜,一文钱一斤贱的很,江小三这才全买了。 “从顶上取籽,口切小点,剩下的明天我拉去卖。”江六用刀比划了两下。 镯子世界买东西就不像他们这儿,人家那的南瓜冬瓜都可以切一小块。 大娘不信:“切开了还能卖掉?” 老南瓜皮很厚,里面的籽都很大,一个南瓜二十多斤,能取两斤多到三斤的籽,南瓜瓤也多,能装两大碗。 镯子世界的南瓜籽和南瓜瓤都比较小,也不知道那南瓜甜不甜?面不面实?南瓜籽长得多不多? 四个南瓜取了十一斤籽,柴大爷和夏大爷还有朱哥一共要了十六斤南瓜籽,那么现在最少还要准备九斤。 江六:“没事,卖不掉咱自家吃。” 他没发现大娘听见自家吃,打了个寒颤。 江六又犯难了:“这籽不够多啊。” 有一年章家种的大南瓜,最大的一个长得有半个人高,重八十斤,取了二十多斤籽。 现在九河村的南瓜都是那大南瓜的后代,二十多斤南瓜籽全被大家给换完了,江老太也换了些回来,但再没谁能种出那么大的南瓜。 田云花把切出来的取籽洞口,又盖了回去,听见大侄儿说还不够,猛起身的她差点吓个踉跄。 这都是要卖给谁啊,家里是养了一群大鸟了吗?这么爱吃南瓜籽。 但她还是积极出主意:“要不你上老章家问问?看他们还有没有鲜南瓜籽,那南瓜千万别买了,真的吃不完。”也是真的吃不下,放过我们吧。 她看着这么多南瓜都发怵,心里都开始火辣辣的烧,老南瓜吃多了是真烧心呐。 记得那年她们还在老家,她男人在山沟里发现了一片南瓜,全挂在悬崖边上,也不知是什么野物偷吃了南瓜,拉的籽在那。 那家伙,好大的一片南瓜藤,遮满了小半的崖坡。公公和孩儿他爹摘了好些天才把南瓜摘完,二弟拿去卖,一文钱两斤到最后都没人愿意买。 全家吃了整整一个半月的南瓜,所有人脸都吃的发黄,手心脚心都黄啾啾的,吓得村里人还以为她们得了什么疫病,话都不敢和她们说。 最小的几个娃儿,宁愿挨饿也不吃南瓜了,大人只能苦着脸咬牙吃……总不能浪费了。 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家里除了老太太还能吃南瓜,其他人都吃不下,想着那滋味儿,心里就一阵阵的发酸,烧的人心里疼。 南瓜红薯一锅煮,她宁愿多放些红薯,吃了噎的慌,也不愿意多吃两口南瓜。 江六和他三哥又出门了,这会儿快吃晚饭了,家家户户屋顶都冒起了青烟,太阳也准备落山,他们要快去快回。 昨夜山上的狼,嗷嗷的叫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在叫啥。 后山有狼群,但是过不来断崖,九河村还是比较安全的,往年冬季快来临时,狼群嗷嗷叫过后,就会没了动静,到第二年春季又回来。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叫了? 第49章村里人家。 章家在村东头,穿菜地边儿的近路,过去也要走上一刻钟,九河村这一片地势平坦,大家按照回字形包围村子。 村东头那片有水井,为了用水方便,选择在那边建房的人挺多,比江家在的村西边儿热闹。 村西边儿有江家、牛家、戚家、李家、钱家,这几家挨的稍微近点。因为有水塘、荷塘,挨着他们建房的人就少了,江家过去还有几户人家离的更远些。 南边住的人也多,那边有个大的晒谷场,太阳能从早晒到晚,这几日晒谷场上铺满了大草席。 为了让稻谷快些晒干换成钱,夜晚的晒谷场也有人守,草席不用收起来,反正秋老虎也不会下雨,村长家就在那边。 村里人更多的还是愿意在北面建房子,那边挨着田地,平时下地照看庄稼也方便,住的人多,邻里也有照应,有奔亲而来的人,也会选择在北边儿建房。 第60章 路过大菜地,碰见严婶子家的大媳妇儿在拔葱,明日要赶大集,今晚她们家就得把香葱备好。 两兄弟招呼人:“蕊秀嫂子。” 钟蕊秀点头笑笑:“都这会儿了,还去哪儿呢?” 她男人和江家大郎关系不错,农闲时会约着一起去找活儿干,帮乡绅耕地或者播种育苗整理山林,是农家人最常干的散活。 镇上的散活轮不到九河村人,等他们得到消息,人家都找满了,谁让九河村在两座桥中间呢,去哪儿都远。 江家几个孩子都教的好,村里人也乐意和他们玩儿。 “去章家寻点南瓜籽呢,嫂子你也快些回家吧,可要帮忙?” 江小三见她背篓里装满了葱,怕她背不动。 钟蕊秀摆手:“等下你们青山哥就来了,他来背,我可背不动这么多。”家里的腌小葱快用完了,婆婆让她多弄点回去。 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两兄弟也没停留,继续穿行大菜地。 路过他们家最大的一块菜地,和别人家密实的菜地不同,他们家的萝卜地和白菜地稀稀拉拉的,东一块西一块,不怎么好看。 黄家老爷子正在给菜地浇水,这片菜地里种的是小青菜,比其他菜更需要水,尤其是马上要出菜了,更得浇勤快些。 黄老爷子边往菜里浇水,边说道:“是小三小六啊,远看着还没认出来。” 人上了年纪眼睛就不好,天色一暗就不大能看清东西,江六的爷爷奶奶也有这个毛病,明日他一定要记得问问柴大爷和夏大爷,有没有办法能缓解。 柴大爷比他爷爷还大两岁,江六当时第一反应是柴大爷哄他的,怎么可能有人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和他爹差不多? 那腰杆挺的直溜溜的,也不蓄胡须,眼睛透亮如明镜。也不知道是柴大爷不显老,还是他爹太显老。 但他们这里的老人,外观看起来也确实比实际年龄更大些,尤其是黄家老太爷,五十多岁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他还是个大罗锅。 但老人家身体不错,声音尤为洪亮,“你们家最近是在镇上卖菜吗?我看着卖挺好啊。” 村里人关系都挺好,就是发生三两口角也不过几日就好,黄家和江家的萝卜白菜地挨着。 老头儿前两日便发现他们地里少了好多菜,他浇水这片菜地都是傍晚时分,所以也不曾留意江家一大早就摘了菜,还以为是被贼给偷了,老爷子提醒江老汉注意下菜地这边儿。 有些村子的混子,见不得九河村的菜种的好,尤其是有的菜卖的贵,会引出他们的小心思。 毕竟菜这玩意儿不像粮食,就是被抓住了也不过是挨顿打,不会闹上县衙。 江老汉告诉他那些菜是卖掉了,没人偷菜。再说了,他们家菜地不靠头不靠尾,还有贼特意走到中间偷菜的? 黄家人不怎么种粮食,分给他们的田太远,他们和人换成了菜地,家中只得两个老人家和一个未出嫁的女儿。 没有壮劳力,老人家就选择种青菜,像小白菜、莴菜、波棱菜,一年四季都在种着,冬日还得给这些菜盖稻草,怕冻死了。 黄家的青菜种类多,每逢赶集总能挑些成熟的菜去卖,他们家的菜在大集上挺受欢迎,都不需要拿到镇上就能卖掉,毕竟九河村也就菜好这一点了。 江六点头应声,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在镇上卖菜,出村和回家碰见了都会闲聊两句。 摸摸下巴,问道:“黄爷爷,你们家的莴笋快要出了吧?” 莴笋好吃,脆脆的,江六很喜欢,只要是吃进嘴里脆爽的菜他都喜欢吃。 下个月就能挖冬笋了,今年他一定要多挖些冬笋,一部分卖掉,一部分让大娘帮他腌起来炒笋丝吃。 去年挖冬笋那几日他生病了,家里只腌了一缸,还没到夏时,就都吃完了…… 还好莴笋这几日就能出了,江六的馋虫又能及时缓解,切成细丝的莴笋晾干多余的水份,拌上辣椒末做成小咸菜,光是吃这莴笋丝,他就能吃一大碗。 有时候江老太会用鸡蛋炒莴笋,那滋味儿……不说了,还是早点去买完南瓜籽,早点回家啃猪蹄吧! “再等几天吧,我昨儿个拔了一根儿,还有些细了,卖不上价。” 江家今年只在后院儿种了一小溜莴笋,还没等长杆,就被他嘴馋把嫩苗吃光了…… 黄老爷子答应他,今年会给他多留点莴笋,江六和三哥不再耽搁,一口气跑到了章家。 章家的当家人是他们大姐,家中老人在逃荒路上去了,又没和其他亲戚分到一个村子,为了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们,章大姐今年二十有八还没嫁人。 村里大婶儿们帮她找了好几门亲事,章家大姐都拒绝了。 门是关着的,屋顶也没有青烟,江小三上前叩门。 “叩叩叩。” “章姐姐,我是江家的小六,有人在家吗?”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扎着双包头的小姑娘来开门,疑惑道:“有什么事?” 小姑娘说话鼻音很重,鼻头尖儿也是红红的,眼皮微肿。 她只把门闩抽开了一点,门开了大约三指缝,章家这新院子修的很结实,全是用石头垒起来的高墙,有一个半江六那么高。 这是她们家最小的姑娘,今年才九岁,洪灾来临时才刚出生几天,章家以前应该也是有点家底的,家中有七个孩子。 第61章 见小姑娘眼里满是警惕和防备,江六和三哥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章家出什么事儿了吗? 第50章卖凉粉咯。 等他们道明来意,小姑娘有些犹豫,踌躇道:“等我问下我姐姐,你们先别走。” 说着啪的一声关上门。 留门外两兄弟面面相觑。 江小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俺们两兄弟看着也不凶吧?吓到她了?” 他虽然外皮长相一般,但自认为还是不吓人,陈媒婆还夸过他呢,说他这样儿的肯定讨姑娘喜欢。 江六摇头,后退几步,看着这高墙,低声道:“不是,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们和章家接触的少,章家姐妹几人都很勤快,每年挖到的野菜、晒野菜干,她们家量最多。 去年秋收时没人守田,好像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原本要守田的人,根本没去,才会让粮食被偷。 这事儿江六也不知道细节,只知道报官后第二天,她们家人又突然不告了,没过多久,章家就把泥巴院墙拆了,找人垒了石头墙。 “没听说啊。”江小三诧异道:“都知道她们家不容易,村里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章家七个孩子,有六个都是姑娘,只章老五是个小汉子,好像是在镇上学堂里念书?听大娘说好像学问也不大好。 她们家二娘嫁到了清溪镇隔壁的黄元镇,哪个村儿江六就不知道了。三娘四娘在镇上的大户人家做工,也是难得回来,常年在家的是章家大姐和六娘七娘。 章家的门开了,是章家大姐亲自开的门,她脸色不太好,弯着腰似乎很难受。 “咳咳咳。” “小三儿小六子,你们进来吧。” 兄弟俩对着章家大姐点点头,再次道明自己的来意。 “嗯,咳咳咳,我知道了,我这就把籽取出来都给你们,你们稍坐一会儿。” 江小三见六娘七娘从堂屋抬南瓜,忙过去帮忙:“哎哟,这么大,我来吧我来吧。” 江六已经有取籽的经验了,但这会儿他沉默没开口。 就在章家大姐蓄力准备把南瓜砍成两段时,江六叹息一声:“算了,把这四个都卖给我吧,家中可有秤?” 这四个南瓜虽然比家里那四个要小些,估摸着也有七八十斤。 江小三脖子都快转不动了,他也不喜欢吃南瓜,但在别人家里,他也不会说什么落小弟面子。 只苦着脸不停的给弟弟使眼色,眼皮子都翻的抽筋了,弟弟也假装看不见。 章家大姐手下一顿,又忍不住咳咳几下,摇头道:“我今日看见你们拉了四个大南瓜进村,想来也不会需要那么多南瓜,只想要籽。” 六娘七娘听见大姐咳嗽就眼睛发红,背对着大姐,略带祈求的眼神悄悄看向江六。 江六了然于心,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我自有办法卖掉它们,大姐姐准备怎么卖?我们今日买的一文一斤,但那南瓜没您家的新鲜。” 是挺新鲜的……其中一个还是他亲眼看着从院子里砍掉的藤子。 “好,六娘你把秤拿出来。”章家大姐使劲握拳,捶了两下胸口,吩咐着妹妹。 秤出来了八十四斤,江六给了一百文,把她们家炒好的南瓜籽也买走了。 章家的南瓜籽没加香料,只保留南瓜籽本身的清香味,这瓜籽炒了才两日,吃起来和刚炒好的也没啥区别。 借了她们家两个背篓背南瓜,江小三一边磕南瓜籽,一边忧心:“我娘要是看见咱们又背了四个南瓜,肯定恨不得打自己嘴,可后悔出了主意让你来章家买瓜籽。” 不过章家这南瓜子也挺好吃的,就是没啥味…… 江六心不在焉的,他三哥和他说话他都没搭理。 章家大姐咳血了,他进门就看见了袖口处的血迹,虽然她一直在压制喉咙间的痒意,但送他们出门时依旧没忍住,又咳了血丝出来。 六娘七娘应该是不知道的,章家大姐姐在她们面前极力掩饰,她们可能只以为姐姐生病了吧。 别人家的事江六不好多说什么,他也帮不上忙,只希望有了这笔钱,章家姐姐能抓两副药喝。 等兄弟二人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大黄早就不耐烦的在路口处等他们。 “汪汪汪!” 狗子走在最前头,不停的催促他们快点儿。 回到家。 堂屋已经摆好饭,看见兄弟俩背上的南瓜,除了江老太,所有人呼吸一窒。 江瑚都快哭了,苦着个脸拉她姐姐的袖子:“明日我不吃饭了,我宁愿在山上挖一天的芋头。” 好在有香喷喷的猪蹄和大肠宽慰她们,今晚所有人吃相都恶狠狠的,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凶狠。 大黄久等不到骨头扔下来,急的围着桌子不停的转圈,对着饭桌上的众人汪汪叫:“汪汪!” 干啥啊这是?连狗啃的骨头都要咬碎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吃过饭后大娘开始炒南瓜籽,这四个南瓜的籽全取了出来,两口大锅同时炒,一锅香辣的,一锅淡盐味的。 不同于章家的纯原味瓜籽,大娘会放一点点咸盐,瓜籽会更脆更香。 纪淑燕和两个侄女儿在帮蕉芋粉换水,顺便喂鸡喂兔子,人吃饱了也不能忘了家里的鸡兔。 他爹和大伯摸黑砍了竹子回来,为明日的摆摊卖凉粉做准备。明日他爹会跟着三哥在码头摆摊,二哥表示自己不需要人跟着,他已经和梁狗蛋约好了。 第62章 江老太看了他一眼,只道:“你去给狗蛋儿说一声,明早来咱家吃饭,吃饱了你们再走。” 于是江二哥大晚上的又出门了…… 第二日一早,江六是被香醒的,今早吃的是蕉芋粉皮丝。 鸡蛋炒韭菜的浇头在锅里熬着,黏糊糊的一大锅,再放入切成半指宽的蕉芋薄皮,出锅前再撒上一把葱花和韭菜碎。 要吃辣椒和咸菜的就自己加,这和面条糊糊吃起来有所不同,蕉芋粉皮是有韧劲的,吃起来滑溜溜的,但又不会很硬。 这次可比面糊糊煮的多,每个人碗里都是满满的蕉芋粉皮丝。 梁狗蛋背着篓子早早的来了江家,背篓里有不少他捡的山核桃和刺球,还有红的黄的野果子。 看见江家的早饭,狗蛋口水差点流了二里地:“天爷爷,江二你家这是发什么横财了?能传授点经验给在下吗?” 不着调的话被路过的江老太听见了,给了他背上一巴掌。 被打的梁狗蛋笑的更开心了,他喜欢江家奶奶这样亲近他,让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肮。 吃过饭,卖凉粉的两波队伍也准备好了。凉粉是江老太一早做好的,这会儿已经彻底放凉变硬。 在各自的木桶上层放了两大块凉粉块儿,下面装着井水,凉粉有四斤多重,第一次老太太还是不敢弄太多,怕卖不完浪费。 但如果带个一两斤……那也不成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刻意藏着掖着,丢啥也不能丢九河村的脸。 另一个木桶里放着高竹筒,每个竹筒里是不同的佐料,竹子有降温的功效,就是这个天气放食物也不会轻易坏掉。 装凉粉的容器也备好了,是矮粗竹筒,削掉多余的地方,只保留了竹节上头的一部分,边缘稍微打磨了两下。 这就是摆摊卖吃食的商贩,最常用的——简易竹碗。 第51章烧饼郎。 今天没有萝卜和白菜,只带走了家里剩下的山药和南瓜,还有满满三筐的野菜。 板车上装的满满的,江建昌和江余年起步时额头上的青筋直冒,江六在后边儿使劲的推。 车上的东西加板车自身的重量,有四百来斤,还好这次有他爹,不然这么重的板车,江六和三哥都不知道要怎么拉去码头。 江六暗自庆幸,还好昨日出来的地方离街尾也不远,他可以分批慢慢背出去,想到那么多南瓜和山药,突然打了个寒颤,今天他的肩膀是别想要了。 老太太没给准备干粮,让他们自己中午想吃什么就吃点儿,码头的饭食卖的都不算贵,农家人也买得起。 在马家桥过桥时,遇到了他爹的熟人,“江老二,你们这是要拉去镇上卖的?这么多?” 马家桥村买鸡崽大多都选择买他们家的,江家的鸡崽子比其他家的要大点儿,更容易养活。 “是啊,你们这是?” 这群人也推着木板车,不过上面放的都是米袋,他们一车的货连人家一袋米都比不上。 “送米呢,一会儿有人开船来拉。”这几人应该是一家的,推了两辆车,一袋米有五十斤。 江六和江小三十分羡慕,人家一袋半的米就能卖一两银子,一年什么都不种,就安心伺候那米就能轻松养活一家人。 也不知道马家桥的米,和杂货铺的香米比起,谁更胜一筹? 江六想,等他有钱了也收点马家桥的新米去卖,卖了米就全部换成糖,让他们村的人拿米来换糖,这样自己也能捡点漏,尝尝这死贵死贵的香香大米。 一路上江六都在想这事儿,越想越觉得可行,一会无声的沉默,一会阴阳怪气的冷哼几声,一会儿又笑的像野鸭子,嘎嘎嘎嘎的。 江建昌看了侄儿一眼,神色复杂道:“三儿啊,平日里也是辛苦你了。”穿过阴森森的林子,儿子突然嘎嘎笑起来,江建昌都给他笑的心里发毛。 他还上过战场,跟在人堆里杀过大胡子,都有点扛不住这怪声,小三儿和小六每日待的时间最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出什么毛病? 下午回去他打兔草时,一定要多挖点长命菜马齿苋给三儿吃……吃了好收收惊,别又把自己吓病了。 江小三讪笑:“其实他平时也不这样,估计今日看见卖米,受刺激了。”嗯,就是嫉妒了,有点发疯,他能理解,因为他也好嫉妒!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六,没注意到他爹和三哥觉得他已经半疯,此时的他正喜滋滋的做白日梦。 终于到码头了。 靠近河边下船口的位置,已经被摊贩们摆满,江家只能选择靠后,不过也没关系,要去镇上的人必须选择走完整个码头。 江小三还想往前再挤挤,江六摇头:“你忘记我们昨日说的了?可以摆那个烧饼郎旁边。” 卖烧饼需要炭火,很多人都不愿意挨着火炉子,码头这里又没遮阴的地方,一天下来人都能晒的脱层皮。 把板车拉到烧饼郎附近,买饼的男子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车上是南瓜和野菜,不由得提醒道:“我这边可热,那菜也许会不大好卖。” 烧饼郎也是个实在人,知道农家人卖点东西换钱不容易,不忍心他们大老远的跑一趟,又失望而归。 江六脸上带笑:“没事,我们不卖菜,我们卖凉粉。” 他爹把装着凉粉的两个半人高木桶搬下车,揭开上面的盖子,露出晶莹剔透的凉粉块。 第63章 烧饼郎眼神有些迷茫:“凉粉?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和冰有关系? 江六示意三哥给烧饼郎做一碗,江小三手脚慌乱的东翻西翻,嘴里念叨着:盐、酱油、醋、香葱、蒜末,哦还有辣子。 江建昌拿出一块木板放在凉粉桶上,从里面切了一小块凉粉,再把这切成了小薄条,装进竹碗里。 “叔,您能吃辣子不?”江小三把佐料竹筒,按自己能记住的顺序依次摆放,并十分自来熟的和烧饼郎搭话。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只是还不到午时,吃东西的人不多。 烧饼郎惊吓:“啊?我不买的。” 他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哪里敢吃哟….也不知道卖的贵不贵。 江小三急了:“哎呀,我送你吃,很好吃的,真的!你相信我!” 江六给他上了一堂卖货课,有舍才有得,做生意万万不能太过抠门和计较,捕鱼不撒饵,鱼儿哪能上钩? 烧饼郎的视线被一旁切出来的凉粉吸引了,他在码头卖烧饼卖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新奇的玩意儿。 咋就是透明的呢?吃起来那不是和没吃一样?吃一嘴河风? 江六要抓紧时间进镯子里,“三哥,你先帮我把车推过去吧,一会儿我来不及了。” 凉粉等他出来慢慢卖吧!这会儿吆喝了估计也吸引不来几个人。 江小三端过一份小叔切好的凉粉,在竹碗里快速添上他刚刚念的那串佐料,弄完了放在烧饼郎的摊车上:“叔,您尝尝看,不花钱,差什么味儿让我小叔帮你添,我先去帮我弟弟交货。” “小叔,你先弄着,我马上就回来!” 江建昌让他们小心点,他这里不着急,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人。 烧饼郎被那竹碗里的香味勾的口水都出来了,他本就是个爱吃的,但也只限于馋肉,难道这东西是肉? “大哥,尝尝看。”这会儿只剩江建昌和烧饼郎了,为了不让场面很尴尬,他给自己也拌了碗凉粉。 他的那碗加了些辣子粉和辣子碎,所有的佐料被他轻轻用竹筷拌匀,原本白白净净透光的凉粉条,沾染了绿红佐料,显得更加诱人。 今天是没加辣子油的,用他娘的话来说:“还不知道人家敢不敢买呢?”带了辣子油出门,万一路上洒了怎么办?那不浪费了吗?那可是油! 烧饼郎再也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端起竹子碗,学着江建昌的样子,也跟着拌匀。 等东西进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会不愁卖,就这滑溜溜、又软又弹的口感,就能让很多人痴迷。 咬起来和银鱼鱼胶的口感有点相似,但鱼胶是软糯滑弹,这个透明的凉粉是带点硬的弹?烧饼郎又迷茫了。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咋做到的软和嚼劲都有? 迷茫,好吃,还想吃! 第52章镯子世界的肉。 一到有遮挡物的地方,江六就催促他三哥:“三哥,你快去忙吧,我在这等人来就成。” 这里有个土坡,应该是要准备修什么,但又暂时废弃了,和他们卖凉粉的地方离的也算太远。 江小三看弟弟的眼神更奇怪了,这买菜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山贼还是水匪?一定要选在这么偏僻不见人的地方吗? 假意整理野菜筐子,把南瓜放到背篓里,不敢直视他三哥的探究眼神,这样长久下去也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办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到,等江三哥一走,江六马上进入镯子。 背着装好的南瓜,江六大步流星的往街尾走,一个篓子最多放两个南瓜,这种长南瓜就是占地方。 把板车上最大最重的两个南瓜先背走,到了他的摊位,把怀里的老粗布拿出来铺在地面的木板上头,这木板还是朱磊帮他找的,一整块平整的板子。 朱磊在吃饭,见他一副匆忙的样子,忙问道:“这么急做什么?你的木板车呢?” 标志性的破板车咋不见了?这车跟活招牌似的,客人远远就能瞧见。 “我的车太重了拉不动,我得先背两趟,哥你帮我看着点儿啊,我马上回来!” 把老南瓜随意放在粗布上,背着背篓像一阵风似的又跑了。 朱磊站起来冲他小声喊:“哎哟,你骑我的木斗车去啊!”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他,朱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放下碗,先帮江六把南瓜摆好。我可没大声喧哗啊,只是人壮实,嗓门儿大了些。 没过两分钟,江六又背了两个南瓜过来,怀里还抱了一个。 拒绝了木斗车,因为他不会骑……撞着人了就坏事了。 少了五个大南瓜,一下就减轻了少半的重量,江六把板车绳捆在身上,试了试车。能拉动,就是有点吃力。 好不容易走出转角,结果遇上了一群游客经过,每个人手里举着红色的三角巾,脖子上戴着黄色的领巾。 江六知道,这是朱哥说的旅行团,一个团有好几十个人,多的还能几百个呢。羡慕的看着这群人,如果她们愿意每人买一块南瓜,那该多好啊。 朱磊也在等旅行团的人先过去,他看见小六拉着车过不来,招手示意他先等等,这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妈大爷,让他们先走。 今天的板车是真能拉啊,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个子是怎么拉到古镇来的。 第64章 朱磊低下身从草绳里钻进去,让小六在后边推,他来拉。 “嘿!哟!” “有点儿重啊!” 他这吨位快两百的体格,都觉得很吃力…… 把板车停好,朱磊觉得自己仿佛撸了一个小时的重铁,真的好重!那啥绳子哟,咋那么勒人,换了,必须得换了! 江六有点不好意思,忙把背篓里的苦丁茶翻出来,朱磊有个很漂亮的带把瓷罐大水缸,白底红花红鱼,还有盖子,比他们家的碗都能装。 江六也打算买几个回去家里用,下次去杂货铺一定要好好瞧瞧,不知道也要确定这茶缸不能推动啥世界? 尤里说的很严重,世界是可以推动的,但不能加速他的进度,否则也会加速灭亡。 “朱哥,我给你倒点儿下火茶吧?我没喝过,你放心。” 喝过水的竹筒,奶奶都会用热水烫一遍,再放到穿堂风口晾干,苦丁茶是他早上出门时才灌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冷了,刚好喝凉茶下火。 他见朱磊这两日老是冒汗,应该是天气太热了有点扛不住,毕竟朱哥的身体太壮实了!苦丁茶能消暑下火,很适合他这样的人喝。 朱磊知道他有个竹筒水壶,但很少拿出来喝,一听是下火的茶,顿时眼睛亮亮,点头:“哥尝尝看,刚好宵夜吃太辣了,跑了一晚上厕所。” 把自己大茶缸里的肥宅快乐水一口喝掉,缸子递给小六,他饭还没吃完。 昨天他有朋友中签了游玩古镇,晚上就杀到了他家,吃光了他买的山药和萝卜,气的他弟弟差点揍人。 当事人不明觉厉,还嚷嚷着自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他根本没吃饱。 非得让朱磊给他加餐,招架不住损友的魔音穿耳,又带他去吃了烧烤,结果那厮作死,一定要尝试古镇自己培育的魔鬼天王辣椒…… 于是他家的厕所,整夜也没消停。 拉空了肚子,早上起来饿的不得了,本来人壮就能吃,早上起来就馋肉馋的不得了,把他还在睡的朋友,在梦中暴打了一顿。 弟弟给做了回锅肉盖浇饭,像锅那么大的碗里,只有零星几片土豆,其余的全是巴掌大的五花肉,味道还挺香的。 朱磊往碗盖里拨了些米饭,把碗里大部分肉都夹了过去,这一部分都是他没动过的,“小六,先来吃饭。”这会儿已经十点半了,勉强吃个早中饭吧。 江六把竹筒里苦丁茶全给他倒茶缸里,连那大缸子的一半都不到。 听见朱磊喊他吃饭,江六回头:“啊?我吃过饭了呀。”今天早饭是刚到卯时早上五点吃的,可丰盛了哩。 “哎呀,快点儿来,再吃一顿也不过分。”就那豆芽菜身材,他一拳下去估计能打飞他一百米。 这会儿他已经自动忽略了板车,豆芽菜都能拉动,他一个大块头还要使牛鼻子力气才能拉。 “哦,那好吧。” 江六在某些时候还是很乖巧的,比如他认可这个人,和人熟悉以后,会回归淳朴本性。 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他凭着自己拙劣的识人术,一眼就看到了这位高高壮壮、热心肠的果子大哥,在相处中他们慢慢熟悉。 现在朱磊也习惯江六在他旁边摆摊,让原本枯燥的工作,有了一丝乐趣。 为什么会说卖水果是工作呢?因为要靠这个吃饭!所有必须靠努力才能赚钱的,在他看来,都叫工作。 朱磊给了他一副竹筷,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他昨天听出了夏老爷子的意思,这小孩儿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可能身体先天也带着些毛病。 他想着:那就多吃些肉吧,以后他中午都带饭吃,又节约了快餐钱,又能让小孩儿也跟着吃些肉。 早上进镇,他还定了两斤带肥油的黄牛肉,等他弟弟忙完了去拿,两斤也够他和小六吃一顿了,弟弟是个素食主义者,不沾荤腥,全靠各种营养粉和蔬菜吊着命。 说起他这糟心的弟弟就头疼,人生在世最满足的是什么? 当然是口腹之欲了! 入口之物都能戒掉,真乃神人也…… 也是生错了时代,这要在修真界,那不是妥妥的先天圣体? 第53章保护动物啊! 江六先尝了一口白米饭,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白米干饭了,这米比他们自家种的米要白要圆实,看起来很诱人。 没忍住问朱磊:“朱哥,这是啥肉啊?” 正在努力刨饭的朱磊:“嗯?正宗粮食黑猪啊?好吃吧,比饲料白猪好吃多了,也就古镇这边儿能吃上这肉,城里头全是饲料猪,说是不加饲料都是骗鬼的,吃起来像馒头似的,一点儿肉味也没有。” 可惜肉类不能寄快递,不然他都想搞代购了,就这肉卖给那些九九六需要养生的上班族,不香的他们嗷嗷叫唤? 古镇还是不会做营销啊,但凡多养点猪啊牛啊羊什么的,那全国各地的好吃嘴儿不把古镇门槛给踩破? 不过人太多了也不行,一旦景区变商业化,很多东西就会变味儿,到时候唯一的净土也没了。 江六不知道啥是黑猪,缓缓说道:“哥,明日我给你带肉吃吧。” 一会儿他回去就赶紧去买肉,明日让奶奶炖烧肉吃,给朱哥也带点尝尝。 “不用了吧……” 朱磊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让一个家境贫寒的小孩儿给自己带肉吃,也不知道他们家几天才能吃上一回肉,还是他们自己留着吃吧。 第65章 明日吃过肉的朱磊将会被啪啪打脸,恨不得小六化身代购,每天都给他带肉吃。 江六嘴里嚼着饭,含糊道:“下次村里人逮着野猪,我多给你买点。” “吁!吁!吁!” 江六疑惑的看他,咋啦?发生了什么? 朱磊像个小偷似的,缩着脖子左瞧瞧右看看,神色紧张。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赶紧凑到小六旁边,语重心长的说:“弟弟唉,你这九年义务教学是咋学的哟,那可是保护动物啊,可不能乱说,要被叔叔喊去喝茶的!” 天呐,刚刚都吓死他了,听见野山猪就觉得不对劲,咋就还夸上野猪肉好吃了呢? 要知道现在为了还原生态,好多地方都退耕还林,有些城市更是把城郊的大型生态花园改成了粮食种植地。 所有保护生物在各个城市的地盘,都是标了号的,但凡少一只,就有一个倒霉的背锅侠被拉出来示众。 还有些更珍稀的品种就不说了,什么彩毛红野鸡啊、东北虎什么的,更是濒危。就连麻雀、斑鸠这类小鸟,现在都变少了,同样也是保护动物! 江六的沉默震耳欲聋,这里的世界果真很玄幻,野猪这玩意儿村里人都很讨厌它,它们又凶又馋,尤其是到红薯花生成熟的季节,这些野猪拖家带口的下山霍霍粮食。 今年收红薯时,村里逮了两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最大的那头有三百多斤,比家猪重了快一半。 夜晚家家户户飘香,大野猪肉特别的紧实有嚼劲,虽然有去不掉的腥臭味,但完全不影响它的美味。 小野猪被许家要走了,他们打算养到年前再杀,江六十分的遗憾,小野猪更好吃,肉一点都不骚臭。 大野猪必须得上重料,还得在锅里加黄酒才能去腥,要两根大柴才能炖好。 “那野鸡呢?” “吁吁!” “鹿、熊、虎?” “吁吁吁吁吁吁吁!” 好吧……他明白了,除了野兔子,这里的人啥都不能吃。 朱磊觉得自己嘴都撅累了。 天杀的,他们山上的自然老师没教吗?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这是来自时代的偏差,人家古代这些野物都是能吃的,逮住了人人称好,又帮村子消灭一大害。 “吁吁吁的吁啥呢?这也没有驴子能给你们吆喝的,这老板在不在呀?”买东西的客人来了。 江六和朱磊尴尬一笑,两人赶紧站起来,刚刚坐地上吃饭呢,水果摊子刚好挡住了他们。 “在的,您要买什么?”江六把碗盖放下,他吃饭很快,已经吃光了。 大娘选了两根山药,让江六再给她切一小块南瓜。 “你这摊子上的南瓜,咋都是没籽的?是新鲜的不?”她咋觉得这么不对劲呢,现在南瓜卖的也不便宜,因为给的科技肥少,又不生虫,买的人自然挺多。 江六从背篓里拿出家里的大菜刀,闻言手顿了下:“昨天晚上我把南瓜籽全部取出来了,是新鲜的,你看……一点都不软。”按了按南瓜切口处,给大娘看。 大娘略带嫌弃的点头:“行的吧,那你先切一块我尝尝?可以的吧?” 江六点头,随便尝,他这真的是新鲜南瓜。 “唉唉唉,别用这个刀呀,你这刀看的我都害怕,这都啥老物件了。”大娘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江六:?这是我们家最快的菜刀了! 朱磊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听见大妈很嫌弃的话,眼珠子转向小六准备切南瓜的刀。 这一看,他差点就喷了。 亲娘唉,难怪人家大娘不乐意,这真的是个老物件菜刀,除了刀刃处是泛白发亮光的,整个刀身刀背都极具年代感,这要埋土里再挖出来,都能当青铜器了吧…… 和他奶奶小时候用的刀差不多,那也是个传家宝来的,用了几十年了。 怕他生意黄了,朱磊赶紧拿出自己的西瓜砍刀,“用这个用这个。” 江六拿着砍刀有点不会用,这刀好长啊……也切不动这老南瓜的厚皮。 朱磊擦了擦额头的汗,及时救场:“我来吧,这刀不能切,要砍。” 有着丰富砍瓜经验的他,本以为三两下就能南瓜皮砍下来,结果只能一点点砍,砍了十多刀才把最前头的皮砍下来,用水果刀切了一块南瓜肉给大娘。 “霍,这南瓜皮,咋那么老厚?” 大娘看的很新奇,她还没遇到过这么皮厚的南瓜,接过南瓜,这时候也不嫌弃了,直接吃起来。 “这南瓜好漂亮。” “这皮都快赶上山竹的壳子了,可真厚啊。” 围观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都是被砍厚皮南瓜给引过来的。 大娘突然激动起来:“好好吃!好香好甜!这南瓜是什么新品种吗?” 她纵横菜市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么好吃的南瓜,手指尖都被南瓜染黄,原来生吃南瓜也这么好吃。 江六赶紧澄清:“这是老南瓜,也不加科技肥。”确实和这里的南瓜有一点不同,他这南瓜颜色更深。 “真的吗?给我也切一块尝尝。” “我也试试,小帅哥,给我们也砍点尝尝。” 越来越多的大爷大妈向摊子靠拢,她们手里拿着小红旗,带着黄色领巾。 第54章铁南瓜。 这次围观的人比买萝卜的人还多,江六不得不求助朱哥帮忙。 第66章 西瓜砍每砍一下,就有围观人群发出惊呼:“砍个南瓜,要这么大的力气?” “这是什么铁瓜?” “这是凶器吧……估计能当榔头使。” “老板,这瓜咋卖的?” 南瓜两块一斤,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就是不要钱。 有人希望老板帮忙砍皮,想带走生吃,还引来大家不满:“哎呀,你自己拿回去砍嘛,人老板都忙不过来,我们还没买上呢。” “是啊年轻人,也就费点手劲,就当锻炼了。” “现在的人就是懒。” 大家围着想砍南瓜皮的两位年轻人,不停的指指点点,那姑娘快哭了,年轻男子拥着姑娘,怒瞪这些老年人。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是有礼貌的好孩子,被人说也不还嘴,只满脸通红。 江六赶紧说道:“是我的疏忽,应该砍皮的,这皮那么厚,我都给大家砍了皮再上秤!请各位等一等。” 他真的用不来朱磊的那些什么不锈钢刀,大爷大妈见他真的砍完皮再上秤,也不催了。 “就用你那菜刀呀,铁氧化了就是那样的,又不是生锈了,怕啥呀!” “就是啊,介意的先别买,让我们先买。” 江六小心的用水果刀,艰难的削好皮,把南瓜递给两位年轻人,温声道:“承惠两元。” “谢谢。”年轻人付了钱。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为了表示歉意,江六从板车上拿了一支荷花送给他们,希望他们的感情像荷花一般纯洁、忠贞。 这支荷花已经半开,能看见里头粉色的大花瓣,和姑娘此时羞红的脸颊尤为相衬,细闻之下散发着淡淡幽香。 姑娘应该挺喜欢这花,拿在胸前小声致谢:“谢谢老板,你是个好老板。” 这里的人买东西真客气啊,江六觉得这里的客人都很好,明明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别人还说谢谢。 心情大好的江六,手也不酸了。 既然大家不介意他的菜刀,江六马上放弃了水果刀,换上自家的大菜刀,砍南瓜的速度也变快了很多。 朱磊见人实在太多,干脆把南瓜竖着立起,从上到下直接砍皮,像刚刚那样砍一点儿卖一点太慢了。 客人们买完南瓜也买了好多果子,朱磊的果子都很新鲜,他两边发力,额头上汗如雨下,江六让他别管,先卖果子。 客人们买完南瓜脾气也好了,这时仔细打量老板,见是个小孩儿和年轻人,让他们不着急,自己先慢慢选果子。 八个大南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卖出去六个,有的客人直接要了十斤。 江六一直在不停的砍砍砍,手都差点砍废了,还好山药不需要削皮,不然今天这手是真的不能要。 “你后面那竹筐里的是啥啊?也要卖的吗?” 江六赶紧拒绝:“那个不能卖,是人家定了的,鹅儿菜和百花菜。” 老一辈都知道这是什么,顿时不乐意了,让他拿点出来卖,这么多别人肯定要不完。 南瓜都能种的这么好,那野菜肯定也不错! “真的不行的,那些刚好够数,明日我会多带些鲜嫩野菜,大家可以明日再来。” 那竹筐里都是没挑选过的野菜,拿来做药材的,不适合卖给客人们做菜吃。 听他这样说,客人们也不再勉强,反正会在古镇里待这么些天,明日再来买就是。 等旅行团的人慢慢散去,瞬间空气都没那么燥热,还有好些个散客在等着。 “我去!人终于散了!” 林超带着他的木斗车终于挤了进来。 江六冲他笑笑,大客户又来啦,开心…… 林超斜眼看他,这小子是什么眼神?总感觉自己是冤大头来着? “你给我切点南瓜尝尝,到底啥味儿啊,我看大爷大妈们都疯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请的托儿。” 江六给这几位客人切好南瓜,又给林超切了一块,递给他并郑重的说:“我不会这样做的。” 他的语气和神态十分的真诚,让林超不由得一愣。 瞬间回想起爷爷教他家传手艺时的神情:“超儿,我们做入口的东西,千万不能丧良心,宁愿少卖少赚,也不能以次充好,希望你以后也能这样教育你的徒弟和后人。” 朱磊在心里默默给小六点赞,知道什么是必杀技吗? ———真诚。 小六和他们这些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不同,他不会用华丽的语言修饰他卖的东西,也不会为了买卖成交说的天花乱坠。 东西好不好,卖东西的人说了不算,买东西的顾客才有资格评判,只需把真相摊开放在顾客面前,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江六如果知道,肯定会很尴尬的说:谢谢哥,其实是我没文化,说不出来…… 林超吃着南瓜,心里五味杂陈。 不得不说这南瓜也是真的好吃,又脆又硬还很甜,无论是做甜汤还是做辣椒南瓜粑,都是很好的食材。 “别砍了,剩下的一个半我都要了。” 豪气老板大手一挥又是包圆,瓜皮也不需要砍,江六顿时松了口气,他的手又保住了,喜滋滋的把南瓜秤好,给大客户放在木斗车里。 林老板这时开始提意见了:“为什么今天没有香葱?咱们都这么老熟了,我也从来不还价,你是不是要送点添头?” 第67章 像他这么爽快的顾客,去哪里找哟!还不速速来膜拜? 朱磊在一旁听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看吧……我就说做生意的都是老油条老狐狸,这老奸巨猾的! 明明就是看上了人家的香葱,还不明说,非得让你巴巴的贴上去。 江六抬起袖子擦汗,语气抱歉道:“明日我送你吧,今天东西太多了,我拉不动。” 哎,他真的是忙晕了,要给人做添头的小菜都给忘了,以后家里的小香葱、香韭都带上客人们做添头吧。 林超挑眉:“那你把那几支荷花杆儿送我吧。” 朱磊:……….. 这厮上辈子是个贼吧?只有贼才不愿意走空! 江六把剩下的五只荷花杆从板车上拿出来,有一个大爷刚刚也要了一支。 这杆子早上出门就没浇过水,这会儿竟然还很精神,一点也没有蔫哒哒的,看来今年的小荷塘的藕也会结的很好。 只要荷杆长得好,下头的藕自然不会差,二者是共生关系。 正要递给林大老板,就听见有人大喊:“等一下!” 第55章苦丁茶。 那声音可大了,激的江六和林超抖了抖。 这下半条街的人都看向发出噪音的人,女子不停的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敢了,千万别喊管理员来。” 管理员管的可严了,一个月记录三次违规,超过三次就要禁止入三街,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通情达理! 人是情感动物,有时候情绪上头了,肯定会不自觉的提高分贝,怎么能有这么奇怪的要求呢? 公共区域大声点儿怎么了?一个山野乡间,还是什么静音区吗? 大家也没想和个小姑娘计较,女子快步跑到江六摊位前,想阻止他把荷花杆儿给别人。 快速伸出手想抢,林超眼疾手快一把拿走荷花,挑眉看向女子:“阮玲玉,你想干嘛?先来后到不懂?这么不讲规矩哦?” 这是他的老熟人———前女友是也。 阮玲玉气的脸再次涨红,瞪着林超:“臭厨子,你不还没付钱吗?” 只要没付钱,那么老板总有权力决定最后卖给谁吧? 说完她转向江六,调整好自己扭曲的脸庞,挂上标准笑意:“老板,可以把荷花卖给我吗?我比他多出一倍的价钱。” 本以为凭借自己极具亲和力的外表,再加上金钱的诱惑,老板肯定会同意。 谁知这臭小子竟然如此不上道,坚定的摇头:“不好意思,已经说好了送林老板。” 这荷花杆也不难找吧……这两人明显是认识的,就不能各自退一步? 阮玲玉被拒绝就开始跳脚,就差指着江六鼻子了,语气急切道:“哎呀,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也和这厮学坏了,做人要学会变通啊小弟弟!” 她的荷花标本就差一副,爷爷早上出门买菜,刚刚回家帮她带了一支,说这荷花生意盎然,应该会给她不错的灵感。 她一见这支荷花就很喜欢,有一种衰败荒村出美人的无力感,问清了地址马上就赶过来,谁知一来就看见心爱的荷花即将易主。 那荷花的下一任主人,还是她那糟心自私的前男友,阮玲玉觉得生活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时刻充满了讽刺的戏剧性。 江六想她可能真的喜欢荷花吧,可惜小荷塘的花儿都开过了,听三哥说这几支是荷塘里晚熟的,一共就七支,震叔全摘了。 林超不乐意了,这人说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连人家小老板也说,没好气的怒斥:“阮玲玉,你讲点道理,变通也不是像你这样胡搅蛮缠,亏你还自称标本艺术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真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多,走了!” 拿出钱包付完今日的菜钱,骑上木斗车一溜就走了。 留下江六和这姑娘大眼瞪小眼,姑娘很生气,那拳头握的紧紧的,头上的簪花也跟着不停的起伏。 江六叹息,开口劝道:“要不你再去问问他?想来那花儿他也是没用的。” 荷花不好吃的啊,有点苦,难道这里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处理方式?不知道能不能也教教他…… 朱磊出来打圆场,小六还是年纪小不懂事儿啊,小情侣的腻歪把戏他不懂! “万一人家就是送你的呢,你这态度吓死个人了……” 阮玲玉被说的老脸一红,喃喃道:“不会的吧,我们都分手了唉。” “分手就是杀父仇人了?”,没想到自己还能当一回爱情专家。朱磊叹气:“只要分开时没有原则性问题,其他都是浮云。你不主动,怎么知道你们没机会?退一万步讲,就是看在你想要的荷花上,也可以改改态度嘛!” 姑娘也许听进去了,也有可能是不想搭理他们,神色低落的离开了草市。 江六等她走的看不见影,才抬手擦汗:“吓死我了。” 这里的姑娘太彪悍了,他还以为要被揍一顿。 朱磊摇了摇大蒲扇,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你看没看过杀夫分尸油炸案?” 给土包子江六描述了那年轰动全国的案子,女子杀掉出轨又家暴的丈夫,用丈夫手机伪装丈夫出差,依旧和亲人们保持联系,实际上丈夫被她冻在大冰柜里,每天切下一个部位油炸了吃。 那手掌炸的和鸡爪似的,缩成一团,那段时间全国炸货店的鸡爪都不太好卖。 第68章 案件曝光后,网上支持女子的声音很多,说对待家暴男就应该以暴制暴,出轨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送他们早登极乐了。 最后女子执行死刑前的自白:不后悔剁了他,希望每个女孩儿在面对家暴时都不要妥协,但也不要采取她这样的极端措施,为了这样的男人搭上自己的命,实在是不值得。 江六听了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天呐……他最喜欢啃鸡爪了。 捂着胸口道:“谢谢朱哥,以后也不是很想吃鸡爪了。” 关于女子死前自述,他觉得说的很好,不后悔,只是不值得。 就像林家姐姐,当年也是满心欢喜嫁进了别人家做媳妇,伺候公婆伺候丈夫从来没有怨言。 结果那人做了什么呢?呵呵。 七月半时,他看见林家姐姐在竹林外烧纸,身旁还有一些小孩儿穿的小衣裳。可能现在她也后悔了,当时气血上头,做了错误的决定。 一切的一切也只能算在那男人头上,既然不喜旧爱,为何不能好聚好散?一定要把人逼到心灰意冷。 江六咂舌,什么爱不爱的,他真的不懂,还是吃饱穿暖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朱磊忙了这么久也口渴了,拿起自己的茶缸子,猛的喝一口。 “噗!” “这啥啊!” 关键时刻他转了方向,对着背后的墙喷了一片口水。 江六看着那漂亮的大茶缸:“苦丁茶呀,下火的,热天喝了脑瓜子都能灵光几分。” 朱磊嘴巴瘪成一条缝,亲娘唉,他从来没喝过这么苦的茶,这是茶吧? 什么美式、黑咖、双倍咖啡液在这苦茶面前都是渣渣……他现在想把舌头拉出来洗洗,舌根儿后面都好苦。 把茶缸拿近点儿,看清里面的叶子,有点黑乎乎的,带着一点点青绿,泡出来的水是黑褐色的,没有任何沉淀物。 又很嫌弃的把茶缸拿远一点,他真的有点喝不下,这纯粹是属于没苦硬吃! 江六苦口婆心的劝道:“喝吧,清热下火的,你没发现喝了你身上都没那么热了吗?” 村里人有时候牙齿痛,生口疮,身上长热疮,都喝两天苦丁茶就好了,苦是苦了点儿,但不需要找老大夫开药。 第56章嫩姜。 朱磊不信邪,但舌根被这苦味刺激一下,他好像真的没刚刚那般燥热了,估计是因为错觉转移。 他有点壮胖,夏天比较难熬,扇子从不离手,街边摆摊的商贩是不允许出现什么电风扇之类的东西。 在木工坊定做的手摇扇,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拿,订购的人太多了……木工坊白天夜晚的赶工都赶不过来,脚踩的木扇更是不要想,估计要到明年去了。 为什么簋街路旁的水渠里就可以有冰散热,他们草市街屁也没有…… 想着就来气,干脆憋着气又喝一口,他感觉苦味进入了他全身血液,流动着的血里都是这苦东西。 第一口:苦苦苦! 第二口:苦,还是很苦! 第三口:嗯?苦,但是有点上头。 第四口:挺好的,就是有点苦…… 江六带着迷之微笑,看朱哥品苦茶,不错不错,能听进去就是好样的,其实喝习惯了苦丁茶,还会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呢。 他终于想起南瓜籽了,把破布裹了两层的干净布包拿出来,里面有炒好的南瓜籽,布包上头他都做了记号,知道是谁的。 把朱磊的那袋拿出来给他,这一袋里有两个小布袋,是香辣味的和咸味的各三斤。 他解释道:“咸味的放了很少的盐,几乎吃不出来,我大娘说不放盐炒不到那么脆,还很容易坏,你先试试看喜不喜欢这种,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带不放盐的。”家里还留了些南瓜籽没炒。 “没事,我都喜欢,主要是那瓜籽很香,你知道吧?和口味关系不大。” 江六懂了,就是和他吃这里的猪肉一个意思呗,回锅肉很香很香,但更多的是因为做饭的人很厉害,用到的调味佐料很香,并不是食材本身很香。 朱磊说这南瓜籽卖八十一斤也好卖,某些进口品牌更贵,问他有没有想法? 江六摇头,他不打算做这生意,大娘炒南瓜籽很费手腕,其他人炒的味儿又不对。 卖四十一斤他觉得已经很高了,卖南瓜籽的钱他不会动,留着给大娘买衣裳,听说染坊街的衣裳做工特别的好。 那些游客们大部分身上穿的,都是从染坊租的,有很多款式,买布料或者制衣,听说好像也不贵?江六还没去过。 “哥,我来了!” 朱磊和小六闲聊间,卖掉了一串皇帝蕉,顺便拿起一根问小六吃不吃,这小香蕉买的人多,主要是新鲜,没有麻子点。 江六拒绝了,他这一大早上都吃了两顿了,真的吃不下。 看见弟弟来了,朱磊忙对着他使眼色,弟弟迷茫的眼神清澈又愚蠢:“干啥啊?不是你喊我来买山药的吗?” 朱磊挂着死亡微笑,很好,你真的很好,你赢了,彻底赢了。 江六:? “朱哥你要山药?那你拿去啊。” 说着把剩下的六根都给他挪过去,这六根有些破皮和短截,还有的长相不太好看,都是被挑剩下的,江六还有点不好意思拿这送人。 话说回来,今天柴大爷他们怎么还不来。 第69章 朱磊没好气的白了某个蠢货一眼,意思是:这下你知道为啥让你悄悄来了吧?呵,当真是愚蠢。 弟弟撇嘴,回敬他一根中指并附上白眼,把山药放进篮子里,气冲冲的走了,晚上想吃饭?你还是吃屎吧。 江六不解,这又是咋了?他还没和人打招呼呢? 朱磊叹气:“不管他,发人来疯呢。” 人真的是不经念叨,江六刚刚才在想两位大爷怎么还不来,这会儿老人家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小六。”柴大爷跑的最快,平息了呼吸,说道:“对不住,今天小楼的病人身份有点复杂,我们来晚了。” 他们都躲到这里来了,怎么还要应付那些繁杂俗事呢,哎…… 江六把三个竹筐搬下来:“没事没事,我刚刚才卖完菜,一点没耽搁。” 夏大爷也随后就到,推了推鼻梁上不存的眼镜:“小六,你电话号码几号啊?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来了就给我们发个信息,我们就马上过来。” 小楼不在古镇的中心地段,他们过来也需要时间。 江六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他没电话啊,更没有电话号码。 他连身份都没有……人家也不会给他办的吧? 贴心大哥再次上线:“以后我给你们发,我就是小六老板的助理了。” “哈哈哈,好啊,那叫小六给你开工资,一天一根萝卜。” 江六也努力扯嘴皮子跟着笑,实际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野菜一共一千七,炒南瓜籽四百,他只收了两千。 今日又暂时保住了小命,福生无量天尊保佑,信徒江黎一定好好做人。 知道两位老爷子忙,江六快速的问了两个问题。 一问:爷爷奶奶眼睛为什么天黑就看不清楚,是否有药物调理? 答:雀盲,也就是夜盲症。 药物:补充维生素a和锌。 江六:不好意思听不懂,文化水平有点低。 建议方案:调整饮食,多食动物肝脏以及胡萝卜,光线太强时给眼睛一个遮挡物做缓冲,尽量避免夜间出门。 二问:花信年华女子,为何时时咳血,一刻钟约两次,且无力直腰,说话有气无力。 答:肺痨,且很严重,建议入院确切治疗。 江六不再多问,只谢过两位老人家。 柴大爷想说什么,夏大爷摇头阻止了他,“明天我们带点针对性的止痛药过来。” 江六抱拳谢过两位仁心老人家,他没有办法带人过来治疗,如果这里有止疼的药物,也许能让她好受些吧。 其实他心中已经明了,章家大姐姐的病应该是很严重了,不然夏大爷不会作出如此反应。 江六心情有点低落,事情已成定局,他改不了什么,他也不敢改变什么。 等两位大爷离开,江六也要准备走了,他还得回去码头卖凉粉,对……他还要去买木刨刀啊,差点给忘记了。 告别了朱哥,拉着板车离开。 刚走到街口,他就走不动了。 他看见了什么?那个绿色的像矮竹子的东西,下面结着的是姜块吗? 姜这种东西他们乡下人家买不到种子,少有在普通菜市流通,有也卖的死贵,寻常人家不会买。 作为老病患,他的药里经常出现老姜这种东西,本来一副药二十文,如果加了一块姜,那么这副药会卖到五十文。 江六轻飘飘的走到那摊贩面前,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扭曲变样:“请问这是姜吗?” 这姜块呈淡黄色,芽苞长着粉色的角,整块姜身也有不少粉色外皮,头上的杆子大约手臂长,最上面的叶片细长似竹叶。 摊贩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现在的年轻人连生姜也不认识?还好意思拉着板车来草市卖菜?还那么多人抢着买他的菜,真是有点搞笑啊。 “是啊,嫩姜,今天刚挖的。” 摊位后面还有人在削掉这些姜杆,江六心都在滴血了,语气尖锐又急切:“请都卖给我,万万不可再折了。” 后面的大娘也同样怪异的看向他,和摊主对视一眼,有些为难道:“不去掉杆和叶子,咋卖给你?” 刚上市的地种嫩姜买的人很多,有的人就喜好这口,什么仔姜兔、姜爆牛肉、跳水蛙,都是用的嫩姜丝,老姜完全代替不了。 江六语气谦和,姿态很低:“请您开价。” 摊主皱眉,他也是安安心心种地的农民,不是黑心的商人,但这嫩姜才上市,本来就卖的贵。 第57章买姜。 “你是想继续种吗?”老板后面的婶子问江六。 这些姜挖的都比较完整,有时候来游玩的大人会买上一株给小孩,让他们知道姜是如何形成的,但也没有要买这么多的。 江六蹲下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是的,我想试试,不知道能不能行。” 把这嫩姜比作刚育好的菜苗,挑选合适的地方栽下,再耐心浇水施肥等它们扎根,他觉得应该可行。 老板娘轻轻摇头,告诉江六:“你这样种不一定能活,要不再等等?等我们起老姜时,给你留点姜种?” 现在草市街卖菜的都知道这小娃,来了几次,卖个菜都能引起轰动。 卖的菜好,不一定代表会种姜,种姜的时间有要求,一般在春季的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姜种也要仔细挑选,芽点最好有三个。 第70章 现在是阳历六月份,才过了端午节,老板娘觉得这时候是不适合种姜的。 江六十分坚持,他还是想买回去试试,对于老板娘说的过几个月给他留姜种,他也是十分愿意的,但并不妨碍他这会儿坚持买这嫩生姜。 老板见他实在执拗,也无奈了,只能卖给他,卖谁不是卖呢…… 和老板娘商议过后:“那就算你六十块一株?我这单卖是卖三十五一斤,你可别嫌贵,我这生姜品种不错,是我们本地姜,姜味浓,大的一株两斤多,最小的也有一斤多。” 本地姜比其他姜产量少,但姜味更浓郁,需要用的肥也没其他品种多,今天他们挖了两分地的姜,这会儿已经没剩多少。 江六默默掏出自己的钱袋,把全部的钱都倒出来,今天卖完菜和药材他一共有三千两百块,但有七百块不能动。 朱哥说他下午要出古镇,二道贩子来信告知六月红来货了,叫他去拉货。 江六再一次尝试钻空子,他提前给了朱哥一千块钱,六月红石榴两人最后商议好的价格是三十元一颗。 无论是果子还是蔬菜,只要刚出都卖的贵,这个江六完全能理解。 老板这里的姜有好多,全买?非常抱歉,刚刚说了句大话,买不起。 把剩下的一千五给了老板,老板给了他二十五株生姜,又给他装了一些新鲜的花生。 “明日记得给我留点水果萝卜哈,我尝过了,很好吃。”老板娘胖胖的,眼睛笑眯眯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江六很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点头表示同意。 这些花生可大了,有食指长、全是三个结的花生,老板娘说这花生好吃,很甜,让他尝尝。 江六剥开一个,花生皮是鲜红色,颗颗饱满,粒很大,和村里人种出来的拇指大白皮花生有天壤之别。 他们家没有沙地,种不了花生和土豆,也不是说不能种,就是种出来长得不好。往年也试过普通耕地种植,是又劳心又劳力,结果依旧不太令人满意。 这种品相的红皮花生只有富户才吃得起,红皮花生产于温暖的正南边儿,在清溪镇卖的很贵,具体有多贵,江六不知道。 今年村里种出来的花生,卖的是二十五文一斤,有人赶着牛车来收。 吃了几粒花生,老板也把生姜苗装好了,装在结实的木框里,还贴心的给盖了一层土。 …… 等江六从小土坡出来时,突然眼睛被强光所刺,迅速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闭着眼拉开板车。 眼前一片漆黑,就连听声音都不太能听清,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恢复过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片土坡会被荒废了,午时的阳光十分刺眼,河中央的水刚好把阳光反射到这边。 要是这边修成码头,估计没人敢来这儿……眼睛非得弄瞎不可。 把装了生姜的木筐,又盖了摆摊用的粗布,江六拉着车往烧饼郎那边走。 这会儿码头上多了下工的劳力,客船也到了,远远的就看见了那艘高大华丽的大客船。 一堆人围着的地方,正是烧饼郎附近,还有他三哥的怪叫声从里边传来:“哎哟,我又放了辣子了,对不住对不住,这碗谁要啊。” “给我!我能吃辣!” “我也能吃啊,我比他先来!” 江六站在人群后边儿,使劲的踮脚也看不到里头。 忍不住问旁边也在围观的男子:“大哥,这是卖什么的啊?怎么这么多人。” 不等那人答话,有人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吧,今天新来的,叫什么凉粉?说是吃起来像肥肉似的,又软又滑还很香,两文钱一碗。” “你吃了?”有人问。 “我没吃啊!我还没挤进去……”男子冷哼一声。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吃!真好吃!再来一碗给我夹烧饼里!” “买到了的就赶紧走,我们还没买呢。” 江六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看来今天的凉粉大家都能接受呢。 从人群后方离开,他要把花生先卖掉,不然没钱买肉……今天又有点晚了,不会连猪蹄儿也没了吧。 江六往停船口走,小贩儿搓着手靠近:“小兄弟可是有什么想出手的?” 这小贩儿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眼睛不停地往板车上瞟,江六心下不喜,但还是问道:“请问花生是什么价?” 小贩儿眼珠子一转,比了两根手指头,江六都快被他气笑了,转头就走,真的是把他当傻子耍。 人家进村收都是二十五文,他是怎么敢出二十文的? “给你添两文行了吧?现在花生卖的人多,你不卖给我,下一个不一定还给你添。”小贩胸有成竹的抱胸在原地等,满脸的不屑。 江六头也不回的离开,卖不掉他就拿回家吃呗,反正也是人家给的添头! 有三个小贩儿都上前问价,但江六都不是很满意,他们眼底的鄙夷让江六很不舒服。 农家人真的低人一等吗?小贩儿是这样,那个守门的仆役也是如此。 “又是你啊,小兄弟!” 郁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江六的肩膀,这人今天满脸喜庆之色,和之前判若两人。 江六笑了:“看来你生意不错。”身上的颓意没了,衣着也注重起来,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嘛,可能和他大哥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