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富后全村人都在觊觎我相公》 第1章 《暴富后全村人都在觊觎我相公》作家:泯妍酱【完结+番外】 简介: “你是我捡回来的。” “所以你要听我的。” “入了赘就得守夫德,娶了我就得喜欢我,懂吗?” 受掐着攻的脖子亲,脸上凶神恶煞。 攻点点头。 “……没说不喜欢你,你先松开我的脖子。” “好喜欢……” “好厉害……” “相公亲亲……” 攻紧紧捂住受的嘴,羞耻却耳朵通红,“专心点,不要再说话了……” 后来,受看着正给自己端水洗脚,含蓄内敛总说不想不要的相公,摸了摸自己第二次鼓起的小腹……这次或许是个小哥儿? 副cp:心狠手辣笑面虎皇帝攻x以君为纲忠犬将军受 “若做皇后,便踏过这道宫门到朕身边来,若做将军,便乘这轿子回你的将军府。” “皇后,你走错了。” “到朕身边来。” 1v1,双洁,甜文 避雷:主受,古代哥儿设定,会揣崽,帅受强攻,无逻辑架空种田恋爱爽文,有副cp出没 第1章001.你不会是想耍老子吧? 雷栗捡了一个人。 男人。 受伤的男人。 原本不应该随随便便捡陌生人,但这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周正,脸上磕了道疤鲜血淋漓,反而有一股破碎坚毅感。 当然。 雷栗只是一个乡下村里的哥儿,很肤浅地看了一眼他的脸,又扒完他衣服瞅了一眼,没有红色的孕痣。 那里还挺大。 一看就能生。 救他。 雷栗把人藏在山上的破草屋里养伤。 也不算养,给点水,给点吃的,止血的草药往脸上糊一糊,能不能好不知道,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 反正又不是他死。 男人命挺硬的。 在破草屋受了一夜风吹雨潮,第二天就醒了,还感谢雷栗。 就是话少。 可能脑子还有点不好。 问了雷栗好几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问题,问完就沉默,话挺少。 雷栗脸上淡定冷静,心想,话少好,油嘴滑舌的男人靠不住,这男人命硬,八字应该也硬,配他正好。 到第三天,见这男人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把人带了回家。 见爹娘。 成亲入赘。 “等等。” 周毅瞠目结舌,反应过来不禁失声,“入赘?我?!” “你又没银子娶我,当然是入赘。”雷栗理所当然,又拧眉,“你不会想反悔吧?” “不是……” 周毅看着雷栗身上的红衣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是喜服,他刚才还奇怪怎么大晚上的穿的这么红,原来是结婚。 如果不是和他结,他还能说声恭喜。 “我先捋一下。” 周毅仔细回想了这几天的记忆,从醒来到刚刚,他确实没有说过要和雷栗成亲,更没有提过入赘。 但见雷栗眼神坚定里带着狐疑,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不是被石头磕到了脸,而是磕到脑子失忆了。 “抱歉。” 周毅微微摇头,“我确实不记得答应你这件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时候我让你产生了这种误会吗?” “今天早晨我问了你。” “今早?” 周毅又仔细地回想了下,还是查无此事,“不好意思,你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今早我问了你三个问题。” “是的,你问了。” “……” 雷栗觉得自己说得够明显了,但见他脸色严肃,就耐着性子说, “我问你有没有娶妻或者中意的人,你说没有,我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说我人很好,很好相处。” “我还问你乐不乐意跟我回家见爹娘,你说好。” “是没错。” 周毅点点头,但还是没理解怎么就入赘了,“然后呢?” 雷栗眉头一皱,“然后什么然后,都这么明显了,我说你不会是想耍我吧?” “当然不是。” 周毅连忙摇头,神色略微茫然,搞不清雷栗为什么突然生气,但生气了道歉准没错。 “对不起。” “谁要听你对不对得起。” 雷栗拧眉虎目,怫然而视,“你都跟我回家见爹娘了,你别我讲你不知道一个未婚汉子去未婚哥儿家里是什么意思,还是你还去了别的哥儿家?” “抱歉……我再捋一捋。” 周毅脑子快烧了。 在雷栗拳头捏得噼啪响的时候,终于勉强搞懂了,但又被离谱到了。 第2章002.你先放开我的裤子! “也就是说,汉子,哥儿和女人是三个性别,汉子可以娶或者入赘给哥儿、女人,单独去未婚对象家里吃饭等于见家长同意成亲?” “……” 雷栗一脸关爱儿童的表情。 周毅有点尴尬。 他还以为哥儿是一种村里人的称呼,没想到还是一种性别,难怪雷栗的村子里有些“男人”“男孩子”还簪花扎辫的,原来是哥儿。 他还跟雷栗说这里民风淳朴开放,不爱指指点点别人,比他们那里现代包容性还强。 当时雷栗的表情一言难尽,原来是个乌龙。 第2章 “真的不好意思,我可能撞到了脑子,我不知道来你家里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 雷栗冷笑一声,“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周毅,你敢耍老子?” “抱歉……” “抱歉个屁。今天这赘你是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你是我捡回来的,所以你得听我的。” 雷栗一把将人拽过来,摁在床上掐着他的脖子硬亲了一口,脸上凶神恶煞,“入了赘就得守夫德,娶了我就得喜欢我,懂吗?” 周毅都被亲蒙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被人强吻,还是个……哥儿? 可雷栗和男人没什么区别啊。 一米八几的个子人高马大,长得好看也是俊朗帅气的好看,他要是男同可能就从了,问题是他是直的。 周毅不想同意这亲事。 但是 “……我没说不喜欢,你先放开我的脖子。” 雷栗力气很大。 差点掐死他。 周毅打算一被松开就先以力服人,再以理服人看看有没有回旋的办法,但雷栗膝盖抵着他某个部位,手也没完全松开他的脖子。 “入赘娶我,还是死?” 雷栗的力气是砍柴杀猪练出来的,人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粗木桩,人的脖子再难杀也难不过猪脖子。 “反正三天前没有我救你你肯定死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多活的三天算是我跟阎王爷赊账借你的。” “……” 周毅真不知道是心如死灰,还是破罐子破摔,这关头了,他居然还有点想笑。 天杀的。 让他知道是谁撞的他,等他穿越回去就把那个混犊子抓进局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退伍老兵的人脉。 强扭的瓜甜不甜雷栗不知道,但强娶的男人是香不香,他很快就知道了。 雷栗吹了桌上的油灯。 遮窗子的是细草编的窗扇,有月光透过空隙照进来,雷栗视力好,能看见床上的人影,扒了衣服瞧得更清了。 还不让扒。 不让扒不还是被他扒了? 雷栗二十岁头一回摸男人,没有章法,胡乱摸了几下亲了几口,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拉着周毅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 朦胧的夜色里,周毅就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白花的轮廓,乍一摸到柔韧鼓起的一块,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但一想到这是跟男性没什么两样的哥儿,那一点升起的羞耻旖旎就没了,毕竟他在部队和健身房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老爷们光膀子。 胸肌再大也是爷们。 但其他爷们不会扒他裤子! 第3章003.周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周毅一手死死拽住裤头,一手抓住雷栗的手,“雷栗,雷栗等等!” “等什么等?” 雷栗眉头一皱,“不扒裤子怎么怀崽子?不能怀崽子我要你干嘛?” “我们才认识第三天,就算是入赘也……雷栗雷栗!住嘴!” 雷栗两只手都被周毅抓住了,人也被周毅压制在了床上,但没想到他的贼心不死,嘴也可怕的很,一言不合就强吻。 要是雷栗嘴上涂了口红,周毅脸上脖子也已经红成一片了。 “雷栗快住嘴!” “住手!别扯我裤子!” “你摸哪里?!” “雷栗这里不能咬!” “雷栗” “撕拉” 裤子被扯坏了。 遵纪守法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老实人,守了二十八年的清白之身,今天被封建守旧的古代人强摸了个遍。 周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也没死透。 “周毅。” 雷栗眉头紧锁,捏着周毅的脸问,“你是不是不行?为什么它没有反应?” “……” 周毅有种想解释又不能解释的憋屈感,憋屈之余又突然想,如果他真的不行,雷栗这么想要孩子应该会放弃他入赘? “……应该是不行?” “那我阉了你。” “等等等等!” 周毅大惊失色,就雷栗的力气和脾气,不仅是阉了他,还会杀人灭口吧?! “……我行的。” “真的假的?” 雷栗捏了一把,还是没反应,“要不还是阉了吧” “雷栗!” 周毅心累地闭了闭眼,“我不是不行,我只是对男……对哥儿没有感觉。” “……” 雷栗沉默了下。 然后幽幽道,“你说,你对哥儿不行,还是对我这种哥儿不行?你也嫌弃我长得像汉子对不对?” “我没有嫌弃。” “你说我人好,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是真心的。” “那你为什么不乐意跟我成亲生崽子?是因为讨厌入赘?” “不是一回事……” 周毅有点头疼。 “我觉得你人好是作为朋友的好,不是结婚对象这种。不只是哥儿,换成女孩子也一样,我不可能跟才认识三天的人做这种事,你也不能。” “老子为什么不能?” “你甚至都不了解我就跟我成亲生孩子,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你不觉得对你自己和你父母不负责吗?” “怕个屁。” 雷栗理直气壮,“我家穷得我都嫁不出去,你是坏人你图什么?大不了怀上了我就把你做了。” 第3章 “不对,三年之内我怀不上你也得死。” “……万一我不孕不育呢?” “死。” “万一你……” “你也死。” 周毅:“……”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死路也是路。 试了一晚上。 没成。 雷栗心里郁着气睡得迟,醒的也迟,自从懂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在日上三竿了才起来,感觉更烦了。 捡的男人中看不中用就算了。 还害他晚起。 家里一堆事等着他干,洗衣服、晾衣服、割鸡草、田里的秧苗没挪没插,菜地的草也没拔,还要除虫子不能耽误菜长新茬。 第4章004.动静挺大的,娘不小心听见了…… 说起来,过两天就是镇上的赶集,要多采镇上人爱吃的野菜,这个卖价比自己种的菜高,还有春笋山菇。 爹织的竹篓和娘拾的鸡蛋也攒了许多,村里集会给的价比镇上低一文半文,正好多了个周毅带过去。 想到周毅的力气,雷栗心里那口暂时不能怀崽的郁气才吐了出来。 雷栗将昨晚穿的红衣小心叠起来,放进柜子里。 有颜色的布贵,红布更贵,这是他娘攒了很久的钱买,又量了他的尺寸做的,不能弄脏弄皱了。 万一周毅死了,他又招一次婿呢?下回成亲还得穿的。 雷栗又解了里衣的带子,脱了,准备拿干活的旧麻衣换上,余光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用麻衣遮住自己。 拧眉往门口一瞵。 来人是脸上有疤的高大汉子,他刚娶的相公周毅。 雷栗面色缓了下来,问了声什么事,手指顿了顿,故意穿衣服穿得很慢,还把白花花的胸膛对着周毅。 “早饭快好了,娘叫你吃饭。” “我晓得了。” 雷栗察觉到周毅的目光落在了他胸口,虽然他很彪悍,会掐着周毅的脖子逼婚,但到底是哥儿,被这么瞧着也有点耳热。 但周毅只停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雷栗:“……” 他好歹也是个哥儿,在他跟前穿衣服,一点反应也没有? 雷栗瞄了眼他下面。 嘁。 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周毅:“……?” 他觉得雷栗眼神有点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点了点头打算出去,但被雷栗叫住了。 “怎么了?” “咱俩再试几个晚上,不行就去看大夫,再不行……” 雷栗做了个阉掉的动作。 激得周毅胯下一凉,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了,他怕雷栗现在就杀人灭口,先阉后杀的那种。 雷栗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他娘柳叶儿一见他,表情就又担忧又脸红的,拉着雷栗的手到角落里悄声道,“昨夜你和周毅……还好么?动静挺大的,娘不小心听到了……” “……” 雷栗右眼皮跳了一下。 动静能不大吗? 他昨晚几乎跟周毅打了一架,虽然他以不要脸险胜了,但也没能洞房,这话还不能跟他爹娘说。 本来他爹娘就不同意他随便捡个男人入赘,要知道周毅不行,不得把周毅赶出去? 他还是头一回见长得这么合心意的男人,床上的事还是磨合磨合吧,那玩意儿总不能真白长那么大吧? “挺好的。” 雷栗说,“反正周毅打不过我,床上床下他都得听我的,娘你别操心了,早晚给你抱上大胖孙子。” “你这孩子,哥儿家家的老说这种话……也就是捡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周毅,要不然村里……” 他娘柳叶儿话说一半,瞧见周毅走过来,顿时结了束话头。 雷栗则是眉头一挑。 周毅手里端的洗衣盆里头都是他们一家昨夜换下的脏衣服,本来这时候已经晾在杆上了,只是他今天起得迟了,没来得及洗。 想起这个他就生气,狗男人没反应就算了,还耽误他干活。 第5章005.能三年抱俩的那种么? 周毅:“……”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被雷栗骂了一顿,虽然雷栗没张口。 周毅犹豫开口:“……洗衣服是用皂角吗?我没找到,这衣服是去河边洗还是打水回来洗?” “谁那么有力气还打水回来洗?”雷栗瞟他一眼,“你问皂角作什么?你去洗衣服,还是想叫我洗?” “栗哥儿。” 亲娘柳叶儿拉了拉雷栗的手臂,示意他别说话,又笑着对周毅说,“是去村东头的河里,皂角在灶屋的窗角上。” 雷柳氏指了位置,见周毅真去拿,又阻止他说一个汉子,像妇人哥儿一样去洗衣服不好,会被人笑话的。 “没事,让他们笑。” 周毅闲不住。 上辈子不管是在学校和军营里,他都是宿舍的勤奋标兵,洗衣服袜子收拾东西缝裂口,还会顺手帮舍友和队友干。 现在虽然是入赘,但也不能天天白吃白喝不干活,而且雷栗家也不富裕,甚至说得上是村里有名的穷户。 久病的爹,羸弱的娘,高大的哥儿,穷得叮当响的破草屋。 单出一张都是负担,雷栗直接叠满了buff。 但再穷也穷不过周毅,他浑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人都是雷栗捡回来救活的,还是身穿,头发都是寸头。 第4章 柳叶儿欲言又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 洗衣服的河跟村口一样,都是村里的情报站,而且……她家栗哥儿在村里的口碑不太好。 估计周毅去洗一趟衣服,连雷栗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知道了,柳叶儿哪敢让他去啊?好不容易来的哥婿跑了怎么办? 真跑了。 雷栗拉着周毅跑了,手里攥着一把皂角,“我跟周毅去洗,娘你在家好生呆着,田里的活等我回来再干。” “栗哥儿吃了早饭再走……” “回来再吃!” 雷栗在的村叫三里河村。 依着三里河建的,平常村里洗衣服、洗菜,担水去浇菜,引水渠到田里灌溉,用的都是这条河里的水。 三里河有一块地方的石头很大很平整,水流清澈,也不湍急。每天早上,村里的妇人夫郎就约着去河边洗衣服。 三三两两地占据一块大石头,衣服沾了水就用皂角草灰用力搓。 光搓也是不行的,太枯燥。 这些妇人夫郎就会嚼些最近的口角新事,哪家小子又闯祸了,哪家哥儿又到出嫁年纪了,哪家新妇又跟婆婆闹别扭了。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最新的话题自然是穷酸户儿雷家。 那个二十岁没嫁出去的老哥儿雷栗招了个上门婿,还是在山里路边捡的,来历不明的野男人。 这可太劲爆了。 在没其他炸裂新鲜事之前,能被嚼上好几年。 “栗哥儿连席都没办,悄摸声地就成亲了,你们说,不会是怕那汉子反口跑了吧?” “肯定是……他不是在外头做工搬货么?还走村逛乡去劁猪杀猪,哪家哥儿这么彪?说不定是强抢来的男人……” “那汉子我见过,又高又凶,瞧着就不像个好人家的,今儿早上他去打水,还吓哭了我家的虎娃。不像是能被栗哥儿强抢的。” 这些话全落进了刚来的周毅和雷栗耳朵里。 但他们离得有些距离,那些长舌头的没看见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揣测,讥嘲带笑,不堪入耳。 周毅皱了眉:“你不生气吗?他们这么恶意揣测你。” “听惯了。” 雷栗心里没起一丝波澜,反而还有点想上去一人扇一个嘴巴子,嘴巴子打多了,就没人敢逼逼赖赖了。 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雷栗觑了周毅一眼,“你读过书?说话文绉绉的,恶意什么测……不就是说两句坏话,又不会掉肉。” “语言暴力不就是钝刀子磨肉吗?” “……?” 雷栗有点没懂。 不懂没事,干就完了。 雷栗大喇喇地带着新抢的相公插入洗衣局,原本热闹如集市的夫郎婶子瞬间闭了麦,低头敛眉犹如鹌鹑。 还有笑容讪讪,跟雷栗打招呼的,“栗哥儿,今早这么迟才来啊?” “婶子也挺迟的,都快晌午了还在这洗衣服,是昨夜听墙角嚼舌根去了,还是起了个大早来河边偷懒啊?” 雷栗皮笑肉不笑。 婶子笑不出来了。 原本晌午洗衣服的就不多,他们呆到现在也就雷栗的事太劲爆了,聊上头了,被正主抓包了那还有脸呆下去? 多嘴多舌的那几个匆匆洗了几下就走了。 周毅不明所以,问雷栗,“他们怎么这么怕你?” 雷栗看他一眼。 “你不也怕我?” “我不怕你。” “你不怕我阉了你你早跑了。” “……” 周毅噎了下,说,“我没有户籍,没有钱,跑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要说认真打你应该打不过我。” 周毅当了十年兵,力气也不必雷栗的小,真制服不了雷栗他就是白干十年了。 “说大话。” 雷栗瞅了一眼他下面,“真打得过我,昨夜我扒你裤子的时候,你还叫得那么厉害?” “……我说的是正经的打架。” “正经的打是那种打?能生崽子三年抱俩的那种么?” 第6章006.不能和离吗? “……你能不能别总说生崽子。”他又不是专门下崽的种马。 “相公不就是用来生崽子的?” 雷栗瞟他一眼,“要不是你不行,说不准昨夜我就有娃娃了……现在也不晓得你行不行,白长这么大个儿。” “……” 周毅张口。 周毅沉默。 他不能说昨晚他其实被雷栗折腾出了一点感觉,但生生念八荣八耻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压下去了。 跟才认识三天的男人……不,哥儿做,人没死心也死了。 “话说回来……” 雷栗看周毅搓衣服的娴熟动作,说,“你真会洗衣服啊,我还以为汉子都不会洗衣服……”感觉洗得比他还细致。 “我一直是自己洗衣服袜子。” 就是这个皂角周毅用不太习惯,刚刚他还看到有个人用草木灰洗衣服的,……是穷得皂角也买不起? 想着,周毅虚心请教雷栗,“为什么有人用草木灰洗衣服?” “家里没皂角了吧,我们这几个村圩里都没有皂角树,只有镇上有卖。”雷栗说,“一年到头也沾不到几个荤腥,用灰和皂角洗也没什么区别。” “是这样。” 周毅点点头。 雷栗家的衣服不多,两个人又都是手脚麻利的,不多会儿就洗完了。 第5章 临走时,河对岸又来了一个男人。 身量将将一米七,穿得白旧,好几个明显的补丁,梳着发,见了雷栗犹豫了下才打了招呼声。 “栗哥……栗夫郎早。” “苗夫郎早。” 雷栗点了点头便走。 周毅的视线却落在他的左半边脸,红肿得老高,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周毅职业病犯了,人民子弟兵见不得人民受伤受苦,特别是这么明显的伤,好歹帮一把。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了?” 苗夫郎愣了愣,先看了雷栗一眼,才道,“没怎么……你家夫郎在等你。” 见他不想多说,周毅点了点头,抱着洗衣盆跟上了雷栗。 雷栗看了他一眼。 周毅:“?” 这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周毅问他,“怎么了?” “他是苗夫郎。” “嗯,我刚刚听到你这么叫他了。” “他成亲了。” 虽然不明白雷栗为什么强调这一点,但周毅还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苗夫郎的脸是怎么了?和人打架吗?” “不是。” 雷栗又看了他一眼,才说,“应该是被家里汉子打的,他相公脾气又轴又暴,一不顺心就打他。” “家暴?” 周毅皱了眉,“没有人帮苗夫郎吗?不能离婚……你们应该是叫和离?不能和离吗?” 雷栗的眼神更奇怪了。 像看傻子,又像在看其他的什么,“和离了苗夫郎能去哪?” “他一个没了相公的夫郎,没银子又没有自己的营生,总不能和离了就吊死吧?” “娘家不会要他,丢人不说还平白多一张吃饭的嘴,再说他还生了一个孩子,才四岁,苗夫郎怎么舍得。” “确实很难。” 周毅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想到在现代,他还是班长的时候带过的几个女兵,里头就有一个不幸遇到了家暴男,也是有小孩子。 舍不得。 离不掉。 真是个大难题。 “不过,总有办法的吧。” 听到周毅这话,雷栗盯了他三秒,忽然停了下来,掐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面无表情又凶神恶煞。 “入了赘就得守夫德,娶了我就得喜欢我,记得吧?” 周毅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强调这个,但见他脸色不好,“我记得,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你的夫郎就在你跟前,你打听别人的夫郎做什么?” “因为他脸上的伤不像自己摔的,看着也不像惹是生非的人,都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就这样?” “对啊。” 周毅理所当然,“就算不是一个村的,看见一个陌生人这样能帮也要帮一帮。” 不是有话说吗?勇于助人,争做时代先锋,他又是人民子弟兵,人民有困难肯定要帮助啊。 “你……” 雷栗一时词穷。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没了,想了想昨夜光亲一口就让他大惊失色,只觉得周毅人挺傻挺好骗的。 看谁都想帮。 不像他。 要不是看周毅脸好看,看着能生又没成亲,他才不会救他。 衣服晾好了在竹竿上。 三里村大概是亚热带,三月底的太阳已经有点毒辣了,在树荫屋檐下还有蚊子的嘤嘤声,周毅吃个饭的功夫就拍死了好几只。 雷栗的爹雷大山瞧见了,就默默地在屋角四里燃起驱蚊包。 娘柳叶儿用干制的艾蒿做的,这东西在乡下村里最是常见,随手摘摘晒晒就能备很多。 虽然味道有点重。 但熏蚊子这种事不就是比谁先死吗? 周毅还注意到,雷栗家周围种了很多山薄荷和大蒜,不止种在了房前屋后的地上,还用烂了的盆罐木桶种在屋子里。 “都是赶蚊子的。” 雷栗见他瞧了好几眼就说了句。 “被蚊子咬了怎么办?” 周毅又问,这里没有清凉膏,也没有风油精和花露水,蚊子又毒,还可能带疟疾……也不知道这里的蚊子有没有疟疾。 “这样啊。” 雷栗把他拉过来,在被蚊子咬的包上用指甲掐了个十字,“喏,这样很快就不痒了,我爹教我的。” “……” 周毅沉默了下,点头说,“应该挺有用的。”玄学也是学。 “行了。” 雷栗把草帽扣到他头上,“别磨磨拖拖,走了。” 春分后清明前。 插秧的好时机。 “我家原先田地还算多,不过我爹生病卖了三亩上好的水田,只剩两亩中等水田,两亩旱田。” “旱田都种上了红薯,两亩水田用来种水稻,不过还没来得及插秧。” “我家水田位置不好,单独的一块在边边上,不过它不太规矩,这块水田实际比两亩要大上半分,所以爹才挑的它。” 雷栗指着远处那块不规则三角形说。 隔壁是其他家的,一眼望过去是比较平整的一片,目测都有个五六亩。 大多田里也都有人了。 好几个庄稼汉子并着年岁比较大的孩子,还有小孩在田埂或树下玩闹,不时听到几声笑嚷或训斥。 雷栗的名声也不全是坏的。 他和周毅到田里来,还有人跟他们打招呼,是几个跟他爹娘关系好的婶婶伯伯,还说忙不过来,他们可以过去帮帮。 第6章 第7章007.听一次我亲你一口 各家都有田,都忙着春种。 雷栗婉拒了说不用,还是被一个婶子塞了几根鲜嫩的山黄瓜。 雷栗把山黄瓜掰成两半,跟周毅一人一半,“家里也有黄瓜,就是没婶子家的长得快,才结了几个小瓜娃娃。” “挺甜的。” 比在现代吃的清甜很多。 周毅吃着山黄瓜,看着弯腰插秧的人问,“这里没有抛秧吗?” “抛秧?” “就是站着直接把秧苗抛到田里,不用弯腰,跟插秧相比有“一减四省两增”的优点,就是减轻劳动强度,省工、省秧田、省种、省水,增产、增收。” “听起来……” 雷栗嚼了嚼黄瓜,瞅他一眼,“听着像神棍。” 周毅:“……” 雷栗又问,“你们那里都是抛秧么?” “很多地方是。”周毅说,“因为抛秧没有插秧累,种出的稻米也差不多重,就比较受欢迎。” “为什么不是所有地方?” “可能是因为地域不同?” 周毅想了想,“跟当地的文化、风土人情、气候、生境、信息差、稻谷种类等等有关系吧,有些人不知道可以抛秧。” “前人是插秧,后人就跟着学插秧,插着插着就习惯了,也不会想是不是还能用抛秧的方式。” “……” 雷栗看着他,大口咬了一口黄瓜,边嚼嚼嚼边说,“听不太懂,就是抛着也能种秧苗是吧?” “对。” “你抛一个我看看。” “好。” 周毅点点头,弯起裤脚袖子下了田,“我先去挑秧。” 绿油油的秧苗搁在田垄的一角,需要挑过来再分批扔到田里。 雷栗看着周毅在田头开始,表情认真,看着像模像样,然后很随意地抛了大概一分地的秧。 被抛的秧苗东倒西歪的,跟懒汉一样没什么精神骨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死了。 雷栗:“……” 雷栗把最后一口黄瓜吃进嘴里,捏了捏拳头噼啪响,“周毅,你是不是耍老子?” “我没有。” 周毅摇了摇头,“你看惯了插秧的秧苗整齐,才觉得抛秧歪扭,但这只是暂时的。秧苗趋于向光性会慢慢向上生长。” “因为抛秧比插秧插得浅,要靠秧苗本身去扎根,分蘖出生早,低节位分蘖占比大,不仅能保证高产所需要的穗数,还能增加每穗的粒数。” 雷栗:“???” 雷栗听得懵茶茶的,“什么性什么出生,什么产?是可以增多稻米的意思?喂,你别仗着我没念过书就蒙我。” “我没蒙你。” 周毅说,“我当兵的时候帮农户抛秧,他们也说不清抛秧比插秧好的原理,但我看过《农业百科》。” “书上说,抛秧分蘖高的话,大概增产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吧。” 雷栗:“……每句话都有几个字我听不懂,反正抛秧就是好,不是你偷懒找的借口,你是这意思吧?” “当然不是借口。” 周毅神色端正严然,“你要是信不过我也可以继续插秧……” 雷栗:“信不过。” “好吧。” 周毅顺着他来,只有两亩水田,就算插秧应该最迟明天就能干完,“不过我很多年没插过秧了,要跟你学一学,我怕你们这里插秧跟我们那儿不一样。” “成吧。” 雷栗拉好裤脚袖子,下田去插了几棵秧给他看,“看清楚没?” “清楚了。” 周毅老老实实把刚才抛的秧苗插正了,一开始插得挺慢的,很快上手了,插得跟雷栗一样快。 雷栗挑了挑眉,“你没撞到脑子吧?这学得挺快,插得又快又好。” 这话里有点歧义。 但周毅没听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绿油油的秧苗整整齐齐地排列,就像一排排意气风发的新兵,十分赏心悦目。 雷栗已经是村里插秧插得最快的那一批了,但两亩的田,他以前一个人干也要干两天,而且还腰酸背痛热得不行。 现在多了周毅,还没多累,一回头就满田都是秧苗了。 雷栗第一次觉得干农活这样轻松。 多个牲口就是好啊,除了不行,没啥好说的了。 “周毅。” “嗯?” “你年岁多少?” “28。” “比我还老八岁。” “28也不是很老吧?” “别人二十八娃娃都满地跑了,难怪没成亲,原来你不行。” “……” 就不能不提这事了? 周毅有点语噎,又有点惊讶,“你才20岁?” 那不是他当兵的时候,雷栗才读小学?他还以为雷栗这么想结婚生孩子,起码跟他一样二十好几了。 “怎么?” 雷栗乜他一眼,“现在嫌我年龄大?晚了点吧。” “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小……20岁,才刚成年没多久,在我们那里还是读书的年纪。” “20岁才成年?” 雷栗终于正眼瞧过来,“我们村里十六七岁的汉子都算大人了,哥儿女孩都寻摸婆家嫁出去了,二十岁在你们那儿才成年不久?” 周毅皱了皱眉头,十六七岁实在是太小了,性发育都没成熟就要接触性了,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第7章 “怎么?” 雷栗乜笑了一声,轻佻道,“二十岁在你们那才成年,难不成他家里要一直养着他?一点活一点银子都不赚?” “我们那儿一般来说,二十二岁之前都在读书,大多数都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需要家里出钱供,等完成学业,进入社会才能赚钱养家,赡养父母。” 周毅顿了顿,又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些人进了社会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加上房贷车贷,和孩子,可能还需要父母继续供钱。” “那跟我们这差不多,就是你们可以念书。” 雷栗的村子里没人能供孩子念书,因为没钱,但他见过镇集上和县城里的读书人,不迂腐还好,迂腐的考不出名堂又赚不回银子,要家里供养一辈子,真是白念这么多书。 不过这个房袋车袋是什么?难不成是装房契的袋子? 雷栗听不太懂,但他不愿意总在周毅跟前弱了气势。 “过来。” “怎么了?” 周毅闻言走过去,刚站定,就被雷栗的泥手按住脖子亲了一口。 周毅:“???” 雷栗见周毅茫然失措的样子,心里就爽快了,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脸,泥巴就画脏了一块。 “再说这些文绉绉听不懂的词,听一次我就亲你一次。” 这理直气壮的,都给周毅整懵了,愣了愣才说,“哪个词不懂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你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我乐意动手动脚。”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8章008.明天你光腚出去干活是吧? 临近傍晚。 雷栗看见他娘柳叶儿远远地走过来,连忙上去迎她。 “我来叫你和周毅回家吃饭。” 柳叶儿笑着。 瞧见田里绿油油的,一亩多的水田都插好了,不由说,“今天干得这么快?咱家田少,也不急,你和周毅干慢一点,别累坏了身子。” “手快就干得快些。” 雷栗说着,瞥了眼在河里洗手的周毅,“周毅干得挺快的,这一亩大半都是他干的,没白捡他。” “说得好似你救他就是为了干活……” “本来就是。” 雷栗理直气壮,“那我救他回来不图他屋里屋外地干活,还图他掏出几块金子银子?比咱家不会下蛋的鸡还穷。” “你这孩子又胡说……” 柳叶儿听了就笑,小声说,“你刚把人带回家的时候,我还担心周毅是坏人哩,模样凶凶的,瞧着不像个好相与的。” “没想到这么能干活,回家去,我可得跟你爹好好说说,让他别瞎操心了。” “是该说。” 雷栗点头同意她的话,“爹身子不好还整日编竹篓子,前些年干木活就累着了,娘你可得多说说他。” “娘晓得。” “娘。” 周毅洗完手过来朝柳叶儿招呼了声,见她带了水,先问雷栗喝过水没有,才自己倒了一碗灌了两口。 跟雷栗用的同一个碗。 喝的还是同一个地方。 柳叶儿笑着看了雷栗一眼,看得雷栗莫名有点不自在。 太阳在落山。 还剩半亩多的田,如果加加夜班,两个人干起来应该也很快能干完。 但柳叶儿没让,说好歹是成亲第二天,不能累坏了哥婿。 雷栗瞅了周毅下面一眼,深以为然,“娘说的是,是不能把相公累坏了。”不然更不中用了。 周毅:“……?” 怎么感觉又被嫌弃了? 今天回家得早,雷栗往常都会多干点活再回去,最好能都干完,不然今天剩一点明天剩一点,活不就越积越多了? 多干点就多赚点钱。 不过这时候回去也好,他家比较偏,在村尾近山那头,邻居比较少,那些爱嚼舌根的夫郎妇人也都回家给孩子相公做饭了,没什么人同路,就没人故意说他的闲话。 虽然有人怕他,但也有人嘴贱,会故意惹他不痛快。 “话说回来,你和村里人关系都不好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毅看到路上有小孩子玩,远远地瞥见雷栗就马上跑掉了,他们家里的大人对雷栗态度也微妙,雷栗也不怎么跟他们打招呼。 一般关系好,或者面上还可以的,见到了都会招呼一声吃饭了没吧? “真想知道?” “还好。” “还好是想还是不想?”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如果能多知道你的一些事情,多了解你一些,我当然是觉得好。” 周毅神色自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刨根问底的事,“但是你不想说,或者你觉得还不能跟我说的,我也尊重你的隐私和意愿,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 “周毅。” “你说。” “把脸伸过来。” “?” 周毅愣了下。 柳叶儿连忙拉了雷栗的袖子,神色有些紧张,“栗哥儿,周毅也是关心你……” “我又不是打他。” 雷栗哼了哼,麻利地捏住周毅的脸嘬了一口,“我今儿是不是说,你再说这些听不懂的东西,我就亲你一口?” “……” 周毅张了张口。 周毅闭嘴认栽。 连权利和自由也算,行吧,他以后一定三思再出口。 第8章 “你刚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跟我关系不好吗?” “嗯。” “给我生个娃娃我就告诉你。” “……那算了。” 见周毅没再追问,娘柳叶儿松了口气,但又悄默默地扯了扯雷栗的衣角,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能跟周毅说。 雷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吃过饭。 天变成了深蓝色,漫天星星,月亮是弯弯的镰刀状,但月光很亮,轻柔的月辉洒下来。 屋里没点油灯。 灯油很贵,乡下村里要不是家里有钱或者给读书人念书用,很少有人家会点,都是天黑就睡觉了。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但现在对雷栗来说,夜里才是紧要关头,他能不能跟周毅圆房可是关乎他能不能怀娃娃、他爹娘能不能抱孙子的大事。 为了这他还洗了热水澡,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平常都是冷水擦擦的,因为烧水废柴火还麻烦。 周毅摸黑刚躺床上,雷栗的手就过来摸他了,上擒下拿,左退右避,硬是没挡住雷栗扒他裤子的心,还将雷栗挡出了气来。 “再躲把裤子扯坏了,明天你光腚出去干活是吧?我家可没有那么多衣裳给你穿。” “……” 这可算是踢到棉花了。 周毅不敢躲了。 雷栗的家庭条件什么样他很清楚,身上给他穿的这两套还是雷栗的,要不是他俩体型相近,他都没有衣服换,总不能还穿他那套破烂的迷彩服。 周毅试图讲道理,“我不躲,你也别动手动脚,好好睡觉行吗?” “不行。” 雷栗不吃这套,“我睡觉了你睡什么?你睡觉了我怀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可不信睡一块就怀娃娃这套。” “那也不能说做就做啊……” “不试怎么晓得能不能?” “我们才认识第四天,都没有了解对方……雷栗、雷栗你乱摸哪里?!雷栗!雷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嘶……你快松手……” “不松!” “嘶……” 雷栗见他又抽气,就拧着眉把手抽了回来,从齿缝里抽出要阉人的一句,“我劲儿又不大你抽抽什么?你真不行?那么大玩意儿是耍老子?!” “……” 周毅真是百口莫辩,雷栗的力气比他不遑多让,差点给他掰断了,说没多大力气? 他缓了缓,才说,“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我的户籍也会落在你家,先培养感情,再探讨怎么做这种事?” “什么养什么情,柳小草成亲前也没见过他相公牛二树,没你说的这样不也在成亲夜洞房了?” 雷栗冷笑一声,“柳小草嫁人的第一月就有了,那我要多久才能怀上娃娃?你总不能真让我等三年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我搅碎了吃。” 雷栗双手都被周毅牵制住了,气急了一口咬在周毅肩头,牙口利得周毅嘶了一声。 铁锈味。 雷栗见见了血也松了口,松了对周毅乱摸乱搞的手,冷哼道,“我不管你什么法子,明儿晚上再不行我就给我去看大夫,让全村知道你不行。” “……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是你夫郎,又不是学堂先生,讲个屁道理,相公没用就是没天理。” 雷栗没真占到便宜,就把周毅的手圈在自己腰上,死活要周毅搂着他睡,生怕周毅半夜跑路了一样。 还反咬一口,说是周毅自己要什么培什么情。 但雷栗睡得四仰八叉的,周毅原本是搂着雷栗的,后半夜却被他缠得脖子喘不过来气,差点死在床上。 第9章009.有钱就能换个行的男人了 雷栗干了一天活,睡眠又好,沾床就睡了,到第二天蒙蒙亮就醒了,还催着周毅也起。 “睡什么睡,起来干活。” “……?” 被勒了半宿的周毅差点宕机。 洗了个冷水脸,周毅清醒了几分,见早饭没好就在院子里打军体拳。 爹雷大山就坐在门槛上,边编柳条篓子边不时抬眼瞧。 虽然看不懂周毅打的什么,但就觉得他家哥婿打得好看,打得有力,以后遇见什么不好的,也能保护他家栗哥儿。 雷栗看了几眼,嘁了一声。 绣花枕头。 会点花架子就显摆,床上怎么没见这么行?有本事让他也一个月就怀上娃娃。 但雷栗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落在周毅的手上、双腿和腰腹。 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风,比他见过的县里的官老爷还威风有气势,看着挺唬人……也确实挺好看的。 周毅早就注意到他们,打完一套后,说,“你们想练的话我可以教你们,长期练可以强身健体,对身体有好处的。” 雷大山连忙摆手,“我哪会这个?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你教教栗哥儿,他一个哥儿又爱……学点拳脚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不碍事。” 周毅说,“爹和娘身体比较弱,可以练一些慢的,比如太极,不一定要打军体拳,后头觉得简单再练一些其他的。” 说着,周毅就给雷大山演示了一遍太极拳,边说,“您看,不难的。” “看着像不难……” “每天打打太极有利于锻炼身体,增进健康,……就是对身体好的,还不花钱。” 第9章 雷大山听到对身体好又不花钱有点意动,但也有些犹豫,“我瞧你打的又稳当又好看,我和他娘不晓得做不做得出来,你是读过书的,读书人都聪明。” “你单教栗哥儿好了,栗哥儿聪明,肯定学得又快又好,打的肯定好看。” “爹和娘也聪明。” 周毅说,“来日方长,我慢慢教,总能学会的。” 说着又向雷栗点了点头,“你也可以一起练,很多年轻人也爱打这个锻炼身体,陶冶情操。” “什么情什么操?” “陶冶情操……就是打了能让自己心情变好,心态平和。” 周毅连忙解释了下,怕雷栗又一言不合捏他的脸,或者掐他的后颈亲上来。 他又不是猫猫狗狗,哪有人这样亲人的。 柳叶儿刚做好早饭出来,瞧见他们说得热闹就问了问,又看周毅打了一遍太极,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慢呼呼的,也不怕闪到腰,改明儿有空你就教教我和栗哥儿他爹,今天就先教栗哥儿吧,我和他爹学得慢。” 学得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给周毅和雷栗制造独处机会。 雷栗不懂什么机会不机会,他对周毅这些花架子没一点兴趣,在他看来,不能怀娃娃的招式全是耍流氓。 “也好。” 周毅点点头,“等雷栗学会了,分别一对一教学也可以,这些天爹和娘就先看我们练,看多了,耳濡目染也能记住一些。” 雷栗皱了皱眉,“什么耳什么染?” “没什么。” 周毅赶紧翻过这一页的“文绉绉”,连忙道,“我们开始吧,你想学军体拳还是太极?” “军体拳吧。” 雷栗捏起拳头扭了扭手腕,“这个看着就比什么鸡强,慢吞吞的,我没打别人别人就先打到我了,学了有什么用?” “太极不是用来打人的,军体拳也不是,它们的主目的都是强身健体……我给你演示第一套动作。” “我要是学的慢你不能笑我。” “我不笑。” 周毅神色认真说,“你底子好,记忆力也高,稍微用点心,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了。” “算你说得好听。” 雷栗看周毅将动作拆分成几部分,每一部分先演示讲解一遍,等他看仔细了看懂了,才来教他做。 周毅很耐心。 有些动作雷栗做不好,会停下来教他好几遍,确认他掌握了关窍才继续,有时候还会上手去纠正他的动作。 宽厚的胸膛。 温热的手掌。 不经意贴到雷栗的后背和肩,握在雷栗的手腕又很快松开,有时碰到腰,有时又顶开腿。 配上周毅一本正经的表情,雷栗莫名有点心跳耳热。 这还是周毅第一次主动靠他这么近,还这么亲密,虽然是为了教他打拳,但是别家的相公可不会教夫郎这些。 但周毅会。 啧。 随便捡了个男人还能捡到宝,要是真金白银就更好了。 有钱就能换个行的男人了。 “阿嚏” 周毅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骂他一样,但见雷栗脸上发红,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他身上。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周毅有点奇怪,摸了摸雷栗的额头,不烫,但才教了这么点动作,不至于累出汗才对。 “没烧。” 思春而已。 雷栗想到这里心塞了下,哪家夫郎有了相公还是清白之身的?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做法,但肯定不是这样摸摸抱抱,要抱一下就有了,哥儿姑娘在街上被人撞一下不就怀了?都不用上街了。 不过就周毅这大惊失色,比他还像哥儿的破样,说不定连他的孕痣在哪都没看见。 不喜欢哥儿? 强扭的瓜管你喜不喜欢。 花了大半早上,雷栗家的田已经种好了,但还不能歇,要去帮村长家插秧。 村长家姓牛,是村里为数不多跟雷栗家关系好的,帮了雷栗家许多,到了农忙的时候,雷栗自然也要过去帮忙的。 村长家人多,家里也比较富裕,所以田比较多。 足足有十二亩水田和十亩旱田,水田位置也好肥好,临近一处,还在正中,引水犁田都很方便。 雷栗和周毅挑着篮子和扁担过去,无疑就要经过很多户人家的田,有些多嘴的妇人和夫郎见状,就偷瞄着凑在一块嚼起了舌根子。 雷栗听见了,直接捡了块石头砸过去,砸了一个大水花溅了那些多话的一身,那些长舌头的回头看见是雷栗,脾气急的连骂了好几句。 雷栗见状又砸了一块。 周毅跟个黑面神一样站在雷栗身后,他人高马大,面相凶沉,脸上还有石头磕破的疤,又是常年当兵的,气势跟普通人很不一样。 那群多嘴多舌的都被吓住了。 等他们走远了,有个夫郎才心有戚戚道,“栗哥儿家那个相公真凶,不晓得在家会不会打栗哥儿和他爹娘。” “打人倒不像,我觉着是个有大本事,发达了指定就不要栗哥儿了。” “栗哥儿那模样……” “桂夫郎你出门被蛇咬了这么多舌头?”一个年轻的哥儿声音插进来,“管栗哥儿啥模样,管你们屁事。” “小草,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没点礼数,咱们又没有说你……” 第10章 “说栗哥儿,不对,栗夫郎也不行,再多嘴一句,我就告诉栗夫郎和他男人,让他们狠狠揍你们一顿,夫夫混打。” 柳小草说着,龇着牙要拿扁担打他们,吓得那些妇人夫郎都跑了。 柳小草跟相公得意洋洋,“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牛二树,是牛村长的二儿子,也就是柳小草的相公笑着说,“你呀,就是仗着栗哥儿和他相公的威风。” “嘿嘿,栗哥儿给我仗哩。” 柳小草咧嘴一笑,拎着扁担飞快地跑上前,追上栗哥儿,把自己刚刚吓了一通多嘴妇的事说了, “你现在可有相公,自己还有能耐,干嘛还让他们这么说你坏话?” “我刚刚就教训了他们一顿。” 雷栗看了眼走在前头挑担子的周毅,撇了撇嘴说,“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他仗着,搞得我多弱一样。” 雷栗弯腰挽裤脚,边问,“今天怎么来的有点迟?” “桃哥儿有些闹人,我给他喂了羊奶哄睡了才得空过来,二树等我,就也来迟了些。” 柳小草比雷栗还小一岁。 但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小哥儿,小名叫桃哥儿,才两岁,正是咿呀学语离不开人的年纪。 柳小草话里又转回来,“你不仗着你相公,有委屈不跟相公说,他怎么知道心疼你啊?那你委屈不就白受了?” “就是几句闲话,这也能叫委屈?” “闲话不是委屈了?” 柳小草哼了哼,“我受一句闲话都要跟二树说的,他问我怎么才不委屈,我就说有漂亮的头绳就高兴,他就真给我买了头绳哄我哩。” “汉子都是脑子不灵光的,你不说他不晓得你委屈的。” “他们脑子不好是他们的的事,我脑子好,又身强力壮,敢欺负我的都被我打回去了。”雷栗说,“要不是一个人不能要娃娃,谁稀罕嫁男人。” “可是你是哥儿啊,哥儿都是嫁人,都要汉子心疼的。” “但我不需要啊。” 雷栗灵光一闪,顿悟道,“哦,不对,周毅他是入赘的,应该是我娶他他嫁给我,这样说……我要心疼他?” 他若有所思,“心疼没试过,打疼到可以试试。” “没有哥儿跟你这样的……哪有哥儿打自家相公的。”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可是……” 柳小草皱眉苦恼,“你是哥儿啊,怎么能打相公呢?他又没有对你不好……他对你不好了么?” 第10章010.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对了。” 雷栗幽怨地瞅了周毅一眼,“他不跟我要娃娃,可不就是对我不好么?” 本来就晚嫁,还晚生,让村里人怎么看他?虽然他不在意别人说他闲话,但闲话说多了他也会烦。 “啊?” 柳小草蒙住了,“你相公为啥子不跟你要娃娃?他……不喜欢你么?” “……” 雷栗瞧了眼前头走得飞快的周毅,想了想还是家丑不可外扬,没说实话,“应该是……我相公害羞吧。” “害……羞?” “我相公28岁了才跟人成亲,不害羞才怪,不然早成亲了。” “唔……” 柳小草看着周毅那高大健硕的身材,还有那黑面神一般严肃不言笑的脸,跟害羞这个词哪哪都不沾边。 不过雷栗想了想,觉得柳小草说的也有点道理。 别家哥儿跟女孩一样娇娇软软的,他跟个男人一样五大三粗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周毅对他没兴趣也……正常? 正常个屁。 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雷栗看向柳小草俊俏的脸,伸手摸了把,惹得柳小草哎呀了声。 真娇。 他跟牛二树说话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掩饰的娇气,想撒娇就撒娇,想服软就服软,闹得牛二树心疼他,变着花样地哄他。 叽叽喳喳总说话也不让人讨厌。 雷栗感慨了句,“要是哥儿都跟你一样,也挺好的。” 柳小草听了却奇怪,“哥儿都像我干嘛?我相公喜欢我这样的,你相公又不喜欢,他喜欢栗哥儿就好啦。” “栗哥儿力气又大,赚的银钱多,心肠又好,我觉得像你这样才好呢,二树就不用这么辛苦天天出去找活了。” “谁要他喜欢。” 雷栗撇了撇嘴,“我是说,哥儿都像你一样娇娇软软的,换我是汉子我也喜欢,谁说要周毅喜欢。” “哎呀,栗哥儿别闹。” 柳小草被他说得小脸红扑扑的,害羞了下又拉着雷栗说,“哎,你男人力气也好大,一次能挑那么多秧苗。” 村长家是今天才开始插秧的。 来了村长、牛大婶子和两兄弟牛大树牛二树,大树媳妇牛小小今天在家里看孩子和做饭送饭,明天轮到柳小草在家。 秧苗也是现在才从育苗田里移过来,周毅挑的那份明显比二树多一点。 牛二树还诧异,“周毅兄弟你力气真大。” “还好。” 周毅把一扁担秧苗分成好几处,下了田便开始插秧,手程很快,秧苗插得整齐又快又好,让村长父子三人都禁不住侧目。 牛二树忍不住说,“这苗苗跟当过兵一样。” “周毅兄弟也像当过兵的。”牛大树笑着说,“不过我们这里小地方,又山又远,除了镇上的官兵老爷,我们也没瞧过真的当兵的。” 第11章 “说到当兵……”牛大树突然说,“我听说边关要打仗哩?” 周毅眼皮子一跳,“打仗?” “只是听说了些北边商人的话,不晓得会不会打起来。”牛大树咧嘴笑,“打仗要死好多人的,还是别打的好,保不齐要征兵,我可舍不得小小去当兵。” 牛大树小声说,“不过我觉着不会打,皇帝陛下不是一直窝囊求和……” “牛大树!”村长低声骂道,“说什么浑话?!让人听去了,你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这不是很小声了么?” 牛大树嬉皮笑脸,又跟周毅说,“周毅兄弟,你就听一乐就成,我也是听那些北流商贩这么说的,十有八九算不得数。” “我知道,”周毅点头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哈哈,那就好。” “这俩混小子。”村长摇了摇头,看着周毅顿了顿道,“你和栗哥儿怎么样?” “挺好的,栗哥儿很好。” 周毅在心里补了句,要是不急着跟他生孩子就更好了。 村长听了就笑了,“那就成,以后就跟栗哥儿好好过日子,生一两个娃娃,买几块田,你阿爹身子慢慢地就爽利了,日子也好了。” 日头渐渐晒了。 到中午,柳叶儿和牛大树的媳妇牛小小都过来送水送饭。 村长家家境虽然比较好,但也只是矮子里拔高个,好不到哪里去。 饭菜大差不差。 地瓜饭和青菜蒜苗,也就比雷栗家多一小碗腊肠,因为雷栗和周毅是来帮忙的,所以也准备了他们的份。 每人分几片,在现代还不够塞牙缝的,在这里就已经是难得的荤腥了。 水也只是凉白开。 雷栗先喝了水。 周毅接过他的碗也喝了几口凉水。 边喝边想,如果放点糖和盐做成盐糖水会更好,最好是加碘盐,即能补充水分,又能补充能量和流失的钠离子。 但盐贵,估计连想都没有想过碘这种东西,糖对农家来说也是稀罕东西,逢年过节可能才买上一小块的。 真穷啊。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用时更少。 歇了歇,就又开始干活了。 村长家有12亩水田,全种稻米,七个人干一天也才干了一半,明天还得接着干。 不。 别人是明天接着干。 周毅是回家接着干。 周毅插秧插得腰酸背痛,晚上回来还得被雷栗偷袭,花样百出得要跟他洞房,搞得他心力交瘁。 有点反应。 但是没成。 雷栗皱着眉头盯着周毅的玩意儿,盯得周毅汗毛竖起,背后发凉,“……你不会真想阉了我吧?” “那不然?” “!” 周毅夹紧了双腿,紧急避险道,“你别冲动,说句不好听的,我好歹是还是你相公,阉了真怀不上了。” “没阉不也是个摆饰?” 雷栗愤愤地打了他一巴掌,打在周毅屁股上,挺响的。 不是打在那里就好,这力道,这手劲,一巴掌下去如阉。 见雷栗躺床上没动静了,周毅僵着身体,踌躇地开口,“……雷栗,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你。” 雷栗阴恻恻道,“在想当初还是别救你,让你死在山上得了,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不嫁。” “……”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点。 周毅也不是真要占着茅坑,稀里糊涂就进茅房了,又没有那意思,脱裤子也上不出来啊。 屋里一片静。 在周毅以为雷栗睡着了,想松口气的时候,雷栗又幽幽地开口,“明儿你跟我看大夫去,真生不了我好快刀斩乱麻。” “……” 是砍乱麻还是砍他? 一大早。 雷栗就把周毅拉出了家门,直奔村里的赤脚大夫去了。 这个老大夫也姓牛,是三里河村三大姓牛雷柳之一,但是其实外来人,为了爱情留在的三里河。 牛大夫已经七十多岁了,年轻时念过几年书,当过几年医学徒,医术一般,但常见的病症都能治,十里八乡有什么不痛快都爱找他。 雷栗和周毅是今日第一个到的。 牛大夫刚开门,在院子里晒药材就瞧见他俩,笑了笑, “栗哥儿现在也该叫栗夫郎了,这是周毅罢?那晚我刚巧在外头采药,不然也要去恭喜恭喜的。” “牛大夫。” 周毅颔首打招呼。 雷栗摆摆手,笑不出来,“牛大夫又说笑,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牛大夫笑了笑,“正是农忙时候,栗夫郎又刚成亲,怎么有空闲往我这个小老头这里跑?是上火了?” “是挺上火的。” 雷栗想到周毅在床上半点不配合就上火,火脾气的火,“是我相公,他不太行,来让牛大夫瞧瞧。” “啊?” 牛大夫愣了下,瞅了周毅一眼,虽然精神有点疲惫,但年轻气盛的,“你家相公……不像不行的样子啊。” 更像是欲求不满。 “嗯?” 雷栗立时盯向周毅,边问牛大夫,“那怎么我试了三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有几次有点反应,但跟没有一样,软趴趴的。” “这……” 牛大夫也看向周毅。 第12章 “……” 周毅有点尴尬。 虽然他并没有讳疾忌医,但跟大夫说这些私房事,还是糗事,他还是有点……算了,来都来了。 “……我只是觉得进展太快了,不太适应,不是不行。” “晨起有过吗?” “偶尔有。” “以前跟人有过吗?” “……没有。” “跟人亲过嘴吗?” “……跟雷栗是第一次。” “喔……” 牛大夫把了把周毅的脉,仔细瞧了他的面相,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害羞,放不开。” 雷栗扭头看了周毅一眼,那眼神里狐疑嫌弃,直来直往道,“我还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是真害羞,比哥儿还羞,真不晓得你怎么长这么大。” “……” 这是开车吗? 雷栗问牛大夫怎么办,要不开点药吃吃,他怕周毅真不行。 “是药三分毒。” 牛大夫宽慰雷栗道,“小事,多试试,日子久了熟了就好了。你也不用太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雷栗听完就有数了。 慢慢玩。 总有一种玩法能吃到热豆腐。 牛大夫很有职业操守,不会将病人的隐私泄露出去,临走了还给雷栗拿了几副去火茶,装装样子。 也给周毅去去火。 小伙子,年轻力壮的,被人天天玩弄又憋着,没病也会憋出病来的。 第11章011.皮肤都给他擦红了 看完大夫没别的事。 就是干活。 村长家的水田还没插完秧,剩了六亩也差不多干一天了,回家前再去菜地里拔拔草,浇浇水,摘点新鲜菜回去当晚饭。 有了牛大夫说的“慢慢来”,雷栗当夜总算没火急火燎地拉着周毅办事了,再多办几次,周毅都觉得这张床不是床,而是某某办事处了。 毕竟床最大的用途应该是睡觉,而不是和人睡觉。 不过。 雷栗对慢慢来的理解跟牛大夫应该有些偏差,他没对周毅胡亲海摸,但拉着周毅的手让他对自己胡作非为。 周毅:“……” 其实他更觉得自己被当做了免费的搓澡工,虽然作为一个南方人,他并不知道怎么搓澡也不热爱搓澡。 但应该挺舒服的。 雷栗一直叫他使点劲,皮肤都给他擦红了一片。 ……胸肌也挺红的。 今天是镇上的集会。 从村乡去往集会进行买卖交易,叫做赶集,或者叫赶圩。 这个“镇”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它一开始只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用来交易的临时地,后来交易的人多了,形成了一个确定的贸易点,很多商贩在此定居,慢慢地才变成镇。 一个村有一百多两百来户人家,五到八个村就有一个镇,镇上头就是县城,清米县,县城之上是西岭府城,再远雷栗就不知道了。 也懒得知道。 对三里河村来说,去到清米县里已经很远了,坐牛车也要半天才到,别说去府城,又远又费银子,傻子才去。 当然。 有钱有势的不在傻子之列。 为了赶镇集,雷栗前一天就收拾好了要卖的东西,爹做的竹背篓簸箕和草编小玩意,娘攒的鸡蛋、家里种的菜和山上采的野葱枸杞叶之类的野菜。 三里河村距离镇集有四五公里。 给周毅背了一部分东西,雷栗身上也不轻,为了保持菜新鲜要快马加鞭,走到镇集上也得半个时辰左右。 但今天运气好。 柳小草和牛二树也去,村长家里有牛,可以拉牛车,雷栗和周毅就蹭了个方便,能无偿坐车。 时间虽然早,但路上有很多人,有三里河村,有隔壁四里河村,也其他村,都是为了省钱没坐牛车,走路去的。 柳小草天性.爱说话,车上没别人,就拉着雷栗嘀嘀咕咕。 “你和你家相公成了么?他跟你要娃娃了么?” 雷栗想了想,周毅身体抗拒,态度软化,这叫做跟他要还是不跟他要? “算是要了吧。” “什么叫算是啊?” “正在要。” “那就好哩。” 柳小草捂嘴笑了笑,“前几年我嫁给二树,也是成亲一个月才有的桃哥儿,我瞧你家相公这么高壮,应该很快就能成了。” “……应该。” “要不我抱桃哥儿过去给你滚滚床?我听我娘说,三岁小孩子能招小娃娃,小娃娃瞧上你,就会在你的肚子里出来。” “不用。” 雷栗觑了周毅一眼。 小娃娃想出来,但他相公不想啊。 “怎么了?” 周毅递了话。 雷栗又不搭理他了,跟柳小草说,“你孕痣红,有孩子快也是常事,我的没你这么红。” “栗哥儿的孕痣也很红啊,就是没长在脸和耳朵上,在胸口,村里那些长舌妇瞧不到,才说你的孕痣淡,别听他们瞎说的。” 柳小草想了想又说,“我听说有些哥儿就是比较慢的,四里河村就有个哥儿,成亲后五年才有娃娃,但一生就是两个,还是两个男娃娃。” 雷栗听了点头,“那可出了口气了吧?婆家之前指定不待见他。” “那可不是……” 第13章 牛二树话不多,跟周毅打了个招呼就没话说了,偶尔四目相对有点尴尬,找了什么话头聊起来,聊不了几句就断了。 周毅属于话少安静的,有人跟他聊不会尴尬,没人跟他聊也不会尴尬,而且听雷栗跟柳小草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柳小草像逗哏。 话多且生动,噼里啪啦地讲一大堆,还不是一件事一件事地讲,而是想到什么讲什么,几件事穿插着来。 雷栗像捧哏。 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要是聊的内容不带他就更有意思了。 坐牛车赶镇集到得比较快。 雷栗他们来得算早的,可以占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交上两文钱摊位费,就可以在这里摆到镇集结束。 雷栗把东西都拿出来,周毅则整整齐齐地摆在摊子上,篮子里的鸡蛋叠成了三角塔形状,还是按大小排的。 最顶上那颗鸡蛋又圆又白,好似大珍珠。 雷栗:“……” 一会儿没瞅就乱搞。 雷栗想把蛋重新摆一摆,正巧一个年轻夫郎走过,不经意瞧见这颗珍珠似的小鸡蛋,就扑哧笑了下,“卖鸡蛋不应该把大的摆在上头么?” 周毅刚要说话,雷栗边捂住他的嘴边笑着说,“把小蛋摆在前头,要买鸡蛋的就知道底下是大的,自然会卖下面的大蛋。” “那不就没人买小蛋了么?” “不碍事。” 雷栗笑着看了眼周毅,“村里老人说小蛋对汉子身体好,卖不出去正巧留给我家相公吃,养身体怀娃娃。” “怎么怀娃娃还吃小蛋?”年轻夫郎也瞧了眼周毅,“再者说……不该是夫郎吃了补补么?” “我们村里老人说了,怀娃娃是夫夫两人的事,不单夫郎要补相公也要补。” 雷栗脸不红气不喘地扯,“相公吃小蛋,小蛋小蛋,晓得下蛋。夫郎吃大蛋,大蛋大蛋,大圆肚子。” 年轻夫郎有点意动,笑着说,“你说话还怪有意思的,这些小蛋我都要了,我这也是刚成亲。” “小蛋是十二只,全都要么?” “全要了。” “好,因为是乡下家养走地鸡,一只小蛋是两文,再搭两个双黄大蛋,你看成吗?双黄蛋吃多了兴许一下子怀俩呢,儿女双全,多好。” “行。” 年轻夫郎想了想,“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大蛋是双黄蛋呢?要是单黄怎么算?” “这双黄蛋比单黄大许多哩,你瞧……要是单黄,下次来买也给你搭两个鸡蛋,你看成不成?” “好。” 年轻夫郎笑了笑,“要真是双黄蛋,下次我还来买你的鸡蛋,你家夫郎真会做生意,你真有福气。” 周毅:“……哈哈。” 每天晚上被强扒裤子的福气吗? 第12章012.花花少爷,中看不中用 雷栗看周毅的眼神越发嫌弃:“你有没有卖过东西?人家都是把大的好的摆在上头,就你摆小的,还被人瞧见了,要不是我脑子聪明,都卖不出去。”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卖过东西,我下回注意。” 周毅低头道歉已经特别流畅了,见雷栗横眉虎目,立刻低眉顺眼,把雷栗堵得也不好再说他了。 雷栗皮笑肉不笑,“我做生意,你就跟刚才一样乖乖的别乱说话,不想我在这里扇你就闭嘴,还是相公喜欢在人前让我亲你一口?” “我保证闭嘴。” 周毅从善如流安静如鸡。 雷栗摸摸他的脸,觉得还挺细腻好摸的,又摸了两把,笑眯眯地说,“乖,等会儿卖完东西给你买糖吃。” “……谢谢。” 虽然周毅不爱吃糖,但还是不要跟雷栗逆着来。 摊位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人流量一般,但雷栗很能吆喝,口舌如簧舌灿莲花,三两句话就能把客人留下来,哄着夸着把东西卖出去。 一个大娘是来买竹篓背东西的,顺便买了把菜,又硬生生给雷栗说动了,带了两个草编蚂蚱回去。 为什么是两个? 因为有两个孙子不能偏心,只买一个得打架了,而且草蚂蚱也不贵,一个两文钱两个三文钱。 菜离了根茎过一会儿不太新鲜了,雷栗撒了撒水,有水滋润,很快瞧上去就跟鲜摘的一样。 周毅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带的水。 雷栗瞅他一眼,“谁大老远背这么多东西还带水,……刚跟一个在这里住的大爷要的,我常给他留野菜。” 不是送的那种留。 而是给大爷预定了他想要的野菜,还是得给钱的。 不过雷栗会做人情,就是要钱的也会多给大爷一点分量,人际交往不就是这样嘛,你亏一点,我让一点。 有人嫌菜不新鲜,也有人会嫌水占重量。 雷栗这时候多送一点菜,特意给人家看秤杆刻度,“您瞧,多了二两吧?哟……手上拿了这么多东西,是家里有好事?瞧您拿得费劲,再买个背篓多省事!” “家里有了没带出来?不碍事,多备一个,下回再有好事出来买东西,也好背东西拿回去,满当当的,旁人一看就晓得殷实。” “我瞧您买了鱼,买个背篓,再送您一把小葱,年年有余越来越富余嘛,也不差这一个背篓的钱了……” 雷栗收了钱,就指挥周毅帮那个大娘装东西,自己当着大娘的面又放了一把新鲜的小葱进去,“觉着东西好,记着还来我这啊。” 第14章 “好好好……” 大娘笑容满面地走了。 雷栗摊上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要再等一会儿卖不完,他就搭一搭,半送半卖出去。 心里盘算着,一扭头见周毅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眉头挑了挑,“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银子?” “没有。” 周毅微微摇头,发自肺腑地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能把这么多东西都卖出去,还让每一个顾客都满意,特别是有些很能挑剔的,你也没生气。” 雷栗狐疑地瞅了又瞅周毅,确定他是真心实意不是阴阳怪气,才说,“这有什么厉害的?卖东西赚银子不就是这样,好话都不会说谁搭理你啊。” “这很厉害。” 周毅摇摇头说,“我做不到你这样,要是让我卖,我可能一天也卖不了一个背篓。” “你说的很对。” 雷栗深以为然,“就你这不是哑巴放不出一个响屁,就是干巴巴的,能卖出一个鸡蛋我真是谢天谢地。” “……我在夸你。” “我在骂你。” “……” 周毅沉默闭麦。 下午清仓了。 雷栗把钱仔细揣好,就带周毅去跟柳小草和牛二树约好的汇合点。 周毅见状问,“不买点东西吗?”刚才他还说买糖。 “你真想吃糖?” 雷栗笑眯眯瞅他一眼,他那话就是诓周毅的,糖那么贵,他才不舍得买,也不会给一只下不了蛋的公鸡买。 他觉得周毅以前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连这种话也信,他们中午吃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冷掉的熟红薯,哪有银子去买东西? “时间还早,也不逛一逛吗?” 周毅来这个世界一周了,除了三里河村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去镇集看看。” 越逛越穷。 不一小心刚赚的钱就到别人手里了。 雷栗真不理解有什么好逛的,但周毅低头看着他,也没有眼巴巴的装可怜,可那张有疤却正气的脸神色认真…… 还怪好看的。 雷栗觉得心口有点痒。 “天色是还早……坏话说在前头,逛归逛,我可不会掏一文钱买东西,更不会买糖和肉。” “我不买。” 周毅点点头说,“谢谢你。” 雷栗摸了摸耳朵,“……我怎么听你说话总觉得怪怪的,也不是口音……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周毅顿了顿,好像……他说话是有点现代了。 这里的镇集和电视上演的差别很大。 更落后。 更嘈杂。 也更脏乱。 泥泞不堪的路上混着各种水,红的是血,白的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空气中也混着很多种气味。 禽畜的粪便味、血腥味、腥膻气,蔬果的草木气,泥土污水的浑浊味,还有光膀子大汉的汗味和妇人夫郎劣质的脂粉香气。 人的叫卖与兽的吆鸣。 雷栗看都不看扭头就走,他又不卖肉自然不进去,“要不想鞋子衣裳沾到屎就别进去,还会有爪子不干不净的鸡飞到你头上。” 周毅见里头鸡飞狗跳的,就跟着雷栗走了。 没想到还有卖花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地侍弄那些花草,花小朵大朵的,红橙黄绿,开得招展明艳绿意盎然。 “你不会想买这些破花吧?” 雷栗的声音幽幽响起。 周毅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卖花的小姑娘挺可怜的,她的裤子膝盖那块都是破的,还有泥,而且她看起来才七八岁。” “十三岁了。” “嗯?” “她叫小花,今年十三岁了,估摸着过两年她爹就会把她嫁出去。” “13岁?” 周毅皱了皱眉头,“才13岁?这么小就嫁了?她一看就营养不良,都瘦成皮包骨了。” “世道就这样。” 雷栗已经司空见惯,警告周毅,“你可别乱发善心救人,小花没钱跑路,咱家也没银子,爹还在吃药呢。” “再说花这玩意儿金贵,一不小心就死掉了,能看不能吃,中看不中用。” 说着,打量了下周毅,醍醐灌顶,“我终于知道你像什么了,像花花少爷,中看不中用。” 周毅:“???” 怎么还骂人呢? 太阳落山。 雷栗和周毅坐上牛二树家的牛车,同坐的还有几个同村的人,不过他们坐不像雷栗一样免费。 有外头人在,柳小草说话顾忌了点,跟雷栗聊了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事,骂了布店老板一路。 “要不是我家桃哥儿长得快,爹的衣服昨儿上山又不小心割坏了,我才不去买他家的布,就是血蚊子。” “要有新开的布店,这辈子都不来他们家了,这布的成色也没去年好,暗暗的,指定是拿旧布糊弄人……” “我到了。” 雷栗忽然说,从牛车上跳下来,见周毅也下来了,跟柳小草道了别。 娘柳叶儿和爹雷大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见到雷栗和周毅,连迎了出来。 “爹,娘。” 雷栗挂起了笑,压低声又得意,“今天我又赚了好多银子呐。” “累了一天了说什么钱,先吃饭。” 柳叶儿笑着嗔怪,拍拍他的手又说,“中午给你煮两个鸡蛋你不要,说要卖钱,娘特地留了两个,跟你爱吃的野葱炒了一盘。” 第15章 “哪来的野葱?” 雷栗把怀里小心藏好的布袋拿出来,放到柳叶儿手里,“娘放好,我留了够花的银子了……野葱不是都拿去卖了?” “你爹下午又上山找的。” 柳叶儿收了钱袋,又招呼周毅,“哥婿快洗手,不晓得你爱不爱吃野葱,你爹还撅了些春笋,可新鲜了。” “谢谢爹娘。” 周毅顺着她去洗手,雷栗刚洗完听见这一句,又扭头过来,“小头笋?我记着山上有小头笋的地儿不是挺远的?” “也没多远。” 爹雷大山接话说,“这时候的小头笋新鲜得很,就是少,我去的时候,只剩几根藏得深的没被人撅,你爹我眼神好,一下就瞅着了。” 雷栗点点头,“下回我去撅,那地儿偏又远,要竹篾子下回也叫我去砍,我常在山里跑的,撅竹笋就是顺道。” “爹这腿是不好,也不能只在家编竹篓子草蚱蜢,水也要你挑回来,你娘都出去侍弄菜地了……” 雷大山边说话边吃饭,但桌上的鸡蛋和笋一点没动。 第13章013.把洞房圆了 鸡蛋和野葱。 动物蛋白质和植物的组合,加上简单的油盐,高温的催化,就有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鲜香。 虽然多葱少蛋,但对于三里河村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爹雷大山想留给雷栗小两口吃。 娘柳叶儿也没动,还催促周毅尝尝,说觉着好吃下次还给他们做。 周毅没夹。 他看向雷栗。 雷栗瞟他一眼,“看我做什么?娘叫你吃你就吃呗。” 周毅点点头,这里没有公筷又都是自家人,他先给大家都夹了一筷,才给自己夹,大口就着红薯饭吃了。 周毅吃饭不挑。 有大鱼大肉就吃大鱼大肉,有糠咽菜就吃糠咽菜,但能吃好一点肯定是好的,难得的鲜味让周毅眉头都舒展了。 但他的举动把雷栗愣住了。 雷栗瞧瞧碗里的蛋,又想起周毅夹给自己的几乎都是葱,无端的,耳根有点热,又有点别扭。 把那盘子端起来,给四个人平均分完了,大家都有野葱和鸡蛋吃。 雷大山还想说不要。 柳叶儿碰了碰他的手肘,瞧着小两口欣慰地笑了笑,“都是孩子的心意你就别推了,当爹娘的不吃,让俩孩子怎么吃?” 周毅停顿了下。 他吃饭快,一句话的功夫刚雷栗给他的野葱炒蛋已经被他扒拉完了,现在碗里就剩两块红薯。 雷栗家的碗挺大的。 但他吃了一整碗才五分饱。 “比我还能吃……” 雷栗捏了捏周毅的手臂肌肉,嘀咕着,但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吃饱了明天跟我进山干活晓得没?” “知道。” 周毅点点头,就着小青菜库嚓库嚓吃完了,跟雷栗爹娘说了一句慢慢吃,就自己端着碗去灶屋洗了。 雷栗家是用草木灰洗碗的。 不止他们家,整个三里河村乃至整个镇的穷人家都是这样的,饭菜没多少油水,草木灰里有碱,能很轻松把碗洗干净,也不用另外花钱买皂角。 雷栗吃得也快,把碗端进来的时候,周毅就接过去三两下洗干净了,动作自然又迅速。 雷栗盯了他三秒,说,“现在又感觉你不像大少爷了。” “那像什么?” “像从小跟在大少爷身边的仆人,有点贵的气,但没阔的命。” “这是在骂我?” “这是在夸你。” “……谢谢。” 雷栗闻言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问周毅,“你说谢谢,别人听了咋回?” “不用谢,不客气。” 周毅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比较恭敬地回答,小下级对上级晚辈对长辈,也可以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放在心上’。” “文雅一点,就是你说的文绉绉,可以说‘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不必多礼’。” 雷栗若有所思。 雷栗叫他,“那你再说一遍谢谢。” “谢谢。” “这是你应该谢的。” “嗯?” 周毅歪了下头,“我可以说‘我应该做的’,但是你说‘这是你应该谢的’,这样对道谢的人不礼貌。” “哦……那你再说一遍谢谢。” “谢谢你。” “你该谢的。” 雷栗对他咧嘴笑了笑,狡黠又霸道,像只翘尾巴的狐狸。 周毅默默闭嘴。 好吧,会掐着别人脖子强吻逼婚的人,本来就不太礼貌。 三月底的天黑得还是挺快的。 饭后不久就到休息时。 但周毅不太想回去休息,因为他不像被扒裤子,也实在不想再念八荣八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被摸来摸去还不敢有反应……虽然是清白身但是痛苦啊。 “相公。” 屋里传来清朗的男声,含着笑,带着警告,“在门外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还不快进来,是想要我请你进来,还是想被别人看见你光着……” 周毅连跑带飞地进屋捂住雷栗的嘴,脸都涨红了,“房子隔音这么差,你就不能不说话吗?” 雷栗看着他。 周毅默默地松开捂住他嘴的手,然后默默地拽紧了自己的裤头,“牛大夫不是说了吗?要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第16章 雷栗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若有所思,看到周毅莫名退腿下一凉,以为他在心里磨搓着怎么做掉他。 雷栗才开口,“行,我慢慢来。” 周毅松了口气。 雷栗盯着他那块,表情就像在思量老鼠有没有死的猫,“但你总得让我晓得你到底行不行吧?” 周毅不敢吱声。 他真怕雷栗是虚晃一枪,骗他支棱起来了然后霸王硬上弓……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而且很藐视他这个当过兵的武力,但雷栗不按常理出牌,他甚至会趁周毅睡着了自己偷摸试。 幸好周毅睡着了反应也灵敏,一把就把雷栗想作祟的手抓住了。 然后被捏着脸强吻了。 都说不上吻。 就是很莽很没有章法的啃啃啃,跟啃红薯一样,啃得周毅嘴巴又红又疼,第二天起来还肿了。 爹雷大山看见了,还老实地以为是被蚊子叮了,给他了一大包艾草卷子让他夜里熏蚊子。 周毅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我这次指定不乱来。” 雷栗伸出两个指头发誓。 周毅不信。 “我骗你我怀不上娃娃,成了吧?我可是你夫郎,总不能连相公行不行都不晓得吧……” 周毅半信半疑,还是相信了雷栗,犹豫地点头,“我不是阳痿。”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证明给我看。” “……啊?” 周毅愣了愣,这种事怎么证明?这里又没有医院,总不能大半夜地把牛大夫抓来给他看男科吧? 雷栗直勾勾看着他下面。 周毅沉默地捂住他的眼。 “捂我做什么,不给我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雷栗扒下他的手说,“我不能咒你骗人就真的不行吧?你不行我怎么办?” “……” 周毅有种张嘴又骂不出的无力感,想了想,解释说,“我早上偶尔会有反应,偶尔做梦也会梦到……” “梦到谁?” “没有梦到谁,梦里很模糊,醒了也记不太清内容,就是内裤上有湿的……梦遗了就知道了。” “湿的?” “就是精细胞。” “精细胞?” 雷栗皱了皱眉头,越说他越糊涂,“别讲这些,说点我能听明白,梦里你做什么了怎么会湿裤子?” 虽然他大概知道怎么做,那也只是大概。 “……” 周毅看着雷栗,他脸上有着不似作伪的疑惑和暴躁,还有些单纯,让周毅有种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他28岁。 雷栗20。 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周毅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梦.遗和里面的受.精过程,毕竟雷栗没学过生物,而且他更在意的是 “你既然不懂具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天天抓着我要怀孩子?” “成亲不生娃娃生什么?” 雷栗理直气壮,“再说我一个哥儿,什么都清楚了那像话么?我又没有偷过汉子,倒是你,天天不想和自家夫郎要娃娃,都不羞红脸的么?” “……我觉得你扒我裤子更应该羞红脸。” 周毅叹了口气。 现代都没有普及性.教育,更别说是这落后的架空古代,这里的哥儿只知道要嫁人,要怀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嫁,也不知道怎么去怀。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雷栗见他沉默,又连忙彰显自己,“我看过画册的,上面画得明白,我知道怎么有娃娃……” 其实他不知道。 那个小册子是他娘塞给他的,上面画得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体的流程和位置,重点部位跟打了圣光一样,他娘也语焉不详。 “反正就是用你那个和我的肚子,等我老是要吐,肚子大了,就是怀上娃娃了。” 周毅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雷栗连怎么接吻亲人都不会,指望他能懂什么?一个哥儿,按性别……在这里应该就是跟小女孩差不多? 不符合当地人审美的长相,格外高的个子,要养家赚钱,又没有兄弟姐妹帮衬,除了自己强悍起来还能靠谁呢? 就这样,还会被外头人说闲话。 周毅还记得那天去洗衣服,那几个河边的婶娘夫郎说得多难听,去插秧的时候也听到一些细细碎碎。 不要强不行,也是要强惯了,才整日里凶巴巴的,但看似莽撞,实则细致,像外硬内软的刺猬。 像今天,雷栗虽然说不帮那个买花的小女孩,但他看见雷栗给小女孩塞钱了,就是几文钱也要卖好几个鸡蛋呢。 “想什么呢。” 雷栗拧眉不自在道,“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我多可怜似的,知道我可怜不早点让我爹娘抱上孙子?又不是你生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 生孩子又不是下蛋,生了还得好好养呢。 周毅试图解释养孩子不容易,雷栗听到后面不耐烦了,一把将周毅按床上,叭叭亲了两口, “你到底行不行?我跟你讲,敢耍老子你就完蛋了。” “不是不行……” 周毅是真的心累,当年带过最难管教的新兵也没这样,“只是你抓我那儿力气太大,又连摸带咬的,牙尖嘴利……让我没有那个感觉。” “那我轻点?” 第17章 雷栗的手蠢蠢欲动,“我轻点你就能行是吧?我保证轻轻的,疼了你就说话,我先把洞房圆了……” 第14章014.不怕你穿裤子做什么? “不是、你先住手,我不想跟你动手……雷栗!” “我没有凶你……” “雷栗、你别乱动……乱摸哪里?!” “嘶……” 雷栗连忙松了手,道完歉还倒把一耙,“要不是你不肯,我至于力气使大了么?大男人还磨磨拖拖的……没事吧?” “……没事。” 周毅缓了过来,摇了摇头,“你不乱动我就没事。” 但有一说一。 他疼的那一瞬间还以为雷栗恼羞成怒,要把自己阉了。 他头一次见人这么凶悍,求婚含蓄得要死,成亲像土匪下山,亲嘴会掐脖子,也是头一次见人摸那里跟抓鸡一样。 生怕这鸡跑了。 虽然他也不太知道别人是怎么给对方那个的,但绝对不是雷栗这样。 “我看看。” “……不用。” “让我看看……我就看看,绝对不乱动。” “……真的不用了。” “相公,乖一点。” “……” 周毅打了个激灵,每次雷栗叫相公都没好事,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笑里藏刀,但摸黑扒裤子已经够没脸了,还让他看…… 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雷栗径直下了床,点了油灯端过来,扒周毅的裤子想看,但周毅死活不让。 “害羞个什么劲,我是哥儿都没你个汉子能羞。” 雷栗没什么耐心,“啪”一巴掌拍到他的屁股上,又痛又响,打得周毅都蒙了。 他在部队当教官的时候,黑面神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就是兄弟再手欠也不敢打他屁股,那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现在不但被扒裤子。 还被打了屁股。 他还不能拿雷栗怎么样,总不能罚他去跑十圈做俯卧撑吧?雷栗又不怕他,会听他的话才怪。 “我瞧了没事,今夜就不闹你,成了吧?” 雷栗又拍了他一巴掌,一下子就把周毅刚套好的裤子扒了,凑近油灯,翻来覆去仔细瞅了瞅。 除了没精神。 好像没什么问题。 “喂。” 雷栗问他,“你现在觉着咋样?下回还能用么?” “……能。” 就是这姿势很尴尬。 周毅看着脸都快贴到自己身上的雷栗,脸瞬地热了,“……都看完了,能离我远点吗?还有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别乱捏。” 雷栗故意捏了捏,见周毅偏过脸不愿瞧自己胡作非为的样子,贱贱地笑了笑,凑上去叫了他一声, “相公,是不是我捏你感觉比较好?” “……不是说看完就不闹了吗?” “我没看完啊。” “……” 周毅闭眼装死。 雷栗哈哈大笑。 吹了油灯,屋子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 夜色轻柔。 雷栗躺在床上,本来已经打算好好睡了,但摸到旁边周毅的腿,发现他已经穿上了裤子,又故意凑近他问,“哎,这么怕我?” “没怕。” “不怕你穿裤子做什么?” “……我习惯穿着衣服睡,你喜欢裸睡我可以睡地上。” “裸睡?” 雷栗注意到了这个新词,“还有人裸睡么?身上什么也不穿?” “有人喜欢什么都不穿,有人不穿上衣,有人不穿裤子,有人只喜欢穿一条内裤睡。” “哦。” 雷栗下了决定,“那你以后裸睡,一件衣裳也不准穿。” “都可以,你想裸就……” 不对。 周毅忽的反应起来,“谁?我?我为什么要裸睡?” “牛大夫不是说要慢慢来?” 雷栗说,“怀娃娃都不穿衣服的,你晚上跟我睡就不穿衣服,睡着睡着你习惯了就能跟我怀娃娃了。” “……?” 这什么逻辑。 周毅试图据理力争,雷栗无情驳回,“你裤子都是穿我的,总共就没几条裤子,你又老不愿意跟我生娃娃,害得我把裤子都扯坏了一条。” “又没银子买,你也不想有一天光着腚出去干活吧?” “你是汉子你能光着,我可是哥儿,是你夫郎,你总不能让其他汉子瞧见我的屁股。” 周毅都听傻了。 不是,他虽然是汉子,是男人,但他也不想光屁股好吧! 雷栗怎么比他上学时写语文作文还能扯? “啊,不然今夜你就裸睡吧?早睡早适应。” “我拒绝。” “拒绝没用。” “雷栗!雷栗,你别动我裤子……你不是说今晚不闹我了吗?” “你忘了。” “我没忘!” “你现在就忘。” “雷栗!” “撕拉” 周毅悬着的心又死了。 最后还是被迫裸了。 还被雷栗训了一顿。 因为周毅不从,害雷栗扯坏了裤子。 这条裤子还是前年才做的,刚穿两年就壮烈牺牲,这对一个守财奴来说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周毅一晚上没睡好。 第18章 早上还顶着娘柳叶儿和爹雷大山殷切抱孙子的眼神,让他多吃两碗饭。 周毅尬得连拳都不想打了,想出去跑几圈,但被雷栗拉着跑不掉,还得在俩长辈慈祥的目光下,教他打。 今天还得上山。 当然不是去采野菜的,今天不是镇集,县里又太远,去到县里都不新鲜了,采了也卖不出去。 雷栗是来挖草药的。 其实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药性,都可以是一味中药。 但现代很多人见过它们,却不知道它们的药效,也不知道怎么用药配药,浪费了宝山而不自知。 这里的人由于知识的不普及,也只当它们是路边的杂草或野菜。 但雷栗知道。 “你怎么认识的?” 周毅是现代人,在书店在网上就能轻松得到知识,但他也是在部队里无聊的时候,才会翻那些书看。 这里知识贫瘠而且读书很费钱,雷栗家也不像能供他上学的样子。 “我跟牛大夫学的。” 雷栗说,“牛大夫本来是隔壁县城的,在镇集上遇到了我们村一个哥儿,一眼就喜欢上了,但哥儿爹娘不愿意把他外嫁给穷小子,牛大夫就入赘了。” 说着,雷栗看了眼周毅,“就是因为牛大夫,我才想到要招个入赘的汉子,也是那天上山找草药,才发现了你。” “……真是独特的缘分。” 周毅默了默。 要不是雷栗想招赘,估计看见他躺山上直接当没看见,让他自生自灭了。 “其实有挺多人想跟牛大夫学医术,但牛大夫只让他们晒草药,找草药,去县里送草药,总不教事,慢慢就没人去了。” “牛大夫怎么对你青眼相待的?” “我给牛大夫跑腿了五年呢!端茶倒水,晒药挖药,一点怨言也没有,牛大夫自然喜欢我了。” 周毅点点头,“那你很厉害,这么多人都没有你能坚持,天道酬勤,你肯定会如愿以偿的。” 雷栗听了忍不住翘嘴,“你今天还挺会说话的,虽然我听不大明白哄我开心,夜里你也不能穿裤子睡觉,咱俩只有四条裤子了。” “……我没想这事。” “想也不行。” “不想,你既然跟着牛大夫学习了,现在还没有出师吗?” “出了。” 雷栗说,“牛大夫把他会的医术都教给了我,但是村里已经有了牛大夫,镇上县里也不愿意要一个哥儿当大夫。” “你这么能干,因为性别歧视不能得到合适的工作,确实不应该。” “就是。” 雷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牛大夫跟县里的大夫有人情,缺一个进山里跑腿送草药的,牛大夫就让我去了。” “我差不多就靠这个赚银子养家。” “是还在起步吗?我见家里房子都是土屋草顶,下雨天应该还会漏水,等有钱了修个好房子吧。” “得攒很久的。” 雷栗又瞪他一眼,“你个入赘的,不要打听这么多,反正银子都被我娘藏起来了,问我我也不晓得有多少。” “不问。” 周毅从善如流。 雷栗又有点子后悔自己太凶,顿了顿,又说,“我家以前没有这么穷的。” “我爹是村里唯一一个木工,三里河镇的人都喜欢找我爹打木头,做木桶桌子凳子长板椅。” 雷栗边用草刀砍掉路上新长出来的杂草,边对周毅说。 “但我阿公阿婆不喜欢我爹,见爹攒了钱自己相了媳妇,就说兄长都没成亲哪有弟弟成亲的份?让他给大伯花银子娶亲建房。” “我爹也是老实,银子直接给了,没立字据,后头大伯的儿子有了出息,考上了秀才,一家子带我阿公阿婆搬去了县城里。” “之后就再没理过我们家。” “后头爹做活太多,累坏了身子,娘托人捎信去县里跟大伯借银子,大伯直接不认我们家了。” “那时候我还小,没法去牛大夫那做活,家里没钱,爹的身体就这么坏下来了。” 周毅听完说,“没事,以后我跟你一起赚钱攒钱,给爹把病看好。” 想了想又说,“让爹多打打太极,晒晒太阳,不要老是编竹篓做木工了,对肩膀和脖子不好,对脊椎也不好。” “我晓得。好了你别说话了,要干活了。” 雷栗蹲下来,用手托着一颗植物的叶子,“看见这种草没?这叫五指毛桃,县里的药店和老爷地主家都喜欢它,听说有钱人用来炖汤的。” “我知道了。” 周毅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发现 这五指毛桃跟现代的一模一样啊,连用它炖汤都一样。 第15章015.你不伺候我伺候谁? 五指毛桃。 周毅再清楚不过了。 它是一种学名叫粗叶榕的桑科植物,叶子互生,摸起来像纸,形状呈长椭圆状卵形或宽卵形,边缘有细锯齿。 周毅摸了摸五指毛桃的叶子,又看向它的花序。 它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就是它序内开花同步,株内开花异步,一年到头都有不同发育阶段的花序。 但它的花果期是4-6月,现在才三月底,看不见球形或卵圆形的榕果。 见周毅摸着叶子仔细辨认,雷栗问他,“认清楚了?下回遇到,你能找出它来不?” 第19章 “能。” 周毅点点头,“你是要用五指毛桃的根吗?” “对,县里的药铺只要根。” 雷栗用弯头的长草刀把五指毛桃旁边的杂草清理了,又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蹲下来细心地开挖。 “不过挖五指毛桃要小心点,它会跟另一种有毒的草混在一块生,不要挖混了,不然会毒死人的。” “我知道。” 周毅也用小锄头帮挖,“那种有毒的植物叫做钩吻,钩吻经常攀援缠绕在五指毛桃的植株上,但它的叶子小,摸起来滑滑的,还开黄色的小花,很好辨认。” 雷栗闻言惊讶,“你也会医?以前是干大夫的?” “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以前闲着无聊的时候,会看一些草本百科,看多了就记得了。” “你家真有钱。” 雷栗不禁感慨,“一本书就要一两银子呢,你家里还有钱给你买杂书看,你爹娘不叫你专心考科举么?” “我对科举十窍通了九窍,还有一窍不通,考不了结科举,家里也没强要我考个好大学……考出个名堂。” 周毅说,“我家也没你想的那么有钱,就是刚好……”刚好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好的国家,遇到了好政策。 顿了顿,又说,“我小时候也是长在乡下,我爷爷很懂这些,一有空就带我去挖一点红、雷公根、五指毛桃。” “爷爷?” “就是你们这里叫的阿公。” 周毅说,“夏天桃金娘……我们那儿叫菍子,菍子熟了,我就去摘来吃,或者给我爷爷泡酒。” “好喝么?” “甜甜的,但是容易醉。五指毛桃的果实不建议吃,但也能泡酒,它的药酒能改善血瘀阴虚。” “那你会泡么?” “会,我记得做法,不过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适合泡酒的酒。” “我就是问问,有适合的也泡不了。” 雷栗说,“酒可贵,一碗酒就要两文,还是糙酒,哥儿喝几碗都喝不醉,咱家没银子买好酒。” 虽然雷栗也没喝过好几碗。 他就是小时候尝过一口,觉得有点苦不好喝,就还给了他爹。 那时是镇上一个地主老爷过七十岁生辰,给备了一百坛……也许是两百坛子酒的流水席,他爹正巧带他去镇上卖东西,抢到了两个位子和两碗酒。 那是雷栗出生以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次,还跟爹拿了许多菜回去,给他阿娘吃。 “以后会有的。” 周毅拍拍雷栗的手,神色认真,“银子会有的,酒也会有的,我们一起努力。” “你先把根挖了再说,别混了毒草的根。” “好的。” 这株五指毛桃在山麓林缘边。 挖完了,仔细收好在背篓里,雷栗继续用草刀开道进山。 三里河村几乎是四面环山。 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如果在天上俯视,就像是一屉包子。 可能是气候原因。 这里一年四季都有降水,集中在秋夏,雨热同期且丰富,使得山里的植被葱郁繁茂,物种多样性高。 低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随处可见,盘踞在树干上以获得更多的水热资源,将很多树都穿上了绿色的“毛衣”。 但也要注意脚下身边的蛇鼠虫蚁。 “别给咬了,这里有毒蛇蜈蚣,中毒了我可拿不准能不能救你。” 雷栗面不改色,一抬手将树上一条蛇给砍了,猩红的血飞溅在绿色的枝叶上。 周毅看了一眼,那一刀正中蛇的七寸心脏位置,断了的尾部癫狂抽搐,看似还活着实际只是神经反应。 “你出手挺干净利落的。” “习惯了就好。” 雷栗说,“要是你一年进山几百遍,眼睛没看着,手就出去了。” 雷栗第六感挺很强。 也是靠着敏锐的第六感,他才没被这里的毒物咬过。 蜈蚣还好说,毒性一般,去潮湿的地方抓几条鼻涕虫抹在被咬的伤口就好了,就是不治它自己也能好。 蜘蛛和蛇就不一定了。 “哦,可能还有蝎子,不过我没遇见过,牛大夫说这里有的。” “我知道了。” 周毅跟着雷栗走山路。 这里的草长得很快,几天就能把原来的山路掩盖,特别是有一种草叶子细细长长的,边缘有着极细的锯齿,轻易就能划破人的皮肤。 雷栗用旧布条缠在手上,袖子和裤脚都扎起来,防止被草叶割伤,也能对蛇鼠虫蚁起一定防护作用。 周毅也是这装扮。 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路开阔了点,应该是这里的树被人砍掉了,新的树没长起来,又经常被人踩踏。 “除了五指毛桃,我们还需要找什么草药?” “很多,比如说金不换,破骨风,三妹木,鸭嘴花叶,养肝草,络石藤,肉桂子,小米柴,牛耳大黄叶……见着什么挖什么呗。” “还挺多。” 周毅听着点点头。 有些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有些可能是土名他脑海里没有印象,但就进山所见的植物跟现代的差不多,他猜测雷栗要找的药材应该也一样。 “看到金不换了,还有好几棵。” 雷栗跑到金不换处蹲下,问周毅,“你不说你读过医书么?认识金不换不?跟书里长得一不一样?” 第20章 “不是医书,只是本本草百科,介绍本草植物的形态、特点和功效等等。” 周毅边解释,边蹲下来看这些金不换,果然跟现代的一样。 根茎短,具有老茎残留痕迹,茎直立,近于圆柱形而且光滑无毛,绿色或带多数紫色细纵条纹。 还有掌状的复叶,每个叶柄生七个叶片,显然是金不换。 它还有一个更熟为人知的名字,就是三七。 周毅说,“《本草纲目拾遗》中说,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称人参三七,为中药中之最珍贵者。” “三七?” “就是你说的金不换,人参三七,给黄金也不换。” “难怪这么贵……” 雷栗嘀咕了句,又说,“你看书应该认识很多字吧?等过年了,你就给咱家大门写红对联,又能省一笔银子。” “这个……” 周毅顿了顿。 说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能听懂三里河村的方言,也无师自通这里的话,但他见过村里人家的对联…… 都不是他认识的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反正不认识。 几棵凑在一起长的三七被雷栗一锅端了,他又带着周毅深入寻找。 三妹木就是马扫帚、假蓝根,养肝草就是龙须草。 雷栗还挖了一些九节龙、重楼、鹰爪花根,跟他说的一样,看见什么挖什么,重点找了那些卖价高的草药。 两个大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搁以前我一个人进山,我还不敢挖这么多,带不回去,但是见了不挖又可惜。” 雷栗拍拍周毅的肩膀,脸上满意的笑,就像资本家看任劳任怨的打工人,“现在好了,有你在,就能多背一点了。” 可不是。 雷栗把根茎这种重的给周毅背,自己背枝叶果实和藤蔓。 雷栗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斜西山,再过一会儿,三里村就要升起炊烟了。 “回去再摘把野菜,这时候野菜最新鲜了,打鸡蛋花汤或者单炒都好吃。” 雷栗说着砸吧嘴,“有野葱跟腊肉一块炒,那才是最好的,香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吃掉,不过咱家没腊肉了。” “我吃过野葱炒腊肉,我爷爷喜欢加辣椒进去炒,又辣又香,我能吃三碗饭。” “辣椒?” “嗯,这里没辣椒吗?” “没听过。” “它是一种味道很刺激的植物,绿叶子,小白花,红色尖长的果实,闻起来很冲,吃起来也很冲,不过它的辣其实是痛觉。” “痛的?” 雷栗扁了扁嘴,“会让人痛的东西,一听就不好吃。” “好吃的。” 周毅说,“等我找到了,就做给你吃,我手艺很好的。” “那今晚你做饭。” “好。” 周毅忽然笑了一下,“你还挺会物尽其用的,很会使唤人,比我像大少爷。” “我是你夫郎,你不伺候我伺候谁?” 雷栗理直气壮。 但村里镇上都是夫郎伺候相公的,只有雷栗这么彪悍,不给周毅好脸色,还天天使唤他,把人扒裤子扑上床,一言不合就强吻强摸。 周毅是新来的,不知道行情,真以为是雷栗说的这样。 他想了想,哥儿要赚钱养家,还要生孩子,作为丈夫是应该多照顾夫郎,于是点点头说, “你说的对。” 雷栗哼了声,心想周毅这么大的个子这么凶的脸,却是好捏的软柿子,感觉还挺…… 讨人喜欢的。 第16章016.你刚亲嘴没伸舌头 周毅抓到了一只山鸡。 在下山的途中遇到的。 这只羽毛艳丽的山鸡在几米高的树枝上,和雷栗周毅隔了三四米,背对着没注意到他们,还咕咕地叫。 树枝有些茂密。 雷栗想抓,用草刀瞄准了那只鸡,但底下是个坑,万一鸡飞了,刀掉坑里还得捡,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道这山鸡忽然往外飞,脱离了茂密的树枝层,周毅连忙捡了几块石子,一个用力扔了出去,正中山鸡的脑袋。 “咕!” “咕咕” 山鸡被突袭受惊,惊慌地叫了几声,又被周毅的石子打中了,最后没跑掉,掉进了那个坑里。 雷栗眼镜一亮,硬是开出一条路来,把那些细长带刃的草全给砍了,将半死不活的山鸡捡了出来。 雷栗喜滋滋地向周毅晃了晃,“真好,挖了药材还能捡只鸡。” “你脸上出血了。” 周毅从地上摘了几片白花臭草的叶子,在手上捏碎了抹在雷栗脸上,“止血的。” 雷栗吸了下鼻子,“就是被鬼草划了一下,明儿就好了,用敷什么叶子,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划多少回了。” “划再多回也是有点痛的。” 周毅说着,看向他手里那只鸡,“今天你不是说野葱炒腊肉好吃?野葱炒鸡块也好吃,回去把这只鸡做了吧。” “那哪行?” 雷栗不同意,“山鸡可比家鸡贵多了,在家养两天,等县集到了,拿去县里酒楼卖或者卖给地主家。” “它可能活不到后天。” 周毅那两下都打中了鸡脑子,能活过今晚就不错了。 这鸡最后还是烧了吃了。 雷栗烧热水,周毅放血拔鸡毛,又开膛破肚把鸡内脏拿出来。 第21章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挺热了。 生肉留不久,雷栗又没有水井,喝水全是去村中央那口公共水井打的,自然不能把鸡肉放在井里水桶保鲜。 于是一整只鸡都做了。 不好嚼的鸡头鸡脚和鸡胸用来炖汤,配上今天采的五指毛桃,鸡内脏洗好了就切片切花,配上野葱爆炒。 剩下的鸡肉做成了白切鸡。 三里河山上有沙姜,三里河边有芫荽,周毅还发现了印苏。 印苏是周毅老家那边的说法,他也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叶子绿色,边缘有很刺的锯齿,气味冲鼻。 “你别看它不好闻,其实很好吃的。” “我不信。” 雷栗觉得这三样东西都很黑暗,长得怪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臭,有点疑心周毅是不是要暗鲨他跑路。 雷栗两只眼睛盯着周毅,看着他将这三样剁碎,和热油、盐调成一碗更臭的东西。 而且周毅说得白切鸡也是生生的,鸡骨头里还带着红血丝。 雷栗:“……你确定能吃吗?” 周毅点点头,“当然可以,在山里我没发现牛角子和梅子,要是有腌成酸的牛角子或者梅子加进来,味道更丰富。” “还有加酱油,不过上回去镇集,你说酱油贵不买。” “有盐就成了要酱油干嘛?” 雷栗撇了撇嘴,“你以前真是个大少爷,又吃鸡又蘸酱,牛角子……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是一种土柠檬。” “没听过。” “是一种带皮的很酸的野果,绿色的,鸡蛋这么大,它的树茎上有尖硬的刺。” “这我好像见过……” 雷栗想了想,在三里河山深一点的地方,他好像见过,开白色的小花,那花还挺香的,就是果子酸得要死。 娘柳叶儿和爹雷大山看见这带血的白切鸡和味道奇怪的蘸料也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雷栗直接让周毅先吃,有毒他先死,大不了一起死。 死不了就活。 周毅很干脆地吃给他们看。 雷栗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对爹娘说,“成了,他没死,臭是臭了点好歹没毒,爹娘都吃吧,你俩一人一个大鸡腿。” 雷大山不要,连说,“爹和娘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好东西没尝过,鸡腿还是你跟哥婿吃……” “他不爱吃,我也不爱吃。” 雷栗把鸡腿沾了一点酱,给爹娘一人一个,又给自己夹了鸡翅,想了想,也给周毅夹了鸡翅,特地在蘸酱里滚了三圈。 “喏,好吃你就多吃点。” “谢谢。” 周毅从善如流。 倒是柳叶儿有点不好意思,“周毅,爹和娘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咱这地方确实没见过这种吃法……” “我知道。” 周毅点点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蘸料可能也不合你们胃口,我还做了简易版的,只用了热油和盐。” 这油盐蘸料用不完,明天还能用来炒菜,一点也不浪费。 虽然周毅觉得这点料应该不会用不完,但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挺节俭的,平常炒菜都只用一点点油。 还是猪油。 三里河村的人大多都穷,更别说雷栗家,过年时才会从集圩上割块肥肉回来,大火熬了猪肉出来就在瓦罐里存着。 冬天用猪油渣炒菜,就是简简单单的炒青菜也香喷喷的,开春后天气暖和了,猪油渣就放不久了。 山鸡跟家养鸡果然不一样。 山鸡上蹿下跳,到处跑,吃的全是山里的嫩草嫩叶和野果,还有肥嘟嘟蛋白质含量高的虫子,肉质紧实而鲜甜。 尤其是这鸡还没混成老油条,是个嫩小伙,做白切就更鲜美。 雷栗尝了两口,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这酱料味道确实很怪。” 但很上头。 雷大山一口就爱上了,连着沙姜、芫荽和印苏一起吃,柳叶儿倒不太适应,只沾了沾油盐碟。 五指毛桃炖汤就是仙品。 汤比白切鸡还鲜甜,连野葱爆炒鸡内脏都给比下去了。 香得远邻近居都过来问了好几次,还有拿东西说家里多了吃不完,送一些给雷栗家,边说边巴巴地往里探。 雷栗没要东西,几句话打发了,别问,问就是谁问打谁。 但村长家对雷栗家挺好的,坐牛车去县上去镇上的时候,经常不受他们家的钱,有什么忙就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去给村长家送一碗白切鸡,有人问你就别应,再问就说下山的时候正巧捡了只鸡。” 雷栗分了一半鸡肉出来,想了想,又放了一个料碟进去,放在篮子里又盖上一块布,打发周毅去送。 “我知道了。” 周毅人高马大脸又凶,村里人大多不了解他,胆子一般的都不敢跟他攀谈。 他脚程又快,去了几分钟就回来了。 “都按你说的做了。” “那就好。” 雷栗又让周毅去砍柴,自己去烧水,这锅水是用来洗澡的。 不过不是一人一锅而是一家人用一锅,因为水烧多了废柴,他家劳动力又少,没那么多时间去捡柴。 热水擦了擦身子,天就快黑透了。 周毅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穿了裤子上的床,不穿他睡不着心里也不踏实。 做好了又被雷栗闹半宿的准备,但雷栗一躺下就没动静了,他还有点不习惯,怀疑雷栗是在憋大招。 第22章 “你怎么不扒我裤子了?” “都累一天了,今夜就让你歇一会儿,明晚再说。” 雷栗侧身面对周毅,忽然伸手摸周毅的裤子,被他抓住了手,就贱贱地笑了笑,“怎么?相公问我,不是想要了?” “嗯?” 周毅没理解,“想要什么?不是说让我歇一会儿,伸手过来干什么?” “就想摸摸相公。” 雷栗又靠近了些,“不能怀娃娃,也不能摸摸相公么?我可是相公自己娶……应该是自己要嫁的夫郎。” “那是个意外。” “赘都入了,谁管你是不是意外,还有杀人犯说自个儿不是故意的呢。” “你这是偷换概念。” “听不懂。” 雷栗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被周毅抓住了,就想出其不意亲他,也被周毅预判了,头往后躲过了。 “累了一天了,晚上不该安分点睡觉吗?明天还有活要干。” “那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不闹了。” “……不。” “别家的相公都会亲夫郎的,你说你下头不行,不能嘴上也不行吧?” “……我没说我不行。” “但咱俩现在还没洞房。” “你又偷换概念。” “听不懂,总之你要亲我,说一次文绉绉我听不懂话就得嘴我一个,不想我把你嘴亲烂,你就亲我。” “……” 周毅的沉默震耳欲聋。 “喂,不能装死。” “……” 周毅没装死。 他是真的想死。 “相公,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这时候倒是会用成语。” “你嘴还是不嘴?” “……我死行吗?” “不行。” 周毅沉默。 周毅挣扎。 周毅长叹了口气,按住雷栗的后脑勺,闭眼亲了一个,“现在行了吧?” “不行。” 雷栗理直气壮,“叫你亲嘴,亲脸做什么?重亲。” “……” 周毅闭眼一撞,稳稳亲在雷栗的嘴上。 软的。 热的。 周毅心里有些异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人。 “现在能睡了吧?” “能了。” 雷栗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忽然又睁眼,问周毅说,“上回我看见有俩人亲嘴都伸舌头的,你刚没伸。” 第17章017.心跳失眠 寂静。 针落地可闻的寂静。 雷栗有一瞬间还以为周毅死了,伸手摸了他一把,热的,没死,“吱声啊,你刚亲嘴没伸舌头,得重亲。” “……可是你以前亲我也没伸。” “我不会。” “我也不会。” 雷栗有点不信,“汉子不该天生就会么?你们连怎么生娃娃都会。” “……我都不会。” 周毅能会才怪,“遇到你之前,我连哥儿的手没摸过,也没跟人亲过,总不能无中生有凭空想象吧。” “那你学。” “……我不想学。” “你不学怎么会?” 雷栗理直气壮,伸手想捏住周毅的领子,把他扯过来亲,但被他抓住了手腕,另一只手也被抓了。 还预判了他作怪要缠压过去的腿,提前压住了他两只脚。 锁得死死的。 只剩个脑袋能动,雷栗也不闲着,一个偏头要亲,一个偏头连躲。 见周毅不配合,雷栗有点气恼了,“躲什么?老子是要亲你又不是要吃了你,至于躲我像躲鬼一样。” “别闹了,先睡觉吧。” “不成。” 雷栗犟起来了,“今儿晚上你是亲也得亲,不伸舌头也得伸,不会亲就多亲几口,我就不信学不会。” “老子辛辛苦苦捡你回来当相公,生不了娃娃嘴一个都不成了?” 周毅真觉得心累,“你是土匪吗?我就是你救的命也是有人权的,你尊重我的意愿,我也尊重你的意愿不好吗?” “你不尊重我。” “我尊重你啊……” “那你嘴我。” “……” 周毅真被缠得受不了了,深吸口气,松开雷栗的手脚,闭着眼睛,捧起雷栗的脸慢慢贴过去。 心里四大皆空。 嘴上伸了舌头。 伸了像没伸。 雷栗还没感觉出什么滋味来,周毅就松开他的脸,平躺了回去,“亲完了,现在能睡觉了吧?” 雷栗:“?” 雷栗不依不饶,“不是,你刚真伸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伸了。” “再伸一次,这次慢点。” “……别闹了,你不是说明天还要上山挖药材吗?再闹下去,两个人都睡不好。” “我睡不着。” 雷栗说,“你做的那只鸡滋味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又怪又好吃的东西,晚上吃了三碗饭,吃撑了。” “那你出去打几次拳消化消化。” “我不要,我要亲嘴。” “……” 周毅不说话了。 周毅直接装死。 任凭雷栗手摸上来乱抓乱挠,腿也缠上来,叫他的名字,叫相公亲亲,也不吭一声。 “真生气了?” 第23章 “……” “周毅?” 雷栗狐疑地嘀咕,“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气,让亲个嘴都能生气……我就不信你能忍住一晚上都不动。” 雷栗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周毅,缠着缠着,周毅没动,他先睡着了。 周毅闭着眼。 却难得有些失眠。 夜色里的虫鸣风声格外显耳,忽高涨,忽低落,忽而沙沙,忽而飒飒。 身后的人紧贴着他,躯体暖热,同样温热的呼吸带着水气,打在周毅的颈后,将那一小块弄得湿湿潮潮的。 呼吸声从重到清浅绵长,蚂蚁一样钻进周毅的耳蜗里,微小却难以忽视。 周毅不是第一次跟人同床。 高中住宿的时候,在部队里的时候,也偶尔有一两次跟兄弟睡一块的情况,但是第一次有人贴他这么近。 近得仿佛心跳都同频。 感觉…… 有些奇怪。 没想象中那么抵触。 到半夜。 雷栗嫌热松开了八爪鱼一样的手脚,滚到了床的里边。 夜色中有人叹了口气。 然后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山里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 悠长空灵。 一夜好眠。 雷栗神清气爽,跟着周毅打了两回拳,又吃了两碗红薯粥拌野菜,就带着弯头草刀和背篓锄头进山了。 今天没昨天那么好运。 没遇到山鸡,也没遇到野兔子,但也是收获满满,挖了很多草药回来,还意外碰到一棵山淮山。 挖山淮山是精细活,长得很长很深,一不小心就会挖断,挖断了就没那么值钱了,很费一番功夫。 雷栗记了个大概位置,打算下次再来挖,山淮山的枝叶不扎眼,藏一藏,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采了一些荠菜做汤,又采了些马头兰和地耳,地耳就是地上长出来的一种很像木耳的藻类,可以生吃,很鲜美。 因为这回走得远,雷栗还去看了下那片小头笋的竹林,但被人捷足先登了,一根能吃的笋都没有。 周毅疑惑地问,“我看到山南边也有一大片竹林,为什么不去那边找找?” “那边是大头笋,还没到发笋的时候,要夏天呢,小头笋是春天吃的。” 雷栗解释说,“大头笋的叶子还能用来做米糕糍,要大米和糯米磨粉,磨粉要石磨子,很麻烦。” “有些家里有银钱的,会在里头放红糖碎花生,甜甜的,糯糯的,有点粘牙,但是很好吃。” “没钱的人家也有自己的法子,有些花里头有蜜,他们就会用花做馅儿,或者用嫩嫩的艾草叶。” 周毅问,“我们家也会做吗?” “我们家不做,没银子买糯米和糖,也没那个水磨功夫。” 雷栗看他一眼,“你想吃?过两天我去县里送药材,县上应该有卖,想吃我可以给你买一块。” “不用了,要攒钱修房子。” “嗯。” 雷栗和周毅有一嘴没一嘴地下山,老远听到有人叫嚷,挺着急的样子,没看清他们就连忙问了, “你们瞧见我家小宝吗?” 是那天洗衣服遇见的苗夫郎。 他依旧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长衣,脸上是新旧交错的伤,他却顾不上,连走带跑地上来焦急问, “栗夫郎周相公,你们有见我家小宝么?我刚做个饭,叫他在院子里玩,一晃眼就瞧不着了。” “有婶子说见他往三里河山这边来了,他扎着红色的头绳,绑着两根小辫儿,穿的青色衣服……” “我没看见。” 周毅摇了摇头。 雷栗也摇了摇头,“我俩在山里一天了,都没瞧见有小孩子,你家小哥儿兴许只是往这边走,没进山,我和周毅帮你找找。” “多谢多谢……” 苗夫郎的眼泪一直掉,哭得眼睛都有肿的迹象了。 雷栗说,“我们分头去,你在山脚左边,周毅去右边,我进山里找找看。” 周毅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们村里有没有嗅觉很好的狗,比较通人性懂人话的狗?把小宝常用的东西给狗闻闻,让它带我们去找小宝。” 雷栗眼前一亮,“村长家那只狗子就好,柳叶儿有回进山里迷路,全靠那只狗子带他回家的。” “这能成么……” 苗夫郎现在心急如麻,一听这主意又怕不靠谱,耽误了找孩子。 周毅就说,“我去借狗,你和雷栗去找小宝,多一个法子多一条路。” “好好好,真是多谢你们了……” 苗夫郎说着就忙把一个木头小马给他,“这是小宝玩到大的,我在路上捡到了,这能有用么?” “有的。” 周毅接过小马。 三人分三路。 苗夫郎往左边找,雷栗顾不上野菜和草药了,把背篓往路边一放,就连忙去了另一个方向找孩子。 周毅也没带背篓,轻车熟路去了村长家,说明来意,村长不仅借了狗子,还叫上俩儿子牛大树牛二树一块去找小宝。 从落日找到天黑。 最后狗子带着周毅在山麓林缘的一个坑里找到了小宝。 小宝是脚滑不小心摔进去的,浑身脏兮兮,小脸都哭花了,喊了一天都没人来救,一个四岁的小哥儿都快吓破胆了。 乍一见到周毅也不敢出声,他印象里没见过周毅,很怕他是坏人。 第24章 周毅将小宝救上来,哄了又哄,“小宝不哭,叔叔带你去找爸爸……找你爹好不好?你爹很担心你。” “……找爹爹?” 小宝怯生生的,想信又不敢信。 “嗯,叔叔认识你爹爹。” 周毅把外衣脱了给小宝包住才抱起来,三月底的夜晚也是有些凉意的,这小孩子受了惊又受凉,很容易发烧感冒。 在这缺钱少药的年代,发烧感冒对小孩子来说,不异于一场生大病了。 苗夫郎见到小宝,眼泪又哗得流下来,紧紧抱着小宝,把周毅的外衣都哭湿了,混着泥土,显得他脸疲惫又脏。 但眼睛有了神采,不住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多谢、多谢栗夫郎周相公,多谢村长……要是没有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小宝、我们小宝……” “找的人就好。” 雷栗摇摇头,让苗夫郎带孩子回去,热水好好洗洗。 村长也宽慰了苗夫郎几句,看到他脸上的家暴伤,顿了顿说,“下回我见着牛大力,我说说他,天天不着家鬼混,孩子丢了都不晓得……” “不用了村长……” 苗夫郎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抱着孩子脚步婆娑地回去了。 村长也领着俩儿子和狗子走了。 雷栗和周毅去捡扔在了路边的俩背篓,还有马头兰这些野菜。 “我送些地耳过去吧?还有金银花葛根这些药,我怕那孩子发烧生病。” 第18章018.周毅有奸情?? 小宝掉的坑有点远。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那么远的,周毅抱小宝回来的时候,为了安抚小宝,转移他的注意力,就问了他的一些情况。 在知道小宝已经四岁却瘦瘦小小的,周毅就更担心了。 “成。” 雷栗听了点点头,“地耳都拿去吧,我记着小宝挺爱吃的,你再让苗夫郎给小宝煮碗姜汤,给小宝去去寒。” “好。” 周毅从背篓里挑了适合风热感冒的药,又用片大叶子包了地耳,将背篓给雷栗,就往苗夫郎家去了。 晚饭时。 周毅没回来,倒是柳小草急匆匆跑来雷栗家,喘着气道,“你家周毅跟牛大力打起来,也不对……是周毅把牛大力给打了,俩拳头声可重了。” 雷栗听了连忙安抚了爹娘,自己往外走,边问柳小草,“怎么回事?” “听说是周毅去给苗夫郎送东西,牛大力刚喝酒回来瞧见了,就气急火大,扯嗓说苗夫郎趁他不在家,偷摸跟其他汉子拉拉扯扯有奸情。” “周毅和苗夫郎?” 雷栗一听就知道是个乌龙,周毅跟他亲个嘴都三推四阻的,跟苗夫郎能有什么? “苗夫郎也不是那种会偷吃抹嘴的人,邻里没人劝着么?” “是有人劝,但牛大力哪听啊?” 柳小草撇了撇嘴,“牛大力这窝里横的,外头怂,一到家里就觉自己皇帝,捉着苗夫郎的手要打杀他,周毅给阻了,说不能打人。” “牛大力被拦了更火大,更觉着他俩有奸情了,叫着我打我夫郎关你屁事,就跟周毅打起来了。” 说着,柳小草忍不住笑,“牛大力吓吓哥儿夫郎还成,这两年沾了酒和赌,身子都被掏空了,哪能打得过周毅?” “一拳就被周毅干倒了,牛大力不服气,又冲上去,又被一拳干趴了。” 雷栗听着也笑了出来,点头说,“周毅的力气是大,不过他是个讲理的,要是牛大力不打苗夫郎,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又问,“那你这么急叫我过去做什么?周毅又吃不了亏,顶多牛大力多挨两拳。” “到底是你相公嘛,我阿公就说来叫你去看看,别闹大了。” 柳小草说,“不过我是来叫你去看热闹,牛大力本来就常打苗夫郎,怎么说他都不占理儿。” 苗夫郎家已经围了许多人。 柳小草的相公牛二树也在,见了柳小草连把他拉进来,他知道柳小草喜欢吃瓜,占了个很好的围观位置。 村长,也是柳小草的阿公,正在调解牛大力和周毅的矛盾,见到雷栗连忙招手,“栗哥儿,你来说说,你相公来给苗夫郎送东西是不是你叫的?” “是我。” 雷栗挤到人前,看见嘴角出血龇牙咧嘴的牛大力,周毅身上只有些脏灰,还是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滑了下弄的。 雷栗故意装傻充愣,“牛大力这是怎么了?在外头赌钱让人给打了,还是没钱付酒钱被揍了?搞这么惨。” “栗夫郎别说了,我相公也不是……这事都怪我……” 苗夫郎试图劝和,却被牛大力用力推了一把,差点摔在了自家小宝身上,还是周毅眼疾手快给拉了一把。 苗夫郎连连道谢,又略怯地瞟了牛大力一眼,见牛大力火大地瞪着自己,连忙将小宝搂在怀里伏低了头。 “败家东西!” 牛大力吐了口痰骂了一句,又指着周毅鼻子对雷栗骂,“你还有脸问我?你问你相公,天黑摸摸的,跟我夫郎拉扯不清,还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 周毅冷眉肃目觑他一眼,就把牛大力吓了个趔趄,“我讲道理你不听,我的拳头就是道理。” “周毅。” 村长皱眉叫了一声,但接着就开始数落牛大力的不对,显然也是帮着周毅的。 第25章 牛大力就开始刷赖皮了,大喊大叫,“我不管!反正是雷栗他家的先打我的!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 “他打了我,他就得给我赔礼!赔几两银子才成!” “牛大力。” 村长板着脸,“都是一个村的,赔什么银子,你还要不要脸了?听村长的,既然是个误会,让周毅给你道个歉送把菜,这事就过去了。” “不成!哪有打人送把菜就过去的道理?我就要他赔银子!” 牛大力不依不饶。 雷栗这时突然笑了一下,捏着拳头转了转脖子,发出骨头转折的清脆响声,“牛大力,要是你实在听不懂人话,我还有几套拳法可以让你尝尝。” “我相公打你你说欺负人,那我一个夫郎家的打你,就不能说欺负人了吧?” “雷栗!” 牛大力顿时退避三舍,躲到了自家门后,色厉内荏叫,“你算什么哥儿夫郎?!你相公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天杀的。 他怎么忘了这杀胚,周毅看着厉害,但到底怎么样他不太清楚,雷栗当年那可是实打实…… 想到这里,牛大力突然对周毅笑了一下,笑得十分幸灾乐祸,然后关了门连声道,“一把菜就一把菜吧!明儿早就给我送过来听见没有?要最新鲜最甜的!” 听见牛大力这话,雷栗周毅还没说什么,围观吃瓜的村里人就嘀咕了。 “有的吃不错了,还要最甜的……” “怎么说也是雷栗相公打了人,就赔一把子青菜,谁家没青菜啊……” “牛大力打夫郎也不对啊!” “一个汉子就不该天黑后跟别家夫郎拉扯,栗哥儿说是他叫的,谁晓得是不是为了脸这样说的?” “就是,就栗哥儿那样狠心的……” 见这话头越来越不对,村长忙厉声制止了,散了人群,又对雷栗周毅说, “今儿晚这事,确实咱们也有不对,下回有什么东西要送的,还是栗哥儿来吧。苗夫郎毕竟是个夫郎,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我们晓得了。” 雷栗点点头。 这事确实也怪他,周毅脑子不太好又容易发善心,他听着村里流言蜚语长大的,应该多注意这些事。 “行了,回去吧,没啥事了。” 村长点点头说,“苗夫郎的事也别操心,我等会儿再跟牛大力说说,好歹是村长,牛大力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成。” 雷栗应了,又看向苗夫郎,“有什么事就跟我讲,能帮上的我尽量帮。” “多谢,多谢栗夫郎,多谢周相公……今夜这事是我连累你们了……” 苗夫郎又要掉泪。 他怀里的小宝有些不知所措,把自己的木头小马放到苗夫郎怀里,又给他抹眼泪,“爹爹,小宝在,不哭。” “爹爹不哭……” 小宝又看向周毅和雷栗,抿了个羞怯的笑,“小宝谢谢叔叔,两个叔叔,小宝都喜欢……下回小宝给叔叔摘花花。” 雷栗被小宝乖到了,回去的路上突然就跟周毅说,“以后我俩也要生个小宝这么乖的娃娃,就叫雷大宝,你觉着怎么样?” “……还行。” 周毅艰难地点点头。 当小名还行……当大名……还要好好取一个吧。 雷大山老两口听了来龙去脉,也觉着气愤,说了几句牛大力的不是,但隐晦之间也让周毅少管苗夫郎的事。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毅这次帮了苗夫郎,不说会被说闲话,就说万一激怒了牛大力,反而对苗夫郎的处境更加不好。 警察都断不来家暴案,更何况周毅已经不是当兵的了。 这里的法律就压根没提到家暴。 “不知道,没听过。” 雷栗摇摇头,比起什么律法断案,他现在更像跟周毅完成人生大事。 “昨儿都亲嘴了,今夜干脆就怀个娃娃呗,柳小草有桃哥儿,苗夫郎有小宝,我还一个都没有。” “我们才成亲没几天。” “是好几天,有些人刚成亲就有了,咱俩可不能落在后面让人笑话。” “你名声这么凶悍,谁敢笑话你?” “怎么没有?” 雷栗撇了撇嘴,“他们就是明面上不敢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嘀咕我呢,刚刚在苗夫郎家门口,就有好几个长舌精……” “别往心里去。” 周毅正色道,“他们背后说人是他们没有素质,我们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那我有愧呢?” “嗯?” 周毅疑惑了,“你有什么愧?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一想到因为你不肯,我那跟小宝一样乖巧可人的娃娃得迟好几个月才能见到,我就觉得心口痛。” “……你这不是问心有愧,你是没事找事。” 周毅简直无语凝噎,雷栗脑子里只有赚钱亲嘴怀孩子,每次说什么都能拐到这三件事上面。 “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孩子不是心急就能有的,跟感情一样,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周毅。” 雷栗突然严肃了,侧着身看着周毅,“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敢开口,怕你接受不了。” 看得周毅都有点紧张了,还以为雷栗要讲什么大事,连正色说,“你说吧,我听着,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第26章 第19章019.你每次都信我不就成了? “你真不告诉别人?” “真的。” 周毅严肃地点点头,“除了你,我在三里河村也不认识什么人。” “这倒是。” 雷栗脸上难得出现犹豫的神色,“那你凑过来点……” “嗯。” 周毅刚挪了点过去,就被雷栗捏住下巴猛亲了一口,见到雷栗笑嘻嘻得逞的表情,他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周毅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下次别玩这种,你当心狼来了的故事。” “狼来了的故事是什么?” “就是一个关于说谎捉弄人的小故事。” 周毅说,“一个放羊的小孩子,因为无聊,他就对村里大喊狼来了!狼来了!村里人拿着铁锹斧头急匆匆跑出来,却发现并没有狼,只有这个小孩子哈哈大笑。” “第二天,这个小孩子又去放羊,也是无聊他就又大喊狼来了!狼来了!村民又拿着家伙急匆匆跑来,但发现又被他耍了,就很生气。” “第三天狼真的来了,放羊的小孩子大喊狼来了!狼来了!这次没有村民相信他了,一个人都没有来,小孩子的羊就被狼吃光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雷栗的注意点有点歪,“这小孩子家里还挺有银钱的,还有羊给他放,羊被狼吃了,他爹娘也没怪他。” “你怎么知道他爹娘没有怪他?” “因为你没讲啊。” 周毅噎了下,“……虽然你说的对,但这个故事教的道理是要讲实话,不要说谎骗人,不然会失去别人的信任。” 雷栗点点头,有自己的歪理邪说,“那你每一次都信我不就成了?这样羊就不会被狼吃了,你是我相公,又不是村民,你该信我,毕竟羊是咱自己家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没有。” 雷栗说,“哪有人一辈子不说假话的?有时候说谎比说实话好。” “但不是骗人亲嘴。” “夫郎的事,怎么能叫骗?按柳小草的话说,这叫夫夫俩的小情调。” 雷栗说得理直气壮。 周毅听得哑口无言。 心里叹口气,周毅往后挪回原位,“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时间不早了,亲你也亲到了,该睡觉了吧?” “我亲你,你不该亲回我么?” 雷栗凑过去,绞尽脑汁想出了两个词,“牛大夫说过的,礼上往下,礼多什么怪……礼多没古怪。” “……” 周毅都有些被他逗笑了,“有时间我真该教你一些成语俚语,是礼尚往来,礼多人不怪……牛大夫应该是这么讲的吧?” “是吧?” 雷栗也不确定,但一想到学习念书这种事,他就有些头疼,“我不想学这些,我想学你打的拳,不要太鸡那种慢慢拖拖的鸡,要其他鸡。” 周毅是真被逗笑了,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堪堪止住说,“慢吞吞的是太极,快的像军体拳,我不是才教会你?” “是啊,我会了就要学其他的。” 雷栗说,“今儿我在村长和牛大力跟前说了,我有几套拳法,不多学几套,万一有用上的时候我不会咋办?” “你先把军体拳打熟练吧,熟了再学其他的,贵在精不在多。” “成吧。” 雷栗恹恹点头,又问他,“除了这两个,你还会什么?” “擒拿,格斗,防身术,散打会一点,会手枪步枪冲锋枪,摸过几次狙击枪,但不是那块料子。” “喔……” 雷栗恍然大悟,但一个都没听懂,只觉得周毅挺神秘,家里挺有钱的,能学这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没事。 周毅是他相公,他直接白嫖。 “你教我。” “哪一个?” “全都教我,特别是那个什么什么枪,这么多种,一听就很有意思。” 周毅顿了下,他先想了想怎么解释这个世界没有枪这种东西,忽然灵光一闪,他根本就不用解释。 周毅正色说,“枪很贵,而且得当兵的才能用。” “那我不学了。” 雷栗拒绝一切烧钱的爱好,又了然了,你以前当兵的?难怪体格子这么壮实,还懂这么多打架的东西。” “当兵什么样?每顿都吃大米有肉么?我听村长家的大树哥说,当兵的都很有钱,每个月都托人送银子送东西回来呢。” “兵和民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每天都有很多训练要做,吃的……” 周毅不太懂这里的兵是什么样的,但现代里他在的部队伙食确实很好,每顿都有荤有素,有大米饭有面条。 对比雷栗家吃个鸡蛋都舍不得,捉到只山鸡第一反应就是拿去卖,算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了。 “也不是谁都有很多钱的。” 周毅说,“看他的军衔和入伍年限吧,还有看地方的补贴政策,在高原、山区和其他偏远地区的军人因为艰苦,会得到更多的优惠和福利。” “这样……” 雷栗点点头,又说,“大树哥总说当兵好,保家卫国,拿功劳,做大将军大官,但我不想你去当兵。” “当兵打仗会死人的。周毅,我不想你死,你以后别去当兵了。” “好。” 周毅点点头。 第27章 雷栗看着周毅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要死也得我怀了娃娃雷家有后了,你再死,死前记得把银子和好东西托人带回来。” “……” 周毅哽咽。 周毅如鲠在喉。 他看着雷栗,对视了三秒,雷栗神色还是很认真,突然就笑了出来,“行,我会记得把银子带回来的。” “相公,你在军营里省着一点,养娃娃要钱的地方多。” “……你还挺物尽其用的。” “嘿嘿。” 过了一会儿。 周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雷栗的声音。 “算了,你还是别死了。” “没银子也能养娃娃。” 第二天。 雷栗早早地去了苗夫郎家一趟,给他送了些野菜,问了小宝的情况,知道他昨夜没发烧也松了口气。 顺道把答应牛大力的青菜给苗夫郎,虽然雷栗连根毛都不想给,还是得给村长面子的。 牛大力昨天被周毅打了,又被村长训了一顿,在家里还是跟个皇帝一样摆阔,对苗夫郎颐气指使。 但见了雷栗,没有老鼠见到猫那样夸张,也一下子窜到了屋里。 雷栗懒得理这泼皮。 等他出了苗夫郎家,却听到牛大力在里头嚷嚷,“就雷栗这哥儿不哥儿,汉子不汉子的,他相公娶了他真是祖坟冒黑烟哈哈哈哈!” “等他晓得雷栗是个杀过人的哥儿,看他还敢不敢要!” 牛大力是故意的。 雷栗自然也听出他是故意的,换做以前他就当没听见了,但现在他有点生气。 雷栗捡了一把石子,爬上苗夫郎家的短围墙,对准在院子里的牛大力的后脑勺,就一个石子一个石子地砸过去。 砸得牛大力吱哇乱叫破口大骂。 雷栗面无表情,“真是抱歉,刚见到有只鸟飞进了你家院子,没成想没打中那只鸟,打中你了牛大力。” “明儿我再送把青菜过来,给你赔不是,你可别计较了。” 说完雷栗就跑。 气得牛大力面红脖子粗,想找个发泄的人,却发现苗夫郎已经带着小宝溜走了,好像刚说是…… 去洗衣服? 雷栗教训了牛大力,但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家见到在等他吃早饭的周毅,心里沉的感觉更重了,但雷栗没说,而是问他,“爹和娘呢?他们吃早饭了?” “他们吃过了。” 周毅给他抵了大馒头和红薯说,“娘去洗衣服了,爹去田里看秧苗长得怎么样,还说田边也有些野菜,叫我们不用采了,他顺手摘一把回来。” “成。” 雷栗见家门口已经备好了背篓锄头,就把馒头和红薯一手拿着说,“边吃边走吧,省些时间多挖几棵。” “好。” 周毅点点头。 但一天下来,周毅发现雷栗有点心神不宁的,像心里揣着事情,就问他,“怎么了?遇上麻烦了?” “没有。” 雷栗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说比较好,“昨夜我不说有件事想跟你讲么?” “嗯。” 周毅想了想,忽然捧住雷栗的头,亲了他额头一下,“你说吧,我听着,只要你这次不是骗我的。” “……!” 雷栗眼前一亮,变心转意了,“我现在也是骗你的。” 周毅:“……?” 夜里。 俩人躺床上的时候,雷栗没再跟以前那样闹了,正色说,“这次我不骗你,我真是要跟你说一件大事。” “……说吧。” “我杀过人。” “……” 周毅和雷栗四目相对,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是真的。” 雷栗表情很严肃。 周毅表情更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讲的,所以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花了一个下午挖那条两米长的山淮山,周毅现在是真的很累了。 “我18岁那年,一个人从镇上卖了药材回来,碰到一个隔壁村的无赖,他知道我是哥儿就想抢我的银子。” “我背篓里带着草刀,我想吓退他的,但他没怕,我就……不小心砍到了他的脖子,他就死了。” 第20章020.不能正经点吗? “那你受伤了吗?” “只有一点。” 雷栗摇了摇头,“我力气大,他看我是个哥儿就小瞧我,连把小刀都没有带,我一把子就把他推到了就跑。” “没跑掉?” “没。” 雷栗愤愤然,“要不是他跟个鬼似的,缠着我要抢银子,我一时又甩不掉他,也担心他跟到我家里来。” “家里只有爹娘,我爹娘什么样你也晓得,爹病着,娘指定打不过一个汉子,万一他气急了要冲进家来,伤到爹娘怎么办?” “我就急了,拿了草刀……” “后来我怕极了,也没敢叫人,揣着银子忙跑回了家,但被牛大力瞧见了我衣裳上的血。” 周毅问,“然后你就被牛大力指控了?” “指控?” “就是他说你是凶手。” “牛大力倒是不知道我杀了人,但他跟村里人传了看见我身上的血,以为我又去给人家劁猪了,带了猪肉下水回来,还跟我要。” 第28章 雷栗冷哼了下,“他算什么东西,想跟我伸手乞讨,我把他揍了一顿,他就没敢声张什么了。” “但没几日,村里人听说隔壁村有个无赖死了,一串起来想,就觉着是我杀的那无赖,说得鼻子有眼的,活像他们见着了。” 虽说真是雷栗杀的。 但也不能说他是被那无赖调戏了一句,就恼羞成怒,活杀了那个无赖又剥皮抽筋啊。 他是杀猪劁猪,又不是活阎王。 “后来呢?” 周毅问,“那个无赖没有家属吗?他家属上门来找你了?” “那泼皮无赖早年就死了爹娘,家里啥人也没有,在隔壁村整日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他死了正好。” 雷栗说起这事,还觉得自己是为民除害了,“后头隔壁村村长叫人给他收尸,也没人去,觉得晦气,更没人给那无赖寻公道。” “县里离三里村可有十几里远呢,再说了,乡下泥腿子有几个有胆子敢报官的?” “反正我杀了,人死了,被十里八乡念叨几年杀神,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还省得被那些汉子挑拣嫁娶。” 周毅懂了。 难怪村里人这么怕雷栗,原来是因为他失手杀过人,也是,有人连杀鸡杀猪都不敢看,会杀人的就更怕了。 也难怪雷栗20岁了还没有成亲。 虽然是哥儿,但是他很能干,很会赚钱,村里也不太计较好不好看,毕竟能生孩子的廉价劳动力谁不喜欢? 但这事一出,肯定就没人敢提亲了。 气急了能给你一刀的枕边人,想想都瘆得慌。 但不包括周毅。 周毅听完了,还肯定了他,“那挺好的,因祸得福了。” “还有呢?” “还有你做的很好,一般人被抢劫很少有你这么淡定大胆的,还能反杀劫匪。” “周毅。” “嗯?” “你不怕我么?” “我怕你干嘛?” 周毅顿了下,又点头,“有时候也挺怕的,你总是一言不合就掐我脸或者掐我脖子亲上来,在外头有人也这样,让人挺尴尬的。” “也不能说是尴尬……” 周毅想了想,没找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反正在外头不要不打招呼就忽然亲人,好歹提前说一声。” “周毅。” 雷栗忽然叫他。 “嗯。” 周毅见他又不说话了,问,“怎么了?我听着呢。” “我现在要亲你了。” 雷栗声音里带着笑和促狭,“你想一下,想要我掐脸还是掐脖子。” “……不能正常点吗?” “能。” 话音未落,雷栗已经压到了周毅身上,没掐脸没掐后脖子,按住他的肩膀,稳稳亲在了他的嘴上。 技术没多少进步。 力气倒是挺大的。 差点把周毅嘴给亲烂了。 周毅被亲完了,还是一头雾水一脸茫然,“不是,我干什么了?你怎么突然跟性激素爆发了一样?” “你说话好听,我想亲。” 周毅:“???” 周毅没晃过神来,雷栗又按着他亲了一顿,亲到心满意足了,才抹了抹嘴巴,从他身上下来。 “我总算知道那些哥儿怎么这么想嫁人了,有相公就是好啊,能干牲口的活,能亲床上的嘴。” 周毅:“……?” 他都给气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哪有人这样比喻的?” 雷栗瞅着他笑,“我是在夸相公啊,有几个人跟牲口一样好使的,村长家的牛也没相公牛劲儿大。” “……” 周毅哑口无言。 周毅无语凝噎。 “相公。” 雷栗又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周毅,“你真不觉得我可怕么?” “不觉得。” 周毅摇摇头说,“他抢劫你,你虽然失手杀了人,顶多就是防卫过当。” “而且我觉得合理自卫更恰当,他不抢劫就不会死,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了想,又补充说,“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论年龄,不论性别,都应该在法律法规之下做人做事。” 周毅很认真地总结,“你不用觉得有心里负担,这不是你的错,相反你应该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因为你保护了自己和家人。” 虽然有些词没懂,但雷栗被夸爽了。 “我这么好,你是不是该亲我几口奖励一下? “……如果不那么色,我会觉得你更好。” “我又不要你觉得我更好,觉得我好就成了,行了,别说了,快亲。” “不能正经点吗?” “亲自家夫郎这事不正经吗?” “……正经。” “亲。” “……” 周毅现在觉得,自己比死掉的劫匪更需要法律援助。 话说开了。 又把人亲了一顿又一顿,亲着亲着还打个了酣畅淋漓的架,雷栗这晚上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醒了精神奕奕的,在院子里打了几回周毅教的拳,又去菜园子里摘了一把青菜。 雷栗跟柳叶儿说了声,就去了苗夫郎家。 昨天用石子砸了牛大力一头包,说好了用青菜当赔礼。 当然,也是去看看牛大力有没有迁怒苗夫郎,他好找机会再揍牛大力一顿,打到他不敢再连坐为止。 第29章 周毅醒的时候,雷栗已经走了,娘柳叶儿叫他过去吃早饭。 柳叶儿看到周毅脖子上一堆红点子,又见他脸上有些萎靡,昨夜里又是那么大动静,顿时脸色怜爱得不行。 给周毅煮了个鸡蛋,边说,“仔细些身子……现在年轻力壮可劲儿折腾,到老了就知道不好了。” “好的。” 周毅不明所以但点头。 鸡蛋刚往桌角磕了下,想了想现在的家庭情况,又问,“雷栗吃鸡蛋了吗?你和爹也吃了吗?要不我拿把刀分了吧。” “不用不用。” 柳叶儿笑容止不住,“栗哥儿那个体格子哪用得着吃鸡蛋,我和他爹也不用,留着给你俩吃。” “……好。” 周毅觉得这话有点不对。 雷栗身体好不用吃,娘和爹也不用吃,拿给他吃是…… 觉得他虚吗? 他虚??? 周毅张了张嘴,又觉得百口莫辩,辩了也很奇怪,索性就没吃那个鸡蛋,揣进了口袋里。 今天没去山里挖药材。 因为要去县里送货了。 在周毅没来之前,雷栗其实也积攒了一些药材,并且洗好了分别切块切段,放在竹编盘子上晒。 在雷栗家的院子里,放得最多的就是晒药材的木架子,较贵的放在一处,稍便宜的放在一处。 有五指毛桃、葛根、金不换,也有金银花、鸭嘴花叶、养肝草和车前草等等,有枝叶果实,也有根茎全株。 雷栗把晒好的都用干的大叶子包起来,用绳子绑了,再缠一个样品,模样相似的再用炭块画上一些符号。 这样不用写字,也不用拆开就能分辨出里面是什么。 包好了都放进背篓里,还有昨天用了不少时间挖的山淮山,也洗干净了,一共有五根,长的分成两段放进背篓里。 准备就绪。 但县上很远。 十几里的路程,大多是山路,不坐牛车走上去,就要走上一个时辰,雷栗得去村长家借牛车,当然这次要给些钱的。 不多。 六文钱用一天,是村长给的优惠价,算讨个好意头了。 为了不浪费这个牛车,柳叶儿和雷大山还早早地上山摘了一背篓野菜,有野葱、野韭菜、鹿耳韭和枸杞叶等等。 “县里野菜少,这算是个新鲜菜呢,给曹大夫和曹贵哥分一分,还有朱大户和他家哥儿。” “我晓得的。” 雷栗点点头,把几个背篓放好了,就出发去县上了。 周毅不会赶牛车,就坐着看雷栗赶,“曹大夫是牛大夫的药铺朋友吗?” “对。” 雷栗点点头,“曹贵哥是曹大夫的儿子,也是他给药铺收药材的,我们等下就是找他给货。” “朱大户是原本是镇上卖猪肉的,所以叫他猪大户,但他嫌猪肉的猪字不好听,就花钱找人改成了朱门的朱。” 第21章021.有点暴力,暴力强吻 镇上离三里河村不远不近,四五公里,路线简单平坦。 去县里就不一样了。 不说长度是去镇上的近两倍,路也是蜿蜒曲折盘旋迂回的,说是百步九折萦岩峦也不为过。 若是从天上看俯视,简直像条被人扭了成麻花的巨蛇从山林之间穿过,方向感好的走一遭也要晕几晕。 周毅看得挺感慨的,在现代,他的老家也是这样山路十八弯。 村子是依山傍水的,路也是依山傍水,遇上暴雨还可能发生泥石流堵住道路,或者形成小瀑布溅湿路上的行人。 不过他上高中的时候,国家的基建搞得如火如荼,水泥路已经修到了他老家,装了一路明亮的路灯。 在退伍之前,他还听说镇上已经通了高铁。 周毅还想回老家看看,没想到出了车祸,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又走上了这条跟老家相似的路。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有泥石流。 当然。 泥石流是小概率事件,更可能走着走着,路上就蹿出一条蛇。 花草蛇没什么,金环蛇银环蛇那就不好了,这俩可是剧毒的,还有竹叶青,这山路上是有竹林的。 正想着,牛车突然停了,周毅问,“怎么了?忘拿东西了?” “不是。” 雷栗眼睛紧紧盯着前下方,手里拿了把草刀就蹿了出去,边说,“你在车上等着,我去抓条蛇。” “什么蛇?” “一条大草蛇。” 雷栗说着,一个猛虎前扑,眼疾手快地砍在了那条大草蛇颈后,霎时间鲜血飞溅,蛇身癫狂扭曲。 雷栗目色如鹰,一手捏着蛇的身躯,一手将草刀一横,猛地拍扁了蛇头,然后一脚把烂掉的蛇头踢到草丛里。 “比我手臂还长的大草蛇。” 雷栗举着扭曲的蛇身,转过身来举给周毅看,脸上笑容灿烂,“县里的地主老爷或是酒楼会有人要,蛇汤可补了,价钱也高,还能将蛇胆拆出来卖给药铺。” 蛇头与身躯断裂处往外溢着血。 雷栗的体格随雷大山,肤色却随柳叶儿,干了这么多年农活,日日晒大太阳,也依然比寻常人白一个度。 可猩红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血珠从他笑的眼尾,咧开的嘴,慢慢地滴流下来,像极了刚杀了人又举着带血人头,笑得欢快的病娇变态。 第30章 周毅知道为什么村里人把雷栗杀人的事说得绘声绘色了,光看他现在,杀条蛇轻松写意的,很难想象不出杀人什么样。 但周毅觉得,雷栗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也不是那种暴戾性格的人。 ……虽然是有点暴力。 总暴力强吻。 “你出手真利落,观察力也好,那条蛇刚从草丛里探出头来,你就发现了,我都没有看见。” 周毅心想,如果他在现代当教官的时候,遇到雷栗这种新兵就好了,就算不是当狙击手的苗子,也肯定是个能拿格斗比赛冠军的人才。 “你没在我们这种山路走过,这路上的蛇可多了,五个来回就能碰见两三条。” 滴在脸上的血凝了。 有些痒。 雷栗不在意地抹了抹脸上的血,抓着蛇跳到车上,用跟绳子把蛇绑好了,收到背篓里,边说, “现在还是早晨,出来的蛇不多,要是中午出来的就更多一些,这些蛇爱晒太阳,还爱乱蹿。” “这是春天的时候,到了夏天秋天,太阳大了晒得很,蛇就不爱中午出来,爱傍晚晚上出来抓东西吃。” “不过我也不敢在傍晚和夜里走山路,可能会碰见山匪流氓。” 雷栗又坐在车前面赶牛车。 这头健壮的牛是村长家的老牛生的最后一胎,老牛死了,它就子承母业,为村长家耕田赶货拉车。 看起来走得慢悠悠的,但很平稳,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县上。 “走夜路确实不安全。” 周毅点点头。 不说人为灾祸,晚上的自然事故也挺多的,又没有手电筒和路灯照明,视线不清晰,就容易走岔路,或者摔进路边的深谷河流里。 死了可能都找不到全尸。 “这条路是谁修的?” “一开始是官府要修的,但后来听说上一个县老爷吞了很多银子,路修得坑坑洼洼不七不八的。” 雷栗说,“镇上的几个村子就商量,每个人村都出些人来修路,说修好路才能更好去县上买卖东西,送孩子念书。” “几个村干了大半年,才慢慢把路修成这个样子,走这条路的人也要常常修护好,把杂草石子什么的弄干净。” “不过你看。” 雷栗指了指前面。 这片路显然鲜少人打理,路边一块长了片挺妖娆茂盛的鬼针草,枝叶都快伸到路中央了,还有些藤蔓爬到路面上。 “这就是有些人从这里过,又偷懒不修,才让杂草长成这鬼样子。” 雷栗说着拿着草刀跳下车来,又招呼周毅,“你去拔掉那些藤子,我把这些鬼针草给砍了。” 周毅应了声,也跳下来去拔草。 把路面清理干净了,两个人才又上牛车,继续赶路,走了没一会儿,碰见了另外的几辆牛车。 雷栗瞧了眼,都不是三里河村的,四里河村的有两辆,五里河村一辆,柳家塘的有一辆,是有牛车的人家送人去县里赚车钱。 “这些就是老从这路过,又偷懒不清理杂草的人,那些勤快的一看人家都不干,慢慢的自己也不想干了。” 雷栗有些愤愤然。 周毅安慰他,“路是大家的,爱护公物是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他们缺德是他们的事,咱问心无愧就好。” “就是不想便宜了他们。” 雷栗撇了撇嘴。 他不太想理那些人。 但那些人都是隔壁几个村的,也有不少人认识他,多嘴的见了他,就扭头跟村里人嘀嘀咕咕。 “就是那个杀神……” “四里河村的那个无赖就是他杀的,哎哟,婶子骗你做什么,你看他脸上还有血,说不定刚刚也……” “还是个哥儿哩……” 雷栗习以为常懒得理会,被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还是赶路去县里卖货要紧。 蛇肉放久了不新鲜了。 周毅也没说话,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人,他人高马大,脸上有块疤,还跟雷栗做一辆牛车,吓得那些人慢慢就不敢吱声了。 等雷栗架着牛车过去了,那些人才又嘀咕喧闹起来。 “那汉子是谁?看着可凶,像也杀过人的……” 牛车走远了。 周毅忽然拍拍雷栗的肩膀,“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控制不了别人说什么,好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嘴里不留德的人,也留不住什么财。” “我晓得。” 雷栗点点头,“我也没把他们放在心里,又不是我爹我娘,管他们呢……不过,作为我的相公,你这时候不是应该亲我的嘴么?拍我肩头做什么。” “我是在安慰你。” “我要亲嘴那种,不要拍肩膀这种。” “我只会这种。” “你学啊,现在就学。” 雷栗毫不客气地说,“以后安慰我不准拍我肩头,我娘说拍人肩膀会漏财,你以后就亲我嘴懂吧?” “你这叫歪理邪说。” “不亲自家夫郎的相公,也留不住什么财。” “……我不信。” 雷栗直接捏着周毅的下巴亲了一口,“你不信也得信。” “……” 周毅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下道,“你手上还有蛇血。” “哦,忘了血没干了。” 周毅下巴已经多了俩浅红色印子了。 第31章 进县里之前,两人寻了条小溪把脸上的血给洗了,雷栗带了件备用的外衫,也把那件带血的给换掉了。 县不是镇。 镇是几个村子的贸易点,后来慢慢聚集成了一个较大的居民区。 县是有城墙的。 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于雷栗这些没见过世面没出过县的土包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宏伟庞大了。 城口有卫兵检查。 但不严格,问了句进城干什么的,交两文钱的进城费就可以通行了,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盘问和检查。 看到那些士兵,周毅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还没有户籍。 户籍是要到官府里去办,并且在官家档案里留下记录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周毅还是个黑户。 平时不打紧,一遇到徭役赋税,黑户可是会被罚的,轻了罚钱,重了拉去服役开荒,就成了官府的免费劳动力,很难脱身了。 “带你进县里就是办这事的。” 雷栗瞟了眼周毅,“你原先的户籍丢了,又拿不出证实身份的东西,所以你入赘给我,户籍就要落在我们家上。” “我是要给你打包票的,你要犯了事,就会牵连到我和爹娘,说不准还会害了三里河村。” “所以你犯过事瞒着我的,趁现在赶紧说了,我给你想办法。” 周毅摇头正色道,“放心,我是守法公民,以前没犯过法,以后也不会。” “没有最好,以后也别犯事,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当然。” 周毅点点头。 “等我们去交了药材这些货,送了野菜,再去县衙里给你办,办户籍很快的,交了银钱疏通,回家前就能办好。” 第22章022.鸡……不怕不行啊 县城不止有城墙和国家强制力,还有了区域划分。 县衙和县军部所在的行政区,地主贵人居住的院宅区,平民居住的平房住宅区,边界线略有模糊的商业区,以及绿化。 虽然在周毅看起来,这大概也算不上绿化,因为它并不是现代那样的整齐有规划,品种也参差不齐。 让周毅想到了读过的高中,不知道是谁弄的绿化,白色百里香里夹着红色玫瑰花,紫色三角梅从人行道横穿,还形成了一道拱门,被周毅当时的同学笑称为大型狗门。 但县城的植物也有自己的特点。 这些大街小巷里的开花本草或乔木,贯穿在百姓的生活,点缀在饮食、生活用品、衣裳绣样,让贫苦而落后的土地也多了点诗意。 这是大自然与人类文明结合的诗意。 而在这样的粗糙文明里,偌大的县城抵得上三十几个镇集,分布的只有不到一个巴掌数的药铺,比秀才还少。 人才珍贵。 大夫更贵。 所以曹大夫的药铺里,来抓药看诊的人还挺多的。 雷栗没有走前门,熟门熟路地走到药铺的后门,大力拍了拍,就有人从里头应声,“来了来了,是栗哥儿吗?” “是我!我来送草药了贵哥!” 雷栗扬声应了,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不算高大,但面相敦厚老实的汉子,咧嘴笑了笑, “今儿来得有些晚啊,又在路上处理杂草了?哎,我嗅到你身上还有点子血腥气,像蛇的,你抓了条蛇?” “抓了条大草蛇,有五斤重呢,等会我把蛇胆剖出来,你们药铺要不要?不要我就给别人泡酒。” “自然是要的,我爹有个病人生的病怪,正想找个蛇胆配药呢,可惜不是毒蛇,要是银环蛇那种的胆子才更好呢!” 曹贵哥说了,又瞧向周毅,“这是……你找的长工?” “我哪有那个银子找长工。” 雷栗笑着说了,又拍了下周毅,“我相公周毅,半个月前刚成亲,亲事匆忙,没来得及跟贵哥和曹大夫说。” 周毅点了点头,“贵哥好。” “好好好……” 曹贵哥笑着点点头,但神色有点犹疑地看了雷栗一眼。 见雷栗大咧咧地抬了下巴,显然对这相公很满意,才又笑了笑,“县城远,哪能有什么事就让你跑一趟啊。” “就是送药也是三个月才来一回……这次的药齐了吧?” “齐了。” 雷栗说,“我往山里深了些找,运气好,都找到了,金不换也给你们弄了好些棵,还有几棵山赤芝,不过年份不是很远,就是一般药效。” “也用不上年份久的,就是这些一般的赤芝人参,也只有地主贵人买回去养身体的,常人一听价钱就怕了。” “也是。” 雷栗点点头,跟周毅一起搬下几个背篓,和曹贵哥三个人一块搬进屋里去。 从一个背篓里拿出一篮野菜,洒了水,受了颠簸也正新鲜,“我爹娘给贵哥和曹大夫摘的,等四五月里有了鲜笋,我也给你们带过来。” “成,我爹就好这一口。” 曹贵哥收好了野菜,又清点了背篓里的所有药材,见有些没在采集单上的雷栗也带来了,有些欣喜。 “这几味正好用完了,养肝草、金银花和三妹木……正想让你下回带来,这倒是省事了。” “上回都是去年送的了,我猜想应该快没了。” 雷栗说着,接过来曹贵哥给的钱袋子,当着面数清了数儿,就笑着说,“运气好,跟我相公碰见了棵山淮山,曹大夫要不要?夏天正适合炖汤。” 第32章 “不巧了,我爹昨天刚买了一根,还没吃完,你去集市卖了吧。” “成。” 雷栗点点头,跟曹贵哥对好了下回需要带什么草药,又剖了蛇胆给他,拿着几个背篓,就跟周毅回了牛车。 牛车慢悠悠的。 周毅看了看周围环境,从热闹的街市走到了平房区,“去找朱大户?” “对。” 雷栗说,“朱大户搬到了县城就不做杀猪生意了,他哥儿婿是个念过书,算数又好,在县城给地主老爷做了账房。” “虽然账房先生没秀才老爷好听,但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他哥婿不是木头疙瘩,考功名不成就转行了。” 读书人少。 在小县城里的秀才就更少了。 一个秀才底下就能免三十亩的田税,还能见官不跪,所以很多秀才都傲才视物,最后流落到饿死的地步。 雷栗偶尔也羡慕过那些念过书的,寻起工来比他们容易多了,银子挣得也多,还不怎么辛苦。 “我们挖药送药的也不错,虽然辛苦了些,但报酬可观……我刚刚看你满意的表情,工资应该是比较高的吧?” 周毅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但他知道药自古就贵。 就算是现代,在医保已经覆盖了很多病的情况下,依然有人一进医院就倾家荡产,费时费力还治不好。 “是还行。” 雷栗点点头,但没有细说,他刚一出曹家药铺的门就马上仔细地把钱袋子藏进了里衣的口袋里。 口袋上还有绳子绑紧,雷栗是走是跑,还是旋转跳跃,钱都掉不出来,更别说被小偷偷走了。 牛车到一户人家停下。 雷栗去敲门,边报上名字,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是一个白嫩秀气的夫郎,他梳着已经成亲了的发髻,衣衫是娇艳的淡粉色,脸上眉心处有颗显眼的红痣。 “栗哥儿,你又来啦。” 朱夫郎对雷栗笑了笑,略有点怯生地看了周毅一眼,“他是……你的相公吗?” “还是你眼神好,贵哥刚都没看出来,我刚入赘娶回来的相公哈哈。” 雷栗用力拍了拍周毅的胸口,拍得周毅胸口一痛,感觉受到了内伤,“我相公咋样?模样好吧?” “模样……” 朱夫郞看着比雷栗还高大,脸上有道丑疤的周毅,艰难地说出了违心的话,“模样挺好的……” “行了,不用跟我讲假话,你喜欢你相公那样的嘛,白白瘦瘦的,跟个小白……跟个读书人似的。” 雷栗满意地瞅着周毅,“我就喜欢这款的,壮实,带劲,亲起嘴来爽得很。” 周毅:“……你好。” 他觉得雷栗有点点像开车。 “……栗相公好。” 朱夫郞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清秀的脸倏然红了点,嗔了眼雷栗,“嘴巴没把门……快进来,我爹正在里头做中饭呢,吃了再走吧。” “成。” 雷栗把背篓里的野菜给他,“打个野菜汤,下火又清爽。” 又掏出那条蛇来,此时它被破开肚子取了胆和内脏,看起来血腥迷糊,朱夫郞一下就被吓到了。 “你胆子还是这么小哈哈哈哈……” 雷栗哈哈大笑,把牛车赶进了朱夫郞家的后院,跟周毅一块往里头去。 边喊道,“朱大户!朱大户!我给你带了条蛇,你要不要煮蛇汤?你不要等会我就拿去卖了啊!” “又是蛇!你小子不是杀猪就是抓蛇的,真不晓得我是干肉贩的,还是你是干肉贩的,比我还莽。” 粗狂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胡子大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带血的菜刀。 这是朱大户。 周毅看了眼朱夫郞,又看了看朱大户,这要不说他俩是父子……光看这长相和身材真看不出来一点。 像东北大葱和南方小土豆,……或者说,像南方吃猫鼠和北方一只耳? 朱夫郞皱了皱眉头,“爹,你把衣服穿上,都瞧见胸毛了……有客人来还拿菜刀出来,也不怕吓着人。” “嗨,爹杀猪的,管这些小事做什么?” 朱大户摆了摆手。 他粗眉大眼,常年杀猪染了血腥,眼神很凶戾,盯了周毅好一会儿,粗声粗气,“你小子娶了雷栗?” “朱大户你好。” 周毅迎着他的目光,客气道,“我是周毅,雷栗的……相公,准确地说,我是入赘到雷栗家的。” 见他毫不避讳地说出入赘的事,朱大户哼了声,“入赘?当小白脸啊。你晓得雷栗以前做过什么的,现在是做什么,你就敢入赘到他家里?” “我知道。” “你真知道?” 朱大户挑眉看了眼雷栗。 雷栗点点头,“我全跟他讲了,你也不要摆这么模样,跟杀牲口一样,周毅对我还有用呢。” 周毅:“……” 你也跟说牲口一样。 雷栗想了想,又补充具体,“真挺有用的,他会认草药,挖草药又快又细致,还会做饭洗衣裳,哦,还会打几套拳,念过书。” “你蒙我的吧?” “我蒙你做什么?相公,打几套拳、背几个成语给他瞅瞅。” “……” 周毅顿时有种小时候过年,要在亲戚跟头表演的错觉。 一套军体拳虎虎生威。 第33章 朱大户先是挑眉,然后赞赏,接着不解惊异,“他怎么能入赘给你?你拿刀架他脖子上要杀他了?” “没有。” 雷栗轻松写意道,“他自个儿愿意的,我没拿刀,杀鸡用什么牛刀啊。” 朱大户一脸了然,目光瞟向周毅的下三路,“你劁猪,确实很有一手,鸡……不怕不行啊。” 第23章023.他看上你了? 雷栗和周毅来之时,朱大户正在杀鸡,菜刀上滴着的猩红液体正是鸡血。 “来前不知道你家要吃鸡,不然给你带些沙姜印苏来,我相公的独家酱料,味道怪但是香得很。” 雷栗边处理鸡毛,边扭头说。 “嗨,下次再带嘛,反正你两三个月来一趟,要是没什么打紧的的事儿,夏天了我和珠哥儿去乡下找你也成。” 朱大户不在意道。 他是杀猪的,在县里镇上都算是比较能挣钱的那一批了,不说每天大鱼大肉,但也是吃过山珍海味见过世面的,没能理解到雷栗说的独家有多独家。 除了周毅,大概没人会用那种堪比鱼腥草和豆汁的怪味东西做酱。 对于不喜欢或没吃过的人来说,这些玩意儿真的很怪。 周毅在另一头处理那条草蛇,听到了他们的话,也点头说, “前些天插秧的时候,我看见田里也有不少田螺,等过段时间田螺肥了多了,摘些假蒌紫苏一块炒了,也香。” “要是有辣椒,辣炒田螺更好,跟鸭脚酸笋一起,还能做鸭脚煲。” 朱大户一听,凶悍的脸露出了同好的欣赏神色,“你对吃食也有研究?” 周毅摇摇头,“不算研究,就是会一些家常菜,祖辈传下来的做法,特别是田螺鸭脚煲,又辣又酸还开胃,下酒也是好菜,每年都有人好这口。” 朱大户好吃也好酒,一听就来劲了,眉开眼笑起来,显得那张凶戾脸莫名的“核善”。 “起先栗哥儿说你是念过书的,我还不信,现在听你说的这几样,我吃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名儿。” “下回来了,记得给我带些你说的假蒌酸笋来,还有田螺,我买一罐子好酒,咱爷俩喝上几杯。” 朱夫郎不太同意,将手里择的菜砸了一根到朱大户头上,“爹,人曹大夫不是说你不许喝酒了么?你还再喝酒,身子不要了?” “二十多岁你小爹管我,四十多了到珠哥儿你管我……不晓得哪天两腿一蹬,人就没了,不趁活着多喝两口咋行?” 朱大户吹胡子瞪眼。 汉子和哥儿成亲,他俩的孩子就管汉子叫爹,管哥儿叫小爹。 朱珠儿哼了哼,“我还怀着你外孙呢,少说这些晦气话。” “嗨,就说那么一嘴。” 朱大户摆了摆手。 雷栗注意到了关键词,看着朱珠儿,“外孙?珠哥儿,你有了?!” “是啊。” 朱珠儿脸上有点红,“才怀了一月多,胎相还没稳呢,想着下回你来了再跟你讲……你做我孩子干爹不?” “等你和周毅有了,我也做你家娃的干爹,要是一个哥儿一个汉子,还能做娃娃亲呢。” 雷栗幽幽地看了周毅一眼,把周毅看得脖子凉凉的,才说,“做你娃的干爹成,我和周毅……还不晓得啥时候才有呢。” 都是一个年纪的,柳小草有了,朱珠儿也有了,就他成亲最晚,周毅还不行,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啊? 想着,雷栗眼神更幽怨锐利了,凉凉地瞟着周毅脖子,又瞟他下面。 霸王硬上弓和干脆阉了的心反复横跳且愈加强烈。 得不到干脆阉了吧。 省得后头耐不住偷女人。 周毅:“……?” 怎么突然有杀气? 周毅跟雷栗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低头,将切段清洗干净的蛇肉扔进瓦罐锅里,又放上些药材。 党参北芪。 鲜野淮山。 牛大夫说,药材也能炖汤做菜。 朱大户又是自己有十两银子就能拿九两吃饭的人,最大爱好就是研究吃法,所以雷栗会给他送些炖汤的药材。 但这时候,大部分百姓都没那么多食补意识,一个是因为药材昂贵,二是因为辨材识药的人少,还有买不起肉也没闲钱去研究。 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他们也不会去传播这些知识。 蛇汤香味慢慢传了出来。 朱大户凑到了瓦罐锅跟前闻,顿时眼前一亮,“这怎么比我做的要鲜甜许多,周毅,你咋做的?” “蛇宰杀,去皮、头和内脏,药材浸泡洗净,鲜淮山去皮切块,也用清水浸泡着,我见有猪骨,就用了几块焯出泡沫装起备用。” 周毅说,“姜片和清水一同放进瓦罐里煮沸,除了淮山外,其余材料放进去大火煲沸转小火煲,再加入鲜淮山煲两刻钟,调入适量食盐关火。” 想了想,又说,“要是用鸡吊了高汤,放一点鸡汤进去也能提鲜,不过有人喜欢吃原滋原味,不爱放。” 朱大户感慨地摇摇头,“我刚还说你放药材就放那么一丁点,我以前都抓一把,有啥全放进去……” 朱珠儿幽幽看他爹,“难怪爹你以前煮的汤都是苦的……” 朱大户尴尬地哈哈了声,拍了拍雷栗转移话题,“栗哥儿真是有福气,会做饭还给自家夫郎做饭的汉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第34章 别人信佛门。 朱大户信饭门。 他自己就很喜欢做饭,养的他家朱珠儿一点也不会做,找的哥婿也不会,一家子就靠着他这个爹吃饭。 雷栗也一脸满意,“幸亏给我捡着了,死山上了就没给我做饭吃了。” “我娘以前还愁呢,还说我一个哥儿,二十了做饭还那么难吃,等百年后她和爹不在了,不晓得我会不会饿死自己。” 雷栗乐了乐,“我就说,那我以后找个会做饭的相公,天天就让他伺候我,他不愿意就揍一顿。” “不行就揍两顿,没什么是揍两顿解决不了的。” 朱大户哈哈大笑,“你小子,比我家珠哥儿好多了,够彪,你相公不听话让我揍也成,我打人贼疼。” 周毅:“……”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他真想问,朱大户和雷栗才是父子俩吧? 简直一个德行。 蛇做羹。 鸡炖土豆,鸡杂爆炒,野菜打了蛋花汤。 朱珠儿的相公中午不回来吃饭,就给他留了一份,不然四个人里三个饭量大的,撑不到他河一口汤。 朱珠儿吃的那点几乎忽略不计。 吃过饭。 雷栗和周毅架着牛车离开了朱大户家,挖的山淮山也给了他们两条,但朱大户死活不肯白要,包了几斤猪肉给雷栗拿回家去。 去县衙的路上,雷栗就说起了他跟朱大户怎么认识的。 “我12岁给牛大夫做学徒,17岁开始给曹大夫送药材,但不是每次都需要很多草药,所以有时我会去镇集卖菜和鸡蛋篮子。” “朱大户在镇集卖猪肉,他的摊位旁边人多热闹,我就喜欢占在他附近卖菜,我家没银子,很少卖肉,我也没想到,朱大户会看上我。” 周毅愣了下,“他看上你了?” “想什么呢。” 雷栗白了他一眼,继续说,“朱大户有哥儿朱珠儿啊,他看上我是想让我给他做哥婿。” “不是跟你讲了哥儿都有孕痣么?一般哥儿的孕痣都在眉心或者耳朵后,红色的,很显眼,但我的在胸口。” “朱大户没瞧出来我是个哥儿,以为我是个汉子,见我虽然白了点,但又高又壮,看着也老实,就想让我娶珠哥儿。” 周毅:“那后来呢?” “我不知道朱大户是这个主意,见他跟我套近乎,还让我跟他学杀猪劁猪,说有个手艺好赚银子养家。” “我以为他有什么坏心眼,起先没答应,后头心动了,就想学了他的手艺再跑路,是朱珠儿觉得不对劲,猜出我是个哥儿了。” “朱大户很吃惊,说,难怪我这么白,跟个小白脸似的……” 雷栗说着有些想笑,也有些感叹,“朱大户没因为我是哥儿就瞧不起我,也不觉得我糙、粗鲁,好几次说我是他家哥儿就好了,做不成老丈人就叫我认他做干爹。” “朱珠儿也高兴,说他没有兄弟姐妹,以后有了我,也就是有了个厉害的哥哥了,很得意地跟他的哥儿伴说。” 不过那些哥儿伴不觉得雷栗好,因为他一个哥儿,却像汉子一样干杀猪这种血腥活,还劁猪…… 这哪是正道啊。 哥儿还是要找个好汉子早早嫁了好。 朱珠儿就慢慢跟他们远了,成亲后来往最密切的也是雷栗,还叫他做自己孩子干爹。 “那杀猪劁猪的活也是朱大户介绍给你的?” “是啊,朱大户不是搬到县城了么?” 雷栗点点头说,“村镇的猪没人杀了,他就叫我去,一开始那些人不晓得我是哥儿,见我手艺好还夸我呢。” 接着有点愤然又得意,“后头知道我是哥儿了,就不想让我去杀了,但又没人会这手艺,只能捏着鼻子给钱请我去。” “你杀猪劁猪的话,怎么采药送药呢?” 周毅有些疑惑,“这些天我也没见你去杀过猪,镇集上也有卖猪肉的,那个屠夫占了你的市场份额?” “啥鹅?” 雷栗没听明白最后一个词,皱了皱眉,也不细想了,“那个卖猪肉的自个家也不养猪,他也不会杀猪劁猪。” “但人有牛车,镇集离县城没三里河村远,而且镇集的人吃的猪肉也少,他就从县里要货回镇上卖。” 第24章024.相公又想买花了? “倒卖啊。” 周毅有些感叹,果然什么时代都不缺聪明人。 中间商赚差价。 听起来似乎是很现代的词语,但古代的很多商人就是干中间商起家的,他们有多种称呼,比如“牙郎”、“货郎”“跑商”“外地贩”。 他们在产地与市场之间担任中介角色,负责商品的转运,像之前插秧时,牛大树提到过的北边来的商人。 利用自己的车队和信息差,将北边的货物卖到这边来,同时将这边的东西倒卖到北边去。 倒卖日用品是薄利多销,倒卖稀罕物利润就高了。 “镇集的屠夫干的是倒卖的活,那他除了猪肉,也能卖其他的吧?” “自然能的。” 雷栗说,“他还在乡下收土鸡蛋,一枚两文钱的土鸡蛋卖到县城就能赚一文半文的钱,十枚百枚多了,就是很多钱了。”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这活,像新米,他就不能沾。” “为什么?” 雷栗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因为这是镇集米铺老板的生意啊,人小舅子在县城是开米铺的。” 第35章 “他一个卖猪肉的,又没有卖米的门路,村里人也跟米铺老板做了这么多年了,为啥子跟他干啊。” “再说也没这么多米能卖,除了要给官里的税米,还要留给自家吃的,像我们家地少就勉强够吃。” 周毅点点头,“那我懂了,你能干杀猪劁猪的活,除了朱大户留给你的交情和人脉,也是因为只有你有这手艺。” “其实另一个镇子也有人会杀猪劁猪,但镇子之间也隔得远,人家才不会为了劁个猪赚几文钱跑这么远。” 雷栗说,“除非是杀年猪,有银钱拿还有猪下水,但人家过来也贵啊,养猪的也不舍的花这个钱。” 说到底。 还是穷。 因为穷所以扣扣搜搜的,为了几文钱计较来计较去,最后却发现,一文两文加起来还是花了很多钱。 一户人家一年能攒上一两银子,就算是不错能过个好年了,攒上三四两,那都能吃肉裁新衣了。 可娶个媳妇就要几两了,更别提建房子、养一天一个样的孩子、养老了的爹娘,还要防止突如其来的天灾和重病。 “没钱的时候,真是一分钱能难倒一个大汉。” 周毅有些感慨。 但也只是感慨了,毕竟他自己全身上下都没有一文钱。 可能是为了表现官与民亲,平民住宅区里县衙挺近的。 但县衙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冷硬而高大,眼睛瞪如铜铃,目光炯炯,嘴里没有衔着石球,锐利的牙齿似乎下一秒就能咬死人。 俩执勤的小兵却没个正形,凑一块磕着瓜子,聊昨夜里在勾栏妓院听的小曲儿,然后意味不明地哄笑起来。 他们笑得挺大声。 周毅和雷栗没到县衙就听见了。 周毅眉头皱了皱,觉得这里的国家强制力也没那么强制,手里痒痒的,很想训一训这两个吊儿郎当的兵痞子。 见他们停在门口,一个兵痞子吐了瓜子皮,翻了翻眼皮,“干啥呢?县衙门口不给停牛车不晓得啊?” “有事来办的!” 雷栗说着上前去,悄悄给他们一人五文钱,笑了笑,“给我相公弄个户籍,他从北边来的,户籍在路上丢了……” 俩兵痞子态度就变了,有了点笑意,看了眼周毅说,“北边来的?难怪有疤……进去吧,户主簿在里头呢。” “成,多谢了啊。” 雷栗将牛车赶到石狮子的边边,拿了装有山淮山的背篓,想了想,只留了根一般的。 跟周毅从县衙的小侧门进了去。 户主薄是县衙里负责户籍登记的。 是个近六十的老头,胡子都白花了,进了人都懒得掀眼皮,嘬了口茶,才慢慢说, “办户籍?这时候从北边来的……脸上还有疤……不会是逃兵吧?” 这是敲打。 给了钱就是三好良民能办事,不给钱就是逃兵黑户办不了。 “自然不是,哪能是逃兵啊,这是大罪……我相公就是粗心才丢了户籍,现下入赘到我家了,就想着办到我这。” 雷栗从背篓里拿出野淮山,笑着说,“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昨天碰巧遇到了点好山货……” 户主薄的脸色和缓了,见雷栗很上道地又给了二十文,便笑了,“新婚夫夫,户籍这事是得早早办了,以后生娃娃了也好落户……等着。” 户主薄收了东西,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接了雷栗递过来的户籍本,对了对文字,又慢悠悠地找到三里河村的总户籍本。 这是官府留的存档。 理论上说,哪个村,哪个镇集,有哪个人的生死增减都要记下的,但现在不严,有人不上报想要逃税漏税,也是很容易的事。 “哪个zhou哪个yi?” “周到的周,毅力的毅。” “喔……” 户主薄慢吞吞地写了名字,又问了生辰八字。 “19……” 周毅差点想说1996,顿了顿,想到这里不是现代,他也不知道这里的朝代和年份,28倒上去是…… 雷栗瞬间反应过来,接了他的话,“大佑七十二年……如今二十八岁……” “二十八……” 户主薄慢悠悠写了,看了看没问题,又拿出红色的官章,在雷栗家的户籍本上盖了个戳,道,“成了。” 接了本。 周毅有些没回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 他原本以为黑户的身份很难解决呢,但想了想,这里又不是现代,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呢。 山淮山剩下几根。 除了县衙,雷栗带着周毅寻了块好地儿,就地摆起来摊儿。 一斤野淮山卖25文钱,虽然花了一个下午去挖,但相比于两文钱的土鸡蛋和一文钱的菜,好像也挺划算的。 就是野淮山少,长得慢,还容易被人捷足先登,不然这也是个稳定来钱的路子。 雷栗吆喝着,最后23文钱一斤,七斤抹零160文,便宜卖给了一家地主老爷的丫鬟。 “那少的两文肯定要进她的荷包里了,说不准她回去说是30文买的,反正地主家也不会计较这些事。” 雷栗边收拾东西,边说,“这里扣扣那里攒攒,一个月能多出来不少银钱呢……真好。” “这不算中饱私囊吗?” “什么馕?” 雷栗理解了这个馕后,白他一眼,“凭本事省得,摸着良心也是应得的。” 第36章 “……你说得对。” 周毅看他没有直接回去的打算,而是往街里深处走,又问,“我们现在去哪?你还有朋友要看吗?” “买两块布,镇上的布是从县城拿的,干脆在这买。” 雷栗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总不能老是穿我的,就四套衣裳,等梅雨期来了,咱俩咋穿啊。” “不过你也别太期待,虽然是新衣裳,但咱家可没银子买好布……” “像你那天在山上快死的那一套,料子是好,就是太破了,不然让娘给修修补补,又能穿几年。” 雷栗说的是周毅出车祸身穿的那一套迷彩服,不知道为什么破破烂烂的,雷栗不用解他的皮带就能扒他裤子。 “我不挑。” 周毅摇了摇头,他的注意力更多在街上,那些各色的商铺小街摊,比镇集丰富和热闹许多。 因为街道很宽,商铺挨着商铺,街摊隔着街摊,显出几分井井有条和干净。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也丰富。 黑白深色的麻衣。 靓丽繁华的绸缎。 这个朝代似乎并没有很限制商人,周毅看到有些衣着华贵的夫人穿金戴银,被人簇拥着进了一家首饰店。 而从另一家比较高档的布店里,有夫郎在量身体尺寸,有娇俏的年轻妇人在挑布料花色,还有漂亮的头巾发带。 还有卖花的店。 跟镇集上小花卖的种类相似,但花朵大而艳丽,花色更多,枝叶也修剪整齐,生命蓬勃的感觉。 忽然。 周毅眼睛一亮,盯着某盆绿植,问那个卖花的年轻夫郎,“这一盆……要多少钱?” “两百文。” 年轻夫郎温笑着说。 雷栗听了差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眼神幽幽地看着周毅,“相公,又想买花了?” “……没有。” 周毅摇了摇头,但眼里流露出了恋恋不舍。 茎多分枝,单叶互生,卵状披针形至矩圆形全缘。 明明四月不是花果期,也能看到它白色的小花,单生于叶腋或簇生于枝顶,能看到它球形至圆锥形的浆果,果顶平圆有光泽。 最重要的是,它的果实是五彩的,在同一植株上有多种颜色的果实。 五色椒。 下酒做菜喝粥都是一绝。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五色椒,就可能有朝天椒、小米辣、二荆条,就能做更多的菜了。 周毅是真的很想吃田螺鸭脚煲、剁椒鱼头、麻辣豆腐、水煮肉片,也是真的想吃辣咸菜和酸嘢! 买花夫郎轻声笑了笑,“这盆五色花是从北边来的,在县里很少见呢,两百文不贵了……你若诚心想要,一百九十文如何?” 一百九十文。 刚刚雷栗卖山药就赚了一百六十文。 第25章025.亲嘴的2的n-1次方 好像挺便宜的。 但那只是盆五色椒而已。 不说古代,就是换成现代,用一百八十块钱去买一盆辣椒,周毅用膝盖想都觉得这人神金。 五色椒不像小米椒二荆条做法那么广,它最好吃的就是用酱油浸泡,腌成深酱色,咸咸辣辣麻麻,直冲天灵盖的酷爽。 周毅很喜欢吃。 但不值。 而且他穷。 顶着雷栗平静而幽深的目光,周毅也开不了这个口,有种吃软饭,还买奢侈品的败家羞愧感觉。 买花夫郎见他们都不说话,又笑了笑,“一百八十文如何?我养了两年的,冬天里也没让它冻着才长这么好看,再低我就要亏本了……” “八文。” 雷栗眼皮都不掀一掀,张嘴道,“多了没有,爱卖不卖。” “八、八文?” 买花夫郎愣住了,他都没见过有人这么砍价的。 这是打骨折还是抢劫啊。 周毅也听愣了。 两百文,直接砍到八文,雷栗敢说,周毅都不敢想。 “最低一百七十文。” “六文。” “一百六十五,真的最低了……” “五文。” “这真不行……” 卖花夫郎都要气笑了,“我瞧你们拉了牛车又带了这么多背篓,应该是做生意的,我也是做生意的,何苦互相为难呢?” “这样,算交个朋友,连花带盆一百六十文,真是良心价了。” “……” 雷栗盯了卖花夫郎两秒,然后拉着周毅扭头就走,“太贵了。” “……” 卖花夫郎咬了咬牙,看了眼五色花,叫住了他们,“八十文,八十文带一些五色花的种子。” “八文。” “最低八十文。” “不买。” “……” 卖花夫郎终于忍不住骂了声颠佬。 周毅耳朵尖,听到了这声骂,他看着拉着自己手的雷栗的后脑勺,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笑了起来。 雷栗不明所以,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什么。” 周毅笑着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挺有趣的。 因为有趣。 所以高兴。 县城很大。 雷栗并不打算一下子逛完,让周毅大概熟悉了下县城,去布店买了两匹麻布,想了想,又买了根发带。 深红色的。 周毅忽然想起了入赘那天晚上,雷栗穿的就是这样鲜艳的红衣。 第37章 太阳西斜。 到了回三里河村的时候。 出县城并不用交钱,守卫兵甚至连例行检查都懒得,看了眼就摆摆手,雷栗和周毅就赶着牛车出了城门。 巧或不巧。 碰到了早上那几辆拉人的牛车,都是隔壁几个村的。 那些人见了他们,又自以为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还有探头往他们牛车上瞧的,猜测着他们来县城里是做什么。 “是送草药的吧……” “应该也买了许多东西,他不是还杀猪,家里又养鸡……” “我刚听我姑姑家的舅舅的小侄女的女婿说,三里河村的栗哥儿刚成亲,不会是有了,来县城给娃置办东西吧?” “怀的是个汉子?” “这哪晓得,是个双生胎也说不准……” 周毅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问雷栗,“他们怎么能传得这么离谱?才成亲几天,就算你真有了,也摸不到胎芽吧……” “胎芽?” 雷栗半猜半蒙这个词,胎里的小芽?应该是小娃娃的意思? 边猜,边觉得周毅大惊小怪,“有些人就这样,一闲着没事干就爱瞎猜瞎想,这个说说,那个讲讲,谁知道他们能传成啥样。” “我娘说她大伯家有个妹妹,就是我的一个远房姨娘,嫁去了隔壁镇子,有回回娘家路上不小心摔了,把脸摔破了一块。” “然后被人说成她相公天天打骂她,又说她是因为生不出小孩才被打的……被可怜了好多年。” 雷栗翻了个白眼,“那个姨娘有仨娃娃,一个哥儿俩汉子,她相公对她还好,银镯子都打了一对。” “……” 周毅叹为听止。 然后说,“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确实不是个好习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要自己接触过才知道好不好。” 雷栗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觉着我怎么样?” “挺好的。” 周毅也神色认真,“尤其是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强吻我,这点很好……要是能继续保持就更好了。” “哦。” 雷栗幽幽看着他,“要是我给你买那盆彩色的花呢?” “那我感谢你。” “……” 雷栗不想跟他说话了,扭头看路,架着牛车想超过那几辆拉人的牛车,就听到有个婶子叫他, “栗哥儿,明儿得闲不?我家猪有几只小猪崽到要劁了……” “明儿下午有闲。” “四里河村柳三儿家。” “成。” 雷栗点点头。 即使刚这婶子也说了他的八卦,他也面不改色地接活。 谁会拒绝银子? “她请我劁猪,到时候要杀年猪了,也要请我过去,劁猪算是定金。” “我要跟你一起过去吗?” 周毅又问。 雷栗看了他下面一眼,“看劁猪干嘛?你也想劁?” “……当然不。” 雷栗的车轻,牛壮,走得比其他几辆快,慢慢地就将他们抛在了后面。 但雷栗没有直接回三里河村,而是绕了路,去了镇集上。 今天不是赶集日。 周毅有点疑惑,“少了什么没买的?” “有一样。” 雷栗说完就下了车。 没多久,他抱着一盆挂着彩色浆果的植物回来,塞进周毅怀里,“喏,你要的花,花了我十五文呢……” “五色椒……” 周毅怔了下,反应过来,“你是去找了小花?” “是啊。” 雷栗跳上牛车赶路,“北边来的商贩到处卖东西,小花他爹见小花会侍弄这些,就到处溜达捡人家不要的花,让小花养了给他赚银子……” “这玩意儿除了好看就没啥用,没人要,我就跟小花便宜要了盆。” 又像嘀咕,像骂了句,“想卖我八十文……抢钱呢。” “你真厉害。” 周毅真心实意地夸他。 如果是他知道有十五文的五色椒,也不好意思一张口就是八文,特别是在对方开口就是两百时。 而且十五文对雷栗来说,也算很贵了,贵还没用,应该算是奢侈品?连奢侈品都给他买。 想到这里,周毅又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雷栗。” “你诚心谢的?” “是的,谢谢你。” “亲我一口,我看看心诚不诚。” “……” “十五文都不能嘴一个?” “……我觉得,我干了这么多天的活,十五文的工钱还是有的。” “呵呵。” 雷栗凉凉地看着他,“你见过哪家夫郎干活,相公给工钱的?而且你才是相公,不该赚银子给夫郎花么?” “……” 好有道理。 周毅竟然无法反驳。 “……那我先欠着,行吧?” “行啊。” 雷栗爽快道,“今天欠一个,明儿还两个,后天嘴四个,大后天就是八个,大大后天十六个……你想哪天还?” “?!” 周毅被这个2的n-1次方震惊了。 太阳坠到西山一半。 一片黑影呼啦啦地从山林飞出去,细一看,都是蝙蝠,还有鸟类在布谷布谷地叫,叫声悠长深远。 不算宽阔的山路阴暗下来,也挺吓人的。 第38章 “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也是差不多这时候。” 经过一处拐弯,雷栗忽然说,“他突然冲出来,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把他撞下山去,没撞到,只是给他脖子划了一刀。” “血一下子溅出来,跟喷泉一样,我第一次看见喷泉,一山路都是血。” 雷栗转头对周毅笑了笑,“你想不想亲眼看一下?” “我不想。” 周毅说,“这时候你应该看路,我怕一车两命。” 这山路底下真挺深的。 “……” 雷栗撇了撇嘴,“还想吓一吓你呢。” 周毅看着雷栗,神色认真,“我觉得你突然强吻比较吓人,特别是你的亲嘴次方。” “……?” 啥芳? 牛车慢悠悠到了村口。 把牛车还给了村长,又割了块朱大户给的猪肉,柳小草推脱了下才乐滋滋地收下,又送了雷栗一把黄瓜。 爹雷大山和娘柳叶儿早早等在了家门口,见他俩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让他们快点洗手吃饭。 钱袋子还是给柳叶儿存着。 五色椒的果实被周毅剪了下来,留了小的等它们长大,移植到院子里,浇了些水,然后把果实洗干净后装坛,用酱油腌泡。 酱油也是在镇集买的。 花了十文钱。 被雷栗又把欠的亲嘴翻了一倍,今天欠俩,明儿算欠四,周毅听到后,沉默震耳欲聋。 虽然花钱给他买了,但雷栗对周毅腌的五色椒还是抱有怀疑心理,闻起来就不像啥能吃的。 看到周毅脸上的期待,心里还对周毅下了结论。 他相公真的很喜欢怪味东西。 第26章026.这个家我说了算 四月有点烟雨。 青葱的秧苗在细细的小雨中晃悠,雨点落在田中水面,漾起一圈圈小涟漪,水底下仍静悄悄的。 壳大的田螺在软烂的泥土里勾动触角,不紧不慢地往前面爬,同时用吞吃泥土里的微小生物。 但周毅没有捡。 这些田螺看似肉大肥美,但它们这时候正在怀仔,影响田螺的繁育不说,吃起来口感也不好。 周毅捡了一小桶螺蛳。 螺蛳比田螺小一些,但经过一个冬天的营养储蓄,它们的肉变得肥美而厚,加上辣椒、紫苏、假蒌爆炒,很是有一番味道。 当然。 周毅不只是来捡螺蛳的。 他是跟着雷大山来看自家秧苗的情况,把长死了的拔掉,补上新的秧苗,然后拔掉田里的杂草,再修修引水口和排水口。 雷大山是想把田螺也给捡出来扔掉的,因为它们也吃秧苗的根系,但周毅觉得有点浪费,就说,放几只小鸭子进去吃田螺。 “还能放一些鱼养。” 周毅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下,“大概这么大的鲫鱼,或者草鱼、鲤鱼,等稻谷长好了,鱼和鸭子也长好了。” 雷大山:“鱼不会吃秧苗苗么?鸭子也会吃小鱼苗。” “不会的。” 周毅摇了摇头说,“现在秧苗已经返青,植株粗壮稳定,小鱼吃不动秧苗,就会吃田里泥土和秧苗上根系的虫子,促进秧苗生长。” “鱼比鸭子的嘴大。” “鸭子吃不到鱼,也吃不动秧苗,也会吃田螺、吃福寿螺、吃细嫩的杂草,还有秧苗叶子上的虫子。” 雷大山没听过这样养的,想了想说,“鸭子不会把秧苗翻出来么?” “爹,你拔一拔现在的秧苗。” 周毅蹲下来,随手揪了根秧苗,用了点力气去拔,但没真的揪出来,“是要费些劲儿吧?小鸭子哪有这么大力气,把秧苗翻出来,真翻出来,就说明这秧苗插得不够深,根扎得也不深。” “而且鱼的游动和鸭子的走动,会带动田水和泥土的流动,进而促进水土中氧气和矿物的流动。” “鱼和鸭子的粪便也能给秧苗增肥,能省些人工,一举四得。” “我想想。” 雷大山大概明白了周毅的想法,思来想去,好像是有些可行,就点点头,“等栗哥儿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再去订鸭子……要多大的鸭子?” “破壳十到十五天的鸭子都成,要爱运动、胃口好,觅食能力强,不爱生病的那种,特别是肉质要鲜美。” 周毅认真地说,“肉不好吃的鸭子,养了也白养,不如留着下蛋,但我觉着鸭蛋没鸡蛋好吃。” 所以还是要养肉好的。 周毅想吃肉。 雷大山也想。 于是雷栗下午去隔壁村劁完猪回来,听到他爹跟他提什么共生系统,就知道他不行的相公又要败家了。 这次更贵。 一只小鸭子要八文钱呢。 如果一亩水田放十只鸭子,他家两亩水田,那就得要二十只鸭子,一百六十文钱,就是讲价也得一百七十文。 还要搞鱼苗。 幸好周毅自告奋勇自己去河里抓,不然买鱼苗也要钱,雷栗更生气。 但他还是答应了。 雷大山加班加点做了栅栏把田给围起来,排水口和出水口也用竹编拦住,防止鱼或鸭子跑出去。 小鱼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小鸭子也活蹦乱跳的,黄掌拨着清波,在青翠的秧苗间穿梭。 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周毅已经在期待有鱼有鸭子吃的日子了,虽然很可能这些鱼和鸭子,最后都会被雷栗卖出去。 第39章 当天晚上,雷栗幽幽地看着周毅,用36度体温的嘴吐出冰冷的数字,“二十五加一百七十,一百九十五文,你现在欠我三十个亲嘴,明天就是六十个。” “……?!” 周毅大惊失色,“怎么就三十个了?你昨天不是说四个?” “那你还我两百文。” “……刚刚不还是一百九十五?” “涨价了。” 还能现在涨啊…… 周毅沉默。 还不起。 他一文钱都没有,身上的新衣服还是雷栗买的布,柳叶儿亲手做的,针脚很细密。 周毅试图讲道理,“我们就不能团结友爱一点,先建设美好家园,再聊其他的事情,像这几天一样。” “周毅。” 雷栗幽幽地看着他,“你不会忘了我是为什么救你吧?之前不给就算了,现在花了我的钱,也不行?” “不行。” 周毅义正辞严,“花钱的犯法。” “犯个头。” 雷栗不耐烦了,一把扣住周毅的后脖子就亲上去,吧唧吧唧,把他从嘴到脸都亲了个响。 边说,“天天法法法,亲个嘴都磨磨唧唧的,到底你是相公还是我是相公?再说不行,老子就阉了你。” “……” 真暴躁。 周毅默默夹紧了腿。 雷栗似乎并不打算单纯地嘴碰嘴,他的舌头伸出来了,见周毅歪了头,他硬是掐着他的脸扭过来。 “看那边做什么,看我,张嘴,不想我用手掐着你的脸亲,就自己乖乖张嘴。” “……太霸道了吧。” “你就说给不给亲吧。” “……” 造孽啊。 周毅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认命道,“亲两个就行了吧……三十个也不怕把嘴亲烂,明天还得做活,也不能肿着嘴见人……” “废话真多。” 雷栗直接堵住了。 周毅这次没太反抗,颇有点自暴自弃,早死早超生的感觉,但雷栗还是不太满意。 他不太会亲嘴,周毅也不太配合,叫他张嘴,真就只会张嘴,呆呆的,跟个木头一样。 忽然。 雷栗坐起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夜色里也能看到白得发光的一片,瞬间惊得周毅从床上跳起来,几乎是连滚带跑地下床。 “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雷栗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腿上,“这事还有假的?” “有话好好说……” “你废话真的很多。” 雷栗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双颊,强硬霸道地亲下去。 动作蛮横。 嘴唇却很软。 周毅莫名就红了耳根,不知道是应该推开他,还是揽住雷栗的腰背,不让他掉下床去。 毕竟他现在坐的地方是挺危险的床沿,而且真摔了,伤到腰,他们家现在可没钱治。 “嘶……” “咬我舌头了……” “不是这么亲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亲?我就跟你亲过……” “你的手你的手往哪儿呢!” “……” 雷栗向来没什么耐心,听周毅被亲着嘴巴,还能抽出间隙逼逼赖赖,就更没耐心了。 捂住周毅的嘴,面无表情道,“闭嘴。现在不许说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点头摇头,懂吗?” “……” 周毅点点头,又摇摇头。 雷栗皱了皱眉,“又点又摇什么意思?给你说一句话解释。” “我懂了,但是我不想听你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会看我是点头摇头,你只会掐着我的脸让我同意。” “知道你还敢不同意?” 周毅严肃正经,“你这样不利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流,我觉得你应该正视我的意愿和想法。” “比如说,你先从我腿上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话……” “我不。” 雷栗吐出两个字,挑眉横眼,“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的想法不重要,我想干什么才重要。” 说着,雷栗又想扒周毅的裤子,“刚做的新衣服,要是扯坏了明天你就光着腚干活吧!” “雷栗你先冷静点……” “我说真的……” “雷栗!” 周毅忽然扣住雷栗的肩膀,在他愣神的那一刻,猛地将他翻转,压倒在床上,喘着粗气边说, “我觉得还是要等等,你太急了……” “我忍了半个月,我觉着我很有耐心了。” 雷栗眉目强硬桀骜,但他的嘴唇被自己亲红了,耳根也红得厉害,不知道是气恼的还是什么。 “你喜欢那盆没用的花我也给你买了,要小鸭子和鱼也给你了,还让你糟蹋我的田,我觉着我对你够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不和我圆房是不是嫌弃我,想和别人圆?” “我没想和谁……” “那你和我圆。” “这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天天就只会说这两样。” 雷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自己也行,又是自家夫郎,也没让你在大街上……” “活像是逼着你偷人,不知道你怕什么。” “……” 周毅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客观事实已经笃定了,他和雷栗是夫夫,成了亲过了户,早晚他们都要圆房,或许还会有几个孩子。 第40章 但总得周毅自己想要吧? 只是因为想要孩子,就这样有什么意思呢?他又不是种马。 周毅不想这样。 周毅沉默无言。 面面相觑。 雷栗主动放弃,“行了,我不闹了,安分睡觉成了吧?” “……嗯。” 周毅迟疑地点头,松开对雷栗的桎梏,却没看到雷栗眼里狡黠的笑。 第27章027.他相公真好玩 雷栗安安分分地睡觉了。 还主动离周毅远了一点,中间隔了一条明显的线,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个人谁也不碰着谁。 雷栗挺高大的个子。 就那么缩在角落里。 周毅觉得挺对不起他的,站在雷栗的视角,他好心救了个人,开开心心地带回家结婚虽然这里由于风俗的差异,他是结完婚才知道自己是新郎。 但这个丈夫一连半个多月都不洞房,还拒绝亲密举动,真的很让人伤心了。 雷栗对他还挺好的。 舍不得吃的鸡蛋和肉给他吃了,舍不得花的钱给他花了,舍不得买的布因为给他做衣服也买了。 还给他搞稻鱼鸭共生系统。 因为他觉得白花菜和野葱好吃,摘野菜的时候,会特地多摘这两样,对于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而他好像什么也没为雷栗干。 周毅失眠了半宿。 因为雷栗在一边睡得正香,他也不敢翻来覆去,怕吵醒雷栗,睡不着想出去打两套拳,又想起雷大山有起夜的习惯,怕吓到他。 四十多岁,身体还不太好,被他这么一吓,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周毅叹了口气。 等他找点什么路子,多赚点钱给雷栗吧,雷栗还挺财迷的。 虽然也是真的抠。 雷栗睡得挺好。 他压根不知道因为昨晚没盖被子,觉得有点冷缩了下,就惹得周毅自责了半宿,反倒对几乎每晚都有的睡前节目闹腾他相公,挺满意的。 亲嘴会脸红。 扒裤子就生气。 生气只会讲道理,实在讲不过才会动点手,都不如雷栗咬他一口重,没一点威慑力。 偏生周毅又长那么高的个子,那么粗的胳膊,打牛大力的时候也是特别猛,一拳差点一颗牙,对上他就唯唯诺诺的,更好玩了。 生不生孩子先放一边,玩周毅是真的爽。 对。 雷栗就是个欠欠的土匪头子,周毅能怎么样?打死他? 指不定周毅先死呢。 雷栗乐滋滋起了个早,看见周毅在院子里打拳,也过去有模有样地打起来,同时看见周毅的脸色。 有点萎靡啊。 雷栗挑了挑眉,“怎么这幅脸色?昨夜我吓到你了?不就是脱了个衣服,露个膀子,你没见过其他汉子露膀子?” “见过。” 但其他人露膀子哪有你吓人啊,脱了自己的又去扒别人的…… 跑偏了。 周毅甩了甩头,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睡好。” 顿了顿,又说,“总是拒绝你的要求,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要不然,过段日子等我找到了其他安定下来的办法,我们俩离婚吧?” “什么意思?” 雷栗的好心情瞬间没了,盯着周毅,神色骇人,“你是想利用完我就跑?周毅,你耍老子就算了,还这么说出来明着耍老子是吧?” “……?” 周毅愣了下,“你好像误会了,我是说,我现在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所以你可以去找其他喜欢的人……” “周毅。” 雷栗眯起眼睛,像凶恶的老虎盯着猎物,“你好像忘了成亲那天我说过什么,我救了你,你就要听我的,你就是我的,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是我今天就死了,你晚上也得跟着我死,明天跟着我进一个坑用同一个碑,懂吗?” “……懂。” 周毅犹豫地点头,“但没必要这么严重吧?我不是要逃脱责任,也记得你的话,只是比起我,你不觉得招一个更听话的相公比较好……” “不觉得。” 别人哪有你好玩。 雷栗面无表情,目光幽幽,“反正你敢偷人,敢提和离,我就让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知道” “什么叫做杀年猪。” “……?” 年猪? 说的是他吗? 之前还只是牲口,现在已经确定物种,变成猪了吗…… 周毅沉默了下,“有没有可能……”他比猪值钱,好歹是头牛。 “闭嘴。” “……” 好吧,没有可能。 那桶螺蛳吐了几天沙。 用紫苏、假蒌、还有一颗五色椒,大火爆炒,炒得香喷喷的,除了对周毅来说,有点没滋没味。 雷家都不太能吃辣。 雷栗吃了一小口五色椒,眉头都拧成了结,抬头看见周毅一口一个,眼神怪异看了他两秒,“喜欢这种会让人疼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点病?” 周毅:“???” 你爹也喜欢,你怎么不对你爹说,只对我说?? “有点辣。” 雷大山边说边库库吃,“一点也不腥,头一回吃这样的,有种不知道是啥的香味……是这个紫色的叶儿?” “应该是假蒌。” 第41章 周毅说,“假蒌又叫香叶,炒螺蛳、炒田螺、炒河虾河蟹都好吃,还能做假蒌叶肉酿。” 肉酿雷家没听过。 但雷栗驳回了周毅蠢蠢欲动,想要做一次给他们吃的想法,大大抨击了周毅想做一个家庭煮夫的心。 因为肉贵。 雷栗觉得周毅就是闲着没事干,干几天活把他累死,就不会乱想了,特地带他上山挖淮山。 挖淮山是个细致活。 周毅小心翼翼,跟考古似的挖了几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更好了,兴致勃勃地想要抓只山鸡炖淮山。 还美名其曰:“爹身体不好,娘身体也比较弱,除了每天打拳健身,也要多吃点粗粮和补充蛋白质。” “食补也是很重要的。” 雷栗不信。 然后把周毅带得更山里了,天天起早贪黑,让他挖难挖的药,找难找的草,为了消耗他的体力,还让他上树摘果子摘香椿芽。 结果周毅这个神经病,趴在树上,远远地就发现了他心心念念的牛角子。 那是一棵长得很健壮的野柠檬。 卵形或椭圆形的叶子,树茎上长着尖尖长长的硬刺,绿得发光的枝叶之中,圆形或扁圆形的果实更是绿得明媚。 周毅直奔它过去。 雷栗还以为他发现了山鸡,兴冲冲地跟过去,结果就是这玩意儿,“你不会跟我说这个东西也能……你真吃啊?这很酸的。” “……确实酸。” 周毅剥了一个野柠檬的皮,尝了一点,就酸得他五官都要扭曲了,但眼睛越发亮,“我之前说的牛角子就是它,摘了洗干净,用盐腌成酸的,好吃又开胃。” “……?” 雷栗居然一时没听懂,“用盐腌成酸的?它本来就够酸了,还要弄成酸的?不该是咸的么?” “那是另一种独特的酸味,跟新鲜的酸不一样。” 周毅说,“而且盐只是抑制杂菌生长,果皮上的酵母菌在有氧条件下,会将果实里的糖类分解,当环境缺氧时就变成乳酸发酵,产生乳酸,这就是酸味由来……” “……” 雷栗没听懂。 他直接给了周毅脑瓜子一巴掌,“说重点,腌好了能做什么菜?” “这个能做的可多了。” 周毅平时话挺少的,一说到做饭他就滔滔不绝了。 “牛角子能做牛角子酱,用来蘸白切鸡,还能用来做柠檬鸭,牛角子扣肉,牛角子鱼,蘸大虾……总之,很多荤的都能用上牛角子。” “荤的。” 雷栗面无表情,“一说吃荤的你就两眼发光,一说做荤的你就说‘我不行、你别急、再等等’,你就是想花我的银子是吧?” 早知道不捡了。 这么会败家。 “……” 周毅沉默了下,小声问,“那还能把这棵牛角子挖回去种吗?放在这里,我总惦记。” “贼都不惦记,就你会惦记……你还真挖啊?” 周毅已经在刨土了,怕养不活,他还特的带了周围的土,连家都给这棵牛角子偷了。 要不是其他几棵长得太大了,又带刺不好挖,雷栗觉得周毅还想把它们全都搬走,回家种成一排。 周毅听后顿了一下,“我是想,但我怕你不同意,它们还挺占地方的……而且我可能还有其他想种的东西,我怕我们院子不够。” “放心。” 雷栗冷笑一声,“埋你的坑还是够的。” 但雷栗还是帮着周毅挖了,连其他几棵牛角子树上的果实,全都给摘了一个不剩,装了满满当当的两个背篓。 一回到家。 周毅就兴致勃勃地洗牛角子,把它们晾在竹簸箕上控水,然后把柴房角落里几个没人用的坛子也洗了。 整整齐齐地摆在角落。 吃完饭。 把手仔仔细细地用皂角洗干净了,确认手上没有油,坛子里也没有沾油,就将牛角子放进里面然后撒盐。 一层果子一层盐。 最后倒入井水。 封坛。 雷栗问,“大概多久才能吃?” 周毅想了想,“大概一年吧,明年四月份就能吃了。” 雷栗表情幽幽,“你晚上要有这积极性,明年咱俩孩子都出生了。” 败家玩意儿。 又浪费一罐子盐和他几个瓦罐坛子,明年才能吃……明年谁还记得这玩意? 牛角子的事先不提。 那坛子五色椒在历时一个月之后,终于泡好了,原本鲜艳漂亮的颜色都变成了酱色。 周毅开坛。 一种独特的难言的气味从坛子里冒了出来,那是酱油的咸香,五色椒的辣,还有一种发酵过的气息。 第28章028.实在不行亲两口 泡五色椒。 周毅老家的特色之一。 没有吃过的人真的很难想象那种滋味,喜欢吃的人,就是不吃饭不喝酒,都要弄一点当零食来嚼。 周毅就属于这种特别喜欢的,如果不是怕上火,他一天就能吃半坛子。 雷栗则觉得很怪。 哪里都怪。 跟新鲜五色椒的张扬跋扈的痛辣不同,腌制好的五色椒,有辣,有咸,有回甘,有脆爽,有舌头的痛麻感。 上头。 直冲天灵盖的上头。 雷栗直接征用了这坛子腌制五色椒,去镇集卖菜和篮子的时候,还去小花那里把剩的两盆五色椒都买了。 第42章 三十文。 还有一个二十文钱的大坛子。 心痛。 还好上回十文钱的酱油还有,不用再买,不然雷栗更心痛。 “为了这口东西,我居然花了五十文钱,我得卖二十五个鸡蛋才能赚回来……” 雷栗还是第一次为了吃食这么大手笔,除了在山上或者路上捡到的蛇,平时他连七文钱一斤的猪肉都舍不得买。 雷栗一边小心地抱着两盆五色椒,一边用眼刀剐周毅,“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什么菜什么菜,弄得我嘴都馋了。” “……是我的错。” 周毅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不想这样,但他老家那边就这风气,几百的衣服可能舍不得买,几百块吃条鱼说吃就吃。 好吃的话还要呼朋唤友的吃,所以老家都是有点穷穷的,一点钱全花在嘴里了。 周毅都在部队里,倒是存下了不少,但是没用啊,他穿越也没带银行卡,大佑朝也用不了电子支付啊。 不过周毅反思了下。 雷栗家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要是真这么吃下去,真得给他吃垮了,他跟雷栗商量商量,除了跑药材再做点什么生意吧。 实在不行…… 卖泡菜? 去镇集卖东西的钱全投这两盆花和坛子里了,雷栗和周毅坐上牛车的时候,柳小草还有些诧异。 “栗哥儿,你什么时候喜欢花儿了?以前我说花好看,你都说它们是娇气赔钱货,叫我实在喜欢就上山拔两棵草。” “我相公喜欢。” 雷栗面不改色地把锅扣给周毅,“你晓得的,他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爱这些花花草草的。” “真败家。” 柳小草看了眼周毅,对他观感有点不好了,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花里胡哨的,肯定有点花花肠子。 想着,柳小草扯了扯雷栗的袖子,小声道,“你看着点周毅,我怕他出去偷人。” 周毅:“……?” 他怎么就到了偷人的阶段了? 雷栗听了哈哈大笑,笑声张扬肆意,“就他?就我相公这样的,我出去偷人他都不敢吱声,他偷个屁。” 他相公这神金病还叫他去找别的男人呢,生怕他脑子转不过弯,不会偷一样。 “你真厉害。” 柳小草闻言惊叹一声,“你相公这样的,你也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都不用跟他撒娇……” “我跟他撒什么娇?” 雷栗瞅周毅一眼,“揍一顿什么都听话了,实在不行亲两口,我相公受不了这种的……绣花枕头。” 亲两口的威胁量只有周毅和雷栗两个人懂。 柳小草听了只觉得他俩感情好,“那你们什么时候生娃娃呀?要是生了个小汉子,还能跟我家桃哥儿做娃娃亲呢。” 又是娃娃亲。 周毅搞不懂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娃娃亲,不说恋爱自由,就说把八字没一撇,等他俩有孩子…… 柳小草可能都三胎了吧? “哪能这么快啊。” 雷栗目光幽幽地看着周毅,又跟柳小草说,“我俩刚成亲呢,得多攒些银子才好养娃娃……上回你不是说镇集的布不好?县城的确实便宜几文。” “是吧,就跟你讲了那布铺老板不成,明明是过时的花样子,偏生说是今年的……你啥时间买了布?” “就上回,进县城去送药,还给你带了两斤猪肉。” “噢噢那次……” 柳小草哼了哼,“你该叫我一块去的,我可能挑花样子的好手,有新花样,我看一眼,回家琢磨几天就能自己绣出来。” “你要有喜欢的,偷摸跟我讲,咱买块素布再自己绣花样,这可省银子多了!” “用不着。” 雷栗摇摇头说,“我不喜欢有花样的,买的都是净色的麻布,也不好绣花样。” “发带也可以绣嘛。” 柳小草拨弄自己的给他看,“你瞧你的发带都用了多久了,成亲了就换条好看的新发带嘛,我的就是几个月换一条。” 柳小草的发带是湖蓝色的。 绣着祥云状的花样,手工很漂亮,应该是他自己绣的,最末端有个小草的图案。 周毅忽然想起来,去县城买布的时候,雷栗也买了一条深红色的发带,全素的,没有花样子。 也是想自己绣花样? 但周毅并没有见他绣过,也没有见过他用,好像一回家就没见过那根发带了。 “用不着。” 雷栗却是摇头道,“我还要干活呢,用那么好的花样子,给勾坏了咋办?发带也挺贵的,那么点布料就三文钱。” “可是好看呀。” “好看也没人看。” “自己看嘛,我就天天照镜子自己看,也能给相公看啊,相公都喜欢夫郎打扮,二树就说我戴发带好看。” “我不喜欢打扮。” 雷栗的神色很平淡。 但周毅莫名觉得,雷栗现在不是很开心,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就拐了话头,问柳小草家的稻田怎么样。 “挺好的,秧苗长得很好,就是田里的田螺螺蛳多,总是吃苗的根根,得经常去田里把它们捡出来……” 在做稻鱼鸭共生系统时,周毅有问雷栗用不用和其他人说,毕竟田螺杂草问题是大家共有的。 雷栗没有吝啬,第二天就和村长说了。 第43章 但村长有些迟疑,因为鱼吃稻根,稻谷熟了还会吃谷子,鸭子会吃田螺也会吃鱼,他想象不出这仨放一起是怎么样的。 于是村长决定先观察观察,如果雷栗家种了觉得好,等种秋田了,他再这样干,然后带动村民干。 周毅对村长的做法表示高度肯定。 一个莽撞易上头的村长对整个村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谨慎,踏实,肯干,相信证据,对于对的事情就去推广,错的就阻止批评,这才是一个好干部。 牛大力因为被村长骂批评了好一顿,最近这个月都没有再对苗夫郎家暴了,虽然他还是赌.博不着家。 下了牛车。 雷离抱着两盆五色椒,对柳小草说,“不是我相公喜欢花,是这花能吃,不过味道有点怪,不晓得你和村长他们喜不喜欢。” “这五色花能吃?” 柳小草很惊奇,因为这花从北方传过来挺多年的了,都没人说过能吃。 可能也是穷。 谁好端端地吃几十文一盆的观赏花啊,要不是小花和雷栗关系好,也不能打骨折卖给雷栗啊。 “能。” 雷栗点点头,“你要不急的话,我去给你拿一碗,就是我们家也少,只能分这么一点了。” “嗐。” 柳小草不在意地摆摆手,“尝个味就好了,这么贵的东西也不能当饭吃啊,不过要是好吃,你给我留点籽,我试试能不能自个儿种。” “成。” 雷栗边进门边说,“我给你拔两棵苗,我相公种有。” 就是长得慢。 从种子播种到果实成熟要70-90天,加上用酱油泡,就得三四个月。 现在泡好的这一坛子吃完,那些苗还没能开出花来,雷栗就有点没忍住,一时上头又买了两盆。 嘴馋害人啊。 周毅捧着俩五色椒去种,顺道挖了两棵带土幼苗。 雷栗在挑泡好的,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装满这个碗,看着坛子里所剩不多的,心里还叹了口气。 等牛角子泡好了再给他们送多点吧,还有几家伯伯婶婶,也没送过呢。 人情世故害人啊。 柳小草很快把泡五色椒带了回去,后续听他说挺精彩的。 因为正碰上大树媳妇的娘家人来了,那些娘家人不是个好的,因为家里弟弟要娶媳妇了,特地来跟她要银子。 “之前我大嫂生孩子,孩子满百天叫他们来,他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嫌懒又怕要给孩子钱,就不来了。” 柳小草愤愤不平,又乐了,“他们这次来要钱,连吃带拿的,我大嫂跟阿婆都很不高兴,我正好拿着你给的五色椒进屋去,被他们撞见了,伸手就是一把吃了。” “辣得他们脸道脖子都红完了,特别是我大嫂那弟弟,他吃最多,一下子身上起了好多疹子。” “他们还以为我要谋害他家耀祖呢,边放狠话边连哭带嚎地去找牛大夫,乐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雷栗听了只觉得痛惜。 他自己都省着吃的,村长家的没吃上,倒是让别人给吃了。 起什么疹子? 他看是山猪吃不来细糠,糟蹋粮食的报应! “对了。” 柳小草笑完了又说,“你那泡的五色椒还有不?我有一个很讨厌的婶子,我也想给她尝尝鲜……” “没了没了!” 雷栗连忙送客,“小草你听见没?你家桃哥儿好像哭了,哭得可大声,你快回去哄他吧。” “啊?我怎么没听着啊,桃哥儿真哭了?” “他真哭了……” 桃哥儿再不哭。 我怕你给我揍哭了。 第29章029.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雷栗家在三里河村后缘。 屋子往后走二十分钟反路程,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陵,三里河从山间汩汩荡荡地流淌下来。 上游用来洗菜灌溉,下游是洗衣服。 从镇集或县城坐牛车回来,柳小草就会驾车从村头到村尾走一边,送乘坐的到家,雷栗和周毅一般都是最后一个。 也是村尾住的人少,所以有挺大一块空地,周毅每次看到那块空地骨子里的种菜分子就动了。 动了。 但不完全动。 因为雷栗不给他动,霸道地捂住他的眼睛嘴巴,“不准说,不准想,咱家可没银子给你嚯嚯。” “……” 周毅在雷栗的辖制下艰难点头,看着那块地,还是有种可惜感,像太监逛青楼能看不能动。 雷栗就问,“要地做什么?咱家又没银子起房子。” “种菜。” “哪有这么多菜要种?” “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 周毅指着那块地说,“我们家现在有三棵五色椒成株,十棵幼苗送了三棵给村长家,还剩七棵,还有一棵带刺的牛角子树。” “山里不是有淮山吗?” “如果能多一块地,就能用淮山蛋子种上一片,能卖钱,还能做饭,淮山煲猪蹄、煲排骨、煲鸡、做淮山饼、淮山泥,都能做给你尝尝。” “你就是想花我的银子解自己的嘴馋,别人偷人,你偷吃……” 雷栗嘀咕了句,“自家种的种没有山里头的贵,人能吃出来假货,到时候还得赔钱。” “我不是要卖假货。” 第44章 “种淮山用不了这么多地,咱家就四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雷栗说,“养鸡养猪不是更好?你那个鱼鸭田,中间不是有一段要把鸭子给隔出来?养鸭子还能卖肉下蛋。” “那还早,收稻谷的时候才需要单独圈鸭子。” 周毅觉得雷栗说的够吃是没错,但是要多吃点好的,要吃的丰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营养均衡。 “你们以前总是吃红薯饭和野菜,最多就是点猪肉,在河里捞点河虾和鱼,因为做法不完善,鱼虾也不好吃。” 雷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都快饿死了,管他好不好吃。” “所以我现在就是想,在不花钱或者少花钱的情况下,改善一下家里的吃饭条件。” 周毅跟他解释,“我跟村长问过,这片荒地虽然不是田,是宅基地,但没起房子前,也能当后院种点菜。” “我每天跟你去山里挖草药,又去镇集上卖菜,大概懂了这里的物价,这个宅基地不算很贵。” “等我攒下了钱,就把这一小片买了,种上丝瓜南瓜冬瓜,土豆芋头萝卜,茄子豆角豌豆和大脚薯。” 周毅对未来充满希望,“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三年就能把这里买下来了。” “三年……” 雷栗想不到那时候是什么样,但他有种被大饼噎到了的感觉,而且,周毅忽然说这么多话…… 雷栗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是有一件。” 周毅莫名有点心虚,“山里不是有片大头竹的林子吗?我想要一点竹……” “回来种?” 雷栗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没等周毅说话他就驳回,“门都没有,不说你怎么挖,就说哪有人在家里种大竹子的?” “你不晓得那竹林里的松鼠有多吵,它们还会偷红薯,真种了片竹林在我们这,红薯都给它嚯嚯光了。” 雷栗是真的讨厌松鼠。 这些松鼠偷吃红薯土豆花生就算了,还一个只吃两口,给他爹娘心疼了,熬着守了好几夜还是被偷吃了。 雷栗一气之下,去村长家借了条狗,就是上次把苗夫郎家的小宝找回来的那只狗,让它守夜。 第三晚终于抓住了。 “那只该死的松鼠还是怀了崽的,吃了又不好,不吃它我又生气,偏偏它一死,其他偷吃的松鼠也不敢来了。” 雷栗气得横眉竖眼。 虽然他嘴上那么说的,但他还是把那只被咬死的松鼠给埋到了竹林里,要知道它是怀了崽的,也不会让狗子咬死它了。 但也要吓一吓它的。 不然谁给他的红薯鸣冤报仇? “我知道你讨厌松鼠,它们还天没亮就叫唤,确实很讨厌。” 周毅连忙说,“不过我是说挖点竹笋,大头笋的竹笋。” 自从上次爹雷大山从山里掰了小头笋,又知道有大头笋之后,周毅去看过一眼就盯上它了。 大头笋就是麻竹笋。 叶子很大很长,能用来包粽子做竹叶籺,竹笋也很大,长到半米还能吃,脆脆甜甜的。 重点是 它是做酸笋的好原料。 “……” 雷栗听完深吸了口气,撸起袖子揍周毅,边揍边骂,“都跟你说,咱、家、没、钱,咱、家、没、钱,你还要做这种要花钱的东西,死败家男人!” “就只花一点点盐。” 周毅被打了也不敢还手,到底是理亏,“真的只花点盐!” “盐不要钱?坛子不要钱?说不准你还要买酱油,酱油可比盐贵多了你真想要酱油?你个死败家男人!” 雷栗揍得更厉害了。 揍完了还不解气,按住周毅的脸差点把人嘴亲烂,但周毅把雷栗他爹雷大山策反了。 雷大山活了四十多年。 以前没滋没味得吃且吃就算了,现在忽然有滋有味了,从奢入俭那是万万不能的。 不管是沙姜酱油白切鸡,还是泡五色椒炒螺蛳,都深得雷大山的心,一听说周毅要做酸笋,就偷偷摸摸地拿自己的私房钱赞助他。 “咱爷俩先做了,要是好吃再叫你娘和栗哥儿一块吃,要是不好吃,咱也吃了别浪费。” 雷大山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神色成稳,却很熟练地蹲墙角,拉着周毅低头,生怕他被发现了。 “栗哥儿赚银子不容易,他不给你买,不是小气,也不是不信你,一家人,哪有什么隔隙呢……” “他就是穷惯了,知道没银子的苦,才总想着多攒些银子,咱是汉子,就多顾着自个儿夫郎。” “等你有了娃娃,你就知道了。” 雷大山神色有些怀念,“我以前也没个把门,有点闲钱就想花掉放嘴里,也是你娘给我管着,后来就有了栗哥儿,有了这个房子……” 要是没听他爹的,把银子给他大哥起房子娶儿媳妇就好了。 起码留多点给自家。 “我知道的。” 周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升米恩,斗米仇。 他是怕周毅和雷栗因为钱有隔阂,虽然说是自己攒的银子,但可能是柳叶儿给他拿过来这样说的。 两百文。 虽然有点小肉疼,但也不是很大的事,比牛大力赌.博打夫郎好多了,没必要让小两口闹不快。 周毅收了那两百文钱,但没真的偷摸自己花掉。 第45章 先斩后奏? 他怕是雷栗先揍了他再斩首示众。 周毅跟雷栗自首,老老实实把钱上交道,“都在这里了,我一文钱没贪。” “行了。” 雷栗看他一眼,没数也没收钱,而是推回给他,“既然爹都开口了,那你就去买吧,买个大个儿的坛子,比较值当。” 周毅喜出望外。 要不是太晚了不安全,他真想就冲去山上连夜挖。 但也没好多少。 周毅心里惦记着酸笋,睡了五六个小时,就突然醒了,没惊动雷栗,自己背上大背篓进山了。 大头笋成竹是很好的编织材料,村里很多人都会用它做竹篾,而它5-10月出笋,现在正是出笋初期,去晚了,周毅怕被人捷足先登。 天色蒙蒙亮。 周毅已经到了竹林里,借着自己的好视力,去找大小合适的大头竹竹笋。 最好的大头竹竹笋,它的根部宽18cm高45cm,宽20cm高50-55cm,要短得适合,嫩就比较脆,过高就老了不好吃。 周毅用手掌量了量,挑到合适的,拿出草刀。 下刀也要有讲究的,不能随便一刀下去,而是在地面上来一点点,砍下来三小时内就要进行加工,不然随着水分流失竹笋会变老。 变老的竹笋做成酸笋,就会又柴又硬。 周毅砍了满满的一个背篓,手上还拿了两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拿上草刀才出了竹林往家走。 此时。 太阳才出来不久,按照现代二十四小时制,应该才早上九点多吧? 周毅估摸着,远远看见了雷栗,就朝他招呼招手,“雷栗!” “……” 雷栗没应。 他脸色很不好。 任谁早上一起来,高高兴兴一摸床边想玩一下,就发现相公没了,床铺也是凉的,问爹问娘都说不知道,问婶问叔都说没看见。 有那么一刻。 雷栗真以为周毅卷着钱跑了,但是想想也不应该啊,就两百文钱,忍气吞声一个多月,还给他亲给他抱? 县城里勾栏妓.院的姑娘哥儿都没有这么蠢的。 算起来…… 两百文玩个男人,还挺值? 第30章030.他三拳,他们头七 “雷栗!” 见雷栗没有说话,周毅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跟前,“吃早饭了吗?” “没吃。” 雷栗面无表情道,“一睁眼相公都没了,连个信儿也没留,我还以为你跑了,正准备去抓你呢。” “嗯?” 周毅有点奇怪,“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不跑?” 雷栗突然凑近周毅,看周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眼道,“你不是怕我吗?要是给你银子和户籍,你该早跑了。” “我没想过跑。” 周毅摇了摇头说,“虽然当初成亲不是我自愿的,但既然落了户口结了婚,这里就是我家……我们家。” “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要走也该一家人一起走吧?” 一家人…… 雷栗盯着他的神色,盯到周毅又忍不住后退半步,问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抬胳膊擦了擦。 但周毅的衣服上蹭了泥,连肩头也有,这一擦就把脸弄脏了,雷栗见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掉污渍。 这动作别人做没什么。 但雷栗做,就有点奇怪了,过于温柔暧昧的那种奇怪。 周毅胳膊上起了点鸡皮疙瘩,甚至差点一激灵给他躲过去,但没躲,他下意识觉得要是躲了,雷栗会不高兴。 然后他就遭殃。 挨打事小,毕竟周毅皮糙肉厚,多挨几次也没事。 但雷栗打完了,见周毅没什么反应,有时候就气上心头气急败坏,按住周毅的脑袋,就是框框一顿亲。 让周毅感觉自己很像是入虎口的羊。 而且雷栗很喜欢看他被强吻之后生无可恋的表情。 看到才爽了。 周毅悬着的心只能死了又死。 “没有。” 雷栗给他擦完,又拍拍袖子问,“挖竹笋怎么不叫我?竹林子又大又密,经常有蛇,你去那么早看不清,也不怕挨蛇咬。” “我挺小心的,捡了根长棍子,在竹林底下捅捅翻翻,又敲了敲竹竿子上,见没蛇才砍的。” 周毅提着竹笋,跟雷栗进门去,“我醒的早又睡不着,见你睡得沉,就没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这么些竹笋我一个人也用不了多久。” “下回你记着喊我。” 雷栗把他背篓里的竹笋拿出来,打了水过来洗干净,又拿砍刀过来,把大头竹笋外面的竹壳子砍掉。 边说,“省得见你不在我还得出去找你,幸好我刚问的婶子都不是嘴碎的,要是给桂夫郎听见了,他准说你不要我跑了。” “你跑了事小,你身上还揣着我爹给你买坛子买盐的钱呢,两百文,够去勾栏妓院耍一耍了。” “……?” 周毅抬头看他,神色严肃,“勾栏妓院?你去那里耍?” “昂,不然我怎么知道要花多少?” 雷栗见他眉头皱起来,很不同意的样子,笑嘻嘻地贴近他,“你不高兴?不想让我去勾栏妓院?” “当然不想。” “为什么?” 雷栗调戏地用带水的手去摸他的脸,见他不高兴的躲开,眼里的戏谑更浓了,“还不给摸……人勾栏里的小相公都给摸摸抱抱,你不给还不准我去?” 第46章 又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嘴了两口,“嘴一个这么难,听见我偷吃的时候就想起你是我相公了?” “偷吃?” 周毅眉头更深了,“成亲之后你也去了?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 “……” 周毅回想了想他们成亲之后,雷栗并不是每天都带他做活的,有时候他说去山里,让周毅去田里拔杂草看鸭子。 难道是那几天? 周毅的眉头更深了。 雷栗还在笑,“真生气了?这样吧,你今晚跟我圆房,我以后就不去了,我只碰你不碰别人。” “这不是一回事。” 周毅板着脸,口吻训诫,像极了教导主任对走歪了路的学生,“成亲之前你去就算了,成亲之后你还去,这在道德和法律上都不好吧?” “就算我不是你相公,别人是,两个人结婚之后就不应该沾花捏草。就是牛大力去,我知道了我也会管管他。” “……?” 雷栗脸上的笑滞了一下,“我是你夫郎,我去那里,你生气我懂,牛大力去,你也管他是为什么?” 忽然灵光一闪,“周毅,你不碰我不会是你喜欢汉子吧?你中意牛大力?” 周毅:“???” 这话吓得周毅手里的草刀都拿不稳,险些割到自己手了,“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中意牛大力?” “那你突然提到他……” “我只是做一个类比。” 周毅叹口气,耐心解释道,“不管是谁,就算是牛大力那种跟我有过节的社会闲散人员,我知道他出轨涉黄,我都会规劝他几句。” 老话说:父爱则母敬,母敬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父懒则母苦,母苦则子惧,子惧则家衰,家衰败三代。 作为一个人民子弟兵,当然要积极维护人民家庭美满,维护社会公共治安。 这是周毅的行事守则。 “而且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要是想找个汉子谈恋爱或者结婚,就跟我离婚,找个正经的好人家。” 周毅继续说,“我不是歧视勾栏那种地方,只是那里确实鱼龙混杂,很多人私生活都比较乱,你去了不小心染上病、走上歧途了怎么办?” 雷栗的脸色有点不好,“就我长这模样,能走上什么歧途?” 真去当勾栏里的小倌,也得有人瞧得上他吧?再说了,就那些脾肾亏空的软狗,对上他不是三七开? 他三拳。 他们头七。 “抽烟酗酒赌博。” 周毅顿了顿,又问,“你们这里有烟了吗?用竹烟斗烧的那种土烟,一点火,一吸,就咕噜噜地响。” “没见过。” “那就行。” 周毅点点头,又严肃起来,“酗酒赌博,还有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别去勾栏那种地方了。” “然后呢?” “没了。” “……” 雷栗面无表情,盯了周毅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不该生气吗?你可是我相公。” “我生气了啊。” 周毅理所应当道,“所以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好好说,让你以后不要去吗?” “……” 雷栗现在是真生气了。 作为一个汉子,知道自己夫郎去勾栏鬼混,不应该吃味发火吗? 板着脸跟他爹一样,谁要听他扯这些鬼道理,掐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只准跟我,不许去找别人。” 都比他现在好。 跟鬼混的夫郎讲大道理? 死颠佬。 “你管我去不去。” 雷栗没好气,“反正你敢去你就死定了,我在那里有熟人,你去一次,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看到手里的竹笋更生气了,猛地扔下削了一半壳子的竹笋,气冲冲地走了,手里还拿着砍刀。 挺吓人的。 “笋笋笋,天天就知道惦记你这几根破笋,你自己削吧,削不好我就削了你。” “……?” 周毅被他溅了一身水,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见雷栗的背影了。 他愣了愣,边削竹笋,边思索,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雷栗怎么就生气了。 但看到剥好壳的竹笋白白脆脆的,新鲜得要命,一想到做出来的酸笋会有多么好吃,心情又舒缓了。 周毅高高兴兴地把它们给切片分尸了。 雷大山逛完稻田回来,也拿了菜刀帮周毅一起切竹笋,切成适合入口的薄片,还能切成长条。 都是脆脆的。 能做菜也能当零嘴。 牛二树送来了两个大坛子。 这是周毅昨天晚上,知道雷栗同意自己做酸笋之后,去村长家让牛二树买的,因为牛二树第二天正好要去镇集。 坛子有周毅小腿高,两只手才能抱住的大肚子,小窄口,三十文一个,一坛子就能把他切好的竹笋装完。 好的酸笋,要用山泉水或纯净的白水泡才鲜甜,加适量的盐,泡时不能沾油,泡一个月左右就能变酸食用。 如果有陈年留下来的酸笋水,泡几天就可以吃。 因为时间有限,要保证竹笋没变老就入坛子,周毅是去村里打的井水,这里的井水也很干净清甜。 盖上配套的盖子,又在坛子周围加了一圈水,周毅就把它们抱去了阴凉的柴房里。 第47章 因为不能阳光直射。 其实泡时还可以加辣椒,但是周毅没有小米辣,也没有青泡椒,就加了几个五色椒,给酸笋增点辣味。 雷大山觉得慢,三天两头地去瞅,因为周毅说的酸笋螺蛳鸭脚煲,他也馋。 “嫌慢的话,也可以用几块对半切开的竹笋,加上井水烧开,去笋留水,放凉后泡新鲜竹笋,就可以加快泡出酸笋的速度。” 周毅说完,就看到雷大山拿起了砍刀,背了背篓,“走,去挖竹笋。” 走了几步又扭头问,“三里河边上还有几处水笋,水笋能做酸笋不?那个比小头笋还嫩哩。” “应该也行?” 不管行不行,先掰了再说。 周毅和雷大山挖了几根大头笋,又掰一背篓水笋,大的切片,小的切块,加五色椒加酱油腌制。 重辣重盐。 酸辣爽口。 尝起来就是一个字 香! 第31章031.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当然了。 酸笋是需要时间发酵的,还没做出来加速版的重盐重辣,周毅就又被雷栗拉去做苦力了。 找药材。 虽然下次送药是六月份,但曹大夫要的药材,很多都是要提前处理的。 植物有六大器官,根、茎、叶、花、果实和种子,因为不同器官的药效会有些不同,有些药材又只要根茎,或者只要花枝,就需要分门别类。 洗干净、切片或者切段、晒干,防潮和虫蚁,在阴凉处保存。 这些前期工作就要做很久,最后才能送到曹大夫的手里,变成银子和治病救人的良方。 “山脚和周遭这片山的草药差不多被我找光了,新的还没长出来,我们得去更深一点的山里。” 大概早上八点。 雷栗和周毅已经背着大背篓,带上草刀砍刀和草帽,进到了群山外围。 这片山本来没有名字。 河也没有名字。 听说是之前的老人一直叫“山里河”“山里河”,意思就是“从山里流出来的河”,后面不知道是谁听岔了,就变成“三里河”,这片山也变成了“三里山”。 “到底这片山有多少里,我也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因为山深处有大虫和熊,还有大野猪。” 雷栗边用草刀砍掉杂草开道,边说,“前几年就有头野猪闯进了桂夫郎家的田里,他家的田在山边上嘛,就被祸害了好一片的红薯地。” “桂夫郎叉着腰在村口骂了三天,硬要村长给他找个公道,村长不得已,就召了村里的壮年去杀野猪。” 周毅:“杀成了?” “哪这么容易。” 雷栗说,“那野猪凶得狠,两根长牙又尖又利,又吃得膘肥体壮,大虫都不晓得打不打得过它,那些个汉子就更打不过了。” “再说又不是自家的田挨吃,万一被野猪创死了谁赔啊?后头放了几回鞭炮,硬生生把野猪吓跑的。” “我小时候也见过野猪,我爷爷那辈还抓野猪吃。” 周毅点点头说,“野猪体格很大,又壮,肉也紧实,就有个养猪的看上一头野猪了,带了人和枪去把野猪给围了,抓了回去给自家母猪配种。” 那时候民风淳朴得很,村子里有多户都有枪,甚至有几个村里干起架来,拿着枪轰轰轰地响。 也有很多去抓野味来吃的,后来都禁了,枪上交了,野味成了国家保护动物,连漂亮的山花也不能随便摘了。 随便一株都可能是坐穿牢底草。 周毅看着这越来越深的山,到处都是绿色,郁郁葱葱,伞大如盖,比外围的植被要浓密许多,空气也清新。 幽幽的鸟鸣声从山涧传来,空谷回响,婉转久绝。 就是没见到山鸡。 周毅问,“上次都在外围见着山鸡了,往深了走怎么没有了?” “藏在草丛里吧。” 雷栗发现了一棵五指毛桃,年岁挺老的,还没有被钩吻缠住,招呼周毅过去挖,边说,“这山鸡贼得很,要不是飞到高高的树上,就是藏在浓密的草丛里。” “我上回发现山鸡蛋窝都是前年的事了,一窝有六只,小鸡形都快出了,只好拿回家孵了给娘养。” 看来这里没人吃活珠子。 周毅边想边挖,同时耳听六路,期待有只山鸡叫一叫,他好寻声觅去,抓一只小鸡来炖蘑菇。 又问,“山里蘑菇挺多的,你怎么不捡啊?” 五月份的山里依然潮湿,落叶枯枝多,很适合大型真菌类生长,之前在外围,周毅都看见好几回了。 特别是有次,一棵大枯木上长满了香菇,看着就可爱好吃。 “我认不来啊。” 雷栗理直气壮地说,“我哪知道什么菇能吃什么菇不能,牛大夫也不会,村里就少数几个人会认。” “谁会认?” “苗夫郎啊,他就靠这个吃饭的,我总不能问人家的饭碗。” 雷栗说,“他一个夫郎,相公不赚银子,他带着孩子又不好出去做活找事,在家只能绣花洗衣服。” “但村里也没几个有钱到请人洗衣服的,都是自个儿洗,他的绣花活也不算好,在镇集也卖不了几个钱。” “认蘑菇的手艺还是他娘教给他的,苗夫郎就靠这个养小宝了。” 难怪。 有些地方周毅明明看见是有菇的,但是第二次来就没了,原来是苗夫郎他们摘的。 第48章 周毅看着雷栗,“其实你不摘,也是想留给苗夫郎吧?” “……” 雷栗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懒得摘呢?” “你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说,“你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很细腻,又进山这么多年,哪种真菌可以吃哪种不能,心里应该有个大概。” “苗夫郎家的院子也晒有菌菇,用线穿了起来挂在竹竿上,你经常给苗夫郎送野菜,肯定也注意到了。” 雷栗盯了两秒,幽幽道,“要是你在床上也能这么懂人心思就好了,上回我说我去勾栏妓.院,我生气你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啊。” 周毅眨了眨眼,实话实说,“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没跟我发火,那天晚上也没闹腾,我以为你消气了。”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如果不气急败坏把他嘴亲烂的话,周毅觉得这种气还是可以多生两次的。 毕竟那天晚上他睡得是真舒服,雷栗离得他远远的,没有跟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也没有试图扒他裤子。 更没有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乱摸乱掐,然后心满意足地笑嘻嘻,说,“我相公我摸几下怎么了?” “你不高兴我摸你,那换你来摸我?” 说着还要脱自己衣服,吓得周毅立马给他捂上了,义正辞严地说,“熬夜伤身,还是早睡早起吧。” “你说的对,熬夜伤肾。” 雷栗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这才罢休了闹腾周毅的念头。 活阎王啊。 周毅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一本正经求知若渴的表情。 雷栗一看他这模样又来气了,“我是你夫郎,我去勾栏那种地方,你该狠狠生气,而不是跟我讲废话,懂吗?” “……?” 周毅没懂,“我跟你生气了啊,难道不明显吗?” 他当教官的的时候,那群小兔崽子明明说他生气很吓人啊,说最怕他板着脸训人了,雷栗怎么一点也不怕? “你生气你亲我啊。” 雷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你把我按住说以后都不准去了,说完还不解气,要把我推床上恶狠狠发泄一通。” “这才是相公的生气。” “……” 周毅听完有点不敢说话。 他觉得这不是雷栗希望的相公式生气,而是雷栗想看他犯错,然后对他实施的惨绝人寰的发泄。 他敢肯定。 最后不是破皮那么简单。 四目相对。 面面相觑。 雷栗见他不吱声,就横眉竖眼,“说话啊,下回我再去勾栏你就这样对我,懂吗?” “懂了。” 周毅又慢吞吞补一句,“你确定我这样对你,你不会杀了我吗?” “会。” 雷栗没有一点点犹豫,点头说,“你今天敢对我动手,明天就敢把我大卸八块,所以我会把你先jian后杀。” 爽了再杀。 周毅:“???” 煎了他又杀??? 周毅震惊又不理解,“那你会不高兴,还叫我对你这样?” “好玩嘛。” 雷栗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周毅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所以你这是钓鱼执法?” “我没钓鱼啊。” 雷栗有点不理解这个词。 周毅默默咽了口口水,心想你是没钓鱼,你直接把鱼网起来杀。 等等。 周毅忽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山深林密,荒无人烟,就是在这里解剖一头猪,挖个大坑都没有人发现。 “……你带我跑这么深的地方,该不会是想干点什么吧?” “废话。” 雷栗白他一眼,“不然我带你来玩啊?快点挖,等会还有很多草药要采,夏天要的金银花和葛根多,有的找呢。” 采草药行。 别采他就好。 周毅默默地跟在后面干活,叫挖哪儿挖哪儿,又听到雷栗说,“往深点走走,我记着我爹在这边撒了些金不换,不知道长出来没。” 深山里静悄悄的。 只有走路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雷栗用草刀劈开草木的碎裂声。 “这有根云实木,好多木碎,里边应该有斗米虫。” 雷栗把背上的背篓卸下来,叫周毅过来,让他看着点背篓,自己把那根还活着的云实树给小心劈开。 周毅边看边问,“斗米虫?” “你没吃过?” 雷栗从木头里小心挑出来一只肥嘟嘟的虫子,有他一根手指长,白里透金,一条就有半两多。 “喏,就是这种,拿回去用点油炒了特别香,我爹最爱吃这个。” “……” 周毅看着这条扭来扭去的斗米虫,一节节的肉,软体,黑口器,一点毛也没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默默地拿了一张大叶子,给雷栗盛住这条虫子,又看着他在小小的树里挖呀挖呀挖,翻出七八九 二十八条虫子。 顾涌。 顾涌。 忽然能想象它们一口爆浆是什么滋味。 第32章甜蜜预告~ 叮咚!正如宝贝们所见,《暴富后》也要上架啦! 虽然有点波折,但也算是顺利地走到上架,这都多亏了各位宝贝的支持!很感谢各位宝贝!鞠躬 第49章 因为这个题材很少,cp人设也不是主流,我也犹豫过,意料到它数据没那么好,想过它可能没有那么多人喜欢。 但是我喜欢啊! 喜欢我就猛冲! 库库冲! 如果能有小伙伴陪我一起冲,我会很高兴很快乐,如果有宝贝囊中羞涩想歇一会儿,我也很高兴能认识大家。 跟我冲的小伙伴,会在后续里见到 1靠怪味起家暴富的周毅男人有钱就变坏/不敢变坏版 2暴富后被全村觊觎的周毅被无数撬子撬墙角/墙角压根不敢被撬版 3终于动心搞甜甜恋爱的周毅可怜的周毅被玩弄在老婆的股掌之中 4带着一大票银子逃荒的周毅银子都捏在老婆手里,被老婆带着跑 5分离重逢后大做特做的周毅被老婆按着吃吃吃差点破皮 还有疯批皇帝x忠犬将军的强制爱 “若做皇后,便踏过这道宫门到朕身边来,若做将军,便乘这轿子回你的将军府。” “皇后,你走错了。” “到朕身边来。” 宝贝们快跟我端饭!大吃特吃吃吃吃吃吃吃啃啃啃啃啃啃! 第33章032.咱俩抓紧时间怀个娃 雷栗麻利地扒了一条树皮。 将叶子包的斗米虫给扎起来,防止它们顾涌爬出来,然后挂在腰上,因为放在背篓里可能会被重的药材压死。 “你看着点,瞧见这种有木屑的云实树就是有虫的,给爹凑一盘炒了。” “我知道了。” 周毅点了点头。 跟着雷栗往里越走越远,穿过郁合的一片灌木,入眼就是一串的榆黄蘑菇,金色艳丽的伞伞,乳白色的杆杆,一簇簇,一丛丛,漂亮又诱人。 榆黄蘑。 学名金顶侧耳,它们长在几根腐烂枯倒的大树上,腐朽木质层分解养分,引得苔藓也连绵在枯木上。 周毅顿时就停住了脚。 雷栗叫了几声,见他没跟上,回头一看他的神色,了然又无语凝噎,“……你又盯上了什么?” 周毅看着雷栗,严肃认真道,“看到这一片菌子,难道你没有一种把它们带回家,放进肚子里的冲动吗?” “这些?” 雷栗指了指金顶侧耳,“不是说越漂亮的蘑菇越毒吗?你肯定它们能吃,而不是它们吃人吗?” “你可以说我不行,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 周毅从小就跟爷爷上山采药采菌子,在家就是做饭好手,后来入伍当兵了,干的也是炊事班。 虽然当过一段时间教官,但他最热爱的事业还是做饭。 虽然他爷当初教他做饭的时候,说的是娶到老婆,就要抓住老婆的胃,但雷栗压根就不在意他会不会做饭。 雷栗只想做。 雷栗闻言瞄了一眼周毅某处,不信道,“你要采就采吧,快毒死的时候记着告诉我,咱俩抓紧时间怀个娃。” “???” 周毅震惊而沉默。 把两个背篓里的药材根枝放到一个里面,腾出一个空的用来装榆黄蘑。 小心而快速地采完一根枯桩上的,正准备去采第二根枯树,周毅忽然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雷栗,你听见什么了吗?” “可能是野鸡吧。” 雷栗刚发现了一支野生灵芝,忙着找附近还有没有,没太注意周围。 “不对。” 周毅警觉地站起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窸窣声似乎是往他们这边来的,而且有点声势浩大。 “我觉得野鸡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你不是说这山里有老虎和熊?” “都不知道村里的老人几年前见的了,我进山这么多回,连熊瞎子的脚印都没看到过,哪有这么巧?” 雷栗不以为然,但也警惕起来,放到手里的灵芝,拍了拍手准备爬上一棵树,居高望远看一下。 “哧呼” “哼哼” 周毅和雷栗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对方已经听到了那道奇怪的声音。 周毅没认出来,只觉得陌生又有些耳熟,正思索,就听雷栗断定道 “应该是野猪。” 雷栗边拽上背篓,边拉着周毅说,“我杀了三年猪,猪就是这么叫的,野猪也是猪,声儿都差不多。” “熊瞎子和大虫准没有这么叫的,也没听说三里山有狼。” “你说的有道理。” 周毅已经背好了背篓,有些可惜地看了那片榆黄蘑一眼,就跟着雷栗快步离开。 很多人没见过野猪,不知道野猪的可怕,那可是站起来有成年男人高,重可达四百斤的大货,还有外露上翻的獠牙,一莽上来能给人创个半死。 最重要的是 野猪大多是营集体生活的,组成的一个族群会有6-20只个体,即使是小群也有4-10只,食物丰富时,几个小群还会组成大群一起觅食。 所以当年野猪吃红薯时,村长组织人去猎杀才没几个响应。 周毅和雷栗跑了很远,期间还揉碎了几把五月艾,挂在腰上扰乱野猪的嗅觉,也没敢往三里河边跑。 因为野猪可能会去河边喝水,还有其他未知的动物。 “到这里应该没事了。” 雷栗看了看周围,入目之处也是一片葱茏郁合,“但是这块我很久没来过了,草长得又快,我不是很记得路。” 第50章 “我记得路。” 周毅说,“刚刚我们跑的时候,我还在好几棵树上做了标记,砍了个十字符号,从这边走不了我们就原路返回,野猪应该也不在原地了。” “成。” 雷栗点点头,“这边应该也没什么人走,都没有路,说不定有金不换,再瞧瞧地上有没有灵芝。” “有没有灵芝不知道……” 周毅盯着地上的腐生层,一朵朵,一只只,红色鲜艳的伞伞,白里透红的杆杆,不是红菇是什么? “我觉得没有灵芝,这些红菇也是风韵犹存,还是正当年,没几朵是老的,可以采一些回去煮鸡蛋汤。” “不行。” 雷栗白他一眼,“光会败家,天天惦记我的银子和鸡蛋,以前你没在点时候,我娘一天能攒七八个鸡蛋,现在你来了,一天煮七八个鸡蛋。” “……也不是我一个人吃啊,爹,娘,还有你也吃的。” “就是吃太多了,才不给你做饭了。” 雷栗气得横眉,“你用油也多,一斤肥猪肉可要10文钱,炸出一锅油来就得十几斤肥肉,这是要用一年的。” “你还喜欢用酱油,8文一斤的酱油,你做酸笋库嚓一倒,几十文就没了,泡五色椒又是几十文。” “死败家男人。” 周毅被说得都不敢吱声。 雷栗说了几句就停了,嫌弃地摆了摆手说,“想摘你就摘吧,仔细点别摘到有毒的,毒死了你,我上哪儿再找个相公玩啊。” “……好的。” 对上夫郎的周毅唯唯诺诺。 对上红菇的周毅重拳出击。 薅了。 全给薅了。 连着先前的榆黄菇摘了有小半背篓,周毅才停了手,跟着雷栗找药材,运气好,附近就有几棵土党参。 土党参,又叫做金钱豹,叶子下端像心形,边缘是锯齿形,如果是八九月,还能见到它深紫色像是小灯笼的果实。 果实还能吃,是甜甜的。 “有些地主觉着金钱豹这名字好意头,能招财进宝,还会在家里院子种几棵,瞧它的花和果。” 雷栗常给曹大夫送药材,曹大夫又经常问诊那些地主家里,所以知道这些,聊天时就会跟雷栗讲一讲。 “不过他们特意种的,哪有在山里长得好,自在又快活,还能给我挖了换钱,变成真的金钱豹。” 雷栗把挖好的土党参放好,记下来这个地点,土党参虽然是藤,但是也跑不了多远,种子掉地上,迟早会发芽长大。 所以附近肯定还有。 果然。 雷栗又找了好几棵,边挖边说,“金钱豹还能下奶,等朱珠儿生了娃娃,就给他煮鸡来下奶。” “给朱珠儿?” 周毅先是惊讶了下,但很快想到,现代男性也有乳腺,一般情况下不会分泌乳汁,除非是乳腺增生或乳腺癌变。 女性会分泌乳汁,是因为其生产之后,体内分泌的催乳素就会增加,促使产乳,这里的哥儿既然可以生育,受到激素作用产生乳汁也不奇怪了。 同理。 土党参能促使女性下奶,对哥儿应该也有一样的效果,就像这里的红菇和现代一样熟了就能吃。 这样的话…… 周毅下意识瞟了眼雷栗的胸口,他记得雷栗那里蛮大的,也是为了生孩子准备的? 想到了就问,“那你们哥儿的胸.部都像你一样大吗?可我记得你用力的时候,胸肌会变硬啊。” 应该是后天锻炼出来的吧? “……” 雷栗耳根忽然热了一下。 盯了三秒周毅,问他,“你是喜欢大的还是小的,硬的还是软的?” “……?” 不知道为什么。 周毅感觉雷栗在开车,但他又没有证据,想了想说,“你的身体当然是看你自己的喜好,我觉得都可以。” 现代就有很多男性喜欢把胸肌肱二头肌练得很大,看上去很壮很有力量感。 周毅尊重别人的意愿,但自己不太追求这些,他觉得顺其自然地运动就好,保持健康,没必要硬凹形体。 “都可以?” 雷栗若有所思,忽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那你现在摸摸,是喜欢大的还是小的,软的还是硬的?” “啊?” 周毅惊了一下。 很快反应后想把手抽回来,但雷栗力气大得很,死死抓着他的手,硬往那块地方按按贴贴,边问: “说,喜欢哪种?” “……” 周毅整个人都是僵的,特别是那只手,有种无处遁形又想抠城堡的尴尬,两只耳朵却红完了。 “说话啊。” 雷栗饶有兴味地盯着他,按着手,脸也忽然贴近,把周毅吓得往后摔了一屁墩,他就松手哈哈大笑。 “相公,你真好玩。” “……” 你开心就好。 周毅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泥,想继续跟雷栗挖那几棵土党参,忽然又听见了点异响。 第34章033.小心我回去给你崽子一刀! “哼哼” “哼哼哼”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一人抓起一个背篓拔腿就跑,但好巧不巧的,正碰上了那只哼哼唧唧的野猪,立马往另一个方向 天杀的! 还有一头野猪! 第51章 周毅边跑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十几只小野猪哼哼唧唧,这是两个繁殖雌性组成的小团体! 他记得野猪是杂食性动物,吃嫩叶、坚果、浆果、草叶和草根,会用坚硬的鼻子从地面挖掘根和球茎,会吃昆虫和蝎子,还会吃一些菌类。 菌类?! 所以他这是撞了这群野猪的两个菌子窝,才正好跟它们撞上吗? “哧呼” “哧呼” 那两只大野猪也发现了这两个人类,误以为他们是觊觎自家幼崽,顿时哧呼哧呼从鼻子大喷气。 一只“哼哼哼”地叫,将小野猪们聚集到身边保护,另一只蹄子蹬地,气势汹汹地莽上来,驱逐两个外来者。 “把背篓扔了吧!” 周毅扔下那只装了大半菌菇的背篓,伸手把雷栗背上的拽下来,扔在地上,里头的草药撒了一地。 两个人头也没回。 脚下狂奔,边跑边挑好走的路,手里的草刀和砍刀抓得死死的。 “嗬哼” “嗬哼” 这头凶猛的雌野猪穷追不舍,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洒落的菌子,意识到这两人不仅想偷崽还偷了家。 “快上树!” 周毅看见一棵粗壮高大的榕树。 伞大如盖,独树成林,锈褐色根系与枝干交错而上,灵长类三两下就能爬上去,又高得让野猪轻易上不来。 “我知道!” 雷栗应了一声,连忙跟着周毅爬上树,刚刚坐稳,树体就震了一下。 是那只野猪在撞树。 但这棵榕树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树茎粗得两个成年人都抱不住,膀大腰粗的野猪全力一撞,也只是让它掉了几片叶子。 “哧呼!” “哧呼!” 那头野猪气急败坏了,连撞了好几下,见撞不断震不下来,又喘着粗气,在树底下盘旋了好一会儿。 野猪又扭头看了几次来的方向。 雷栗知道,它这是担心幼崽,想回去了,但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扭头对周毅道: “呆在树上别动。” “好。” 周毅点点头,刚想问他要干什么,就见雷栗捏着草刀猛地跳下了树 野猪正欲离开,刚转了身想发力狂奔,却是这力欲起而未起之时,倏然,一个大物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 粗狠的力死死抓住了它的一只耳朵。 “哧呼” 野猪仰头喷出一口气,没来得及晃身甩头将这东西晃下去,颈项就是一阵剧痛。 “噗嗤” 血涌如注。 猩红壮烈的血染了雷栗半脸。 但他神色不变,目光如鹰,冷酷地滑了野猪的脖子一刀,就翻身侧跳,躲着野猪快发狂的攻击。 三两下蹿上了树,在野猪的撞击之下,雷栗一手抱树,一手抢了周毅的砍刀,对准野猪后颈就猛掷下去。 “哧呼!” 野猪一声惊怒的嘶叫。 可惜偏了一点。 虽然也给野猪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惊吓,但没把它头砍断。 雷栗心里可惜,同时爬到比刚才还高的一根大粗枝上,两手紧紧抱住大枝干,手里紧捏着草刀。 盯着野猪,边对周毅道,“爬高点,抱紧树,这死猪要发狠撞树了,别给你震下去。” “好!” 周毅耳听意动,蹿上更高一截,双手双脚都勾抱在树上,才来得及看雷栗的神色。 虎视鹰瞵。 冷酷锐利。 那血溅他脸上仿佛地狱罗刹,干了一头壮年野猪,跟当初跳下车随手杀了一条草蛇一般轻松写意。 “哧呼!” “哧哧!” 野猪的惨叫撕心裂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发狂发狠地猛撞大榕树,撞得树上枯枝落叶扑梭梭地掉。 气生根在摇晃。 板状根震了震。 “哼” “哼……” 野猪粗重的喘息忽然像是漏风,气急而不稳,它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树上,又猛然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边跑边哼哼地嘶叫。 “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这是想用自己引开我们,好让它的小猪崽跑掉。” 雷栗冷盯着跑掉的野猪,从树上跳下来,也追上去道,“跟上去,它被我割了脖子,又这么跑,肯定活不了多久了。” “雷栗!” 周毅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捡了地上的砍刀,就急忙追上他,谨慎道,“这野猪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伴,这么莽撞地追上来,万一有诈呢?” “公野猪是穿了裤子就不认的主,这头母野猪只跟另一只一块觅食,肯定没有其他野猪群了。” 雷栗紧追不舍,边砍路上障碍的草枝,边快言快语,“杀都杀了,不把这野猪捡回去给别人占了便宜咋算?你要是怕了,就在这等着别给我添乱!” “我不是怕!” 周毅边追边说,“这野猪是往深了走,不说迷路出不去怎么办,你不是说这里可能有熊吗?” “熊嗅觉灵敏,血腥味可能会引来熊,熊可是也会上树的!” “那就赌一下!” 雷栗又抢了周毅的砍刀,猛冲几步,就把砍刀扔了出去。 可惜砍刀被树枝阻挡了,落到野猪身上已经造不成多少伤害,反而惊到了野猪,让它跑得更厉害了。 第52章 “把刀捡了!” 雷栗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自己盯着野猪猛追。 “雷栗!” “跟上来!” 雷栗毫不理会周毅的叫喊,眼里心里只有那头野猪,它受了重伤,就算再能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啧。 刚才应该再多给两刀的。 雷栗见野猪越跑越远,捡起地上巴掌大的石头就砸过去,砸得野猪东躲西藏,吱哇乱叫。 “喂!” “别跑了!” “小心我回去给你的崽子一刀!” 雷栗边骂边砸它。 可这野猪跑得实在太快了,虽然慌不择路摔了好几回,但还是把雷栗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这头死猪。” 雷栗气得横眉,见落后他几步的周毅终于追了上来道,“我们分头去找,我就不信它快死了还能跑多远。” “可是我们已经进得太深了,我觉得你的人身安全比那头野猪重要。” 周毅摇了摇头道。 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色,“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过两三个小时天黑了,想要出山就难了。” “不碍事。” 雷栗哼了哼说,“我刚刚特地把它往村边的山林引的,再追几追,大不了它又跑到桂夫郎家的田里。”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毅点点头,又问了问现在的方位,才在雷栗的坚持下同意分头去找。 临了,周毅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一句,“你小心点,别心急大意,爹和娘还等你回家吃饭呢。” “我晓得了。” 雷栗摆了摆手,寻着那头受伤野猪的方向找了过去。 虽然雷栗看上去总是很莽撞,但最小心细腻的也是他。 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手里的草刀抓得紧紧的,防止那头野猪忽然从那个方向冲出来偷袭他 “哧呼!” 雷栗心下一惊。 下意识往侧边一转身躲过,就见那头野猪嚎叫着又朝他冲过来,它身上鲜血淋漓刺目,叫声凄厉凶狠。 但只是色厉内荏回光返照罢了。 雷栗心里冷哼一声。 周遭没有粗大到躲人的大树,雷栗只能一次又一次躲避,同时手里的草刀白光闪烁,一刀又一刀往野猪身上招呼。 “嗬嗬!” “嗬嗬!” 野猪凶猛。 到底受伤严重。 雷栗一刀刀地加伤加码,野猪终于是抵抗不住,被按压在地上,哼哼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动弹都不动弹了。 雷栗杀猪杀了三年。 知道它这是已经死了,但没掉以轻心,又死死地按了好一会儿,见真的一点动静都没了,才松了手。 “呼……” 雷栗长出口气。 这头野猪不算很大型,身长一米七左右,可能是生了幼崽虚弱,重只有两百五六,但要搬回去也要费一番劲儿。 因为雷栗追了这么久,又杀它,也累得快脱力了。 雷栗决定摇人。 “周毅!” “周毅” “周毅” 叫了五六声,终于有人回应了。 “雷栗!” “我马上过来了!” 来得还挺快。 雷栗感觉就坐了一小下,周毅就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先是蹿步上来看他,“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 “你真没事?” “真没有。” 雷栗觉得他大惊小怪,抬了抬下巴道,“把这头死猪搬回去,等会血腥味真引来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周毅把死掉的野猪一把扛到肩上,见雷栗还抓着草刀,就想帮他拿。 “不用,手里有刀我心里踏实。” 第35章034.都是亲戚,你不会不借吧? “不用,手里有刀我心里踏实。” 雷栗说着自己站起来,脚下踩滑了一下,身形不稳,周毅立马扔了刀去扶他,半信半疑,“你真没事?” “真没事。” 雷栗挥开他的手,稳稳站起来,又把砍刀捡了,指了指山缘说,“往这边回去,这里一出去就是田地,虽然绕了点路,但安全。” “我知道了。” 周毅扛着野猪跟在雷栗后面,担心雷栗又踩空摔了,但他走得很稳,仿佛刚刚脱力喘息的人不是他。 出了林子。 雷栗下到田渠里用水洗了洗把脸,抹掉脸上的血污,又把外衣脱下来,用渠水搓了搓喷溅的血点。 见没那么血腥可怖了,雷栗又把外衣穿回身上。 两个人从田埂往自家走。 虽然是下午,日头已经很大了,但田里还有几户人家在看自家的秧苗,戴着大草帽,有个汉子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桂夫郎也在。 他还带了自家虎娃。 虎娃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趁着桂夫郎捡田螺的功夫,在田里乱跑,还把秧苗当杂草给拔了一溜儿。 气得桂夫郎揪着他的耳朵骂。 骂着骂着,声儿消了,虎娃眼珠子一转,扭头挣脱桂夫郎的手撒丫子跑了,把田里踩得一溜儿脚印。 但桂夫郎没功夫骂他了。 桂夫郎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周毅肩头的东西,野猪!那是野猪?! 一头大野猪啊! 就算是县城一年也见不了一回,别说这穷乡僻壤,过年有人杀年猪都是很大的事了,这直接扛了一头野猪。 第53章 “栗哥儿!” “栗夫郎!” 桂夫郎连忙叫唤,脸上笑成了花儿,手上的泥也不洗,忙跑到雷栗和周毅跟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野猪,“栗哥儿,你们这野猪是……哪儿来的啊?” “山上宰的。” 雷栗冷淡地瞥他一眼,拽着周毅的手,想绕过桂夫郎。 “哎哟,哎哟……” 桂夫郎又连忙抓住雷栗的手臂,劲儿大得要掐人一样,脸上陪着笑,“栗哥儿……不对不对,是栗哥儿成亲了,该叫栗夫郎了哈哈……” “想说啥就说。” 雷栗扯出自己的手臂,晃了晃手上的草刀和砍刀,刀刃磨得发白光亮,还沾着血,看一眼就骇人。 “你这话说的……” 桂夫郎有些怕怕地往后退了半步,还不死心地盯着野猪肉,“阿叔不就关心你一句么?好歹咱也是亲戚……” “亲戚?” “是呀是呀,我和你娘都是十里河村的,你小时候还喊我小桂叔呢,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 雷栗笑了一声,“既然是亲戚,就借我十两银子应应急,都是亲戚,你不会不借吧?小桂叔。” “叔哪有十两……” “那就是你认错了,我可没有穷亲戚。” 雷栗面无表情,推开桂夫郎,拽着周毅的胳膊就走。 他不喜欢桂夫郎,嘴碎得要死,十里八村谁出了点事都要嚼上两嘴,还添油加醋地跟别人侃大山。 这些年被嚼雷栗最多的,就是桂夫郎,整天说他嫁不出去,雷栗招了赘,桂夫郎又说他生娃难,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生出个哥儿女儿来。 尤其是他娘柳叶儿和桂夫郎是一个村的,桂夫郎一见柳叶儿,就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娘叫婶子,然后说他笑话。 柳叶儿又不爱和雷栗说这些晦气的,还是有回她病了,雷栗去替她洗衣服,才听到了桂夫郎说的风凉话。 于是雷栗就不让柳叶儿洗衣服了,每天早上自己去洗,听见桂夫郎又嘴碎,就拿石头砸他一身水。 别说。 看着桂夫郎被砸了一身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挺爽的。 “栗夫郎!” “你先别走啊栗哥儿……” 见雷栗真走了,桂夫郎就恨恨地跺了跺脚,扭头发现自家虎娃又在捣蛋,更气了。 这么大的野猪,藏也藏不住,雷栗也没打算避着人。 于是周毅扛野猪进村 招摇过市。 没到晚饭的功夫,全三里河村都知道雷栗家宰了头野猪,一时之间,大人手里没活的有活的,跑了大半去看惊奇。 小孩子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宰野猪厉害,看大人都去,也呼鹅招狗地去凑热闹,还编了个童谣。 “大野猪,野猪大, 耳朵长长屁股肥, 香肉肉,吃多多, 爹娘叫了也不停。” 惹得大人们笑骂几声,小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跑村窜巷地唱起来。 出门办事的村长听见了,还以为小孩子在闹着玩,一问,连村长也惊动了。 “雷栗家宰了头野猪?!” “雷栗宰的?” 牛大树和他媳妇儿孩子,牛二树和抱着的桃哥儿的柳小草,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一大家子都跑到了雷栗家院子。 挤着人群往里头一瞅 嚯! 果真一头大野猪! 脖子上一个大口子洇着殷红,身上也好几处见血的刀口子,比家猪大一大圈,两眼瞪得如铜铃。 像是死不瞑目。 瞪得人心里颤颤的,但到底是死的,占便宜的贪让人群久久不肯散开。 “你说真是栗哥儿宰的?” “是他相公吧?再怎么凶也是个哥儿,他相公看着可像猎户,猎头野猪该不算什么事……” “栗哥儿可杀过人的,杀头野猪算什么?” “不知道这野猪怎么分啊,杀年猪都是让村里人先买的,这么大一头野猪,又不是自家养的,得比年猪便宜吧……” “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去杀,怕你有钱没命花啊!” 有人说得窸窸窣窣。 有人争得大大咧咧。 特别是桂夫郎,生怕雷栗家听不着,扯着嗓子要拿人情事故去压人,“起码得比家猪便宜两三文……” “你真是狮子大开口!” “我是为大伙好……” 雷大山坐在门槛上编篮子,柳叶儿在他边上择菜,周毅不在,他被雷栗打发去菜园子挑水浇菜了。 雷栗在院子里磨刀。 面对围着的叔叔伯伯和婶子的七嘴八舌,他一声没吭,只是一下一下地磨,杀猪刀被磨得白光噌亮。 “静一静!” 村长清咳了两声,发话了,人群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村长围着野猪瞅了两圈,边说,“大山,叶儿妹子,这野猪是你们家打的,你们是想怎么样?” 雷大山头也不抬,“听栗哥儿的,他宰的野猪。” 村长就又问,“栗哥儿你说呢?” 雷栗说,“五十斤给村里,按年猪的价儿,剩下的我明儿去县城里卖。” “才五十斤?” “怎么是年猪的价啊?” “年猪七文一斤,不贵了,上回镇集有人卖野鸡,十五文一斤哩……” 第54章 雷栗听着没说话。 拿起杀猪刀,磨的发白的刀刃闪出白光,锐利渗人,那些吵闹的声音被惊了一下,慢慢也小了下去。 “成,就按你说的。” 村长也觉得这价格公道,点了点头,又说,“什么时候开始卖?” “现在。” “成。” 村长招呼那些乡亲,“想买猪肉的就过来排好了,不准多买,家里多少肉就多少。” 平时卖的家猪是8文一斤,年猪因为乡里乡亲的,会便宜点,卖7文一斤,野味贵,野猪就更贵了。 野鸡能下蛋,但它可没野猪难抓,在镇集能卖到十五文一斤,野猪怎么也能卖到十文钱。 所以有想赚差价的,把这五十斤野猪肉给买完了,再拉去镇集或者县城卖,都能小赚一笔了。 雷栗不理会他们的嘈杂。 一手拿着杀猪刀,一手拎了桶水,倒在野猪身上,把上面的血污洗个七七八八,就开始肢解。 利落地割了一条后腿下来,再按部位分成好几部分,头也不抬问,“要多少?” “要两斤。” 桂夫郎笑成了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挤到第一的,指着后腿上油最肥的一块,“我要这块里头的,给我多些肥肉哈。” “……” 雷栗给他割了一斤瘦肉,见桂夫郎横眉不满,冷冷淡淡道,“你家五口人就是一斤,爱买不买。” “……” 桂夫郎噎了一下,哼了声,扔下七文钱拿着肉走了。 村里买东西很抠。 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舍得买肉,别说这不年不节的,买一斤都算奢侈了,桂夫郎买两斤是分一半送去娘家。 他娘家可不是三里河村的。 “下一个。” 雷栗面无表情。 周毅给菜浇完水回到家,发现一群人在自家排队张望,还有点奇怪,一看在买猪肉,还是限量的更奇怪了。 雷栗割肉用不上他,周毅就去帮柳叶儿烧火做饭,边问,“娘,五月份天热,野猪不在村里卖完了,能留到明天吗?” “吊到村里那口井里,井里凉,肉坏不了。”柳叶儿说,“火大点,我再做个汤,白花菜蛋花的。” 这汤是周毅喜欢的。 柳叶儿放了一大把嫩白花菜,还磕了四个鸡蛋。 四个呢! 第36章035.“周毅,现在呢?喜欢我吗?” 周毅真有点心虚。 他到雷栗家以来,确实隔三差五就吃鸡蛋煮鸡蛋,他还喜欢每人煮一个,带得柳叶儿现在也是每人一个。 三月卖了两篮子鸡蛋,一整个四月,也只攒了一篮子…… 难怪雷栗说他败家。 可是鸡蛋真的很好吃啊,特别是这种自家养的土鸡,腥味少,蛋黄软糯,蛋白细腻又甜甜的…… “叫栗哥儿吃饭吧,他应该快弄好了。” “好的。” 周毅收了收心绪,退了火,帮柳叶儿把白花菜蛋花汤端出去,才叫门槛的雷大山吃饭,又到院子里来。 五十斤肉。 大多数人家只要一斤半斤,人口多银钱多的,比如村长家,就要了两斤回去。 雷栗跟他们又比较好,给柳小草割的都是肥瘦相间的,其他乡亲瞧见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村长家。 但有想占便宜的,说猪尾巴肉少不值钱,让七文钱给他算了。 “不给。” 雷栗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那汉子要争,但旁边的夫郎拉了拉他的衣袖,说这可是杀人又杀野猪的,这么彪悍咱可不能惹。 汉子听了一惊,就讪讪不敢言语了,要了半斤瘦肉灰溜溜地走了。 其实那条猪尾巴确实肉少,骨头又多,而且才两斤,乡里乡亲的,给了他也没什么。 但雷栗觉着周毅应该会喜欢。 他相公…… 口味实在古怪刁钻。 “雷栗,吃饭了,还没弄好吗?” 周毅边问边走过来。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下来,他又问,“我给你点灯吧,刀锋利,小心划到手。” “很快就好。” 雷栗应了声,利落地最后几个人割了肉,又把剩下的野猪肉分成了几大块,装在大篮子里,又放进大木桶。 然后把杀猪刀洗干净放好。 见白花菜汤里又是满满的金黄蛋花,雷栗瞥了眼周毅,没说什么,周毅自己就心虚了,“今天不是我做饭……” “哦。” 雷栗点了点头,右手拿着筷子,面上淡定地吃饭,左手却忽然放到了周毅的大腿上。 “……?” 周毅看向雷栗,眼神问号。 雷栗冲他咧嘴笑了笑,左手慢慢地往他腿根摸,感觉到腿的主人有些僵硬,还贴心地凑近他端详。 “相公,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生病了么?” “没……” 周毅动了动腿,没把雷栗的手给甩下去,反而感觉到他更得寸进尺了,竟然用手指挑逗他。 周毅脸上半红半白。 又臊又尴尬。 偏偏雷大山和柳叶儿听到雷栗的话,也看向了他。 雷大山有点奇怪,“好像是有点……周毅你身上哪不爽利么?” “真没有。” 不是我生病了,是你家雷栗在为非作歹。 周毅腹诽却不能言。 第55章 柳叶儿有些疑惑又担心,“我瞧周毅气色挺好的,刚他还把你们扔在山上的背篓和药材捡了回来。” “里头东西挺重的,周毅跑得飞快。” 雷栗闻言,心里动了动,收回了在周毅腿上作怪的手,边说,“应该是我看错了,没点油灯有些暗。” “我去点上。” 柳叶儿放下碗去点了灯,“等会儿,你们去村口水井放野猪肉,也提着灯去,不晓得有没有月亮……” 今夜月色很好。 明晃晃的月亮像只大灯泡,照得村里地上宛如撒了一地白盐,但月色轻柔,没有一点阳光的炽热焦躁。 雷栗提着一个大水桶,周毅也提着一个,里头装的是野猪肉。 三里河村只有一口水井。 水井底下很凉爽,是天然的冰箱,放鲜肉能保鲜,放瓜果就像冰镇。 不过这是公共的,平常不给私家用,但雷栗便宜买了五十斤野猪肉,也是让乡里乡亲行个方便,给他放一晚上。 以防有人不道德,晚上来偷肉,雷栗还借了村长家的狗。 这狗对认识的人性情温和,对外人就特别凶猛,四腿健壮,一口獠牙森森,要被咬上一口 不说疼死。 这里可没有狂犬疫苗打。 “我话也放出去了,只要不是渴得快死,差一口水活不了的,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水。” 雷栗说着把绳子圈在水桶上,两只水桶都吊着放下去,盯着不让水桶接触到水面,弄脏井水。 “成了走吧。” “好。” 两个人借着月光回家。 虽然还是五月,但林里河溪边里已经有了萤火虫,点着金色的小灯,晃晃悠悠地飞,抬手一抓就能抓到。 “等到七八月,那时候的发火虫才多呢,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雷栗见周毅感兴趣,开口道,“到时候让爹编一个小灯笼,把发光虫抓了放进去,摆在床头可好看了。” “但是它们不是很容易死吗?” 周毅说,“萤火虫寿命短,一般只有3-7天,放一晚上,第二天就死了大半,而且萤火虫的尸体很臭。” “是挺臭的。” 雷栗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但它们发光好看啊,我喜欢我就抓,第二天死了就扔,扔了再抓新的。” “反正这么多发光虫,我抓几只也不碍事,哄我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雷栗朝周毅咧嘴笑了笑,“你也是,要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你跟发光虫一样关起来榨干,然后……” “跟野猪一样大卸八块。” “……我明白。” 周毅默默点头。 不让雷栗为所欲为,比被他为所欲为的后果严重多。 就像在饭桌上雷栗就闹了周毅两下,现在干完活,终于躺下要睡了,雷栗的魔爪又伸了过来。 周毅往边上挪了挪。 雷栗抓空了。 又伸过来。 周毅又往边上挪了挪,同时盖了被子,夹紧了腿。 “啧。” 雷栗有点恼的声音响起。 “……” 周毅没敢吭声,也没敢往外挪了,但还是夹紧了腿。 “你躲什么?” 雷栗拽着周毅的胳膊,直接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跟只八爪鱼一样缠他身上,“你缩着干什么?我就摸摸腿,连裤子都没扒,也不要你裸着,这都不给?” “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 周毅挺无助的。 他被包围了,还是全包围结构,没有一点点退路。 “喂。” 雷栗又忽然说话,“周毅,你说实话,今天看我宰了头野猪,一身血的时候,你有怕过我么?” “那时候不怕。” 周毅诚实而有点窝囊地说,“现在挺怕的,我怕你一个不高兴,就给我下面一刀。” 他觉得在他腿上摩挲的那只手,很有这个威胁的意思。 顿了顿,“不然我不睡了,我出去给你抓萤火虫……” “小虫子哪有你的好玩。” “……” 他死了蒜了。 “周毅。” “……嗯?” “你今天为什么跑回去捡背篓和药材?” “……?” 周毅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你不是靠这个卖钱吗?要是丢了,你应该会不高兴。” “不过,你给爹的斗米虫我没找到,可能是你去追野猪的时候,掉在路上了,明天我们再去找找吧。” “周毅。” “我在,怎么了?” “你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干。” “是什么?” 周毅把今天干的活都想了一遍,应该没什么遗漏的了。 “我。” 雷栗不捏他的腿了,改捏他的脸,半抬起头盯着他, “你想亲嘴么?” “我不想。” “我不是在问你。” “……哦。” 周毅窝囊地沉默了下,还是摇头,“但我还是不太想……” 雷栗掐住了他的两个腮帮子,不让他摇头,还掰过脸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慢地笑了笑。 “我想亲。” “我想,你就得想,懂吗?” “……” 周毅不想懂。 但雷栗已经不容拒绝地亲了下来。 第56章 深邃绵长。 灼热暧昧。 “周毅……” 雷栗喘着粗气,摸着周毅的脸问,“现在呢,喜欢我吗?” “我……” 周毅没说出话。 他又被雷栗堵住了嘴。 翌日。 雷栗和周毅起得都很早,雷大山和柳叶儿起得也早。 做活之前,一家四口都在院子里打拳,雷栗和周毅打军体拳,雷大山和柳叶儿慢吞吞地打太极。 打完了。 雷大山去把药材拿出来晒,柳叶儿去做早饭,周毅和雷栗去村口水井把肉拿出来,别妨碍到村人打水。 肉一点没少。 雷栗把肉带回家,周毅去村长家还狗,顺便借牛车。 雷栗成了亲,哥婿周毅对他又好,柳叶儿就像是有了依仗和底气,现在每天早上都要自己去洗衣服。 雷栗不让。 柳叶儿就硬气说,“你和周毅去外头挣银子,娘总不能在家啥活都不干。” 柳叶儿其实干的很多。 照看菜地、做饭、喂鸡捡鸡蛋,割鸡草、采家人爱吃的野菜,给药材做加工,有太阳就晒药,快下雨了就收药材。 一点活没落下。 “不用担心,小桂再跟我说你不好的话,我也拿石头砸他水。” 第37章036.“周毅,你真想跟我生孩子啊?” 野猪是昨天杀好的。 血在追野猪的时候就流得差不多了,解剖时只能盛出一点,除毛,去内脏,又割了五十斤卖给村里。 剩差不多两百斤。 是包括猪大肠、猪肺、猪肝这些猪下水的,一并带去城里卖。 雷栗和周毅用竹背篓装着,借了村长家的牛车,早早去了县城,交了两文钱进城费,先去的朱大户家。 朱大户正巧不在家。 雷栗给朱夫郎,也就是朱珠儿留了十斤肉,还有朱大户喜欢的猪大肠,应了中午在他家吃饭,就又跟周毅赶车走了。 没去菜市场。 周毅见雷栗往商街酒楼走,有些疑惑,“我们不是去卖肉吗?来街上是有什么要先买的吗?” “就是卖肉啊。” 雷栗解释说,“县城里有银子的贵人多,有钱人嘛,总爱吃些平常吃不到的,就譬如说野味。” “有人买,就有人卖。” “这边街上就有一家专门做野味的酒楼,隔壁村的猎户打了野味就拿来这里卖,听说给价很公道,比平常的酒楼饭馆还要贵上几文。” 有求就有供。 供求关系又会影响价格,想要垄断野味供应,就得拿价去压。 周毅点点头,“那你打算卖多少一斤?县城的猪肉比镇集的贵,纯瘦肉我记得是9文钱一斤。” 猪肉有档次之分。 价格也有地域之分。 县城的比镇集贵,野猪比家猪贵,瘦肉比剔肉排骨贵,肥肉又比瘦肉贵,猪下水是最便宜的。 这是因为猪下水腥膻味大,没有香料酱料压着,就很不好吃,平常百姓买不起香料,就没什么人想要猪下水了。 供大于求时,价格自然就低了。 听到周毅的话,雷栗笑眯眯道,“不看我,看店家。” “你不会又狮子大开口吧……” 周毅还记得上回买五色椒,面对卖花夫郎的180文,雷栗张口就是8文一盆,还叫到6文、5文。 主打一个爱卖不卖。 “什么叫狮子大开口?我这是讨价还价,他的卖价我不满意,还不准我说个自个儿满意的价了?” 雷栗哼了哼。 他虽然不卖花也不买花,但他常接济小花,是知道价儿的。 那卖花夫郎要200文一盆显然是狮子大开口,就是80文一盆,也是稳赚不赔,好意思暗骂他不要脸。 雷栗一张口这么离谱,那卖花夫郎还没赶他们走,就知道他那花卖不出去。 抢手货。 还能大降价卖啊? 没人要的东西才是跳楼白菜价。 供求供求。 有求才有供。 雷栗虽然没有上过政治课,但他显然深谙此道,还够厚脸皮,买时200文的五色椒敢叫到5文,卖时9文的猪肉当然也敢卖到900文一斤。 当然。 如果真有傻子买的话。 雷栗瞟了周毅一眼,忘了,还真有,他相公就是这种被坑了还替人说话的傻子。 “……?” 周毅狐疑地问,“你刚刚那眼神……是不是在蛐蛐我?” “蛐蛐?” “就是说我坏话。” “喔……” 雷栗若有所思,笑了声,“这种时候你还挺聪明的。” 周毅:“???” 怎么还骂两次啊? 两人说着话,牛车就慢悠悠的,到了那家野味酒楼。 “你看着车。” 雷栗对周毅说了句,就跳下车进了酒楼。 还没到午时。 酒楼里吃饭的人就只有两三个。 掌柜在对账本拨弄算珠,见雷栗大喇喇走进来,还四处张望,虽然不像是有钱人,也笑了笑说, “小哥,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我们这的野味可是一绝,特别是野鸡,今儿早才杀的,可新鲜了。” “都不是。” 雷栗摇了摇头说,“我昨儿打了头野猪,想问问你家收不收,不收我就去其他酒楼问问,或者在集市上卖了。” 第57章 “野猪自然是收的。” 掌柜的笑眯眯的,见雷栗身无一物,就往店门外看去,果然有一辆牛车在,还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车。 就笑了笑说,“是那辆牛车?” “是。” 雷栗带着掌柜出来验货。 “昨天杀的吧?” 掌柜挑剔地检查了一通,说,“这刀面都不新鲜了,后腿和猪尾巴也没了……下水倒是在,但这也不值钱。” “昨天杀的,但在水井里冰一晚上,肉肯定是新鲜的。” 雷栗面不改色道,“您瞧瞧,这野猪和家猪可不一样,膻味没那么大,肥瘦也正合适,不管是爆炒还是炖汤,这滋味……您就是做这生意的,肯定比我懂。” “好猪自然有好价。” 掌柜的又挑剔道,“但这猪毛也没去干净,这块前腿还脏了,后腿这骨头也大,小哥,不是我不想给你好价,只是现在这行情也不好嘛……” “行情不好,野猪的价也不会低了,我听说镇集上一只野鸡卖十五文一斤,野猪可比野鸡难打。” 雷栗道,“我和我相公为了打这头野猪,可费了好大的劲儿,我相公的腿都摔断了……这不,才在车上没下来。” 周毅:“???” 不是你让我看着车吗?怎么就成我摔断腿残废了? 雷栗摸了摸周毅的脑袋,语气怜惜道,“真是辛苦你了,相公,等这头野猪卖个好价,就给你抓药治腿。” “……好。” 周毅对着雷栗核善的笑容,沉默而窝囊地应了。 掌柜的看了看雷栗,又看看周毅,有些惊奇地说,“这是你相公?我还以为你俩是兄弟呢……” “是啊,这我相公。” 雷栗笑了笑说,“得亏我相公不嫌弃我这模样,也不嫌弃我家里的老爹老娘,一个人辛辛苦苦支起这个家……” 说着,还叹了口气,“可惜我俩成亲这么久,我也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我和我娘子也是老来得女……” 掌柜的也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们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这野猪连下水,二两银子全给我了,成吧?” “二两?” 雷栗面露难色,“这价低了点吧,我这差不多两百斤呢,二两银子……也就十文一斤,再提提?” “我这价儿可是全县城最公道的了!不说你们这没有两百斤,猪下水也不值十文一斤啊。” “我相公治腿也要银子……” “……” 掌柜的看了看周毅粗犷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腿,咬了咬牙道,“二两零五十文,最多就这个价了。” “这……” 雷栗犹豫地看了眼周毅,“相公,你说呢?二两五十文……” 周毅:“……?” 我说什么? 你也没提前跟我对台词啊。 周毅神情有些茫然,看着雷栗愣了半秒,又看向掌柜,粗犷带疤的脸上冷峻肃然,看在掌柜的眼里就是凶神恶煞,大有一言不合就闹店的意味。 掌柜的:“……” 掌柜的妥协了,又讨价还价,“二两零一百文成了吧?这要是活猪,或者是今儿早杀的,那还能高点,昨儿杀的确实不够新鲜……” “下回,下回你们早些带来,我给你们十五文一斤,猪下水五文一斤,这价儿够高了吧?” “成。” 雷栗也笑了出来,“下回再好运打着野猪了,我们也给您送过来,……那这野猪我们给您送到后门去?” “不用不用。” 掌柜的叫了两个店小二过来,让他们把野猪肉拿到后厨,又让一个小二送了两颗碎银和一百文。 “收好了,二两并一百文。” “谢谢掌柜的。” 雷栗清点好了收进衣服的里口袋,又掌柜的寒暄了两句,才跟周毅赶着牛车走了。 走远了,周毅才说,“我还以为你会要二十文一斤,跟野鸡一样。” “卖不上这个价。” 雷栗心里有数,能占便宜他自然会占,占不上也不可惜。 “一头猪的出肉量大概在八成,那头野猪两百五六十斤,能出肉两百,卖了五十斤给乡亲,给了朱大户家十斤,自家留了一点,剩一百四十斤左右。” “肥瘦不论都按十三文一斤算,就是一千八百二十文,加上猪下水,野猪价贵,就按5文钱一斤算” “二两并一百文这个价很不错了。” 雷栗很满意。 周毅听完点点头,“毕竟是山上打来的,没有成本,只有人工……不过你刚刚怎么说我腿摔断了?” “卖惨啊。” 雷栗一点都不心虚,用力拍了拍周毅的腿说,“你确实差一点摔断了腿嘛,就在我俩追野猪的时候。” “我也没有你惨。” 周毅看向他的肩膀,“你为了追野猪把肩头撞得又青又紫的,膝盖也摔破了,还不让爹娘知道,昨晚也不好好休息。” 净知道调戏玩弄他。 “就没注意撞到了树,又不是什么大伤,上几天药就好了。” 雷栗无所谓。 周毅却觉得他实在太莽撞了,“你还说跟我要一儿半女,就你这么折腾,孩子没来,你身体就先坏了。” “周毅。” 雷栗忽然凑近他,坏笑道,“这么关心我身子……你真想跟我生孩子啊?” 第58章 第38章037.“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影响” “……” 周毅顿了顿,才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关心你。 周毅自觉心里坦坦荡荡的,但对上雷栗带笑的眼,后面的话莫名就没说出来,两只耳朵也红了。 “只是什么?” 雷栗凑得极近,呼吸都打在了周毅的脸上,一副不说实话就亲他的姿态,惹得周毅有些仓惶地后退。 “……你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驾车,你再不看路就要撞到人了。” “喔……” 雷栗挑了挑眉,拉远了距离,坐正回自己的位置上,笑眯眯的眼轻佻而暧昧,瞧了一下周毅下面道, “你别处似乎不这么想的。” “……?” 周毅下意识低头看了下,风平浪静的,没反应啊。 “哈哈哈哈……” 雷栗畅快地哈哈大笑,“相公,你真好骗,跟个傻子一样。” “……” 怎么骗人还骂人呢? 周毅凝噎。 但他被雷栗损习惯了,听着他笑只是心里叹了口气,这口气没完全叹出来,下巴又忽然被人捏住了。 柔软。 温热的。 周毅有些呆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雷栗亲了,耳朵更热了,“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影响。” “我亲我相公,注意什么影响?” “……” 周毅说不出来了。 雷栗神色更加戏谑肆意,目光流连在他耳朵上。 真好玩。 现在不亲耳朵也会红。 亲了更红。 要不是在大街上,雷栗真想扒了他的衣服,试试他今天会不会跟自己生孩子,就算不生…… 周毅的反应也很好玩。 朱大户中午回了家。 听说雷栗和周毅送了好几斤野猪肉来,还留了他喜欢的猪大肠,笑得脸上都成花了,连说幸好当初收了雷栗当干哥儿。 这种高兴,在周毅又露了一手,用泡五色椒和野葱炒了盘色香味俱全的溜大肠后,达到了顶峰。 “哎呀,我就说我们家雷栗是个有福的,找的相公就是不一样啊!” 朱大户边夸,一边拿出了自己的陈年好酒,“溜肥肠和野猪肉怎么能没有好酒呢?来来,今天陪我喝上几碗!” “爹!” 朱珠儿的目光阴恻恻的,把朱大户掏酒的手看得一顿,最后灰溜溜地放回去。 朱大户还试图打感情牌,“这不是雷栗和周毅难得来一趟么?就喝点……成成成,为了你和外孙,我不喝了!” “这还差不多。” 朱珠儿哼了声,见雷栗吃完了饭,拉着他到自己屋里去,“碗筷就让我爹他们收拾,总不能啥事都让夫郎干啊。” 说完,还看了周毅一眼。 周毅:“……?” 这是在敲打他? 他什么时候把活都给雷栗干了?他干的还不够多吗? 雷栗都快把他当牲口使了。 “你别总针对我相公。” 雷栗知道朱珠儿是为自己好,但他真觉得他相公挺好的,能干,怎么玩都玩不坏,还不记仇。 “他五大三粗的,我怕他不知道疼人,对你不好。” 朱珠儿从柜子里拿出几件小衣服,一看就是给婴儿穿的,绣着小老虎,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 朱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雷栗,“你给我看看,我这几件衣服做得怎么样?给我家小元宝的。” “小元宝?” “嗯,我家崽的名字。” 朱珠儿摸了摸小腹,笑着说,“我相公说,希望我们的娃以后有很多很多银子花,不缺金元宝,就叫元宝了。” “大名也叫这个?” “不是,等以后出生了再起,先叫这个小名儿。” “好听。” 雷栗点点头,拿了那几件小衣服仔细的瞧了瞧,只觉得针脚细密,图案又好看,就瞧不出什么来了。 “我绣花活不好,你这几件是我见过小孩子衣服里,做得最漂亮的了,料子也软,给崽子不磨身子。” “是哩,我特地挑的最软的料子,一匹布就花了二两银子呢。” 朱珠儿把所有小衣服都摆在床上,满是成就感地摸了摸,又叹气,“二两银子……也就做了这么几件,孩子长得快,今后花钱的地方可多。” “要是个小汉子,我相公还想送他念书呢。” “还念书啊?” 雷栗皱了皱眉头,也觉得花销大,“我听说,最便宜的私塾先生一年也要交二两银子,吃住在家里,重要的是书本纸笔,一本书就要一两银子。” “是啊……” 朱珠儿笑了笑,“我相公的意思,是他先教元宝认些字,看他有没有天分,要有天分咱就辛苦点,多少银子也供他去,不要耽误了元宝。” “是这个理。” 雷栗点了点头。 朱珠儿又暧昧地笑了笑,“你和你相公哩?啥时候要个孩子啊?要是岁数差的不大,还能和我们元宝一块上学,有个照应。” “还早着呢。” 雷栗没跟他仔细说自己和周毅的情况,又问他,“你家相公怎么这回也不在?他中午都不回?” 第59章 “不回,要晚上呢。” 朱珠儿叹了口气,“我相公这活赚的是多,就是从早不见人,晚上我快睡觉了,他才回来,都说不上几句话。” 说着,朱珠儿打了个哈欠,“有了娃娃就觉多,容易困,我有回一天睡了八个时辰,给我爹吓得连去找大夫。” “是怪吓人的。” 雷栗想起柳小草怀桃哥儿的时候,好像没有朱珠儿这么爱睡觉。 柳小草是喜欢吃东西。 酸的、甜的、咸的、苦的,都想尝一口,一会儿想吃肉,一会儿又只吃白粥咸菜,给牛二树愁得不行。 桂夫郎就大嘴巴说,这么会折腾人,准是个难伺候的哥儿,以后说不准跟雷栗一样嫁不出去。 柳小草听了,说桂夫郎咒他家崽,气得跟桂夫郎对骂了一个月,硬是给桂夫郎骂得见他就绕道走。 后来生了,真是个哥儿,桂夫郎笑得嘴都快咧了。 柳小草面上嘴硬,都给桃哥儿买最好的,实则私下里也暗恼自己为什么不是跟大嫂一样,一胎就是汉子。 幸亏村长家都不是重汉子轻哥儿女儿的,不然柳小草日子得难过了。 雷栗心想。 要是他有崽子,不管是哥儿女孩还是汉子,他都喜欢,周毅要是敢说一句不喜欢的,他就揍到他喜欢。 “你要不摸摸我的肚子?” 说着,朱珠儿就笑了起来,“虽说娃娃还小,大夫说摸不出来什么,但我相公硬说他摸出来了,你也摸摸,看能不能摸到娃娃。” “我?” 雷栗蜷了蜷手指,“我摸不太好吧?我昨儿刚杀了头野猪……” 有些人觉得血腥晦气,会冲撞胎儿和孕妇孕夫。 “这有什么?” 朱珠儿硬拉过雷栗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咱爹也是杀猪的,这么多年还不是他给我一头猪一头猪地养大的?” “你是娃娃的干爹,是他的财神爷,他敢嫌弃你,看他出来了我不收拾他。” “什么财神爷,说得我都想把刚赚的二两银子掏给你了……” 雷栗和朱珠儿都笑了起来。 “咋样?” 朱珠儿问,“能摸出什么来不?” 雷栗一脸深沉地点点头,“摸不出来,就感觉你肚子软软的,你是不是吃胖了?脸也圆了不少。” “你看出来了哈哈……” 朱珠儿摸了摸脸,“我照镜子还觉着不显眼呢,我相公前两天也说我胖了,还说肚子肉多了摸着手感好。” “是好。” 手感软软的。 朱珠儿也是身上软软的,还香,说话轻柔带笑的。 雷栗心想,他要是个汉子,他也喜欢朱珠儿,赚了银子只想给朱珠儿和小崽子花。 打住年头,雷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早了,我该跟相公回去了。” “这么快?” 朱珠儿也往外看了眼,然后想起什么,忙从柜子里找出来,塞到雷栗手里,“我给元宝做衣服剩下的,给你绣了些花样上去,瞧瞧喜不喜欢。” 雷栗看向手里,是几根发带,奶黄色的料子,很软,绣着精致的小花,很漂亮,也很适合扎头发。 就是和他不太搭。 “挺漂亮的。” 雷栗点点头,但没要,“这料子二两银子一匹,颜色也配你和孩子,你留着自己用吧,裁短了给元宝扎小辫也成。” “我专门给你做的。” 朱珠儿皱了皱眉,说,“你的发带都用了多少年了?还是黑色的,你年岁又不大,别说奶黄色,大红橙红也用得。” “真不用。” 雷栗摇了摇头,“我喜欢黑色的,不用绣花也不容易脏,这料子金贵,我怕干活不小心给刮坏了。” 雷栗最后都没要。 朱珠儿就说,等他下回来县城,两人一起去挑他喜欢的颜色做。 “不准说黑色,我就不爱见你穿黑色,暮沉沉的……你穿红色蓝色多好看啊。” “再说吧。” 雷栗摆了摆手,招呼周毅上牛车,在朱大户和朱夫郞的挽留之下走远。 出了县城。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山间小路。 雷栗忽然拉着周毅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周毅,你喜欢肚子软的还是硬的?” “……?” 周毅犹疑地看着他,“你要是想骂我直接骂就好,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荒郊野岭的,有点吓人。” 第39章038.“雷栗,你喝醉了” “你就说你喜欢肚子软的还是硬的。” “……” 周毅沉默了下。 看着雷栗,认真地问,“今天我是非死不可吗?” 他的手被雷栗按着在肚子上摩挲,手心底下一会儿软,一会儿硬的,能摸到雷栗线条分明的腹肌。 这说喜欢软的也不对。 说喜欢硬的好像更错。 雷栗抓着他手乱摸时还没什么分寸,指尖往上点,是雷栗温热柔韧的胸肌,掌根往下点,是雷栗的髋骨。 周毅想蜷手指蜷不起来,想抽出来也抽不动,还不能硬抽,不然不小心力气使大了,他或雷栗,或者两个人都摔下牛车去。 “这是什么话?” 雷栗挑了挑眉,一手抓着周毅的手,一手按住周毅的后颈逼迫他靠近, “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娇滴滴,香香软软的哥儿,还是硬邦邦一点也不体贴温柔的哥儿。” 第60章 “你说实话,我不骂你。” “……” 周毅看着雷栗,面上全是难逃一死的认命,道,“虽然它看似是选择题,但其实是必死题对吧?” “我说喜欢香软的,你就说我想偷人,我说喜欢硬邦邦的,你就说我嫌你硬,我要是说都不喜欢……” “你就说我真不愧是少爷家的,没钱还挑挑拣拣。” “嗯?” 雷栗惊讶地端详了眼他,笑了声说,“你现在真变聪明了,把我会说的你都猜到了。” “……熟能生巧。” 被你骂多了就能猜到了。 周毅心里叹气,面上又问他,“所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又做错什么了,还是跟朱夫郞有关?” “都不是。” 雷栗把手收了回来,但没跟周毅说实话,“我就是突然想试试你。” “试我什么?” “试你是不是个傻子。” “……” 雷栗其实就是想骂他,对吧? 回了三里河村。 雷栗把牛车还给了村长家,又带周毅去自家的田里看了看,秧苗长得绿油油的,鸭子也吃得膘肥体壮。 再有半个多月,秧苗开花,等七月份稻谷快成熟,就能把鸭子从田里赶出来了。 菜地里。 红薯苗也葱葱郁郁。 上一茬青菜吃完了,茎也老了,柳叶儿就拔了,撒新的菜种子进去,还立了篱笆种了几棵苦瓜。 村里炊烟袅袅。 雷栗和周毅到家时,雷大山正在院子里劈柴,柳叶儿在灶屋里生火准备做饭。 “我来吧。” 雷栗接手了雷大山的劈柴工作,周毅进了灶房接替柳叶儿做饭。 那头野猪就剩了一根猪尾巴和一扇猪耳朵,猪尾巴有两斤重,猪耳朵也不轻,有一斤多点。 周毅准备做焖猪尾和凉拌猪耳。 焖猪尾巴要炒糖色,蔗糖在这里很贵,冰糖就更贵了,能省则省吧,周毅打算略过这一步。 问了柳叶儿谁家有萝卜,用野菜去换了两根回来,又在家里晾晒药材的架子上找到了想要的香料。 猪尾巴和猪耳朵焯水,尾巴切块,猪耳朵切片备用。 白萝卜削皮切块。 然后炒姜蒜和香料,辣椒没有就用五色椒代替,下猪尾巴,大火翻炒几下,就下酱油、盐和白萝卜。 盖上盖子小火焖煮。 在这半个小时里,周毅又去院子里薅了一把嫩紫苏,切得碎碎的,再用泡五色椒和酱油、姜丝、蒜末,还有适量的盐调了料汁。 猪油沸腾滚烫。 淋在酱汁上,再倒在切好的猪耳朵上,香得光是闻都能多吃两口饭。 焖猪尾巴出锅了。 盖盖一掀,更是鲜香四溢,在外头劈柴的雷栗都进了灶房里,用筷子夹一块偷吃,被周毅发现了还笑。 周毅被他笑得莫名,“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 雷栗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虽然你挺会败家的,做饭的手艺倒真是一绝。” “……你是真夸我还是反讽?” “真夸你。” 雷栗点头说着,又夹了块萝卜吃,“你都能开酒楼了。” “真的?” “假的。” 雷栗看他跃跃欲试,迎头一盆冷水灌下去,“咱家哪有银子开酒楼?地段一般的一间店铺,半年租金也要几十两,打多少头野猪才够啊?” “不过……” 雷栗又笑眯眯地捏住周毅下巴,“你要是把我哄好了,生了个一儿半女,这酒楼铺子嘛……也不是没得商量。” “……还是算了。” 跟卖身似的。 不对,他已经入赘给了雷栗,除了没卖身钱,没有卖身契,没有赎金……跟卖身也没什么两样。 好像他比卖身还惨一点? 周毅摇了摇头,“你把菜端出去吧,我再打个汤就能吃饭了。” “又是白花菜汤?” “家里只有白花菜,你想吃别的?我现在出去采也来得及。” “不用。” 雷栗点点头,出去前又说,“再打两个蛋花吧。” 萝卜焖猪尾巴。 紫苏拌猪耳朵。 听起来虽然不算什么硬菜,但香得旁边有人死了都不知道,要是用来下酒,更是一绝。 雷大山听到周毅的话,也勾起了馋虫想喝点酒。 周毅先看了眼雷栗,见雷栗点了头,才拿了几文钱并一只大海碗去,很快买回了一海碗酒。 这种酒就是雷栗之前说过的糙酒,虽然也是用粮食酿的,但是陈米,为了量大便宜,掺的水还多。 雷大山全喝完了也不会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就是尝尝味,过个酒瘾。 雷栗也没给他喝多。 一海碗分成了几碗小的,雷大山,雷栗,周毅各一碗,柳叶儿不喝,她不爱喝酒。 周毅尝了一口,度数确实很低,喝不出来是什么酿的,有点甜味,像某种果香。 周毅忽然想到山稔子,他想喝他爷爷做的山稔子酒了。 “周毅。” “嗯?” 周毅闻声看去,就见雷栗脸上一片酡红,连耳朵脖子都红透了,他吓了一跳,“你不会酒精过敏吧?” 这么点度数都能醉? “什么米?” 第61章 雷栗摸了摸脸,就是感觉有点热,摇了摇头,“我就是容易上脸,没醉,我现在醒得能再宰一头野猪。” 眼睛都快迷离了。 周毅觉得这话里没有多少可信度,见他碗里的饭也快空了,就扶他起来,边对雷大山和柳叶儿说, “爹,娘,我先带雷栗回房了。” “……我真没醉。” 雷栗嘟囔了句,但没挣扎,由着周毅带他起来回房间。 倒在了床上。 周毅看着雷栗犹疑了下,还是动手帮他把外衣脱下来,然后脱他的鞋子,把人好好地放上床。 “明天起来再洗澡吧,现在先睡觉。” “……睡觉?” 雷栗眯着眼睛看周毅,见他又脱自己的衣服鞋子,又说睡觉,还以为他做点什么呢,却见周毅拿着他的外衣出去。 “相公。” 雷栗抓住周毅的手,猛地一拽,将人压倒在床上,跨坐在周毅的腰上,自上而下地俯视他。 “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把外衣放好,这是今天你穿去县城的,脏了,不能穿上床。” “喔……” 雷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周毅身上下来,坐在床上,表情很乖地看着他,“那你早些回来。” 说着拍拍身旁的被子,“我等你回来睡觉,你要快点。” “……好的。” 周毅犹疑地看了雷栗三秒。 说实话,他不太能分辨雷栗是装的耍他玩,还是真的醉了,毕竟依照雷栗的德行,耍他玩的几率很大。 但雷栗很少有这么乖的时候。 “你先睡吧,我还要再洗个澡,我身上油烟味重,怕熏到你。” 周毅看见雷栗又点点头,说好的,心里的疑虑就打消了,拿着雷栗的外衣出了房间。 洗完澡。 周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进到屋子里,借着窗户进来的月光,看见床上有一个鼓起的大包。 点了油灯。 跳动的烛光照亮了屋子。 周毅就看见雷栗已经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完全占领了床铺,没给周毅留一点睡觉的地方。 睡着了好啊。 比睁着眼来等他好多了。 周毅心想着,把雷栗的手脚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一个足够睡觉的空间,就去吹了油灯。 屋子陷入昏暗。 周毅躺到了床上才发现,雷栗的手脚又伸过来了,周毅要是躺下,要么悬在床沿上,要么枕着雷栗的手脚。 跟他醒着一样霸道。 周毅又挪了挪雷栗,雷栗被挪了又挨回来,挪了又挨,周毅不得已,只能去到床里面那块睡。 可雷栗又从外面滚进来了。 手脚跟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周毅的身上,长发松散的脑袋还往他脖颈上蹭,痒痒的。 嘴里嗫嚅着,像是在说梦话。 周毅用手隔着雷栗的嘴,担心他忽然张嘴咬他一口。 上次就是这样,周毅睡得好好的,雷栗突然就黏住他,一言不合就咬他一口。 得亏是咬在了手臂上。 不然就雷栗那个力道,咬脖子一口,周毅还能活? 第40章039.你也不想把床弄脏吧? “相公。” “嗯?” “想亲嘴。” “……嗯???” 周毅忽然感觉不对,一低头,就对上一双带笑的眼。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光线隐隐绰绰。 雷栗的眼瞳漆黑又透着晶亮,笑意狡黠,又清澈,微仰着头看周毅,尾音上翘道,“相公,你想亲嘴么?” “……” 周毅盯着他看。 雷栗笑着也不说话,任由他盯着,脑袋也似好奇地歪了歪,周毅疑惑地也跟着他歪了歪头,雷栗就笑了出来。 像在跟周毅玩。 又像在玩周毅。 “雷栗?” 周毅试探性地叫了声,问他,“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嘴。” 雷栗听岔了。 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毅亲他,但周毅只是犹疑地看着他,问,“……真醉了?你现在是睡不着还是想做什么?” “想亲嘴。” “除了亲嘴,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要。” 雷栗支起一条胳膊,微起身上压,扣住周毅的后颈,稳稳地亲在他的嘴巴上,啾啾啾地亲了好几口。 他肤色白。 那双眼却漆黑如墨,在夜色中也能看见他带笑的脸,和微折射出光亮的眼,笑盈盈,又带着些平时没有的乖。 怎么说呢? 像20岁没有被社会屈打污染的大学生。 周毅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人,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却拍了拍雷栗的脑袋,说,“亲好了吗?亲好了就快睡觉吧,睡不够明天我怕你起来头痛。” “头痛?” 雷栗摸了摸额头,摇了摇头说,“头不痛。” “我是说,你明天头痛。” “明天头也不痛。” 雷栗忽然又坐起来,坐在周毅的腰腹上,拉着周毅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这里,有点痒……有东西在爬。” “我看看。” 周毅拉开他的衣领,凑近了看,果真发现一只小蜘蛛,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比芝麻粒还小,像一颗小痣。 第62章 小蜘蛛受了惊,马上从雷栗的胸口爬到了衣服底下。 雷栗就把上衣撩起来,用嘴叼着,让周毅给他抓蜘蛛。 光线暗。 周毅要凑得很近才能发现蜘蛛的踪迹。 小蜘蛛还吐丝,一蹿一蹿的,周毅又怕捏死了它会有毒液出来,跟隐翅虫一样,只能放轻了力道去扑。 扑中了。 但不对劲。 周毅指尖底下摸了摸,平滑的,不是蜘蛛,而是真的痣,不是纯黑的,深棕色,很小的一颗缀在左胸口上。 周毅往右看了一眼。 右胸口也有一颗小痣,比左边大一点,艳丽的玫红色,端端正正地落在锁骨部上,微微地凸起。 那只讨厌的小蜘蛛也正落在上面。 周毅一抓就抓住了。 雷栗忽然把衣服放了下来,衣带掉落的上衣很宽松,轻松就罩住了周毅的脸,让他眼前一黑。 耳朵却听到雷栗的笑。 “……?” 他又被雷栗耍了吗? 周毅抬起头来,想问雷栗是不是又耍他玩,雷栗却将他的脸捧了个正着,湿热的吻落了下来。 还有含糊的一声。 “张嘴。” “……” 像鱼儿进了水里。 没有一点生涩。 看不出这个人在两个月前,连汉子的手都没摸过,只会凭着本能磕莽上来,接个吻都能把两个人嘴唇磕破。 雷栗的手摸到了周毅的衣领。 “……!” 周毅猝然握住他的手腕,从接吻的间隙分离出来,喘息着说,“这个还不行……” “……嗯。” 雷栗点了点头,显得有些乖,却张开嘴伸出舌头来,“还想亲嘴,相公……你想再亲一个么?” “我不想。” “你想。” “……我想。” 周毅心道果然,捧住雷栗的脸,又短暂地亲了一个,蜻蜓点水一般,让雷栗很不满意,只得又补了两个。 “行了吗?” “不知道。” “好吧,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蜘蛛已经抓到了,应该没有别的虫子了。” “蜘蛛是什么?” “这个啊。” 周毅把捏在手里还没死的蜘蛛给他看,小小的一只,差点又给它跑了,真落到床铺上就很难找到了。 雷栗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蜘蛛,总之很夸张地夸他,“哇,相公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抓到小网虫了!” “……” 周毅被骂多了,总感觉雷栗这句是反讽,但他表情又挺真诚的样子。 小网虫,也就是小蜘蛛是没毒的品种,周毅伸手出床沿,把蜘蛛放了,边问,“现在不痒了,可以睡觉了吗?” “还没亲嘴呢。” “不是刚刚亲过了吗?” “刚刚不算,是我先亲你的,相公还没先亲我呢。” “???” 周毅茫然了一下,还有这种算法?雷栗怎么喝醉了也这么不讲道理? “明天再亲行吗?” “真的?” “嗯。” “那生娃娃?” “……下次,下次再说。” “喔。” 雷栗点点头,躺下了床,过了三秒又问他,“生娃娃吗?” “……” 不是醉了吗? 怎么比醒的时候更鸡贼了? 周毅只好哄着他,“现在太晚了生不了,等天亮了再说。” “相公。” “嗯,又怎么了?” “靠近点。” “……” “我脸上有点痒。” “你脸上也爬了蜘蛛?” 周毅闻言靠近他,仔细地端详他的脸,没找到蜘蛛,起身去点油灯,屋里亮了,又仔细地在雷栗脸上耳后找。 “蜘蛛还在你身上吗?大概在哪个位置?……不会跑头发里了吧。” “嘴巴上。” 周毅闻声看去,倏然就被亲了一口,温热,软软的,他舔了舔下唇,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骗了。 “哈哈哈哈……” 雷栗哈哈大笑,笑意狡诈的眼里没有一丝醉色,活像土匪调戏小媳妇儿,“周毅,你真的很容易被骗。” “……” 周毅语塞叹气。 又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清醒的?还是你一直都没醉?” “当然没醉。” 雷栗得意地哼了哼,“都跟你说了啊,我只是比较容易上脸,喝一坛子酒我都不会醉的,也就你会信。” “好吧。” 周毅反应过来了,难怪刚刚他带雷栗回防时,雷大山和柳叶儿都在笑,感情只有他一个人在担心。 “周毅。” 雷栗猝然捏住周毅的领子,神色带笑又认真,“你刚刚说,天亮了就跟我生娃娃,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我以为你酒醒了就会忘的。” “所以是哄我的?” “是的。” 雷栗听完神色有些恹恹,松了周毅的领子,躺下床来,“我早知道你是骗人的,醉鬼你都骗……我不折腾你了,睡觉吧,这次是真的睡觉了。” “你说话算话。” “自然。” 雷栗真的睡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雷栗闹腾周毅太多了,周毅罕见地做了一个艳色的梦。 大概是艳色的。 第63章 梦里的人看不清面容,但能察觉是在笑,声音也很模糊,似乎是在叫周毅,又似乎是在叫教官,叫班长。 “……做饭真好吃,好想再吃一吃,教官什么时候再做饭啊?” 周毅听到这话,还以为回到了以前在部队当教官的时候,笑着说,“训练结束,你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 “我们?” 那人笑了一声,但周毅能听出他不太高兴,“不能只做给我吃吗?教官。” “行啊。” 周毅虽然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还是爽快地点点头,“那得等我休息的时候了,我单独做一份给你。” “教官现在不就是在休息吗?” “现在?” 周毅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般地,他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休息,“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鸡。” “什么鸡?” “还能是什么?” 那人忽然半跪了下来,脸贴着周毅,抬起一双漆黑的笑眼,“当然是教官的啊。” “啊???” “教官饭做得这么好吃,爱肯定也……” “嘶!” 好痛…… 周毅直接被吓醒了。 还没来得及擦头上的冷汗,他猝然发现自己正在经历男性正常的某个生理阶段,而雷栗的手脚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大腿毫不客气地压着他。 “……” 难怪他突然觉得一痛。 周毅小心地挪开雷栗的手脚,想起身,雷栗就又缠了上来,带着困倦鼻音的嗓音贴在他耳边, “起这么早……去哪?” “有点事办。” “……什么事?” “……” 周毅不太能说出口。 主要是,他说了之后雷栗会不会放他走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就算放,应该也要闹腾戏弄他一阵。 戏弄。 真是个令人痛心疾首的词。 “一点私事。” “你是我的相公,你还有背着我干的,不能说的私事?” 雷栗闭着眼睛,但语气没得商量,“说,你要去干嘛?天都没亮,你别告诉我你又想去山上砍竹笋。” “……差不多?” “你应该不想见到我生气。” “……” 周毅沉默了下,然后窝囊而小声地说了,“……真的只是一点私事,你应该也不想弄脏床铺吧。” “我想。” 雷栗兴味大起地看着他,“我还没见过汉子做这个呢,正好,你给我看,被子脏了我去洗。” “???” 周毅大惊失色。 “柜子里还有一床新的被褥,你明天也能弄脏。” “!!!” 第41章040.一年生俩,两年抱仨 “……雷栗。” “说。” “你不会认真的吧?” “不然呢?” 雷栗挑了挑眉,说着就去拉周毅的裤子,见周毅跟个小媳妇儿一样大惊失色,死命拽着裤头,顿时更来劲儿了。 “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见过?”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不就比平常大点……不对,大挺多的。” “雷栗!” “嗯哼?” “你闭眼不准看!也不准乱摸!” “害什么臊,你可是我相公,以后还要跟我生娃娃的……往哪儿跑?” 一阵大力颠倒。 雷栗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周毅的脚踝,一只手扯着他的裤子不放,眼见周毅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还模样认真地端详。 “这不是挺好看的?藏着掖着干什么?怕我给你掰断了?” “……” “啧。” 雷栗轻啧一声,像是不高兴,又像是调笑,“又不说话了。” 说着,又故意低下头去,作势要进一步,看周毅被堵得死命往后仰头,最后避无可避,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脸好红。” “耳朵也好红。” “那里……也挺红的,还挺有脾气的,这小东西,又不对,是大东西对吧?” 雷栗慢悠悠地调侃周毅,“一碰它就哭了,跟相公一样。” “???” 周毅突然被打了一耙,差点蒙了,“我什么时候哭了?” “相公是没哭,但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哈哈哈哈……” “……” “又生气不理我了。” 雷栗故意皱起眉头来,很苦恼,“怎么这么生气的样子?我这不是在帮你么?夫郎都该帮相公的……” “我不要你帮。” “我要帮。”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 “……” 周毅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雷栗也是真的高兴了,松开手,举起来装作投降的样子,“好了好了,我错了,不闹腾相公了,相公原谅我吧。” “……” 笑嘻嘻的。 一点诚意也没有。 周毅虽然有些生气,但一见雷栗这样也没什么办法,想叫他以后别这么干了,但雷栗肯定不会听他的。 于是沉默而窝囊地生了自己的闷气。 “真不理我了?” “……” 周毅沉默地生气,心想,不想理,为什么理,理了又让你耍着玩吗? 第64章 “相公?” “……” 又叫相公了。 每次这么叫都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周毅看都不看雷栗一眼,下了床,在床边穿好衣服,余光瞥见雷栗带笑轻佻的眼,闷气更大了。 “相公呀?” “……” 雷栗他真的话好多。 周毅边想,边穿好鞋子出门去,雷栗也穿好衣服鞋子跟着出来,也没有拉拉扯扯,但就是能看出他们之间僵持。 又有些暧昧。 “相公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讨厌我了?真讨厌我了?” “……” “果然。” “……?” 怎么就果然了? 周毅疑惑地皱起眉,看向雷栗,就见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相公又讨厌我了。” “……??” 周毅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问,“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还是又? 怎么就又了? “刚刚啊。” 雷栗嬉皮笑脸的,“刚刚你不跟我说话,不就是讨厌我了?现在又跟我讲话了,相公是又喜欢我了?” “都不是。” “你是。” “我不说话只是想暂时静一静,我刚刚没有讨厌你,现在没有讨厌你,以前也没有讨厌过你。” 周毅实话实说道,“不过,你有时候有些行为确实让我有点……有点郁闷,你应该改一改,不要总是戏弄别人。” 他神色认真,像板了起来,在他那张粗犷带疤的脸上显得有些凶神恶煞,但雷栗只觉得很好玩。 色厉内荏的老虎。 跟纸有什么区别? 雷栗盯着他看,越看越喜欢,把周毅盯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一点。” “什么?” 周毅说着摸了摸脸,跟前的人忽然就凑了上来,脸上一湿,那人眉开眼笑得说,“有一点口水。” “……” 周毅早该料到的,擦了擦脸,说,“你没洗漱。” “洗漱完亲嘴么?” “不亲。” “你再说一遍。” “……亲吧。” “亲八个?” 雷栗故意挑了挑眉,笑着说,“见过世面了就是不一样,以前亲一个都难,现在都亲八个了……那就听相公的,我现在就去洗漱!” “……嗯。” 周毅对雷栗的胡说已经有点免疫了,但“见过世面”是什么意思? 是见过他的……? 见世面应该不包括色面吧?? 昨夜雷栗装醉闹腾了好一会儿,早上起来又故意闹腾周毅,惹得雷大山和柳叶儿的眼神都不对了。 从长辈的温和,变成了期待抱孙子/孙女/孙哥儿,最好能一年抱俩,两年抱仨的慈祥。 柳叶儿还给他俩都煮了两个鸡蛋。 蛋…… 周毅又想起刚刚和雷栗的尴尬事,吃个饭都感觉如坐针毡,吃完早饭,就连忙背了背篓,跟雷栗进山采药材。 因为醒的早。 今天进山算很早了,山里起了白茫的雾,踏着露水进山,鞋袜和裤脚都湿了一块,但周遭的一切都很新鲜。 空气新鲜。 嫩叶新鲜。 刚长的菌子更新鲜。 前天本来采了半背篓的菌子,但追野猪的过程中扔了背篓,菌子也摔碎了小半,更多是被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逃过一劫的大野猪带着小野猪回来报复,还是被什么动物啃的,反正那些菌子是不能要了。 周毅可惜了好一会儿。 现在起得早,很多菌子藏在林下的枯枝败叶里,悄悄地散播它们的美貌,周毅就又有些控制不住手了。 菌子炖鸡。 味道极鲜。 雷栗家里就有一群小母鸡,会下蛋才两三个月,之前那些个头小小的蛋就是它们下的,要能用来炖菌子 周毅会被揍成味极鲜。 “一只母鸡一天下一个蛋,好的时候还能下双黄,一个月三十只鸡蛋就是六十文,你吃鸡蛋就算了,鸡你也要吃我的?!” 雷栗横眉竖眼。 周毅嘴馋,心虚,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他忽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鸡。】 【什么鸡?】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教官的啊,教官饭做得这么好吃,爱肯定也……】 周毅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 雷栗奇怪地盯着周毅,摸了下他的耳朵,看他像应激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就觉得很有趣。 “相公,你刚刚想了什么?” “……没什么。” “那你耳朵这么红?” 雷栗一双眼看透了周毅,他看着五大三粗,很有经验很厉害的样子,实则亲个嘴都会耳红,现在红成这样 “我说你今早怎么忽然那样,是不是昨夜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说实话,你是不是梦着我了?”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跟有没有做梦没有关系。” “真的?” “嗯。” 周毅神色镇定,却两耳通红,“这是男性在深度睡眠醒来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不受情景、动作、思维所控制。” “那你有没有梦见我?” 第65章 “……” “你说实话。” “有。” “有啊……” 雷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然贴近他耳朵小声道,“我们在这里试试怎么样?家里有爹娘,你脸皮薄不愿意……” “??!” 周毅大为震惊并后退了一大步,“这可是山里,随时都可能有人上来砍柴采野菜的,雷栗,你可不要乱来。” “我就说说。” 雷栗哈哈大笑道,“看你吓的那样子,好像我是大虫能把你吃了一样。” 说完,又收了笑,哼了声,“你不让我吃你,我也不给你吃鸡,家里要是少了一只鸡我就拿你是问。” “这是当然,没有你的同意,我是不会动那些鸡的。” 虽然但是。 自从刚来的那几天,周毅侥幸地射到了一只山鸡之外,他就没有再吃过鸡肉了。 白切鸡、盐焗鸡、酱油鸡、蘑菇炖小鸡……过年时家里吃都吃不完,现在没得吃了,真是越想越馋! 周毅感慨地摇了摇头,忽然就听到有人“哎呀”叫了一声,像是摔倒了的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对方听到了这声音,同时往一个方向去找,雷栗边叫了声,“谁在哪儿?” “是我。” 苗夫郎的声音。 雷栗和周毅穿过一条草木茂密的小道,就看见苗夫郎坐在地上,背篓倒了,里面的菌子撒了一地。 苗夫郎怀里还背着他的小哥儿小宝,小宝正睡着,小手攥在一起,眼睛紧闭着很安稳的样子。 苗夫郎摔伤了也没让小宝受到一点惊吓。 第42章041.羊吃了就会想生崽,人吃了…… “怎么摔了?” 雷栗连忙去把苗夫郎扶起来,看见他的手肘都磕破了皮,又连解开自己的水囊给他洗掉上面的脏泥和败叶。 “踩到了松针叶,脚滑了一下。” 苗夫郎边说,边捡地上掉落的菌子,“晨早雾气大,路有些滑,你们进山也小心些。” “松针是容易摔倒人。” 雷栗边说,边帮他捡菌子,“我以前也常被摔,手破皮还好,我有一回还滚到了山坑里,扭了脚肿得老大一块,最后一瘸一拐地回家。” “那挺险的。” 苗夫郎点点头说,“我昨儿还听见了野猪叫唤,不晓得是不是公野猪,叫声老大,老吓人了。” “在哪儿听到的?” 雷栗听到野猪眼睛都亮了,上回他只抓了一头野猪,还是生产后没恢复过来的,体型比较小肉也少。 这头公野猪指定比上头的大。 要是那只跑掉的母野猪和小猪崽就更好了,大的宰了卖掉,小的养大了宰了卖掉,或者直接卖掉。 但直接卖掉不划算。 今年辛苦点,养一养,就能有十几头小野猪出栏,一头猪算三百斤,十头就是三千斤,起房子的钱都有了。 “在小东山的三里河里。” 苗夫郎指了指,又说,“昨儿傍晚听见的,大约是野猪去河边喝水吧,我在那儿采水芹菜,吓得我立马跑了。” “我知道了。” 雷栗满意点头,他知道在哪儿埋伏银子了。 正在帮苗夫郎捡菌子的周毅,心里正想:“这朵小小的真好”、“这野香菇炖鸡肯定好吃”、“还有树菇?”、“这树菇他哪儿找的”…… 听见雷栗这话顿时看向他,“你不会又想去杀野猪吧?” “是啊,有银子干嘛不赚?” 雷栗理所当然道,“这两年都没见野猪来我们这边,好不容易碰着,当然要杀了给它留口气吧。” 那酒楼掌柜的说了,新鲜的野猪他给15文钱一斤,300斤的野猪就有四两银子了,多好的事啊。 苗夫郎闻言却倒吸一口凉气,他跑还来不及呢,雷栗还要去找。 但一想想他杀过人,上回还干了一头野猪回来,苗夫郎又觉得情理之中了,心里还生出了隐隐的羡慕。 要是他跟雷栗一样有力气,一样能干就好了,就能赚更多钱养他家小宝,也不会给牛大力欺负了。 “雄性野猪比雌性凶猛很多,带崽的雌性也很凶悍。” 周毅觉得很危险,不太同意,“上次我们是占了地利,那头野猪又急着保护幼崽,才侥幸杀了它的。” “你还把手肘给撞伤了,现在还没好,万一这次再受伤怎么办?” “那就受伤啊。” 雷栗拍了拍那条受伤的手,“就撞了一下,有点淤块,血都没流,你担心个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他笑嘻嘻的,又带着威胁,“相公会帮我宰了它的对吧?” “……” 周毅皱着眉头没说话。 苗夫郎在这,他不想跟雷栗起争执,也不想去杀猎,特别是在这头野猪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可能还带崽的情况下。 而且,周毅记得野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爷爷伯伯那辈都被教育过了,他是人民子弟兵,带头去杀不太 “你帮我抓野猪,我拿只小鸡跟你换。” “不行。” 周毅严色摇头,想说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两只小鸡。” 雷栗比了两根手指,“给你挑两只最嫩的鸡,想炖菌子,还是做白切都随你,我还给你买糖,你上回不是说想吃糖?” 第66章 “我不是想吃糖,是用来炒糖色的……” “一百文。” “嗯?” “给你一百文钱买糖。” “成交。” 周毅神色坚毅。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为了吃这一口,而是在这个饭都吃不好的年代,驯化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而且合法合规。 苗夫郎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头野猪的生死,像过家家一样,顿时更羡慕了。 想到他们说的,犹豫了下说,“你们是想捡菌子炖鸡吗?我能不能……能不能用菌子跟你们换一点点鸡肉?” “我们小宝出生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鸡肉,荤腥沾的也少。” 牛大力是个没用的。 以前他爹在,有爹管着,牛大力没染上赌瘾酗酒,平日里吊儿郎当老偷懒不干活,但对苗夫郎还行。 等苗夫郎生了小宝,一看是个小哥儿,他就看苗夫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他爹蹬了腿后,牛大力没人管,立马就无法无天了,败光了他爹留的钱,就盯上了苗夫郎的钱袋子。 有一点花一点,不给钱就家暴。 没吃过鸡肉? 周毅心里先是一惊,看着苗夫郎怀里打着小呼噜的小宝,目光不自觉地有些同情可怜。 他记得小宝都四岁了,四年都没吃上一口鸡肉?难怪这么瘦瘦小小的,苗夫郎看着也很柔弱,他还以为哥儿都这样。 当然。 雷栗除外。 他力气几乎比周毅大,又莽撞,厚脸皮不害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敢干。 他要是个汉子,周毅是哥儿,估计现在已经怀上了…… 苗夫郎平常受欺负多了,对人的神色变化很敏感,察觉到周毅眼里对小宝的怜色,心里泛起一点羞愧,更觉得对不起小宝了。 又有点高兴,周毅既然同情小宝,应该会答应他吧? 但家里是雷栗做主的。 周毅虽然觉得一点鸡肉不算什么,就算不交换菌子,也会给小孩子吃一点,但他没有越过雷栗同意。 他看向雷栗。 粗犷刚毅的脸上带了些旁人察觉不出来的示软,像是凶悍的藏獒露出舌头,有点笨笨呆呆地讨好。 雷栗喜欢周毅这种神色。 跟被他捉弄时,想反抗又怕弄伤他,最后生无可恋任由他摆布一样有趣,周毅还事事以他为先。 虽然真败家。 也是真的好。 “成。” 雷栗点了点头,“等过两天,我和周毅把野猪杀了,再把鸡炖了,你和小宝来我们家一块吃。” “我和小宝一点就够了……” “不碍事,你带回家里,让牛大力瞧见了他指定抢了,你和小宝都不得吃。” “那……好吧。” 苗夫郎确实也担心这个,见雷栗这样说就不推辞了,还要把背篓里的菌子给他们,“菌子不值钱,山里到处都是,我先给一些,等会儿我再采。” “不用。” 雷栗摇了摇头,“等炖鸡那天你再采也来得及,再说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你也要挣银钱。” 周毅也点头。 虽然他心里真的很想今天、现在就吃到菌子,菌子的鲜美,吃一口就让人魂牵梦绕。 “好,等两天我再采。” 苗夫郎心里畅快许多,刚摔了一脚的浊气也没了,“你们现下要采草药吗?长什么样子,兴许我见过呢,我采菌子常走得深。” “我们也是碰运气,见着什么就采什么,不过一些风热感冒的药要多采些,也常见。” 雷栗给他描述了下。 苗夫郎一听,顿时指了个方向,“小东山那边有一片,几棵大的缠在一起,还有几棵野淮山。” “我知道你们也挖这个卖,其实我也想挖,不过我力气不够,挖一根要好久还容易断。” 断碎的野淮山就卖不上什么价了,不划算。 苗夫郎就捡些山药蛋回来,放进火里烤了给小宝吃,或者切得碎碎的炖鸡蛋,他家小宝爱吃这个。 “你不采菌子了么?” “那边也有菌子。” “那成。” 雷栗和周毅跟苗夫郎过去,穿过茂密的树林再拐几个弯,过了一个陡坡,就到了苗夫郎说的地方。 果然好几棵金银花。 它蒂带红色,花刚开时白色,经过一两天就变黄,白似银子,黄时像金,所以叫金银花。 又因为一蒂二花,两条花蕊探在外,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状如雄雌相伴,又像是鸳鸯对舞,所以有人又叫它鸳鸯藤虽然鸳鸯并不是什么好鸟,一点也不忠贞。 金银花是清热解毒的良药,既能宣散风热,还善清解血毒,用于各种热性病,很多人会用金银花泡茶煮水来喝。 所以曹大夫的药馆用量也多,有时候两个月就得去送一次。 雷栗先是跟周毅摘了好些花,才用草刀砍了藤下来,折几折,用它自己的藤绑住自己,才放进背篓里。 这附近还有一些长着三个分枝,九张叶子的植物,见雷栗也采了一些,周毅不认识,就问雷栗它叫什么。 “叫淫羊藿。” 苗夫郎显然也认识,闻言耳朵就红了,有些臊的样子。 周毅有点奇怪,觉得这草名字听起来好像不太正经,“为什么叫这种名字?有点像春.药。” 第67章 “就是春.药。” 雷栗看着周毅,坏笑了下,“羊吃了它会发情生崽,不知道人吃了会不会也……要不相公你试一下?” 第43章042.你也不想被我按着圆房吧? 淫羊藿。 又叫三枝九叶草,圆锥花序,一回三出复叶基生和茎生,小叶3枚,革质,卵形至卵状披针形。 全草供药用。 主治阳痿。 常用来做补精强壮的药,有强壮牛马性神经的功效,能治疗牛马阳痿及神经衰弱,所以可做兽药。 对人也有效。 雷栗笑眯眯地看着周毅,目光暧昧地描摹某处,“我觉得相公挺需要的,相公觉得呢?” 周毅:“……” 谢谢。 他并不需要。 “……” 苗夫郎听着脸都红了,看天看地,到底没忍住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周毅,这么健壮高大的汉子,也需要兽草? 又偷瞄了眼雷栗。 他神色戏谑轻佻得就差上手了,活像哪座山头的土匪头子,在调戏路过的良家妇女良家妇男。 苗夫郎心想,应该确实挺需要的。 能干掉一头野猪的哥儿,那方面需求应该也挺大,不是谁都能满足得了的,像他相公牛大力就没用,四年了都没让他怀上第二个。 怀不上也好。 苗夫郎想,小宝跟着他都受这么多罪了,要再有一个小哥儿或女孩,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过 要是雷栗和周毅的娃娃,应该会养得很好吧? 会一次怀俩吗? 苗夫郎下意识瞄了眼雷栗的肚子,一抬眼,就刚好对上雷栗漆色的眼睛,顿时有些脸热尴尬。 连问,“这兽草你们还要么?在三里河往下一点的地方,有更多呢。” 金银花喜阳。 三枝九叶草喜阴湿,河边确实会长更多。 它除了能治阳痿和补精强神,也能祛风湿、关节风湿痛,还有降压降血糖、利尿、镇咳祛痰的作用。 不是雷栗故意调侃周毅才采的,曹大夫的药铺本来就挺需要淫羊藿的,还能卖给养牛马羊的。 但雷栗听到苗夫郎的话,对周毅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确实要多点,兽要吃,人也有要吃的。” “……?” 周毅狐疑地看了雷栗一眼,他不会真想给他吃这种药吧? 他只是不想。 不是真不行。 真吃了……他不会流鼻血失血过多而死吧?雷栗也很像会霸王硬上弓的,急了会绑人的那种硬上。 苗夫郎前头带路。 雷栗和周毅落在后面,周毅犹豫地拉了拉雷栗的袖子,低声道,“你刚刚是开玩笑的,还是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吃淫羊藿。” “这个啊……” 雷栗笑里藏刀地看向他,“你要是一直不听话,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上回是装醉骗你,下回……” 忽然伸手拍了周毅屁股一下。 周毅被拍得一惊乍,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想到了什么,两只耳根又红了,抿唇没说话。 雷栗贴在他发红的耳侧,轻佻地笑了下,“下回可能就是酒后乱x了……你也不想真被我按着圆房吧?” “……” 周毅先看了眼苗夫郎,见他好像没听到,才低声道,“我觉得应该循序渐进……就是慢慢来。” “哪种慢?” 雷栗故意歪曲他,“你想做一晚上?还是要故意磨我,想听我跟你求饶?没想到你看着浓眉大眼的,还有这种下流的心思……” “你……” 周毅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拧着眉,又臊又莫名有点气,“你又胡说什么?我没有那种故意折磨人的癖好……” “那是什么癖好?” 雷栗拽下他的手捏在手心,挑眉问他,“仔细说说,兴许我乐意跟相公玩你喜欢的呢?” “我哪种都不喜欢。” “我不信。” 雷栗低声笑着道,“你肯定有喜欢的,总不能床铺下欺负你,床铺上也全由着我的……你不是说要尊重你的意愿?” “我现在尊重你。” “不用了。” 周毅谴责地看着他,这种尊重他并不需要。 “懂了。” 雷栗自顾自地点头,“你喜欢我喜欢的是吧?到时候就真全由我了……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救?” 周毅思忖了下,认真地问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可能有点。” 雷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笑了笑,“不过不碍事,我多熬点草药给你补补,让你多撑几年。” “……谢谢。” 周毅懂了,这是慢性他杀。 在前面听了一路,捂住小宝耳朵不让他听到,自己脸热尴尬的苗夫郎:“……” 这两口子。 真坦荡。 一点也不避人的。 三里河是由山里的各路溪流,山涧流水汇聚而成的,从汩汩涓流,慢慢地变得浩浩汤汤。 喜湿的植物生在水里河边,林下阴凉处,就生长着一小片绿油油的淫羊藿,开着白色的小花。 “还有水芹。” 苗夫郎指着水边的一处,水芹叶子较大,呈三角形,边缘有圆齿,茎干青白色,有白色而光滑的小花。 第68章 苗夫郎采了几根,脆生生的,“这种水芹能吃,我常采的,另一种水芹跟它很像,不过是有毒的,吃了会拉肚子。” 周毅问,“那怎么区分它们?” “简单。” 雷栗看傻子似的说,“摘了吃一顿,拉肚子就是有毒的水芹,不拉就是没毒能吃的水芹,菌子不也是这么试出来的么?” “……你说得对。” 话糙理不糙。 很多东西就是靠一辈辈人用命试出来的,譬如菌子,有的能吃很多次,有的煮熟了也能吃很多次,有的一辈子只能吃一次。 更如魔芋。 这么毒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方法,居然能想到把它做成魔芋爽,还有魔芋豆腐。 说到魔芋…… 周毅也有点想吃了。 打住。 把馋虫扔出脑子,周毅老老实实跟着雷栗挖三枝九叶草。 “叶子也要仔细收好。” 雷栗说,“它虽然叫淫羊藿,但用的是根那块,它的叶入药更多,有些大夫还把叶子叫做仙脾灵,说以前有人给皇帝做仙丹,其中的一味就是仙脾灵。” “我知道了。” 周毅点点头。 苗夫郎采够了水芹菜,也跟着来帮他们挖三枝九叶草。 听见雷栗问起菌子,才说,“我采的都是用来做干货的菌子,等做多了就拿到县城里的干货铺子卖。” “多这一会儿不新鲜也没什么,鲜菌子镇集和县城里也不缺人卖,我比别人便宜些,干货老板才收我的。” 新鲜的比干的贵。 但三里河村离镇集和县城都远,苗夫郎采的菌子再新鲜,去到那里,也比不过周边人家采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有时候慢一步,步步就慢了,苗夫郎只能卖便宜点了。 “干菌子也有干菌子的好。” 周毅说,“它们经过阳光的炮制和时间的蕴养,会有一种独特的香气,用来炖汤也很美味。” “而且,你可以把几种菌子搭配起来卖。” “搭起来?” 苗夫郎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对。” 周毅点头说,“有些人不懂吃菌子,不会搭,要是能做汤料包,把菌子和香料捆着卖会更好。” “一只鸡放一个汤料包,加点盐,再经过小火慢炖,就能变成一锅鲜美的鸡汤,没做过饭的厨房小白也能做。” 周毅忽然发现两个人都看着自己,疑惑地摸了摸脸上,“我脸上有什么吗?” “相公。” 雷栗看着他,表情欣赏喜悦,甚至有点温柔地说,“我忽然发现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相公。” “……?” 周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认真地端详雷栗几秒,说,“不管你是什么,现在立刻从我夫郎身上下来。” 雷栗皮笑肉不笑,“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扇你。” “好的。” 周毅这下舒坦了。 “但是……” 苗夫郎犹豫地说,“我只会采菌子晒菌子,不会搭汤料包,也不懂药性。” “我相公会做饭煮汤,我懂药性,你采菌子做干货,咱仨一块做汤料包不就成了?” 雷栗无所谓地说,“反正东西都是山里采的,做一些试试,不成咱就自己吃了,成了就赚了。” “我跑了县城这么多回,都没见过周毅说的这种汤料包,我再问问朱大户和他哥婿,他们见多识广的,能不能卖钱兴许看得出来。” “成。” 苗夫郎心里也有了底气,反正他做的也是本职工作,也就是多费点时间罢了。 “汤料包我们还能搭着野淮山卖,如果有养鸡场愿意合作,跟他们的生鸡一块卖,顾客买了食材和料包回去往锅里一炖就能吃了。” 周毅继续说,“还有我们田里的鸭子,到时候也能一起卖了,对了,雷栗,你不是说你想抓野猪回来养吗?” “把野猪肉和汤料包捆绑销售,一起卖给野味店老板,说不定他能成为我们的长期顾客。” “要是不行再另说,反正也是不要本钱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做这东西肯定就要做实验,来看看哪种菌菇搭配什么药材,做出来的味道最好。 一实验,周毅不就有的吃了? 就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被雷栗拿捏这么多,像上回一样,被雷栗压着签了四十个亲嘴利滚利。 四十个! 利息还是2的n-1次方,周毅现在还没还清,雷栗一不高兴就拿这事压着他亲。 亲嘴。 就是雷栗的快活,周毅的慢死。 第44章043.右眼跳灾,他要栽了 制定计划。 然后执行。 雷栗和周毅在山里河边蹲守了大半个月,终于又见到了那只雌性野猪,和十几只带着花纹的小猪崽。 雷栗提着草刀摸上去。 野猪嗅觉灵敏。 雷栗身上抹了气味重的艾草汁,但在慢慢靠近时,警觉的野猪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雌野猪耸耳立首,鼻子嗡动,努力在空气中分辨。 “哧呼!” 焦躁地叫了一声。 雌野猪发现并且认出了雷栗,知道回不来的同伴多半已命丧他手,为了保护幼崽,它呼哧着拔腿就跑。 “哼哼” “哼哼” 第69章 受惊的小野猪哼哼唧唧,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母亲身后,有的紧紧贴在母亲脚边,有的腿慢还摔了一跤。 “周毅!” 雷栗也不藏着了,从草丛里飞出来,追赶那群野猪,“按说好的来!你在那边赶我在这边!” “知道了!” 周毅手里也提着砍刀跟上野猪群,不太紧也不慢跟追着,像赶羊一样,一见它们跑偏就连忙用石头扔砸,将它们带到预定好的方向。 “那头大的要急了,先解决它,你看着帮我。” 雷栗边说边冲了上去,三步作两步,在重重灌木密叶之中,也如飞一般闪到那头雌性野猪的跟前。 锐利的草刀。 折出森森白光。 猝然砍在雌母猪的后背上,弯弯的刀尖划拉出一道深邃的血痕,殷红鲜明的血飞溅了到了树叶上。 还有雷栗冷白的脸。 冷酷锐利,如刀出锋,落在周毅的眼里,心脏和眼皮都猛跳了一下。 右眼跳灾。 他要栽了。 周毅心里闪过一丝危机,又觉不对,怎么有种“完了这辈子完了”但死不了窝窝囊囊的感觉? ……错觉吗? “哧呼” 雌野猪痛嚎一声,痛恨而惊惧的眼猛然折向雷栗,粗重的气吐出,森白的獠牙如刀刃般。 “哼哼” 雌野猪却没停下蹄子,仗着皮糙肉厚,在低矮的灌木从中猛冲,试图带崽子逃脱追捕。 “它想跑!” 雷栗追杀过去,树枝在雷栗脸上划出血痕,艳色的血珠染红他的眉,温热的嘴唇却吐出冰冷的话。 “周毅!拦住它!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要!” “我知道了。” 周毅也是快步如飞。 他当年参加军区模拟对抗赛,差点被敌军抓住的那一刻,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快得他眼睛还没分析出路线,脚就已经落在了最合适追踪的地点。 “哼哼” “嗷嗷……” 有小野猪跟不上大野猪了,跌跌撞撞,摔得哼哼唧唧,只换来母亲回头一眼,身影就消失在视野里。 “哼哼” “哼哼……” 小野猪惊惧失色,努力呼叫母亲,见母亲没有回应,三三两两地抖在一块,有一点响动就惊骇地哼哼叫。 “别管小的,先抓大的!” 雷栗目不斜视,目光从始至终追缉那头大野猪,脚下滑了猛摔了一跤,见周毅顿住要过来看他,连道: “没事!别管我!别让野猪跑了!” “你自己小心!” 周毅信他,没多犹豫就点头,继续追踪那头野猪,努力把它赶向他们布置好的地方。 但这头野猪比上一头聪明得多。 它似乎看出了人类的意图,一会儿猝然左拐,一会儿忽然右冲,变换不定的路线让周毅小吃了点亏。 但两点之间直线最近,迂回的路线也使得雷栗更快追了上来,左右截堵,慢慢让雌野猪有点慌不择路。 而且幼崽拖了它的后腿,已经丢了一些孩子,它心里也想尽量多护住剩下的孩子,这就给了雷栗可乘之机。 雷栗胆子大得厉害。 远远地,就敢朝雌野猪扔草刀,白光锐利的刀刃从树枝间隙横穿,差点落在野猪的头上,惊得它一声惊叫。 紧接着忽然 “嘭!” “哧呼!” “哧哧”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大野猪挣扎凄厉的叫声传来,小野猪也哼哼唧唧地嚎叫一团,失措又惊乱。 它们掉进了陷阱里。 雷栗那一刀惊到了大野猪,加上陷阱上铺了好几层枯枝败叶,雌野猪连着几头幼崽都掉进了大坑里,在里面又是撞墙,又是刨土,急得团团转就是出不来。 “终于抓到了……” 雷栗粗喘着气。 他容易上脸,不管是喝酒还是运动,这短暂而剧烈的运动量让他的脸到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红。 野猪猩红的血珠还沾在他的眉尾。 有点痒。 雷栗随手抹了把额头和眼眉,又抹了抹脸上和唇边的汗,血珠不经意被晕染了开,抹到了唇角。 “没事吧?” 周毅边问,边收刀锋走过来,见雷栗有些脱离地倚靠在树上,脸颊唇边还有点红,就伸手帮他擦掉血渍。 软的。 和冷硬的神色迥然。 周毅暗想着,右眼皮又猛跳了下,右眼跳……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没事。” 雷栗摇了摇头,喘了这么会儿,他已经缓了过来,“只有六只猪崽跟大野猪掉了下去,还有九只猪崽,先去找那几只。” “山里还有人,让其他人抓去了还得掰扯。” “那我们一起找。” “分头。” “那你……” “我没事,再来头大野猪我都能给它杀了,几只小猪仔算什么。” 雷栗觉得他大惊小怪,摆摆手,刚想走又转了回来,“不成,得有人在这看着,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见了眼贪我的咋办?你留在这。” “那头大的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应该出不来。” 周毅摇头说,“把陷阱掩藏好,野猪不叫了就没人会发现它们,我跟你一起找,隔一会儿你就叫我一声,互通方位,以防万一。” “行吧。” 第70章 雷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而且那头野猪那么凶,就算有人来了,也没那么快弄出它们。 兵分两路。 为了抓到这群野猪,雷栗和周毅在好几个地方都挖大坑做了陷阱,还准备了一捆藤蔓和大背篓,专门用来抓小野猪。 小野猪比大野猪好抓,就是体型小,丛林密,有点难找。 雷栗在附近转了半天就找到三只,听了会儿声,又在一个灌木丛里找到被藤蔓缠住的两小只。 有只小猪崽在空地上吃蘑菇。 雷栗刚想过去抓,倏然,飞下来一只天杀的老鹰,咻的一下就在雷栗的面前把那只猪崽给抓跑了。 雷栗扔出草刀也没砍到,气得他骂了好一会儿。 加上周毅找到的,最后九只野猪崽子回收了八只,一只被抓走了,还有一只死活找不到,不知道躲哪个犄角嘎达了。 八只猪崽子被绑住四肢,扔在背篓里嗷嗷地叫。 周毅一手一个背篓,受雷栗的指令先带猪仔回了家,然后带晚饭来,以及坑底下那群猪崽子的饭。 是一背篓草。 里面混了一些能让猪昏死的药。 雷栗本来想放醉草的,但想想猪就是吃草的,肯定能闻出来这草不能吃,才忍痛花钱买了兽的蒙汗药。 大野猪一开始挺警惕的。 但雷栗和周毅除了扔草下来又把洞口给遮上之后,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天色也慢慢黑了,大野猪思忖着这俩人类可能走了,经过刚才的一顿消耗,现在也饿得不行,就忍不住吃了。 小野猪崽子早就饿急了,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应该都睡着了。” 雷栗估摸着时间,把枝叶扒拉开一看,大野猪带着小野猪齐齐睡了,东倒西歪,还打了呼噜。 “喂,大猪头,醒着没?” 雷栗捡了块石头扔向大野猪头,大野猪被砸得痛了,只是哼唧了几声,就又呼噜噜地睡了起来。 “睡死了,我下去把野猪带上来。” “我来。” 周毅从坑口跳下来,警惕地踢了踢野猪,见它没有动静,不像装的,才用藤条把它绑起来。 绑得死死的。 连獠牙尖嘴也绑住了。 几只小猪崽也绑好了四肢,几只扔到一个背篓里,用藤条吊起来,让雷栗拉上去,大野猪重,就直接缠了身体给他拉。 周毅攀住坑口,三下五除二跳上了去,把大野猪扛在肩头,见雷栗背背篓,又从他的背篓里拿了两只出来提着。 “走吧,你提着油灯。” “成。” 雷栗虽然觉得这几只小猪崽不重,但见周毅这么体贴,心里还是挺受用的,提着油灯笼走在前面。 月色清澈。 照得林间路上都很亮堂,用不着灯笼,所以一出林子,雷栗就吹灭了灯芯。 边问周毅,“做汤料包的药材找得差不多了,苗夫郎的菌子也找好晒干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卖?” “明天去县城卖野猪顺道试试水,送几包给野味酒楼的掌柜,等他尝过了觉得好,就会联系我们。” 周毅计划道,“朱夫郞的相公在地主家做的账房,地主的大儿子是北边跑商的,北边应该缺南边的药材和菌子。” “成。” 雷栗听着,心里有点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真牛,随便捡个相公都这么优秀。 “不过,汤料包是很容易复制的,肯定很快就有人也卖,我们赚的是第一手生意。” 周毅边走边说,“等销路打开,也建立了一定的人脉,以后我们想卖什么也更容易了……雷栗!” “嘭!” 重物落地。 第45章044.【补昨天的双更】睡个屁觉!睡他啊! 雷栗这次伤得比之前重。 他几乎是连轴转的,进山里采药,挖坑布置陷阱,寻找野猪踪迹,追捕野猪的时候还跟不要命一样。 肩膀撞得淤青。 说不痛。 脚扭了肿老高。 说没事。 现在都虚脱摔倒了,见周毅扔下野猪连过来扶他,雷栗也摇摇头说,“我坐一会儿就好……你把猪带回去,锁进笼子里,这猪野性太大,你别把绳子松了。” “我知道。” 周毅扶着雷栗坐下,在路边找到消肿的草药剁碎,敷在雷栗的脚踝,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人看着野猪,然后带你回家,再扛猪回去。” “我又不要紧……” “要紧。” 周毅神色认真,“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不要乱动,更不要试图自己带野猪回去,会加重伤势。” “我……” 雷栗还想说什么,周毅拍拍他的脑袋,站了起来道, “听话。” “我快去快回。” 说着,周毅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像以前在部队里一样掏零食哄小孩,但没摸到巧克力和糖。 想了想说,“下回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就听我一次话,嗯?” “……成吧。” 雷栗勉强点头,看着周毅跑远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被拍的脑袋,“怎么感觉哄小孩一样……” “不就比我大几岁,说话跟我爹似的,老摸人脑壳……” 等等。 周毅不跟他圆房不会真拿他当小孩儿吧? 雷栗回想起周毅对他的态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被他耍了就无可奈何的神情,被他骂也包容不吭声 第71章 不是。 他发颠啊? 哪有块头这么大,这么高,一刀砍死半头野猪的小孩儿啊? 再说他都二十岁了,顺利的话,崽子都能打酱油了,虽然周毅二十八是老了点,也不至于拿他当小孩子吧? 等周毅回来,看见的就是雷栗阴恻恻的表情,仿佛他不是去摇人而是去偷人,看得他莫名其妙。 雷栗不会…… 又想到什么歪点子玩他吧? 周毅心里狐疑又警惕,上前扶雷栗起来,又对身后摇的人道,“麻烦您了,我很快就回来。” “不碍事不碍事。” 来人是一个老大爷。 笑眯眯的,很和善,是三里河村里唯一的养蜂人,说是养蜂,就是把蜂桶放进山里,能不能养出蜜、卖到银钱全看天意。 雷栗为人比较独立,和养蜂老大爷也没有很多交际,但见老大爷对自己笑,也礼貌地点点头。 但心里有点忧虑,找了个老大爷,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看得住野猪? 他还以为周毅会找牛大树牛二树,虽然他们在村头是远了点,但上相熟,还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人觊觎野猪也不怕。 雷栗想着,身体忽然悬空失重,紧接着就落到了一个宽厚的背上。 是周毅把他背了起来。 雷栗有点愣,除了小时候爹娘背过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别人的背上,……也不算别人,这是他相公。 相公的背。 雷栗视线落到周毅的肩膀,又移到脖子,若有所思……这时候突然咬他脖子一口,周毅会不会叫起来? 周毅:“……?” 怎么突然脖子一凉? 雷栗回头看了眼老大爷,见老大爷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就算了,别等下周毅叫了吓到老大爷。 怕吓死人。 “周毅。” “怎么了?” “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回来太晚,让你等久了?” 他已经尽量快点了,进村里看见个老大爷就直接申请援助,没去挑人,连走带拽的,他都怕给老大爷腰折了。 周毅想了想,说,“不然你别问了,直接骂我吧。” “不骂你。” 雷栗一本正经道,“你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拿我当小孩子?” “我没有啊。” 周毅心想,就雷栗这种体格,这种行事作风,谁会把他当小孩子糊弄?再说了,哪有扒人裤子要看别人做那个的小孩,这不纯流氓变态吗? 雷栗不信。 “你老摸我头干嘛?我打你你让着我,晚上我踢被子,你还给我盖被子,掖住边边角角,有时候吃饭还给我擦嘴,我手没断,我自己会擦。” “你还不让我看你做那个,也不看我的,叫你摸我也是别别扭扭的,没一点做汉子的急色样。” 雷栗说着,都想给周毅泡一罐淫羊藿的酒补补了,他真想知道周毅急色起来是什么样,像不像柳小草说牛二树的毛躁。 而不是欲言又止,最后叹气,说,“现在玩够了吗?玩够了就睡觉吧。” 睡个屁觉。 睡他啊! 这么大个夫郎不睡是颠的吧?! “我没把你当孩子看待。” 周毅说,“只是有时候你做得有些过分,除了惯着你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跟你争执吧?” “你又不是那种会认输的性格,争到最后不是两败俱伤就是我投降。” “我不喜欢跟人动手,也不想跟你打起来,真打起来不就变成互殴了吗?再说,你万一你事后气不过,真拿刀把我给……给阉了,受罪的还是我。” 雷栗要是输了。 可能明面还跟周毅笑嘻嘻的,但扭头就会给周毅一刀。 主打的就是,我可以贱贱地跟你动手,但你不能比我贱也不能真动手,不然我就会破防刀人。 所以周毅只能给自己洗脑。 【他比我小八岁,我要尊老爱幼,我不能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是我的夫郎,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忍忍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又克扣我的工钱……算了,钱本来就是要上交老婆的,不给就不给吧,好歹他没再加亲嘴利息了】 【裤子是他卖的,扒就扒吧……】 【摸就摸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也被摸完看完了……】 【找不到理由了,我……我忍】 诸如此类想法。 幸好周毅心大不记仇,不然记仇的都被雷栗教训了,典例参考桂夫郎,见一次就被砸一次水。 “喔……” 雷栗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找不到理由骂周毅,有点不得劲。 “周毅。” “嗯?” “我还是想骂你。” “好的。” 周毅点点头,把雷栗放在家门口,扶着他坐好,“等我回来你再骂吧,我去接野猪,你小心点别又扭到脚。” “我知道。” 雷栗撇了撇嘴,还说不是拿他当小孩子糊弄,他当然知道不能加重伤势……这是拿他当傻子? 周毅快去快回。 为了感谢老大爷替他们看野猪,周毅还把人带回来吃了顿饭,老大爷乐呵呵的,说等蜜出来了,请他们吃。 周毅和雷栗都没放在心上。 第72章 这老大爷年轻时丧亲,也没银子娶亲,一直孤寡到现在,住的草房比雷家还破,养的蜜还是留给他老人家糊口吧。 第二天。 周毅和雷栗带着包好的汤料包,那头被五花大绑的大野猪,早早进了县城,直奔收野味的酒楼。 野猪还是活的,膘肥体壮,没宰杀前有三百五十多斤,放血杀完也能留三百斤左右。 掌柜的很满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用13文半一斤的价格买下来活猪,再四舍五入一下,也就是四两七百文。 雷栗也很满意。 笑着收下了银子说,“难得遇到您这样做生意公道的,我们靠山里吃饭的,能不能赚银子就全看老天爷了。” “哈哈哈那是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说得轻巧,也全是靠天意。” “是哩。” 雷栗也唏嘘道,“您也看到了,我和相公力气大,运气也好点,前几回也打了野味,却遇着乱给价的。” “打的野鸡卖十五文一斤,偏说我们贵,要十文钱一斤,您说说……” 掌柜的一听,就嗐了声,“你们早该找我的……那几只野鸡没贱卖了吧?” “没呢,气得不卖了,拿回家吃了。” 雷栗露出些骄傲的神色,“你别看我相公五大三粗的,他手艺……不是我吹,比您酒楼里的大厨子还好!” “……” 掌柜的用看恋爱脑的眼神看着雷栗,他听说过爱能止痛的,没听过爱也能扭曲味觉……情人眼里还出厨师? 不是掌柜的刻板印象。 就周毅那人高马大的双开门,说他是大将军都有人信,说他是伙头兵……跟说张飞是绣娘有什么区别? “真没骗你。” 雷栗从背篓里掏出几个叶包,“这是我相公琢磨的汤料包,不管会不会做饭的,直接往汤里和鸡、和排骨一放,柴火小火一炖,香得旁边有人死了都不知道。” “本来是来城里卖野猪,顺道给亲戚送的,就是西边老街的朱大户,不晓得掌柜的认不认识……” 掌柜的有印象,“长得膘肥体重,寸头不扎发的?” “是他。” 雷栗一听认识,那就好办了,“他是教我手艺的师傅,也是做饭的好手。” “他也会做饭?” 掌柜的恍然大悟,“难怪有回我家厨子忘了放味料,他一吃就吃出来了,还说不够新鲜……那鸡是实在不够了,勉强收的,确实差了点新鲜。” “我师傅嘴可刁。” 雷栗笑着,把汤料包塞给掌柜的,“既然都认识,我给几个掌柜的你试试味,掌柜的别嫌弃啊……觉得好吃,跟朱大户说声,下回我来了再带些来。” “那成,谢谢了啊。” 掌柜的笑着收了下来,又补了句,“下回再有野味可记得拿来我这儿,别便宜卖了……野鸡,野猪,田鸡,蛇都成。” “得了!” 雷栗挥挥手应了,头也不回地跟周毅架着牛车走了。 因为上次雷栗说周毅腿摔伤了,周毅这次还在牛车上装瘸。 说着也好笑,出来是周毅装瘸,在家里是脚扭了的雷栗装没事,不让爹娘发现担心虽然没装住。 雷大山和柳叶儿一看雷栗走路那样子,就知道他又把自己弄伤了,明面上没有戳破他,但私下找了周毅。 “我们家栗哥儿性子轴,又拗得很,跟他说了多看着点身子,他总说没事儿,再挣点就歇。” “你是栗哥儿的相公,他喜欢你,兴许你说的话他会听,你多帮爹娘劝着他,别让他总伤着。” 周毅当下点了点头。 但心想,雷栗喜欢他是假的,爱捉弄他才是真的,会听他的才怪,他不找周毅的茬就不错了。 不过周毅帮雷栗换药时,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划痕,还是跟雷栗表达了爹娘的担心,让他多注意自己。 “银子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受了伤,在爹娘心里,可能比掉了十两银子还难受。” “不可能。” 雷栗斩钉截铁道,“我爹娘才不会弄掉十两银子,要掉肯定是你掉的……你不会真弄掉我的银子了吧?!” “……你眼里怎么只有银子? “没有银子有什么?” 雷栗觉得他莫名其妙,“孩子吗?你又不跟我怀孩子……你真没弄掉我的钱?你说实话,我给你留个全头。” “真没有。” 周毅摇了摇头。 有一瞬间,他想问除了银子,应该也有一点他吧?不然他为什么要跟他生孩子,不跟别人生? 但又突觉不对。 这句式他好像在他的恋爱脑战友嘴里听过。 于是周毅换了个方式,“受这么多伤,你也会觉得痛啊,能避开的伤口,避开它不是更好吗?” “周毅。” 雷栗忽然说,“有些伤能避开,有些看起来能避开,但其实是避不开的,没有痛之前,你怎么知道自己受了伤?” “……” 周毅一时有些语塞。 他觉得雷栗似乎不只是说受伤,但雷栗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衣服穿了回去,拍拍床铺。 “相公,睡觉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毅想着昨晚的事,看着雷栗的侧脸,看得雷栗都转过头来问他,“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第73章 “没有。” 周毅摇摇头,神色认真,“只是觉得你真挺厉害的,一个人把这个家撑起来,又能赚钱,又能说会道。” “刚刚跟掌柜的推销汤料包,都听不出来的推销。” “就你听不出来罢了。” 雷栗白他一眼,继续说,“那掌柜的看着和善,其实是个人精,他当然知道我在攀关系,扯人情,也知道上回咱是卖惨。” “不过无所谓。” “他晓得我们是要给他卖新东西,会去做了尝味道就成了,只要他吃过,就定能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周毅觉得雷栗说的有道理,点点头道,“虽然我们的药材都做了一些处理,但熟悉药理和菌菇的人看了,花点时间也能做出来。” “这时就看他的人品,和有没有想继续跟我们合作的意思了。” “县城也不止他一家酒楼。” 雷栗哼了声,“他要是不合作,我们也能找其他家,只是花的时间长点……大不了咱自个儿做,做不了大酒楼的生意,做个小饭摊还不成么。” “要是这样就不够人手了。” 周毅说,“曹大夫的草药供应不能断,你劁猪杀猪的活也挺稳定的,不做的话,十里八乡的年猪谁杀也是个问题。” “是啊。” 雷栗深以为然,“要是我能多两个兄弟就好了,但当年我娘生我时伤了身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要是我是个汉子,我家也不至于遭阿公阿奶白眼,让我爹把钱给大伯……算了,不讲这些糟心事。” 很快到了朱大户家。 听说了雷栗和周毅的来意,朱大户还托人把在地主家吃中饭的哥婿给叫了回来,一起商量。 朱大户的哥婿,就是朱夫郞的相公也姓朱,叫朱青山,是个白瘦斯文,很有书卷气的年轻人。 也是朱大户眼里一拳能打死,压根不怕他对自家哥儿不好的小白脸,朱大户更欣赏周毅和雷栗那样的。 特别是周毅。 因为他会做饭还很好吃。 所以说,雷栗和朱夫郞虽然是好朋友,但看男人的眼光简直天差地别,谁都不太看得上对方的相公。 朱青山早听夫郎说过周毅,见了面之后,真觉得名不虚传,不愧是娶得了雷栗,看着就很抗揍。 “汤料包?” 朱青山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我见过抓药的药包,也是一包下来,慢火煎服,不用头脑。” “其实跟药包差不多。” 周毅说,“汤料包其实也是一种药包,不过它的药性很温和,可以和食材炖煮,做成养生的药膳。” “吃一次两次是味道好,吃多了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么好?” 朱青山端详手里的药包,把它拆开了,一颗颗看里头的东西,“这些都是什么药?会不会药性相冲?我听说菌菇有些是有毒的,吃了不太好。” “放心。” 雷栗打包票说,“这里头的药都是常见的,菌菇也是我们一个个仔细挑的,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口头当然是没有信服力的。 周毅和雷栗还带了只鸡,家养的,嫩生生的小母鸡。 用汤料包炖汤。 朱大户还差朱青山去买五花肉和冰糖,让周毅做红烧肉,要不是朱珠儿不给,他还想再买点酒。 有酒有肉。 健康长寿。 朱青山没尝过周毅的手艺,这一吃,立刻就惊为天人,当场就把事情包下了,还拉着周毅的手想跟他拜把子认大哥。 朱大户虽然会做饭,那也只是不难吃的地步,而对于一对厨房杀手的夫夫来说,有一个超会做饭,还热爱做饭的大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会做饭的人心肠能坏到哪里去? 吃门! “前几回大哥你来,朱珠儿该托人叫我回来了的,中午账房里的事情不多,下午再做也来得及……” 朱青山此时就是悔恨。 特别悔恨。 他听到朱珠儿说周毅长得五大三粗,但做饭好吃,他还不以为意,觉得朱珠儿是被他爹朱大户的手艺荼毒了,才来个人做饭就觉得好吃。 朱青山没吃之前,觉得账房的饭菜真是妙,现在吃了周毅的饭 一个字。 宣! 周毅和雷栗办完事要回去了,朱青山还有些舍不得,想叫他们在家里住几天再走。 但房间实在不够。 县城房价贵。 朱大户家已经算是小康了,也只有三间能住人的房间,一间小两口,一件朱大户,还有一间做成了书房,打算以后腾出来给孩子。 雷栗两人也不好意思留宿,再说爹娘都在家等着,就拒绝了。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坐了好几次,周毅现在已经学会了驾驶牛车,就让雷栗在里头坐着休息,自己在车头看路。 肩膀忽然一重。 周毅侧头,发现是雷栗睡着了,头滑到了他的后背上,嘴唇微张,呼吸平缓,睡得很踏实的的样子。 真难得。 这是周毅第一次外出看见雷栗睡觉,他总是警惕的,自律的。 像高高竖起身体和耳朵的狐獴,有人放哨也不安心,非要自己也看一看,确定真的没有危险才会低头吃两口。 周毅微微放低了肩膀,让雷栗更好靠一点,也放慢了驾车的速度,让牛就这么散步似的回家。 第74章 太阳西斜。 牛车进了村里。 碰上牛二树要用牛车去拉东西,周毅把牛车还给他,自己背着雷栗回家,手里还提着一背篓。 雷栗这趟睡了很久。 久到他醒来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弯弯的一个弦,深蓝的天布满了星星。 脑子懵懵的。 依稀记得一点梦里的东西,好像有个小孩在他怀里,哭得厉害,又好像在笑,挥着糖葫芦,甜甜地叫爹爹。 第46章045.饥不择食的色鬼 好像有人在亲他的额头,抱了抱他,但是又离开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直到一个也是这样弦月深蓝的夜。 高大的人才趟着露气进门。 后面就记不清了,没头没尾的,真是个奇怪的梦。 雷栗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多余的东西甩出去,下床穿鞋,肚子饿得咕噜噜长叫,周毅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半夜的。 难道又上山挖笋了? 雷栗想着,出了房门,堂屋里静悄悄的,爹娘应该已经睡着了,进到院子,才发现灶屋亮着油灯。 是周毅在做饭。 “饿了吗?” 周毅余光看见雷栗,抬起头来说,“怕你夜里醒了会饿,我起来煮了点粥,你要喝点吗?还是先洗澡?我烧有热水。” “喝粥。” “给你做点小菜?” “好。” “腌的酸笋差不多能吃了,你要尝尝吗?配粥很好吃,有辣和不辣的。” “要辣的。” “好。” 周毅点点头,开了一坛子酸笋,是辣椒和酱油泡的。 嫩白的笋块被泡成深酱色,炫然的辣气与咸香完美融合,发酵的丝丝酸味勾人,让人一闻就胃口大开。 酸辣笋和凉拌马齿苋。 雷栗饥肠辘辘,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粥才停下来,吃完了,碗也是周毅洗的,让他去洗澡换衣服。 洗完了。 雷栗又去猪圈里看了下小野猪,那十几只带着花纹的野猪,成堆缩在猪圈的角落,有的睡着,有的哼哼唧唧吃草。 雷栗家离山近。 虽然有时会被松鼠偷番薯吃,但割猪草采野菜很容易。 猪还吃的杂,随便割割就有一背篓,人不能吃的嫩叶菌菇它也能吃,比如断肠草,猪吃了长膘,人吃了会死。 雷栗抓了只好欺负的小野猪玩了会儿,把小猪崽吓得嚎叫,凄厉得把周毅引了出来,还以为是有人来偷猪。 “怎么不睡觉?” 周毅边问,边蹲下来看雷栗欺负小猪崽子,用一根藤蔓吊了一只猪蹄子,让它跑也跑不掉。 “睡不着。” 雷栗把另一只小猪崽也抓了绑起来,凑一对难兄难弟,“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想找点事干。” 又不知道干嘛,也不想让周毅去睡觉。 周毅想了想,“不然我陪你窑番薯?你想吃吗?” “怎么窑?” “就是用土块搭一个小灶房子,然后用柴火烧得发红,就把番薯扔进去,砸碎土块,捂半个多小时就熟了。” “山药蛋子能窑吗?” “能。” 周毅点头道。 雷栗和周毅常进山,看到野淮山就挖,野淮山的藤上有很多用于无性繁殖的块茎,扔一些进土里种,就挑些大的带回来。 山药蛋子卖不上价钱,只是软软糯糯的,柳叶儿喜欢吃。 除了山药,脚板薯也会长这种块茎,放进火堆里烧非常好吃,但有点可惜,周毅没在这里遇到脚板薯。 雷栗和周毅在附近找了块荒地。 费了些时间搭了土块房子,又烧柴火,烧得土块都大红大火,就扔红薯和山药蛋子进去,砸碎的土碳还发出火星的噼啪声。 万籁俱寂。 这是乡下旷野没有的光景。 草丛树林里总有很多小动物,窸窸窣窣的爬行昆虫,嘹亮的夜莺,不时起飞的猫头鹰,田里鼓噪的青蛙。 还有话多的雷栗。 “这番薯还要多久才能好?我感觉又饿了……爆点米花吃吃。” “刚那酸笋挺好吃的,明早上再挖两根来泡吧,冬日里就能配粥吃了。” “你想吃田鸡吗?” “黄豆?咱家又没种有,得去镇集上买……用其他的豆焖田鸡不成吗?比如豆角,它也带豆。” “北边的跑商秋天才多呢,我们的汤料包估计也得秋天才能卖出去……不碍事,本来也是我养你。” 月色之下。 萤光灿灿。 数不清的萤火虫摇曳多姿,悠悠扬扬,像自由散漫的音符。 周毅听着雷栗的絮叨,心里一片静谧安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夏天稻谷收割了,他和爷爷坐在高高的稻草堆旁边,听他讲以前的抗战故事。 有只萤火虫落在了雷栗的肩头。 周毅伸手把萤火虫抓住,又放走了,一抬眼,就见雷栗看着自己,“怎么了?我身上也有萤火虫吗?” “嗯……我来抓它。” 雷栗凑近了,手往周毅颈后伸,装作要抓萤火虫,却是扣住了他的后颈,倾身吻了上来。 周毅被压得往后微倾。 一只手支撑地面,一只手扶住了雷栗的腰,温和而顺从,像长得凶悍霸气却忠诚听话的德牧。 雷栗得寸进尺。 坐到了周毅的腰腹上,吻得更深,但难得没有扒他的衣服,一吻完了,就轻喘着气坐回了原位。 第75章 “周毅。” “嗯?” “你有没有发现……” 雷栗漆黑的眼笑着看他,玩味的,又跳动着认真的光,“你很久没有抗拒过我亲你了,你刚刚也没有推开我。” “……” 周毅闻言,心里涌起一点异样,想了想,也认真地看着雷栗,说,“我觉得我现在没有推开你的理由。” “是么?” 雷栗笑了下,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问他番薯还有多久才窑好。 雷栗皮肤很白。 完全不像一个常年累月干农活的人,但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伤口。 应该是进山时,不经意被草叶割伤的,或许是砍柴时被木刺扎到的。 “我都没察觉。” “一点都不疼。” “你晚点看见它就愈合了。” 雷栗总是这样说,脸上带着笑,语调轻快而无所谓。 “……雷栗。” “嗯?” 周毅忽然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带着刚才接吻留下的潮气。 温热。 湿软。 雷栗愣住了。 周毅也愣了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亲过来,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时候应该亲你一下。” “……” 雷栗神色严肃起来,盯着周毅道,“你是不是鬼上身了?饥不择食的色鬼?” “……” 周毅语塞地摇了摇头,“没有,世界上没有……” 他想说世界上没有鬼,鬼神只是封建迷信,但一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很不科学,就改了话。 “番薯应该好了,把土挖开吧。” “好。” 雷栗也没有纠结。 两个人挖开了还烫热的土块,翻出底下已经流出蜜糖水来的番薯,还有已经烧炙得皮开肉绽的山药蛋子。 窑的番薯很香。 毅掰开,蜜糖一般的香气就涌了出来,汁水也是如蜜汁般粘稠,番薯肉滚烫,却黏密香软而有劲道。 山药蛋子则是软糯绵密。 香味将睡下的雷大山和柳叶儿都唤醒了,披着外衣出来,看见夜色下黑乎乎的两个人影蹲在院子外。 两老给吓了一小跳。 “爹娘!” 雷栗出声招手,两老才发现是自家哥儿和哥婿,也加入了吃窑番薯的行列。 “其实还能窑鸡,窑猪排骨和猪肘子,腌好了味,用荷叶包起来,裹上一层泥土,再扔进烧红的土灶里。” 周毅砸吧嘴说。 现代人喜欢用锡纸,但锡纸哪有荷叶好,有天然的清香。 “还能这样……” 雷家三人惊叹了声。 这种做法对于贵族地主来说,应该算常见,人家有钱有闲,就爱琢磨这些不一样的有趣的吃法。 而平民百姓一年到头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想到把肉扔进土堆里窑,给没吃过的人看见了,肯定得骂一句暴殄天物。 但雷栗说好了,抓到野猪就给周毅吃两只小鸡的,一只用来炖蘑菇,一只用来窑,不过分吧? 雷栗一听就知道他是打这个注意,戏谑地笑了笑,没反对就是同意了。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周毅就起床了,撸起袖子要烧水杀鸡吃。 一只鸡是吃。 两只鸡也是吃。 周毅干脆把两只挑好的小鸡都下锅了,用苗夫郎送来的菌菇炖了,另一只制芰荷以为衣进窑子。 柳叶儿在一旁看着,脸上心疼不忍,这些小母鸡都是能下蛋的,一只鸡一个月能攒六十文左右呢,她当然舍不得吃了。 但栗哥儿说好了的,柳叶儿也不会置喙什么,杀鸡的时候还帮忙拔毛了。 中午。 香气传出了雷家。 远远地,就飘到了一辆进村的马车里,一下子就挑起了马车主人的味蕾和好奇心,让小厮使着马车过去。 雷大山正在院子里做木工,家里有只板凳坏到不能坐了,他就想多做两只凳子,顺便给栗哥儿做两只木簪挽头发。 抬头却看见个高头大马的马车,下来一个陌生人,穿着锦袍,非富即贵的样子,却是往自家方向来的。 “大伯,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板凳。” 雷大山回了一句,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你找谁?” “喔,我是从县城来的,是山珍酒楼的掌柜,我叫海胃。” 海胃掌柜的笑眯眯说,“远远地就闻到了香气,像是这个方向传出来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您家……” 第47章046.奸商雷栗 海胃掌柜的到来是雷栗和周毅都没想到的。 “上回听你说,你家相公手艺好,我还不太信你,现下瞧见了,果真比我酒楼里的厨子更高一筹。” 海胃掌柜笑眯眯地说。 他穿着半旧的锦袍,袖口起了线,绣着花纹的靴子上沾了几个泥点子,应该是下车时没注意,踩到了小泥坑。 不算干净体面。 但一比起粗布麻衣还洗得发白,绣着打补的雷家人,已经很大方贵气了,明显而刻板的城里人与乡下人。 “我雷栗从不说假话。” 雷栗面不改色道,“我相公的手艺,我敢说整个县城都没比他更好的,您瞅瞅,这色香味……哪个不是绝了?” 第76章 “就那些个汤料包,也是他吃着吃着自己琢磨出来,好让我俩不在家时,给我爹娘炖肉煮汤吃的,相公你说对吧?” “……对。” 周毅憋出一个字。 听着雷栗这十句话里都没几句是对的,他都没好意思看海胃掌柜,默默地给雷大山和柳叶儿去添饭。 “好好……”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拘谨得不敢动了,怕自己什么事什么话错了,惹得这个城里来的贵人不高兴,误了自家孩子的事。 也不能怪他们。 两老在乡下住惯了,一辈子都进过几次城,对那些县城里的人有着很大的滤镜。 特别是听海胃是酒楼掌柜,一顿饭就卖一二两银子,顶了他家雷栗挣一个月的钱,就更觉得人家是贵不可攀。 脚趾都要抠地了。 本来抠地的还有一个苗夫郎。 他提供了菌菇,天没亮就进山采了最新鲜的菌子,露气没消就送来了雷家,帮着烧水拔毛择青菜。 才四岁的小宝懵懵懂懂的,只知道中午能吃好吃的,眼巴巴地等了一早上,没吃到鸡就被自家爹爹抱回了家。 苗夫郎怕生。 换了现代的话说就是社恐,见到锦袍花靴的海胃掌柜,社恐属性就大爆发了,顿时吱了一声,端了自己份额的饭菜抱了孩子就一溜烟儿跑家了。 都给海胃掌柜干蒙了,心想,自己也不吓人啊…… 起码没周毅吓人。 虽然刚好撞上了杀鸡宴,但他上门也不是为这顿饭,没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说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汤料包的事。” “汤料包?” 雷栗听出了他的意思,但故意没接话茬,而是笑着说,“掌柜的试过了?这汤料包炖肉好吃吧?” “好吃好吃。” 海胃掌柜连夸了几句,笑眯眯地看着周毅,“就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到把草药和食材煮在一起的?我酒楼里炖肉也用了些药材,但没你们这么多,这么大胆。” 这个朝代的本土食材药物还处于摸索阶段,而且一般带着刻板印象,药材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食材就是用来吃的。 用药材去提味增鲜和去腥,促进食材烹饪的口味,对很多人,起码是对老百姓来说,是一种很奢侈而浪费的行为。 暴殄天物。 但没有本草作配的肉菜,对周毅来说,无异于吃草。 要不是三里河村和县城都没有找到甘蔗马蹄这些,周毅出门带的水囊,他都能配点雷公根的凉茶来喝。 苦的茶不要。 苦中回甘的凉茶刚好。 这话要给海胃掌柜听见了,都得夸一句相见恨晚志同道合。 “药有性,食材也有自己的性。” 周毅说,“有的药温和,补气血强身体,和同样补血益气的食材一起炖煮,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虽说是药三分毒,但食补中的药不多,也没那么苦,只要不是食材或者病性相冲,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特别是家里身体有恙的老人,合适的食补,加上适当的锻炼,保持心情舒畅,也能消退一些病气。” 雷栗闻言挑了下眉,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偷偷伸过去,捏了捏周毅的大腿,笑着的眼看着他说, “没想到你是为了爹娘身子,才想出这么多吃的法子,真是有心了,相公。” “哈哈……” 周毅干笑了一下。 虽然他刚刚扯了一大堆,但中心思想就是好吃,想吃,爱吃,吃了还吃。 雷大山和柳叶儿没听出来。 真以为他是为了给他俩养身体,才教他们打拳,还费心做了这么多菜,两个人听得都感动了。 海胃掌柜也听得肃然起敬。 “我家里也有老人,早年累着了,身子一直不太好,还有些弟兄受了伤,虽说给大夫看了但也落下了病根。” 海胃掌柜感慨道,“从前听大夫说,人一多忧思,郁结于心则病气入,受于肺腑则表于症,总说多宽解,多休息,定时吃药,但我想……周兄弟说得更全面些。” “药、食、身、心……缺一不可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雷栗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毅一眼。 周毅摸了摸鼻子,心想,他就是随便扯扯,怎么知道这掌柜的会想这么多? 本来不同性的东西就不能跟某些吃太多,比如螃蟹和绿豆,都是凉性的,一起吃就容易拉肚子,螃蟹和虎杖、金花草一起吃了也容易影响药物作用。 海胃掌柜感慨脸下,又回归正题,“你这汤料包一个月能做多少出来?” “这看掌柜的要多少了。” 雷栗笑着说,“我就和我相公做这个汤料包,我爹娘,加上刚刚走掉的苗夫郎,只能做些边角功夫,产出的量实在不多……我看看能不能跟上掌柜要的。” “这倒是少……” 海胃掌柜皱了皱眉,思忖半晌才说,“若是方便……不如你将这方子卖给我,汤料包我自个儿来配,你们看如何?” 周毅觉得没问题。 本来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做法,而是劳动人民的智慧,被雷栗用来吹牛营销就算了,不能真占为己有吧? “卖?” 雷栗状似纠结,“不知道掌柜的出多少?这汤料包可不止一种,您要是知道了法子,以后我和相公也不好卖了……” 第77章 “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海胃掌柜笑了笑,“一种汤料包一个价,单独卖断,且我只在自家酒楼里做成成品卖,不会把法子泄露出去,也不单卖汤料包,你们还可做这生意。” “这……容我想想。” 雷栗犹豫地看向周毅,“相公你说呢?你觉着成吗?” “……” 周毅没说话。 沉默地看了海胃掌柜一眼,一脸高深思忖的样子,心里却在想,雷栗这是要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他的小鸡炖蘑菇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下拿去热热吧…… 雷栗仿佛得到了周毅的授意,略有些轻快又纠结地问,“不知道海胃掌柜您是出多少银子一种呢?到底这法子只有我家有,就是炖鸡鸭猪和蛇都能用的……” “还有蛇?” 海胃掌柜是有点惊讶了,“难不成一种汤包所有兽类都能做?猪肉性温吞,蛇性寒吧?” “可以适当调整。” 周毅说,“我夫郎的意思是,我这里炖鸡鸭鹅猪蛇的做法都有,就是不知道你想要哪些,不同的肉类用的药材也不一样,有些南方不一定有。” 比如冬虫夏草,它的花炖鸡好吃,滋补又甜,但是南方不产,知道了做法也没用。 “没大碍,你只管写就是。” 海胃掌柜笑了笑,又沉思了下,“这样,一个法子我出三两如何?” “这么少?” 周毅下意识道,“我听说你酒楼里一顿饭钱就一二两银子,那不就是不到两顿饭的钱?” 这里的买断这么便宜的吗? “周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海胃掌柜笑了笑,“我酒楼里不是每顿饭钱都有人花一二两银子的,再说,人力物力也要银子的嘛,光铺面就买了几百两。” 说的也是。 要算纯利润可能赚的也不多。 周毅单纯地点点头。 只有雷栗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傻子,人说什么都信,人工才几个钱,一把野菜收是两文,一盘炒野菜卖出去二十文,都翻了几番了? 招工时说人不值钱。 收钱时说人工价贵。 信他个鬼。 讨价还价好一番,最后定了五两一个汤包法子,并且不能泄露,而雷家可以做半成品或成品二卖。 海胃掌柜要了炖鸡和烹饪猪的汤包,总共十五个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五指毛桃淮山炖猪骨,五指毛桃薏米排骨汤,还附赠了两个凉茶。 一下子就赚了七十五两。 雷栗总算没有再吝啬,小计成本,留了海胃掌柜吃晚饭,叫周毅再给海胃掌柜露一手,为此特地买了只鸭子和五花肉。 雷家田里的鸭子还没能吃呢,只能去卖了。 酸笋田螺鸭脚煲、酸笋柠檬鸭、凉拌地耳马齿苋、野葱五色椒小炒肉、红烧肉,还有白花菜蛋花汤。 主打的就是迷死海胃掌柜。 最后海胃掌柜走的时候,抹着嘴边的油花又贡献了十八两,几道菜的做法十六两。 泡的两坛酸笋和五色椒占二两。 第48章047.他和雷栗的孩子不会叫小美吧? 有钱了。 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 有人会买车,有人会建房子,而雷栗和周毅买了头小水牛回来,才长一年的哥能拉车的小母牛。 小母牛能生崽,比同龄的公牛要贵一些。 雷栗本来是想买头公牛专门拉车的,但周毅说母牛产仔之后会产牛奶,水牛奶浓厚香甜,腥味少,适合食用。 雷栗想起朱夫郞。 想着他生了娃娃之后,能喝水牛奶养身体,小娃娃也能喝甜甜的水牛奶,就咬牙买了一头小水牛。 花了十五两银子。 没有养牛经验的两个人直到回了家,听了柳叶儿的话之后,才知道母水牛两年半之后才能初配产崽。 也就是说,这头小牛后年春天才能繁衍,大后年才能生崽。 雷栗幽幽地看着周毅。 周毅心虚地摸了摸头,“我也不知道要这么久啊……要不然,我们去换一头现在能生崽的水牛?” “能生崽的牛谁会卖啊?” 雷栗没好气道,“年轻力壮的,能拉车又能犁田,除非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才会卖。再说都养了两年多了,都养出感情来了,要是我,我都不愿意卖。” “……抱歉。” “算了,买都买了,连名儿都起了,就是咱家的一份子。” 雷栗摸了摸那头小水牛,小牛吃着草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安心呆着吧,大壮,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草吃。” 叫大壮的小牛“哞哞”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雷栗。 但周毅听见雷栗给小水牛起的名字,就陷入了沉思,大壮……哪像一头小母牛的名儿啊…… 以后他俩的孩子不会叫小丽小美吧? 没买牛拉的车。 因为雷大山会自己做。 他是木工起家,做牛车不说小菜一碟,也是易如反掌啊。 让周毅和雷栗去山上砍了棵合适的大木头,就开始做牛车,因为是自家用的,所以做得更加精致。 放货用的木板车。 两边做了用来坐的长横条,铺了几层软草,不会硌屁股,还有靠背的背板子,为了遮风挡雨,还用柳条和竹篾做了个顶子。 第78章 雷栗和周毅则是给小牛搭了个棚子,就在猪圈旁边,再边上就是鸡舍。 猪、牛、鸡。 哼哼声,哞哞声,和鸡下蛋后的咕咕声,让整个雷家都热闹了起来,同时也把这本来挺宽阔的地儿,变得拥挤了不少。 干脆再买块宅基地吧。 建不建房子另谈,先买了再说,起码给雷栗的采药腾出一块比较舒展的晒太阳的地儿,还有草药的放置。 “买地?” 村长闻言倒是没多诧异。 雷栗做草药生意他是知道的,又劁猪杀猪,这几年应该也攒了些银钱,但听到他要把雷家后面那块都买了,还是露出了惊色。 “那块地可不小啊,宅地比田地贵,虽说那里较偏僻,是便宜些,但一亩宅地十两,那也有十几两银子呢!” 村长苦口婆心,“若是要建房,又是一大笔银钱,得留些银子下来,万一有个急事……也有回旋的余地。” “村长放心。” 雷栗点点头说,“我心里有数,那块地我要了,该多少钱您说,今天就把事情定了……还有田地我也想买个几亩。”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村长翻了翻村里的田地簿子,“村里的上等田都被买完了,只有在三里山边上有五六亩中等水田,四里山旁边有块旱地……” “喔,还有离你们家较近的一处坡下,那里有块好的水田,就是得从山上引水,村里人嫌麻烦,又远,就一直没人要。” 雷家在村尾山缘。 离村里其他家本来就远,那块地就更远了,临近到三里山,要是不引水种稻,而是种番薯,都不够山里的松鼠或野猪偷吃的。 雷栗看了眼田地簿子,又问了几句确定那块地的方位,拍板道,“就要它了,现下先种些瓜果,等秋稻要种了,再引水下来做成水田。” “那行。” 村长点点头,“这田地过户需要到县城里去,不过你们买的不多,交个几十文钱,过几天我去办也一样。” “成。” 雷栗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 也不能算是程序,因为这本身是一种贿赂,贿赂田地过户的官府人员,还可能有中间商抽取手续费。 就是雷栗自己去到官府里,该交的贿赂也不能少,就像上回他给周毅落户一样,费了银钱并半根淮山呢。 那块田肥。 算是上等田,但是地理位置不好,所以按半个上等田卖,一亩是四两,四亩田加上宅基地,一共是三十三两银子。 走时,周毅又想起来问,“我听说您家的狗生了窝狗崽子?” “是啊,那狗去年冬天就丢了,上个月突然带着一窝崽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被哪家混子拐的。” 村长叹了口气,“生了七八只狗崽,天天叫,本身咱家里就有三只大狗,多了这么多只狗崽,我正想去县城时顺道便宜卖了……你是想要两只么?” 周毅点点头,“我想要两只养来看家,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在,我和雷栗又常出远门,不放心家里。” “那正好。” 村长说,“你们挑两只抱走吧,狗崽子也不值什么钱。”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雷栗和周毅还是意思意思地给了些钱,然后挑了两只最肥最机灵的带走了。 一只黑乎乎的,像黑熊精,很让人怀疑它长大了是不是会偷袈裟。 一只白胖胖的,粉鼻子粉爪垫,长得粉嫩可爱,一见人就嘤嘤嘤,但其实是个男孩子,黑熊精才是女孩。 雷栗叫它们黑白双煞。 黑煞白煞。 周毅:“……” 他真的很怀疑雷栗的起名水平。 至此,雷家有一头牛,十五只猪崽,两只小狗,十几只鸡,还有十几棵五色椒,和一棵大的土柠檬树。 很快。 田地更迭的文书也下来了,地契到了雷栗的手里。 雷栗和周毅,加上雷大山柳叶儿,把家里的篱笆扩建了一倍,把狭窄的牛棚猪圈鸡舍扩大,草药也有一个宽阔晒太阳的地方了。 三里山不时有人进去采野菜或者砍柴,自然也有村里人发现了雷家的变化,但因为只扩.张没有建房子,所以只是唏嘘了几句。 把曹大夫夏天要的草药送去,闲着的雷栗把另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你不是想在县城里开个酒楼饭馆吗?” “你肯给我开了?” “大酒楼指定是开不起的,咱赚的银子还不够酒楼一个月开销。” 雷栗先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但租个小铺面给你试试倒可以,等秋天了曹大夫才要药材,闲着也是闲着。” “你仔细想想要做什么生意,开销太多的我可不干啊。” “放心放心。” 周毅打了包票,然后他冥思苦想,决定去卖快餐。 针对老百姓的廉价快餐店。 但铺面的选址倒是个大问题,好的地段买不起,坏的地段没必要,还要考虑客源、客流量、材料供应等问题。 雷离和周毅就去县城里找了朱大户商量。 朱青山听说后,特地从地主家的账房回来了,不过上次给他搭线的汤料包,并没有成功。 因为那个地主家里不是药材或饮食方面的生意,又喜欢重盐重油,对汤这种清淡养生的东西并不感冒,所以拒绝了朱青山的提议,没有采购汤包。 第79章 朱青山很是可惜。 听闻周毅和雷栗要在城里开店,他是第一个积极响应的。 县城可以说是他的主场。 他虽然是账房,但经常走街串巷地吃美食,然后带回来给夫郎岳父吃,哪里客源好,哪里地段便宜,哪里适合开店做吃食他一清二楚。 朱青山一挥手,“等我两天,我指定给你找到像样的铺子。” 找到了好几家。 一家在热闹的商业街,人流量大,住的人家也有闲钱,但是租金贵,一个月就要二十两银子。 一家在老街区,客流量一般,但是铺面很小,而且那街上已经有很多家吃食的店铺了,竞争大。 还有一家在港口。 县城有一条商运贸易的大河,北方的跑商大多都是通过这条河互通来往的,每天都有很多货物通过这条河外运,也有很多苦力工在这里干活。 要是雷栗当年没有药材生意,说不定在这里干苦力的也有他一个。 苦力多。 同样的金.主也多。 这些跑商千里迢迢地过来,肯定不会吝啬于吃一顿好的饭菜,甚至味道好,贵一些也能接受。 不过周毅的目标可不只是这些跑商,还有这些做苦力的人民。 当然不是割韭菜。 而是薄利多销。 耗了好几天,定下铺子,大致装修一下铺面,然后原料的供应,还有柴火什么的,全都准备齐全之后 雷记快餐店开业了。 在门口放了一小攒炮,在热火朝天的号子声里,雷记快餐店也迎来了它开业的第一天。 第49章048.只润了几文钱你就死 以勺为单位。 素菜一文钱一勺,荤素搭配三文一勺,纯荤菜四文,一文钱一碗地瓜饭,五碗以上免费续饭,还免费送汤水。 今天的汤是五指毛桃猪骨汤,清甜的气息在掀盖子的那一刻,就溢满了港口,丝丝缕缕地挑人味蕾。 店面上摆了许多竹篮子,竹篮子细密,丝毫不渗水,里面还铺了大荷叶,荷叶上则是分区的菜色。 素菜有蒜炒菜心、香炒豆腐、凉拌野菜、醋溜土豆丝、水芹炒木耳。 荤素搭配是黄瓜炒鸡蛋、土豆炖排骨、菌菇小炒肉、肉沫冬瓜。 四文钱一勺的凉拌猪耳朵,爆炒猪杂、肉沫蒸蛋,经典的红烧肉要贵一点,是六文钱。 每一道都香。 最香的就是那道最霸道的红烧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侵了这一片的空气,即使混杂在燥热的汗味和号子声中,依然勾得人馋虫顾涌。 “噼里啪啦!” “汪汪汪!” 小小的一串鞭炮声,小狗崽欢快的汪汪声,让这个小店面更引人注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店开张!所有菜品都能免费尝哩!” 雷栗毫不怯场,站在门店吆喝,“先试味再买!好吃就来一碗,不好吃直接走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说免费,就有人上前了。 “老板。” 有个用粗布擦汗的汉子光着膀子,还喘着气,显然是刚结束活,从河岸边过来的,眼睛盯着菜,问道, “真能免费尝啊?” “当然!” 雷栗指了指每个装菜篮子旁边的小篮,里头装了小样,还有十几根竹签子,“想试哪个菜就用签子试一口,这里有价,一到六文钱一勺,吃多吃少全看您自个儿。” “嚯,这听着可新鲜。” 光膀子大汉用竹签子扎了一块豆腐,吃入口中就是眼睛一亮,旋即又想去试一个肉菜,被雷栗阻止了。 “一个菜用一根签子,用过的签子去插新的菜,哥你吃的好,后头来的客人也放心嘛不是……” 雷栗笑眯眯的,给光膀子大汉换了根新签子,“不妨多试几个菜,觉着不好吃,不买也成,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哥你要觉着好吃,回去后也给咱多传叨传叨,哥你是咱店第一个客人,下回来了,给你多加一勺肉菜!” “你倒是会做生意,还爱干净,少见你们这样的店家哈哈。” 光膀子大汉连试了几个菜,眼前一亮又一亮一亮,只觉得哪个菜都好吃,哪个菜都香,顿时连点了几个。 “这个猪杂一勺,红肉来两勺,菜心一勺……还有汤?汤里还有猪骨呢!” “这是五指毛桃猪骨汤,五指毛桃可是一味好补药,这汤好喝清甜不说,还有滋阴润燥、清热解毒的功效,还能” 雷栗拉长了语调,故意提高了音量买了个关子,“还能补肾、壮骨!女人和哥儿喝了皮肤好气血足,汉子喝了” 后头的话没说。 但听的人都懂了他说的意思,有些年纪大经验丰富的发出了一声善意的哄笑,年龄小的脸皮薄,一下就红了脸。 “成,那给我来一碗!” 光膀子大汉哈哈笑着挥了挥手,交了钱又说,“我弟兄还在那头搬货呢,等我去叫他们,不过他们家有小有老,不像我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哈哈!” 17文钱一顿饭。 对于这些一天只能赚十几文二十文的苦力工人来说,算是比较贵的了,但一跟城里动辄几百文几两的酒楼比,这菜肉的成色又便宜得让人想哭。 像海胃掌柜的山珍酒楼,两文钱一斤的菜心到了他的酒楼,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二十文一碟。 第80章 身价翻了十倍。 那再点一个肉菜,不就上百文了?要是昂贵的野味,一二两银子都有,都能抵一个农户家庭一年的花销了。 雷栗听了他的话,没一点不高兴或嫌弃的意思,笑得大大方方的,“吃一文钱两文钱也是客嘛!哪有拒绝客人不接的道理?” “也是哈哈哈!” 光膀子汉子端着饭菜,边走边说,“我端过去给他们瞧瞧,省得他们有说我说大话,我很快回来啊!” “好嘞!” 雷栗轻快应了声。 有了大汉在前头,也有人陆陆续续问了价,试了试菜色,点了几样菜,都没有过十文钱。 更多的人在观望。 怎么说呢? 这突然有一家菜色好得像是酒楼一样的饭摊子,开在这苦力劳工遍布的港口,就像是天上掉陷阱一样。 谁知道不是说好了先给吃,然后再威逼利诱坑人啊?那俩老板一个比一个高壮,比他们还像做苦力的。 而且这价钱确实也小贵。 他们是来这里挣钱的,是养一家老小的,花十文钱吃饭已经挺奢侈的了。 更多人选择买个馒头配自己带的咸菜,糊弄两口吃了,或者干脆吃自己从家里带的已经凉掉的红薯配咸菜。 开门没红。 雷栗和周毅也不气馁,看到那些人吃着干巴凉掉的馒头红薯,商量了下,决定把汤分出来一半免费送 实际上是周毅想送的。 雷栗本来对猪骨汤免费就有点不高兴,免费的可以,白花菜汤也是汤啊!大不了加点蛋花进去 一大锅汤加两个蛋。 但周毅说,“五指毛桃是我们自己挖的,猪骨也不值钱,能帮一点是一点,也不花几文钱,就当积功德了。” “功德值几个钱?” 雷栗哼了声,“五指毛桃不是咱费力气挖的?猪骨不值钱不是花银子买的?柴火呢?柴火不要钱?” 说归说。 雷栗还是默许了周毅施汤的行为,只是幽幽地盯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周毅脖子凉,后背凉,身下某处也有点凉凉的。 “免费的汤?” “猪骨的?” “还能治病强身啊?” “不要钱?” “真不要钱啊?” “不会是黑店吧?” 工人们半信半疑。 一个身形瘦削看着还是少年模样的汉子壮着胆子走过去,手里的馒头攥得紧紧的,“我是来领汤水的……你们说不要钱,是真的吧?” “真的。” 周毅说着,用一个竹筒杯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里头还翻着一点油花,“竹筒用完了不要乱扔,会影响环境,放在我们店前面那个篮子里。” “好、好的。” 瘦削少年连忙端好,顾不上会撒出来,飞快地跑了,跑远了才小心地喝上一口。 真香啊。 真好喝。 有第一个人去领了,其他人自然也想要,在周毅的管理板着的凶悍刀疤脸的威严下,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还剩一些汤。 但准备的竹筒不够了。 那本来是想给来不及在这里吃饭的人装饭菜外带的,筒也比较大,导致现在分到的人也不是很多。 至于为什么用竹筒,因为这玩意儿又多又不要钱,还方便,雷栗家后面就有一大片大头笋竹林。 有人找了其他东西代替。 “我有水囊,用我的装吧!” “刚那兄弟不是喝完了?哎,把你的竹筒给我吧!” “我、我用手捧着!烫没事……我喝一口是一口嘛!” 汤没了。 “下次再来吧。” 周毅边说,边收好篮子里的竹筒,准备拿到后院去洗,刚才说要去摇人的光膀子大汉就回来了。 “来迟了来迟了!” 光膀子大汉跑着过来,他手里的碗已经空了,“我这群兄弟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我刚去没说两句话,就把我的饭抢空了,我就能吃到一口青菜。” 说着,大汉又转身朝另一群汉子招呼,“哎!你们不是说要吃饭吗?咋样,我挑的地方,这菜色,够香够顶吧?” “哟!死光头!你这回可找了个好地儿啊!” “我刚还看到这里施汤,这店家心善啊!” “哇!这肉真香真大块!六文钱一勺……我上回跟掌柜的去酒楼里吃什么八宝肉,要二两银子一盘呢!” “要好吃,明儿我带媳妇爹娘来,他们还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被叫光头的光膀子大汉,连带他的弟兄直接将雷记快餐店的桌子都坐完了,后来的客人没地儿坐也没不高兴,在边儿上随便找个地儿就是一蹲。 随地大小蹲。 雷栗和周毅一开始准备的饭菜很快就不够了,得加急去炒去煮,一直到存货的食材也没了,才不好意思地收了摊。 “明儿你们什么时候开啊?” “午时就开!” 雷栗应着送走了最后一桌,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坐下来。 “真累。” “比我上山挖一天药材还累,脸都快笑僵了,还有个颠佬的算几个数也能算错,当我不晓得他想吃白食……你在后头只炒菜做菜倒是清闲。” “炒菜也很累啊。” “你活该。” 雷栗不高兴地拧着眉,越看周毅越想狠很地拧他一下,“你知道我听到他们说人家八宝肉一盘子二两银子,心里什么滋味吗?” 第81章 “要是咱也卖一两二两银子的,这多快就能把铺子的钱给挣回来,这小铺子一个月租金五两呢!” “说到银子,你要不要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乘以三十天,肯定能把本钱赚回来还有利润的。” “到时候只润了几文钱你就死。” 第50章049.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素菜不值钱。 两文钱能买一大把,买的多了买菜郎还给便宜些,木耳和水芹在山里就有一大片,早上采几背篓送到县城就好了。 菌菇是跟苗夫郎收的,按的市场价,但是品相更好,鸡蛋是自家鸡生的,剔肉排骨和猪杂都不值钱。 最贵的就是做红烧肉用的猪五花,但六文钱一勺,也是有几文钱赚头的。 在雷栗的敦促下,酱油这种贵的调料用的也少,在适量的基础上,从重油重盐变成了健康的减脂。 幸好香料都是自家挖的,山里东西算是没成本,不然就周毅那个挥霍程度,得被雷栗给骂死。 汤是纯赔本。 不过汤是免费的,但是好喝还能强身健体,第一天就收获了很多夸奖,获得了好口碑,也算有所收获。 从午时的饭点,后面又加班加点地做,一直做到申时中,也就是从11点多忙到下午四点多,加上准备工作,一天下来就是 五千三百七十二文。 就是五两多。 一天就把铺子一个月的租金给赚回来了,刨去买菜和柴火的成本,虽然小亏,但是今天才是开店的第一天啊! 不算时零零碎碎的三文七文,雷栗还没意识到赚得多了,一算,他就吓了一跳,仔仔细细地又数了两遍。 真是五千三百七十二文。 铜板子一个大钱匣子都装不住,得额外用布袋子装一些,沉甸甸的,拿在手里特别有分量。 “就咱那个定价,有些人来就吃两文钱三文钱,汤喝一大碗,我还怕会亏本,忧心了一整天……” 雷栗喜欢地摸着钱匣子,听它们从手心落到匣子里的叮叮当当声,心里光明又敞亮,“没成想真能赚,还赚不少。” “薄利多销。” 周毅把铜钱用线串起来,五百文一串,就是这里的一吊钱,“县城里的物价贵,酒楼饭馆都是一盘一盘地卖,我们这样按需分配的快餐店是第一家,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能吃到最好的。” “其他人看到我们这种模式能赚钱之后,也会模仿来开快餐店,这是必然的。” “而且高手在民间,他们做得可能比我们更好,菜色可能也更丰富,毕竟县城的人比我们更了解这里的口味,而且各种渠道更多,能拿到更优质而便宜的原材料。” “所以过几天我们的生意就会回落,赚不了今天这么多了。” 雷栗当然也想到这些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已经回本了,能赚多少是多少呗,大不了做完三个月跑路回村。” 铺子租金是一年交,半年交,还有季度交的,雷栗和周毅租的这个就是三个月一交,十五两银子。 雷栗在村里买的那个宅基地也才十六两,可想而知县城物价多贵。 “不过,咱生意好,保不齐会有不长眼的来闹事。” 雷栗皱着眉说,“譬如说咱汤里菜里有虫子想讹钱的,还有说咱汤里有药,会毒死人的,还有想要咱菜方的” “今儿好多人都说咱家的菜色好吃,好几道都没见过,指不定就有人盯着。” “不用太担心。” 周毅宽慰他说,“就我们俩的力气,野猪都能干过,就几个人……再说,我们店在这么喧闹的港口,要是有人闹事也容易挨打。” “今天那个光头就不错,有一部分营业额就是他摇人来贡献的。” “确实。” 雷栗点点头。 他们的汤不是白送的,真有人闹事,多少也有几个会帮一帮。 “就是少点辣椒。” 周毅想起今天那些咸淡适中的菜,觉得没有辣椒多少还是少点滋味,“不然还能做得更好吃,五色椒调味到底差了点,你也不让用,说五色椒太贵……” “本来就贵。” 雷栗白他一眼,把他串好的铜板抢过来,放好在钱匣子里,“你少打五色椒的主意,特别是泡好的那些,还有酸笋。” “你要用牛角子就自个儿去山上摘,别摘家里的那棵,人家结果也不容易,天天给你摘都快薅秃了。” “是爹说加牛角子好吃……” 周毅小声反驳了句,被雷栗看了一眼就默默得闭上嘴。 菜比想象中买得快。 下午五点。 雷栗和周毅就收了摊,在门口挂了明日见的牌子,拿着钱袋准备回家。 牛车在三里河村的家里。 雷栗和周毅是坐四里河村的牛车回去的,车主是个话少事少的大爷,少到收钱都只摊手盯着人看,路上见到杂草盘踞也不会管。 除非他家的老牛半路饿了吃草,大爷才会骂两句赶车。 车上的叔叔婶婶以前也说过雷栗的闲话,正主在这,没贴脸开大,也没半点避着他俩人,吵吵嚷嚷的,把村里村外的八卦都讲了个遍。 多半都是添油加醋的。 只有周毅听得拧眉,搭了句,“就是偷人了也不能打人啊,过不下去和离不行吗?” “这话说的……” “偷人了挨顿打怎么了?这要是我家儿媳妇我也要打的,不单打,还要拿她去娘家说理赔钱呢!” 第82章 “小孩儿都七八岁了,哪是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也是那家汉子常年在外头跑商,留一个女人在家里,光受公婆磋磨了,会偷人也怪不得她……” 叔叔婶婶七嘴八舌的,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把话拐到周毅身上。 “我看着你面生啊,你是县城人?” “不是,我是三里河村的。” “你去县城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 “哟!在县城里头做生意啊!做生意好啊,在哪儿做的?做的什么生意?赚得不少吧?” “……一点小本生意。” “家里几口人啊?你娶亲没?要没娶亲,我家堂弟的女儿出落得可水灵……我娘家叔叔的哥儿也不错……” “……” 周毅不太能招架这种热情,跟查户口似的,求助地看向雷栗,但雷栗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意思是你惹出来的事自己看着办。 周毅只能自己回:“家里四口,我,爹娘和夫郎,我是入赘的……” “……” 牛车里静了一瞬。 连前头臭脸驾车的大爷都回头瞅了眼周毅,一脸“就你这体格还入赘?骗鬼呢!”的表情。 “哎哟!” 一个大娘忽然拍了下大腿,但拍得是旁边大爷的腿,“你不会就是三里河村雷家的那个赘婿吧?” “是我。”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又面生的,还跟栗哥儿一块上来,原来是栗哥儿家的相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哈哈哈……” 大娘笑得有点讪讪。 刚刚说给周毅介绍对象的就是她,她见雷栗和周毅上了牛车就没讲过话,还以为不是一伙的,谁知道…… 又贴脸开大了。 上次雷栗和周毅去县城里送药材,也是她说他俩闲话说得最大声,主打就是一个人认不认识无所谓,八卦一定要说。 也不能叫八卦。 都是半真半假的东西,叫传谣更合适,也不知道她这是第几手的谣了…… 雷栗觑她一眼。 大娘手心里忽然就发了汗,不经大脑就说了一句:“刚咱是说镇上一个小媳妇儿偷人,没说你啊……” 大娘戛然而止。 “……” 牛车鸦雀无声。 “啊哈哈……” “刚刚说到啥来着……” “你是不说明儿去田里抓癞疙宝吃?等下一起去呗哈哈……” 这些叔婶大爷大娘忽然都默契起来。 看天看地尬言尬语,像极了开小差的学生,突然遇上点名回答问题就立马装认真,只差一句“这牛车可真牛车啊……” 牛车慢慢沉默下来。 有人装睡,有人假装研究自己的头发,有人两眼直直地看着路面,有人一口馒头嚼了又嚼,就是没人抬头看雷栗。 周毅对雷栗杀伤力的了解又上了一个阶梯。 ……以后这些叔婶碰见不认识的人,都不敢乱八卦了吧? 三里河村和四里河村的分岔路口。 雷栗和周毅下了车,还没走远,就听到牛车上一阵阵放松的呼气声,刚刚静默的氛围倏然热闹起来。 周毅忽然觉得雷栗也挺可怜的。 明明他是正当防卫,却成了别人眼里避之不及的杀人犯,却没人说那个抢劫的无赖如何。 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可雷栗还活着呢,他还有可能杀人。 不管他做过什么好事,不管他有没有害人的心思,即使他笑着脸和他们说话,他们面对雷栗时总有恐惧和防范。 就算他们会叫雷栗去家里劁猪杀猪,也不会留他下来吃一顿饭。 所以雷栗总是板着脸。 一副冷血守财的吝啬鬼样子,动不动就掐人脖子,说不听话我就阉了你,还总是嘴臭,不让周毅去帮人。 但卖花的小花被他爹压榨欺负,是雷栗偷偷给她塞钱的。 苗夫郎之前被牛大力家暴,是雷栗揍得牛大力不敢吱声,小宝走丢,他脸上的焦急都掩饰不住。 第51章050.“你很好,我很喜欢” 总之。 雷栗是个很好的人。 不应该被人这样指指点点,也不应该被人嫌弃惧怕,他值得很好的东西,过很好的生活。 “雷栗。” “嗯?” 雷栗闻声转过头来。 夜色下。 深蓝的苍穹悬着弯弯的银月,缀着繁星点点,而月光下,金色的萤火漫漫,显得他肤色更白,瞳色更亮。 漫不经心地抬眼。 莫名的。 周毅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才仿佛随着下一节拍的心跳出口,“雷栗,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 雷栗似乎一愣,而后挑眉打量,带着一丝诧异的戏谑, “喜欢我?” “对。” 周毅神色认真。 雷栗轻佻地笑了一声,朝他招了招手,跟叫小狗一样, “过来。” “汪汪。” 奶呼呼的小白狗屁颠屁颠跑过去,扒拉雷栗的裤脚撒娇,被雷栗用脚尖推开也没生气,还是热情屁颠地扒上去。 小狗的另一个主人却是沉稳内敛。 周毅走上去。 刚在雷栗跟前站定,领子就猝然一紧,是雷栗忽然双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猛地下拉,撞上一片温软。 第83章 一个突然蛮横的吻。 舌头伸进来时,周毅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根,要推开的手指蜷了蜷,变成扶住雷栗的肩。 原本短暂戏谑的吻变得深长。 难言的热。 周毅忽然想起在部队时,放假回来的队友和对象总是在部队门口依依不舍,两个人说着话就吻了起来。 吻了好久。 好久。 好久也不分开。 就是现在他和雷栗一般的吻。 黏稠。 潮湿。 像是回南天。 异样的躁动如同湿度近百的空气,浸透全身。 忽然 快渴死的鱼得到了水,周毅终于从这热吻里脱离出来,大口地呼吸,粗重的气打在雷栗颈侧。 他听见雷栗又轻笑了一下。 “还说喜欢我,怎么亲个嘴就脸红成这样了?真要跟我圆房可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的事我自己努力吧?” “……” 周毅耳热心臊。 顿了会儿才说,“我不是说这种喜欢,而是家人和朋友的那种喜欢,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喜欢你,欣赏你,也会一直支持你。” “再说,我也没有这么容易害羞,不至于……”做不了那种事。 “家人朋友?” 雷栗挑了挑眉,“你会跟你爹亲嘴?会跟你兄弟亲嘴?” “……不会。” “那不就结了。” 雷栗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接着无情拒绝他,“你要是真心喜欢我,我很高兴,要只是哄我高兴想让我给你花钱,你就想都不要想。” “你是我相公,是一家之主,本来就该给家里挣钱,你在咱家就是没有工钱的劳工,你应该晓得吧相公?” “……晓得。” 周毅被捏成了小鸡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真觉得你挺好的,没想哄你给钱……” “那我给你钱,你要么?” “……要。” 只给了十文钱。 因为这次亲嘴亲得雷栗很爽,所以给点钱意思意思,鼓励周毅下次再讲点好听的哄他高兴。 周毅揣着那十个铜板,穿越之后他还没有这么有钱过,沉默着思考心情,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在县城里收摊已经是下午五点。 从县城回来需要一个时辰,还是赶车的大爷有事要办,才迟了些回村,要不然雷栗和周毅都没车回来。 紧赶慢赶。 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雷大山和柳叶儿都睡下了,听到开门的动静连起来,发现是自家哥儿和哥婿回来了,又忙一个烧火一个做饭。 炒了个野葱腊肉,打了个白花菜蛋汤。 雷栗和周毅的晚饭只是简单对付了一下,赶了两个小时的路,现在也饿了渴了,一人一大碗地瓜饭吃着。 雷大山和柳叶儿也坐在桌边,一个心疼地给他们添菜,一个问,“怎么这么晚还回来?这么远……是店里有什么要紧事?” “没事儿。” 雷栗摇了摇头,把装钱的匣子和布袋子拿出来,故意都没打开给爹娘看,有些得意地卖关子, “今儿生意可好了,爹娘猜猜,咱一天赚了多少银钱?” “这……” 雷大山和柳叶儿看着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都是铜板,钱匣子里应该也有,对视了一眼。 柳叶儿大胆地猜了个数,“三、三两?” “三两太多些吧……?” 雷大山没见过这么多铜板,觉得一吊钱的铜板就很多了,犹豫了下说,“是二两银子?二两多些……” “是五两并三百七十二文。” 雷栗说着,打开钱匣和布袋,拿出来十吊钱和穿起来的三百文,还有几十文的零碎,落到桌面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十吊钱。” “五两银子都在这了。”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有些震惊,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各拿了几串数,全数完了真是五千个铜板。 “五两……” 柳叶儿惊得捂住嘴,脸上泛出激动的红晕,想起什么,连忙去把门窗关了,才稍稍放心地坐回来。 “真是五两银子。” 雷大山也感叹了声,眼里眉梢掩饰不住的喜色,“我就说咱家栗哥儿是能干大事的,头一回开店做生意就能赚这么多钱,比卖药材还赚!” “周毅也能干,能赚这么多多亏了哥婿的手艺好!” 雷大山拍了拍周毅的手,想起周毅那一手拿捏味蕾的厨艺,真是欣慰又自豪,还有些馋。 雷栗他娘的手艺是好,但就是没有周毅那个对味儿啊,吃着干活打人都有力气了。 “那是!” 雷栗毫不谦虚,哼哼道,“我可是爹跟娘的哥儿,指定比大伯家的有出息,他们在县城指不定没咱过得好呢。” 说着,雷栗把赚的大头都给柳叶儿保管,只留下一两多,是明天去县城开店给买菜郎结账,还有应急的。 柳叶儿收下沉甸甸的几吊钱,眼睛忽然就有点热,“真不晓得我和你爹走了什么好运……该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么个孝顺的哥儿和能干的哥婿。” “是哩……” 雷大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说,“赚了这么多银钱,店里指定很忙吧?明儿我和你娘也去县城里帮手。” “县城太远了,牛车又颠簸……” 第84章 车马劳顿。 雷栗不想让爹娘跑这么远去县城里。 不想他们累是一回事,港口鱼龙混杂,他们的快餐店还没有扎下脚跟,爹娘去了说不准有危险。 而且港口太过吵嚷,苦力劳工的号子声,卸货时货物滑过木板的声音,还有那些跑商掌柜跟劳工结工钱时,因为价钱不合争执不下的声音。 就是半夜里也是吵闹喧响的,影响他爹娘休息。 味道也大。 汗臭味、饭菜味、油烟味混在一块,没有村里舒服自在。 但雷大山和柳叶儿也不放心。 “每次只见你拿钱回来,嘴上都不说在外头如何辛苦,但爹娘知道你俩不容易。” 柳叶儿拉着雷栗的手说,“以前是送药材,你送惯了,你在外头的名声也凶,一般人不敢打你主意……曹大夫和朱大户也是个好人,我和你爹才稍稍安心。” “是哩。” 雷大山也说,“现下你做的是跟人打交道的买卖,有些人别看着面善,实则心坏哩,一两句就坑了你去了。” “我和你娘咋说也比你们多见过十几年的人,吃过的亏多,也大多认得清,不让别人欺负了你们去。” “就是这银子真的好赚,咱也得去亲眼看看才安心。” “成吧。” 雷栗反握住柳叶儿的手,又对雷大山笑了笑说,“明儿我们一家人一块去,爹娘你们见到了就晓得了,那里的汉子虽然多,但是不欺负人的,是吧相公?” “是。” 周毅点点头说,“今天我们开店,还认识了一个叫光头的兄弟,他一顿就买了17文钱的饭,后头又带了他二十几个弟兄来照顾我们生意。” “他的弟兄觉得我们的饭菜好吃,也叫了人来店里吃饭。” “还有些常做工的叔伯,说我们心善,给他们送汤水喝,说要我们忙不过来,他给我们介绍人来做活呢。” 雷栗笑着说,“说不赚我们的钱,一天给口饭吃就成,他家小子干活可快可麻利了,就是饭量大哈哈……”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雷大山和柳叶儿也笑了起来。 柳叶儿又说,“不过人家真是来干活,也不能光给饭不给工钱,不地道,也不能心软收了个懒的。” “我晓得。” 雷栗点点头。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雷大山和柳叶儿困得不行了,才回去睡觉,叫雷栗和周毅早点睡。 熄了堂屋的灯。 雷栗和周毅用热水草草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也都回屋了。 累了一天。 雷栗也没有精力再折腾周毅了,一沾床就睡着了,只是还是很喜欢变成八爪鱼缠在周毅的身上。 像每天晚上都要吸人精气的蜘蛛精。 这个被吸的人……说不定也有点乐在其中。 第52章051.这是咱应得的! 凌晨五点。 雷栗和周毅已经起来了,洗漱,照例打拳,再简单地做个早饭,雷大山和柳叶儿就正好起床能吃。 吃完早饭就坐牛车去县城。 两只小狗都带上了,留在家里怕它们出去乱跑,没人喂,因为路途远,还带了两背篓的草给小牛吃。 到港口已经是辰时中。 不算早不算晚。 港口很热闹,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货物经由新旧不同的大船,从州府,其他县城或沿岸的小村落送到这里来。 “一二!一二!” “嘿哟嘿!” “嘿哟嘿!” 光膀子的汉子从船上搬下货物,大件的需要十几个人一起拉,小件的一个汉子背上能扛五六件。 卖菜郎早早就在雷记快餐店门口等着了,见雷栗和周毅来了才松了口气,迎上去道,“见你们店迟迟不开,敲门也没人应,还以为你们今儿不做生意了呢!” “回了趟村里,路上远才来迟了。” 雷栗笑着跟卖菜郎解释,同时打开锁头,边推门边道,“今天要的菜比昨天多,下午劳烦你再送一趟来。” “好嘞!” 卖菜郎嘿嘿笑了笑,把牛车上的背篓拿进店里。 几个大背篓都装了满满的野菜和菜心,菜叶上有不少水珠,是怕时间久了,菜叶发蔫不新鲜了才撒的。 卖菜郎又道,“我媳妇儿娘家那边也有些红薯和土豆蛋子,都是今年的,不晓得你们还收不收?” “收。” 雷栗帮着搬菜。 菜色很丰富,野菜有马齿苋、水芹、金刚藤和野豌豆苗,自家种的是白菜心和黄瓜葱蒜。 “还是那个价,红薯和土豆蛋一文钱一斤,野菜也是一文钱一斤,蕨菜稍贵点,家种菜按种类来。” “要是有新鲜的菌菇也可以给我送来,不过你们采着仔细些,要是吃死人了,咱都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老板放心。” 卖菜郎笑了笑,“我家就认识一个茅草菌,其他不认识的菌子咱也不敢采……下午申时给您送菜来?” “成。” 雷栗点点头,把今天的菜钱给他结清了,又架着牛车去附近的肉铺拿昨天定好的猪肉猪杂和猪骨头。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在雷栗跟卖菜郎搬菜结账时,他俩就进了店里帮忙洗菜择菜。 周毅在生火煲汤。 今天做的是糯米草根炖猪骨,其实用来炖肉更好,比如炖羊肉、炖鸡,糯米草可以使肉类变软、变细,好吃又易于消化吸收。 第85章 但做免费的肉汤会被雷栗刀死的。 雷栗很快拿肉回来。 猪骨头洗干净焯水后就进了汤锅里,瘦肉已经被肉贩切成了片儿,只要洗干净就能下锅炒了。 没有现成的淀粉。 周毅昨天将红薯剁碎了跟水一起沉淀,现在碗里已经有了一层淀粉,只等着炒肉的时候用了。 柳叶儿打鸡蛋。 雷大山洗猪杂。 周毅则抡圆了胳膊做饭。 土豆炖肉花的时间久,用小的锅来做,大的锅用来炒菜。 先是黄瓜小炒肉,洗锅,再做水芹炒猪杂,洗锅,然后用金刚藤煎鸡蛋,洗锅,马齿苋焯水做凉拌,最后炒野豌豆苗,再回过头来炒菜心。 装菜的篮子是昨天洗好的。 雷栗在篮子底下铺好了新鲜的荷叶,让卖相好些也防水,再将做好菜的篮子端出去,抽空招呼已经来了的客人,又进来端菜。 雷大山和柳叶儿洗好菜切完肉了,也出去招呼客人,柳叶儿打菜收钱,雷大山则去分免费的汤水。 今天没有时间准备竹筒了,排队的只能自己找东西来盛。 四个人忙得团团转。 等周毅终于做完一段落的菜,出来接替柳叶儿打菜收钱,柳叶儿和雷大山才有时间去后院吃饭。 雷大山和柳叶儿吃完了,又轮到周毅和雷栗进去吃。 篮子里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两老又去洗菜切菜,周毅炒菜,雷栗在外头看场子收钱。 吃客陆陆续续的。 因为每艘货船到来的时间都不一致,搬完货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人多,有时人少,譬如光头大汉和他的弟兄们今天就是快两点才来的。 周毅刚好新炒了一道鸡杂,是雷栗中途又去进了一次肉,见鸡杂便宜就买了不少,跟葱蒜一块炒的,香得要命。 光头大汉一来就点了两勺,还问今天怎么没有红烧肉。 “今天太忙,红烧肉时间久就没顾上,只能炒些出锅快的。” 雷栗边收钱,边笑着说,“待会儿得闲了,我再让相公去做,大哥有什么爱吃的,晚上看能不能做。” “那成,昨天那道猪耳朵就不错,香香脆脆的,吃着得劲儿!” 光头大汉大大咧咧地坐在路牙子上,店里得桌椅已经被坐满了,只能随地大小坐了。 “成,等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猪耳朵,买上两只回来。” 雷栗爽朗应了。 “多放醋,醋多好吃。” 光头大汉大口吃了块鸡杂,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你刚说啥?里头做饭的是你相公?” “是啊。” 雷栗毫不避讳,点头道,“我是哥儿,炒菜的是我相公,来帮忙的我爹娘,小本生意请不起工人,只能自家人上了。” “那确实,外人也比不过家里人可靠……” 光头大汉点点头,发觉话题岔开了,又惊讶,“你是哥儿?!”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雷栗人长得高大,体格壮实,性格又爽快,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个哥儿,甚至他有些弟兄都没雷栗这么大方利落。 “你比我兄弟还像汉子!” “哈哈……” 雷栗半点不恼,哈哈大笑道,“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不过我不觉得我像汉子,哥不觉得我比汉子还能干么?” “那确实是!” 光头大汉也哈哈大笑,“我见过县里老爷的公子,也是个汉子,但是那个虚喔……不晓得在勾栏里鬼混多久了,脸白得我不是大夫都晓得他亏。” “这种弱鸡汉子,跟老板你比就是三七开,你三拳他头七。” 雷栗笑了笑,又说,“可不兴开这种玩笑,哪能弄出人命呢。” “嗨,就那么一说。” 光头大汉摆了摆手,“对了,还没跟你们讲我大名哩,我叫张大强,是个没爹没娘的混子。” “平时就在港口搬搬货,赚点吃酒的零花,不过自从碰见你们家店,这饭菜香得我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现在都没钱去吃酒了哈哈哈……” 张大强朗笑着,又坐直身板,“要有人在你们店头闹事,你去东边有红色旗子的货船里喊一声‘张大强’,哥立马来给你们找公道。” “那谢谢哥了。” 雷栗笑着客套两句,靠人不如靠己,也没真想找他帮忙。 卖菜郎下午又来了一趟。 县城没有宵禁的规矩,雷记快餐店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多,彻底没菜了才歇业,让晚上来吃夜宵的很是惋惜。 终于闲了下来。 一家四口人都没顾得上洗澡吃饭,围坐在一起数今天赚的钱。 一文、两文、三文…… 一百、两百、三百…… 一两、二两、三两…… 最后四个人一合计,终于得出了今天的进账 九千四百一十三文! 几乎九两半!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惊住了,雷栗也愣了下,再数了数,十八吊钱并四百一十三文,真是九两半银子! 旋即就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今天赚的钱居然几乎是昨天的两倍!两天就差不多把三个月的租金赚回来!跟做梦一样!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不敢置信,看着那堆铜板,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石头。 雷栗把沉甸甸的铜板放到了他们手里,眼睛亮晶晶的,“爹,娘,我就说城里赚银钱容易吧?” 第86章 “也没人刁难我们,今天那个光头大哥,就是张大强,还说咱有事就去找他呢!他弟兄可多了。” “是、是容易……” 柳叶儿表情像是在梦中,也不太敢拿着钱,怕一个手抖就把银钱给掉了弄散了,还扭头去看了两遍有没有关紧门窗。 门窗都已经关紧了。 怕被人听见里面的话,他们说话都是压着声音说的,就是有人贴着墙板都听不见。 “没想到能赚这么多,明明收钱的时候都是几文几文的,还有几个耍滑头不给钱的……” 雷大山也有些激动。 昨天雷栗和周毅只是把钱拿回去告诉他们赚了多少,现在自己真的靠努力赚到钱了,反而更有实质感。 是真的赚了这么多钱! 一天九两! 两天十四两多! 那明天呢?明天能赚多少?十五两、二十两?老天鹅啊,现在赚银子这么容易了吗? 雷大山有一瞬间冒出这个想法,旋即又扭头给甩掉了。 哪里容易了? 今天他家哥儿和哥婿都快忙得冒烟了,从中午到晚上一直轱辘转,现在饭还没吃上,这是他们应得的! 第53章052.有人想给你娶小夫郎小媳妇儿呢 可能是模式新鲜。 也可能是物美价廉,口碑打出去了,吸引了更多的客源,甚至有些不临近港口的人,听说新开了一家新颖好吃的快餐店,还特意过来港口吃饭。 雷记快餐店接下来几天的生意都很好,一天最少也能赚六两,最高记录是第五天赚了近十五两银子。 是有一个北边的大货船队到了,船队的大老板听说雷记快餐店后,试了一口味道很满意,就包圆了快餐店,请了船队上的所有船员水手吃饭。 一条大船队就有三四百人。 这还算是小的,那个大老板说州府的大船队人才多,一条船就有上百个人,一次出货就是几千人。 但三四百人加上原本的客源已经够雷记快餐店忙活的了,特别是大老板不差钱,每个员工都是一荤两素。 周毅那天的胳膊真是抡成了风火轮,一个接一个的菜炒。 雷大山和柳叶儿一个打菜忙得满头大汗,擦汗巾都拧了好几次,一个算钱算得脑子快宕机,最后只能粗略地估一下一篮子菜是多少钱。 雷栗去买了三趟的肉,猪肉鸡肉,猪杂鸡杂,大五花,幸好肉铺老板和老板娘有售后服务,一齐上阵帮切帮斩骨头。 连卖菜郎一天都来了三趟,地里的菜心和附近的野菜都快薅光了。 雷栗还花钱请了几个婆子洗菜择菜,又外包了旁边几家店煮地瓜饭,不然就快餐店那个小厨房和人手,真的忙不过来。 开业第七天。 县城里突然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很多家快餐店,也按勺卖菜,也送免费的汤水。 有些店铺还创新地推出了汤饭,有的店铺味道没有雷记的好,就用更低廉的价格吸引客流量。 县城里的大酒楼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能在观望,可能是不屑,毕竟他们的主要顾客群体是县城里的地主大户,这种平民化模式一时新奇罢了,不适合他们的中高端路线。 雷记快餐店的业绩开始回落。 但由于味道好,前几天也积累了一定的忠实客户,虽然有起伏也在可控范围,只是慢慢地趋于稳定。 一天的营业额在二两左右,船多人多时就高点。 大概是雷记快餐店里人太多,那些想搞小动作的每次一想动手,就被人发现按住了。 特别是张大强,跟快餐店捕快一样,把闹事的一抓一个准,吓得其他想闹事的也不敢搞了。 所以店内还算风平浪静。 但雷栗和周毅都没想到的是,山珍酒楼的海胃掌柜会找过来。 “我一听闻有个味好价廉的雷记快餐店,就猜想是不是周毅兄弟和雷栗夫郎,过来一看果真是!” 海胃掌柜笑眯眯的,跟着众人排队打菜,快吃完了,被雷栗发现才打招呼。 “看着挺新奇的,我自己试了一下,是有趣许多,也便宜,吃一顿有肉有菜的都花不上几个钱。” “就是便宜才开到港口。” 雷栗笑了笑说,“这里大多是平民老百姓,一天最多不过是几十个铜板,哪有那么多钱吃饭喝汤?” “运气好些才能遇着大老板包场,但人家请客的银子,说不准,还不如去你们酒楼花得多。” “哟,说得咱酒楼跟黑良心似的……” 海胃掌柜开了个小玩笑,用手帕擦了擦嘴巴的油渍,“不过,话说回来,赚是有赚头,我看你又要收拾碗筷又要擦桌子,有人打架争执还要来劝,真是……” 感叹地摇摇头,又说,“你家相公的手艺好,上回我在家里吃饭,就说要聘你家相公来我酒楼掌厨,不知道雷夫郎怎么想?” “当然是看钱才好办事。” 雷栗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海胃掌柜,“上回掌柜的给我家相公一个月十两的月银,不晓得现在给多少?” “当然会让夫郎满意。” 海胃掌柜识趣地笑了笑,伸出三个指头,“一个月我给三十两,只要你相公每天做几道菜,你不用自个儿洗菜择菜,又不用自个儿洗碗擦桌。” “在家舒舒服服的,就能有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进账,你和家里的老人也不用出来抛头露面的。” 第87章 “当然。” “在酒楼里做什么菜,用什么料,我都不过问,更不会偷你家的配方,都由你相公做主,如何?” “倒是挺大方的……” 雷栗状似苦恼地想了想,又问,“既然掌柜的是聘我家相公,怎么单问我呢?怎么说,去掌勺的也是周毅。” “他是你相公,掌不掌勺,答不答应,还不是雷栗夫郎一句话的事。” 海胃掌柜说着,端起那碗免费的汤水喝了一大口,享受地摇头晃脑,“这汤味道真是好,免费送真是可惜了,我看值二两银子一盅呢……” “可惜?” 雷栗笑了下说,“汤就是用来喝的,只要被人喝了就不可惜。” 竞争对手变多。 虽然挤掉了一部分的市场份额,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忙得脚不沾地,也有时间轮班吃饭了。 在下午人没那么多的时候,雷栗和周毅在后厨吃饭,跟他提了海胃掌柜聘人的事。 “喔。” 周毅点点头,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就没有下文了。 “你不想去吗?” 雷栗问,“前几天你不是说忙?说要是有人替你炒菜就好了,去了酒楼里多的是人帮你。” “这种事不是你说了算吗?” 周毅喝了口汤,打了个汤嗝,“你说要去我就去,不过这店铺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一天又能赚这么多钱,照你的性格肯定舍不得。” “所以答案很明显,不去你不是也拒绝了他吗?” “我不同意是我不同意,你真要去我也拦不住你。” 雷栗一脸“我都可以”的表情,还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说你想不想,你说想,我就放你去呗。” “……” 周毅被笑得起了鸡皮疙瘩。 怪渗人的。 很像那种变态罪犯拿着刀子,还笑嘻嘻地对受害人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然后转手就是一刀。 雷栗笑眯眯地问,“怎么不说话?这事很难选么?” “不是。” 周毅缓缓摇头,“我在想怎么说你才不会刁难我……” “怎么能说刁难呢?” 雷栗的眼笑着,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嘛,我听说,你们汉子都一个德行,有钱就变坏。” “真要去了大酒楼里,他说三十两,你也说是三十两,其实他给了你四十两五十两咋办?” “你在县城,我在村里,隔这么远,到时候你偷偷养了几个哥儿女人,生了几个崽子我都不知道。” “???” 周毅目瞪口呆。 雷栗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先不说他不可能出轨,假设他真有这个心,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命吧?养小三小四还生几个崽子…… 应该是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的程度吧? 万一也是雷栗这种泼辣的,周毅都不敢想象这几个人是怎么联合起来把自己弄死的,一个诱杀,一个解剖,一个抛尸吗? 到时候这就不是种田文,而是《社会与法之古代特别节目》了。 “谁知道呢。” 雷栗耸了耸肩,把周毅的汤碗抢过来喝了口,又说,“你都不晓得村里怎么说你的,说你在县城里做了大生意,一天赚几十两银子。” “还有媒人想给你介绍几个哥儿女孩做填房,都是十六七岁,水灵灵,嫩生生的。” “……?!” 周毅茫然又大为震惊。 十六七?! 未成年?! 真敢想啊这群人! 他们就不怕雷栗半夜突然坐起来骂一声贱人,提刀过去把他们都刀了?坐一辆牛车贴脸开大都怕呢,怎么这种时候不怕死了? 不对! 肯定是谁要害他! 周毅被雷栗那个笑激得快坐不住,寒毛都竖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也没回村,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苗夫郎给咱带菌菇,他告诉我的啊。” 雷栗笑得核善,还拍了拍周毅的肩膀,让他别那么紧张,“他说村里的三六子在港口这里做活,来过咱店里吃饭,又见到大船队的老板跟你说说笑笑的,以为你有关系,赚得老多呢。” “三六子他娘来县城给他送米菜,他就给他娘讲了。他娘是个大嘴巴,她知道不就是全村人都晓得了?” “桂夫郎又看我不顺眼,四下说你能干又赚得多,有大老板撑腰,还认识县衙的官差……这不就有人要钱不要命了,想给你娶小夫郎小媳妇儿呢。” 雷栗越说,笑容越大,“要不是咱家没一个人在家,那些媒人估计连咱门槛都踏破了,要不然挑个日子,你回村里挑个漂亮贤惠的给娶了?” “怎么不说话?” 周毅:“……” 他敢说话吗? 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主打的就是汗流浃背。 “或者,相公不喜欢乡下村里的,想挑个县城里的媳妇儿?” 雷栗想了想,恍然大悟,“我记得海胃掌柜就有个女儿吧?怪不得他特意过来请你做事,感情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啊……” 周毅:“……” 脖子好凉。 有种人头已经落地的感觉。 第54章053.都说我不生气了 “你肯定是误会了。” 周毅坐直身板,正色道,“海胃掌柜应该没有那种意思,他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见我们生意好想挖主厨过去很正常。” 第88章 “我也绝对没有想找别人的心思,你不用担心,也别生气。” “我没生气啊。” 雷栗笑眯眯的,像极了笑面虎,“我是认真地问你,若是你没入赘,想挑个村里的小媳妇儿还是县城里的?” “海胃掌柜是做酒楼的,你手艺好,掌勺大厨肯定归你,到时候他再带着你认人做生意,酒楼以后也是你的。” “再说,人掌柜那么有钱,女儿肯定是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你不说不爱哥儿么?这下正好了。” “……” 周毅一副见鬼的表情,端详他好一会儿,见他神色真诚不像故意坑他的样,心里不详的预感更大了。 刚刚是人头落地。 现在是“骨肉分离”。 “怎么不说话?” 雷栗难得地有耐心,“是挑不出来,还是两个都想要?不用怕我生气,我是真心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 周毅更狐疑了,雷栗现在刀人挖这么大的坑吗?抓野猪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细致吧? 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实话道,“那我都不要。” “都说我不生气了。” 雷栗端起汤碗放在他的面前,发出“嘭”地一声,“我现在让你选一个,你就给我选一个,懂吗?别给老子整都不要那一套。” “……” 周毅第一次见逼良为娼,还是逼自家丈夫出轨的。 他想了想说,“不管是乡下还是县城,或者是州府京城的姑娘哥儿,在我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我之前很喜欢看三毛的书,听过她的一段话,她的丈夫荷西问她,你是不是一定要嫁个有钱人?” “三毛说,如果我不爱他,他是百万富翁我也不嫁,如果我爱他,他是千万富翁我也嫁。” “荷西听了说,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嫁有钱人。” “三毛就回答:也有例外的时候。如果是跟你,只要吃得饱的钱也算了,以后还可以少吃点。” “如果……” 周毅顿了顿,“如果真的要选一个,那我选乡下村里的哥儿,因为我的夫郎就是三里河村的。” “……” 雷栗看着他没说话,但眼里隐隐透出看花花公子油嘴滑舌的鄙视与不屑。 周毅:“???” “我说真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怪怪的,你以前不高兴都是直接冲我的,现在却突然拐弯抹角了。” 周毅不太理解,但尊重,“你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如果你真的是想调侃我,找个理由耍我高兴一下,那你现在可以高兴了,因为我刚刚真的被你吓到了。” “……” 雷栗脸上眼里的笑慢慢地消失,脸色平静里又带着审视。 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撇了撇嘴,收起自己的碗筷,“没意思。你慢慢吃吧,我吃好了,现在生意不忙,你迟点出来也成。” “……?” 周毅有些摸不着头脑。 雷栗这是真闹他玩,还是真有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还把他没喝完的半碗汤给收走了 “那是我的汤!” “我的汤还没喝完……” 周毅吃完了一顿饭还是没想明白,海胃掌柜来过之后,雷栗就忽然变这样了,难道是海胃跟他说了什么? 想挖墙角,然后挑拨离间? 周毅一向是不喜欢以恶意揣测别人的,但这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趁着下午没什么人吃饭,跟雷栗说了一声去买肉就出去了。 他要去找海胃问清楚。 而海胃掌柜听后:“???” 他见到周毅来了,还高高兴兴的,以为雷栗回心转意,愿意让周毅来他这里上班了,没想到周毅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是挑拨离间罪…… 虽然周毅问得挺含蓄委婉的,但他做生意的,八面玲珑察言观色可是老本行啊! 不过他真冤枉啊! 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撬一个能杀野猪的哥儿的墙角啊!何况他家女儿才十岁配啥子亲啊?! “我先找雷栗夫郎没找你谈那事,就是知道你家是雷栗夫郎做主的,没想到给他误会了,哎哟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我就是再想要你的方子,也不至于给我女儿找个爹吧?除了雷栗夫郎谁敢要你啊?” 海胃掌柜都快麻了。 周毅也麻了。 虽然他年纪大是事实,也长得凶恶了点,但也挺伤人的,感觉一下子就跟40+的海胃掌柜成同龄人了…… 不过。 排除了海胃掌柜,那问题应该是在苗夫郎那里了,正巧过两天要回去割谷子,可以问问。 今天雷记快餐店没有开门。 一家四口,连带两只小狗和一辆牛车一头牛都回了三里河村。 稻谷成熟了。 要回去割稻谷了。 之前稻谷快成熟时没有回去,托了苗夫郎把鸭子赶到鸭圈里,家里的猪和鸡也是托苗夫郎喂的。 没有让人家白帮忙。 雷栗是按一天二十文钱请的苗夫郎。 一天喂两顿,割割猪草鸡草,捡点田螺喂鸭子,再捡捡鸡蛋,比起港口的苦工都不是什么很累的活,这个价已经算挺高了。 苗夫郎捡的菌子也是另算价钱,按县城的市场价来,比在镇集卖还高上一点呢,苗夫郎自然很愿意做。 还能带小宝。 第89章 小宝喜欢跟着爹爹喂小猪和小鸡,也喜欢跟着爹爹去田里捡田螺,给雷叔叔家的菜地拔草。 每天还能吃上香香的鸡蛋,这个月来都被养出了点肉,小脸白白嫩嫩的。 当然。 这是苗夫郎有钱了,按两文钱一个鸡蛋跟雷栗买的,等雷栗给他发工钱,就扣掉再给。 雷家的屋子也是苗夫郎打扫的,等雷栗他们到了家才知道,柳叶儿还一直说苗夫郎心肠好,做事又勤快呢。 “就是嫁了个不好的相公,牛大力那个混子,就是命好摊上一个好爹……” 柳叶儿叹了口气,叫雷栗能帮衬苗夫郎的多帮他点,一个夫郎又赚银子,又带孩子,委实不容易。 “我晓得。” 雷栗点点头,然后看了眼周毅,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像是想说什么,但不想搭理他。 周毅:“?” 他被看得莫名其妙,回想这几天也没做错事,更奇怪了,他哪里又惹到雷栗了? 这个又字很灵性。 周毅每次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雷栗diss他是随心所欲的,不过最近两天变成阴阳怪气了。 有时候他感觉,雷栗阴阳怪气地太顺口了,像是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不爽,但问雷栗为什么不高兴,他又不说。 仿佛雷栗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和爹娘在家休息吧,苗夫郎的工钱我去送,二十七天……” 周毅算了一下,“应该是五百四十文,菌菇的钱在店里结过了,鸡蛋钱你说不用扣,当给小宝补身体。” “你记得倒清楚。” 雷栗看了他一眼,把早准备好的钱和一样东西给他。 周毅下意识掂量了下,有点重了,比五百四十文多,大概是六百个铜板? 雷栗每次都是这样。 做好事也默不作声的。 周毅会心一笑,“我先走了对了,院子里的柴不用动,等我回来再劈,水也我回来再挑。” “嗯。” 雷栗又看了他一眼。 像白眼。 周毅:“……?” 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又挨了一下,可能是哥儿每个月也有几天不对劲吧。 他战友的女朋友就老是发难他,也没什么理由,就是突然就生气了,还要他战友买礼物去哄。 唉。 可能天下的老婆都这样吧? 那他要不要也买个礼物哄雷栗一下?买什么好呢,木簪、发带……不对,他都没钱怎么买? 全身上下只有十个铜板,几乎什么也买不起的周毅:“……” 突然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可怜。 周毅去给苗夫郎送钱的时候,又碰上了牛大力。 不知道牛大力几天没睡了,脸色苍黄,黑眼圈都快有熊猫重了,一见他就躲,又色厉内荏。 “你来我家干啥?我最近可没打姓苗的和小宝,也没抢他银子。” “……” 周毅懒得理他。 给苗夫郎送了钱,还送了小宝一个礼物。 是一个绣的小老虎。 朱夫郞怀了孩子,很喜欢绣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一不小心绣多了,雷栗就跟他要了一个来送给小宝。 小宝只有一个旧的小木马玩,也没有玩伴,得了这个小老虎很是开心,珍惜地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周叔叔和雷叔叔。 “不用谢。” 周毅摸了摸他的脑袋,惹得小宝害羞地往爹爹怀里躲,红扑扑的小脸还探出来笑。 要是…… 他跟雷栗有一个这样的小孩子也不错,乖乖软软的,调皮捣蛋的也行,只要不犯法,小错都是可以原谅的。 只要不叫小壮小美。 不对。 起名权好像不在他这。 “……” 周毅顿了顿,纠结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雷壮雷美也不错,听着挺……挺像雷栗的。 第55章054.老婆好像也不难哄? 雷家回到村里没多久,村里就有人上门了。 来谈亲的。 “你家栗哥儿不是能赚银子么?” “有个人替他生孩子,又不用受苦,孩子又能叫他阿爹,多好的事儿啊!刚巧我有个丫头,模样周正,做事麻利,还能帮他做生意……” “我娘家有个哥儿生得可白净漂亮啦,才十七岁,水灵灵的,孕痣又红又大,嫁过来指定三年抱俩。” “我哥哥家也有个小哥儿,别看年岁还小,小了好调教啊,不顶嘴……” 不是小丫头。 就是小哥儿。 不是做事麻利能帮衬生意,就是模样漂亮能生养,生怕雷栗听不出这些人的潜台词是讽他不生出来,想撬他的家产。 “是哩是哩!” 桂夫郎磕着瓜子,煽风点火。 “总不能好运捡了周毅回来,骗人家入赘就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了吧?这谁家里不是汉子做主的?” “趁今儿人周毅还念着你的恩,早早得相个漂亮水灵的平妻来,以后赚了大钱也不至于翻脸不认人。” 桂夫郎自家没有哥儿女孩,只有一个几岁的汉子虎娃。 但他跟雷栗关系不好,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当然要过来看戏阴阳怪气,笑得那叫一个小人得志。 “你说是吧栗哥儿?” “是个屁!” 向来老实忠厚的雷大山气得从灶屋里冲出来,拿着砍刀将所有来说媒的赶走,连趴在墙头上看戏的也没放过。 第90章 有一个赶一个。 不走就用石头砸晕。 “老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我和他爹还没死呢,就上赶着坏我家栗哥儿的好亲,你们真是丧良心!” 柳叶儿也气得心颤手抖,从不说脏话跟人红过脸的,也在院子里骂了好几句,特地给那些人听见的声量。 “还不让人说了?是不是好亲也不是你们说的,人周毅可没开腔呢!” 桂夫郎来嘲笑不成反被赶,气不打一处来,在院门外叉着腰叫骂。 “本就是你家哥儿相貌不好,又粗鲁,天天不是杀猪就是劁猪,要不就钻山里灰头土脸的,没一点哥儿的样子!” “还杀过人!” “谁家汉子敢要你家雷栗?要是我家虎娃娶了这样的凶悍泼妇,我指定给他赶出家门去!” “我看敢赶我家栗哥儿?!” 雷大山拎着刀气势汹汹地冲出去,吓得桂夫郎连退三舍,又怕又要叫嚣。 “咋地?” “你一个汉子要欺负人家夫郎?别真以为我怕你,等我家汉子回来了,看你还敢吓唬人!” 雷栗没说话。 也没做表示。 只是在院子里慢慢地磨刀,“嚯”,“嚯”,“嚯”,原就锋利的刀刃几下就被磨得白亮,在太阳下闪出刺眼的白光。 院子是篱笆围的。 院子外的人能清晰地看到雷栗磨刀,看见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刀来,白光照出他锐利冷淡的眉眼,惊得他们都心颤了一下。 雷栗吹一下刀刃。 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那锋利的一声嗡鸣。 刚才的叫嚣吵闹全都消失,这一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忽然真正地意识到 雷栗。 是真杀过人的。 虽然没有人真的看见过他杀人,但一想起他杀猪时,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就划开猪的脖子,猩红的血往外喷溅,“唰” 雷栗眼睛不眨。 拆骨剔肉。 剥皮。 分肢 像极了分尸。 不寒而栗。 不管是婶子大娘还是大伯和年轻汉子,忽地都跑了。 如潮水一般褪去。 连桂夫郎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但雷栗只是磨了刀,一步都没有出院子,拿起一根粗木头劈开劈细,一根,又一根,劈得细细的。 冷静。 又有种难言的危险。 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周毅回到家时就是这个氛围,很怪异,感觉空气都变冷僵硬了。 “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周毅。 雷栗可能又闹别扭了不想搭理他,周毅理解,但是怎么感觉……雷大山也突然讨厌他了? 好像还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啊? 他做错啥了? 周毅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履行自己走之前的话,边走向雷栗边说,“柴我来砍吧,你去歇一会儿。” “不用。” 雷栗吐出两个字。 平平淡淡的。 但周毅就是能听出不对劲,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了?” 周毅试图搞明白,耐心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跟我讲讲吗?” “没事。” 雷栗又不想砍柴了,把磨得发亮的砍刀扔到周毅的脚下,差点砍到他的脚,“你砍柴吧,等下吃饭再叫我。” “好的。” 周毅老老实实地捡起砍刀坐下,见雷栗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子,想了想,放下砍刀凑到雷达大山跟前。 “爹,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哼。” 雷大山并不想理他,转了个面,还冷哼了一声,“别问我,问你自个儿。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周毅:“???” 不是。 他做什么了到底? 一个两个都这么对他? 最后问柳叶儿,周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听完心里只剩下几个大字“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他啥也没干啊。 他就是听雷栗的话,老老实实地干活,勤勤恳恳帮他赚钱对,真的是帮雷栗赚钱。 他没有推卸自己责任,不想给家里赚钱的意思,但是那些钱没一文钱是进他口袋里,他这不是纯给雷栗打白工是什么? 就他 全身上下不超过十文钱的人,他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 总不能把那些来做媒的解决了吧? 杀人犯法。 人民子弟兵不能干这事。 现在出门去大喊自己不会娶别人,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好怪。 周毅说不出口。 他真是理解,为什么以前他战友的女朋友突然生气时,他的战友会那么无助了。 不知道原因无助,知道了原因但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也无助,没有解决的方法更无助。 但也得哄雷栗。 虽然周毅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哄。 礼物他没钱买,情话他不会说真说了,估计雷栗还会拿那种看傻子表演的眼神看他,心里可能还在想: 他突然发什么颠? 心真累。 周毅叹了口气,思来想去,最后跟柳叶儿借了些钱,出去了一趟。 他爷爷说过,不高兴的时候,吃点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点了。对雷栗应该……也适用吧? 第91章 周毅去苗夫郎家买了新鲜的菌菇,又跑隔壁村买豆腐,想了想,还去村里那个养蜂的大爷那里买了些蜂蜜。 蜂蜜比糖贵。 但吃点甜的心情应该会更好吧? 他战友的女朋友不高兴时,他战友就是买奶茶送花送金项链哄的,说甜食+漂亮东西+贵重首饰,三件套下来老婆保准会迷糊。 没有奶茶。 蜂蜜应该也可以吧? 花…… 周毅从路边采了一把。 金项链…… 买不起跳过。 总之,周毅买好了东西,正高高兴兴地回家,忽然又被人堵住了去路。 是桂夫郎。 枪打出头鸟。 那些又想嫁哥儿女孩换钱,又不想担风险怕被雷栗记恨上的人,自己不愿意出这个头,当然要推个人出来探口风送死了。 桂夫郎能伸能屈。 能煽风点火的时候绝对不会错过,但一有危险他也能立马道歉磕头,而且他直觉周毅没有雷栗那么粗鲁。 起码没听说过他杀人。 “周毅。” 桂夫郎笑眯眯的,“这是上哪儿去啊?买这么多担心?哟连蜂蜜这么贵价的东西也买了?” 桂夫郎挤眉弄眼的,“这是要去哪户人家提亲?是哥儿还是女孩?都有银子了……应该娶的是女孩吧?” “……?” 周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第一天来我们村,还是摔破头了?你不知道我入赘了雷家?” 潜台词:有主了,别来沾边。 “嗐,汉子嘛,娶一个娶两个不都一样的?” 桂夫郎一副替他好的样儿,语重心长道,“家里娃娃自然是越多越好,哥儿本来就不好生养,更别说雷栗那个彪悍样儿……能不能生另说,愿不愿意给你生还不一定呢!” “关你屁事。” 周毅白他一眼,直接绕过他走了,桂夫郎连追上去,被周毅装作不小心地一伸脚 “哎哟!” 桂夫郎摔了个狗啃泥。 到家时,雷栗还在房间里没出来,周毅让柳叶儿把蜂蜜和花拿给他,自己进了厨房,把准备好的豆腐,和在县城带回来的肉拿出来,洗了手做饭。 做了一顿大餐。 全都是雷栗喜欢吃的。 周毅挺忐忑的。 他头一次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起反作用。 毕竟蜂蜜挺贵的,花也是路边采的,因为要做得好吃,每道菜都用了十足的料,对实用主义又有点抠门的雷栗来说……好像都是雷点? 但雷栗破天荒地没有说周毅乱花钱,还夸了一句。 “蜜挺甜的。” “明儿买点肉回来做菜吧,你之前不是念叨过,想吃烤肉么?说有蜂蜜更好吃,还有蜜汁鸡翅……” “不过单买鸡翅可能人家不卖给你,还是我买吧,说不准人家给些面子……或者你想买其他的肉?” 周毅简直受宠若惊。 雷栗愿意给他钱买东西……应该是不生气,变高兴了吧? 第56章055.漂亮的小情敌 七月稻收时。 金灿灿的稻子挂着沉甸甸的谷粒,刺刺的壳子里藏着白花花的米,能填饱肚子又能换银子。 看得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雷家有两亩水田。 雷栗、周毅、雷大山三个人一起割稻子,不到一天就能割完。 先把田里的水导出来,因为镰刀只有两把,所以雷栗用的是草刀,草刀比镰刀大很多,但他力气大,又用惯了草刀,所以没什么影响。 夏日的太阳很毒。 早上八九点就感觉头顶灼热,临近中午就跟大烤炉一样,要是不戴草帽遮阳,没一会儿就能把人晒掉一层皮。 雷大山提议去树荫底下歇一会儿,等会柳叶儿来送饭,吃了饭、喝上几口水再继续割,要不然中暑了可得不偿失。 但柳叶儿没来。 一个水灵的小哥儿先来了。 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一笑就露出唇边一条小虎牙,很是青春洋溢,穿上白蓝校服,能直接去校园偶像剧里演小奶狗男二。 雷栗敏锐地注意到,周毅一见他眼睛就亮了一个度。 小哥儿用衣摆兜着一兜李子,脆生生地说,“雷哥,雷伯伯,我上山摘了些李子,可脆甜了,我娘叫我送些给你们吃,解解暑。” 声音如李子般脆甜。 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又好看,手指也纤细漂亮,抓了一把青红的李子塞到雷栗手里,指尖还滴下一滴水。 “……” 雷栗看了眼手里的李子,视线在自己粗糙沾着泥土的手滑过,又看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哥儿。 “替我谢过你娘。李子树在山里的挺深的,山里有野猪和野狼,你跑那么远去,也不怕死在里面。” “谢谢雷哥关心。” 小哥儿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道,“不过那条路我常走的,没有野猪,要是下回看见了野猪,我就跑回来告诉雷哥,让雷哥去宰它!” 说着,小哥儿又抓了把给雷大山,剩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李子给周毅,脆甜地朝他笑, “周毅哥,你也吃李子呀。” “谢谢。” 周毅礼貌地接了过来,先没吃,下意识往雷栗那边瞄了眼。 雷栗八个他一个。 爹也八个他一个。 ……他这是被排挤了吗? 第92章 周毅吃了一口李子,酸酸的,雷栗怀里的那么红,肯定不酸。 小哥儿送完李子就跑了,乌黑的头发编成了小辫子,还缀了好几朵蓝色的小花,灵气又好看。 “雷哥,雷伯伯,还吃李子就叫我,我下午还去摘哩!周毅哥也是,想吃就叫我呀!” “……” 周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口把李子吃完了,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想摘李子。 雷栗肯定知道李子树在哪,但今天要割稻谷,明天要晒,又要脱稻粒脱稻壳的,这几天肯定没时间去。 “……” 雷栗余光一直落在周毅身上,见他吃完了李子还恋恋不舍的,心里就有点气,把李子一把塞进了周毅的手里。 “不怕酸就吃吧。” “谢谢。” 周毅从善如流地接过,一口一个嘎嘣脆,心想雷栗今天还挺好的,知道他喜欢吃李子就都给他了。 别说。 雷栗手里的确实甜一点。 ……虽然但是,爹为什么突然瞪他一眼? 雷栗三人手程都快。 太阳还没落山,两亩水田就割好了,扎堆在田垄上,遗落的稻穗的也被雷大山捡了起来。 雷栗回家去拉牛车,用牛车把这些稻谷拉回家去。 雷栗刚走,中午那个小哥儿又来了。 也是用衣摆捧着一兜子李子,比中午的更大更红,兜得高高的,旁人稍一低眼就能瞧见他的小肚皮,白白的,有点肉肉的,看着就好揉。 但周毅长得高,眼里又只有李子,别说看见小哥儿的肚皮,他来了两回,周毅硬是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他又不是干警察刑侦的,看那么清干嘛? “雷哥呢?” 小哥儿疑惑地左右看看,“他怎么不在呀?我刚刚摘的李子,又甜又脆,想给他吃呢。” “他回家拉牛车了。” 周毅面色端正,义正辞严,“你把李子给我吧,我帮你转交。”再帮雷栗转吃。 “不行。” 小哥儿摇了摇头,“我要自己给雷哥,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你要吃的话,等我给了雷哥,你再跟他要吧。不过,雷栗给不给你就不归我管啦!” “都行。” 周毅点点头,吃不到也不气馁,说完就继续去扎稻谷了。 割完的稻谷总不能懒懒散散地在路边,要把它们都扎起来,扎成一捆一捆的,等下才好放上牛车带回去。 “为什么要扎起来啊?” “因为方便。” “噢噢,你力气好大啊,这么多稻谷也抱得起来。” “还好,雷栗也能抱起来,是你力气太小了,菜就多练,以后你也能抱起来。” “我不行的……” “一遇到事情还没做就说不行,你这是找借口不做。” 周毅不喜欢这种遇事就自我否定的行为,不知不觉就板起了脸,跟训新兵一样,把小哥儿唬得一愣一愣。 “做任何事,都要先去行动,试过了,非常努力了还是失败,这才是真的不行,这时候你就要转换思路换条路走。” “要是锻炼身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说不行,就是真的……” 周毅顿了下,看着这张高中生一样的脸,还是委婉了点,“总之,菜还不练,就不能怪别人说你菜了。还有,你让一下,挡我路了。” “噢噢好的。” 小哥儿下意识让了路,见周毅一板一眼地捆稻谷,一眼都不瞧自己,心里就有点不服气了。 他可是村里最漂亮的哥儿,多少汉子做梦都想娶他? 要不是他娘说周毅赚了大钱,还认识许多贵人,嫁给他以后天天吃肉吃大米饭,他才不上赶着受罪呢! 小哥儿又凑上去,弯腰看他,“哇,你们家的谷粒好大啊,比我家的大多了,结的籽也多,周毅哥打理得真好啊。” “不是我打理的。” 周毅边扎边说,“是我爹打理的,我就是来拔过几次草,我爹经常来田里逛,看稻谷长得怎么样,你家长得不好,是家里人来照顾得比较少吗?” “秋种的时候可以让你家里人来看我爹是怎么种田的,我爹人好,应该很乐意教,你也可以学一学。” “我?” 小哥儿扁了扁嘴,“我不会啊,我娘说我的手嫩脸也嫩,干活容易被草叶子划破手,说等以后不晓得嫁人了怎么被相公嫌弃呢,就不让我干。” “但哥儿怎么能什么都不会呢?” 小哥儿仰着小脸蛋,有些骄傲,“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的,我爹娘和阿哥都说好吃,我还会帮阿哥阿嫂带孩子,会做好多家务活呢。” “那也不算太菜,要是什么都不会以后就只能啃老,啃老是不好的。” 周毅点点头。 打不了仗做个内务兵也不错,毕竟饭也是要人煮的,他这不就是又干仗又做内务吗? 雷栗一来到田里,看见的就是周毅和小哥儿其乐融融的。 小哥儿笑得漂亮极了。 眼睛弯弯,脸蛋红红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看起来健康又可爱。 “……” 雷栗心里又闷了一下。 将牛车赶上去,一声不吭就往牛车上搬捆好的稻谷,搬好了一牛车,就往家里运,一个字没跟周毅说。 “你看。” 周毅看着雷栗走远,对小哥儿道,“雷栗也能轻松扛起来,你就是单纯的菜,菜还不练。” 第93章 “……那怎么练?” “明天开始绕着村子跑十圈吧,跑到跑十圈都不费劲,再慢慢加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蛙跳,然后再炼手臂肌肉……” “啊?” 小哥儿光听都觉得腿软,勉强地笑了一下,“那明天周毅哥跑的时候叫上我,我身体弱,说不准还要周毅哥扶呢。” “我不跑。” “你不跑???” “……?” 周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跑,我又不像你那么弱,运动量那么少。” “???” 小哥儿都蒙了,“那你明天去干嘛?” “我干活啊。” 周毅看傻子的含蓄眼神,“我又不像你这么闲,还有空摘李子。”还在他跟前炫耀。 小哥儿:“???” 不是,这人有病吧? 小哥儿气愤地走了,周毅还纳闷,他不是来送李子给雷栗的吗?怎么李子还没送人就走了? 他不送,他怎么跟雷栗要啊? 稻谷全运回了家。 田里残留的谷粒或不好捡的细小稻穗也没有浪费,放了鸭子进去,让鸭子吃谷粒田螺。 雷家清出了一块地来晒稻谷。 夏天的日头大,但天气变化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下大雨,要抓紧时间把稻谷晒干。 用牛拉着石碾子,把晒干的谷粒从稻子上脱落下来,然后把壳子脱开,再石磨一遍变成白米。 三里村没有脱壳机,但是有一架土砻,是用土、竹子、和木头做的,在竹篾或柳条编成的筐中填以黏土,并镶以竹、木齿,中间有砻沟。 将谷粒从上扇的孔眼中倒入,转动上扇的砻盘,就能够破开谷壳,又不损伤米。 第57章056.选他还是选我 石碾脱谷。 土砻脱壳。 再用谷风机把米粒上面粘连的碎壳吹掉,这才成为糙米。 糙米由米糠、胚和胚乳三大部分组成,较高程度地实现了稻谷的全营养保留,含有膳食纤维、谷维素、谷胱甘肽等多种促进人体人体健康的功能因子。 三里村人有很多都是吃的糙米。 但他们不懂什么营养价值,只是单纯地留给自家吃,不用费那么多力气磨成白米,糙米又比白米大,煮出来的饭更多,能吃的也就更多。 “在日子紧巴的时候,省一点,兴许就能多养一个娃娃。” 柳叶儿边往石磨中央扫米,看着周毅慢慢地带着牛拉磨,边说,“赚银子难哩,能省一点是一点。” “在我小时候,实则穷得没有东西吃,我娘就每顿都是野菜叶混着一点米糠,捏成团子蒸,就这也只能每人一个,干多活的汉子两个。” “一个团子也吃不饱,就只能多煮些野菜汤,每人一大碗。” 雷大山在旁边装磨好的米,也说,“我家以前没你娘家那么难,还能吃上些糙米,也是只能吃野菜叶吃不到肉的。” “我爹就去河里抓鱼,人好多,我爹没抓到还摔了一脚,他又想捞河里的蚬子,但早被人捞完了。” “最后一口肉也没吃上。” 但那时候,雷大山他爹没有那么偏袒他哥,对兄弟两个几乎一视同仁。 可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雷大山家是个“没用”的小哥儿,他哥家里却是个识字又能赚钱的大孙子,嘴又甜,把他爹哄得一愣一愣的。 他爹心疼大孙子,连带喜欢大儿子,但又舍不得棺材本,就去哄骗雷大山,说是给老爹老娘建大房子住、买肉吃,实则却是掏钱养大哥一家子。 雷大山回忆起那段日子来,也想不通,都是一个爹娘的亲儿子,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区别对待。 雷大山是有怨的。 但他一细想小时候,爹娘对他和大哥是一样的好,一个鸡蛋也要分半两个人吃,又实在恨不起来。 “唉……” 雷大山叹了口气。 柳叶儿轻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现在日子都好了,栗哥儿也成亲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不提了。” 雷大山摆了摆手,摸着木桶里白花花莹灿灿的白米,心里一阵舒坦敞快。 白米。 散发着难言清甜的气息,嗅起来像是清新的夏天,丰收的秋天,湿润温软的春天,又带着微凉的冬的触感。 莹白。 饱满。 软糯绵甜。 但雷大山和柳叶儿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上次吃还是去年新米刚出的时候,雷栗磨了一小把,又割了点肉。 肉切得细细的,炒得金黄漂亮,青菜心也是清脆鲜甜,还打了个枸杞叶鸡蛋汤,屋子里都香喷喷的。 老两口甚至都不太舍得自己吃,想全留给雷栗,被雷栗平分成三份,一家三口吃得饱饱的。 稻米是农家人种的。 但对于他们,或者说对普通底层人家来说,白米也是一种轻奢品。 他们总是吃糙米,他们也知道糙米的味道没有白米好,但白米的卖价高,好的白米能贵上一两文一斤。 所以家里水稻种得多的农人家就更想卖米换钱,磨成白米,用谷风机把米糠吹落,一粒不剩地运到县城里米铺卖掉。 然后买便宜的陈一年糙米,混着地瓜土豆煮成杂粮饭,就是今年的碳水来源。 第94章 雷家以前就是这么吃的。 周毅被雷栗捡到之后吃的也是这种饭,现在的雷记快餐店卖的也是这种饭,这个小村落、小镇集和小县城里,见的最多吃得最多的也是这种饭。 它糙得就像没有一丝修饰的苦工劳力,淀粉被咀嚼分解后的,淡淡的甜,又像是辛苦劳动之余啃的一根青黄瓜。 甜得不多。 但让人能坚持下去。 周毅吃多了现代的大白饭,刚开始虽然觉得难吃,但还有点新奇,后面就觉得卡嗓子,喜欢挑里面的地瓜吃。 雷栗嘴上说周毅挑食,但会让柳叶儿带饭的时候,给周毅那碗多盛点地瓜,多点饭,足够甜又能饱饱的。 周毅吃着吃着,又习惯了这种糙米饭,甚至觉得还挺好吃的。 而且。 周毅觉得雷栗就像是这种地瓜糙米饭,虽然糙而不华,但能饱腹抗饿,在苦涩的日子里也能回甘给人甜头。 “其实糙米也没那么不好吃。” 雷栗在用谷风机吹磨出来的白米上的米糠,细碎的米糠被风扇扬起来,大多数落到被竹编罩着的木桶里,少许飞了出来,惹得雷栗打了个哈秋。 “糙米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有些穷困抠搜的人家,把新米卖了,就会买陈两三年的糙米,混着今年新米的米糠和地瓜土豆一起煮。” “米糠?” 在周毅的印象里,米糠都是喂猪喂鸡的,糙米就已经很卡嗓子了,米糠更加…… “虽然难吃,但好歹能吃。” 雷栗看了一眼周毅,满是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的眼神,“因为难吃会吃得少,就能省不少的米下来。” “家里不缺银子,单纯想吃白米的人家也会磨白米,只吃白米,连地瓜土豆和玉米粒也不掺。” “米糠就用来喂鸡鸭,喂出来的鸡鸭也是自家吃,鸡鸭吃的好,下的蛋也好吃,比只吃草的甜厚。” 周毅一听眼睛就亮了一下,“我们现在都吃上白米了,米糠也喂鸡喂猪鸭吧?正好鸭子再养一段就能吃了……” “你倒是会吃。” 雷栗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就惦记鸭子了?米糠也能卖钱的,喂鸭子多划不来,前几天你不还喜欢吃山里不要钱的李子么?” “现在也喜欢啊。” 周毅理直气不壮地点头,“喜欢吃李子不代表我不喜欢吃鸭子,而且李子炒鸭肉也好吃,再放点酸笋,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 周毅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是他突然哑巴了,只是雷栗的眼神有点可怕,跟刀子一样射过来。 周毅感觉脖子凉凉的,但又不明白雷栗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吃一只鸭子也不至于要抹他脖子吧? 前几天不是还让他去买鸡做蜜汁鸡吃吗?现在自家的又吃不得了……别人家的夫郎也变脸这么快吗? 好像战友家的女朋友变脸确实挺快的,战友隔三差五就要哄。 周毅正想着怎么哄雷栗呢,又听到他说, “想吃就吃呗。” 雷栗轻哼了一声,“好像我不给你吃一样,不就是几只鸭子几把李子,你想吃鸭子还是李子,两个都想吃我都没意见。” “要不等下我就给你摘一把李子,杀只鸭子给你炖了?” “可以吗?” 周毅满眼期待。 雷栗似笑非笑,“当然了,这里是你家,家里的不都是你的?你想吃就吃。” “……真的?” “不想吃算了。” “我想吃。” 周毅感觉他的表情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想了想,就觉得是自己敏感了,还很高兴。 感叹道,“你现在脾气真好,以前你高兴也打人,不高兴也打人,现在又买鸡又杀鸭子,连一个眼刀都没有,真好。” 难道是手里有钱,心胸也变宽广了? “呵。” 雷栗笑了一声。 冷笑。 “……???” 周毅又有点蒙了。 不是,雷栗怎么又不高兴了?他又说错什么了? “哼。” 雷大山也冷哼了一声,看周毅的眼神有点不妙。 柳叶儿看看周毅又看看雷栗,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只是眼里透出对周毅的恨铁不成钢。 像在说他蠢。 周毅:“???” 明明没有背着他建小群,但他怎么觉得被孤立了? 新米入袋。 日头还早,才下午,雷栗就真的带周毅去山里摘李子了。 他到要看看周毅是真傻假傻,是真吃李子,还是想跟小哥儿偷情。 毕竟人家都那么明显了。 抱着李子在周毅跟前晃了好几次,又老是暗示自己总是去山里摘李子,一个人去的,地方还偏僻,最适合偷情了。 李子树果然挺远的。 七拐八拐的,走过羊肠小道,才终于到了地方。 一片李子树上缀满了李子,青红交错,把枝条都给压弯了,落了一地,有些烂了,有些被咬了,应该是鸟或松鼠什么小动物干的。 那个小哥儿果然也在。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没有穿鞋子,晃着两只白嫩的脚丫。 青春活力。 听见有人过来了,先是警惕,见到是周毅和雷栗就笑了起来,“雷哥,周毅哥,你们也来摘李子啊?” 第95章 说着,就跑过来,白嫩的脚丫在青色的草地上轻跑,像灵动的兔,跳到周毅和雷栗跟前。 “我知道哪颗树的李子最甜,我带你们去摘呀,快来,周毅哥!” “谢谢你。” 周毅认真道谢,真跟过去,摘了一颗又大又红的,一口咬下去 嗯。 很酸。 这小孩真是针对他。 第58章057.“雷栗,你想亲嘴吗?” 不过…… 周毅看了眼雷栗,突然心生歹意,脸色正经地把刚咬的李子递给他,“甜的,你试试。” “吃过了还给我?” 雷栗嘴上这样说,心情却莫名好了一下,拿过来咬了一大口 “……” 他要埋了周毅。 雷栗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两口把酸涩的李子吃完了,然后捏着周毅的脸,撬开他的嘴,塞进去一把小青李子。 酸。 酸得像谋杀亲夫。 周毅的二十八颗牙齿都快酸掉了,想吐出来又被雷栗捂着嘴巴,硬生生嚼了几下,吞进了肚子。 连带小果核。 “周毅哥!” 那小哥儿连忙跑过来,想去扶周毅,但被雷栗拨弄开了。 “酸一下又死不了,着急什么?他缓一会儿就好了。” 雷栗皮笑肉不笑,“倒是你,青哥儿,一个没出嫁的小哥儿跟汉子这么亲近不好吧?我是知道你俩没什么,可外人不知道啊,名声坏了,以后可不好找相公了。” “这儿又没别人。” 青哥儿左右看了看,笑得俏皮,“周毅哥也不是坏人,我看他就像我哥哥,弟弟跟哥哥亲近也没什么呀。” “周毅哥,你说是吧?” 周毅好半天才缓过来,一听这话,连摆了摆手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吧,瓜田李下的,确实不好。” 而且现在不熟,每次给他的李子都这么酸,给他找的树也是酸的,看着红,其实酸掉牙,要是熟了那还得了? 这小孩不会是雷栗叫来整他的吧? 周毅想着,抬头睨见雷栗笑眯眯的眼,又连忙道歉, “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是挺好笑的。” 雷栗似笑非笑,又睨向青哥儿,“李子虽然好吃,每日吃这么多也不好,小心太凉了闹肚子。” “这我知道……” 青哥儿勉强地笑了笑,暗瞪了眼周毅,木头脑袋,一点风情都不晓得。 刚摘下的李子新鲜得要命。 充满了生机勃勃,吃一口嘎嘣脆,汁水从果肉迸溅溢出,酸酸甜甜。 跟现代超市里经过运输的很不一样,即使叶子还是绿色,杆也青,但水果的鲜灵气都给颠簸没了。 摘了满满一背篓。 不过基本都是雷栗摘的。 因为周毅发现,只要是雷栗摘的,不管是大的小的,甚至一身绿色吃起来都是甜的,要么就是没什么味儿,几乎没有一个刺客。 不像周毅摘的。 每一个都能把人酸死。 于是雷栗摘一个,周毅吃一个,摘一个,吃一个,吃了十几个后就被雷栗勒令不准再偷吃了。 雷栗不是吓唬青哥儿的,新鲜的李子虽然好吃,但吃多了真的会拉肚子。 留几斤自家吃,剩下的是用来送人的。 给一些村长家,柳小草和他大嫂都喜欢吃李子,再给一些和自家比较好的叔叔婶婶,他们家里有小孩子,没什么零嘴,可以拿李子当磨牙解馋。 其实青哥儿也有帮忙摘。 但鉴于前两次他给的李子都很酸,周毅不太相信他的眼光,偷偷地把他摘的李子给扔掉了。 反正这里的李子多得没人吃,扔地上也有小动物啃食,也不浪费,果核说不定明年还能长成李子树苗。 到时候就挖两棵回家种。 周毅美滋滋地想,沉甸甸的李子在背上也不觉得重,反正在盘算做酸嘢了。 虽然没有辣椒粉。 用五色椒也是能顶一顶的,加点盐,一点点糖提味,放点紫苏叶,李子用木板夹扁了再放进去混。 等李子汁水洇出来,就入味可以吃了。 可惜没看到芒果,不然青芒果做酸嘢也是一绝,还有白心的番石榴、葡萄和沙梨子,小萝卜也好吃。 但雷栗都没听过这些水果。 可能这个朝代有,但是交通不便,没有传到三里村。 至于小白萝卜…… “萝卜那么小你就想吃了?就不能等长大了吃大的?” 雷栗一脸败家玩意儿的谴责。 周毅就没好意思说,因为小的白萝卜比大的脆,更好吃,最后就只腌了大白萝卜做酸,虽然没有辣椒差点,但生津开胃,也挺好吃的。 “龙眼什么时候熟啊?” 周毅回来的路上,看见附近有龙眼树,没有人打理,但也缀了满枝的果实,一串串一簇簇的。 “差不多能吃了。” 雷栗也瞟了眼龙眼树,“不过这山里的龙眼没人浇肥,不太甜,你要想吃现在就能摘,过段时间就给鸟吃没了。” “那我去摘一些。” 周毅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雷栗,有些眼巴巴的,“我不太会挑,你摘吧,你摘的比较甜。” 雷栗倒不觉得自己摘的就甜,但周毅需要他的感觉,让他心里挺开心的,而且周毅虽然大多时候看起来很蠢,偶尔还是挺机灵的,还会避嫌。 第96章 比如说,刚刚当着青哥儿的面扔掉了他的李子,把青哥儿气得一句话没说,穿了鞋子就跑了。 雷栗根据经验摘了几把大的龙眼,周毅吃了一个就觉得甜,多汁饱满,连连感叹真是什么都会,连水果也挑得这么好。 说来也奇怪。 周毅挑菜和肉挺拿手的,但挑水果就不太行,全凭颜值,哪个好看就挑哪个,跟开盲盒一样。 回去的路上遇到棵野茶,薅了几个茶泡,也是甜甜的。 雷栗还去摘了一把野枸杞的嫩叶,今晚的食谱就有了,李子酸笋鸭和枸杞蛋花汤,还有饭后水果龙眼和李子。 入夜。 周毅躺在床上,觉得这几天挺充实的,晒稻谷、上山进货,吃得也好,有肉有菜还有大白饭,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了。 但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思来想去,直到雷栗吹了油灯,也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他才忽然想了起来 他跟雷栗很久都没有亲嘴了。 在家里时,雷栗动不动就要调侃他,晚上就拿着生娃娃的由头,扒他的裤子、摸他的上上下下,捏着他的下巴,很强硬地要跟他亲嘴。 亲完了还笑,说他亲个嘴也能脸红耳朵红。 有时候雷栗不高兴了,就爱翻旧账,说他还欠多少个亲嘴没还,然后就骑在他身上,亲个三四五六遍。 最后也不起开。 八爪鱼一样巴在他身上,把他当陪睡玩偶一样抱,睡热了就一脚把他踹开。 好有几次,周毅睡到一半,就是这么掉下床的,又敢怒不敢言,最后也是自己默默地爬上床睡觉。 但自从去县城开店,他俩好像就没亲过了。 白天一直在忙活,人多眼杂,也很累,没空去亲,晚上因为店面小,只能和爹娘挤在一间房里睡。 两张竹席往地上一铺就是床。 凉凉的。 硬硬的。 当着爹娘的面,雷栗没好意思调戏周毅,也不好意思压过来亲嘴。 周毅睡眠本来就好,没有雷栗打扰,加上干活太累,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连给雷栗半夜突袭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 他俩快一个月没有亲过嘴了。 这对周毅来说,应该是好事的,因为雷栗每次亲嘴都咬得他嘴巴很疼,跟小老虎吃肉一样。 但他莫名地…… 有点空落。 窗外的月亮很大。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照得屋里也有淡淡的光亮,两人的距离又近,周毅伸手就能揽住雷栗的身体,甚至能看见他后颈上小小的棕色的痣。 雷栗说周毅后背也有颗小痣。 周毅看不到那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雷栗喜欢咬那颗痣在的皮肉,用尖尖的牙磨着,还故意笑着问他, “相公,疼么?” 不太疼。 反而有点痒。 周毅皮糙肉厚也实话实话,就被雷栗很故意地狠很咬了一口。 这回是真疼。 他怀疑都出血了。 雷栗就哈哈大笑,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像是真把周毅当睡前宠物了,不逗弄一下逗高兴了,晚上都睡不着。 但这几天雷栗晚上都没有逗弄他了,也不怎么说话。 感觉怪怪的。 周毅发誓他真没有受虐狂的倾向,就是雷栗突然变了,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雷栗。” “嗯?” “你想……” 周毅顿了顿,“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不睡觉又问这种无聊问题,是不是想挨打。” “……” 被训了。 周毅心情诡异地愉悦了一点。 他看着雷栗披散的头发,也是乌黑,但不算很顺滑,可能是平常干活晒多了,保养也不太仔细,就有点粗糙。 但挺长的。 长到后背中央,能扎成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英姿飒爽的。 “雷栗。” “又干嘛?” “你想亲嘴吗?” “……” 周毅凑过去了一点,问他,“你想亲嘴吗?” “……” 雷栗转过身,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看得周毅都有点心慌了,怕自己说错话惹他生气了。 刚想道歉。 雷栗倏然贴近,捏着周毅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第59章058.巫山云雨,一响贪欢 短暂。 而深入的吻。 夜里色,雷栗微微喘息,墨色的眼瞳像有星子明灭不定。 “为什么突然想亲嘴?” “因为很久没亲了。” “只是想亲嘴……才跟我亲的?” “嗯。” 周毅点了点头,木钝的脑子听不出雷栗的停顿,夜色里也瞧不清雷栗的神色,想了想又补充说, “想亲你。” “你不想跟我亲吗?” 周毅的情绪直白而微微疑惑,像是不明白雷栗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明他亲自己都是想亲就亲的。 “周毅。” “嗯?” “你知道我是谁么?” “雷栗……” 周毅话音未落。 雷栗就又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来,身子压在周毅身上,吻得更深,更重,纠缠的舌头像会咬人的蟒。 良久。 周毅都有些呼吸不过来,听见压在他身上的雷栗喘息着问, 第97章 “周毅……” “跟我生娃娃么?” 周毅的脸瞬间红到耳朵,张了张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 “什么?” “我不会和哥儿做那些……成亲夜的事情,我没学过……” “学?” 雷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知道流程,而不是不想和他做。 下意识脸红了一下,又忍不住笑话他,“你一个汉子都不知道?亏你看了那么多杂书,连怎么生娃娃这种大事都不晓得……” “那不是……” 周毅脸热支吾,“不是小黄书吗?正经人一般都不看小黄书吧……” “你倒是太正经。” 雷栗哼了声,又捏着周毅的下巴亲了一口,说,“等我一下。” “好。” 周毅看着雷栗从自己身上离开,到床尾打开柜子,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递给他,接过一看。 是一个小罐子。 “这是什么?” “脂膏。” 周毅忽然秒懂了它是用来做什么的,跟现代润滑剂一样。 周毅耳热脸臊,打开它也不是,不打开也不是,吞吞吐吐的,“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朱珠儿给我的。” 雷栗坐到周毅身上,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自己的里衣带子,干脆利落地脱下,就是白得发光的一片。 两颗红色晃眼。 一点红痣勾人。 “咕咚” 周毅吞了吞口水。 他生出一点退缩的犹豫来,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再缓一缓,等再接触一段时间再做这种会出人命的事…… 但箭在弦上。 说不发的话雷栗大概会埋了他。 周毅也有点唾弃自己,二十八岁的人了,第一次谈恋爱还像个毛头小子,莽莽撞撞又畏畏缩缩的。 但刚才问雷栗想不想亲嘴,就差不多是他勇气的极限了。 还是因为有点呆,嘴比脑子快,真被亲时才后知后觉地害臊脸红,真做的话…… “光看我做什么?” 雷栗压下来,捏着周毅的双颊,眯起眼盯他的眼睛,“都这份上了,不想死就别跟我说你又后悔不想要了,我还不想年纪轻轻的当寡夫。” “咕咚” 周毅这次是怕的吞口水,连摇了摇头,“没后悔,迟早也是要做的……不过,怎、怎么做?会疼吗?” “你听我的就不疼……” “我……” 我是问你会不会疼,不是我…… 周毅话没出口,就被雷栗扣着后颈吻住了,呼吸纠缠。 月色皎洁。 屋外的鸣虫今夜叫得欢快,似乎也贪这一响的欢…… 七月。 谁说就一定是仲夏呢? 春天无时不在…… 雷栗难得地晚起。 雷大山和柳叶儿夜里睡得沉,不知道昨晚上家里的灶房烧了一回水,知道自家哥儿起晚了,还高兴他会睡懒觉了。 雷栗这么多年一直忙忙碌碌的,起得比他们早,睡得比他们晚,家里的活他都抢着干,还去外头找工赚银子。 雷大山和柳叶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偏偏他们一个体弱,一个留了病根,都帮不太上什么忙。 现在好了。 有周毅帮着,栗哥儿都学会偷懒了,周毅还端饭进去喂给栗哥儿,啧啧,这哥婿真是捡对了。 感情这么好,应该很快就有孙子孙女了吧……? 虽然但是。 事实并没有雷大山和柳叶儿想的那么温馨,看见周毅特意端早饭进来,还想喂他,雷栗翻了个白眼。 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周毅,“我只是睡晚了,不是手断了。” “但是……” 周毅耳朵又红了起来,“昨晚不是做得有点过头吗……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看别人照顾人都是这样的。” 他战友说过,他女朋友来月经都很痛苦,有时候疼得都下不来床,嘴唇都白了,也吃不了东西,他就守在床边喂她吃。 每个月来一次的月经都这么可怕,雷栗第一次做这种应该更难受吧? 周毅不太懂经痛的概念,也不懂哥儿和女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到底伤不伤身体,总之,仔细小心地照顾准没错。 “我没事。” 雷栗心里挺受用周毅对自己的关心照顾的,但感情上又受不了他这么腻歪,就是做了几次爱,又不是断胳膊断腿,至于吗? 之前也是。 为了猎野猪他扭伤了脚,虽然肿得是高了点,看起来是有点可怕,但敷点药养几天不就好了? 周毅还硬是要背他回来,硬要亲自给他上药换药。 明明这么多年他受伤了都是自己上药换药的,他早习惯了,随便包一下,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上山。 突然就被当成了脆弱的小花小草,就挺…… 挺尴尬的。 充满不适的别扭感。 “我又不是柳小草和朱珠儿那种娇弱的要人照顾的哥儿,没必要这样,我自己也能吃。” 雷栗把碗拿过来。 手臂和腰背有些酸痛,但可以忽略,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身体有疼痛感,仿佛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但你身体不舒服。” 周毅又把碗拿过来,正色说,“不是娇弱的哥儿才能被人照顾,每一个生病的人就算是没有生病,平常时也有被人照顾的权利。” 第98章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有什么活要干你就告诉我,想吃什么也跟我说。” “我会做的就给你做,不会做的我就去买,花的钱就当是提前预支了……你应该会给我一点零花钱吧?” 雷栗睨了看他喂过来的粥,虽然有点不适应,还是勉强张嘴喝了口,听到他的话,就故意道, “我要说不给呢?” “……一个月十文钱也不行吗?” “不行。” “可是我一天给你挣了两三两啊,虽然是我们一起挣的,但多少我也有一点工钱在里面吧……” 周毅窝窝囊囊地理论,边给他喂粥,“我觉得十文钱不多了,而且也是花在你身上的。” “不花我身上你想花谁身上?” 雷栗凉凉瞟他一眼,“外头漂亮的哥儿和小姑娘?知道你能赚银子,村里上赶着嫁给你的可不少。” “我没想给别人花。” 周毅真是冤枉。 那天他去给苗夫郎送钱,顺道问了一下苗夫郎跟雷栗说了什么话,为什么雷栗那几天突然阴阳怪气的。 苗夫郎就原原本本地说了。 【你家不是开了店么?】 【村里的三六子瞧见你家生意好,就跟他娘说了,他娘又传回村里,村里有人知道我来给你们店送菌菇,也来问我你们生意是不是很好】 【我就说不晓得,我就是送菌菇的,但他们不信……】 【过两天我就听有人嘀咕什么雷家什么亲事,觉得应该是惦记上……哎呀,反正你和栗哥儿感情好,他们就是想嫁哥儿女孩进来赚厚礼金,也是白算计】 周毅听完的第一反应 什么?! 有人要给雷栗找老婆?! 周毅心想,难道这里是一妻一夫制吗?一个人有一个老婆和一个丈夫?雷栗真再娶了,他……他是算大的还是小的? 回到家,被雷大山瞪了,又听完柳叶儿的叙述的周毅 啊?? 是想给我找?? 他可是雷家最没有地位的,连只能下蛋的母鸡都比他高,怎么会有人惦记上他了呢?? 周毅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就不思了,但现在一听雷栗这话,他忽然,好像,明白雷栗为什么会阴阳怪气了。 “你是吃醋了吗?” 周毅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雷栗。 雷栗白他一眼,“我是你夫郎,我不该吃醋吗?难不成你看不出来村里那些小哥儿小姑娘对你抛媚眼?” “啊?” 周毅有点震惊,“有吗?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没有?” 雷栗都不知道他是真傻假傻,“青哥儿都快问你要不要娶他了,人家说去山里摘李子,你还巴巴地真过去摘李子。” “谁进山不穿鞋子故意晃脚丫子?” “青哥儿那双脚都白的发光了,一看就是专门洗过了,手上还沾着水,亮晶晶的,他勾引你看不出来?” “啊?!” 周毅大为震惊,“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喜欢你呢……我说他怎么不穿鞋,也不怕蚊子咬……” 顿了顿,他又很疑惑地问,“他想勾引我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么酸的李子?他真的不是在勾引你吗?” 他还寻思。 这小孩才几岁啊,就懂雄竞了,可惜雷栗眼里只有钱,看不上他没人要的李子…… 第60章059.“是因为喜欢才想和你……” “你以为青哥儿……喜欢我?” “不是吗?” 周毅不明所以,“之前在村里他看到我都是远远跑开,但你一回来他就找你,一口一个雷哥,叫得那么甜……” 雷栗顿时哈哈大笑。 忽然觉得周毅迟钝些也没什么不好了,再多人觊觎他又怎么样?青哥儿再娇俏漂亮又如何? 抛的媚眼全给了瞎子看。 不。 是傻子。 青哥儿明示暗示,周毅听不出来,青哥儿欲擒故纵,周毅看不出来;上门提亲的媒人婆子周毅不理会,煽风点火的桂夫郎,周毅伸脚绊倒人家。 换了其他的汉子被这么甜枪蜜炮地对着,难免不会见异思迁,心生动摇。 雷栗觉得自己要是汉子,有银子了发达了,自己也想多娶几个娇俏温柔的哥儿,就像柳小草朱珠儿那样的。 他这种狗脾气…… 大概只有周毅受得了他了吧? “相公。” “……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 雷栗难得想温柔点,一听这话,好像他又在找茬玩弄周毅的样子,顿时不高兴了,“你是我相公,我叫你一下怎么了?” “倒没怎么……” 周毅窝窝囊囊道,“只是你一般叫我相公都没好事,不是我做错事了,就是你觉得我又做错事了……” 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做错。 但雷栗说他错了,他就是错了,犯错就得被雷栗罚……罚亲嘴或者扣钱。 “本来你就不给我多少零花钱,你还找理由扣掉,说‘原本想给你几文钱当奖励的,谁叫你又不听话’,就又不给我了。” 周毅也忍不住有点抱怨,“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话了?你每一句话我都听了,马上去做了,没有一次拖延的。” 在县城开店,雷大山和柳叶儿还没来的那几天,饭菜是周毅做的,碗是周毅洗的,连雷栗的衣服,包括亵裤都是周毅洗了晾的,晚上又再收回去叠起来。 第99章 眼睛一睁一闭,就没有一刻闲下来过,但钱没有一文进他的口袋的。 雷栗原本挺理直气壮的,因为心情好,又听周毅这么一说,忽然也生出了一点心虚愧疚来。 “成吧。” 雷栗难得善心大发,说,“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我……” 周毅想了想,“你以后每个月都给我十……二十文零花钱,不能找任何理由扣掉,也不能拖欠,说下个月下下个月再给。” “行。” 雷栗点点头,二十文钱一个月,就当再养一只小狗了。 “你以后吃醋或者生气了,就直接跟我说原因,不能自己憋着,也不能阴阳怪气,拐着弯骂我。” “也行吧。” 雷栗心想,他阴阳怪气骂周毅,周毅还不一定能听出来呢,这答应了跟没答应有什么区别? 反正最终解释权在雷栗这里。 “还有……” 周毅想了想,想不出来了,就摇摇头说,“没了,就这两条……对了,以后要是有孩子,孩子的名字你不能自己决定,我也要有表决权。”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能跟给小牛起名大壮,叫两只小狗黑白双煞一样,自己就定了名字,起码我和爹娘里面有两个人都同意。” 周毅正色强调,“我说真的,给孩子起名字是大事,你不能那么草率,特别是不能叫雷壮雷美雷强……” 雷栗故意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想给娃娃叫雷美雷强?哥儿和女孩漂亮又强壮,汉子强壮有力气,这名字多好。” “……你认真的吗?” “当然。” “……” 周毅张了张嘴,又窝囊地闭上,但想想自家崽叫雷强这么土的名字,还是试图劝阻他, “不然多想几个名字,让孩子自己抓,抓到什么就叫什么,顺从天意……怎么样?” “嗯……” 雷栗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见周毅一脸期待忐忑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成吧,叫什么都看娃娃自己,你可不能偷偷把名字换成你喜欢的。” 因为他自己要换。 “当然。” 周毅傻白甜地点头,打算到时候多起几个有意头的,把这几个土名字的概率拉低。 雷栗又问:“你没其他想要的了?” “没有了。” 周毅认真摇头,说了这么多话,一碗粥也喂完了,正打算出去再盛一碗,胳膊就被雷栗拉住了。 “你不想让我做点你喜欢的?” “什么我喜欢的?” “这种啊……” 雷栗伸出舌头,手指圈起来做了个动作,坏笑的眼撩向他的某处,满是戏谑,又莫名勾人。 “昨晚你不是很喜欢吗?” “昨……” 周毅先是茫然,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臊,遮住条件反射兴奋了的某处,说话也磕巴了, “昨、昨晚不是才做吗?这么快就……不太好吧?你身体也没有恢复,过两天再说吧……”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可是……” 周毅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雷栗捏住他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嘴巴,勾了一个长长的吻。 雷栗喘息着,坐在了周毅的腿上,一双眼笑着睨他。 “明儿就回县城了,不趁今天多做点,回了店里,晚上跟爹娘一间屋,你还好意思跟我生娃娃么?” “不、不好意思……” “那现在就闭嘴,看着我做,嗯?” “嗯、嗯……” 一个早上没有出房间。 下午雷栗也难得赖在了床上,没有出去做活。 而周毅进进出出的,一会儿洗了李子剥了龙眼端进来,一会儿又进来送水,一会儿问雷栗今晚想吃什么…… 晃得雷栗都烦了,说要吃枸杞叶,打发周毅进山里采。 周毅没去。 “苗夫郎下午也进山里,我托了他帮我带一把,还叫他带上小宝今晚来家里吃饭,你不是喜欢小宝吗?” “我喜欢小宝你就带小宝来?” “对啊。” “那我还喜欢银子。” “我不是每天都在给你赚银子吗?现在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我逗你的。” 雷栗坏笑了笑,又忽然问他,“周毅,你之前不肯跟我洞房,怎么昨夜又忽然肯了?” “因为……” 周毅耳朵红了,“因为喜欢你,所以可以进行下一步。” “喜欢我才和我……” 雷栗的脸也有点热了,别开眼道,“我还以为你是哄我高兴,昨夜才说喜欢我的……你真喜欢我?” “嗯。” 周毅轻声道,“真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你,我不会和你做……做那种事。” “要是你喜欢上别人,也跟他做这种事?” “当然不会。” 周毅摇了摇头,严色说,“我已经有你了,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更不可能跟别人上床,你不用因为这种原因吃醋或者乱想。” 雷栗自然知道他不会,连别人抛媚眼都看不出来的家伙,怎么跟哥儿上床还是他教的,他能乱搞个鬼。 但他就喜欢刁难周毅。 “你发誓。” “?” 周毅想了想,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我要是有一点想劈腿出轨,背叛雷栗的念头,我就一辈子阳痿,变成乞丐一辈子要饭。” 第100章 “我信你了。” 雷栗就是再口嗨,也不敢发这么毒的誓,因为他不想变成穷乞丐。 不对。 雷栗眯了眯眼睛,“那你之前不肯跟我做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还跟我亲嘴?臭流氓。” “???” 周毅目瞪口呆。 “你之前也没有给我反抗的机会啊,你不是抓着我的……说要阉掉,就是捏着我的脖子,说不给亲就杀了我,我怎么就成流氓了?” 难道不是雷栗是土匪吗?还是强抢民男,不给就死的那种土匪。 “还有……” 周毅有点忸怩,“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只是当朋友的那种喜欢,没有达到能交往结婚的那种……” “而且你之前总想和我做,只是因为想和我生孩子,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我才拒绝你。” “我不想因为“要有个孩子”,所以我们就生个孩子,而是因为爱和期待……你应该是喜欢我才和我做的吧?” 周毅有点狐疑。 “当然啊。” 雷栗脱口而出,周毅又听话又能赚钱,亲起嘴爽,做起来也爽,感觉很快就能怀上,他不喜欢才怪。 他又问,“若是我只能生一个娃娃,还是哥儿怎么办?” “哥儿就哥儿啊。” 周毅说,“只要是我们俩的孩子,我都喜欢。” 顿了顿,声音小了不少,“你要是喜欢上别人,跟别人生了孩子,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要骗我是捡的,行不行?” “……?” 雷栗听着也有点懵,虽然他是莽了点,不讲理了点,没素质了点,也不至于跟别人……这也说不定。 万一他以后遇上比周毅合他心意的怎么办? 话还是不要说太早了。 雷栗想了想,点头说,“行,以后我和别人生孩子了,我会通知你的,你记得月子饭给我做好吃点。” 周毅:“???” 不是,你真想和别人生啊??? 周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嗯。 生气了半个小时。 到了饭点,又屁颠屁颠地去做饭,特地买了雷栗喜欢的鸡胗和鱼头,做了沙姜盐焗鸡胗和枸杞叶鱼头汤。 连小菜也是雷栗喜欢的凉拌木耳,少油不加辣养生版。 第61章060.你还真敢说 村里的新米是统一称量的。 因为新米要交税,一季米就交一季税,两季米就交两次,按亩产来算,税率在百分之十左右。 税对于国家朝廷是大事,所以村长要仔细称量,记录在案,等到官衙的人来拿税米了,再通过税本一一核对。 原本是按次序来称的,村长家是第一个,再是村头,村中,最后到村尾,雷栗家算是最末的。 雷栗也不着急,正想吃过了午饭才架着牛车栽米去,没想到牛二树早早地就叫他们去了,说是村长叫的。 那也行吧。 早称早知道。 这时候正是农闲。 村里很多人来看热闹,看哪家种的米最少,哪家最多,下一季米能不能吸取经验,也种这么多米来。 都是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般人也不会藏着掖着不说。 不过方法也就那几样,挑好的种子,多拔杂草,适时施肥,适时引水流水,在平常的闲聊中都聊出去了。 除了雷栗家。 他家在田里养了鸭子,还养了鱼,也不常捡田螺螺蛳出来,又跑去了县城开店,像是弃养了这水田。 村里闲话就又起了一阵。 “农家人,就是地里刨食的,不侍弄田地来年拿什么吃食?” “人发达了,在县城做营生呢……” “营生也有亏本的一天,田地可是自家的,能传给儿子孙子呢,再说雷家不是又买了块田?种了点红薯就不管了,真是……” “兴许人家看不上这点红薯了。” 那时候,雷记快餐店生意红火的消息还没传回村里。 等知道雷栗和周毅确实赚钱了,村里那批爱闲话又论起了他们能赚多少,爱算计的,就又惦记雷家的银子或说直白点,是想吃绝户了。 但见过了周毅的不解风情,雷栗的铁血手段把想撬墙角的都恐吓了一遍之后,爱算计的歇了声儿。 爱说闲话的则风生水起,都跨村八卦到隔壁去了,只有村长还记着雷栗春天时跟他说的“稻鱼鸭养殖系统”。 他想看看,这东西有没有用,要是稻米没长多少,多一份鸭子和鱼的收成也是好的,秋种就能推广到村里了。 一见雷栗家来了,村长就马上叫人让出路来,一圈上百人个盯着雷栗家的米上称,目光炯炯的。 盯得周毅都有点不自然,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在表演一样。 一麻袋米大概能装200斤。 但有些人家种出的米少,为了面子上好看,会把米装少一点,180多斤、190斤米也算一袋。 而雷栗家有五袋,看着满满当当的,谁也瞧不出来具体是多少。 都上了称。 然后相加。 村长看着账本上的数,愣了好几秒,才说,“一千零六斤,雷大山家,两亩中等水田,产有一千零六斤新米。” “夺少?” 有人惊得都嘴瓢了。 “1006斤。” 村长缓缓地说,“也就是一亩田产了500斤的稻米。” 第101章 “天哪……” “一亩地五百斤的稻米……” “咱村多久没出过五百斤一亩的稻米了?也就隔壁村……” 一时议论纷纷。 雷栗是杀猪的,对重量很敏感,早几天他就大概知道自家能出多少米,所以表情没什么变化。 雷大山和柳叶儿听雷栗说过,心里有底,但现在一听准确的数,也有些震惊,还生出一股自豪骄傲来。 让你们老说咱家不会种田,糟蹋田地,现在知道谁更牛了吧? 只有周毅不知道这里的农产量,还觉得有点少,小声跟雷栗说, “我觉得这水稻种子不够好,等回了县城,在港口问问张大强,有没有能产六七百斤的水稻种子。” 张大强在港口呆了很多年了,弟兄多,小道消息也灵通,比牛大树牛二树这种听跑商胡侃乱吹的靠谱多了。 “……” 雷栗瞟他一眼,“你还真敢说,刚产五百斤米你就想要六七百斤了。” “……啊?” 周毅不明所以,认真小声道,“你不觉得有点少吗?” 周毅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下意识就用现代的做对比了。 现代的稻田一亩就能实现900-1200斤的产量,在周毅老家举行的“粮王大赛”中,还有农户能够达到亩产800公斤,也就是1600斤以上的惊人成绩。 但这里是生产力底下的大佑朝。 “你知道么?” 雷栗像看五谷不分的傻子,“村里水稻种得最好又是上等水田的人家,去年一亩才出不到500斤,其他人,包括村长家的水田亩产都在350-450斤。” “你晓得一亩田五百斤能卖多少银子么?按县城一斤米五文钱算,那就是五吊钱,二两半的银子。” 一亩田多50斤。 交了百分之十的税收,也能多出近45斤的米来,够一个成年汉子吃一个多月,哥儿吃的少能吃俩月。 “喔……” 周毅恍然大悟,然后又注意到一个点,“县城的新米确实挺贵的,在镇集才卖三文五一斤。” “卖是贵,收就廉价多了,要是官衙收才三文钱。” 雷栗撇了撇嘴说,“县城米铺陈一年的米也是卖三文钱,不过县衙收的多,给钱又快,也有些田地大户会卖给县衙。” “米铺收是四文钱一斤,但收不了这么多新米,还可能拖钱不给。” 雷栗和周毅说话的间隙,村长和村里的农户已经跟雷大山聊上了种田经。 虽然稻鱼鸭共生系统是周毅提出来的,但具体的操作实施人是雷大山,也是他一直照顾水田,所以细节他最清楚。 “对了,那些鸭子和鱼你想什么时候卖掉?” 周毅问雷栗,“放在田里还得喂,现在卖了省时省力,或者拿回店里做菜,就不用买肉了。” “鸭子再养大一点。” 雷栗想了想,说,“鱼就问一下乡亲们有没有要的,要的就便宜卖了,不卖咱就店里做菜。” 稻田鱼是鲤鱼。 刺相对较少,肉质也比较鲜美,村里喜欢吃的人很多,但炖枸杞叶汤,还是大鱼头搭豆腐更好吃。 所以雷栗老是说周毅败家,明明自家就有鱼,还特地去买鱼头煮,说鲤鱼刺小又多,怕他划到喉咙…… 他都多大人了? 吃条鱼还能刺到自己? 下午雷栗和周毅就回县城了,带着四袋新米和两桶稻田鱼。 鱼是卖给村里后剩下的。 雷大山和柳叶儿留在村里照看家里和田地,跟村里的农户传授经验,加上县城的店也稳定了,就不去县城了。 雷栗就留了一袋新米给两老吃。 带的四袋米也不卖,留着自己和周毅吃的,主要是周毅软磨硬泡,说陈米对雷栗身体不好,新米养人,雷栗才答应了。 不然在县城卖了又在镇集买陈米,还能赚一两银子左右的差价。 镇集陈米便宜。 在村里收稻谷的几天,雷记快餐店没有开张,甫一回来,就客满了。 “你们店不开,我就把周遭的快餐店吃了一个遍,有些难吃得要死价还贵,有两家好吃吧,但又差了点味。” 光头张大强边大口吃肉,大喇喇地说,“分明都是鸡鸭鱼肉,都是油盐灶火出来的,也不晓得你家相公怎么做的,越吃越香,半点腻味都没有。” “我相公的独家配方,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自然是好吃。” 雷栗笑了笑,又说,“对了,除了稻米种子之外,我相公之前托找大强哥的辣椒,大强哥有消息没?” “有!” 光头张大强拍拍胸口,得色说,“强哥出马,一个顶俩!” “你们不是要叶子绿色,花小小又白的,果子细长又红的草么?我问了几十个弟兄,终于给你们找着了。” “中川府城有一个村子就种了这种草,村里一到夏天秋天就红红火火的,常卖给县城州府的地主贵人,用作赏花。” “中川府城?” 雷栗印象里有这个州府,但是离这里很远,几乎一个在大佑朝的中央,一个在大佑朝的南端。 “是远。” 张大强笑了笑说,“也是你们好运,有个做米生意的大商贾来我们县城收新米到北方卖,他正好带了几盆红火草,你们可以跟他买。” “而且他明儿就到了。” 第102章 真是瞌睡送枕头。 周毅前两天还想着没有辣椒粉做酸野,现在就有了辣椒的下落,兴奋地第二天早早就起床了。 虽然船是中午才到的。 但周毅精力十足,去了肉铺买了肉,又收了卖菜郎的菜,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开张。 雷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贴在他耳边小声调侃,“早知道你精力这么足,昨夜里就不该安安静静地让你睡觉了……” “啊?” 周毅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明白雷栗的意思,耳朵红了,还没说话,就听见张大强跑着过来说, “周毅,那大商贾的船到了!” 第62章061.有钱不赚是傻蛋 中午。 雷栗和周毅如期见到了那位大商贾,那是个身量不算太高,在一米七五左右,长着一张圆脸笑眯眯的年轻人。 对。 一个年轻的富n代,看上去才二十四五岁,感觉…… 很好忽悠的样子。 雷栗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富公子,边听张大强说, “小少爷姓蒙,叫蒙络,他爹蒙福光据说是中川城府最大的米商,跟府城的官衙有些关系……” “蒙络少爷是蒙福光老爷子的老来得子,他上头还有三个嫡兄一个嫡姐,继承家业轮不到他大头,但老爷子和兄长对他宠得很,都乐意拿银子哄蒙络少爷玩。” 雷栗闻言挑眉,“既然这么有银子,蒙络少爷怎么还自己跑来这小地方?” “咱这的米也不差啊,在中川府城听说能卖上8文钱一斤,收米就4文,翻了一番呢……” 张大强啧啧两声,又指了指蒙络旁边八字胡的中年人,“不过,收米原是那八字胡掌柜的事儿,蒙络少爷是前两年接管了这一块的生意。” “小少爷嘛,家里呆闷了就爱跟着船队到处跑,喜欢的东西也多,好吃的,好玩的,加上性子比较软和,有些时候就容易被坑。” “蒙络小少爷去年来了我们这,被人坑着用十两银子买了五彩花……就是果子五颜六色的,人还喜滋滋的,估计这红火草也是这么被坑来的。” 五彩花…… 雷栗瞟了眼周毅,见他有点心虚,显然也是想起来之前八百文的五色椒,他差点就心动买了。 说蒙络是傻子。 他家相公也不遑多让。 不过,蒙络这种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又吃一堑的小少爷,雷栗想要他船上的辣椒简直是易如反掌。 都不用他特意去接近,作为港口已经打出不小名气的快餐店,蒙络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好奇心,往他家的店来。 蒙络还被他船队上的员工忽悠着,又双叒叕请了员工一次客。 八字胡的掌柜低声抱怨,“少爷,这些贱民都是花了银子雇的,没少他们一分一文,还这么得寸进尺,吃喝都要您请。” “今儿个能叫您花银子请客,明儿个就能对您呼来喝去,蹬鼻子上脸啊……” “不碍事不碍事~” 蒙络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笑眯眯地和善道,“就一点银子,让大伙乐呵乐呵也好,在河上跑了这么久,都累了饿了……” 八字胡掌柜拗不过,不高兴地吩咐下去,重点强调每个员工只能点两个纯肉两个素,省得吃,别吃破了肚子讹钱。 底下人都知道八字胡掌柜什么德行,自动略过他的坏语气,欢天喜地起来,就是现正忙碌,不能马上来吃的,也欢呼起少爷威武。 蒙络看了看那些带着艳羡眼神的劳工,这部分并不是他船队上的,而是本地的流动扛货干活的苦工。 他想了想,让人去把附近几个吃食店都包了下来,再让两个小厮敲锣打鼓。 “今儿个在港口吃饭的,我们家少爷都请了!今儿个在港口吃饭的,我们家少爷都请了!” “请客?” “哪家少爷啊哪家少爷……” “蒙络小少爷?他又来请客吃饭了?今个儿运气真好!” “弟兄们开饭了哈哈哈哈!” 蒙络听着周遭的议论赞美,心里爽快了不少。 但八字胡掌柜不太高兴,还试图劝说,“小少爷,您请的也太多了,那些劳工贱民又不是我们蒙家的长工……” 周毅也不太高兴。 他本来早早做好了午饭,中午把心心念念的辣椒买了,再唠唠嗑收收钱,歇一会儿,再去准备晚饭,晚上八点多就能关门了。 现在他的胳膊又轮冒烟了。 上回就那么三百个多人,就差点给周毅累死了,这会子得上千个人了吧?知道他家味道最好,大半港口的人都往这里涌,差点把蒙络都挤出去了。 周毅忙得连辣椒都忘了,只记得炒菜炒菜炒菜……下次还是修修灶台,买两口更大的锅吧…… 雷栗也没空去坑蒙络了,他正忙着打菜。 来吃饭的可不是每一个素质都好,要是让他们自己打,能两勺就把肉打得一个碗都满出来,雷栗不得亏死。 幸好蒙络少爷给的银子足够多,完全不用去计算饭钱。 太阳沉没。 月亮东升。 雷记快餐店歇业关店,雷栗和周毅才终于歇下来。 周毅连喝了好几口水,像是干枯的多肉慢慢地缓过来,就是上辈子训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累过。 雷栗也喝了好几口水,擦了擦汗,“这行事风格,上次那个不差钱的北边货商大老板,不会也是蒙家的吧?” 第103章 “是,就是蒙家的。” 张大强被临时拉来当了一回服务员,此时也在店内歇着,接着话说, “蒙家生意做得大嘛,船队跑来跑去的运米,就顺带稍些值钱的稀罕物,有些是蒙家底下的生意,有些是底下掌事的私活。” “他是跑私活?” 雷栗问,“我记着他上回来不是收米,收了好些药材干菜。” “这就不晓得了。” 张大强摇了摇头说,“不过他确实是蒙家的大掌事之一,也姓蒙,好像是蒙福光老爷子的一个妾生的,有点本事就爬成了掌事。” “听说跟蒙络关系挺好呢,也学了蒙络爱请人的习惯,还老在外头扯蒙络的大旗,就是跑私活也没人会查他,谁晓得有没有蒙络少爷的份在里头。” 又聊了几句,张大强也回家了,雷栗这才拿出了今天赚的银子。 三十两。 三个十两的纹银。 周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整银,底下印着官府特有的图文,指甲用力掐一下,会留下一个浅印子。 “蒙络少爷会在港口停留三天,等明天我们再去找他买辣椒。” 雷栗看出周毅的心事,说,“我听见他说咱店的饭菜好吃,明儿中午还会来,不过辣椒挺贵的,张大强估计在十两一盆……” “呵,十两一盆的破草,去抢算了。” 雷栗撇了撇嘴,又说,“你不说能用辣椒做很多菜?还能做成辣椒酱辣椒粉辣椒油?” “对。” 周毅点点头,“辣椒可以做很多菜,川菜就是其中一个大分支,四川……中川府城兴许也有人发现了辣椒的特别,开始用它作为调料品了。” “中川府城知不知道不重要,蒙络少爷不知道就成。” 雷栗笑眯眯道,“你忘了我们怎么从海胃掌柜那儿敲来的九十三两了?” 说实话,这笔银子大到雷栗当初都有点被吓到,他就是习惯性跟海胃掰扯,谁知道他真买啊…… 雷大山和柳叶儿都是踏踏实实的老百姓,平常鸡蛋贵个半文都要掰扯。 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会吓到他们,雷栗想着缓一缓,过段时间再全给柳叶儿保管,只拿了一半出来买宅地和田。 就这样,两老也心惊胆战好久,生怕海胃掌柜发现自己被坑,杀回来跟他们要钱…… 周毅了然,“你是想把配方卖给蒙络,交换辣椒?” “自然不是。” 雷栗笑得狡黠又充满野心,“既然中川府城有一个小村子种辣椒,我们有制作辣椒的法子,蒙络又有银子和人,何不三方合作,一个出原材料,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呢?” “这样,我们一分钱不出就赚一大笔银子,能不能成都不亏,这还是你之前教给我的方法。” “你说的有道理。” 周毅醍醐灌顶。 之前海胃掌柜去村里找他要汤包配方时,他就和雷栗商量过是合作分成还是买断,当时缺银子,就简单粗暴地选择了买断。 现在不缺钱,有技术,有供应商,还有个人傻钱多好忽悠的大金.主在跟前,天时地利人和…… 有钱不赚是傻蛋。 “我们还能跟那个村子写契画押,让他们只能把辣椒卖给我们,不得卖给其他人,特别是跟我们一样做吃食生意的。” 雷栗说,“我们直接开大酒楼,做贵人有钱人的生意,也卖一两银子一盘菜怎么样?” “咱家的酒楼最好是开在河边江边,方便来往中转,中川府城要开最大最好的,毕竟蒙家就在中川府,张大强还说蒙家上头有人护着。” “对,还能跟官家合作,就是你说的官民合作,让其他酒楼不敢偷学我们的配方,抢辣椒的供应。” 雷栗越说越觉得可行,“辣椒酱的制作就留在村里,让他们做,我们直接收做好的酱料,再通过蒙家的船运到各个酒楼,船是自家的,成本也能控制下来了。” “啊?” 周毅听得目瞪口呆,“但是那些配方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我从书上学来,这么据为己有不太好吧?” 之前坑海胃只是赚点小钱,现在都快搞上垄断了…… “有钱都不会赚。” 雷栗白他一眼,又叹口气说,“那就带他们一块赚钱,赚有钱人的钱成了吧……” 第63章062.打劫个人也不算什么吧 蒙络的船队很大。 光是船上固定的员工就有五六百人,少部分是厨师佣人等服务性人员,大多数是护卫队,因为河上也会有水盗。 张大强说的红火草就明晃晃地摆在船上,正是果期,绿叶之间,是指头细长、红火鲜艳的尖果实。 就是辣椒。 周毅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很像川蜀地区的二荆条。 二荆条辣椒香味浓郁,口味香辣回甜,色泽艳丽,可以做菜、制作干辣椒、泡菜、豆瓣酱、辣椒粉、辣椒油等等,是非常好的调味品。 这代表雷栗的计划大概率可以实施,前提是说服傻白甜的蒙络少爷。 蒙络是典型的不愁吃喝富二代,生意的事有八字胡掌柜帮衬,账本也看不太懂,一天除了到处乱逛就是吃吃吃。 雷记快餐店的饭菜挺合蒙络胃口的,于是第二天他早早地来了,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客人还有点失望。 “蒙络少爷。” 第104章 雷栗一见蒙络就像见到了行走的金库,眉开眼笑地迎上去,“不知道您想吃什么菜?店里今天出了新菜色,酱油鸡、醋鲤鱼和沙姜焗排骨,都非常好吃。” “沙姜是什么姜?” 蒙络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道品鉴,对后厨调料一概不懂,“姜黄花我倒是见过,一簇一簇,粉色的,很漂亮。” “沙姜是一种极具特色风味的调料,野生沙姜味道更加辛辣明显。” 周毅解释说,“它的学名叫做山柰,开白色花,唇瓣基部有紫色花斑,根茎除了做调料,还有散寒,去湿,温脾胃,辟恶气的功效。” “从它的根茎,也就是沙姜中提取出来的芳香油,可作调香原料,定香力很强。” 不过,周毅总觉得会喜欢沙姜这种香辛料气味的人大概率是个吃货,因为他本人就很喜欢沙姜的味道。 “喔,原来是山柰……” 蒙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好像没见过,不过听起来很有用的样子,那就给我来一份沙姜焗排骨,酱油鸡也要一份,我喜欢酱油鸡,爽滑细嫩。” “好的,蒙络少爷。” 雷栗笑眯眯地应了,又说,“外面人多嘲杂,不如到里面去?里头是我和相公用餐的地方,比较安静。” “好好好,有劳了。” 蒙络连连点头。 昨天人多得差点把他挤出去的场面着实有点可怕,虽然他个人不轻视劳工百姓,但那些汗臭味确实……有点影响用餐的心情。 而且八字胡掌柜说有小偷,他的随身玉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偷了,这导致八字胡掌柜愤恨地嘟囔了很久。 蒙络听得都快起茧子了,把自己的一块羊脂玉玉佩送给他,八字胡掌柜才眉开眼笑地聊起了生意。 但是又说起今年的米没有去年的好,价格却没有变化,四文钱一斤的米真是吃人,乡下明明只要三文就能买到…… 蒙络见八字胡掌柜又要不高兴地反对自己进去,心下叹气,连抢在他前面说,“胡掌柜你自去吃饭吧,不用跟着我……” “那怎么行呢?” 八字胡掌柜翘起胡子来,瞪了一眼雷栗,“说不准这些贱民让您进里头去,是要趁机打劫勒索您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那是别人心眼坏。” 雷栗皮笑肉不笑地跟他对视,暗戳戳阴阳他道,“我们家店可是最干净不过了,不信掌柜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雷记快餐店物美价廉,两个老板心肠善良。” “除了有心里脏,嘴巴不干不净的人恶意诋毁,胡掌柜明查秋毫,应该不会听信谣言,不信我们吧?” “我……” 八字胡掌柜噎了一下,随即指着雷栗的鼻子向蒙络叫道,“少爷,您看这些贱民多油嘴滑舌,您要是进去了,被骗了卖钱都不知道……” 雷栗依然笑眯眯地睨着胡掌柜,面上和善,心里已经在盘算找个机会掰断胡掌柜的手指了。 他最讨厌别人拿手指他,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欠揍。 “好了好了,胡掌柜少说两句。” 蒙络连忙从中调和,塞了十两银子给八字胡掌柜,“我相信两位店主是好人,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去忙吧。” “那、那好吧。” 八字胡掌柜揣着银子心满意足,临走前还哼了一声雷栗。 雷栗依然带着笑,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人都杀过了,今晚套麻袋打劫个人也不算什么吧? “……?” 周毅察觉到什么,狐疑地看了眼雷栗,见他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就不自觉抖了一下胳膊。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 雷栗请了张大强临时代替自己打菜收钱,自己和周毅则借着端菜的由头,进里屋找蒙络谈起辣椒生意。 “啊……” 蒙络听得有点懵,“你是说,我只要拿出几盆花,开几个酒楼就能赚得盆满锅满么?” “蒙络少爷。” 雷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地问,“您吃过我们家的饭菜,觉得怎么样?” 蒙络毫不犹豫地点头,“非常好吃。” 雷栗又笑着说,“我相公说过,抓住一个人的心,就是抓住他的胃。” 蒙络闻言被逗笑了,“我有个姨娘就是有一手好手艺,才能一直留在我爹的后院里,她做的面点甜汤连我娘都夸赞呢……” “好吃的食物能让人高兴起来,也能得到别人的喜爱。” 雷栗话锋一转,“但蒙络少爷您有没有想过民以食为天,食以价为先,很多百姓根本吃不上这样好吃的东西呢?” “这……” 蒙络鹈鹕灌顶了一样,又有些疑惑,“这你跟我说的辣椒生意有什么关联?” “现在的酒楼卖的饭菜太贵了,让很多百姓都望而却步。” 雷栗说,“如果饭菜价格降下来,或者像我们的快餐店一样,能够自主选择菜色和合适的价格,是不是就有更多的人能吃上更好的饭菜了?” 周毅听着雷栗忽悠蒙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被雷栗暗戳戳地拧了一把就老实闭嘴了。 蒙络跟着船队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贫困百姓,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容易心软又做不了那么多,就叫人布善施粥。 对自家的工人,他也很爱请他们吃饭,大方地管饱。 第105章 每当听到他们的激动和感谢,蒙络就会很开心很畅快,比自己吃到了美味赚到了钱还高兴。 但是他从没想过还能让饭菜的价格降下来,如果都是雷记这样物美价廉的快餐店,似乎,好像,很多百姓都能吃得起? 不说每天都吃,一个月吃上几次还是可以的吧? 蒙络若有所思,完全没发现自己掉进了雷栗的陷阱。 “如果我们用几棵辣椒,去增加饭菜的口味,提供更多的选择,开很多这样的廉价快餐店,很多老百姓就能像少爷您一样尝到更多美味。” “我们也能赚很多的银子,虽然您不贪图钱财,但有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啊。” 雷栗循循善诱,“您昨天也瞧见了,当您请客提供免费的餐食时,在这么多家快餐店里,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我们的快餐店,而在平时,我们店里的生意也是最好的。” “而这只是因为我们受到了资金和时机的限制。”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资金和人脉,就能把我们的快餐店从这里,清米县城开到中川府城,我们不仅可以让老百姓吃上更好的食物,还能赚达官贵人的银子去帮助更多穷人。” “可是……” 蒙络有点迟疑,“达官贵人不会到这样的快餐店里吃东西吧?这里人多,太……”脏和杂乱了。 不管雷栗和周毅的卫生做得有多到位,总有些没那么讲究的人会在地上、在桌子上吐骨头,甚至随口一吐唾沫。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可以针对达官贵人和富家子弟开一些高大上的酒楼,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就像蒙络少爷您昨天去的山珍酒楼。” 雷栗笑了笑说,“说起来,山珍酒楼的掌柜和我们还认识呢,他有些汤品就是我们卖给他的配方。” “他的做法我们是一样的,但却能用精美的包装和更昂贵的食材卖到一两半两银子一盅,而我们食材比较普通,又免费提供以吸引更多的客源,这就是针对不同人群的不同营业方式。” “哇……” 蒙络少爷恍然大悟,有些名词在他听来有点一知半解,但这就显得雷栗很专业,很厉害。 雷栗语速变缓,但语气强调而诱惑,“蒙络少爷您看,只要投入几棵辣椒和一点点银子……我相信对于您这样的贵人来说,这一点银子并不多。” “但只要一点点银子,就让很多老百姓吃上好吃的饭菜,就能看到很多小孩子餍足可爱的笑脸。” “蒙络少爷是个菩萨心肠的人,我相信您也不想让年迈的老人,幼小的孩子、喂奶的母亲吃不上米饭和肉……” 雷栗又笑了笑,“而且我听说您上头有三个哥哥和姐姐,蒙福光老爷也很喜欢您,难道您不想在他们面前做出成绩,获得他们的夸奖么?” 第64章063.把周毅饱餐一顿 总之,蒙络被完全忽悠了。 吃完了饭,结了饭钱,蒙络就叫人把船上的辣椒送了过来,给周毅做实验,还高高兴兴地给了雷栗两张一百两银票当做定金。 一百两的银票。 还是两张。 雷栗不是第一次见到银票,他有时给曹大夫送药材,看到有钱人家的夫人或公子来买人参和金不换等补药,就会从绣着金丝花纹的钱袋里掏出银票。 但雷栗是第一次摸到银票,还是一百两这么大的面额,就是他和周毅违背契约,带上爹娘逃到外地,这两百两加上积蓄都够他们一家生活二三十年了。 还是不赚银子也不愁吃喝的那种。 而且…… 依照蒙络少爷那傻白甜,又容易心软的性子,都不一定会报官通缉他们,顶多叹两句识人不清。 雷栗把银票看了又看,心情愉快得想哼歌,不费一文钱,动动嘴皮子,就拿到了这么多银子,真是让人想…… “你不会想携款潜逃吧?” 周毅迟疑出声。 雷栗轻轻睨他一眼,“放心,我跑路了也不会扔下你的,毕竟你的户籍还在我家……我也舍不得你的。” 墨色的眼轻飘飘地扫向周毅的下三路,轻佻带笑,又带着些熟稔回味,看得周毅耳朵都红了。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 雷栗理不直气也壮,要不是正直中午还在营业,临时工张大强也随时会推门进来,他还真想把周毅推倒了试一试新姿势。 总是那一种也是会腻的,多尝试几种也能更好地揣上崽子。 “……” 周毅脸臊地抿了下唇,又有点良心不安地说,“刚刚你只和蒙络说了辣椒生意的好处,为什么不和他说风险?” 雷栗挑了挑眉,反问他,“什么风险?” “比如,西岭府城的口味偏清淡,中川府城的百姓可能也不喜欢辣味,辣椒在百姓中的接受度低,快餐店就开不下去。” 周毅说,“我们开辣味酒楼也可能会被其他酒楼联合排挤,还可能遇上舆论战……就是被传坊间谣言。” “谣言说辣椒有毒,辣椒吃了对人有害,毕竟辣是痛觉,而且确实会有些人对辣椒过敏。” “这种商战并不少见,我们能找蒙络做靠山,其他酒楼背后肯定也有一些依仗,说不定比蒙家米铺的势力还大。” “如果我们想搞垄断,又确实生意很好,难免不会动到人家的蛋糕。” 第106章 雷栗注意到了几个新名词,里面有一个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蛋糕是什么?镇集那种鸡蛋糕?” “不是,它是一种西点……就是和传统的甜食有点不一样。” 周毅解释说,“它是用鸡蛋、白糖、小麦粉为主要原料,以牛奶、水和酵母等作为辅料,经过搅拌、调制、烘烤后制成一种像海绵的点心。” “这种海绵状物体叫做蛋糕胚,再用牛奶打出奶油,涂抹在胚上,画出一些花纹,然后用水果装饰……” 周毅顿了顿,意识到话题骗了,又微蹙起眉,“我们先谈论蒙络的问题,不和他拆分这些细节,说明风险,他的钱和精力很可能会打水漂。” “打就打呗,我水漂打得最好了,让蒙络少爷也打一打。” 雷栗说了个小笑话,见周毅依然严肃,不以为意道,“你不会真以为蒙老爷会让蒙络跟两个小老百姓搞那么大的生意吧?” “最多就投几千两银子,这点钱对那么大的米商老板来说,估计还没有我打水漂的水花大,一遇到大的难处,或者碰到得罪不起的人物,孟老爷肯定不让蒙络跟我们玩了。” “不玩就不玩喽。” 雷栗耸了耸肩,“反正败的又不是我们的银子,说不准我们还能挣不少,蒙络少爷这么容易轻信别人,吃点苦头,摔个大跟头不好么?” “不是你说的吗?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成功,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周毅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发现雷栗说得还挺有道理,又有点怪怪的……这不是诈骗吗?! 也不对。 雷栗确实有做实事的念头,但是完全顺其自然,能成成,不能成就算。 对蒙络的态度也是。 虽然我忽悠你了,跟你说能赚钱,但没说一定不会亏啊,你爱信信,不信算了。 ……蒙络一定不会相信,雷栗说那么多只是想省钱,白嫖他的几棵辣椒。 周毅欲言又止。 穿越前他还是个遵纪守法的退伍兵,现在他倒有点像土匪的帮凶了,还是家务活全包没有工钱的那种。 “想那么多做什么?” 雷栗瞟他一眼,把银票小心仔细地叠好,收在衣服的内衬口袋里,“蒙家家大业大,还能被我们两个小人物整垮啊?” “安安心心坑……做生意就行了,反正你也得到心心念念的辣椒了,今晚上就做个辣味的菜,彻底把蒙络少爷收买?” “……好吧。” 周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头。 他能想到的风险,蒙络再傻白甜,也是大企业的小公子,身边还跟着精明的八字胡掌柜,应该对这些问题了如指掌吧? 并没有。 蒙络自觉自己终于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怕八字胡掌柜又来唠叨他,说雷栗和周毅的坏话 蒙络是真心觉得雷栗人好,周毅做饭好吃,不想听八字胡掌柜诋毁他们,而且这么物美价廉又新颖的模式,肯定能大赚特赚。 压根没想到还有风险这东西。 蒙络小少爷出门生平最大的风险就是容易被人坑,他还不幸运地遇上了雷栗,雷栗最喜欢坑人了。 蒙络只在县城停留三天,收到了足够的新米之后,他就要带船队启航了。 临走前还特意去了一趟雷记快餐店,说等他回了中川府城,跟爹和兄长要到足够的银子和人再来。 在蒙络的猜想里,这么大的生意少说也要上万两吧? 毕竟府城的物价可不便宜,租一家地段好点的酒楼一年就得几百两,要是买一家就是几千上万两了。 还有门面装修、人工、食材原料、往来货运……都是要银子的。 “我和相公就等着蒙络少爷的好消息了,不过好酒不怕酿,蒙络少爷准备妥帖些再来也成。” 雷栗连哄带骗的,笑眯眯地送走了蒙络,转头就把这事忘了,拉着周毅回屋研究生。 雷栗这两天心情美极了。 坑了一大笔钱,店里生意又顺,周毅也很听话,要亲给亲,要脱就脱,耳朵红得要死,也会听雷栗的话去做。 跟之前找各种理由推推拖拖时简直判若两人。 雷栗吃得很好。 各种意义上的很好。 倒是周毅有点不太美妙,因为雷栗牙齿挺尖利的,又爱咬人,喜欢在周毅身上到处啃啃啃留印子。 周毅的后背还被雷栗抓出了很多血痕,结着血痂,看上去颇触目惊心。 雷栗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儿,将捣碎了的草药敷在周毅背上,这是止血促进愈合的,总不能旧伤没好又加新伤吧? 要循环利用的。 幸好周毅的皮肤是小麦色,有牙痕咬痕也不太清晰,只要不是凑近仔细地去看,就发现不了。 雷栗的皮肤是冷白色,随了他娘柳小草,干很多农活,晒几天大太阳也不会黑,就是黑了也很快能养白回来。 幸好周毅不爱咬人,偶尔情难抑制,留下的一星半点的印子也是在衣领之下,被完美地遮掩住。 要不然在这什么都缺少的古代,周毅都不知道用什么去遮吻痕。 胭脂是可以。 但太贵了。 雷栗肯定不会给钱的,他宁愿顶着吻痕被外头人打趣,而且那个人说得太过分的话,雷栗还可能大半夜去套麻袋打他。 雷栗是说到做到的。 比如八字胡掌柜,总是阴阳怪气的,雷栗看他不爽,张大强也看他不爽,两人背着周毅一合计,找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套了八字胡掌柜麻袋打了一顿。 第107章 雷栗打完人,回来时还大大咧咧地躺到周毅怀里,笑着说相公亦未寝,将周毅饱餐了一顿。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 三里村已经种下了秋季的禾苗,雷大山和柳叶儿在村里没有来县城。 因为赚了很多银子,雷栗难得大方一回,不打算回村翻修新房了,直接在县城买一处宅院,把爹娘接过来。 就算爹娘舍不得村里,不愿意过来,雷栗和周毅两个人也是要住的,总不能一直挤在那件狭小的屋子里打地铺。 除了宅院,还有家具。 雷大山是木工,为了省钱本想自己打一整套,但雷栗一想爹那么大年纪了,就去找了另外的木工做。 雷栗买屋子找的也是朱珠儿的相公,因为他跟牙行比较熟,木工也是他找的。 最后,雷栗买了一家离港口比较近的小宅子,只有里屋和一个小院子,不过院子里有井,打水比较方便,但价格也贵一点。 第65章064.“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 入住新家的第一个晚上,雷栗就试了新床。 睡三个周毅也不拥挤的大床,没有雕花,但非常结实,雷栗忽然将周毅推倒在床上,人高马大的汉子摔压上去,只是发出沉闷的重物着落声。 雷栗笑了下,“要是乡下的那张老床,现在就很长地‘嘎吱’‘嘎吱’,你又该说爹娘会听到了。” 不仅是扑倒周毅时,有时候翻身翻大了,也会发出一点嘎吱嘎吱的声响,房子隔音又不好,很容易就被雷大山和柳叶儿听见。 然后第二天,周毅就会被柳叶儿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一副辛苦他了的表情,看得周毅心虚又尴尬。 所以雷栗故意闹腾时,周毅一般都会选择顺着他。 “隔音不好,你知道还乱来……” 周毅耳根有点红,看见雷栗坐在自己的腿上,带笑的眼瞳饶有兴味,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手不太熟练地托住雷栗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哪有乱来?” 雷栗笑得轻佻,娴熟地一手搭着周毅的肩膀,一手揽住他的颈项,微低头亲下去。 “张嘴。” 雷栗的身高比他矮半个头,但坐抱的姿势,将雷栗托高了一些,把平常微仰的视角拉成了垂睫俯视,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雷栗喜欢这样俯视的主动位。 能把周毅每个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也能看清他眼底的克制和欲色,还有稍微的雀跃羞涩。 虽然抱人的手还相当青涩,但如果不是喜欢的人,周毅就不会抱,而是把人一把推开吧? 二十八岁。 这么大龄还没娶亲的多,没碰过异性的也有,这么克制又青涩的,还真是少之又少,而且正中雷栗的死穴。 他就喜欢这样式的。 “周毅。” 雷栗眉头挑高,带笑调侃,“怎么这么害羞?抱一下亲一下都这么生涩……” “做菜的时候,那么多菜色和做法,那么多调料,也没见你有出错的,怎么到这里就不会了?” “学习力是随着经验和年龄增长的。” 周毅耳红,还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菜,所以对做饭得心应手,如果你了解了大多数做法,又了解肉和菜的种类和特性,你也很容易上手,还能举一反三。” “比如糖醋鱼和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鸡翅是类似的做法,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鸡翅也是,还有煲汤和煮粥就更简单了……” 周毅话说到一半,就被雷栗捏住了嘴巴。 “我跟你说……你和我说做菜?” 雷栗明知道周毅的性格,还故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周毅,难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没什么。” 雷栗眼睛眨了眨,笑着说,“周毅,你教我做菜吧?” 周毅愣了一下,“好啊,但是为什么学做菜?灶房里油烟味很重,窗户又小,空气没那么流通,对你的健康不太好。” “而且后厨有两个人做饭的话,前面就没有人招待了……请个招待员?帮你分担一些工作,你就收钱好了。” 雷栗闻言,笑的眼睛更弯,调侃道,“这么好?怎么不找个人帮你做饭?” “我目前还应付得过来。” 周毅又想了想,“如果你有认识的人想跟我学做饭,也可以收一个学徒,你应该不会请不认识的人进后厨,因为你不知道他学了之后,会不会背刺我们。” “虽然你总是笑眯眯的,心地也好,但其实心里防线很高,不太会信任别人。” 雷栗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而就淡了,“那你觉得我相信你吗?” “不完全信。” 周毅神色坦然地回视他,“不过我会等到你完全信我的那一天,不信我也没关系,我信你。” “……” 雷栗静静地看他三秒,忽然贴上来,接了一个很深的吻,微微喘息道,“你说这么好听的话,我也不会给你奖励的……” “不过你有想要的,可以跟我讲。” 想要我信你…… 也可以。 信任不是一天两天的。 雷栗现在就不太信得过周毅的技术,跟他在做饭上面的天赋,不说天差地别,也是毫无关联。 闹腾了很久,才终于在周毅怀里沉沉睡去。 第108章 周毅难得有些睡不着,怀里多了个人,自己主动搂着的,温热又沉甸甸,感觉心也踏实了。 周毅摸了摸他的脸,不自觉地盯着看了很久。 棱角分明,英朗帅气,个子高,皮肤还白,身材也好,腿长……屁股翘,虽然有点毒舌,但是心肠不坏。 不知道为什么雷栗以前总会说他不好看,问周毅是不是嫌弃他,总担心周毅会跑了,特别是那次周毅凌晨出门砍笋,雷栗跑那么急出来,脸色那么差。 周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奇怪地想,难道不是他更不好看吗? 在路上都能吓哭小孩,桂夫郎家的虎娃就被他吓哭好几次,桂夫郎和雷栗又不对付,搞得桂夫郎老觉得他是在拿小孩撒气。 周毅挺冤枉的。 也觉得雷栗应该更自信点,……雷栗更自信点不会招两个婿吧? 虽然雷栗说喜欢他,但感觉比起喜欢他,雷栗好像更喜欢跟他接吻做.爱……他以前还说他去过勾栏妓院。 哦。 他上次还说照顾他坐月子,和别人生完的月子。 周毅忽然陷入了沉思。 雷栗一觉醒来觉得周毅有点怪怪的,总是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一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还有点自我谴责。 这是怎么了? 偷他钱了还是昨天半夜踢他下床了? 雷栗数了数钱匣子里的钱,一文没少,又摸摸自己身上,除了滚床铺会出现的正常不适感,就没其他的了。 那不然是…… 昨晚他说周毅做得不好,周毅委屈伤心,又不敢跟他生气? 雷栗想了想,觉得多半是这样,又想了想,大方地数了十文钱……二十文钱出来,边给周毅边道, “昨晚做得其实还不错,只是有点不熟练,对来几次就好了……今晚继续?” “……啊?” 周毅前面还有点小开心,听到后面四个字又耳热起来,“今晚?会不会太频繁了?健康的性.爱应该有规律和节制一点。” “挺健康的啊。” 雷栗气色红润的脸似笑非笑,“每晚都做难道不算有规律和节制么?我又没让你白日宣淫。” “……” 好直白。 周毅听起来还是有点不自在,脸红耳热的那种不自在。 想再劝劝雷栗收敛点,但一想到,他拒绝雷栗太多次,雷栗不会真的出去找人吧……周毅又闭上了嘴。 还是他来吧。 大不了…… 他也喝点淫羊藿泡的酒? 周毅又摇摇头,算了算了,也没到这种程度,他只是担心雷栗吃不消。 周毅得了辣椒,自己试了一下辣度,跟二荆条差不多,但植株和果实都比二荆条大一点,能结更多的果。 不知道是不是中川府城的那个小村子,为了观赏性更好特地培养的,还是这辣椒原本就这样茂盛。 先是自己和雷栗试探了几次,找出了雷栗大概能接受的度,虽然周毅个人觉得这种辣度跟没放没什么区别,但还是少量地在快餐店里实验了一下。 只在醋溜土豆丝里放了一点点辣椒,还有一道辣子鸡丁……减减辣椒版辣子鸡丁。 果然。 只有很少数的人会花钱去尝试新口味,但是周毅并没有气馁,一是因为辣椒只有五棵,二是他自己要吃辣的,所以少人吃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实验更多的辣味菜了,还可以晒干一些辣椒,磨成辣椒粉,和盐和甘草一起做成酸野。 风味很独特。 虽然雷栗不太喜欢吃辣味的菜,但是对这种小吃零食倒是很满意,还让周毅买了更多重水果去试验。 最后雷栗最喜欢的是李子酸野。 还有凉拌菜。 夏天那么热,吃点又辣又酸又开胃的凉拌菜也能让雷栗的心情好很多。 因为考虑到以后还会用来泡酸笋做泡菜,周毅已经开始给辣椒育苗了,争取早点把第一批种出来。 最近田螺也肥了。 酸笋田螺鸭脚煲加辣版,雷大山应该会喜欢,柳叶儿应该会喜欢凉拌菜和酸野,周毅和雷栗打算过几天就把爹娘接上来一起住。 而对于辣椒不赚钱 雷栗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期待,要不是周毅想要,他才不会花那么躲口舌去忽悠蒙络,一文钱不花就能吃上几种口味,雷栗自觉赚打发了。 可能也是被周毅带坏了,明明他以前没有这么重口腹之欲的。 有了辣椒和新菜色,近在县城里的朱大户和朱珠儿那份,周毅和雷栗当然也送过去了。 朱珠儿现在怀的月份大了,口味很刁,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他相公经常要跑好几个地方,辛辛苦苦买回来的东西,朱珠儿突然又不喜欢了,想吃其他的东西。 他相公就又得去跑一趟,不跑,朱珠儿就不高兴,会生气好几天,就是朱珠儿高兴了,也吃不太下东西,总是反胃恶心。 幸好,朱珠儿特别喜欢酸野,酸酸辣辣又甜甜的,很开胃,一吃就能吃好几碗粥。 第66章065.周毅被他辣到了?? 能吃下去就好。 朱珠儿的相公朱青山总算松了口气,在家里备了许多李子和白萝卜,还有油柑子、沙梨、杨桃和青葡萄。 后面几种是周毅得到辣椒之后,特地让朱青山和张大强去打听的,但听了描述,雷栗发现三里河村也有。 第109章 三里河村有油柑子、杨桃和沙梨,但不叫这三个名字,而是叫牛甘子,五瓣子和沙皮子。 “牛甘子是因为牛有时会吃,五瓣子的是因为它有五个瓣,能掰成一瓣一瓣的,让小孩分着吃。” 雷栗解释说,“沙皮子的皮是褐色的,摸起来沙沙,像沙子裹成的皮,而且它圆滚滚的,也没个梨的样子。” 这仨在山里天生天养,没人有施肥打理,都酸得要死,村里人都不爱吃,除了放牛的小孩子会摘点砸吧嘴,就没什么人摘了。 雷栗只喜欢银子,没有什么口腹之欲,又不爱吃果子,所以乍一听周毅问起,就没什么印象。 周毅也没想起来它们会改名,加上这三样都是夏秋季成熟的,山里植物又密密麻麻,进山里好几回也没发现。 青葡萄倒是好找。 但这玩意儿它之前也没结果,周毅想吃又摘不了,现在是成熟了,还有辣椒,但是县城里没有卖。 因为它也酸,除了孕妇孕夫,几乎没人对它感兴趣。 哦,还有他相公。 雷栗瞟了眼失望的周毅,心想,他相公真是个喜欢怪味的怪胎,不是喜欢吃会让人痛的辣椒,就是喜欢超酸的东西。 等等。 那周毅喜欢他,难道是因为……他吃起来也又辣又酸? “……?” 周毅瞧见雷栗沉思而怪异的眼神,心里也有点毛毛的,为什么雷栗突然这么看他?他没干什么坏事吧? “周毅。” “……怎么了?” “你觉得我什么味道的?” “???” 周毅一头雾水,就见雷栗神色认真又古怪地问他,“你觉得我辣吗?” “这个……” 周毅耳朵忽然红了,脑子里闪过数个会被狗耽屏蔽的画面,吞吞吐吐道,“挺、挺辣的……” “真的辣?” “嗯……” 周毅轻轻点头,眼神不小心落在了雷栗颈边耳侧,想起什么呢喃艳语,耳朵通红。 “……?” 雷栗大为震惊又莫名其妙,狐疑地看了周毅三秒,伸舌头舔了一下自己手心,感觉没什么味道。 又舔了一下。 真没味道啊。 为什么说他是辣的?辣是痛觉……他也没感觉痛啊。 不过…… 雷栗狐疑地盯着周毅,“……周毅,你脸红什么?” “没有……” 周毅视线在雷栗的手心飘过,不由想,现在大白天的,雷栗也想跟他做了吗?可是晚上也要…… 太多了吧? “周毅,你脸更红了。” 雷栗真是莫名其妙,他干了什么值得脸红的事吗?他不就问了一下周毅他是不是辣的……等等。 被辣到了好像也会红脸。 周毅是被他辣到了? 啊??? 雷栗又实验了几次,舔了嘴唇,手心,还咬了肩头和膝盖一口,都不辣,就是咬重了有点点疼。 最后得出结论 周毅是个口味清奇的怪人。 雷栗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会喜欢上他的,感觉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见周毅还在琢磨找油柑子和杨桃的事,雷栗就随口道, “让人捎信给苗夫郎,让他进山时顺道给你摘几篮子,第二天再送过来,虽然没新鲜的好吃,但也不差。” “反正这果子多放一天也这么酸,朱珠儿和我们也吃不了多少,多的放在店里捎带卖。” “好。” 周毅点点头。 苗夫郎动作很快,今天托人捎了信给他,明儿就带着几篮子果子和菌菇来了,坐的是雷栗家的牛车。 因为一起来的还有雷大山和柳叶儿。 自家哥儿买了新房院,当爹娘的自然要来看一看,认认路,他们还带了两只鸭子和一桶鲜活的田螺。 “这俩鸭子是拿给你和周毅吃的,还有田螺和假蒌,上回你不是说想吃?我和你爹就捡了桶来。” 柳叶儿边说,边把鸭子圈在院子里,然后给装田螺的桶换水,又撒了点盐,促进它们吐沙。 “对了,怕你叫人来家里玩,凳子不够坐,你爹还打了几张新凳子,就是牛车上没位置放了,下回再给你拿来。” “好嘞。” 雷栗应了一声,把刚做好的酸嘢给柳叶儿和雷大山尝尝,“周毅新琢磨出的吃法,是跟五色椒不一样的辣椒。” 大海碗里面,是压扁压碎的李子,切片的杨桃和沙梨,还有油柑子,用辣椒粉和盐、甘草、紫苏碎、少量糖混在一起。 青葡萄没放,因为要腌制过更好吃。 “这些是你叫苗夫郎带的果子?” 柳叶儿有些新奇,用竹签子扎了一块李子,进入口中,先是微微的辣,然后是咸,再是李子本身的酸以及回甘的甜。 很复杂奇怪的味道。 但是很好吃。 柳叶儿眼前一亮,“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也有这东西吃就好了,爽口又好胃口。” 雷大山和苗夫郎听她这么说,也先后用竹签子试了一块。 雷大山顿时就喜欢上了,苗夫郎的表情倒是有点怪,想吐出来又感觉不太礼貌,脸都憋红了。 雷栗见状连忙叫他吐出来。 “呸” 苗夫郎吐出了那块杨桃,还是觉得辣,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脸红通通的,“……好奇怪的味道,跟姜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第110章 “姜是辛辣,辣椒是单纯的痛感。” 周毅从灶屋走了出来,端详了一下苗夫郎的脸色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吃辣椒,身体还不适应,也不排除会过敏。” “过敏?” 苗夫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过敏是说,已经产生免疫的人体在再次接受相同抗原刺激时,所发生的组织损伤或功能紊乱的反应。” 周毅解释道,“过敏反应的特点是发作迅速、反应强烈、消退较快,但一般不会破坏组织细胞,也不会引起组织的严重损伤。” 雷大山和柳叶儿、苗夫郎三张脸,三脸懵逼地看着他。 雷栗则是熟练地拍了一下周毅的后脑勺,“听不懂,说人话。” “这个怎么说……” 周毅想了想,尽量通俗易懂道,“过敏就是身体对某一样东西感觉不舒服,第一次吃没事,第二次吃就会起红疹子、拉肚子、皮肤感觉很痒。” “虽然不舒服的感觉比较重,但是一般来说不致命,很快……可能一两天就会恢复正常了。” 柳叶儿闻言,脸却一下子白了,“我记得村里以前有个孩子,吃了几颗花生,就是很快就起红疹子,说痒得厉害,嗓子也肿了。” “大夫不晓得怎么治,但过几天那孩子自己就好了。” “后来有一回,他又吃花生,吃了好多,嗓子眼肿得很厉害,全身都是疹子……这次没能好。” 苗夫郎瞬间被吓白了脸,看着那碗里青红的酸嘢果子,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那我、我刚刚脸也好红……” “你只是单纯被辣到了,不是过敏。” 雷栗冷静道,“而且哪有这么巧,你刚好就对辣椒过敏,不要自己吓自己,到时候你没过敏反倒把自己吓出病来了。” “你说的对……” 苗夫郎松了口气,第一次吃就闹出这么大笑话来,有些不好意思,又虚心道,“这个是怎么做的?少放一点辣椒,我家小宝应该会喜欢吃。” 小宝喜欢吃果子,苗夫郎上山采菌菇点时候,就会顺手摘一把给小宝含着,但是没有让他多吃,多吃会把牙酸掉。 不过这次没带小宝来。 老是带小宝来,感觉像蹭饭的,苗夫郎有点不好意思,想等送完了果子和菌菇就回去赔小宝。 果子也是给钱收的。 “这个简单。” 周毅解释了一下做法,想了想又说,“等苗长出来了,我给你一棵回去种,跟种菜一样浇浇水就好了。” “那成。” 苗夫郎眉开眼笑。 两只鸭子是自家养的稻田鸭,每天不是吃田螺螺蛳,就是吃本草,还经常在水里游动,养得肉质紧实又肥美。 鸭杂配上辣椒爆炒,特别是鸭肠,又脆又辣又有嚼劲,鸭血还能做和粉丝一起做成鸭血粉丝汤。 田螺吐完沙后,配上假蒌酸笋和鸭脚,还有少量辣椒,煲出来简直鲜掉牙。 正好雷大山和柳叶儿都在,周毅和雷栗就杀了一只鸭子,叫了朱大户一家来,还有张大强。 张大强最近帮了他们很多忙,人也仗义,每次雷记快餐店出新菜,他就呼朋唤友地叫人来吃。 周毅和雷栗都觉得他人好,能当朋友,就叫了他一起吃乔迁宴。 苗夫郎没留下。 他要回去带小宝,不过雷栗给他装了一份鸭肉带走,没有加辣椒的,还有一份酸野,微微微微辣。 怕小宝不适应辣椒。 第67章066.平白得个孩子叫爹 见店里生意很平稳,新房也不错,雷大山和柳叶儿在县城只呆了两天,第三天就架着牛车回去了。 他们放不下村里的田地和菜,还有鸡鸭和狗子要喂。 雷栗也正式请了张大强做店长工。 “早上跟卖菜郎收菜,去猪肉铺和鸡肉铺收昨天订的肉,再把菜洗了,平常擦擦桌子扫扫地,再洗洗碗就成。” 雷栗笑眯眯说,“第一个月先500文,干得好后面我再给你提100文,咋样?” 张大强一口应下了。 他力气大,认识的人又多,以他的能力在港口搬货干活一天能赚三四十文,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两左右。 雷栗给的工钱确实低了点,但他包午晚两餐啊。 雷栗和周毅吃什么,张大强就跟着吃什么,饭是新米,不掺一点地瓜的大白饭,还有菜有肉有汤的。 这对张大强来说,简直就是拒绝不了的诱惑,毕竟他一个月工资本来就有一半以上花在雷记快餐店里,现在包饭,那不就是米虫进了米缸里吗? 而且雷栗还包住宿。 就是雷栗和周毅之前的小屋子,没有床只能打地铺,晚上睡觉还要在墙角四周燃艾草包驱蚊驱虫。 但张大强没嫌弃,对他来说有个睡的地儿就行了,还能省一笔房租。 是孤儿又是月光族的张大强把钱都用在吃喝享乐上了,没什么积蓄,县城地价又贵,压根买不起房子。 张大强觉得挺高兴的。 乐呵呵地跟兄弟们炫耀,“哥以后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下个月雷老板还说给我涨工钱,涨到600文!” “再省一点,说不定很快就能攒到钱娶个媳妇儿了!” 张大强的弟兄们都有些羡慕。 这工资比起劳工,虽然低了点,但胜在稳定福利好啊,雷记快餐店生意这么红火,一看就能开很久。 第111章 而在港口找活工资是不稳定的。 因为每天来往的船不一样,时多时少,还狼多肉少,不一定有活,姑娘哥儿会觉得这汉子经济不太靠谱,媒人也不爱给他们介绍。 所以港口单身汉很多。 张大强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老说不急,说他二十八九还年轻,港口四五十岁也没钱成亲的大把,但说不羡慕成亲了的兄弟是假的。 说实话,张大强有喜欢的人,就是……人家成亲了还有娃了。 唉。 没心上人惆怅。 单相思也惆怅。 张大强叹了口气,随手打死了今晚上的第五只蚊子,又把蚊帐给拉开点,再吸引第六个送命鬼进来。 除了蚊子,今夜就没其他东西 “咔嚓” 一声瓦片碎掉的声响。 张大强提起耳朵,不用仔细去听,就发现了聒噪虫鸣里的几道脚步声,不算太轻,像是个新手。 张大强忽然兴奋起来。 正好他睡不着就有个沙包送上门了! 张大强不动声色地起身,躲到阴影里,偷偷观察声音来源,就见一个黑影从墙上翻下来,然后在墙边蹑手蹑脚,左顾右盼。 不小心踩到石头弄出动静,就马上停下来,静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靠近。 嘿嘿。 看他怎么吓唬他。 张大强悄悄开了门闩,躲在门口侧边,但那小偷没有走门,估计是不太会开门,选择了翻窗。 张大强挑了挑眉,贴着墙,在阴影里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然后大叫一声:“有鬼啊!” “啊啊啊啊!” 小偷吓得尖叫摔到了屋里。 被张大强抓个正着。 第二天。 雷栗听到店里昨晚进了小偷并不惊讶,他特地提议张大强在店里打地铺,就是为了让他充当夜里保安。 坦白说,这应该算是工作内容的,但雷栗特意没有明说。 因为说了就要加钱。 以张大强助人为乐的性格,别说进小偷小摸,就是白天有人来砸店闹事,不用雷栗出面,张大强就主动解决了。 一份工钱两份活。 赚了。 雷栗乐滋滋地想,但在张大强面前,他还是保持了文明和善的样子,笑眯眯地问了声早上好。 这是跟周毅学的。 周毅话少,但早上醒来看到雷栗,会跟他说早上好,有时晚上睡觉前,也会跟他说晚安好梦。 不过雷栗更喜欢和周毅的另一种问好,比如早安吻和晚安吻,比如趁时间还早,做一点促进夫夫感情的晨间运动。 这会得到一个耳红脸臊、隐忍又难挡诱惑的隐藏款周毅。 很好吃。 雷栗回味地砸了砸嘴,面上则“啧”了一声,挑眉道,“牛大力?一段时间不见出息了啊,都偷到我头上来了。” 牛大力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看见雷栗和周毅又尴尬又畏缩,“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大水冲个鬼。 牛大力要不是特地过来偷银钱的,雷栗就抽牛大力十个嘴巴子。 张大强有点诧异,“雷老板,你认识?” 因为成了正式职工,张大强自觉要有点礼数,把之前的雷兄弟变成了雷老板,周毅兄弟就是小周老板。 张大强知道周毅是个妻管严,零花钱还没他这个月光族多,又比他小一点,叫小周老板很合理。 绝对不是想对大上司示好。 “同村的,揍过几次,算认识吧。” 雷栗不太在意道,“他是苗夫郎的相公,苗夫郎之前几次你见过的,白白净净,长相很秀气。” “苗夫郎的相公?” 张大强两眼顿时瞪得像铜铃,看牛大力的眼神活像要剐了他,“他是苗夫郎的相公?!就这个小矮子怂包?!” 牛大力一米七五左右,在汉子里不算高,也不算太矮。 但张大强身高都超一米九了,一只胳膊比牛大力腿还粗,看牛大力当然就跟小矮子一样,拿捏他就像拿捏小鸡崽。 不过苗夫郎比牛大力还矮一点。 张大强的反应太剧烈了,就是迟钝的周毅也看出他的不对劲。 雷栗意味深长地看张大强一眼,笑了笑说,“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苗夫郎也是运气不好才嫁了他。” “牛大力不愿意和离,苗夫郎又是一个夫郎带着孩子,日子难过也只能凑合过了,不过要是……” “要是什么?” 张大强急忙忙问。 “也没什么。” 雷栗似漫不经心地说,“要是牛大力愿意和离,苗夫郎又遇到个好的,能挣钱,待小宝跟亲生的一样,也算是有个好依靠了。” “好依靠……” 张大强琢磨着这两句话。 能挣钱……他现在就能挣钱啊,一个月不乱花能存半两银子呢,再跑个外快就能多挣几百文。 待小宝跟亲生的一样……他又没孩子,二十八岁平白得个孩子叫自己爹,那不爽死。 哎嘿 他不就是那个好依靠?! 张大强顿时美滋滋的,完全忘了人家的原配相公还没同意离,苗夫郎也没知道他喜欢自己呢。 “我不和离!” 牛大力突然摇头大叫,“我死都不会跟姓苗的和离!小宝是我的娃!你们休想让他叫别人爹!” 第112章 姓苗的现在能赚银子多了,一个月能攒一两多,小宝又不用他养,虽然吃的米浪费,但多几年就能嫁了,少说拿一两银子聘金。 他会和离才怪! “我知道你不会和离。” 雷栗笑眯眯地蹲下来,看着牛大力,“不和离不碍事,你偷了我一百两银票,你不还,我就送你去官府吃牢饭。” “什么?!” 牛大力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一百两?!我啥时候偷了你一百两?我一进来就被这傻大个抓了,我连一百两的银票都没摸过!” “你偷了。” 雷栗一字一顿道,“一百两银票是蒙络少爷给我的定金,有两张,一张我刚买了院子,一张放在店里的砖头缝里,昨晚你翻墙进来偷了,被张大强抓个正着。” 张大强闻言愣了,他没偷啊……这里藏了一百两银票?! 周毅微愣,旋即懂了雷栗的意思,但不知道什么表情好……他本来很遵纪守法的,现在也跟着雷栗威胁,不,坑人了。 “你放屁!” 牛大力惊怒大骂,“我没偷!我都不知道银票在哪,我怎么偷?!那银票都不在我身上!” “你知道。” 雷栗仿佛亲眼所见道,“你赌钱输光了所有的银子,就回家找苗夫郎要,苗夫郎不给你就抢。” “然后想起村里的流言,心生歹意,逼问苗夫郎,知道了我店里藏有一百两银票,你就翻墙到我店里偷。” “你放屁!” 牛大力大骂,被雷栗踹了一脚,立时痛得无法呼吸。 “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这就是你偷的银票。” 雷栗皮笑肉不笑,拿出一张银票,展给他看,折好,慢慢揣进他的兜里,但遭到了牛大力顾涌顾涌的剧烈反抗。 雷栗不笑了。 扭头去灶房拿了把菜刀来,“嘭”地立在牛大力脸边,白光森森。 “再废话,我就让你知道猪是怎么被劁的。” “!” 牛大力立时夹紧腿。 “给你两条路。” 雷栗面无表情道,“第一,你偷了我一百两银票,被我送到官府吃牢饭,我有人作证,你跑不了。” “第二,你跟苗夫郎和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第68章067.敢娶雷栗,真是条汉子…… 牛大力选了第二条。 任谁被一把白光森森的菜刀抵着裆,被面无表情的屠夫威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条。 和离总比断子绝孙强。 “很好。” 雷栗又笑了起来,但一刀下去能见骨头的菜刀在牛大力的裆口转悠,转悠,像是在考虑从哪个地方下刀。 “你抢了苗夫郎的银钱吧?放在哪儿了?是左大腿,还是右腿……” “裤、裤带!” 牛大力瘆得冷汗直冒,不住咽口水,“在裤带别着!我怕丢,就绑裤带上了……就一两、不、不对,是二两银子并三百多文……我喝酒花了点……”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雷栗用刀背挑开牛大力的裤带,两颗碎银锭滚了出来,还有一串用绳子串起来的铜钱。 银钱被捡了起来。 牛大力却没等到那道阴凉离开,刀背依然贴着他的肚子,让他想起雷栗在村里杀年猪时,就是从这里开膛破肚的。 冷汗涔涔。 又一动不敢动。 “你还欠了赌债吧?” “欠、欠了一点……” “真一点?” 在雷栗笑眯眯又阴森森的眼神里,牛大力又慌忙道,“五两,就欠了五两,我是想、想把水田卖了凑的,没想打小宝主意……真的……” 就个几岁的小哥儿,干不了活,又生不了崽子,也没人会要…… 雷栗眼里的笑倏然没了,盯着牛大力就像在盯案板上的鱼。 他原本以为牛大力欠再多赌债,也只是跟苗夫郎要银子,在苗夫郎不给时动一动手,没想到他还想过卖掉小宝。 雷栗可以通过吓唬和拳头,让牛大力消停一阵,不敢对苗夫郎和小宝动手,但他要真想卖了小宝,雷栗根本来不及阻止也没有那个立场阻止。 毕竟牛大力才是小宝的爹。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雷栗忽然瞟了周毅一眼,心里叹了口气,相公人太好也不行,下个老鼠药就能解决的事,还得绕圈子。 “……?” 周毅接收到雷栗的眼神,察觉到他的嫌弃谴责和莫名愉悦,心里有点毛毛的,……矛头不会突然指向他吧? 张大强四肢发达但头脑简单,慢半拍才悟出牛大力的意思,顿时惊怒地踹了他一脚,“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小宝他爹?!你居然想卖掉小宝!” 说完不解气,又踹了牛大力一脚。 幸亏雷栗及时收了菜刀,不然真给牛大力来一回开膛破肚了。 雷栗静静地看着牛大力,像在看一条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等他缓过气来,才慢慢道, “二十两。” “什么……?” 牛大力挨了两脚痛得抽气,头脑不太清醒,“什么二十两?”不会让他赔二十两吧?! “和苗夫郎和离后,我给你二十两,你可以拿去还赌债,也可以拿去喝酒,还能去赌坊里赚回四十两、六十两,甚至一百两。” “当真?!” 第113章 牛大力顿时忘了身上的痛,眼冒精光。 “当然。” 雷栗冷静道,“但你要跟小宝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不能再骚扰小宝和苗夫郎,三里村的房子和田地也要给苗夫郎。” “小宝不认你当爹。” “苗夫郎知道你想卖小宝,以后指定不会再给你银子,你家只有两亩偏僻的水田,卖不上价钱,房子也是破茅草土房,卖地契都没人要。” “二十两很多了。” 牛大力一噎,想脱口的“不行”咽了回去,眼珠子转了转觉得雷栗说的对,但又觉得能坑更多。 “还想还价?” 雷栗的刀忽然拍道牛大力的脸上,冰凉凉,白森森的,映出牛大力暗黄虚浮而恐慌冒汗的脸。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叫不出来一声就死在这里?割破你的喉咙,让血一直流出来,就像放猪血。” “要有人问了,我只要轻飘飘地说一句这是不小心洒的鸭血,就没人知道你死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找你。” “你一直不回家,苗夫郎只会高兴,不会报官去找你,村里人也只会觉得你是在外头赌钱,欠了银子还不起,跑路了。” “你要相信。” “我杀人跟杀猪一样有经验,特别是杀你这样的人。” 鸦雀无声。 牛大力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咽口水,只有一股黄色洇湿了他的裤裆和地面。 “……” 雷栗不动声色退后了两步,淡淡道,“你的回答呢?” “和、和离……” 牛大力忽然回神了般,着急忙慌涕泗横流地说,“我和离、跟姓苗的和离,小宝、小宝不要了,房子和地也不要了,二十两、二十两……” 他想说二十两也不敢要了,但又舍不得,惊慌之间瞟了雷栗一眼,小声试探,“你真给我?” “那是自然。” 雷栗又笑眯眯的,收起了刀,又从牛大力身上拿回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幸好。 银票没有湿。 雷栗这才看向周毅和张大强,眉开眼笑道,“解决了,容易吧?” 周毅毫不同情地看了眼牛大力,肯定地点了点头。 张大强带着同情地看了眼周毅,佩服地点了点头。 敢娶雷老板。 真是条汉子。 离婚在现代很稀松平常。 但在大佑朝,和离是一件很大的事,比同时娶十个老婆还引人注目,三年五载都不一定有一件。 苗夫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和牛大力和离,还能独占小宝的监护权,房子和田地也是他的。 甚至他给小宝攒的嫁妆也几乎完好地回来了,只是被牛大力花了一点酒钱,跟以往被他抢走的可以忽略不计。 跟做梦一样。 这都多亏了雷栗。 苗夫郎是真的很感激雷栗,以前他被牛大力打就是雷栗帮他。 虽然雷栗以前自觉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怕他也被桂夫郎说闲话,明面上没和苗夫郎有太多接触。 但苗夫郎知道雷栗是一个很善良热心肠的人。 雷栗有时路过,看见小宝在院子里自己玩,都会来陪小宝说话,给小宝送小玩具。 比如顺手抓到的蚂蚱。 小宝很喜欢的那只小木马就是雷栗送的,后来还多了一只绣花小老虎。 “那二十两不能让你白给,我会抓紧赚银子,尽快还给你的。” 苗夫郎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很明事理的,他知道让牛大力和离有多不容易,没房没地的夫郎有多难,不然他也不会受这么久的气。 他从小长的村里,就有一个婶子总是被她家汉子打骂抢钱,生的两个女孩都被卖给了地主做小。 怀第三个时,大夫说是男孩也没得到好的照顾,那婶子最后怀着八个月的胎,死在了自家的田里。 苗夫郎不想自己也这么憋屈地死了,更不想自家小宝也被卖掉。 就算有雷栗的震慑和村长的管教,牛大力也狗改不了吃屎,消停一阵就会继续纠缠他,吸他的血,还会吸小宝的血,吸一辈子。 那就不止二十两了。 不能让雷栗做了好事又出那么大的一笔钱。 苗夫郎把手里没捂热的二两银子塞给雷栗,只留了几百文吃饭,又脸热了下,“不过我攒钱慢,兴许要好几年……兴许十年才还得上你的二十两。” 他要还钱还要一边给小宝攒嫁妆,让小宝能找个好人家。 “我知道。” 雷栗其实现在很有钱了,不缺这二十两银子……虽然确实很心痛,嘴一快就给了牛大力二十两。 找个机会把二十两抢回来? 雷栗边思忖可行性,边把一颗银锭还给苗夫郎,“先还一两吧,你拿着应急,日子还长,以后会越过越好的,不着急还我。” “那、那成。” 苗夫郎的眼眶已经红了,连忙擦了擦眼泪,郑重道,“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多采些菌子,你要什么果子和药草也捎信告诉我,我帮你采来。” “正好有一件事。” 雷栗笑起来,跟对牛大力那种皮笑肉不笑不同,现在是真的和善可亲。 “现在八月了,九月中我要给曹大夫去送一批药草,店里现在走不开,就忙你去山里帮我采了。” “我不亏你的。” 第114章 “跟曹大夫接货的是我,药是你采的晒的,咱俩一九分,我一你九怎么样?” “不不、不用。” 苗夫郎连忙摇头摆头,“我帮你采,不要银子,就从我还你的二十两银子慢慢扣,等我还完了,你再分我钱。” “不行,你总要赚银子的。” 雷栗摇了摇头说,“不为自己也为小宝想想,小宝长得很快,现在六岁,一眨眼就十六七岁能寻个好人家了。” “这样,咱俩五五,你又能还我银子,又能给小宝攒钱,平常也有钱周转。” “那、那行吧……” 苗夫郎知道雷栗是故意帮他的,心里的感激和愧疚更大了,下定决心要好好办药草的事。 还有给雷栗送好菌子和果子,平常多帮大山叔和柳叶儿婶! 第69章068.雷栗的人夫感……? 牛大力和苗夫郎的事只花了一天就解决了。 因为要和牛大力签断绝关系的协议,苗夫郎还带了小宝来,经过一番折腾,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回三里村的牛车已经没有了,苗夫郎和小宝就留宿在了雷栗和周毅家,住在给雷大山和柳叶儿留的副卧。 主卧是雷栗和周毅。 还有一间屋子,是雷栗留给未来孩子的,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就没打家具,里面空荡荡的,暂时用来做杂物间,放腌好的酸笋、五色椒和土柠檬,还有一小柜旧书。 这些都是雷栗从书铺淘来的杂书。 因为书很旧又是抄录的,不知经过几手了,所以很便宜,雷栗又讨价还价了下,二十本书总共三两银子。 跟科考相关的正经教材,一本最低也要一两银子。 周毅在现代读过书。 虽然成绩一般般,但经验和见识让他的学习力比大佑朝的普通百姓高很多,从平常的交流和门联药名,再请教一下朱珠儿的相公朱青山,周毅已经认识不少常用字了。 而要了解大佑朝的文字和背景文化,从这些五花八门的杂书入手再合适不过,里头有话本子、游记杂谈、风景杂画,甚至还掺杂了一本小黄书。 也不知道是怎么掺进来的,书页都快被前头的主人翻烂了。 不过画得有点抽象。 周毅前几页还没看出来画的这俩人在干嘛,后面越来越露骨,才后知后觉,把书塞回了小柜子里。 又抽出一本游记,边看边往回主卧。 这本游记讲的刚好是周毅认识的两个府城西岭府城和中川府城之一,作者在中川府城各地游玩的经历。 根据作者的描述,中川府城的地形复杂多样,高差悬殊,地势呈西高东低的特点,由山地、丘陵、平原、盆地和高原构成。 而且气候类型多样,部分地区炎热潮湿,部分高寒干燥,出现过大暴雪洪灾,但总体比较适宜。 重点是自然资源多,有两条大江河流经,大佑朝最大的几个金矿银矿都在中川府城,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经济大城,也是政治要地。 所以中川府城有实权的官员很多,起码比西岭府城的多,他们分散在各个环节和经济政治点,联合成一张巨大的网…… 当然这些是书作者自己想的,因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书生,根本不认识什么当官的,只是遇上了几个仗势欺人的捕快。 这作者也没钱才搞穷游这一套,写游记只是当日记写写,顺便赚点外快,万一就有傻子花钱买呢? “不过从这个作者的推测里也大概能看出中川府城的风起云涌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周毅微微感慨。 老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何况是中川府城这种淘金地,水不深才怪呢。 “不过在这种地方能成为最大的米商,能进贡皇家,蒙氏米铺真不简单啊,也不知道怎么养出蒙络这种小白兔……” 周毅想起那个被雷栗唬得一愣一愣,又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年轻人,还有十分精明但喜欢抱怨,还很财迷的八字胡掌柜,顿时又好笑又叹了口气。 一个月过去了。 蒙络还没有稍信过来,谈的那桩辣椒生意多半是黄了。 虽然他也没有指望真的能做成,但蒙络的那两百两银票还在他们手上,还被雷栗花了一张买房…… 但愿蒙络不在意这点钱,最好把这件事和他俩给都忘了,因为雷栗肯定是不会还的,到时候又起麻烦。 主要是怕蒙络有麻烦。 周毅心想着,边把游记翻过来,书不算厚,他刚刚已经看了一遍,打算再看一遍,巩固巩固知识点,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是雷栗进来了。 周毅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就见雷栗刚洗好了澡,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里衣,衣带随意一系,胸膛半隐半现。 头发湿哒哒的。 好几缕贴在颈项上,往胸口衣襟渗水,湿了一小片,素白的里衣自然紧贴在了皮肤上。 雷栗为了干活方便,往常只穿便宜耐磨的粗麻衣,但会给爹娘买好一点的细麻衣,穿着是轻便又软。 柳叶儿给雷栗买过细麻的,但雷栗说容易磨破,自己不爱穿,给压箱底了。 现在到了县城里,有了赚钱的店面,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也不用整天进山钻树挖土,雷栗就把细麻的衣裳给穿上了。 素白色。 不是指颜色纯白,而是素净没有花样,完全没有染色过,是麻线自身的接近米色的白。 第115章 这个布色最便宜。 也最衬得人柔软无害。 但穿在雷栗身上,跟他的气质迥异却又莫名融洽,棱角分明的五官似乎被柔和了,显出一点平常难以见到的,不是似笑非笑要挟人的那种温情柔软。 居然…… 有种荒谬的温良贤淑的人夫感。 虽然依照雷栗的性格,他应该是抢人夫的那个…… 周毅眨了下眼,才从刚才微微的恍惚里回过神,拿过一条干净的布过去,“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 说着,挽过雷栗的头发,慢慢地从发尾卷起来拧掉一些水,再仔细小心地帮他擦头发,尽量不扯到。 “忘记带布巾了。” 雷栗坐在椅子上让他帮自己擦,微微侧头,露出白皙的颈项,但并不显得脆弱勾引人。 因为周毅知道雷栗一扭头就能给他一拳,不对,雷栗不用扭头就能精准打到周毅。 周毅长得高。 这样的视角,周毅能轻而易举地从雷栗微敞开的衣领看到衣服里面,清晰白净的胸膛,两点艳色的红,分明的腹肌,劲瘦有力的腰…… 一清二楚。 周毅甚至能数出来上面有多少个吻痕,多少个牙印,那是他昨天晚上留在上面的,不多,寥寥几个,但异常明显暧昧。 周毅不动声色地滑了滑喉结,把注意力放回雷栗的头发上。 不算粗糙,也不是特别顺滑柔软的头发,只长到腰以上。 平常被雷栗用一根木簪子,或者黑色布条随意挽成高马尾,只有在家里,在这样闲适轻松的夜间,才会披散。 周毅就没见过它有第三种发型,但他见过朱珠儿好几次,几乎每一次朱珠儿的头上都是不一样的发型或者发饰。 有时变成一股长辫子,有时挽成一个半低的发髻,有时用鲜艳绣花的发带绑,有时用缀了珠子的发簪,有时缀鲜花,有时又只有一个玉钗。 朱珠儿的衣服也总在变,时而青色,时而湖蓝,时而素净,时而鲜艳,时而缀了几只小小的香囊。 周毅那近十年的部队生涯让他下意识地会观察别人,加上朱珠儿是雷栗的好朋友,他俩总是一起出现,一黑白灰,一鲜艳丽,对比很明显,让他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很多细节。 很多雷栗身上没有的细节。 雷栗总是利落的,冷酷的,似笑非笑,看似温和却很腹黑。 但周毅隐隐约约地觉得,雷栗也想要打扮起来,跟朱珠儿,柳小草一样,也想穿鲜艳多彩的衣服,戴漂亮的发带。 但又不是花蝴蝶的那种艳丽,而是一种低调又不失精致格调的……帅气好看? 周毅只能大概描述这种感觉,因为他对穿衣打扮也不是很了解,甚至他能因为一条裤子好穿,而重复地去买,一穿好几年都不换其他的款式。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感觉…… 大概是因为雷栗喜欢萤火虫和看星星,会收下他在路边摘的野花,会在他俩刚成亲没多久时,在买粗麻布给周毅做衣服穿时,买一条不实用的红色发带,又放进衣柜里一直没有拿出来戴过…… “周毅。” 雷栗忽然出声,抬眼盯着明显走神地周毅,“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你都没有发现我,是在想什么?” “想了一点小事。” 周毅摇了摇头,没有明说,主要是怕揭穿了雷栗他会被揍,或者是猜错了被雷栗笑话。 在晚上,被雷栗揍和笑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总会拿这个当借口…… “是吗?” 雷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眼神还想不是这么说的,你刚刚在想什么?是我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应该算是你知道的,……也算不知道的。” 周毅心下有了打算,但还不能告诉雷栗,“我在想那本游记里说的中川府城,感觉那里很热闹,人很多,有点想去看看。” “大府城,哪里不热闹?” 雷栗没有怀疑,他看到了桌子上的游记,是周毅上次给他念过的,他知道里面的内容。 周毅还想教他识字,但雷栗一看那些扭来扭去的蚯蚓就觉得头大,他又用不上懂,反正有周毅在,写信认字这种粗活给他干不就行了? 就硬拒了周毅。 “去中川府城还不如去西岭府城,听说中川府城的东西比西岭贵很多,哪里的连米都八文钱一斤,还有什么价钱是卖不出来的?” 第70章069.捆绑……? 头发慢慢被擦干。 周毅放好半湿的布巾,又用梳子给头发梳顺,梳着梳着,他就不自觉地把头发梳成了一个高马尾。 “想给我绑头发?” 雷栗抬头,往头仰视周毅,带笑的墨色眼瞳倒映出一点油灯的光,摇摇绰绰,像一颗星子在闪烁。 颈项袒露。 喉结随着嗓音微动。 周毅下意识地也跟着动了一下喉结,没说话,就见雷栗从衣带上抽出一根黑色的发带,他刚刚把发带跟衣带系在了一起。 “绑吧。” 雷栗嗓音里带了些慵懒,“我瞧瞧你绑头发的手艺有没有做饭好……应该比在床上好吧?不然我又要被你弄疼了。” 又说这种带颜色的话。 而且他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差…… 周毅忍不住想,但心思放在雷栗的头发上,用那根发带小心仔细地绑起来,因为第一次绑,所以很生涩。 第116章 他记得他有个文职的女同事,有几次头发散了又重新扎,扎头发扎得不好看,就变得很暴躁,把他路过的战友给骂了。 那女同事是战友的老婆。 周毅也要尽量绑得好看点。 他不确定绑得不好看会不会被雷栗嫌弃,然后用这个理由捉弄他……床下或床上的那种捉弄。 周毅想起之前雷栗使的几次坏,心里又叹了口气想,在晚上被雷栗捉到错处真不是一件好事。 绑好了。 不算歪扭也不紧绷。 不过不太高,有几缕散发也没绑上,显得雷栗没有那么利落精神,但是多了几分随性懒散。 “还行。” 雷栗摸了摸头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 他往后仰头看向周毅,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周毅贴近扶着他不至于向后摔倒时,趁颠倒的位置接了个吻。 又坐正回去,笑眯眯道,“这是奖励。” “嗯。” 周毅抿了抿湿润的嘴唇,平静内敛的表情旁边是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眼桌上的书,“现在睡觉吗?还是你想听我讲那本游记?” “想睡你。” 雷栗毫不掩饰。 “……我知道了。” 周毅耳红变得明显,他还是有些不适应雷栗的直白,但没再试图劝雷栗克制,因为雷栗根本不会听。 而且。 他也喜欢。 雷栗跟着周毅走向床,看着他吹灭油灯,屋子里陷入黑暗,眨了眨眼才适应这昏暗但隐约能看到物体轮廓的光线。 周毅在朝他走过来。 已经比较熟练,但依然矜持内敛地捧起他的脸,轻啄地接几个不深入的吻,然后……迟疑在解不解头发。 雷栗自己扯下了那根发带,直起身回应周毅的吻,在火光电石之间,他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主意。 “周毅。” “嗯?” “把手伸出来。” “怎么了?” 见他只伸了一只手,雷栗又补了一句,“伸两只手,并拢。” “好。” 周毅疑惑但照做。 雷栗用黑色发带绑住了周毅的双手,缠了五六圈,打了死结,然后看着自己的作品露出满意的笑。 “不准解开听到没有?” “好……” 周毅不太理解雷栗的行为,眉头刚思索地微皱起来,就被雷栗扯住捆绑双手的发带,一个天旋地转被推倒在了床上。 接着身上一重。 是雷栗坐在了他的腰上。 居高临下,又戏谑的,蛮横地按住周毅被绑住动不了的双手,俯身去亲周毅的嘴唇,脸颊和眼尾、眉心,又亲周毅的耳朵,耳根和颈项。 “啾啾” “啾啾啾” 哏小鸡啄米一样。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 周毅耳朵烧红又莫名地想,他现在真成了被土匪头子绑上山压寨的良家妇男了,越反抗越让土匪兴奋的那种…… 那根发带是第二天才被解开的。 经过一晚的折腾,即使周毅肤色比较深,也能看出手腕那不正常红色的印子了,搞得他一出门就有点不自然。 雷栗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因为高兴,他又给了周毅二十文的零花钱。 二十文…… 周毅看着手心这笔“巨款”,把它们存进自己的零钱罐子里,加起来还不到两百文,晃荡起来,大半个罐子都是空的。 一想到还不是用在他身上,周毅就觉得心酸又好笑。 唉。 这大概就是命吧。 周毅以前的战友和同事经常调侃他,这么凶巴巴又不解风情,女生都被他吓跑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 要是能回去,周毅真想对他们说,不用担心了,他老婆比他还凶悍且不解风情…… 要是带雷栗去见他们,估计他们也会变成鹌鹑吧? 周毅顿时好笑。 周毅把罐子里的钱都带上了,趁下午没那么忙也不需要炒菜时,跟雷栗说了声自己去肉铺拿肉,趁机去布店买了点东西,又去了朱珠儿家一趟。 回来时,周毅还担心雷栗问自己怎么去了那么久,正琢磨怎么应付过去,却发现雷栗去了码头看热闹,店里只有张大强。 苗夫郎和小宝已经坐牛车回三里村了,张大强颇有点不舍。 港口是又有一艘大船来了,似乎是运药材的,还贩卖一些其他县城府城的香料,雷栗去看了下有没有想要又便宜的。 快餐店里做的肉种类多,用的香料也多,自己上山采也不方便,只能跟其他的采药人买,这还是张大强介绍的。 因为量大,价格会便宜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所以雷栗总限制周毅放香料的多少,快餐店的饭菜总体偏向重盐,汤水偏清淡,口味并不太复杂多变。 而港口工人消耗大,盐分偏多的饮食能有效补充他们失去的钠离子。 趁着雷栗还没回来,周毅先回了一趟家把东西放好,才回店里继续干活。 过了几天。 苗夫郎又来送菌菇和果子,带了两只稻田鸭和一桶河蚬,前者是雷大山和柳叶儿托他稍的,后者是他带的。 河蚬在三里山里的小溪流里,七八月就会变得很肥美饱满,经常村里经常进山里摸这一口。 第117章 “我听雷叔说栗哥儿你也喜欢吃河蚬,就多摸了一些,吐了几天沙,应该吐净了,今夜就能炒了吃了。” 苗夫郎说着又掏出一把野韭菜和假蒌,“河蚬子炒韭菜好吃,野韭菜是我和叶儿婶挖的,韭菜味特别足,叶儿婶和雷叔都说好吃,小宝也喜欢这个。” “我又听说这个草炒田螺好吃,应该炒河蚬子也一样,就也捎了一把。” “你想得真周到。” 雷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两个月他忙着店里,都忘了这时候的河蚬子好吃了,幸亏苗夫郎想着他。 把河蚬子和韭菜假蒌给周毅去放好。 雷栗想给苗夫郎多结钱的,想了想,觉得苗夫郎肯定不会要,就去灶房里打包了一碗红烧肉塞给他。 “我好几天没见小宝了,刚好今天做了红烧肉,这肉软,小宝肯定爱吃。” 苗夫郎知道雷栗的好意,也知道他这是委婉地不让自己拒绝,眼眶顿时又红了,没推辞只是说, “我过几天还来送东西,店里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讲,有要跟雷叔叶儿婶说的,我也给你传了。” “还有你跟我说的药草的活,叶儿婶和雷叔都认的那些药草,跟我一块上山去采,再采几次我就熟得了,不用再劳烦他们……” “没事。” 雷栗摇了摇头说,“药材的事不急,九月中才送,等十一月底又送一次,这次送的不多,你默默来就成。” “周毅也说,适当的锻炼有利于身心健康,让爹娘进山里走走看看也好,你们多注意脚下和树上,别遇着野猪和蛇。” 苗夫郎经常进山采菌子,雷大山和柳叶儿进山砍柴和采野菜,雷栗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安全,不过度劳累就好。 “我晓得的。” 苗夫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雷大山和柳叶儿的近况,忽然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犹豫地说,“村长家的二夫郎最近不太高兴,似乎……似乎对你有点……” “怎么回事?” 雷栗挑了挑眉,有点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就是桂夫郎说了几句闲话,觉着你来了县城就没理过二树夫郎,说你有钱瞧不起二树夫郎了,又说……” 苗夫郎斟酌地说,“说你跟我走得好,给小宝带小老虎不给他家桃哥儿带,又带我进县城做生意,又帮我跟牛大力和离,还把药草生意给了我做,说你不拿柳小草当朋友……” “我晓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二树夫郎也晓得,他跟桂夫郎争辩了好几次,最后俩人都不太高兴,二树夫郎可能也是气头上,就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 “我知道了。” 雷栗点点头,却没太多意外。 他很清楚柳小草的性格,柳小草心直口快也藏不住事,会跟桂夫郎争辩,会对他有微词很正常,他这段时间也确实疏忽柳小草了。 雷栗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苗夫郎道,“你回去的时候,顺道帮我去布铺里挑两匹布,要贵的,漂亮时兴的,适合小孩子又适合年轻夫郎的,给柳小草。” “成,我现在就去。” 雷栗看着苗夫郎上了牛车,对他和拉车的大壮挥了挥手,看着他们慢慢地离开了自己视野。 又呆了一会儿才进店。 第71章070.第一件正式礼物 苗夫郎送来的河蚬子很多,足够吃两顿,周毅就分了一半出来,还有一篮李子,送去朱大户家。 去的有点久。 照周毅的脚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路上乱买东西了? 雷栗脑海转过这个念头,见周毅两手空空地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朱大户问了我几道凉拌的方法,说朱珠儿最近嘴挑,不吃肉就爱喝粥,他变着花样做些小菜配。” 周毅边做活边说,“朱珠儿现在喜欢吃酸辣口,这几天我们要是做柠檬鸭,糖醋排骨什么的,就给他们送一些过去。” “成。” 雷栗想了想,又问,“告诉朱大户做法不就成了?他会自己会做,就不用跑来跑去,还影响味道。” “朱大户说他把握不好调料的度,怕朱珠儿嫌弃不吃。” 周毅说,“他现在月份大了,孩子长得快,大夫说要多吃点,多补营养,不然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确实。” 雷栗点点头。 虽然他跟牛大夫学的比较粗浅,都是些常见的杂症,不过他知道有些孕夫孕妇会对气味和味道变得很敏感很挑剔,难吃一点确实可能撂挑子不干。 到时候叫张大强送过去也行,他跑得快,来回也不妨碍吃饭。 但周毅承包了送饭的活。 “我迟点吃没事。” 周毅边拿着两层的木制饭盒出门,边说,“做完饭我暂时也没事做,你们吃完还得去收钱收拾碗筷,再说我比较熟悉那一片,我去送吧。” 不等雷栗说话,他就出了门。 一连好几天。 又是送饭,又是送李子油柑子,有时候周毅回来,怀里还揣了一点东西,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周毅晚上还不睡觉。 以往被雷栗闹腾了几次后,周毅去给雷栗烧水清洗完,如果雷栗不再折腾他,他一趟床上就会迅速进入睡眠,一觉睡到天亮,基本不会起夜。 但现在突然就发愤图强想看书了,他不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么? 周毅把雷栗哄睡完,就去点油灯看书,说是看书又不像,也没有翻书声,但神情很专注,雷栗盯他半天也没发现。 第118章 雷栗一有起床的动静,周毅就扭头看他,把书合上,走过来问是不是想喝水,还是饿了想吃东西。 雷栗还发现周毅存钱的罐子空了,但家里并没有多什么东西,吃食采买也很正常,没有异常支出。 周毅是花钱干了什么,要瞒着他,还要背着他做事? 雷栗没想通,干脆不想了,在周毅又一次偷偷摸摸去点灯看书,把他叫了过来。 “怎么了?” “想做。” “刚刚不是……” “又想了。” 雷栗直起身勾住周毅的脖子,捂住他的眼睛跟他接吻,却看向油灯,合起点书本底下鼓了起来。 不知道在遮掩什么。 小情人的信? 没有这么鼓。 香囊? 大小有点像。 但是…… 雷栗看回周毅,他的耳朵是红的,被他用手遮住的眼睛顺从地垂睫,神色镇定里带着赧意和专注。 很投入地吻。 不像是心里出轨了的人。 “周毅。” 雷栗微微喘息,摸着周毅的脸,慢慢地露出一个笑,“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在书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 周毅脸上的害臊变多了,想了想,离开雷栗的手,去桌边把藏的东西拿给了雷栗,“我知道你发现了,不过我以为你第一天就会问我……” “我是那么没耐心的人么?” 雷栗笑睨了他一眼,旋即把目光放到手上,把这团东西展开。 是一条发带? 夜空一样的深蓝色。 质地柔韧软滑,是昂贵的丝绸,一根就要一两百文,还绣着金色的花纹,像小花又像圆点,但没绣完。 针脚十分细密,针线还缀在上面,只绣了三分之一。 雷栗有些诧异,抬眼看向周毅,“你罐子里的钱就买了这根发带?这上面是你绣的?” “嗯。” 周毅点点头,看似淡定,实则有点紧张又不好意思,“我看你的发带用了很久,之前你又买了一条蓝色的不用,我猜,你觉得太贵了怕弄坏才不戴。” “我就用你给我的零花钱买了。” “你的钱都花了?” “都花了。” 雷栗心里一动,回想了下,周毅零花钱也没多少,加起来好像都没有两百文,买这么贵的发带…… “因为纯色比较便宜,所以……其实我买了两条。” 周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打算看哪一条绣的好看,就给你那条好看的,剩的那条你想要也给你用,不要我就自己用。” 说着,周毅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虽然现在用不上……等长了再绑,不过我扎头发比较慢,可能还要你帮我。” 周毅穿过来已经半年了,当初的寸头也长长了,不过他嫌麻烦,大佑朝又没有规定一定要蓄发,就一剪刀又剪成了寸头,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志性特点。 “我帮你绑。” 雷栗眼里泛出笑意,看着这精细漂亮的绣花,突然明白了,“你这几天总是去找朱珠儿,就是跟他请教怎么绣花?” “嗯。” 周毅点点头说,“我以前只缝过衣服,没绣过花,不过我看朱夫郞绣着挺简单,觉得自己绣不难,就跟他学了一下。” 又怕雷栗不喜欢绣花的,又补了一句,“上次朱夫郎绣了有花纹的发带问你好不好看,你说好看,我就以为你也喜欢有花纹的。” “但是布铺里的发带太花哨,你又不喜欢花哨的,纯色的又太单调,我就想着自己给你绣一条。” “我在粗布上绣了绣,感觉还行,就绣在发带上了,不过我才学了几天,绣得有点慢,本来想做好再给你的。” 见雷栗看着发带不说话,周毅忽然也忐忑紧张起来,“是太丑了吗?要不我再攒钱给你买新的……” “不用。” 雷栗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深蓝发带上的花纹,感觉眼眶热热的,心里酸酸涨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丑。” 雷栗又抬起头来,对周毅笑了笑,“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周毅松了口气,“等我绣完,就可以给你用了。” 想起之前那条发带压箱底的待遇,他又正色起来,“不要觉得贵就不用,买了就是给你用的,脏了我就给你洗,坏了就再买,我再绣一条给你候补。” “好。” 雷栗眉开眼笑。 把缀着针线的发带还给周毅,看着他在灯光下认真地绣上一针一线,又问,“你绣的是什么?我好像没见过这个花样。” “是星星。” 周毅脸上有点臊,“本来想绣萤火虫的,但是萤火虫比较复杂,发带又小,对我来说难度比较高,而且我绣了一下感觉不好看就换了星星。” “萤火虫一闪一闪的,远远看就像星星,而且它很简单,绣一个辐射状,也不强调对称什么的。” “为什么想绣萤火虫和星星?” 雷栗感觉这两种花纹还是挺少见的,大多都是花朵祥云,复杂的就是鸳鸯鸟雀和老虎什么的。 “你不是喜欢萤火虫吗?” 周毅疑惑地看向他,“在乡下的时候,晚上有萤火虫出来,你说好看,还说你小时候总是抓萤火虫做灯笼。” “你还说星星也好看。” 第119章 “这样啊……” 雷栗听懂到周毅记得自己的话,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哭笑不得。 其实他不是喜欢萤火虫和星星,他就是觉得它们是金色又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很像金子…… 他喜欢的其实是金子。 不过在发带上绣金子感觉也不太好,虽然很好看很富贵,但是有点……暴发户,感觉会被朱珠儿笑死。 他在朱珠儿面前可是很冷酷沉稳的大哥,他要保持他的风度。 “挺好看的。” 雷栗认真而肯定地点点头,“我喜欢萤火虫和星星。” 从今天开始他就喜欢萤火虫和星星,排在钱后面……排在爹娘和钱和周毅……排在爹娘、金子、周毅和银子后面吧。 “你喜欢就好。” 周毅松了口气,也染上一点笑。 不过周毅的进度是挺慢的,加上第二天还要去开店,也不能睡太晚,所以他一晚只能绣几颗星星。 一根发带周毅绣了快半个月。 绣完了,周毅又该思考怎么给雷栗编头发了,虽然雷栗总是一个高马尾,但万一他突发奇想,想换发型了,周毅又不会怎么办? 还是得学。 而且周毅还想攒钱给雷栗买一套更好的衣服,比如丝绸的,也是蓝色系,正好跟那条发带配。 雷栗却有别的打算。 他把那条发带带到了床上,在周毅臊红的眼神里,用牙齿咬着发带一端,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手上。 “帮我打结。” 雷栗笑着睨周毅,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看他面红耳赤又听话地“嗯”了声,打了一个活结。 雷栗一扯就能掉。 就像周毅的衣带。 第72章071.雷栗害羞了……?/他是吃不消了……【双更两章合一】 噼。 啪。 噼里啪啦。 雨忽然下。 豆大的雨打在窗户屋瓦上,如敲锣打鼓一般响,风呼啸着刮过,把树叶和不知什么东西吹得飒飒骨碌。 混着雨声,哗哗哗,骨碌碌,飒飒飒飒,滴答,滴答……轰隆轰隆隆 雷的巨响紧接着白亮的闪电,一瞬间将黑夜亮如白昼,还有从潮湿泥土里跳出来的小蛤蟆,咕呱咕呱 十分吵闹。 但雷栗是被冷醒的。 他先是裹紧了被子又钻到周毅的怀里,借着周毅的体温取暖,但冷冽潮湿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他隔着薄被都冷。 雷栗睁开眼瞟了一眼窗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打出雨花从窗户溅了进来,湿了一小块空地。 雷声轰隆隆的。 雷栗熟练地从床上起来,到柜子里抱了床厚实的棉被,摊开,给周毅盖上,但没急着睡回笼觉。 雷栗把窗户关了。 出了卧门,去杂物间和灶房关窗关门,不让雨飘打进来湿了东西,也防止大水蚁和小蛤蟆进来。 然后倒了杯水,站在屋檐底下,边喝边看院外的树。 它们被风雨吹打得晕头转向,在夜色和闪电交加之间,活像张牙舞爪的恶鬼大怪,风的呼啸就是它们的嘶吼。 小蛤蟆是打前锋的妖怪小兵。 它们又多又吵,咕呱咕呱地叫,蹦蹦跳跳地前进,很声势浩大的样子。 从土里或草丛钻出来的大蚯蚓,则是妖怪小首领,它们有成年人的巴掌长手指粗,在小蛤蟆之中顾涌指挥。 雷栗觉得很有趣。 要是他再小些的时候,还会拿树枝把蚯蚓挑起来扔到池塘里,看鱼会不会吃,或者把小蛤蟆一只只踹进池塘,装作自己是打小怪救人的大将军。 紫色的闪电在浓郁的夜色中狰狞翻涌,像一条怪异的大蛇。 雷栗兴致勃勃地看着,并不觉得害怕。 在清米县内,或者说整个西岭府城之内,这样突如其来的骤雨疾风,比地上有铜钱捡还常见。 白天还热得能把人烤化,晚上可能就下一场大暴雨刮大狂风,让人知道什么叫做一场大雨一场寒。 特别是在夏稻快成熟的时候,有些农户宁愿谷子没熟透,也要抢先收了稻谷,晒稻谷时也要人时刻守着看着,防止被鸡和鸟雀吃了和突然的雨。 不过幸好。 今年收稻谷晒稻谷时都没有下雨,天气晴朗日头晒爆,几天就把稻谷晒透了交了税。 直到种秋稻谷时才下了一场几天的雨,把三里河给淹了,河里的鱼被灌进了田,村长他们都不用买鱼苗就有了稻田鱼。 就挺好笑的。 轰隆隆 忽然又打了一声巨雷。 雷栗看了屋里一眼,没听见动静,不由有点失望和遗憾。 他还想着,要是周毅听见雷声害怕了,他就故意拖一会儿,等他更害怕,才装作着急地进去哄他,以体现自己作为夫郎的体贴和英勇。 相公不都喜欢夫郎体贴么? 他一不笑话周毅连打雷都怕,二还陪他,这不是体贴是什么? 雷栗一下就膨胀了,自我感觉特别体贴会照顾人,想着待会自己又哄又抱的,甚至有点暗爽地点头。 唉…… 雷栗感慨地叹气一声,心想,这年头,他这种夫郎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能娶到他是周毅的福气。 又想到之前村里人要给周毅做媒,自己总担心周毅被青哥儿或者其他什么人给勾走了,看到周毅偷偷摸摸的,担心他是在藏别人的香囊,就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第120章 居然担心这种事情…… 他这么有钱,这么体贴,这么能干,相公还不是随便找随便换? ……算了。 雷栗摸了摸头上松松绑着的发带,想着周毅床下又能干,床上又能干,还会绣花缝衣服,做相公还挺好的。 以后有机会……能不换就不换吧,缝缝补补又三年。 雷栗注意力又回到眼前,看着小蛤蟆一跳一跳的,砸吧了下嘴。 “问问张大强这一块有没有池塘,叫周毅下去抓几只田鸡回来……” 夏天什么都多。 雨多,虫子多,蛤蟆蜈蚣多,能吃的田鸡也多,扒了皮切块跟黄豆一块炖,肉跟家鸡一样细嫩又香。 而且还不要钱。 “怎么在外面?” 周毅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雷栗刚转头看去,一件外衣就披在了肩膀,然后是周毅稍带疑惑的脸。 “下雨了,睡不着,看一会儿雨。” “吹多风容易感冒……容易得风寒,你的手凉了。” 周毅握了一下雷栗的手,感觉有些凉,就把他两只手都揣进了衣服底下,放在自己肚子上暖。 然后才问他,“你看的是雨哪里?水花?” “看雨里的蛤蟆。” 雷栗把一只跳到脚下的小蛤蟆给踢到雨里,看它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跳,“顺便想一下哪里有田鸡,抓几只来吃……抓的多还能放在店里卖。” “三里河村的田里很多,又大又肥,让苗夫郎抓点上来?” 不等周毅回答,雷栗又否定了,“苗夫郎挺怕这东西的,还是不让他抓了,上回有条蛇进他家里,他都快怕哭了……” “一般人没你这么大胆。” 周毅想了想,又说,“抓几只吃也行,不过要注意有没有寄生虫,我们有辣椒,可以做成麻辣香锅……店里没有花椒,可以问问草药郎,看他那边有没有。” “麻辣?” 雷栗有点想象不出来这个味道,“听起来很痛的样子。” “不痛的,很好吃。” 周毅想到爱吃辣的老丈人,又说,“等雨歇了,让爹和娘上来住吧?太阳这么大,总在田里忙容易中暑,请两个人顾田,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这边还是挺适合老人住的,离港口远不太吵,离街市又近,附近也有很多老人家,他们能一起下棋聊天打太极,还能遛狗,也不无聊。” “那大壮呢?” 雷栗听着也感觉挺好的,但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只小水牛,“这里也没有草给她吃,也没有其他牛跟她玩。” 周毅想了想,说,“让苗夫郎放大壮吃草?小宝应该会喜欢这个大朋友,大壮对人也很友善。” 雷栗摇了摇头,“苗夫郎要上山采药晒药草,放不了大壮。” “那请养蜂大爷放,蜜蜂不用每天看着,放大壮也轻松,大壮不会乱跑,大爷也不会跟丢。” 周毅说,“放一天给二十文钱,大爷应该会乐意。” “放个牛还给那么多……” 雷栗嘟囔了句,说,“二十文太多不好,一天五文钱吧,让苗夫郎得空给大爷送点米和肉,老人不舍得花,钱多了也没用,还可能被人抢了。” 雷栗一向是很提倡存钱的,多存点少吃点以备不时之需。 但大爷都这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能活一天算一天,所以能吃就吃,能花就花吧,钱攥多了也可能以另外的方式失去,还不如给自己花了。 “你说的对。” 周毅点点头,看了眼雷栗身上,穿的细麻衣服还是柳叶儿前几年买的,“爹娘的衣服好像是前年买的了,再买几匹好的布,裁了做几套衣服?” “成。” “爹娘的都买了,你也做两套新的吧,我觉得新进的棉麻布就很不错,又软又轻便,不上山也不怕被钩坏。” “那就买。” “再买几匹棉布做冬天的棉衣,夏天热,棉布卖得比较少,应该会便宜点。” “那也买。” “再做两套丝绸的,丝绸软滑还凉快,适合夏天穿。” “好……” 雷栗忽然挑眉看他,笑得暧昧,“是适合夏天穿,还是方便脱?” “……嗯?” 周毅愣了一下,耳朵忽地红了,“你又想这种事……你不是说晚上热?这里又没有冰块降温,也不能一直给你扇风,穿丝绸衣服睡竹席会比较凉快。” “我听说丝绸很薄。” 雷栗语气轻佻,手也轻佻地在周毅身上游走,“隔着衣服也能清楚地摸见皮肉,摸到胸口、肚子,和……” 周毅抓住雷栗的手,脸也红了,还神色认真端正道,“我没有这种意思,你不要总瞎想,也不要总是……动手动脚,节制有益身体健康。” “你知道的。” 雷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出生起就没有相公,整整二十年没碰过汉子,有了相公不得多碰几下?” “……?” 周毅居然一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一想不对,谁出生就有相公……哦对,还有娃娃亲这种东西。 “人家十八岁就有夫郎娘子了,二十八岁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雷栗笑眯眯地凑近他,近得能亲上,“你二十八岁才有夫郎,比人家少了整整十年,不多碰一点怎么回本,嗯?” 鼻音轻轻一声。 第121章 尾音上扬,故作疑问,实则觊觎引诱,问得周毅耳红面赤。 他想说,结婚恋爱这种事情,不是看能不能回本值不值的,而看是不是喜欢的人。 但没等他回答。 雷栗就亲了上来。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成四射的电蛇。 周毅下意识捂住雷栗的耳朵,把雷栗捂得一愣,心想还挺体贴的,然后突觉不对,这是周毅的词,他的动作啊! 捂耳朵的应该是他。 说体贴的应该是周毅啊! 难道他真的不是一个体贴的夫郎,没有体贴人的天分……? 雷栗思考了两秒。 好吧。 他不体贴。 那又怎么样?谅周毅也不敢说他一句不好。 轰隆隆 哗啦啦 轰鸣的雷声和滂沱的大雨里,心跳声和喘息依然清晰。 怦怦怦。 怦怦怦。 跳得急促又热烈。 周毅心跳好快,脸好红,耳朵也红,啧,睡了这么久接吻还害羞。 雷栗轻蔑又喜欢地想,准备更深入地吻,把周毅亲的七荤八素五迷三道,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心跳声也太大了。 ……这是他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雷栗忽然顿住。 随即脸红完了。 “嗯?” 感觉到雷栗的不专心,周毅停下来,睁开眼就看到雷栗有点愣愣地看着他,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绯色。 周毅也微愣了一下。 除了在床上的某些时候,雷栗会因为生理反应而全身泛红,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雷栗这种模样。 脸红,耳朵也红,快红到脖子,一副害臊又难为情的样子。 等等 他是害羞了? 雷栗害羞了? 为什么? 周毅一头雾水,往常这样害羞的不是他吗?雷栗在床上都那么大胆奔放……难道下雨天接吻雷栗会脸红害羞? 四目相对。 面面相觑。 雷栗看着周毅疑惑又怕挨打,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的害臊还没消失,他就猛地拉着周毅回了屋子,一把将周毅推到了床榻上。 他倒要看同房时听见自己心跳,他还会不会害臊。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会。 雷栗郁闷地捂着自己的腰,看着周毅忙来忙去,已经很娴熟地给自己倒水端饭,揉腰揉腿。 心想不行。 他要牢牢地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多试几次,试到不害臊为止,不然被周毅知道他也害臊……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周毅又不敢笑话他。 雷栗盯着周毅,盯到周毅心里毛毛的,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 雷栗摇了摇头,然后很认真地问,“你觉得今天再做几次怎么样?” “……?!” 周毅被震了两秒,然后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或许,大概,也应该喝点淫羊藿的药酒了…… “我说笑的。” 雷栗看他被吓到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心里却想,要再来几次,周毅有没有事不知道,他是吃不消了…… 雨下得很大。 港口几乎没有船停靠,也没什么工人,雷记快餐店就没开,雷栗和周毅在家窝了几天直到雨停。 行船的大河水位涨了不少。 但还在安全范围,不会把港口给淹了,运货的船又正常停靠通行,工人回归,港口也热闹起来。 雷记快餐店重新开涨的这天,从三里河村来的不是雷大山和柳叶儿,也不是苗夫郎,而是柳小草和牛二树。 “栗哥儿!” 柳小草兴冲冲叫了一声,见雷栗看过来又忽然别扭起来, “你、你最近不是喜欢吃李子么?我听苗夫郎讲的,给你摘了些送来,就是前几天下了点雨,李子许不太甜了。” 虽然三里河村属于清米县范围,但和清米县城离得很远。 光是坐牛车也要近两个时辰,就是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所以清米县下几天滂沱大雨,三里河村可能只是间歇性地下一阵,甚至只是晴天没雨。 有人说“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景象奇特,那是他没见过“左手日出右手雨,左肩干透右肩湿”。 而雷栗都见怪不怪了。 有一次,雷栗去县城给曹大夫送药草,回来时被雨淋湿了,回到村里衣服却快干完了,还有一次风吹着云跑,雨追着他淋,也是够倒霉的。 “我也不爱吃甜的。” 雷栗说着,叫张大强把牛车赶到店后面,把装李子的篮子拿到灶房去,边叫柳小草,“进来再说,外边吵,不好说话……你们吃饭了没?没吃先吃点吧。” “还没吃。” 柳小草嘿嘿一笑,拉着牛二树绕过用餐的工人们,跟着雷栗进去,边观察快餐店。 店的外面是客人吃饭的地方,里头有一个比较大的灶房,有一块空地放柴火,还有一间小屋子。 门没敞开。 柳小草猜那是周毅和雷栗睡觉的屋子,觉得两个人睡有点小,但一想到县城地价这么贵,店租都要不少钱了就别挑剔了,挤一挤也能睡人。 雷栗和周毅买了屋院的事,只有苗夫郎和雷大山柳叶儿知道,而他们都不是多嘴张扬的人,所以村里人都不知道。 第122章 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被说上不少闲话,一家突然独大赚了这么多钱,私底下阴阳怪气不舒服的有不少。 特别是桂夫郎。 “就在这吃吧,还有些菜没端出去,你们想吃什么?” 雷栗招呼柳小草和牛二树作,拿了两套碗筷出来还有两个新大勺,“这里有饭,还有一些肉菜,素的用一个勺子舀,荤的用另一个,没那么蹿味。” “这么多肉!” 柳小草第一眼就是满满当当的荤菜,眼前一亮又一亮,“猪肉,排骨,还有鱼……哇,栗哥儿你现在真是富贵了!” “毕竟是做吃食生意的,只有菜没有肉人家也不爱来。” 雷栗让他们别客气,挑自己想吃的菜打,能吃完不浪费就行。 “栗哥儿你都这么说了,我和二树就敞开肚子吃了!” 柳小草一听就高高兴兴地给自己打了满碗的饭和肉,见牛二树还有些拘束,就拿过他的也打了满碗。 就着肉吃了一大口,柳小草喟叹一声,“不年不节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口地吃肉吃饭呢!” 说着,他嘻嘻一笑,“栗哥儿,你现在真是出息了!能在县城开店赚这么多银子,还能每顿都吃肉吃大米饭!” “我和二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是吧二树?” “嗯嗯。” 牛二树点了点头,在别人家里虽然是自己夫郎的好朋友家,吃这么多,他还是很不好意思。 点完头不知道说什么,就埋头干饭。 但一直埋头干饭也不太礼貌,牛二树想了想,憋出一句,“菜很好吃。” “谢谢。” 周毅也坐到了旁边。 该炒的菜都差不多炒完了,等外面的打完就端出去,有张大强在外面看着,他和雷栗暂时不出去招揽也没事。 “你们来是什么事?又有东西要去县衙弄?” 雷栗问。 现在虽然是农闲,但柳小草已经买了今年要做的布,日常用品都能在镇集上买到,这么大老远来,总不能是为了送一篮子的李子。 “不是县衙。” 柳小草忽然支支吾吾,想看雷栗又不敢直视的样子,“你不是让苗夫郎给了我几匹布吗?那么好的棉布和棉麻布,都抵二两银子了……你突然给这么贵的布我,我不晓得是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镇集上的布样式老又贵,不值这个价,说县城里的布颜色好花样新么?” 雷栗直视他的眼睛,说,“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回村里,也没太找你聊天,就买了点布给你和桃哥儿,你有空裁出几套,过年就能穿。” “就这样?” “嗯。” 雷栗忽然反问,“不然呢?我送好朋友一点东西不是正常的?你就为这点事这么远来找我?” “也不是,我是有点想见你才来的……” 柳小草忽然心虚愧疚,咬了咬唇说,“之前我听桂夫郎说你一直帮苗夫郎,帮他赚银子还给他家小宝买东西,我还以为你跟他好不跟我好了。” “我跟桂夫郎吵架时,一时气急,就说了点气话……” 柳小草拉着雷栗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栗哥儿,我错了,我不该气急了就说那种话,我发誓以后不说了,也不会怀疑咱俩的感情了,咱俩以后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当然。” 雷栗点点头,见柳小草又欢呼着说栗哥儿真好,也笑了起来,“我没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就是吃我和苗夫郎的醋了,也是我疏忽了你。” “你这次来呆多久?” “等下就回去。” 柳小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嬉皮笑脸地说,“桃哥儿还在家里头呢,我不能走太久,不然桃哥儿不见我太久又要变成小哭包。” 第73章072.我用得着讨他喜欢? 三里河村到县城。 来回将近四小时。 柳小草和牛二树是中午九点多到的,下午四点前要回家,不然日头落了不好走山路,也赶不上晚饭。 中间有七个多小时的空闲,柳小草哪儿也没去,边吃边慢慢聊,“你们这个店是午饭晚饭才开么?” “差不多。” “不做早饭么?” 柳小草可惜地说,“早饭又省事又挣钱,我就有一个镇集的表婶子,她做包子馒头一个月挣十两银子呢!” “没必要。” 雷栗摇了摇头,“做早饭要起更早,做更多准备,港口有好几家包子铺粉店,没必要掺一脚。” 午晚饭都够周毅累的了,再多一个早饭,他怕给周毅累死。 而且要赶六点开张,起码得四五点起来和面蒸包子馒头,又忙中饭晚饭,一直连轴转到晚上八九点 别说他可能都没心思压周毅了,周毅还有没有这个力气都不知道。 不能真把人当牲口使吧。 “但是它挣钱啊。” 柳小草感叹地说,“这边人多,指定比镇集的表婶挣得多。要是我和二树也有银子在这开铺子,就三顿饭都做了,有银子赚哪还能嫌累啊。” “不过我和二树有银子也没这个手艺,咱家做饭最好吃的大嫂也是村里头好,跟你家相公没得比,大酒楼的饭菜滋味都不定有这好。” “还行。” 雷栗其实挺高兴别人夸周毅的,但装作风轻云淡道,“他就是运气好看过几本杂书,自学了些手艺。” 第123章 “你相公还念过书?” 柳小草诧异地看了眼周毅,“他长得也不像读书人,倒像山上的土匪,河里的水盗……他念过书怎么不去考官啊?” 说着,又扭头奇怪地看了眼牛二树,“你拽我袖子做什么?” “……你再不吃饭就凉了。” “噢噢,光说话,我都快忘了吃了!” 牛二树见他乐呵呵地吃了两口饭,心里叹了口气。 他夫郎太直白了,跟雷栗说别人坏话就算了,还当着他和本人的面说人家的长相…… 柳小草没看出自家相公的不自在,还继续说,“说实话,晓得是他做饭的时候我都觉得怪,这么个大块头在灶房里炒菜不挤么?做饭该是哥儿女人的活吧?” 又看向周毅,“你念得起书,家里该有些银钱的,怎么还自个儿做饭又在山里给雷栗捡回去啊?” 柳小草挺好奇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之前都在农忙,他闲了下来,雷栗不是进山就是又跑县城里了。 想到这里,柳小草又不禁有点埋怨,觉得雷栗有空跑苗夫郎家,都不来找他,一来就是找村长阿爹有事。 连雷栗买了宅地和田这么大的事,都是村长阿爹说了他才知道,不是雷栗跟他讲的。 他想着雷栗应该是太忙忘了,过两天就会找他聊天了,但等到雷栗跑去开店赚大钱,等到收稻谷雷栗回村,他却跑去跟自家相公跟青哥儿摘李子。 虽然是送了他一些李子……但可以叫他进山一块摘啊。 “发生一点意外。” 周毅没有多说,被车撞穿越了也不是能说的事…… 雷栗发觉柳小草的情绪变化,想了想,将他带进小屋子里,直白道,“你有哪些不高兴的都说吧,等会儿回去又要折腾你家牛二树了。” “怎么能叫折腾……” 柳小草撅了撅嘴,把这段时间觉得被冷落的事都提了,然后说,“我也没说你干什么都要带我,但是我做什么都有带着你的,买发带我都有记着你……” 忽然一顿。 柳小草瞄到了雷栗头上那抹深蓝,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丝绸的料子,搁布店是他摸一下都怕坏了要赔的贵。 最次的丝绸布也要一两银子一匹呢! 一根发带起码也要二三十文吧?还是绣了花样的,这样式他都没见过,指定是最新的,新的更贵。 柳小草的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你不是说你不爱打扮,不喜欢用有颜色的发带,也不爱绣花么?” “是不太喜欢……” 雷栗眼神也一下飘忽起来,有种把自己喜欢的暗戳戳炫耀,但被熟人发现了人设崩塌的尴尬。 想着把锅推到周毅身上,说是周毅硬要他用的,就见柳小草一副闷闷不乐又快气哭的样子说, “你说你不会绣花,我就说我帮你绣,你不要,说怕钩坏了,其实你是觉得我买的料子便宜,我绣的花样不时兴,不好看是不是?” “???” 雷栗忽然体会到了周毅面对他时,那种一头雾水又莫名其妙的感觉,还夹杂着一点理直气壮。 “这是周毅买的发带,他绣的花,他买了绣好送我的,好歹也是我相公,总不能不给他面子吧?” 柳小草听着哼了哼,“可我俩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你都不给我面子……” 雷栗表情复杂,“你以前说要送我的也不是不好看,但都是湖蓝桃红杏黄色,还绣小花绣小草。” “绣着是好看,你用着好看,青哥儿用着好看,村里每一个哥儿姑娘用着都好看,但我用着也不称啊。” “你还说打扮自己会让相公更喜欢,但是我和你本来就不太一样,我也不觉得周毅会喜欢这种。” 雷栗说着,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周毅喜欢哪种不都一样得喜欢我,我用得着讨他喜欢?” 柳小草被这一通给说愣了,听见最后一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你是不用讨他喜欢……” 然后反应过来,柳小草一边觉得自己做的是不好,一边又有点埋怨,“那你跟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喜欢鲜艳的,跟花一样多好看啊……” “因为你会说跟花一样多好看啊。”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柳小草有点尴尬。 而雷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游说别人这种事上总有自己的一套,而且你是大嘴巴,会忍不住跟别人讲我的事,就像你忍不住跟我讲别人的事。” “要不是牛二树不爱说话,我都不晓得你俩能吵多少回。” “我跟二树才不会吵架,他又不是桂夫郎那种讨厌的……” “那你现在跟我吵,是因为我也是桂夫郎那种讨厌的?” “……你现在是有点讨厌。” 柳小草鹌鹑似的咕哝。 雷栗“呵”了声,凉凉道,“你大概不记得了,前两年桃哥儿满月酒,我给桃哥儿带了一只布老虎。” “被桂夫郎看见了,故意说桃哥儿接了我的布老虎,以后说不准跟我一样长得像老虎,十八九岁也嫁不出去。” “你就气急了,骂桂夫郎胡说,说你家桃哥儿才不会嫁不出去。” “那以后我就再没见桃哥儿玩过那只布老虎,还是我特地叫朱珠儿绣的。今年是朱珠儿绣多了,我就要了一只给小宝,小宝每天都抱着睡觉。” 第124章 雷栗脸上写满谴责。 柳小草讪笑两声,“是么?我都不记得了……” “那你还有脸来怪我。” “对不住嘛……” 见柳小草又晃着他的手撒娇道歉,雷栗也没真生他气,不然他早就跟柳小草疏远了。 “你性子急,心直口快,不记仇,就是嘴巴没把门,话出口总是得罪人,自己也不知道。” 说着,雷栗乜了眼他,“你这次来,也不只是来见我吧?你是觉得我给苗夫郎介绍生意,却不跟你做,你心里不平衡才那么不高兴。” “我以为我藏挺好呢……” 柳小草郁闷地鼓起腮帮子,“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赚银子带苗夫郎?咱俩的关系指定比你和他更好吧,虽然没有你跟朱珠儿好……” 雷栗见柳小草都二十岁当爹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忍不住叹气,“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少动嘴……我能做的生意就只有肉菜和药草。” “一是三里河村离县城远,不说菜送到这里都不新鲜了,真叫你送菜来,你肯定说颠得屁股疼不干。” “二是,你一年都不进几次山,之前我想带你认药草,你不干,说太多了记不住,怕自己挖错了治死人,又说要忙着带桃哥儿没空闲。” “牛二树不懂药理,有自己的工,你也挺满意他的工钱,不乐意他太累,也怕他挨毒蛇蜈蚣咬。” 雷栗忍不住冷笑两声,“你现在问我怎么不带你赚银子?” “好像是吧……” 柳小草讷讷地笑了笑,“我是错怪你了栗哥儿……” “你就嘴上说得好听,你都离不开桃哥儿还想来县城开店,到时候你们住哪,谁顾着桃哥儿?” “就是开包子铺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问问表婶子她几时起床,几时睡觉,一天干多久,也不是每个月都能赚十两,这十两还要刨去成本。” “而且我不是一知道稻鱼鸭的法子就告诉村长了么?” 雷栗真是怀疑柳小草的脑子,“你家田是最多的,鸭子肯定养得多,卖鸭子和鱼不挣钱?” 第74章073.雷栗能抽死他 “稻鱼鸭田是为了我才给阿爹的?” “不然呢?” 雷栗乜斜他一眼,“我自己养,又卖鸭子又卖鱼多好?没人跟我争。是村长阿伯想整个村富裕,才叫我爹一块教大伙的。” “原来是这样……” 柳小草被说得哑口无言,讪讪笑了两声,见雷栗表情缓和下来,连忙给他捏肩捶腿倒水三连, “对不住嘛栗哥儿~” “我真知道错了,知道你是为我好了,以后我有啥事第一个问你,不自个儿生气了成不成嘛?” “你有事就不能多问问牛二树,你跟他一说不就清楚了?” 雷栗说着,了然地睨他道,“你生闷气,是不是又找牛二树茬了?” “嘿嘿……” 柳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谁叫我不高兴他猜不出来我为啥不高兴,我觉着我挺明显的了,桃哥儿都比他有眼力见儿……”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他要真爱我,我不说他也该知道!谁叫他是我相公!” 柳小草傲娇地哼了声,又好奇,“难不成你有什么不高兴都跟你相公说?吃醋了也说?” “……” 雷栗忽然沉默。 柳小草一生气就不说话让牛二树猜,他一生气就阴阳怪气揍周毅,好像……有点异曲同工…… 难怪他俩是朋友…… 柳小草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解开了矛盾,高高兴兴地连吃带拿后这颇有雷栗的土匪风范,就带着雷栗的口信和牛二树回村了。 第二天,雷大山和柳叶儿就托人回信了。 说家里的牛猪狗鸡都要喂,还要看田里的秧苗种地,婉拒了雷栗和周毅带他们来县城住的提议。 主要还是闲不下来。 雷大山和柳叶儿一想到在县城里,就吃吃喝喝逛逛,啥也不用干,就有种这辈子完了人生是不是到尽头了的感觉。 就是去县城看雷栗和周毅,在路上的那两个小时,柳叶儿都要拿点东西来绣,雷大山能用竹篾编俩背篓出来。 如果是柳小草,会觉得整天就是吃吃喝喝逛逛,那人生将是多么的充实美好,是多么的快乐! 雷栗介于两者之间。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啥也不用干,一觉睡醒就是数钱,数自己的钱,数也数不完的钱,最好是金锭。 在梦想实现之前,就是撸着袖子加油干,能挣一点是一点。 周毅是很赞同雷栗的赚钱理念的。 但他对这种基本只存不花的行为很不理解,赚了就花是他的人生准则,不然赚那么多干什么? 好吃的? 卖! 好穿的? 卖! 实用的? 卖! 只能看不能用的? 去你的。 如果不实用,但能让雷栗高兴,或者让爹娘、让兄弟朋友高兴,那也买!高兴不就是实用的一部分?情绪价值就是有价值,买了! 所以钱在周毅手上大概过不了月。 就是他辛辛苦苦存的那不到两百个的铜板,也在给雷栗买发带后花完了,一百一十文能得一匹素色粗麻布,他用近两百文买了两条丝绸发带。 呵呵。 第125章 要不是送给雷栗的,雷栗能抽死他。 逃过一劫的周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败家,见雷栗得了发带高兴,就掰着手指算自己大概攒多久能送下一件礼物。 周毅觉得一只玉簪子就很不错。 因为雷栗还没有玉簪。 就是便宜一点的,成色还行的也要一两银子一只,他可能得攒大半年……如果那时候雷栗还给他零花钱的话。 这种顾虑是有理由的。 如果雷栗知道他想送玉簪子,肯定会断掉周毅所有的零花钱,再把人推倒床上好好教育一番。 这种又不能吃不能穿,没什么用,还这么贵的东西,买了不就是傻子? 那可是一两! 他爹做的桃木簪子一文钱都不花的! 这么“同床异梦”地过了四个月,时间转到了十一月中。 晚秋。 对于清米县和三里河村来说,还远没有离开夏天的影子,依然热得要命,只在早上秋风冽冽时察觉到秋的痕迹。 稻谷成熟。 金色的稻浪在风声中翻涌摇摆,稻花鱼早两天就抓了出来,而鸭子被赶进了离田不远的篱笆圈里,嘎嘎叫着,不时扑棱洁白有力的大翅膀。 三里河村人卖了一波鱼,或多或少地赚了些银钱,此时看着沉甸甸的金色稻谷,脸上都喜洋洋的。 雷栗和周毅也回了三里河村割稻谷,还带了一个张大强。 “店里不开张,我一个人在县城也没事干,跟着你们来还能有饭吃。” 张大强挠着脑袋乐呵呵道,一脸憨厚朴实的样子,但一见苗夫郎,眼睛就直了,从人家进院子就开始盯。 苗夫郎被盯得莫名其妙,但没害怕,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张大强一见苗夫郎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了几分憨气,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苗夫郎搬东西。 “下次带东西来就跟我说,我过去帮你拿。” “不用不用,也没多少东西……” 苗夫郎带的是山里的野果和野菜,还有些好吃的菌菇,不过秋天菌子不多见了,得走远一点采。 想着,苗夫郎也有点不好意思,“总是劳烦你帮我拿东西……” 他去雷栗和周毅店里送东西时,总是会遇到张大强,张大强每次都乐呵呵地帮他搬,牛大力会跟他和离也有张大强的一份功劳在。 苗夫郎知道张大强虽然块头大,但是个很和善的人,对张大强也没什么畏怯心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张大强对他有什么企图,还有雷栗和周毅呢,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虽然苗夫郎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带着小孩,还没什么钱的和离夫郎,别人会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不劳烦不劳烦!” 张大强连连摆手,举了举拳头示意自己有多强壮,“我力气可大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的,一点也不重!” 他又往后瞄了眼,“哎?小宝咋没来啊?我给他带了东西,不晓得小宝喜不喜欢……” “小宝还在家里睡觉……” 苗夫郎一愣,想说不用了,就见张大强噔噔噔地跑回屋里,然后捧着一个小木偶人回来,一把塞到他的手里。 张大强脸上带了点邀功,“我逛市集看见的,好多小孩子想要,觉着小宝应该也喜欢……” “这个,挺贵吧?” 苗夫郎看着手里的小木偶人儿,穿着褐色的小衣服,还涂了一点腮红,多了几分憨厚可爱。 “不贵不贵!” 张大强连忙道,“我就是随便买的,不值几个钱,真的,不信你问雷老板和小周老板。” “那……” 苗夫郎犹豫了下,点点头,“那我替小宝多谢你了,我对村里和三里河山都挺熟的,你要是想进山看看,可以喊我,我带你去。” 苗夫郎觉得县城的人应该没进过几次山,对山里应该都挺好奇的。 “那就谢谢你了。” 张大强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落在苗夫郎纤细白皙的手腕,脸红了红,等到人都走远看不见了,还是没掏出怀里的东西。 其实…… 他更也给苗夫郎买了礼物,但又怕苗夫郎不收。 张大强叹了口气,又回到院子里砍柴,他都来了雷栗家蹭吃蹭喝,总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吧! 柳叶儿正在灶屋门口择菜,刚刚苗夫郎来,她特地没出来,乐呵呵地听着张大强和苗夫郎说话。 她觉得张大强这孩子挺好的。 起码比牛大力强多了,活抢着干,还干得不错,对人也有礼貌,一口一个阿伯好阿婶早,见谁都笑呵呵的很和气。 要是苗夫郎也中意张大强就好了! 张大强一看就是护短会疼人的,还喜欢小宝,苗夫郎要是嫁给他,那就没流氓地痞敢来骚扰苗夫郎了。 他带着一个小哥儿自己住,总归有点不安全,也不晓得牛大力会不会回来纠缠他…… 雷栗和周毅雷大山割稻谷很快,加上有张大强下午去帮忙,没到一天就弄完了,再用牛车拉回来。 晒稻谷脱稻谷。 张大强虽然没有种过田,干过农活,但学得很勤快,争着干活还挺高兴,还想跑去帮苗夫郎割稻谷收稻谷。 但被雷栗给制止了。 “人家一个和离的夫郎,你一个汉子明晃晃地跑去人家家里,也不怕村里人说苗夫郎闲话?” 第126章 雷栗白了眼这鲁莽的汉子,然后教了他一些迂回的方法,比如帮苗夫郎带小宝来雷栗家玩。 苗夫郎不用总是看着小宝,干活做事自然也快得多了,傍晚去接小宝回家时,又被柳叶儿和雷栗一人一句留下吃饭,又多待了半天。 张大强暗戳戳又明晃晃地对苗夫郎好,苗夫郎再迟钝,也琢磨出几分味道了,但他装不知道,还疏远了张大强。 雷栗和柳叶儿几个光看戏,也不帮张大强,就看他挠着脑袋瞎着急。 第75章074.叫你做不是这种做! 周毅没有看张大强的热闹,他忙着腌菜。 丰收金秋。 很多在夏季没熟的瓜都熟了,在秋风里飘出诱人的香甜,比如冬瓜、南瓜、黄瓜,但周毅喜欢的是没熟的木瓜。 周毅要做香辣木瓜丁。 生木瓜切成薄薄的长条或丁,放到太阳底下晒两天,晒干的木瓜条可以阴凉储存,不储存的部分就用凉开水洗干净,再加酱油白糖和盐、辣椒,一点醋,进去搅拌,放到第二天入味了就能吃。 或者做成木瓜酸。 同样切条片,或者切成小丁,用盐抓腌半个小时,放白糖、白醋和辣椒搅拌均匀,到第二天就能吃到酸酸脆脆的木瓜酸。 虽然这对雷家人来说,还是很奇怪复杂的口感,但是获得了三个人的一致好评,都喜欢这两种做法。 秋老虎炎热逼人,在热汗黏腻时来上一碗清粥,木瓜丁香辣脆爽,配粥吃刚刚好,而木瓜酸能做饭后零食或饭中解腻的小菜。 朱珠儿月份大了,燥热的天气使得他的脾气更加多变。 雷栗想着,喜欢吃酸嘢,肯定也喜欢这两样,就托人给朱珠儿送了一罐子,让他喜欢再捎信来,等回了县城他再给朱珠儿带。 而周毅见雷栗的喜欢,又变着花样用木瓜做了好几道菜。 雷栗最喜欢的是半生木瓜炖排骨,汤里透着木瓜的清甜,肉里是木瓜的甜,木瓜里头又带着肉的厚重香软。 挖出来的籽还能喂鸡。 一瓜两用,很符合雷栗一点不浪费的作风,侥幸没有被鸡吃掉的木瓜籽,还可能长成小木瓜苗。 周毅也觉得好,因为吃了木瓜籽的鸡用来炖木瓜,感觉要更甜一点,虽然雷栗说他只是心理作用。 “而且,你能不能别老盯着家里的鸡?再吃都快被你吃没了。” 雷栗不客气地对周毅指指点点,这些鸡是留着生鸡蛋的,虽然他现在不缺这俩鸡蛋,但也不能隔三差五就杀鸡吃吧! 上次是五指毛桃,这次是半生木瓜,下次是什么? “土豆……” 周毅窝囊地小声道。 秋天也是土豆收获的季节,巴掌大两斤多重的土豆,也有一两二两的小土豆,整个清蒸、炒丝儿、卤汁儿和炖鸡都很好吃。 但雷栗坚决维护家鸡的生命安全,禁止周毅十月份再打鸡的主意。 “好吧……” 周毅看了眼家里日益壮大的鸡圈,有点恋恋不舍。 因为家里的鸡蛋不急着卖,今年有两只母鸡又抱了窝小鸡崽,大半是公鸡,而且都劁过,肉质更嫩,更有鸡味。 鸡有鸡味,鱼有鱼味,甜品不甜,是周毅对食物最高的追求,但也不妨碍他喜欢吃香的喝辣的。 比如清甜些微辛辣的白萝卜,就能做成香辣的萝卜丁。 白萝卜打了霜更好吃,但现在已经有人种了出来,赶早一批多卖点价。 雷家没种白萝卜。 旱地几乎都种了红薯,因为红薯甜长得多,还好打理,偶尔挖红薯还能挖出条蛇或泥鳅加餐。 但山人自有妙计。 周毅可以跟村里人卖,比如柳小草家,就种了不少白萝卜。 听到周毅又要钱卖东西,雷栗没有意外,但听到他几乎要把柳小草家的萝卜买完了,还是忍不住诧异。 “你想吃一个冬天的萝卜?还是你要放到店里做菜卖?到县城再买不就行了,还不用自个儿拉牛车送到店里……”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和柳小草闹矛盾的事,雷栗又挑了挑眉,有点好笑,“你该不是想拿银子缓和我俩关系吧?我俩早和好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是啊。” 周毅摇头认真道,“我只是想咸吃萝卜,没想操心,炖的吃多了嘴里淡……” “……” 雷栗无语地看了他两秒,“你比蒙络还像少爷。” 蒙络吃的都没有他讲究事多。 “我不是少爷。” 周毅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厨子,所以要多吃多研究,才更好给你赚银子,要是那些客人吃腻了不来了,我们不就赚得少了?” “有点道理。” 雷栗若有所思,又挑了挑眉,“但也不用买这么多萝卜吧?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还没到冬天。” “我想做点咸菜。” 周毅强调道,“虽然我现在买的多,但是咸菜能放几个月,能吃很久,平均下来一个月也没有多少。” 周毅还怕不够呢。 “你四月做的酸笋现在还没吃完,泡五色椒吃完一罐又做一罐,牛角子还有一水缸,你都说是咸菜。” 雷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能送朋友啊。” 周毅窝窝囊囊地接话,“好的咸菜也是送礼佳品,而且你不说朱珠儿喜欢吃木瓜丁吗?应该腌萝卜他也喜欢。” 第127章 “他整天喝白粥,不吃鱼不吃肉,多做点咸菜也能多几个选择。” 挺有道理的。 雷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听周毅道, “话说回来,你和柳小草吵架……其实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好朋友吵架再和好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事情,吵完架,说开了就没事了,你有对我不高兴的也直接告诉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想改也不知道怎么改。” 主要是雷栗一阴阳怪气,就时而对他温和,时而阴恻恻的,听着周毅心里毛毛,又不知道为什么。 很容易做噩梦。 “……” 雷栗挑了挑眉,盯了周毅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我直说你也挨打,不说你也会挨打,有区别么?” “有。” 周毅严肃地点点头,“至少死得明白一点……” 雷栗被逗笑了。 然后钱还是给了。 不过柳小草听到周毅要买这么多时,也吃了一惊,先是高兴,然后问雷栗,“吃这么多萝卜不怕放屁么?” 萝卜吃多了会放屁这是常识。 “没事。” 雷栗冷酷道,“周毅要是放屁就把他踹到院子睡。” 要是害他放屁,也把周毅踹到院子睡,谁叫他是始作俑者。 周毅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睡院子的边缘了,把一车萝卜拉了回来,就开始忙碌,洗萝卜切萝卜,然后腌萝卜丁。 做法跟辣木瓜丁差不多,但有脆咸、韧咸、辣咸三种,脆咸的萝卜丁只需要晒几个小时脱水,韧韧的萝卜丁需要晒几天,晒到七八成干再腌制。 这三种萝卜丁都很好吃,但周毅最喜欢的还是熬萝卜腩,配粥最是一绝。 萝卜腩需要先将白萝卜整个用盐腌制,再在大锅里熬煮一段时间,炖到将近软烂但不化,开锅时,萝卜腩呈现黑褐色,肉质软绵咸香,又有回甘和厚重。 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萝卜腩配粥是最好吃的,放进瓦罐里储存,再拿出来跟葱一块炒的萝卜腩也好吃。 因为很费柴,煮之前周毅还跟雷栗吱了一声,雷栗也没太在意,在他看来,再废柴应该也就炖两三个时辰吧? 但周毅熬了两天两夜。 大锅底下的火都没断过,周毅还特地去山上拉了根大粗木头,塞进灶去慢慢燃,以维持晚上的火,不用他一直看着。 “……” 雷栗忍住了揍周毅的冲动,批评教育了一顿。 嗯。 床上教育。 虽然对周毅来说,也不知道这算是教育还是奖励……就是长此以往,肾可能有点虚…… 除了这些,周毅还做了酸菜、梅菜和橄榄菜,都是配粥小能手,酸菜梅菜还能用来做酸菜鱼、酸菜肉片和知名选手梅菜扣肉。 因为家里有十几头猪,周毅跟雷栗预定了一块最好的猪五花,打算过年做香喷喷脆花花的扣肉。 做扣肉要用很多油,不趁雷栗心情好先提一下,周毅怕到时候又又又挨打。 虽然这些油炸完扣肉还能用,但不妨碍雷栗觉得他大张旗鼓又事多,因为他知道周毅肯定会说: “用都用了,再炸个肉丸鱼片番薯球芋头片,做几盘藕茄盒子吧?我觉得炸鸡也不错,你和爹娘还没吃过……” 一带上爹娘,雷栗就会觉得周毅说的对,然后给钱,接着发现做得太多,吃不完,还花了很多不必要的钱…… 啧。 真是败家汉子。 总之,在别人晒稻谷、脱稻谷、交稻谷税的那几天,周毅一直在腌腌腌、做做做包括床上的做。 雷栗想着,晚上消耗了周毅的精力,白天他就不会那么多事了吧? 没想到周毅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家里的杂物间都被占满了,腌的容器也从大瓦罐变成了大水缸,咸菜多的估计一年也吃不完。 雷栗分了很多出去,给柳小草,苗夫郎和小宝,养蜂大爷,和自家好的几户阿叔阿婶,还有朱珠儿家…… 要不是周毅不会,他还能做几缸豆瓣酱和豆豉豆,秋天也是各种豆子出栏的季节。 对了,再做一点酸四季豆和酸豆角,这个炒肉沫配粥也好吃! “……” 雷栗沉默半晌,最后选择把周毅打一顿。 叫你做不是这种做! 第76章075.他休想赚我一个子儿! 在稻谷收割前,稻田鱼卖了,收割完后稻田鸭也可以卖了。 一亩稻田可以养15只左右的鸭子,雷栗家有两亩田,就是三十只鸭子。 比种夏稻时多。 因为雷栗那时还没那么信任周毅,加上没钱,就当哄相公玩的,一亩田只养了十只小鸭子,一共二十只鸭子,养成了就卖,养不成也亏不了多少。 事实证明稻田养鸭很不错。 不影响稻子的同时,一亩田能放100尾草鱼苗,一条成鱼有两斤多到四斤,如果是鲤鱼能放更多尾,但成鱼平均也更小一点。 但清米县有运输来往的大河,三里河村也有河,河产比较丰富,鱼普遍便宜,但鸭子贵。 一只鸭子是三到四斤多,在县城能卖五十到六十文,镇集上要便宜点,至少也有四十文。 雷栗家秋稻谷养了三十只鸭子,都留着自家吃,或店里卖,而村里鸭子养得多的,比如村长家,有十二亩水田,共一百八十只鸭子,就是量大压了价,也能赚八两银子。 第128章 加上卖的鱼,不算稻谷,柳小草一合计,赚的钱居然超过了十两! 十两! 而稻田不仅能养鲤鱼草鱼,有人为了不撞一块,养了泥鳅黄鳝,还有人特地把鸭子和鱼拉到了隔壁的隔壁镇子、县城里去卖,赚得更多。 这是第一次,没到过年,三里河村就弥漫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赚得多又不吝惜银钱的人家,卖了肉卖了布裁新衣,赚得少点的也卖了肉,给孩子沾一沾荤腥。 有几家因为怕赔了鸭子和鱼苗钱,观望着没有养稻鱼稻鸭,现在看到别人都赚钱了,顿时顿首垂足,懊悔不已。 苗夫郎没有做稻鱼鸭,单纯是他家的田之前都被牛大力卖光了,只剩下两亩旱地,想养也养不来。 不过多亏了雷栗,又收他的菌菇又收果子,九月份的药草生意还让他去做,所以今年苗夫郎也赚了不少。 苗夫郎一咬牙,跟村长卖了两亩中等水田,打算明年也搞这个稻鱼鸭。 出乎雷栗意料的是,跟他家最不对付的桂夫郎居然是最积极的一批,每隔几天就来请教雷大山,还带自家种的菜和果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因为桂夫郎撺掇村里人给周毅说媒,挑拨雷栗和周毅的关系,雷大山和柳叶儿很讨厌桂夫郎。 但见桂夫郎隔三差五地来,还老跟他们笑着打招呼,给他们帮忙,一来二去的,他们也不好意思赶他走了。 起码在稻鱼鸭这件事上,雷大山对桂夫郎和其他村人一视同仁,而桂夫郎对雷大山的话深信不疑,带着自家相公和公婆严格照做。 所以今年最大丰收,赚得最多的那几家,也有桂夫郎家。 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手里时,桂夫郎差点把脸笑烂了,听见周毅把村长家的萝卜都收了,立马带着一篮子萝卜芋头上雷栗家。 “栗哥儿?” 桂夫郎一见雷栗出来,就笑得分外热情,“栗哥儿在家呢?那正好了!桂阿叔家萝卜重得多,就拿了些来,阿叔家的萝卜种子可是精细挑过的,又大又甜,一点都不辣!” “还有芋头,这是阿叔娘家那边的种儿,跟咱村里的不一样,我来送些你尝尝喜不喜欢吃,要是喜欢阿叔还给你送!” 桂夫郎语气亲热得像是被夺舍了,听得雷栗鸡皮疙瘩都起了。 雷栗冷笑一声,“我可没有你这种阿叔,昨天能叫人来抢我家相公图我家银子,我要是收了你的东西,明儿你不得住进我家连吃带拿?” “以前的事是阿叔对不住你……” 桂夫郎闻言,情绪转变得没有一丝卡顿,又是愧疚,又是懊悔,“阿叔那时是猪油蒙了心,昏了头,阿叔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叉着腰,扬高了声音,不止给雷栗表态也是给村里人听的,“谁要是敢打你相意、打你家银子主意,桂阿叔我就撕了他的嘴!” 说着又带笑,略略讨好道,“以前的事儿就过去吧,我现在晓得栗哥儿的好了……今后再有赚银钱的法子,也带着阿叔一起做做,阿叔也不要多,能吃口饭就成了。” 典型的势利眼墙头草,风往哪刮就往哪倒。 桂夫郎以前总笑雷大山一个汉子还生病没用,娶了个姑娘却没有儿子,笑柳叶儿只能生哥儿,不会赚钱,洗衣服抢位置都抢不过别人。 又笑话雷栗一个哥儿却粗枝大叶,没有汉子喜欢,也不会讨人喜欢,嫁都嫁不出去,再能干有什么用? 但一发现雷家能给他带来好处,好到桂夫郎能立马叛变,对雷家贴热脸,要是能让他赚更多,让他扇自己巴掌,他也毫不犹豫。 “你倒是能伸能屈。” 雷栗原本就不喜欢桂夫郎,一见他笑得这么恶心就更讨厌了。 “栗哥儿不怪阿叔就最好了,伸不伸的又什么……” 桂夫郎其实没懂这哥成语的意思,但一见雷栗没直接拒绝,就顺着棍子往上爬,连忙把萝卜芋头放下脚底抹油跑了,临走还不忘道, “觉着好吃就跟桂阿叔讲哈!阿叔再给你送些来!” “……” 雷栗翻了个白眼。 他还不知道桂夫郎什么人? 说什么再送来,这是见周毅跟柳小草买了那么多萝卜,想坑他,把自己家的萝卜芋头都高价卖给他吧! 几个萝卜芋头换长久的生意,谁不说赚死了? 但浪费粮食也不好。 雷栗把那篮子芋头萝卜随手一放,没想好是自家吃了还是送出去,就被周毅看见了,做晚饭时顺手拿来做菜,知名选手扣肉芋头。 扣肉是周毅说服了雷栗,说提前给过年做准备,买点五花肉试验一下,但怕挨揍,只用了少量油炸。 炸得不太好,皮上没有爆花,但也挺脆的,跟切片的大芋头一块蒸,码得整整齐齐又漂亮,出锅时简直飘香十里。 周毅还用牛角子调了酸咸口的酱汁,因为牛角子明年才泡好,用的是生的,差了一点滋味。 但雷栗、雷大山、柳叶儿和张大强没有吃过芋头扣肉,都觉得这已经非常好吃了,都给出了满分。 “不过这芋头哪来的?我好像没给你买芋头的钱。” 雷栗边吃边问。 这芋头比他以前吃过的都好吃,香甜又软糯,中和了扣肉的厚重,带着肉的肥香,就是不做菜,整个儿煮熟了应该也好吃。 “在灶房门口拿的,跟萝卜放一块,是爹娘买的吗?” 第129章 周毅看着雷大山和柳叶儿,见两人都摇了摇头,张大强也说不是自己,他又看向雷栗,“你买的?谁家种的?明年我们也种芋头吧?” 家里总是种红薯,虽然也好吃,但是吃多了也会腻。 而且芋头杆还能用来腌芋苗酸,酸酸脆脆韧韧的,和萝卜腩、木瓜丁、黑橄榄堪称配粥四大天王。 就是周毅没发现橄榄,他也不知道黑橄榄怎么做,问问张大强见没见过,他有空去学一学…… “不是。” 雷栗面无表情,觉得这芋头也没那么好吃了,“桂夫郎家的。” 整天不是吃吃吃,就是种种种,早晚有一天把你也种了吃! “……?” 周毅先是一惊,然后合理怀疑,“你抢桂夫郎的?” “他送的。” 雷栗白了他一眼。 张大强不知道他们和桂夫郎之间恩怨,大口吃着乐呵呵道,“跟桂夫郎买一些放在店里卖吧?这芋头好吃,比肉都香。” “不。” 雷栗冷冷瞟张大强一眼,“他休想赚我一个子儿。” “那……” 张大强弱弱道,“问问谁家有这种芋头,跟别家买就不跟他买,气死他?” “是他娘家那边的……” 雷栗顿了顿,忽然看向柳叶儿笑了起来,“娘,桂夫郎跟你是一个村的,外阿公外阿婆家今年有种芋头么?” “好像有……” 柳叶儿想了想,“我们村还挺多人种芋头的,三里河村种红薯的多,两个村近,都种红薯就买不上价,就种了芋头,芋头苗还能做酸。” “芋苗酸?” 周毅眼前一亮,看向雷栗,兴致勃勃蠢蠢欲动,“稻谷都收完了,明天也没什么事,我们去外公外婆家吧?” “行吧。” 两村离得近,是因为相邻,跟镇集和县城相对来说比较近,但其实坐牛车也要半个时辰左右,要是走着去就更久了。 所以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过年省亲,两家是不怎么来往的。 雷栗偶尔会去隔壁村劁猪劁鸡鸭,但也没怎么上门拜访,算起来……他也好几年没正经去外阿公外阿婆家了。 “我也去。” 柳叶儿也笑道,“今年赚了不少银钱,还留了些鸭子,我带两只过去给你阿舅他们吃。” “是应该。” 雷大山点点头,又说,“今儿这扣肉也好,你阿爹阿娘家里有好芋头,正好做给他们吃吃。” 周毅立马扭头看向雷栗,这下能正经做一回芋头扣肉了吧! 第77章076.周毅……是按叔算还是按婶算? 三里河村的隔壁是四里河村,因为姓柳的人家比较多,又叫柳家村,也是桂夫郎和柳叶儿娘家的村子。 因为赚的钱多,这次探亲带的东西比过年还多:两只大白鸭,一背篓大红薯,一篮子鸡蛋,一篮子干菌菇,还有一瓦罐萝卜腩和一罐木瓜丁。 因为雷栗和柳叶儿都不喜欢太辣,所以周毅做的木瓜丁有香辣、微辣、咸香三种,这次带的就是咸香。 一个小时后。 牛车到了柳叶儿的娘家,也就是雷栗的外阿公外阿婆家。 跟雷家差不多的布局,篱笆围着院子,种有一点菜,“冖”字形的瓦屋,但比略大一点,屋子也更多。 光睡屋就有三个,公婆一个,舅舅一个,还有一个是表哥表嫂和俩孩子的,另外一间堂屋、一间灶房,还有一个杂物房。 屋顶的瓦片不算太严实,只是不漏雨,墙是黄泥夯实做的。 这种泥瓦房子比较粗糙,下暴雨时多少会带走一点泥砖的土,慢慢地松动屋基,而清米县内,每年下暴雨的次数并不算少。 说不定哪一次暴雨,就会连人带房子被冲垮了。 但这种砖很便宜,也很容易做,都不需要花钱买,从山上挖来黄泥,自己在家里费些力气夯实再晒干就成。 三里河山,以及环抱这几个村的群山上都是黄泥,周毅上山时,就有几次因为踩到被未覆盖植被的黄泥滑倒。 “这里没有砖瓦房吗?” 周毅发现四里河村都是整齐的泥瓦房,后知后觉问雷栗,“我们村里也只有村长家和两三家用红砖,我们家也没用,红砖比泥砖贵很多?” “嗯。” 雷栗瞟了他一眼,知道他没有常识,这次没有嘲笑他。 “泥砖一文钱五块,红砖两文钱三块,青砖三文钱两块,加上瓦片,就是不请人来自己盖,也得好几两。” 青砖和红砖肯定比泥砖结实坚固,还美观好看,但村里几乎是泥瓦房,就是因为青砖、红砖都很贵,起码对他们来说很贵。 而县城的房子就是青砖红砖的,房价很贵,在好地段的更贵,别提打一套适合的家具和自带水井了,一般都是一个巷子的人家共用一口井。 所以很多村民对县城望而却步,对能移居县城的村人充满艳羡,比如雷栗他大伯家,虽然做事不地道,但三里河村羡慕嫉妒的人可不少。 当然。 对那些有上百亩几百亩田地,雇佣得起佃农,穿得起细棉丝绸的地主或商人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在雷栗眼里,没什么金钱概念,眼里不是吃吃吃,就是买买买的周毅也属于这个范畴,能花一百文买一条发带的人,也不会觉得青砖红砖房有多贵。 第130章 买院子时,雷栗都没让周毅开口,就怕他来一句: “这么便宜?” 这他还怎么讲价压价? “宅基地又贵,花那么多银子在砖上,还不如剩下来给娃娃裁件新衣服,小孩子长得都快。” 雷栗指了指泥瓦房底下,那在被土灰掩盖若隐若现的石头,说, “夯土垒砖时用更好点的黏水,在泥砖之下垒几层石头,底层就没有那么容易冲垮,也能住好好地十几二十几年。” “我懂了。” 周毅点点头。 他小时候虽然是跟爷爷一块住在乡下的,但那时他家已经是楼房了,对这些泥瓦房的概念比较浅。 说着话,雷栗几个人拎着鸭子这些东西进院子,柳叶儿同时叫人。 “爹,娘?有人在家不?” “谁呀?” 一个鬓角发白的老妇人从堂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针线,一见柳叶儿他们顿时笑开了褶子。 “哎呀……叶儿姐回来了?怎么不叫人捎个信儿,你阿爹阿哥和七树都在田里呢!” 边说,边迎他们进来,见他们拎鸭背红薯的,又惊讶了下,“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哟,这鸭子真肥啊,是家里养的?” “养了一些,这不养大能吃了,就带些来给你和阿爹阿哥他们吃。” 柳叶儿笑着说,“鸡蛋也是,都是自家鸡下的,自己种的红薯,比外头卖得好吃,还有这菌菇……打汤可好吃了。” “还有这个咸菜,我们哥婿儿用木瓜和萝卜做的……哎呀,我这个记性。” 柳叶儿连拉过周毅,给老妇人瞧,“跟你们捎信儿说过的,栗哥儿的相公,周毅,一直没抽出空来,好不容易谷子收了,得了闲,就来给你和阿爹阿哥认认。” “阿婆好。” 周毅非常有礼貌地弯腰笑了笑,但见老人家略显僵硬的笑,感觉自己笑得似乎不太和善。 他这张脸不笑时核善,笑起来也不太和善。 “小伙子挺高的,挺好挺好的……” 老妇人有点被周毅的身高和过于粗犷的长相吓到,但很快也亲和起来,招呼他们道, “来屋头坐,喝些水,我叫花儿姐去田里把她阿公阿爹叫回来。” “花儿姐” “哎!听到啦” 一个小姑娘从屋子里头跑出来,扎着两条辫子,看着五六岁,见了周毅也不怕,好奇地打量他好几眼,嘻笑着叫道, “表叔好!表婶婶好!我去找阿公阿爹了!” 说着飞快地跑出门去,两条小辫子在欢快的笑声中扬起来,一跳一跳的。 “这孩子……”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对周毅说,“花儿姐被她阿公阿爹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给你看笑话了。” “不碍事。” 周毅摇了摇头,“小孩子活泼一点好……她是表哥的女儿,我和雷栗的表侄女?” “是哩……” 老妇人点点头,“花儿姐就是七树,你表哥家的小妮,叫柳花儿,她的阿弟叫柳木,在里头陪他爹爹呢。” “他俩性子都害臊,见人就脸红,不爱说话,我叫他们出来见见人。” 雷栗的表哥叫柳七树,因为在这一辈的汉子里排七,而叫柳树的人又多,就加了个排行,他的夫郎叫柳果,是同村的青梅竹马。 他俩的孩子柳花儿和柳木是一对龙凤胎,已经六岁了。 村里人都不太识字。 起名字都不是往大富大贵起,就是往身边的花草树木叫,不然就是二牛铁蛋柱子小红小青。 老妇人进去叫人了。 在这时,周毅在雷栗的指挥下,把鸭子跟鸡圈在一起,把鸡蛋、红薯和木瓜丁萝卜腩放在灶房里。 没多会儿,一个年轻高挑的夫郎拉着一个小男孩出了屋子,就是柳果和他的小儿子柳木。 柳果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挽着,五官很耐看,气质有些清冷,但神色透出一点腼腆局促。 小柳木跟着爹爹后面,乌黑的大眼睛看向来人,小声地一个个认人,“姑阿婆,姑阿公,表叔……表……表婶?” 他刚才在里头听见姐姐叫表婶了,但见是这么一个凶巴巴的大块头,跟自己想象的温柔表婶不一样,就有点卡壳。 “听你阿姐瞎喊,这不是表婶,是……也叫表叔。” 老妇人也有点迷糊了。 本来是叫表阿叔的,但是入赘……毕竟是嫁进来的……那应该按叔算,还是婶算? “你好,小阿木。” 周毅蹲下来跟小柳木平视,尽量温和地语气跟他打招呼。 “你、你好……” 小柳木有点怯,也有些好奇,学着周毅打了招呼。 柳果夫郎没有说话,对他们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虽然看起来很平淡,但他做了挺久的心理准备让自己开口……只是准备失败了。 而且他也在想自己要叫什么,按辈分应该叫表弟,但周毅的块头是真的大,年纪也比他大他24岁,周毅28,叫表弟似乎不太恰当。 没多久。 聊天的几人就听到了花儿姐欢快的声音,“阿婆,我回来了!太阿公、阿公和阿爹也回来了!有没有水喝呀?”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了来,端起一碗水就大口喝了,她身后跟进来三个汉子。 最前面的是雷栗的外阿公,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老人,头发已经半花白。 第131章 因为长年累月的劳作和暴晒,他脸上有很深的沟壑,肤色也很深,接近黑褐色,显得他比实际大上十几岁。 雷栗的舅舅也差不多,四十多的他像是五十多的,显然生活的重担让他很有压力,但是比较健谈,一见雷栗周毅就很亲和地打招呼。 “是周毅吧?小伙子挺高啊,挺好挺好哈哈……怎么没提前捎信?我好叫七树去接你们。” 雷栗的表哥柳七树长得很俊秀,个子也高,皮肤还白,跟两个长辈对比更白,应该是跟柳叶儿一样,遗传了老妇人的白皮肤。 不过他也不爱说话,见了周毅和雷栗只是点点头,跟他的夫郎一样,小柳木好奇又腼腆的小表情,和他现在如出一辙。 这一家子都蛮像的…… 柳花儿像雷栗。 周毅心想,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忽然就想起要买五花肉做扣肉,从四里河村去镇集更近。 雷栗舅舅问,“我让七树跟你们一块去?” “不用,我们有牛车。” 雷栗摇了摇头道,又问,“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一并买回来。” “糖!” 花儿姐立时跳起来接话,缠着雷栗笑嘻嘻道,“表叔叔,我想要糖!好吃的甜甜的糖!” 第78章077.可怜的周毅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去得早,猪肉铺还没多少人买肉,周毅挑了最漂亮的一块五花肉回来。 因为是要做给外公外婆他们吃的,扣肉要做得漂亮,得用不少油,雷栗就买了一大块肥肉用来炸猪油,炸完扣肉后还能让外公家用很久。 记着花儿姐的撒娇,雷栗买了一大包饴糖和两包糕点,是绿豆马蹄糕和红豆红糖馅饼,花儿姐喜欢红豆,小柳木喜欢吃绿豆和马蹄。 还买了几匹棉布。 现在是十月中,还有一个多月就入冬变冷了,外阿公家应该要买布裁衣服,雷栗就顺手买了。 还有两副头花。 花儿姐是小姑娘爱美,她绑的小辫子上没有花头,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雷栗给小柳木带的是一个小木偶,小柳木喜欢这种木工玩意儿,雷栗舅舅还说,等小柳木再大一点,就把他送到雷栗家跟雷大山学木工。 雷大山喜欢自己的木工活,当初也是花了大功夫跟师傅学的,但雷栗去学了药草 雷栗那时是想学来给阿爹治病,而雷大山想着做大夫比木匠好,就没教他,后来见栗哥儿做上药草生意又会杀猪,再做木工会很累,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挺好。 侄孙子想学,雷大山有了传承的弟子,小柳木以后也能有一门手艺赚钱养家。 “就是太害羞。” 雷栗舅舅摸了摸小柳木的脑袋,“在家里头话都不多,都不晓得大了,怎么跟人说话做生意……” “做木工的,话少活才细致呢。” 雷大山摇了摇头,把一块马蹄糕放到小柳木的手里,露出点笑来,“甜的,想吃再自己拿啊。” “谢谢姑阿公。” 小柳木腼腆地小声道,小小地吃了口绿豆马蹄糕,乌黑的眼睛一下亮了,又瞄了眼纸包里马蹄糕,有点踌躇。 “拿些去给爹爹吧。” 雷栗看出小柳木的心思,将一包绿豆糕逗放在他的手里。 “谢谢表阿叔。” 小柳木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抱着糕点纸包跑向里屋,脚步透着轻快。 花儿姐没在堂屋一块吃糕点。 小姑娘得了新头花,早就跑到了灶房里,高高兴兴地借着水缸的倒映摆弄自己小辫子上的漂亮头花,一会儿扎红色,一会儿换成粉色。 越看越喜欢,又忍不住出去跟小伙伴显摆,跟家里人说了一声,“我出去玩啦!吃饭我再回来!” 就飞快地跑了出门,两条扎了头花的小辫子一跳一扬,像在风中招展的桃花枝。 “花儿姐真活泼。” 柳叶儿看机灵鬼怪的花儿姐,忍不住笑说,“我要有个这样漂亮活泼的小姑娘,也天天给她扎辫子。” “这不简单?” 雷栗舅舅笑了笑,“叫栗哥儿和周毅抓抓紧,生两个三个孩子,有个小哥儿小姑娘就能扎辫子了。” “到时候怕你这个阿婆还嫌闹腾呢,花儿姐小时候就怪闹腾,一见人就笑,不见人就哭哈哈……” “这还早着呢。” 雷栗的外婆乐呵呵的,说,“栗哥儿和周毅才成亲多久,不得让小两口热乎一阵再生娃娃?” “也是。” 雷栗舅舅哈哈大笑,“有了娃娃都啥事都不好办了,要跟他表哥表嫂一样,一下生两个,那日子更热闹了!” “热闹点好。” 雷栗一点也不担心地说,“都给周毅带,要闹也是闹他。” “你呀,总是这么霸道性子,村里跟你一辈的汉子小时候没一个不被你打过的……” 雷栗舅舅一阵笑,又说,“相公也是要哄的,他又赚银子,又做饭,又带孩子,你还不哄他,早晚会出事儿的。” “是哩。” 柳叶儿也说,“你对周毅好点,能自个儿做的别总使唤他……” “我晓得。” 雷栗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着想,点了点头又撇撇嘴,“我是想对他好点,就怕我对他好会把他吓到。” 周毅都被雷栗使唤惯了,平常不是被搜刮工资就是被调侃……或者说玩弄,尤其是床上的玩弄。 第132章 雷栗要突然温柔了,体贴了,周毅惊悚的几率比开心的几率更大。 周毅会怀疑雷栗被鬼上身,而且大概率不是色鬼,因为雷栗是欲凰大帝,鬼色不过他…… 雷栗外公没在堂屋里聊天吃点心,他在家也闲不住,知道周毅要做饭,就出来给他支柴烧火。 雷栗的表哥七树也来帮忙,他负责给鸭子焯水和控火,鸭子是雷栗一回来就宰了的,没有人比他解剖更麻利。 三个大男人足够了,也就没要柳叶儿和外婆舅舅他们来,做饭这种事人多了反而会乱。 周毅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做什么菜。 荤的做芋头扣肉,白切鸭,爆炒鸭杂,素的就是炒青菜和萝卜腩,还有一道鸭子菌菇汤,用鸭头鸭脚鸭翅膀这些肉少的部分和一点鸭骨架炖。 当然。 汤里必不能少的就是适量的药材,这是让菌鸭汤更鲜甜的关键。 其他几样都好做,而扣肉就麻烦了。 肥瘦分明的五花肉先洗干净,再冷水下锅,放入姜、葱、酒三十分钟,开大火煮开,盖上盖子小火三十分钟。 等扣肉已经熟了,把扣肉拿出来,但剩下的汤不要倒掉。 周毅用竹签子给五肉扎孔,用白醋洗掉猪皮表面的油,再抹盐,盐是粗盐,因为细盐贵,外公家只买有粗盐。 摸盐时要一直摩擦,让粗盐进到猪皮里面,炸扣肉的时候就会爆花,变成麻皮扣肉,再用几根竹签子扎在皮肉上,待会炸时就不会粘锅糊底。 炸时油温也很重要。 周毅瞄了一眼油锅里,目测七成热,就下入五花肉。 鸭子在焯水,柴够多能保持水开就行,柳七树不用时刻盯着,就过来看周毅炸扣肉。 灶台上晾着一盆金黄酥脆的油渣,肥肉和油的香气扑上来,对不是经常能吃到肉的人家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 虽然七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但闻到油渣的香气,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往那儿瞄了几眼。 阿果也喜欢吃油渣…… 花儿姐也喜欢,小木不爱吃,小木爱吃芋头和青菜,不过他爱吃油渣炒青菜,毅表弟炒青菜会放油渣么…… 七树心想着,视线落到油锅里,看着那两块方正的五花肉沿着锅缘,慢慢地进到油里,高温在皮肉上具现成细小的气泡和滋滋的油花。 周毅见他目不转睛,以为他想学,就给他讲解,“……五花肉不能从油中间放,因为油会爆起来,溅到人,炸时也盖上盖子,防止油活蹦乱跳。” “掀盖子,发现扣肉也被炸出油,锅里油太多时就把多余的舀出来,太多油会把扣肉炸老变柴。” “分两三次加入清水,这叫爆皮,把麻花猪皮爆出来,然后小心地翻动一下,不要惊到油溅到自己。” “要用小火慢慢炸,大概二十分钟……就是一刻半钟,整个猪皮起麻花状,用筷子敲着发响,就捞出来。” 炸好的扣肉用之前焯的汤水泡,大火烧开水,撤火,泡一两个小时。 趁着扣肉在泡水,周毅把蒜头和姜剁碎碎的,还有土柠檬去籽切碎 因为要做扣肉,所以周毅带了几个土柠檬,他喜欢酸甜口的扣肉,但不知道外公外婆家喜不喜欢,所以打算做两碗,一碗酸甜口,一碗咸香。 周毅边做边说,“切好之后,在葱蒜土柠檬里放一点白糖,一勺甘草粉,适量的酱油,不用加盐。” “如果有酒的话,再放一点酒,在锅里炒香,最后放一点清水和匀,就可以出锅备用。” 扣肉泡好,把竹签拔出来,切片,不要太薄也不要太厚,一厘米左右,再把洗好切片的芋头跟扣肉码在一起,放在海碗里再进去蒸四十分钟。 一碗放的是有土柠檬的,一碗是没有土柠檬的。 外公外婆家有两个灶,蒸扣肉的同时,周毅把焯水焯熟的鸭子拎出来,切块,分出肉少的部分,跟焯水的汤一块炖,放合适的药材。 另外支个简单的土灶,跟邻居借一个锅,炒鸭杂和炒青菜,青菜放了油渣。 一顿忙碌下来,开饭时刚好午时中,也就是十二点。 看到这一桌菜,大人都惊了,别说花儿姐和小柳木,他们从来没有闻过见过这么香这么好看的菜。 “表婶,这都是你做的么?” 花儿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毅就像在看一个大将军,充满了崇拜。 “是啊。” 周毅露出一点笑,“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表婶,表叔,我想吃大鸭腿可不可以呀?” 花儿姐人小鬼大,知道这顿饭是表叔表婶出银子买的,也是他们做的,如果他们同意,阿爹阿公他们肯定不会不让她吃的。 “可以。” 雷栗点点头,又听花儿姐问,“另一个能鸭腿给小木吃么?小木也没吃过大鸭腿呢!” “我、我不吃……” 小柳木连忙摇了摇头,小声道,“给阿爹爹爹、阿公、太阿公太阿婆他们吃吧……” 第79章078.果然做坏事会上瘾 柳家的大人们都笑了。 雷栗的外阿婆把一个大鸭腿夹进了花儿姐的碗里,另一个给了小柳木,笑着说,“我和你们阿公阿爹和爹爹都吃过鸭腿了,你们就吃吧,吃了长高长漂亮。” “太阿婆真好!” 花儿姐笑着脆生生地应,两个小辫子一晃,一个个给长辈们夹肉,夹的扣肉,因为这个肉也大。 第133章 “太阿公吃肉,太阿婆也吃肉,还有阿公也吃肉长高高……” “还有阿爹和爹爹!” 小柳木见姐姐夹肉,也学着给雷大山和柳叶儿、雷栗、周毅夹,边腼腆地小声说,“姑阿公也、也吃肉,姑阿婆……表叔吃肉……还有阿毅表叔。” 好歹没有继续叫表婶。 周毅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小孩子继续叫也没什么,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和别扭。 不过说实在,要是真一直叫他表婶,他会有种自己才是哥儿要生孩子的错觉……毕竟雷栗确实很强势,不管是在上面还是下面,都强势得像个土匪。 这时候,周毅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自己在里面…… 谢过小柳木,周毅又给他夹了一筷青菜,“你阿爹说你爱吃油渣炒青菜,这个菜心甜,好吃……姐姐也多吃青菜,荤素搭配才营养均衡。” 这里的习惯是把小哥儿小姑娘按“什么儿哥”“什么儿姐”叫,叫小汉子一般叫名字,或者叫排行。 而周毅老家的习惯,大人会将小孩子名字中的一个字,或者排行后面加上哥或姐,比如“二哥”“五五姐”,还有“源哥”“莹姐”。 这实际上是站在小孩子的角度叫他们,叫小孩子的亲人或认识的长辈,也会跟着他们的视角叫。 所以周毅叫的“姐姐”,其实是小柳木的姐姐,花儿姐,要是和花儿姐问起小柳木,周毅也会说, “弟弟在哪里?” “弟弟吃了点心吗?” 不过,虽然雷栗明白周毅的这个习惯,却莫名加深了周毅很好欺负的印象。 能跟着小孩子叫人的,肯定像小孩子一样好欺负。 起码撂倒周毅不会比撂倒一头野猪难……或许还没撂倒小野猪难?因为小野猪不讲理,周毅讲理,而雷栗也不讲理。 这让雷栗更想欺负指使周毅了。 做坏事果然会上瘾。 “……?” 周毅潜意识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没抓住,有点茫然地,下意识看了一眼雷栗。 嗯…… 他好像没有作妖的倾向。 周毅回过神来,听花儿姐嘿嘿一笑,扬着小脸狡辩, “我有吃青菜的!我吃好多好多青菜!表婶……表叔你看!” 花儿姐强调地夹了一大筷子给周毅看,一口气吃完了,得意道,“我吃了好多吧!阿弟吃的都没我多呢……阿弟你也快吃,快长高高帮阿姐揍三叔的小子!” “你呀,就知道揍人……” “花儿姐又把人掏的鸟蛋抢了?” “他又扯你辫子了?” 长辈们猜测花儿姐咋呼的原因。 有笑哈哈不嫌事大的,有叹气她一个小姑娘天天揍人打架的,还有忧心她把村里的小汉子都揍了,名声不好听,嫁不出去怎么办的。 最后一个是花儿姐的爹爹,柳果夫郎。 他自己是性格淡,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跟人玩,要不是柳七树上门提亲,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而柳花儿…… 健谈爽快像她阿公、太阿婆,脾气爆炸像雷栗,小小年纪就泼辣得很。 花儿姐听见长辈们的笑声,甩了甩辫子道,“我揍他怎么了?谁叫他扯我头花,见他一次我揍一次!” 说着,又跟雷栗周毅撒娇,“表叔表婶,有人欺负你们可爱的表侄女,你们肯定会帮我揍他的对吧?” “不帮。” 雷栗冷酷无情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以前都能把他们全打了,你要不行别说是我表侄女。” “可是他们好多人的……” 花儿姐撅了撅嘴,她阿公,雷栗的舅舅笑着揭穿她,“你上回都一个打两个了,我们花儿姐还怕他们人多啊?” “花儿姐跑得还快哩。” 柳叶儿笑着说,“刚才跑出门,两条小辫子都飞起来了,人家没打着,我们花儿姐就跑回家了吧?” “谁叫他们跑得慢!一群乌龟蛋!” 花儿姐哼了哼,对长得比自己高,却跑得比自己慢,还爱扯小哥儿小姑娘辫子的那群同龄小汉子嗤之以鼻。 这惹得长辈们又是一阵笑。 只有周毅认真想了想,说,“小孩子的事大人确实不好插手,我教你一些拳脚,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你用得上就用,打不过就跑。” “哇!” 花儿姐眼睛顿时亮了,“表婶你还会武功么?像村里阿公说的那样,一下子就能跳到屋顶,飞到树上么?” “不能一下子,几下子还可以。” “哇!” 这对花儿姐来说已经很厉害了,她高兴地站起来,“那我要学!” “行。” 周毅点点头,又强调,“不过这个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效果,你要能坚持锻炼。” “还有,不能用我教你的东西去欺负、伤害别人,特别是比你弱小的人,只能用来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人,和锻炼身体。” “真的遇到危险也不要莽撞,暂时的退让并不是说你怕了,而是有时候智取更有效,更何况你可以回来找救兵。” “我知道了!” 花儿姐高高兴兴地应了,虽然有些话她并没有理解,但这更让她觉得表婶厉害了。 又厉害又不随便欺负人,还能保护别人,这不是大侠是什么?村里阿公都说的大侠都是这样的! 第134章 她要当四里河村第一个女大侠哼哼! “既然要锻炼……” 周毅看向小柳木,表情严肃就像军训时的教官道,“阿弟也一起来吧,从小养成锻炼自律的好习惯。” 小柳木眨了眨眼,慢半拍反应过来:“啊……?我?” “嗯。” 周毅点点头,又说,“柳果也可以一起锻炼。” 柳果:“……?” 他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不想跟着锻炼,学拳脚,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几乎不出门的夫郎学这个干嘛。 但是他张了几次嘴,还是没能开口拒绝。 柳果偷偷瞄了眼柳七树,心想,他先学一次,再让七树跟表弟说他不学了…… 至于柳七树、舅舅、外阿公和外阿婆,周毅没有建议,因为他们劳作时的运动量已经达标甚至远远超过了,再让他们锻炼,他脑子又不是有坑。 不过学点太极也是可以的。 早上出门前打一打,也不浪费什么时间,还能疏通筋骨,预防肌肉拉伤,对神经系统、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和消化系统也有一定的调节作用。 还有按摩。 这个对长辈作用大,什么时候有空了,他教一教他们简单的按摩手法。 周毅对这个研究虽然不是太深入,但还是有一定功底的,毕竟他几乎每天都要帮雷栗按按,重点揉腰揉背…… 因为只是匆匆地探亲一天,周毅并没有教花儿姐他们很具体的东西,只是演示了军体拳和一个防身术,以及 什么是仰卧起坐,什么是引体向上,什么是俯卧撑,什么是蛙跳和平板支撑。 至于跳绳,花儿姐自己就会,她经常和村里的小哥儿笑姑娘跳绳,单人跳绳和多人跳绳都会。 “很好。” 周毅点点头,“跳绳也是一种锻炼,它能调动你身体的多个部位。你就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锻炼,循序渐进,不要急功近利,慢慢地提高运动量。” “还有,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锻炼了,良好的休息和睡眠也是保持身体健康的秘诀。” 花儿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毅又说了一下运动量和运动时间,还有各个运动项目的注意事项,虽然让小姑娘持之以恒,但也强调了不能影响日常生活。 如果一天的家务劳作已经让她感觉到累了,不管是身累还是累,那她需要的都是好好休息,而不是运动。 “我知道啦!” 花儿姐跟着周毅做了几组,很快就大汗淋漓,累趴了。 但她没有觉得累就不想继续锻炼了,而是看见表婶做了这么多,一点都没有要休息的感觉,更觉得表婶厉害了。 花儿姐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跟表婶一样厉害! 其中。 在周毅演示军体拳后,想演示太极拳时,柳叶儿积极地举手,要给阿爹阿娘和阿哥展示自己学的。 也有点不好意思,柳叶儿就拉上了雷大山一块展示。 “这个一点都不难!” 柳叶儿眉飞色舞地说,“而且它特别慢呼,就这么一推,一拉,一收回来,又放出去,很快就能学成。” “打这个太极我感觉身子都轻快不少,而且在自家院子就能练!” 几个长辈一见确实是这样,而且自家闺女/妹妹的精神头很好,雷大山的身体也比以前轻快,脸色也红润,也动了学太极的心思。 反正不要钱。 花点功夫练拳长两年寿,比花点银子吃药续两年命好多了。 第80章079.香香软软的小宝宝 在外阿公家吃了晚饭就回家了。 走之前,柳叶儿还给外阿公外阿婆塞了十两,两个老人家都说不要,说秋稻时也用稻鱼鸭的法子赚了钱,让柳叶儿留着给栗哥儿和周毅。 “栗哥儿和周毅在县城里赚了些银钱,这十两就是栗哥儿让我给爹娘的,放心放心,周毅也是晓得的……” 柳叶儿笑着,又说了些关心的话,让两老和哥哥多注意自己身体。 “你和大山也是……” 两老也依依不舍地嘱咐了几句,知道周毅喜欢酸芋杆,硬塞了两大罐子上牛车,还有两背篓芋头。 外阿公家的芋头好吃,跟桂夫郎给的那些是一个品种的,周毅想全要了放在店里卖,也是想贴补贴补外公家。 两亩地的芋头。 三千多斤。 一家老小硬说全送给雷栗和周毅,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收下钱,不过不是今天就拉走,而是明天一块拉到县城去。 所以第二天,很多想坐牛车去镇集、县城的人会发现没车了,都被雷栗和周毅包了拉芋头。 几辆牛车在山路上慢悠悠的,颇有些商队浩浩荡荡的气势。 雷栗和周毅坐在第一辆牛车上指路。 张大强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有点恋恋不舍的,刚出村就时不时往回看,走成很远看不见三里河村了,还叹气。 又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苗夫郎和小宝了。 雷记快餐店好几天没开张,熟客都等急了,一见俩老板回来,还带这么多芋头,都上来帮忙搬。 顺嘴聊两句。 “两天没吃你们店里的饭菜,嘴里都没味儿了,好在你们回来了……” “能让俩老板拉一路回来的芋头,指定好吃,明儿是用这芋头煮芋头饭?” “张大强也跟着你们回去了?下回这样的事也带我呗,我力气大干活又快,包饭就行哈哈……” 第135章 午饭是来不及做了。 雷栗和周毅直接准备晚饭,一个去买肉,一个去卖菜郎家,一个削芋头红薯洗米,先煮两锅饭。 这芋头软糯香甜,跟红薯是不一样的口感,做芋头饭,红烧肉炖芋头,芋头白菜饼,或者芋头炖鸡都很受欢迎。 在客流量大的港口,三千斤芋头没几天就消耗完了,雷栗又捎信给外阿公,让他跟村里其他人买芋头。 又请了几辆车运了一次芋头。 这芋头多了许多,消耗速度慢了一点,小半个月才卖完,但还是比红薯和土豆紧俏,雷栗就捎了第二回信。 前两次因为芋头滞销,雷栗又要的多,所以那两户人家给的价比市场低一些,这次就有人贪心了,想趁机提高价,雷栗的外阿婆直接找了其他人家买。 虽然这糟心事外阿婆没跟雷栗说,但拉牛车的都是三里河村四里河村的,门儿清是哪家的不做好事,一嘟噜给雷栗讲完了。 “……你外阿公外阿婆也是好心,觉着那两户人种的芋头好,又跟他们家亲近,才想着跟他们买,谁知道他们要宰人,真是不晓得好歹。” 周毅听完只想到一个词 杀熟。 在现代是大数据杀熟,在这里是村数据杀熟,杀熟真是无处不在…… 雷栗倒是没什么想法。 他早知道人容易变,反正有的是人想卖芋头给他,再说,除了芋头,他还有马铃薯、红薯、紫薯、白薯、黄薯、木薯、毛薯……很多薯可以买。 他家种红薯只是单纯的因为红薯长得多,而且更甜更软,他和娘爱吃甜的。 一个月很快就过。 时间已经来到十一月,到了清米县的冬天。 清米县处在亚热带,这里的四季并不是特别明显,植物虽然有凋零更替,但冬天里依然充满绿色。 大片的常绿乔木衬得变色落叶的乔木很是鲜明,在群山万绿上,东一星西一点的赤艳、金黄、橙红,甚至还有白色攒簇的小花。 温度也没有降得特别厉害。 还在零上。 有几摄氏度,也有十几摄氏度,偶尔还有比较暖和的二十几摄氏度。 这都是周毅用体感温度大致猜出来的,而在快餐店那个不是很狭窄,但也不算宽阔的灶房里,还能热得周毅只穿一件马褂。 港口依旧热闹。 大概是年关将近,很多船从外头回来,有些出了几个月,有些出了大半年,听说还有跑到了北边两三年才回来的。 应该有不少都挣了钱。 来雷记快餐店吃饭的商人多了不少,被点的荤菜比例上升了一点,也就一点,大多数客人还是勤恳工作攒钱养家的工人。 清米县的年味一天比一天重了。 在港口都能看见卖大红灯笼和各式花灯的小摊,还有红纸对联,不时还有小孩子放炮,把炮仗放在路上的牛粪里炸,然后被殃及的大人追着打。 船上下来的不止是布匹茶叶瓷器玉石,还有腊肠腊鸭和火腿,大概是来自州府或不知哪里的特产。 竟然还有少见的奶制品,是奶糖和奶条,牛奶味特别醇厚浓郁。 雷栗和周毅买了一些腊肠腊鸭子,还有几包奶糖,留了一半奶糖下来,其他的都拿去朱珠儿家。 朱珠儿昨夜刚生了。 是个小汉子。 全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小手小脚还没有雷栗一个指头大,脑袋上还留着一片头垢,一块块的,跟小乌龟一样。 朱珠儿是个外貌协会,对自己生的小婴儿有点嫌弃,觉得他丑丑的,一点也不像自己。 朱青山倒是喜欢得紧,跟稳婆学了抱孩子哄孩子,要不是白天还得去上班,他简直想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儿子。 对孩子的名字也是慎之又重,翻了一夜书都没想好。 朱大户也不会起名字,又是个文盲,跟着瞎琢磨也没想出个屁来,见雷栗和周毅来了就跟得救了一样。 “要不你俩来给孩子起个名儿?怎么说也是孩儿的干爹干娘,这种大事你俩也得掺进来啊……” 要是以后孩儿不喜欢他的名,就说是他干爹干娘起的,晾他也不敢说什么哼哼。 朱大户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周毅听了却一惊,脑子里立时闪过叫“大壮”的牛、“黑白双煞”的狗、还有可能叫雷壮雷美的未来孩子…… 人的名。 树的皮。 不开玩笑地说,让雷栗起名字跟毁孩子前程有什么区别…… “不然叫硕吧?” 周毅急忙抢在雷栗面前,生怕慢了一步雷栗开口了,跟他臭味相投的朱大户就同意了。 “shuo?” 朱大户琢磨了一下,脑海里对不上号,“哪个shuo?” “硕大、硕硕其华的硕。” 周毅解释道,“硕有大、高大、像石头一样坚固、学识渊博的意思,作为人名,就是希望孩子高大健康、坚韧肯干、读书好、有前途的意思。” “这个好!” 朱大户眼睛一下亮了,猛地一兴奋拍了拍周毅的背,差点把人拍得内出血,“这听起来就好!念书好好啊!说不定我们朱家能出一个秀才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跟青山说,他指定也觉得好!” 说着,朱大户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里,声音大得在院子里都听得见。 第136章 不出意外。 朱青山也觉得朱硕这名字不错,也不犯朝廷和长辈的忌讳。 只有朱珠儿觉得硕的“高大”的意思不太好,因为他喜欢的是读书郎那种有书卷气,温文尔雅的,长得太高大,他怕就跟他爹朱大户一样糙。 不过…… 朱珠儿看着小床里在睡觉的红皮儿子。 嗯……感觉以后也不太好看的样子,还是长高点壮点吧,又小个又矮,他怕没有哥儿姑娘喜欢。 叫“朱硕”挺好,挺好的。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过了半个月,朱珠儿的儿子小朱硕头上的头垢自行掉落了,五官有些长开了,皮肤也白白嫩嫩的,脸蛋粉扑扑,嘴巴红彤彤的,就像年画娃娃。 再穿上朱珠儿给他做的那些小衣服,特别是小老虎的,虎头虎脑,特别可爱,也不怕人,一见人就哼唧唧或者笑呵呵的,十分惹人喜欢。 而且和小两口长得也像, 眼睛鼻子都随朱珠儿,嘴巴和额头像朱青山,而朱大户左瞅右瞅,硬说小朱硕长得也像他,整体五官像。 听他说多了,朱珠儿也越看越觉得像自家爹,一想到这么香香软软的小宝宝,以后会长成一个抠脚大汉,顿时吃饭都不香了。 “不会的不会的。” 雷栗宽慰他,“我听村里老人说,多带孩子看看好看的人以后孩子长得也会好看,你多带带孩子,孩子一直看着他爹爹,以后肯定越来越像你。” “你说的对。” 朱珠儿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朱青山一回家,他就抱着孩子围着朱青山转,或者让朱青山哄孩子。 朱珠儿觉得他相公就是最好看的!又识字又能挣钱,孩子像他肯定好! 第81章080.冬天里的一把火 十二月。 清米县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落了,给整个县城都披上了一层白色薄纱,衬得植物更加翠绿。 温度在零线徘徊。 雷栗和周毅院子里的辣椒不再结果,慢慢地凋零枯萎。 不过周毅种得多,晒的干辣椒做的辣椒酱也多,在明年辣椒能收获时,都不用担心辣椒吃没了。 只要他不在店里做很多辣味菜卖。 港口的大河没有结冰。 但回来的船只变得很少了,工人也走了一大半,只有少部分想着多赚一文是一文,会每天都来港口找活。 店门可罗雀。 雷栗和周毅给朱珠儿的孩子朱硕过了满月酒就关了店,买了很多年货,请了一辆牛车,带着所有辣椒酱辣椒粉和干辣椒回村了。 雷大山和柳叶儿提前一天接到了信儿,将雷栗和周毅的屋子打扫了,铺上了旧被子做的床垫,放上新棉被。 柳叶儿还将棉被烤了一早上火,烤得暖烘烘的,又绵软厚实,等雷栗和周毅回来,要是累了就能睡上一会儿暖暖身子。 家里没有小锅和小火炉子。 要烤火就在堂屋就地生火烧柴,要烧水只能烧灶台的大烧水锅,烧洗澡水方便,但不能随取随用。 因为一直烧火维持水温,比较废柴。 周毅路过镇集的时候特地买了两只小锅和一两火炉子,还有一条大鲤鱼,一些肉、冬瓜野菜菌菇和豆腐。 到家后。 周毅洗了菜切了鱼和肉,将鱼抓腌一下,就将烤火的火堆移到一个炉子里,支了一个小锅,烧开水。 然后炒鱼骨,下冬瓜,煮出一锅浓白的汤底,再将鱼骨和熟了的冬瓜捞起来,下鱼片,又下了点野菜菌菇。 小锅底下的柴火噼啪。 鱼骨火锅的汤水咕噜。 鱼片和野菜被滚开的奶白汤汁从底下翻上来,鲜甜的香气盈满了整个屋子,柴火的炙热将寒冷的空气驱逐。 再盛一碗,吹凉了凉,喝一口,肚子和整个人都暖暖的了。 “真好喝……” 柳叶儿喟叹一声。 这鱼骨因为提前腌制过,汤一点也不腥,完全蕴了鱼骨的鲜滑和冬瓜清甜,将热腾腾的白米饭泡进去,就是不配菜也好吃透了。 “又能烤火,又能煮东西吃,这火炉子真不错。” 雷大山说着又吸溜了两口,见周毅给自己舀鱼片,连将碗凑近,低了低碗口。 “我调了酱汁。” 周毅边给雷栗和柳叶儿分鱼片,边说,“这一碟有蒜蓉辣椒酱,加酱油、猪油、醋和葱花挑的,这一碟是辣椒粉、盐、花生碎和白芝麻,这是花生碎、芝麻酱、腐乳、酱油、醋和油、葱花。” “还有蒜泥、葱花、酱油和盐,娘和雷栗不吃辣可以蘸这个。” “前两碟我加的辣椒也只有一点,都可以试试味道,要是被辣到了,我准备了柠檬水,有冰和不冰两种。” 这里的土柠檬果期在4-11月,周毅不在家,就让柳叶儿摘土柠檬,切了晒成干柠檬片。 但这几杯柠檬水里都是新鲜的柠檬片,青绿的颜色在竹筒杯里,底下是未完全融化的冰糖,看着还有几分雅致好看。 “现在还有新鲜柠檬?” 雷栗把三种酱料都蘸鱼片试了一下,三种挺合他的胃口的,不过他还是觉得什么都不蘸最好吃。 单吃鱼片最鲜甜。 “现在没了。” 周毅说,“不过上个月我叫娘摘了一些下来,现在天气冷,柠檬不容易坏,应该可以放一个多月。” “新鲜的吃没了,就泡干柠檬片,养蜂大爷不是割了几箱蜂蜜吗?蜂蜜柠檬水也好喝,喝温的,养胃。” 第137章 “那明天你给我泡。” “好。” 周毅点点头,应了雷栗的话,又问,“正好家里有芋头,朱珠儿又给了一水囊羊奶,等下给你煮羊奶芋泥球吃?” 朱珠儿生了孩子,有土党参和鲫鱼下奶也不够,朱青山就买了一只刚产崽的母羊回来,给小宝宝朱硕加餐。 朱珠儿知道雷栗喜欢吃甜的,就给他挤了一水囊的羊奶。 虽然朱珠儿觉得羊奶甜,而雷栗觉得羊奶并不甜。 周毅喝了一点,感觉……说不上甜,也说不上不甜,反正挺好喝的,细腻柔滑,跟牛奶风味不一样。 “要。” 雷栗先答应了,才问,“这个是甜的?怎么做的?好吃么?” “就是把芋头蒸熟,加一点羊奶,再加一点番薯粉和糖,压成泥,再加糯米粉揉一块,然后搓成小球……像这样搓。” 周毅用手示范了一下,“再裹上一层糯米粉,倒羊奶进去,加点蜂蜜一块吃就成,甜甜的,糯糯的。” “听起来挺好吃的。” 雷栗来了点兴趣,见他这么喜欢芋头,又故意问他,“除了芋泥球,芋头还能做什么甜的吃的?” “很多。” 周毅说,“比如芋泥紫米饼,芋泥饼,蛋黄芋泥派,芋泥麻薯,芋泥蛋挞,芋泥布丁,芋泥西米露,芋泥蛋糕……” “不过有一些我们做不了,没有对应的食材和烤箱……” 等等。 周毅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烤箱是一个密闭的高温烘烤容器,那用黄泥来做一个“烤箱”不就行了? 就像夏天烤红薯一样,不过那个是土块垒起来的,这个是像小土堡一样的。 周毅的干劲儿瞬间起来了,跃跃欲试地对雷栗说,“明天我试试做一个烤箱,看能不能给你烤面包吃。” 周毅行动力很强。 说是明天做烤箱,今晚上他就用碳条把设计图画出来了,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不在床上也不在家。 冬天基本没有农活。 雷栗没起得太早,辰时中,也就是近八点才起床,没见周毅也不像以前一样担心,慢悠悠地洗漱,喝了周毅给他留的蜂蜜柠檬水,才吃早餐。 早餐是蒸芋头、白粥和萝卜腩。 雷栗去院子里晨练,才看到周毅在家后边的那块宅基地,和了好些黄泥,旁边还有一堆细土块和稻草。 “你在干嘛?” 雷栗走过去,就见周毅两只手都是泥,衣服上也沾了泥点子。 “做烤箱。” 周毅把自己在红纸上画的设计图给他看,这红纸是用来剪窗花的,但周毅找不到其他纸了,就凑合了一下。 “你看,这样用泥卷成长条,一条一条垒起来,垒到这么高,就把土块堆进去,然后继续垒成一个半圆形。” “留两个小通气的洞,留个放东西的口,再做个门,可以合起来的,烤的时候就生火把堡烧旺烧红,然后炭划拉在两边。” “把生面包放进去,封上门,过一段时间,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就能烤好出来吃了。” 设计图画得很分明。 雷栗看了几眼,点点头懂了,学着做道,“这样砌?” “对对……” 周毅连连点头,“不过可能不能一次成功,可以多试试。” 话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齐心协力之下,土堡很快就做好了,又烧火把土堡烘干,观察了下密封度和通气口,周毅就决定做几个面包试试。 家里有面粉。 柳叶儿用这些面粉做过包子,做出的包子比较有韧性和嚼劲,没有那么暄软,她觉得不好用,就一直放在灶房。 周毅感觉像高筋面粉,就和面做了几个生面包,放进新做成的土烤箱试试。 土烤箱的温度不太能确定,为求稳妥,周毅在半个小时之后,才打开土烤箱,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面包表面金黄,底下有点硬,有点脆脆的,一掰开,里面又是香软,有七八分现代烤箱面包的样子。 “还行吗?” 周毅自己觉得是不错的,但不知道合不合雷栗的口味。 “还行。” 雷栗三两口就吃了一个,“跟包子馒头不太一样,脆脆香香的,挺好吃的,我拿两个给爹娘吃。” 柳叶儿和雷大山吃了也觉得新鲜好吃,特别是面包热腾腾时,非常香,还提议晚饭可以吃面包。 这不行。 面包是点缀,米饭是正宫。 周毅晚上又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巩固了白米饭的地位,又开始思考怎么变花样做面包。 牛角面包,南瓜小餐包,芋泥面包,红薯泥面包,红豆面包,葱香面包…… 做了几次面包当早餐甜点,周毅就有点腻了,毕竟不是外国人,做不到天天吃面包。 于是他又用烤箱烤肉。 大块的五花肉,整个的鸡翅膀,用姜蒜酱油花椒什么的腌制了,然后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酥脆,一打开土烤箱能香死个人。 雷栗家这几天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香得左邻右舍睡不着,凛冽的寒风也没能拦住他们上门。 矜持礼貌的,把自己家做的好吃的送过来,然后迂回地问一下,“哟,你家怎么这么香啊?” 不礼貌的,光着手就上门,聊着聊着就挤进去,“你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尝尝……” 第138章 第82章081.天黑早的冬天最适合繁衍…… 有礼貌的,就请进来坐坐,回礼一些小面包,没礼貌的,直接扫地出门,关门送客。 不过有时做的面包烤肉太多了,会请村长一家来家里一块吃,还有苗夫郎和小宝,他们会带上家里种的蔬菜、笋干、肉或者菌菇来。 十四个人围一块动手。 你择菜,我切肉,他生火,几个小孩子就两只狗子在旁边玩。 两个火炉子和小锅都用上,一个煮冬瓜碎肉汤,一个煮粥,冬天人不太动弹,热腾腾的粥比饭更好吃,何况还有一堆小菜配。 两个火炉子提供的热度足够了,不用再另外起火堆取暖。 一大群人一边喝肉汤,一边烤红薯芋头和土豆,然后说些村里、县城里,还有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乐趣笑话。 大人们哈哈大笑,小孩子不都不晓得大人为什么笑,也跟着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 冬天天黑得很快,傍晚五点多天就暗了,雷栗也没点油灯,等周毅洗完澡进来,就拉着他上了床铺。 跟山里动物相反。 对村里人来说,没什么农活早早上床的冬天,正是繁衍生息的好时候。 到了春天万物复苏,又要春种农忙了,所以很多小孩子都是冬天种下,秋天收获哦不,秋天出生。 清米县的冬天短,也有一个多月,从今年十一月底到明年一月初中旬,都是冬天的范围。 会下飘飘扬扬的一点小雪,会在深夜凌晨落一层薄霜,凛冽的妖风不分昼夜地刮,刮得树叶飒飒咻咻,像是一群妖怪在张牙舞爪,呼啸尖叫。 地里的大白菜要及时收,但白萝卜会被霜雪打得越发清甜。 雷栗最喜欢这时候的萝卜,几乎每天都要拔两根萝卜,以前是煮青菜萝卜汤,顶多打点鸡蛋花或放点肉碎,现在有钱了就炖肉汤。 让周毅炖。 炖枸杞萝卜排骨汤,萝卜羊肉汤,萝卜猪蹄汤,有时还放一些黄豆,或者炒萝卜丝,或做成萝卜糕。 偶尔会出太阳。 雷栗、周毅、雷大山和柳叶儿都会出院子晒太阳,因为冬天的屋内比室外还阴寒,全靠火堆撑着。 在白昼时间越来越短,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的日子。 雷栗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吃了饭,拿上刀去杀年猪。 村里有两户人家要杀年猪,隔壁四里河村也有两户人家,这都是今年定好的。 杀完年猪除了杀猪钱,主人家还会给上几斤好肉或者一些下水,比如猪大肠、猪肝、猪心脏或猪肚。 往常雷栗都会要这些肉和下水,他劁猪杀猪就是为了在过年时,不花银子就能让爹娘饱饱地吃上一顿肉。 如果是花钱买的,雷大山和柳叶儿总会不太舍得吃,想都留给雷栗。 但雷栗今年没要。 他家里就有十三头出栏的野猪,留了一公两母明年育崽,还有两头最好的做年猪,其他的都卖给了海胃掌柜。 野猪不常见还难猎到,所以这种家养的半野猪,也很收酒楼的客人欢迎。 因此雷栗又赚了一大笔。 雷栗先宰了自家留的那两头半野猪,雷大山和周毅按着猪,柳叶儿盛猪血,然后再把猪分解。 行云流水。 纵享丝滑。 周毅看着脑子里就想起一个词:庖丁解牛,然后就开始惦记牛肉、牛排、牛肚,再扩展到牛油火锅、卤牛肉、涮牛肚、烤牛排…… 突然就饿了。 可惜这个朝代也不允许随便宰杀牛,因为牛是有杰作贡献的田间劳动力。 当然这是民间的说法。 农家养了十几二十几年的老伙计,自然是舍不得杀了吃肉的,但达官贵人会不会偷偷养牛吃肉,就不清楚了。 不过周毅觉得是有可能的,因为牛肉好吃,牛肚好吃,牛骨汤好吃,肯定有人贪图牛牛的身子。 圈在猪圈里育种的那三头野猪,听着同类凄厉的哀嚎,猪心惶惶的,也跟着叫唤,还想越狱。 但被周毅发现堵住了,然后用黄泥又垒了一层墙,加固了猪圈。 雷栗又去在村里杀年猪,杀完了就赶去隔壁村,大晌午才回到家。 匆匆吃完午饭,又帮周毅的忙。 周毅要做腊肉和腊肠, 他小时候在爷爷家就经常做,他之前在部队里时,过年虽然回不了家,但部队会组织去帮当地百姓的忙。 比如给孤寡老人打扫屋子,慰问留守儿童,顺便帮他们做腊味。 被帮忙的人家留他们吃饭,还给他们送腊肉腊肠和水果,说不要就硬塞到部队的车里。 周毅想起那段岁月就不自觉感慨,现下在三里河村,也不能丢了这个做腊肠腊肉的传统主要是他喜欢吃。 周毅做了甜味和辣味两种腊肠,跟腌制好腊肉放在院子里晾晒,天气好的话半个月就可以吃了。 天冷不怕肉坏。 两头野猪一半做了腊味,一半留着新鲜吃,就挂在屋外走廊上,想吃的时候就割下来一块。 腊月三十的早上。 村里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对联和红窗花,有钱买大红灯笼和花灯的人家,也挂上了红灯笼,给小孩子玩上了小花灯。 雷栗家也贴了对联和窗花。 窗花是柳叶儿剪的,对联是周毅写的,非常通俗易懂“没病没痛没烦恼,有金有银有文化”,横批“笑口常开”。 第139章 雷栗、雷大山和柳叶儿都很满意。 柳小草过来窜门看到,也觉得这对联很好,比街上什么秀才买的实在多了,但他们家的对联已经贴了,于是跟雷栗说好明年让他相公写。 雷大山做了红灯笼和花灯。 以前每年冬天,雷大山就会做很多花灯,柳叶儿是绣一些花样手帕,让雷栗拿去镇集买,但今年富裕了,雷栗怕他们做花灯伤手伤眼睛,就没让他们做。 手帕是不做了。 灯笼和花灯得有啊。 也不做多,大门口挂两个,家门口挂两个,再做几个应承了亲戚朋友的灯笼,再做几个花灯放家里装饰。 有能开花又合拢的粉色莲花灯,耳朵能转的白色兔子灯,能拉长的金色宝塔灯,还有触须和腿栩栩如生的绿色蚂蚱灯。 细致又精巧。 雷大山本来没想做这么麻烦的,但被周毅看见了。 “哇,爹还会做花灯?” “是怎么做的?怎么还能开花?还有耳朵能转的兔子?” “比街上卖得还好看。” “感觉这个宝塔可以卖到一两,真的可以卖到一两,看到好看又喜欢的东西,很多人会花钱买的……” 周毅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一点夸张作假的样子,他自己就是这种一喜欢就会昏头买贵价东西的人。 要是雷栗在场,他肯定能听出来,并且给周毅一个败家玩意儿的白眼。 但雷大山这种节约简朴的,根本想象不到易上头人士的败家。 一边说着“也没有那么好看”“谁会花一两卖这个”,一边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己,不知不觉就做细致了。 周毅看着,还想学着做一个给雷栗,在雷大山的设计和细心指导之下,费了好几天功夫做出来一个萤火虫。 但被雷栗拒绝了。 “这么丑的东西还敢送给我?” 说实话。 真的不怪雷栗觉得丑。 虽然是雷大山手把手教的,但也是真的没眼看,跟他设计的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真是怪了……” 雷大山自己也做了一个,金色的小萤火虫,又精巧又可爱,一拉翅膀还能模拟飞起来的模样。 明明复制粘贴的步骤,不知道为什么周毅能做出来一坨…… 周毅也觉得不应该。 明明他做饭用的雕花都雕得漂亮,针线活也不错,娘都说他有天赋,怎么做花灯就这么一言难尽? “可能是之前做错了,我再做个莲花试试,这个容易。” 容易莫摧残。 周毅看着手上这坨东西,沉思三秒,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扔掉。 可能这就叫无缘见面手难牵吧。 大年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 一大早,三里河村就放炮仗了,村里人众筹买的大炮仗,长得能从村头拉到村尾,正巧就是村长家到雷栗家。 一点燃,就噼里啪啦地一路炸,一路开花,一路都是红彤彤的,让年兽不敢近一点村子。 大人们听着轰轰烈烈的炮仗响,一边笑着互相说吉祥话。 小孩子捂着耳朵,等炮仗响完了就跑去捡小炮仗玩,有扔到水塘河里炸水的,有扔到土里炸泥块的,还有插在牛粪上炸牛粪的。 要是不小心炸到人,还不会挨打挨骂,因为新年第一天不能打人骂人,犯口犯手,否则今年一年都要走霉运的。 但不代表第二天不能打。 所以第一天顽皮得太厉害的小孩子,在正月初二就会被打得很厉害,初二不放炮了,小孩子的哭声大也能吓跑年兽。 虽然很多小孩子觉得这是大人为了打小孩编的。 第83章082.轮到周毅醉酒了…… “周毅。” 雷栗回头往院子里叫了一声,“走了。你还有什么要拿的?” “我拿些腊肉腊肠。” 周毅从院子里快跑出来。 手里拎了个篮子,篮子里是几串甜腊肠和几块腊肉,腊肠红白相间,腊肉鲜红透亮,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怎么还带腊肉腊肠?不是说没晒好?” 雷栗动了动鼻子。 这腊肠腊肉还没做好就这么香,比街上卖得香多了,不知道做成了炒了吃能香成什么样,等春天了多采些野葱野菜炒腊肉。 “这几天天气好,有些太阳,腊肠腊肉再晒晒就能吃了,现在拿过去,到时候就不用再跑一趟。” 周毅上把篮子放上牛车,自己也跳上去,“不知道过两天会不会下雪落霜,让外阿公外阿婆挂在屋檐上,别被雪打湿了它们。” 年初二,回娘家。 雷栗他们现在就是去柳叶儿的娘家,也是雷栗的外阿公外阿婆家,带的东西不比上回秋收少。 除了一篮子腊肉腊肠,还有半扇猪肉,一篮鸡蛋,两包奶糖和一坛子米酒。 奶糖是雷栗和周毅从县城回来时买的,买了好几包,还有一些奶条,不过奶条被雷栗吃完了,只剩奶糖了。 米酒是雷大山特地去镇集上买的好酒,跟一文钱一碗的糙酒不一样,这一坛子要两百文,没什么度数,就是喝多之后人会飘飘的。 按说年初二还在新年时期,要准备红包压岁钱的,但周毅昨天就发现了,清米县过年的习俗跟他从小长大的华国不太一样。 虽然也会走亲戚,但是不会给小孩子送红包,而是家里备一些饴糖干果,有小孩子祝福就抓一把给他们。 第140章 大人们会互相窜门送东西,你一把鸡蛋,我一捆青菜,都不是什么贵重但实用的。 当然。 不是每家每户都要送,而是挑着跟自家关系好的多送点,关系一般的少送点,关系不怎么样的就不送。 比如桂夫郎,几乎每年都把全村从头到尾骂一遍,很遭人嫌,所以他家就是走动的最少的几户之一。 反正雷栗肯定不送他礼。 而相反,谁家被送的东西最多,谁也就是这一年最受欢迎的人家。 往常都是村长家。 今年因为周毅的稻鱼鸭养殖系统,大家伙都赚了不少银子,所以很多人都来雷栗家送年礼。 有鸡蛋、青菜、萝卜、红薯,还有自家腌的咸菜、咸鸭蛋,阔气的一点的,就会送些贵价一点的,比如饴糖。 有一家杀了年猪的,也因为周毅的养殖系统和雷大山的悉心教导赚了不少银子,送了雷栗家一串腊肠。 这年头肉贵。 加工过的腊肠腊肉更贵。 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人家有这个心就很不错了,而且在雷栗一家看来,也是人家心够细田够大,才能赚那么多。 不过桂夫郎会给自家送年礼,是雷栗没想到的,新年第一天看见桂夫郎上门,他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毕竟之前是桂夫郎先给他家推销芋头,但雷栗转头就去了外家采买,桂夫郎当他面骂人就算好的了,现在还来求和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儿是阿叔不对,从今儿以后桂叔都不讲你一句不是了,这些个鸭蛋你就收下吧……” 桂夫郎放低了姿态。 雷栗虽然还是看他不爽,但大过年的,也没想咄咄逼人,拒了年礼也不好,就收了鸭蛋,回屋里割了块价值差不多的猪肉回给他。 雷栗是不想欠桂夫郎的。 但在桂夫郎看来,这就是关系缓和的信号了,顿时眉开眼笑,又扯了几句家常,见雷栗不耐烦了才走。 “莫名其妙。” 雷栗腹诽了句。 他都不理解桂夫郎为什么要跟他搞好关系,大家都做稻鱼鸭养殖,又桂夫郎也干过一回了,明年总不能捂着他不让他干吧? 桂夫郎现在也没芋头了,难不成还想明年种出来了再卖给他? 他家也没什么便宜能给桂夫郎占了啊。 ……算了,桂夫郎要发癫就随他去了,反正再敢蛐蛐他家,他听到一次还揍他一次。 柳小草家和苗夫郎当然也来雷栗家送年礼了。 因为审美不同,上回跟雷栗闹了矛盾,柳小草痛定思痛,这次选了深色的发带,绣了一点很朴素的云纹上去。 还好。 这次雷栗收下了。 虽然雷栗还是觉得粉色的云纹一言难尽,但起码比花红柳绿的强。 苗夫郎送的是菌菇。 他家最多的就是干菌菇,三里河村也只有他家菌菇种类最多,品相最好看,雷栗家里又都爱吃,送这个最好不过了。 雷栗给他们的回礼是一家一包奶糖和一块肉。 酒肉糖都贵。 像这种外地运来的奶糖更贵,柳小草和苗夫郎都没吃过,他们家里又有小孩子,都很喜欢这个回礼。 不过雷栗给柳小草的肉更多一点,因为他们家里人多,肉少了不够分。 宰了两头猪。 一半做了腊肉腊肠,一半吃吃分分,就剩一扇了,但去外阿公外阿婆家也不能吝啬,雷栗割了半扇猪肉下来。 雷大山过劳病了,雷栗还小,只能靠柳叶儿一个人撑着时,就是外阿公家接济帮扶他们家的。 现在苦到甘来了,雷大山也没忍住买了一坛子米酒,要跟雷栗的舅舅,他的小叔子好好喝上一杯。 柳叶儿也没阻止他。 一来雷大山的身体好了许多,下地都有劲儿了,二来是辛苦了一年,过年了喝上这么一口高兴高兴也好。 外阿公年纪大了,只倒了浅浅的一碗底,偶尔嘬上一口,尝尝味就成了。 不过,他和外阿婆牙口都很好,周毅又把肉炖得又香又软烂,两个老人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碗饭。 柳七树倒是年轻,但他酒量不太行,喝两口一出门,就能迎风睡了,所以他也不喝,帮柳果夹远的菜。 柳果自己不太好意思夹。 花儿姐没喝过米酒,好奇地看着阿公和姑阿公喝,看见表叔雷栗也喝,就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胳膊。 “表叔,我也想喝米酒。” “这个很辣的。” 雷栗嘴上这么说,却用筷子点了一点米酒,蘸到花儿姐的嘴巴里,看她被辣得吐舌头找水喝,就哈哈大笑。 “都跟你说很辣了,等你再长大一点,下次再喝。”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花儿姐皱了皱小鼻子,伸出五个手指头,说,“我都五岁了,还不算长大啊?长大是跟表叔这么大么?” “差不多吧。” 雷栗量了量花儿姐的身高,又在自己胸口划了划,“起码得这么高才能算长大,才能喝米酒。” “好高哦……” 花儿姐有点沮丧地扁了扁嘴,又不气馁地问雷栗,“怎么才能快快长那么高啊?吃多多饭多多肉么?” “还有青菜。” 雷栗说,“不吃青菜也不能长高,老是把青菜给阿弟吃,到时候你阿弟长得很高了,你还是个不能喝酒的小矮子。” 第141章 “我不是小矮子,我还小呢!” 花儿姐甩了甩辫子哼了哼,傲娇的小模样惹得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阿姐不矮。” 小柳木小声地说,“阿姐比好多人都高的,也比阿木高。”又补了一句,“阿姐长大也比阿木高。” “哈哈哈哈……” 小柳木一脸认真的解释,又闹得大家笑了起来,小柳木还懵懵的,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阿姐为什么也笑。 花儿姐笑着,又摸摸阿弟的脑袋说,“阿木比阿姐还矮的话,到时候没有小姑娘喜欢你了怎么办?” “那……” 小柳木认真地想了想,“我不要小姑娘喜欢,我要阿姐喜欢就好了。” “笨阿弟。” 花儿姐乐不可支。 大人们也哈哈大笑。 雷栗笑着笑着,就发现自己装酒的碗没了,转头一看,在周毅的手里,正以为他是不让自己多喝,但细一看,里面的酒也没了。 雷栗挑了挑眉,“想喝酒我给你倒一碗,喝我的做什么?” “本来想喝一口尝尝,感觉甜甜的,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周毅小小地打了个酒嗝。 雷栗狐疑地看他一眼,“你酒量怎么样?不会一喝就醉吧?要醉在这儿了,等会儿我可没力气抬你回家。” “还好吧?” 周毅有点不确定。 他很多年没有喝过酒了,在部队的时候不沾酒不沾烟,放假休息时有兄弟拉他去吃饭,他也不喝酒。 因为他也喝了,就没人给他兄弟家里人打电话,让人接他们回去了。 “那你还喝么?” “再喝一点。” 再喝一点就醉了。 “……” 雷栗看着倒在门口,刚一吹风就不省人事的相公,心想他酒量真不行,自己脸这么红都没醉呢,他一个脸白的先醉了。 边过去背起他,送上牛车,然后和爹娘跟外阿公家道别。 人都醉了。 还是早点回家吧。 第84章083.却话巫山云雨时 周毅一觉睡到了晚上。 天色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朦朦胧胧的星子。 但屋里是亮的。 一盏油灯摇摇曳曳地散发着微黄的光,床尾还燃着一个小火炉,里头碳火噼啪爆出一声响,炉子上的小锅咕噜冒出白色水汽。 雷栗正坐在桌边描字。 冬天天冷,开不了店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周毅又把教雷栗写字的事提上了日程,还用红笔写了大字让雷栗描。 雷栗很嫌烦。 听周毅教书就想打瞌睡,一坐下来描字,写不到二十个字就浑身刺挠一样,变着花儿地找由头不写。 今天是帮爹编竹篾,明天是柴不够了,他去砍柴,快到中午了就说跟娘去烧火做饭,一到晚上就是天黑了点油灯费钱,还是早早睡觉吧。 说是安分睡觉,不过是折腾周毅罢了。 总之,要费很多功夫,才能让雷栗完成一天认十个字、描一百个字的作业,作业质量还不保障。 倒是周毅会的那些拳法教法,被雷栗学了个七七八八,隔三差五就要周毅跟他对练,要不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怕是会每天出去跟人打架。 所以周毅也没想到,在自己喝醉睡着的时候,雷栗居然会老实地在描字写作业。 雷栗就是嘴硬心软,好好跟他说他还是会听的。 周毅欣慰地想。 雷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过头来正好跟他四目相对,挑了挑眉,“还说你酒量好,喝了没两碗就倒了,叫也叫不醒,睡了一下午。” “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戌时了。” 戌时? 周毅换算了一下时间,就是快晚上七点,睡了差不多六个小时。 “头疼么?” 雷栗见他说不疼,又走了过来,摸了下周毅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着凉生病,又问, “睡了那么久饿了吧?” “你问了我才发现……” 周毅刚才还不觉得,雷栗这么一问,肚子就像也醒了一样,咕噜噜地叫了老长一声。 “给你温了粥。” 雷栗指了指小火炉上的锅,桌子还有一副碗筷,是给周毅备的。 “难怪屋里有股肉香。” 周毅打开小锅,底下的碳火不算很旺,锅里的肉粥只是冒着小气泡,没有翻滚起来,但还是很烫。 周毅盛了一碗,吹凉了点才吃,边问,“你什么吃晚饭的?要不要也吃一点粥?学习还是挺耗精力的。” “我耗什么精力,我就随便描了描,又不记。” 雷栗无所谓地撇撇嘴,“你都会了,不知道让我学这个干嘛。” “识字了你就能看书写信了。” “不是有你在?你念书给我听,你来写信啊,而且咱家也没什么信可写,有时托人传个口信儿就成了。” “万一什么时候就要写信了呢?我也有不在家的时候啊。” “那就等你在家。” “练字也能陶冶情操,平心静气。” “我感觉我挺心平气和的,特别是杀猪的时候,心可静了。” “……” 周毅一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处了,这里又没有手机电脑,也不用上学考证,雷栗更不会去考科举当账房。 第142章 “多识字总归是好的。” “可是难学啊。” 雷栗当学渣还理直气壮,“反正以后我们崽子要想认字读书,就赚银子供崽子学,要是不想学就不学,不受这些勾勾圈圈的气。” “是挺像勾勾圈圈的……” 周毅听着也忍俊不禁。 这里的字跟横竖撇捺的汉字不一样,很多笔画都是带勾的,有时候一连笔,就很像一个个的圈圈。 不过大多数的字笔画不算太多,所以辨认程度比起繁体字还简单一点。 起码对周毅来说不算困难,像英语那种字母拼凑的,发音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他来说才是噩梦。 “你今天描多少个字了?” “描了一半吧。” “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进步。” “……行吧。” 雷栗有一瞬心虚的迟疑,但很快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描的大字给拿了过来,“是不是比昨天好了?” “是挺好……” 周毅看了前面一张的二十个字,已经描得很不错了,那些勾勾圈圈都对应他写的红字,都很规矩没有出。 但第二张就能明显看出雷栗心浮气躁了,笔画都不太在红字是,第三张的大字更是已经出了格子,张牙舞爪还有鼻子有眼的,活像一群小妖怪。 嗯…… 雷栗还真画了一只乌龟。 而且还没画完。 周毅有点哭笑不得,“刚刚我醒的时候,你就在画这只乌龟?” “昂。” 雷栗一点都不带虚的,“我画乌龟比写字儿好看吧?我画鱼也比写字好看,干脆我不认字了,改学画画算了。” “要是规规矩矩地学画画,你不也难受?” “也是。” “你还是老老实实学认字吧。” 周毅都看穿他了,一沾到规矩、雷栗又不感兴趣的事,让他每天坚持干一小会儿都比让他杀十头猪还累,没人监督,雷栗很容易就半途而废。 “你还是喝你的粥吧。” 雷栗白了他一眼,拿过自己描的字,但是老老实实地坐回桌子前,苦大仇深地继续描红字。 等雷栗终于把剩下的字歪七扭八地描完,周毅已经洗完澡并洗漱完了,锅里的粥他吃了一大半,留了一些给雷栗当夜宵。 “写字确实挺耗精力的。” 雷栗腹诽了句,将剩下的粥吃完了,给周毅去洗锅,他去洗漱刷牙。 这个朝代还没有牙刷牙膏,但人们也很注重口腔卫生。 有钱人会咀嚼杨柳木,然后沾牙粉刷牙,而一般百姓会将杨柳木泡在水里,刷牙时咬开并产出细小的杨柳纤维,饭后也会用盐水漱口。 雷栗家以前也是杨柳木加盐水,有了银子之后,在周毅的撺掇下,也开始用牙粉,但雷大山和柳叶儿还是不太舍得用。 因为牙粉比较贵,最低档的牙粉小小一盒也要上百文,而贵的有花香的牙粉能卖到好几两银子一盒,跟胭脂一样。 而听张大强说,他也是听一些船老板说的,在州府还有将珍珠磨碎了加到牙粉里的,还有一加水就能变成膏状的,用杨柳木刷牙就会冒出白色的泡沫。 好不好用不知道,但肯定很贵,应该要十几两银子吧? 雷栗合理猜测。 毕竟州府有钱人多,有钱的傻子也多,比如蒙络,能花十两银子去买一棵辣椒的不是傻子是什么? 对了,他相公也是傻子。 以后要是去州府了,得管着他,不能让他乱花钱,一个没看住也花了十几两买了什么绣花枕头的东西,他得把周毅揍死。 雷栗心里下了主意,回到屋里,看见周毅认认真真地批改他的作业,写的好的用红笔圈出来。 第一张几乎每个字都有红圈圈,从第二张到第五张慢慢变少,特别是第五张,他感觉周毅特别努力地想自己多圈两个,但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几个说得上好的。 看着…… 就有点好笑。 雷栗一点没忍直接笑了出来,周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还认真地夸了他两句,说没人监督都能主动学习了,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有点难。 雷栗只是闲着无聊间歇性地努力一下。 但某种事再接再厉还是可以的,因为这是要两个人协作的双人游戏。 虽然周毅很不明白雷栗怎么亲了过来,还坐到了自己腿上,但显然,天黑风高无所事事的晚上,作为合法夫夫的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好像比以前热情一点。” 雷栗捏着周毅的下巴,看着他带着亮的眼睛,那是油灯的灯光倒映在了他的眼里,显得格外精神明亮。 “有吗?” 周毅自己觉得倒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不知道是睡饱了,还是中午喝了酒,现在感觉精神奕奕的,很有行动力。 “有。” 雷栗摸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比以前亲嘴的时候主动多了,抱我去床上,我看看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热情……还是你喜欢在书桌上?” “……” 周毅耳根热了起来。 这种直白又带些下流的话,他听多少次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听话地将雷栗抱了起来。 虽然雷栗长得很高,体重也不算小,但周毅的力气抱起他还是轻而易举,雷栗的力气不比他小,在雷栗故意闹腾的时候,周毅也会招架不住。 第143章 “我去吹灭油灯。” 见雷栗的腿还缠在自己腰上,周毅低身解释了一句。 “不用灭。” 雷栗墨色的眼弯了一点,笑眯眯的,像只狡黠的狐狸,又像蓄势待发的狼,“我想看着你做。” “看我……?” 周毅微愣了愣。 “昂~” 雷栗尾音带了一些轻挑,带笑道,“做了这么多回,我还没仔细看你做过呢,不是你说的?咱家不差银子,点一宿油灯花不了多少油的。” 说着,他嗓音忽然压低,笑得更轻佻,“难不成你不想看我的脸?” “……” 周毅耳根更红了。 第85章084.像我这种训人好的,学什么专业? 清米县的冬天不长。 在一月中旬,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之后,冬天就正式宣告离去,气温回升,霜雪融化之后却更冷了。 “讨厌的回南天。” 雷栗皱着眉,除开堂屋的两个火炉子之外,又在睡觉的屋子里生了一盆炭火,将被子衣服挂起来烘。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不单是寒气刺骨磨人,还有空气里潮湿的水汽,使得阳光照在人身上又闷又热,还闹得屋子里像是发霉。 桌子凳子是潮的,被子是潮的,衣服是晒了又晒,不但不干反而更潮的,只能在房间里用柴火红碳烘。 如果不烘,就是晾干了也会发臭。 “就是烘衣服要的柴多。” 雷栗边翻动在烘的衣服,边说,“今年又点火炉子又烤面包,用的柴更多了,要是往年我们家砍的柴早就烧没了,幸好有银子买柴。” 镇集上经常有人卖柴。 冬天冷,卖柴和碳的更多,不过柴比碳便宜,几文钱一大捆,卖多了还给送到村里来,赚的是辛苦钱。 雷家就买了两回柴火,见卖柴的阿伯是自己拉柴车,就没让阿伯送,架了牛车去镇集拉回来的。 “山上不是有很多树吗?” 周毅疑惑问,边将烘好的被子折起来,给其他衣服腾位置,“冬天又不长,偶尔去山上捡几次柴应该就很多了吧?” “以前没银子的时候,柴火是全靠平时到山上捡。” 雷栗说,“但爹身体不好,娘力气也不大,还要割鸡草种菜,只能靠我上山去砍柴回来。” “这山上的树到冬天也是绿的,砍的树枝拉回来也得晒干了才能用,不然就会冒浓烟,但家里又没这么大的地儿晒。” “砍了放在山上,村里人,特别是小孩子也经常上山玩顺道捡柴,没等我捡回来,就被他们捡完了。” “我还要采药草抓野鸡野兔,捡柴太费功夫了,扒拉干草回来,又拿不了多少,两下子就烧完了。” “干的草确实快燃。” 周毅点点头。 山上的干草不多,秋天时候才有一点,大多柴草是马尾松树枝或杉树枝,特别好燃,不过一个是针叶,一个是披针叶,边还缘有细缺齿,非常扎人。 蕨类倒没那么扎人,但一干就很容易被人捡完了,而大树枝也会被小孩子拖回家,因为他们喜欢树枝拖动的沙沙声。 “以后我们家还是买柴火吧,捡柴确实很累人。” 周毅说,“反正快餐店赚得多,柴火又要不了几个钱,虽然爹娘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但是出了冬天太阳就晒,经常进山捡柴也容易中暑。” “我们俩又不经常在家。” “行。” 雷栗也觉得这个钱没必要省,要是省了买柴火的小钱,倒花了看病的大钱,那哭都没理说去。 想着,雷栗又笑了出来,“不过说到捡柴,还有几件好玩的事。” “是什么?” “就是柳小草他相公,牛二树,有一回他上山砍柴,嫌一根根地砍树枝太少了,就直接捡了一棵大松树给砍了。” 雷栗忍着笑,“他也没注意顶上,刚巧上头有个松鼠窝,人松鼠出去吃个饭回来,家就没了,气得那窝松鼠天天去牛二树家偷吃番薯。” “也不吃一整个。” “一个大番薯就咬两口,小番薯就偷回新窝里,还叫它家里的松鼠还偷。” “牛二树都干倒了人家房子,也不怪它们成群结队地干坏事。” 周毅也忍俊不禁,“不过后来怎么解决的?牛二树去跟那窝松鼠赔罪了?” “没有,没赔罪。” 雷栗哈哈大,“柳小草给气坏了,出了个馊主意,让家里的两只狗子去抓松鼠,你真别说,两只狗可能干了,出去几天,快把人家一家子给抓完了。” “那窝松鼠被震慑住了,不敢再来偷番薯了,后头还搬去了其他山头。” “松鼠长得不都差不多吗?” 周毅好奇问,“你怎么知道它搬去了其他山头?” “那只松鼠跑得快,没被狗抓到,但是尾巴毛咬秃了一块,我去那座山上采药草的时候瞧见的。” 雷栗说着,也想起来,“我们家离山近,去年红薯收成的时候,家里也遭了松鼠偷吃,不过不是那一只被咬的。” “有空你也训训黑煞白煞,让他们晓得看家护院,别又被松鼠偷吃了红薯。” “我不会训犬啊……” 周毅没有带过军犬,也没学过,但雷栗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我试试吧,不过黑白双煞还没一岁,我也不知道能练成什么样。” 第144章 “对了,这个碳燃着也是燃着,顺便烤点东西吃?” “烤东西吃?” 雷栗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还不想要一屋子烤肉或者烤红薯味的衣服,不过你说的对,碳燃着也是燃着,不如我们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比如研究一下怎么生娃?” “我觉得不用了……” 这个冬天研究得还不够吗?他不想春天也在研究这种…… 太让人堕落了。 周毅大概没什么训犬天赋。 那一黑一白两只小狗已经长成了帅气的大狗,但顽皮活泼劲儿还没过,听周毅说话时,脑袋思索地一歪,听着听着却跑去追蝴蝶蜻蜓了。 或者以为周毅要跟他们玩,兴冲冲地叼树枝过来,周毅不扔树枝,就围着周毅嗷嗷叫和转圈圈。 柳小草听雷栗说了这件事,自告奋勇地要帮他训小狗。 “我家的狗可有经验了,我还留着以前被咬死的松鼠的皮毛。” 柳小草拿出一条灰色的毛茸茸,是松鼠的尾巴毛,“本来想着做成一件毛皮衣裳,但听说有人收松鼠毛做毛笔就给卖了,这条尾巴不太好,人家没要,就给留下来了。” “松鼠冬天没衣服穿,就靠着它一身皮毛过冬。” 雷栗点点头说,“做衣裳是保暖轻便,不过只能做一件,给谁穿都不好。卖了,银子除开公家,也有你和牛二树的一份。” “我也是这么想的。” 柳小草叫上两只狗子,笑嘻嘻道,“走,让你看我怎么教你们家狗抓松鼠,松鼠虽然可恶,肉炖汤还挺甜的。” “就是肉少,还有些柴。” 边说边走,很快到了雷栗家,院子里的两只小狗看见两只大狗,立时叫了起来,尾巴不住地摇。 “汪汪!” “汪汪汪!” 柳小草带来的两只大狗,其中一只黑毛也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另一只黄毛很高冷,看了它俩一眼,像在看两个二傻子。 周毅正在院子劈柴,看见雷栗和柳小草带着狗过来,拍了拍手走过来,“两只狗怎么也跟过来了?” 不是也要他训吧? 小狗他还没训明白呢,虽然大狗更听得懂人话,但四只一起训就容易乱了。 “我来帮你们教狗。” 柳小草拍拍胸膛,自信道,“我可会教狗做事了,有几回我上山迷路,就是叫它们带我回家的。” “行,那就交给你了。” 有人帮忙,周毅自然是好的。 “放心吧。” 柳小草自信地嘿嘿一笑,对狗子招了招手,“大黑,大黄,过来。” 见两只大狗就乖乖走到跟前,又挥了挥松鼠毛道,“这个毛,是松鼠的,见到这种就上去咬它,嗷呜,咬住它然后带回家晓得吗?” 两只大狗看着柳小草,一只摇了摇尾巴,一只歪了歪头。 “看到了么?” 柳小草挥了挥松鼠毛,然后用力扔出去,“抓住它!” “汪!” “汪汪!” 大黄咬住了松鼠毛,大黑兴奋地汪汪叫了好几声,先跑了柳小草跟前,像是在跟他汇报。 “做得好。” 柳小草摸了摸大黑又摸摸大黄,把松鼠毛拿回来,然后对两只小狗说,“看到了么?等下我一扔出去就抓回来。” 两只小狗歪着脑袋,又看向雷栗,对着雷栗摇了摇尾巴,咧开嘴笑,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懂。 “黑煞,白煞。” 柳小草用力把松鼠毛扔远了,“抓住它!” “汪!” “汪汪!” 黑白双煞两只小狗飞出去,黑煞咻的一下就咬住了,白煞绕着黑煞转了一圈,又摇着尾巴跑到柳小草跟前。 像是没抓住在抱歉。 黑煞兴冲冲地叼着松鼠毛跑了回来,摇着尾巴在邀功。 “很好,很好。” 柳小草摸了摸两只狗头,夸道,“黑煞白煞做得都不错!下回再看见这个毛,就上去咬它晓得不?” “汪汪!” “汪汪汪!” 两只小狗都摇着尾巴。 “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周毅叹为观止,看柳小草的眼神也有点亮,“可惜了,要是你学警犬技术专业,肯定能当警犬训导员。” 应该不会像他高中同学那样,考上了警校这个专业,结果警犬毕业了,他没毕业…… 柳小草听得懵懵的,“这是什么?” 雷栗听周毅说过,“就是一个兵种,训出来的狗也是兵。” “哦……” 柳小草摇了摇头,“那我不行,我可不想当兵,再说哥儿怎么能当兵?要当也是栗哥儿去当,个子高,力气又大,说不定还能当上将军呢。” “我?” 雷栗若有所思,然后笑了一下。 当夜。 雷栗推着周毅压在床上,笑眯眯地问他,“像我这种训人好的,该学什么专业,当什么兵?” 第86章085.心野,嘴巴野,身体更野 不得不说。 雷栗是很会闹腾人的,又是亲,又是咬,又是抓的,哪里惹周毅脸红耳根就闹哪里,闹得周毅一身都是印子。 不单止醒着的时候,睡了也不让周毅安稳。 有几回,周毅都睡沉了,迷迷糊糊间却感觉身上麻麻痒痒的,不时刺刺地痛,吓得周毅一惊。 第145章 以为是被偷跑进来的老鼠蜈蚣咬了,一睁开眼,却看见雷栗笑得狡黠愉悦。 “你也睡不着?” “那再做几回?” 没等周毅说话,雷栗就亲下来。 从嘴唇亲到颈项,边亲边攥住周毅的手腕,攥的力气老大,也不知是怕周毅跑了,还是雷栗不知道自己力气大。 给周毅亲得一愣一愣的。 躲又躲不掉,说又堵着嘴,不知道怎么的天就亮了,身上又多了好几个红印。 幸好周毅的肤色深,再红再多的印子都不怎么能看出来,不然被爹娘看见,周毅都不好意思呆在家。 要是出去被别的阿叔阿婶大伯伯娘看见了,周毅还不如待在家里,被几个人打趣和被一群人揶揄,他还是分得清谁厉害的。 才一月多。 种稻谷又没到时候,县城港口的河运也没正式开张,行的船少,工人也少,回去开店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铜板。 挖草药的活给了苗夫郎,雷栗就是挖一点自家用,没什么事干,就只能折腾周毅玩。 然后就…… 唧唧复唧唧,周毅当户织,几回又几回,夜夜又日日。 周毅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太堕落了,得给雷栗找点事干,把他一天要学的字加到了四十个,写的大字也变成了两百个。 这时候的纸张贵。 说是写大字,周毅写的红字只比书上的字大一点,而雷栗一开始是在沙盘上学的写字。 等写得熟练了,笔画摸清了,才在纸上写着练好看。 用淡墨水写了一遍,又用深墨水写一遍,顶多两遍一张纸就不能用了,学习练字又是持之以恒的东西,雷栗觉得枯燥又很费钱,就总不想学。 所以周毅故意提高了难度,想着白天耗完了雷栗的精力,晚上他应该就会安生睡觉了。 但周毅没想到,雷栗白天在纸上写,晚上在他身上写。 写周毅的名字。 写自己的名字。 写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淫词艳语,还让周毅猜,周毅猜不出来,雷栗就念给周毅听,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是什么意思。 周毅解释不出口。 雷栗就故意说:“学字也没意思,连话本上的几句话也看不懂……” 周毅就磕磕绊绊地给他解释,雷栗又问他是怎么做的,周毅就面红耳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搞得周毅后来一看见雷栗练字就想起晚上的事,顿时脸红耳根也红,险些没能把这个一对一辅导弄下去。 后头周毅弄清楚雷栗是哪里学来的艳词了,雷栗跟县城某勾栏的一个姑娘认识,专门叫人家给他捎信过来的。 都是勾栏里弹着琵琶,唱着的艳.情小调。 不知是哪个不入流的秀才从哪本不入流的艳色话本里改编的,哼哼嗯嗯的,主打的就是催情氛围。 周毅忽然想起来,之前雷栗就跟他说过他去过勾栏妓院,但他从没问过他是为什么去的。 一个哥儿去勾栏干什么? 总不能是看上哪个姑娘夫郎去撒钱的吧?雷栗那么抠,肯定不是。 ……难道是想打劫去那里的嫖客? “去勾栏打劫?” 雷栗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勾栏妓院打劫?那么多人看着,要打劫也是等他们喝得醉醺醺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再打啊,麻袋一套,谁知道我是谁。” “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就是有一回我给曹大夫送药草,碰上阿肆姑娘去药铺买药,我挖的野淮山被她瞧见了,恰好她喜欢吃这个就全都买了,还叫我下次再有也卖给她。” “后头好几回去曹大夫的药铺里都能遇着她,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原来是这样。” 周毅点点头,又问,“之前我们去县城落户口,你也挖有野淮山,怎么没给这位阿肆姑娘送过去?” “怎么送?” 雷栗幽幽地看着他,“我带着新婚相公去勾栏给老熟人送淮山?不说你会怎么瞧我,我还怕你知道了勾栏在哪儿,会偷偷跑去听漂亮姑娘夫郎唱曲儿呢。” “怎么可能?” 周毅当即道,“我以前都没去过,成了亲就更不可能去了,再说,我也不喜欢听曲儿。” 雷栗哼了哼,“有的人嘴上说着不喜欢听,昨夜里不知道是谁那么激动,一听一个响……不对,好几个响呢。” “……” 周毅一时耳臊。 “再说。” 雷栗觑他一眼,“你以前也没银子去,现在可有银子了,你真要去,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不仅能拦。 还能杀。 周毅心想,嘴上忍不住说,“其实我以前……没到你家之前还有有点钱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穷。” “你当然有钱啊,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嘛。” 雷栗一看周毅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知道节俭,就知道他以前过得好了,所以他老爱调侃周毅是花花少爷。 等等。 雷栗挑了挑眉,“你以前有钱,那你以前是想去过勾栏妓院喽?” “没有!” 周毅连忙道,“真的没有!以前我高中同学是叫过我去,但是我真的一次都没去过,也没想过要去。” 不止没去,他还劝诫了那个高中同学,顺带把窝点举报给了他当警察的同学,没想到那个高中同学也落网了,最后还是他老婆来捞他回去的。 第146章 再后来,那高中同学就离婚了。 同学聚会的时候,周毅说起这件事,顺带告诫了一下其他老同学,尤其是结了婚的,结果…… 这群人把周毅叫做“扫黄大队编外队长”,调侃了他三年。 “谅你也不敢骗我。” 雷栗哼了哼,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听说少爷身边都有贴身小厮,还有小丫鬟什么的,你念过书,应该还有书童” “你不会跟这些丫鬟小厮和书童有过什么吧?” 周毅:“???” “阿肆姑娘可跟我说过,你们这种有钱少爷的爹娘怕孩子去勾栏妓院惹病的,给你们挑的小厮丫鬟都是清秀漂亮,给你们干这事儿解闷的。” 雷栗眯起眼睛,打量着,又十分危险,像头蓄势待发,猎物一有点闪失就立马冲出去咬脖子的豹子。 “我也没问过你家里爹娘的事,光顾着问你娶没娶妻了,要让我知道你家里头有个小妾室还有个孩子” “你就知道脖子血有多热手。” 周毅:“!??” 不是,虽然他没有什么小老婆孩子,但雷栗不问还是他的错了? 周毅大为震惊,同时也想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从雷栗学不学写字变成了他家里有没有小老婆和孩子? 震惊之余,周毅还有点想笑,雷栗这想象力不去写真是可惜了。 “我没有过别人你还不知道吗?” “那我怎么知道?” 雷栗哼了声,“万一你家里藏着的那个也是野的呢?你不就喜欢野的?又不用你动,你不会也是正常的。” “……” 这说的周毅臊了一下,忍不住哔哔,“谁还能有你野……” 心野,嘴巴野,身体更野…… 想着,周毅又臊了一下,接着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包括上学当兵时有什么糗事都给雷栗讲完了。 “……就是后来发生了点事,我跟他们失联了,要是有机会真想让你们认识,我家里人和朋友都挺好的。” 周毅的父母早年车祸去世了,爷爷是年纪大了,有一天坐在摇椅上,突然就走了,而他姑妈姑父一家都是很温和的人,他的朋友兄弟们也很好说话。 ……要是介绍给雷栗认识了,他姑妈姑父他不是很担心,雷栗还是挺尊重长辈的,他的朋友兄弟不会跟他一起挨打吧? 比如他晚上出去跟朋友喝酒,回家晚了,雷栗杀过来,把他们一群人训成鹌鹑…… 他老教官也是妻管严,老教官又爱偷喝酒,不敢想象师娘和雷栗一起杀过来…… 嘶。 还挺刺激的。 “总归是能找到的。” 雷栗反过来安慰周毅,“咱还能活几十年,多找找肯定能找到他们的,等回了县城,让张大强帮我们找,他认识的人多。” “不用了。” 周毅摇了摇头,“他们在的地方比较远,应该找不到了,有缘分就会再见的。” 再有缘分也不可能穿越回现代,应该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虽然姑妈姑父他们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加上他本来就常年在部队里,就算伤心应该也能很快调整过来。 而且…… 周毅看了一眼雷栗。 在这里,这个家里,有雷栗。 第87章086.五万两银子!!! 今年暖得比去年早。 二月春分,小雨淅淅沥沥,田里的秧苗已经育好能起了插秧了。 雷栗家原本只有两亩中等水田,后来又买了三亩的上等田,这三亩田近他们家也近三里河山,是村里人嫌远又近山,引水弄成水田也麻烦才没人要的。 引水对雷栗家倒是小事。 山上有山泉水,有溪流,用大头竹的竹子劈成两半,一节节地引过来就成了。 近山怕被山里动物偷吃庄稼就更容易解决,野猪被雷栗抓了两回,这几个月都没见踪迹了,有黑白双煞两只狗子看着地里,像松鼠这些小动物也不敢来。 去岁种秋稻时,雷栗就想用这三亩田了。 但忘记提前跟柳叶儿和雷大山说了,两个长辈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就整理了这块地种了红薯土豆,错过了秋稻。 今年春稻正好能种。 一家四个人一块插秧种田,两天就侍弄完了五亩田。 雷大山和柳叶儿有了稻鱼鸭养殖的经验,不用周毅盯着,周毅就和雷栗回了县城开快餐店。 清米县这条运河冬天是不结冰的。 开了春暖了,行的船陆陆续续的,也是到二月多,人和船才多了起来,恢复了以往吵嚷热闹的景象。 雷栗和周毅的雷记快餐店也是这时候回港口开业了。 还有些倒春寒,雨水也多,飘飘扬扬地下,像柳絮一样,但港口的店铺早就开满了。 而听张大强说,有几家店铺过年下雪时也开着,从早早地开到晚上。 “到底是有些堕落了……” 雷栗当时就唾弃了一下自己。 店铺的租金是按年给的,可不是你不开业就不算在里面的,按照雷栗的性格,肯定是要物尽其用,花了一天的钱就得开一天的店。 但沾了周毅之后…… 雷栗也开始隔三差五地偷懒了。 比如春种秋收,就他们家那两亩地的稻谷,其实是不用他们回去的,爹娘慢悠悠地忙个几天也能做完。 第147章 但是周毅说,“这么大的事,这么晒的太阳,怎么能只让爹娘干呢?我们还是关店回去帮忙吧。” 其实就是周毅炒菜累了,想回去偷个懒。 雷栗也没揭穿他,真关了店回家,看周毅又是腌这又是做那的也不催,嘴上说周毅嘴巴挑剔,吃个咸菜也这么多花样,钱还是给出去了。 买盐的钱、买酱油调料的钱、买水缸的钱周毅腌的东西太多了,酸菜缸和瓦罐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只能上大水缸了。 “还有你那个腌牛角子,我都不想说,腌了一年我都以为坏掉想扔了,你倒宝贝得很,一直不扔,一成了端出来兴冲冲地让我尝味道。” 雷栗一想起这个就来气。 周毅自己吃了,硬是说好吃,特别甜,害雷栗半信半疑地吃了半个,直接把他酸得怀疑人生。 然后周毅做了酸笋牛角子炒石螺、酸笋土柠檬鸭,又说,“这次真的好吃,我不骗你,你看爹娘都爱吃。” 柳叶儿还好,她吃的比较清淡,对这些重味的菜处于能接受不讨厌,雷大山是真的被控住了。 都没顾得上跟雷栗说话,一口气嗦了十几个石螺才停下来,“这个真好吃!特别有滋味!又辣又酸,特别开胃!” 自家爹极力推荐。 雷栗半信半疑,吃了几个石螺,吐出两个字,“还行。” 他还是比较喜欢清淡口的。 但雷栗没想到,这种酸辣重口的菜特别受港口工人们的欢迎。 有了牛角子,酸度更上一层楼,自然更开胃增香,辣椒也放了够量,还有山花椒,酸爽麻辣,把那些汉子都辣出了一身汗来。 还让周毅做更多酸辣的菜。 酸辣土豆丝、麻辣豆腐、水煮肉片、麻辣酸菜鱼、辣炒蛤蜊、辣炒鸡杂…… 结果,那些客人吃上火了,周毅也悲剧地发现自己的辣椒告急了。 “去年就在院子种了一小块地,一棵棵的结了不少辣椒,我还以为能撑挺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吃没了……” 周毅痛心疾首。 本来好几坛辣椒酱、几袋干辣椒和辣椒粉,现在就剩一小袋干辣椒了,就是自家扣扣搜搜地吃,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辣椒成熟的时候。 “早知道就不应该被张大强迷惑,一时脑热做了那么多菜。” 都怪张大强。 周毅第一次给他做酸辣石螺,就被他夸得天花乱缀,好似天上有地上无的,硬是一个人把那盘石螺给嗦光了,还干了五大碗饭。 他平时只吃三大碗的。 那一刻,雷栗都想收回包吃包住的话了,给张大强这么吃下去,他都得亏。 总之,周毅就这么在张大强的一声声夸赞里迷失了,越做越多、越放越辣,从请客餐变成了店里的菜品。 因为这样,张大强吃中晚饭时,可以在店里选自己喜欢的菜大吃特吃。 “没事儿。” 雷栗笑嘻嘻地安慰周毅,“虽然你失去了很多辣椒,但是我也赚了很多银子啊,咱们还是不亏的。” “那你能给我涨零花钱吗?” “不能。” “……虚假的繁荣。” 周毅小声哔哔。 不过他没有觉得雷栗管钱不好,反正在现代,他要是结婚了,工资卡也是给老婆管着的,他对自己的花钱技术心里也很有数。 “那这样。” 雷栗捏起周毅的下巴,笑眯眯道,“夜里我给你多做两回?这样高兴了?” “……也没有很高兴。” 周毅慢吞吞地说。 但嘴角翘了。 合法夫夫履行夫夫义务是天经地义的,多履行两次也是! 等等。 他好像真的堕落了…… 小雨从春分断断续续下到清明。 雷栗和周毅忽然迎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客人去年被雷栗忽悠骗了几棵辣椒的蒙络。 他居然回来找他们了! 雷栗一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这傻子又来送钱了? 然后就想到他坑蒙络的那两百两的银票,已经被他花掉了一张,蒙络要是反悔了想要回银票怎么办? 说蒙络没有给过他,蒙络会信么?会信的吧?毕竟他是个傻子。 “雷老板!” 蒙络一到店里看见雷栗,就兴高采烈地叫了他一声,“去岁你跟我说的什么辣椒推行计划,我跟我爹说了,他肯让我跟你一块干了!” 雷栗:“?” 蒙络他爹也是傻子? “你瞧!我爹还给了我们好多银子做生意呢!” 蒙络招了招手,八字胡掌柜立刻不情不愿地给雷栗递上一个红木匣子,一打开,里头的钞票像是会发光。 发着财神爷的光。 雷栗的目光瞬间黏在那沓钞票上,差点没能移开,“你爹给你的银子?” 真的不是你偷来的? 这一看就不少钱!起码有几千两吧! “五万两银子!” 蒙络得意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一脸快夸我的样子,“我哥过生辰,我爹都没送过他这么多银子呢!我厉害吧?” 八字胡掌柜不耐地哼了声,胡子翘了翘,“还不是我家老爷心疼小少爷才给了这么多,你别真以为自己能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像你这种乡下泥点子,怕是连一千两的银票都没见过吧?” 第148章 要是之前,听到八字胡掌柜这么阴阳怪气,雷栗就骂他了,但现在,他只听到了那炸雷般的五个字 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 五万!!! 一时之间,雷栗连杀了蒙络再杀八字胡掌柜抢钱的心都有了,好在为数不多的道德拉着他。 悄悄平复了一下心情,雷栗冷冷地环视一眼,张大强也挺身冷哼了一声,一脸看谁敢惹事就打死的表情,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都压了回去。 “先进去再说。” 雷栗让蒙络在自己跟前走着,走在他后面,他怕有人把他的五万两,不对,把蒙络的五万两抢了。 周毅听到五万两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感觉五万两跟五万块差不多,他现代的存款都有几十万了,五万两就是洒洒水。 不是他管钱,他一点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但他看出了雷栗对那个匣子的热切和野心,就像觅食的豹子看见猎物,分明唾手可得又不得不克制。 跟晚上看见他差不多。 如狼似虎的。 吓人。 不过周毅眼神飘忽,耳根泛红,又试想了想,要是五个亿在他面前,他也难保自己不会动心。 “所以,你爹真想让你跟我们做辣椒生意?” 雷栗压住那些贪念,冷静道,“要是都亏了,五万两银子一文不剩怎么办?我们家可没有钱还。” “那就没有呗。” 蒙络乐呵呵地说,“我看你们店里的生意跟去年一样好,跟着你们做,肯定不会不赚钱的。” “那可说不定。” 八字胡掌柜哼了一声,“少爷你赚不赚银子不知道,人家肯定是能赚的,至少也赚个五万两银子不是。” 这是说雷栗会坑蒙络五万两呢。 雷栗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想,说的挺对的,干脆宰了吧。 第88章087.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知道蒙络是怎么跟他爹说的,反正做辣椒生意是板上钉钉的了。 收成二八分。 雷栗二,蒙络八。 雷栗和周毅算是技术入股,蒙络是资金入股,管理的人蒙络的爹直接拨过来了,当然,不是八字胡掌柜。 “雷老板、周老板好,我是陈祥让,蒙福光老爷知道少爷和两位正缺人手,让我来帮帮衬一二。” 这是个面相很普通的中年汉子,说话不卑不亢,沉稳有度,带着商人特有的生财和气,一说话就让人很信服。 和雷栗这种气势凌人不服就打到服的信服不一样,陈祥让是让人一看,就觉得听他的话能赚钱的信服。 周毅的评价:国服辅助。 “陈叔是我爹身边跟了十几年的大掌柜,很得我爹的心,原本是西岭府城米铺的总管事呢!” 蒙络乐呵呵地说,“听说我们这生意缺个管事,我爹特地从府城派来帮咱的,以后陈叔就是辣椒生意的总管事了。” “承蒙老爷和少爷器重,两位老板若是信得过我陈某,陈某定当尽心竭力。” 陈祥让诚恳地拱了拱手。 一相对比,把八字胡掌柜衬得越发尖酸刻薄,八字胡掌柜见他这样,还哼了声,“要干得好还来这破地方,是从府城总铺被赶出来的吧。” “胡掌柜也不用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雷栗笑眯眯道,“人家陈管事是从大府城来的,你一直在这小门小户的地方,连府城掌柜都没当过,有些嫉妒也是正常的。” “放心,我们都懂。” “你!” 八字胡掌柜被戳了心窝子,顿时气得胡子高翘,心肝脾肺肾都疼,找不出怼他的话,扭头就朝蒙络道, “少爷你看他这小人得意的样子!” “这银子还没给他呢,他就这么狂妄大胆,连您身边得力的管事都编排成这样,要是给了银子他,指不定他说您什么呢!” “蒙络少爷是我的财神爷,你见过哪个人说自个儿财神爷坏话的?” 雷栗还是笑眯眯的,杀人不见血地怼他,“倒是胡掌柜,我和蒙络少爷正谈生意呢,你这么挑拨离间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和周毅人好,不计较,要是脾气不好气性小的人,听了这话不高兴了,不做这生意了” 雷栗笑哼了一声,慢悠悠道,“这造成的损失胡掌柜赔么?” “胡掌柜赔得起么?” “这可是整整五万两银子的生意,可不是五千两,胡掌柜在今天之前,摸过五万两的银票么?” 雷栗这是在回应刚才胡掌柜说他是乡下泥点子,怕是连五千两的银票都没见过。 雷栗见没见过无所谓,又不掉一块肉,要是这生意真做不成了,胡掌柜虽然不用赔钱,但肯定做不成这个掌柜了。 清米县虽然是个小县,负责的总掌柜也不太起眼。 但这的米好,是产米大户,蒙氏米铺好一部分的米是从这里来的,加上蒙家人山高皇帝远,管不太着这 蒙络是个傻白甜,他不会管生意,所以他不算高层。 又清闲又不比府城少多少油水,这个掌柜的位子可多眼睛盯着呢! 要不是胡掌柜虽然尖酸刻薄爱阴阳怪气,但能力确实可以,蒙络又是个心软的,才留了他这么久。 “你!你!” 这一套连环击把八字胡掌柜被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忽然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说心口疼。 第149章 “胡掌柜。” 陈祥让面色和气,语气平缓,“你要是身子不爽快,就赶紧找大夫看看吧,别耽误了医治的最好时机。” “就是啊。” 雷栗也笑眯眯地说,“短时间之内,从别的地方拨个掌柜过来虽然有些麻烦,但相信蒙家人才众多,也不算太难。” 蒙络似乎没听出来其中的机锋,担心道,“是啊,胡掌柜,身子不好就快些去看看,我有个姨娘就是生病了一直忍着,最后拖到治不得了,死了。” “……是。” 八字胡掌柜没敢再吭气说话了。 陈祥让可是“京官外放”,要想让八字胡掌柜落马有的是法子,而且蒙络显然更相信陈祥让。 “接下来就是商量生意的细节。” 雷栗把话题转回来,“做生意,陈管事是好手,若说做菜,起码在辣味菜上,我相公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不说技法有多好,单说调料这一项,宫里给皇上做饭的厨子都不一定有我相公会调会做。” 这当然是夸张了。 雷栗哪知道宫里的御厨会做什么菜,会调什么酱汁,但是能唬住陈祥让,起码面子上能唬住就行了。 而周毅在一边沉默这么久,现在听到雷栗说这话也有点绷不住了。 别人不知道他什么水平,他自己还不知道吗?说句糙的,他算什么东西,敢碰瓷皇宫里的御厨? 人家那可是九族严选的! 周毅脚趾正有点抠地,忽然想起,以前在手机上刷视频时,偶然看见网友说自己面试的技巧 见过就是学过,学过就是会做,会做就是熟练,熟练就是精通。 反正混进去再说。 “少爷也多次跟我夸赞周老板的手艺好。” 陈祥让温和地笑笑道,“说比府城的酒楼都好,价格还便宜,十分利只赚一分,没见过您这样的店家。” “来之前我还不信,老爷让我来,也是带了些相看的意思。” “那结果如何?” 雷栗心道果然,五万两的生意,要是不谨慎一点,他都怀疑不是蒙富光老爷子脑子有问题,就是挖坑给他跳。 应该是蒙福光老爷不想打击儿子,才先说答应,再派心腹来实地考察,考察结果满意才继续合作,不满意就委婉拒绝,也不伤了小儿子的心。 “实不相瞒,在少爷和胡掌柜来之前,我已经到了您的店里点了一份吃食,那滋味确实是天上也没有的美味,我对咱们的辣椒生意又多了一份信心。” 陈祥让笑着道,“等回去,我就写信给老爷,让他放心,雷老板周老板确是手艺好心肠热的人。” 又对蒙络说,“蒙络少爷的眼光确实不错,都能帮老爷和大少爷做生意了,老夫人要知道了,指定高兴。” “嘿嘿。” 蒙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话又回到生意上,一直旁听雷栗和陈祥让battle的周毅又被cue到了。 “不知道周老板有什么想法?” 陈祥让谦和问。 周毅想了想,道,“既然是辣椒生意,那就先种辣椒吧,等辣椒收获了,再做辣椒酱,辣椒粉,晒干辣椒,然后开酒楼。” “要种辣椒就得有地。” 至于地嘛 周毅和雷栗对视一眼。 “什么?” 村长差点跳起来,声音都颤抖了,“栗哥儿,周毅,你、你们刚才说多少?多少银子?” “一千两。” 雷栗面色冷静。 昨天跟蒙络、陈祥让商量了大致细节,第二天一早,雷栗和周毅就请了牛车回三里河村,雷记快餐店让张大强暂时顶着。 张大强在店里干了好几个月的活,耳濡目染的,又喜欢吃,慢慢地也跟着周毅学做菜,算是周毅的半个徒弟。 快餐店又不是大酒楼皇宫,做菜也不太考究手艺,张大强照着菜谱做,再请一个帮工,足够顶一段时间了。 雷栗和周毅就趁机回来跟村长商量发动村人种辣椒的事。 “这一千两是那位少爷给的启动资金,等到辣椒成熟了,也会给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辣椒,不会让村人赔钱的。” 周毅解释。 这一千两是他们用蒙络给的一万两去钱庄拆分的,拆成了九张一千两和九张一百两,还有九个十两的银锭。 若是一开始就拿出一万两,对于村长和村人来说天上掉钱。 不说会不会有人起歪心思偷钱,一万两也显得特别假,假到让人难以置信,像开玩笑。 周毅心想,要是突然有人让自己种辣椒,种出来了就给他一千万,他也觉得是诈骗。 “一千两……” 村长有些激动,又有些踌躇,“栗哥儿,周毅,我们真只要种辣椒出来就成了,不用做其他事?” “真的。” 雷栗肯定地点头,“若有别的活,还会另外给银子,且不是什么犯法的事。” “那就好……” 村长有些在梦中的感觉,庄稼还没开始种呢,就有人来花钱预定了,但他还是集中了村里人说了这件事。 轰然大波。 听到这事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像在做梦,雷大山和柳叶儿知道是雷栗和周毅拉来的生意,都觉得飘飘然呢。 “去年才赚几两银子,怎么一下子就攀上一千两的大生意了?” 第150章 “栗哥儿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大人物了?” “那个周毅果然是福星,他一来雷家,雷家就发达了……” 一时之间,村里人冒出了各种想法,但最要紧的还是钱的事。 “种出来了真给银子啊?” “不管生意成不成都收我们的辣椒?” “辣椒是什么?没听说过啊,哦,雷栗和周毅店里来做菜的……” 第89章088.在小小的地里种呀种呀种 总而言之。 三里河村要全村改种辣椒了,但村里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种,周毅只懂得做饭,对种菜也是一知半解。 “在下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陈祥让招了招手,两个老农模样的汉子就走了过来,拘谨地对雷栗和周毅问了好。 “这两位老农是黄庆、娄大,都是种植辣椒侍弄庄稼的好手。” “蒙老爷听闻西岭府城和清米县都无人会种辣椒,料到雷老板和周老板许有需要,特意花重金从中川府城那个种植辣椒的小村子请过来的。” “我爹真厉害,这都能想到,要是没有爹我们可就麻烦了。” 蒙络满眼夸赞。 蒙络和陈祥让是一同从县城下来三里河村的,辣椒生意里,种辣椒是第一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他们当然得亲自督管。 蒙络只是觉得好玩,才跟了下来,其实他也看不懂。 “蒙老爷真不愧能是立出蒙氏米铺这么大招牌的人,做事情果然仔细周到,我和周毅还有的学啊。” 雷栗笑眯眯地夸了夸,陈祥让又拱了拱手谦虚了几句。 周毅见只有两位老农,问,“怎么只有黄阿伯、娄阿伯两位来了?他们的家人还在中川府城吗?” “是。” 陈祥让说,“路途遥远,他们的家人舍不得家乡故地,就留在了中川府城,没有一块跟来,左右最多几年功夫,三里河村的村民也能上手了,到时候再送他们回去阖家团圆也不迟。” “也是。” 周毅点点头。 事不宜迟。 等见过了村长,吃过了午饭,雷栗周毅河村长就带着陈祥让、蒙络和两位老农去了地里,总体考察一下村里的旱地。 但到了田地里,先见到的是一片绿油油青翠翠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就像一片扬起微波的绿海。 田中水清澈。 田边围着竹篾篱笆。 田里有石螺田螺在伸着触角爬动,小鱼在成群游动摆尾,小鸭子嘎嘎叫着,半游半走地寻觅田螺和虫子吃,还有几家农人在田里拔杂草抓虫子。 “哎?” 蒙络看见了田里的小鱼和小鸭子,顿时好奇地蹲下来,隔着篱笆去逗水里的小鱼,笑呵呵道, “这田里怎么又鱼又有鸭子?这鱼不会吃秧苗,鸭子不会吃鱼么?” 蒙络虽然是傻白甜少爷,好歹也是收过几年米,走过几年田里的,不懂得种田种菜,也知道鸭子会吃鱼、鱼会咬秧苗的。 “这不会的。” 村长连忙道,“我们村去年秋稻就用了这个法子种稻谷养鱼养鸭子,收成可好呢,不仅能收鸭子和鱼,谷子也重了些。” 说着,村长也忍不住有点得意显摆,“收稻谷税的官老爷还说,我们村的稻谷好呢,是清米县排得上名号的,其他村子的税也没我们村的多。” 村长大半辈子都在跟田地打交道。 虽然见了府城来的少爷贵人,有些许心怯忐忑,但论庄稼上的事,他也是有几分底气和自信在的。 “这么厉害?” 蒙络闻言眼前一亮,“连收税官都夸的稻应该不错的,等这茬稻谷收成了,我和陈管事来瞧瞧,要是真好,我给你按县城的卖价给包圆了。” 村长闻言连忙感激道谢。 按卖价,那就是按米铺新米的价格收的,一斤米能比多卖上一两文呢!积少成多,一亩地的新米就能多上半两多银子,甚至一两银子! “这田里出的鸭子和鱼也比寻常的味道好。” 雷栗也笑了笑道,“等能收成了,请蒙络少爷和陈祥让管事一同试试味道,到时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 蒙络笑着连夸了周毅的手艺好几句,又好奇问,“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养的。” 雷栗翘了翘唇角,带了些得意,“这是我相公周毅的法子,叫稻鱼鸭共生系统,至于个中奇妙,蒙络少爷,陈祥让管事可以仔细猜一猜。” “这……” 蒙络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出来,就觉得这鱼挺鲜活,鸭子挺肥的。” “陈某看出一些。” 陈祥让指着田里的游鱼和追逐的小鸭子,边道,“鱼不是不想像咬秧苗,而是鱼小,咬不动秧苗,同样,鱼大,鸭子相对较小,吃不动鱼。” “对。” 周毅点头道,“这是利用了时间差,既能开流,又能节源,花差不多的精力和时间得到更多的收益。” 又笑笑,“不过这并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在别的地方学来的,是劳动人民一同的智慧结晶。” 陈祥让微微思忖后,点点头感叹道,“周老板也不必谦虚,您多见广识,这样的共养法子我在府城都没见过。” “看来人还是要出来,多走多看才能多增多达。” 周毅也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府城的繁华我和雷栗也没见过,等有机会也想去府城看看。” 第151章 “这还不简单?” 蒙络拍了拍周毅的肩膀,乐呵呵道,“等我们回府城,你和雷老板也跟我们一块去呗,顺道见见我爹。” “我爹最喜欢聪明能干的人了,他要是见了你和雷老板,肯定舍不得放你们回清米县开小餐馆了!” 周毅哈哈笑了笑,“我可离不开这里,到时候只能辜负蒙伯父的好意了。” 边走边聊,经过成片的绿意水田,很快就到了三里河村的旱地。 正值清明。 小雨淅淅沥沥,温暖潮湿,旱地里已经种了不少菜苗,大白菜、小青菜、茄子、黄瓜和苦瓜等等。 两位老农仔细看了看这些土壤,又摸着菜叶端详片刻。 其中黄庆老伯道,“这些土的土层深,又肥,还松,能保得住肥和水,也不会困住水出不去,菜也长得好,适合种辣椒。” 娄大老伯也说,“是,辣椒娇气,喜水又不耐水涝,喜太阳却不耐干旱,我见这里下雨多,又有河可以引水,也暖和。” “只要用心侍弄,多拔草翻土,辣椒就不容易生病,想来种出好辣椒不难。” “这个容易。” 雷栗道,“我们村的人最多的就是耐心和勤快,只要能种出好辣椒,就是再麻烦一点也没什么。” “对对。” 村长也连忙点头应和。 “那就有劳各位了。” 陈祥让也拱了拱手,和气道,“辣椒收成还需几个月,这段时日我和蒙络居住在村里也多劳各位照应了。” 陈祥让要盯着辣椒的种植和生长,定期给蒙福光老爷子汇报进度,自然要住在三里河村时时盯着。 蒙络倒是不用也住在村里。 但他觉得,辣椒生意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爹娘和哥哥又对他寄予厚望,他也要像雷栗周毅和陈祥让一样,事事躬亲才行。 所以陈祥让和蒙络暂时住在了三里河村。 是一个装建还算好的老宅,砖是青砖,瓦片虽然因为年头久,有几处脱落了,但简单修葺一下,还是能住人的。 说起来,这个宅子跟雷栗家还有些渊源。 “那是我那个丧良心的阿公阿奶和大伯起的房子。” 雷栗解释道,“用我爹的银子另买的宅地,以前的老泥房子被扔给了我爹,说当还了我爹的钱,以后也不要我爹给银子养阿公阿奶了。” 说着,冷哼了一声,“就这么个破泥瓦屋,好意思跟那么个大房子比?” 周毅捂了捂他的手,安慰了下他,又问,“他们后来不是搬去县城了?这房子就这么荒废了?” “没有。” 雷栗道,“被县城的一个富商买了,留着老了去乡下住的,大伯和阿公阿奶他们就用这银子在县城里另买了房子。” “陈祥让跟那个富商买了这房子过来,他和蒙络就住进去了。” 还有陈祥让和蒙络带来的仆人们,准确地说是蒙络的小厮丫鬟和马车夫,陈祥让只有两个贴身的徒弟。 村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气派。 “县城的富商老爷来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那些丫鬟比我们村里的姑娘还漂亮,个个水灵灵的,还带着珠花头花,听说府城的大户人家才有的。” “难怪没见过……” “刚刚那高头大马你们瞧见了没有?比人还高的马呢,跑起来又快又威风,马车也大得很!” “还有丝绸做的衣服呢……” 蒙络一出门就会被村里人围着瞧。 他们也不敢上来围着,就是成群结对远远地看着,惊叹他今天又穿了什么丝绸衣服,带了什么玉佩香囊,带的丫鬟跟昨天的一不一样。 蒙络没觉得冒犯,还凑到村民堆里跟他们聊天。 村里人一开始还心怯忐忑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蒙络相处,生怕一句话说错了,这一千两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但村里的小孩子可不懂这些。 见新奇地看着蒙络,就一口一个阿哥阿叔地叫,叽叽喳喳地提出十万个为什么。 第90章089.“栗子好吃,还是雷栗好吃?” 辣椒种得挺顺利。 育苗、移植,包括天气也挺给面子,没有突然抽风下大暴雨。 雷栗把卖花的小花找了过来,名义上是当指导,说小花种过五色椒,种辣椒应该也有些心得技巧。 但花老爹不乐意。 没了小花给他种花买花,他就没银子花了,就不想放小花去,但一听雷栗会给月钱就反口了,硬是讨价还价要到一个月一两银子。 “既然我花了大银子要小花来做活,她就得在我这儿住,日夜看顾辣椒园,你是她爹也不准随便来找小花。” 雷栗乜斜了眼花老爹,冷哼道,“要是害我的辣椒死了,耽误了我上千两的生意,你就赔钱。” “不敢不敢。” 花老爹是个贪财但怕事的,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摇头,应和道, “小花既然跟了雷老板做活计,那自然就是雷老板的人了,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好耽误了小花……” 他怀里揣着鼓鼓的荷包,里头足足有三十六两的银子,是小花三年的工钱,也相当于小花三年的卖身钱。 但三年见不了女儿算什么? 这月钱都比县城做活的汉子还多了,小花就是天天买花也赚不来啊。 而且三年后小花才十五,要是雷栗不要她了赚不了钱了,还能找个人家卖了,哦不,嫁了,又能赚一笔聘礼钱。 第152章 花老爹心里打着算盘,看小花也多了几分顺眼,又要习惯性教训她几句,“跟着雷老板机灵些,别跟在家似的跟个木头人一样,连眼色都不会看。” 说着,就下意识地想掐小花的胳膊,小花怯怕地垂着头,也不敢躲,但却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她在家什么样我不管,但她现在是我的员工。” 雷栗横眉竖眼,将小花拦在了身后,冷冷警告道,“从今儿起,小花的一切归我,你再敢掐小花骂小花,耽误了我的事,就把银子还回来,少一个子儿也不行,还得赔我的损失。” “这可是契书白纸黑字写着的,就是见了官我也占了理儿的。” “我晓得了,晓得了……” 花老爹陪着笑连应和,还想给自己辩解两句,却见雷栗直接拉着小花出了门,又忙去门口送他们。 “小花,在雷老板那儿好好做活,好好听雷老板的话,要是惹雷老板生气看你回来我怎么……哎哟!” 雷栗还是没忍住。 回头揣了花老爹一脚才转回来,拉着小花的手上牛车,边道,“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好好学,我不会亏待你的,知道了么?” “知道。” 小花见牛车上还有另一个高大的汉子,有点怕怯,但她是知道雷栗的好的,他带的人应该也是好的,乖巧地点点头道, “我买花的时候,栗阿哥也常来买花,给我塞包子馒头吃,还给我塞铜板,叫我不要告诉爹。” “栗阿哥是个好人。” 虽然小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雷栗要自己去做什么,但她相信雷栗。 “知道就好。” 雷栗满意地拍了拍小花的脑袋,“以后跟着我,你爹不会来欺负你了,你也不用天天买花给他做饭洗衣服了。” “你也别心软来找你爹,总想着你爹,他一个汉子,怎么着都死不了的。” 小花乖乖点头。 知道另一个高大汉子在看自己,有点点的局促,挪近了近雷栗,没忍住好奇地瞄了眼雷栗和那个人。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是我相公,叫周毅,你叫他……叫他阿嫂吧。” 雷栗指了指周毅,带着坏笑故意地说,“他喜欢别人叫他嫂子。” 周毅:“……?” 他看了雷栗一眼,见雷栗笑得又坏又狡黠,像只做了坏事又桀骜不驯,一脸不服你打我的猫。 笑得人心痒痒的。 周毅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温和地对小花道,“你想怎么叫都可以,听你栗阿哥的,叫……叫阿嫂也行。” “阿嫂。” 小花不疑有他,乖乖地叫了一声,又小声地问雷栗,“栗阿哥,我记着你是哥儿,怎么是叫他阿嫂呀?” “他也和其他阿嫂一样,会生小娃娃么?” 说着,小花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周毅,小表情很疑惑又好奇,想不出来这样的人大会肚子怀娃娃。 雷栗忍俊不禁,看了周毅一眼,哈哈哈地笑出来。 “说不定真的会呢?你说对吧,周毅阿嫂?周毅表婶婶?” “是是。” 周毅被他笑了也不辩驳什么,顺着他的话说,“栗阿哥说的对,要是有一天真有了,你别乱起名字就好。” “什么啊。” 雷栗哼了哼,“我起名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吧?你看大壮,黑煞,白煞,哪个名字不好听?” “你就是仗着他们不会说话。” “你会说话啊,你觉得不好听?哪个不好听?”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都没你的名字好听。” “答非所问。” 雷栗听得心里高兴,还哼一声,“我名字是我娘起的,谁问你我的名字了?” “你是没问。” 周毅说,“我自己想答的。” “我知道。” 雷栗嘴上哼了哼,却愉悦地翘了翘嘴唇,又问他,“我的名字哪里好听?” “朗朗上口,铿锵有力。” 周毅一本正经地解释,“而且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好吃吗?雷栗雷栗,有雷又有栗子。” “一听到雷声就想到惊蛰的春笋,一听到栗子就想到栗子炖鸡,糖炒栗子,栗子红烧肉,还能做点心,栗子莲子马蹄糖水,栗子糕,栗子酥饼……” “是么?” 雷栗愉悦的笑变成了似笑非笑,“这么喜欢吃栗子?” “栗子好吃啊。” “好吃啊……” 雷栗拉长了尾音,捂住小花的耳朵,忽然凑近周毅,贴着他的耳朵,嗓音低低还带着笑, “栗子好吃,还是雷栗好吃?” “……” 周毅忽然就结巴了。 他瞄了小花一眼,遮住她清澈懵懂的眼睛,飞快地亲了雷栗一口,小小声道, “你。” 小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睛再次看见栗阿哥和周毅阿嫂之后,栗阿哥笑得很好看,一直在跟她说话,周毅阿嫂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是耳朵很红,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但经过两个多月的观察,小花觉得他们之间很奇怪。 栗阿哥很喜欢笑,感觉像是个好人,却很喜欢欺负周毅阿嫂。 在辣椒田里要欺负周毅阿嫂,故意把辣椒叶塞进周毅阿嫂的嘴巴里,故意抓虫子吓唬他,虽然阿嫂并没有被吓住。 第153章 在家里要欺负周毅阿嫂,天天让他做饭烧菜,还要吃点心,吃烤面包,还有糖水,要用好多东西煮好久,但是甜过头了他自己又不吃,要让周毅阿嫂吃。 栗阿哥会说好些听不懂的话,说得周毅阿嫂说不出话来,但耳朵红红的,有时候脸也红红的。 还会在没有人的地方欺负他,把周毅阿嫂推到树后面,明明阿嫂说不能在这里这样,不要撩他的衣服,不要乱摸他,但是栗阿哥全都不听,还咬阿嫂嘴巴,咬他的脖子和耳朵。 咬得好红。 小花不太明白对她那么温柔的栗阿哥为什么会对周毅阿嫂这样,但是她知道,被人打了欺负之后,身上会有红红的疼疼的印子。 周毅阿嫂身上也有。 还有好多。 小花隔几天就能看到周毅阿嫂在不同的地方有红印子。 而且总是藏在衣服里头,但别人好像都没有看到,或者看到了,知道栗阿哥在欺负周毅阿嫂,却笑,没有人帮他。 为什么呢? 小花觉得很奇怪。 但是小花决定要帮帮周毅阿嫂,她问阿嫂身上的伤疼不疼,要不要帮他找一些草药涂一涂。 她以前被阿爹打,就是自己在路边找草药涂的,是她以前养的小狗教她的,特别管用,涂了很快就好了。 但是周毅阿嫂的耳朵又红了,也不说疼不疼,只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好好学习和吃饭睡觉就好了。” 小花只能乖乖点头。 但她不太放心,在发现栗阿哥又欺负周毅阿嫂之后,她鼓起勇气,小小声地对栗阿哥说, “阿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欺负阿嫂了呀?他身上好多红红的伤口。” 栗阿哥听了,反而笑得很厉害,好像她说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笑了很久很久,笑到肚子都疼了,才笑眯眯地问她, “谁跟你说我欺负阿嫂了?阿嫂跟你说的么?” “阿嫂没有说,谁都没有说。” 小花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看到的,栗阿哥,你为什么要欺负阿嫂呢?阿嫂对阿哥很好呀。” 她想了想,“是因为阿嫂没有怀娃娃么?” 栗阿哥又笑了起来。 乐不可支,上气不接下气,还把阿嫂叫了过来,摸着阿嫂的脸,笑着问他,“我们小花说我欺负你呢,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么?” “是你又让小花看到什么了吧?都跟你说了不要在外头……” 周毅阿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完话,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又红了,瞪了栗阿哥一眼。 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栗阿哥没有欺负我,这是大人之间的……嗯,游戏,小孩子不可以学。” 第91章090.是你的话,先后爱也不错 大人的游戏? 小花还是不太明白。 但她懂了,周毅阿嫂应该没有被栗阿哥欺负……起码他不觉得自己是被欺负了,好像还挺喜欢的。 应该是喜欢吧? 他看栗阿哥的眼神都是带着笑的,阿嫂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反正她被阿爹打了之后,她不会这样看阿爹。 小花眨了眨眼睛,“小花长大以后,也会玩这种游戏么?” 周毅很有种带坏小孩的负罪感,想了想说,“如果小花以后遇见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喜欢你,那你们就可以成亲,然后……也玩这个游戏。” “不过,成亲之前,你要确定对方是一个好人,不是只对你好的人,而是对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有教养有素质的人。” “那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呢?” 小花疑惑地问。 她在镇集上买花的时候,就见过一对夫妇,其中的汉子总会给他的娘子买好多东西,还会陪她回娘家。 他们认识的人都说他是个好相公,可小花却看见那个娘子的袖口有伤痕,还总是对她相公怕怕的。 “若是别人都觉得这个人很好,可你并不觉得他好,那他是个好人么?” “不完全是。” 周毅说,“如果别人觉得这个人很好,但你并不觉得好,那么对你来说,这个人就不是个好人,应该尽量避免跟这个人相处。” “不管对方是否做出了让你觉得不愉快的行为,或者只是单纯地让你觉得别扭、不高兴,不想和他相处,那么你可以拒绝跟对方的任何交往。” “这是你的权利,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小花晓得了。” 小花虽然还不太理解什么是“权利”,但她已经懂了周毅的意思,感觉到了周毅对她的耐心和爱护。 她眉开眼笑,笑容甜甜的,像田边盛开的野蔷薇花, “谢谢周毅阿嫂。” 又问,“那阿嫂,是觉得栗阿哥人好才和阿哥成亲的么?” “是么?” 雷栗也笑眯眯地问周毅,要是他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等着被制裁吧。 周毅:“……” 这倒不是。 全靠命硬。 但这话不能跟小孩子说,更不能让雷栗听见,不然就不一定硬了。 周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对,我觉得你栗阿哥好跟他在一起的,我喜欢栗阿哥,小花喜欢栗阿哥吗?” “喜欢。” 小花有些羞涩,眼睛亮亮地看了看雷栗,又看向周毅,“我也喜欢周毅阿嫂,要是阿嫂和阿哥生了小娃娃,我也喜欢小娃娃。” 第154章 “我们也喜欢小花。” 周毅拍拍小花的脑袋,就像雷栗经常做的那样。 小花摸了摸脑袋,眼睛更明亮了,她的头发被周毅扎成了两条小辫子,还带了两朵漂亮的头花。 “那小花去找黄阿爷和娄阿爷了。” “好,跑慢点。” “知道啦。” 小花飞快地跑远了,两条小辫子一跳一跳的,活泼可爱极了。 “小花现在活泼了好多,等什么时候去外公外婆家,让小花和花儿姐一块玩,她们肯定能处成好朋友。” 周毅觉得还挺有趣的,“一个腼腆小花,一个泼辣大花,也不知道小花会被花儿姐带成什么样。” “小孩子的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雷栗捏着周毅的双颊,把他的脸掰过来,笑眯眯地兴师问罪,“刚刚回答小花的时候,怎么迟疑了两秒?想什么了?” “……在想我们刚成亲那会儿。” “那会儿怎么了?” “就是……你那时候总是很肆意妄为,还不讲道理,又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扒人裤子。” “现在呢?” “现在觉得看人不能太表面,相处之后发现你也挺温柔的,这不是哄你才说的,我是说真的。” 周毅顿了顿,耳根红了一下,“而且是你的话……先婚后爱……感觉也不错。” 辣椒从幼苗到成熟需要3-5个月。 四月种的辣椒,在六月飞来横祸,经历了一场几天几夜的大暴雨,幸好村里人积极地排水抢救之下,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初夏,来到了七月的结果期。 枝叶繁茂的辣椒树开满了小小的白花。 在阳光、水分、肥料,和农人们的精心呵护之下,慢慢地长成了一个个绿色的长果,再一点点变红,接着一眨眼就红了一大片。 红绿交错。 丰收喜悦。 第一把辣椒是蒙络摘的,第一个尝的是周毅,鲜香刺激的辣味直冲天灵盖,代表了上好的品质。 毫无疑问。 用这些辣椒做出的菜绝对好吃,绝对大卖,绝对大赚。 一时之间,蒙络喜出望外,陈祥让眉开眼笑,村长热泪盈眶,三里河村种了辣椒的村人兴高采烈,雷栗和周毅也喜上眉梢。 虽然他俩兴奋的点不一样 雷栗:开赚! 周毅:开吃! 辣椒红了一茬茬,摘下来上称的一袋袋,给出的银子一两两,做成的辣椒酱一罐罐又一缸缸。 豆豉辣椒酱,双椒酱,剁椒酱,蒜蓉辣椒酱,紫苏辣椒酱,烧椒酱,还有腌辣椒和各种辣椒粉。 这些辣椒酱辣椒粉是周毅的配方,用蒙络给的一万两银里拨钱买材料,再请三里河村的人签了保密契书后,严格管控卫生和占比做的。 三里河村人并不太明白做这些辣椒有什么用,但有钱不赚是傻蛋,就是最大嘴巴的桂夫郎也守口如瓶,兢兢业业,还监督别人保密。 村长对害群之马的行为也深恶痛绝,还组织了一个监督小组,谁要是泄密,出去乱说,就是跟全村对着干,必定严惩不贷,而且举报有奖。 “有了辣椒,接下来就是做菜试吃了吧?” 蒙络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辣椒一手成,他就想吃辣味菜了,但周毅忙着教人做辣椒酱辣椒粉,一直没空,现在好不容易闲了点。 “是要做。” 周毅点点头,“不过我们要不要做一部分的菜,放在雷记快餐店里,看看哪个辣度哪些菜比较受欢迎?” “不用。” 陈祥让摇了摇头道,“之前你们已经在店里做了尝试,不用再试了,我已经在县城买酒楼备好了人手,万事俱备,只等辣椒。” “既然辣椒已经准备好,就直接开张酒楼吧,分成几个辣度,之后再慢慢进行调整。” 雷栗觉得可行,万一在快餐店里泄露了菜色和配方,那就不好了。 说干就干。 第二天,牛车队就将一缸缸的辣椒和一袋袋辣椒粉运出了三里河村,运往县城最繁荣的街区。 陈祥让买下的酒楼就在县城最好的地段,光是租金一年就几百两,之间买下加上部分溢价,和人工装修,就花了三千多两。 “三千两而已。” 陈祥让风轻云淡,说得三千两跟三个铜板一样,让雷栗有点恍惚,同时,他对自己是在参与五万两的大生意也有了些具体的概念。 三千两不过是五万两的五十分之三,有什么好……还是有点心痛。 但雷栗知道,这是必要的前期投入,在好地段和坏地段开业,是完全不同的光景和回报速度。 周毅给后厨人员进行了一个星期的紧急培训。 这些厨师都是做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师傅了,手法和对火候的掌控都是一流,精细度比周毅还要好上不少。 不用周毅讲太细,老师傅们一点就通举一反三,顺利地从周毅这里毕了业,进入正式的工作中。 当然。 这些老师傅和后厨人员跟酒楼都签订了保密契书,要是谁敢泄露配方或无故跳槽,用周毅的话来说,保证被陈祥让告得倾家荡产加坐牢。 毕竟上头有人好办事,蒙氏的人脉和财力可不是盖的。 酒楼被起名“一家川菜馆”。 “辣椒既然来自中川府城,那就把这种辣味菜叫做川菜好了。” 第155章 周毅其实想说的是四川的川,不是中川的川,这些辣味菜很多都是西岭口味改良的川菜,不沾一点总感觉不太好。 毕竟咱又不是做抄袭剽窃的。 陈祥让不知道这一点,但觉得这名字也不错,因为可以借中川府城的势,利用人们的求异和攀比心理促进消费。 “一家川菜馆”开业当天。 陈祥让让人买了两门大鞭炮,比三里河村过年时用的还贵还好,噼里啪啦地响彻云天,引人瞩目。 “一家川菜馆开业第一天,所有菜品八折,若是花满一百两银子再免五两,花满二百两银子,则再免去十两还送一份精美礼物。” 陈祥让在酒楼前,朝众人拱了拱手,笑着道,“本店还举办了一个特殊的比吃大赛,吃得最多的即是第一名,可获得一百两银子!第二名,五十两银子,第三名二十两银子。” “所有人都可参与我们的大赛!” “不过我们的辣椒源自中川府城,可是非常辣的,只有非常大胆的汉子才敢尝试,有夫郎和姑娘想要试试的,也可上台拿走这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在托盘上熠熠生辉。 第92章091.周毅生来就是“做饭”的 虽然不知道“辣椒”是什么,但一百两银子的诱惑是巨大的。 陈祥让话音刚落,就有人上了台,一连上了好几个,在红彤彤的辣椒被端上来时,看见辣椒真容的人群七嘴八舌。 “这就是辣椒?” “没见过,看着像果子……” “中川府城来的好东西,看着就好吃,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哎哟!那个汉子吃了一个脸就红完了!灌了好几碗水!” “这、这真能吃吗?” “那个小姑娘吃了好多,一把一把地大口吃,嘴巴都红了……” 台上有人吃不了了,灌了好几碗水就被人扶下了台,也有人看着他们一边“嘶哈嘶哈”,一边上瘾似的越吃越多,按耐不住了,也上台尝尝这个辣椒是什么味道。 就是拿不到一百两的奖金,也能跟别人吹嘘吹嘘自己吃过中川府城来清米县没有的辣椒。 有一就有二。 人们的从众心理和好奇心是很重的,有些人都不知道台上在干嘛,吃的什么,也跟着上去,结果一吃就辣到了天灵盖。 “你们注意着些,若是有人被辣过头了,及时取白糖水给他灌下并吐掉,莫要让他再吃辣椒了。” “若是有人面色不对,起疹子、腹泻、恶心之类,就把人带下来让大夫瞧瞧,过敏是大事,仔细别出了事故。” 陈祥让叮嘱了几句,让管事盯着比赛台,又观察了会儿门口的迎宾,见没什么问题,就进了“一家川菜馆”酒楼。 雷栗正在酒楼一楼大厅。 雷栗是酒楼大掌柜,在酒楼里面看顾局面,调度人手,陈祥让是二掌柜,在外头看顾比赛台和招呼客人。 按照分成来看,雷栗和蒙家是二八,应该是陈祥让或蒙络当大掌柜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雷栗当。 不过管他呢。 雷栗和周毅是技术入股,占了两成利,雷栗再占一个大掌柜,周毅再占一个后厨总管的名头,就又有有两份工钱。 有钱又有权。 不要白不要。 “雷老板。” 陈祥让依旧那么温和客气,对雷栗拱了拱手才笑着道,“外头比赛热闹得很,好些人被辣得脸红脖子粗的,连找水喝,雷老板要不要出去瞧瞧?” “我等会儿再出去瞧。” 雷栗摇摇头,苦笑了两声,“没想到酒楼第一天,奔着‘中川府城特色’名头来的人就这么多,一楼二楼大堂,连着三楼包间都坐满了,我头一回做这么大的生意,可真是把我忙得团团转。” “不过,我在里头也听见外头的声儿了,又是锣鼓又是笑嚷,锅里烧开的水似的,真是热闹。” 陈祥让闻言笑了笑道,“城里的百姓对辣椒都好奇得很,好些人都上台参与了,还真有几个第一次吃就很能吃辣的,真是高手在人间。” “能吃辣的人这么多,手艺高超的师傅也多,若不是周老板发现了辣椒的妙处,让别的人琢磨出了辣味菜,怕是今天这热闹就是别人的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雷栗也笑着道,“我相公再有才干,没有蒙络少爷和蒙老爷的慧眼识珠,没有陈掌柜的看顾统筹,也是白搭。合作共赢才是美事。”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陈祥让嚼着这句话。 大佑朝之前并没有叫伯乐的人,也不知道伯乐善相马的典故,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意思。 陈祥让越嚼,越觉得这句话通俗易懂而有深度,包括雷栗那句“慧眼识珠”“合作共赢”,都明了又简洁。 陈祥让笑着感叹,“没想到这小小的清米县里,竟然藏着两匹千里马,越和雷老板周老板相处,越是觉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陈祥让谬赞了。” 雷栗也弯唇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跟陈祥让说话真累,每次都绞尽脑汁,搞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要不是周毅为了提高雷栗的学习兴趣,说了许多成语故事和典故给雷栗听,雷栗早就词穷只会说是啊谢谢了。 这多丢脸啊。 第156章 怎么说他也是五万两大生意的合伙人之一,没点文化怎么行? 而且…… 虽然雷栗也不想说这么复杂的东西,但是他一对上陈祥让,就不自觉地开启了社交模式,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商业互吹了。 幸好他词汇量够多哼哼。 “周老板呢?” 陈祥让又问。 “他在后厨呢,第一天开张,他去盯着点别出岔子,也是人手有些不够,菜上不赢了,他又上手炒了。” 雷栗觉得有点好笑。 周毅也挺倒霉的,在村里要抡锅铲,在快餐店里要抡锅铲,现在都是大酒楼的后厨总管了,还得抡锅铲。 周毅自己倒是不觉得倒霉。 他小时候跟爷爷一块生活,懂事就开始给爷爷做饭了,后来进了部队进的也是炊事班,虽然转去当了教官,但是老班长隔三差五地就叫他去帮手。 部队放假了,那些已经退伍的朋友兄弟叫他出去吃饭,也是他做饭,带的兵结婚办席,又是他做饭掌勺。 周毅感觉自己生来就是做饭的。 饭门圣体。 雷栗最近还夸他做饭技术提高了,床上那种但并不只是在床上吃,还可能上桌吃,站着或坐着吃的饭。 只是要小心做小菜时别又被人看到了,特别是小花这些小孩子,周毅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怪尴尬的。 而雷栗只顾着笑。 都快笑成微笑唇了。 周毅心里叹气,往锅里撒了一把盐,收汁,倒菜,边洗锅准备下一道菜,边招呼送菜的小二, “这盘辣子鸡二楼三桌的好了。” “来了来了!” 后厨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 店小二进进出出,老师傅们颠勺的颠勺,起锅的起锅,爆炒的爆炒,帮厨们转着择菜洗菜切菜送菜递刀,恨不得两只手变成八只手用。 酒楼里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 三楼最宽敞的雅间,蒙络正陪着两位清米县最尊贵的大人物,知县徐兴哲和知县夫人徐许氏。 知县徐兴哲是前两年考上了进士才调来的清米县,正七品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没有政绩,在清米县当一辈子知县也说不定。 清米县算得上富裕。 面积和出的人才虽然排不上名号,但是产米大户,又傍着运河,徐知县也不是很贪,对现状挺满意的。 但要是有门路,能去州府、去府城,徐兴哲当然也非常高兴。 而蒙络 中川府城最大的米商,跟中川知府、西岭知府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蒙福光老爷的小儿子。 无疑是一块巨大的金饽饽。 听闻蒙络要在清米县里开酒楼,徐兴哲立马就让手底下行了方便,让开业顺顺利利的,见蒙络递了拜贴,邀他去开业礼,徐兴哲就更高兴了。 要是没有徐兴哲这个知县大人带头来,“一家川菜馆”就是再热闹,也到不了络绎不绝语笑喧阗的地步。 “这菜可真是色香味十足。” 徐兴哲尝了几道菜,笑了笑道,“听闻是中川府城的特色?我前两天进京赶考时,路过中川府城,竟不曾吃过如此美味,真是错憾了。” “是中川特色但并非中川菜。” 蒙络一见徐兴哲感兴趣,就兴冲冲地给他解释了一通自己发现雷记快餐店,决定跟雷栗周毅合作又回家要钱的事情。 “这可真是有缘啊。” 徐兴哲附和地笑了笑,但心想,这不是骗傻子的么?这也信?……骗他给自己升官会怎么样? 徐兴哲只是这样想了一下,到底没有雷栗那么大胆,但他要真做了,他会发现蒙络这个傻白甜就是这么好骗。 当然。 蒙络被骗是一回事,他爹真给徐兴哲搞门路升官是另一回事。 徐兴哲和蒙络聊得很投机。 分开时,蒙络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想让雷栗和周毅跟你一块聊天吃饭,没想到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来找你的人也多。” 无论是想搭上知县和蒙氏的船,还是处于礼貌,那些来这里吃饭的有些头脸的人都会来包间拜访一下。 这个人说几句,那个人说几句,人多得蒙络都分不清谁是谁了,雷栗和周毅才懒得凑这个热闹,连忙用工作忙遁了。 开玩笑。 哪个打工人想跟顶头上司吃饭啊? “来日方长。” 徐兴哲带着夫人出了包间,边笑了笑道,“若是日后我同夫人来多了,蒙络不要嫌我俩太过馋嘴就好。” “那怎么会?” 蒙络乐呵呵地把人送走了,一转头,又见到几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富商,围着他嗡嗡嗡地转。 雷栗在楼上看戏,没有一点下来帮合作伙伴的意思,“人情世故还是让蒙络来吧,跟这些人打话锋太累了,少转个弯就听不懂意思了。” 雷栗只想赚钱,不想假笑,等他赚够了就在县城买个大院子,跟周毅一块把爹娘接过来养老。 第93章092.“周毅,你要当爹啦” “一家川菜馆”正如它招牌上那颗大辣椒一样,红红火火,客人络绎不绝。 但雷栗没有止步于此。 辣椒好吃。 吃辣椒的时候,人能感受到一种烧灼感,这种灼热感会让大脑产生一种机体受伤的错觉,然后释放出人体自身的止痛物质内啡肽。 第157章 内啡肽能让人感觉欣快,所以很多客人会觉得越吃越爽,越吃越想吃。 一来二去的。 就上火了。 上火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是火起来也要命啊,有人上肾火,就手足心热心胸烦躁,有人上肝火,容易头晕发脾气,姑娘家还可能月事不调。 还有胃火、肺火、心火,内火涉及多个脏腑,要下火就不能多吃油腻辛辣的川菜,“一家川菜馆”的客人就少了。 所以雷栗又建议陈祥让开了家凉茶店,主打一个两手抓,把客人的左钱袋右钱袋都掏空。 凉茶店就开在“一家川菜馆”的不远处,名字就叫“一家凉茶馆”,而店主是雷栗的老朋友苗夫郎。 “你懂一些药理,做事情又仔细,煲的凉茶指定好,又守信,不会把凉茶方子泄出去。” 雷栗捎信给苗夫郎,道,“凉茶馆小,也用不了几个人,你就当帮我个忙,帮我看着店里,给曹大夫送药的事我另找人去做。” 苗夫郎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带着小宝来县城投奔雷栗了。 虽然雷栗说的是帮忙看店,但是正经请了苗夫郎当掌柜的,给的银子比市价还高,一个月十两。 给曹大夫送药材加上卖菌菇,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就这么多了,但药材还得进山里挖,又得清洗切段,又得晾晒,可比煲凉茶当掌柜苦多了。 “这、这银子也太多了……” 苗夫郎自觉已经麻烦雷栗很多了。 托了他的福才能和牛大力和离,又接连给自己工作能赚钱养家小宝,现在给这么多月钱,实在有点受之有愧。 “不多不多。” 雷栗拍拍他的手,笑了笑道,“眼下我这里正缺人,你又正合适,反正给谁银子不是给,肥水当然要流自家田了。” “可是……” 苗夫郎还是有点犹豫,“这煲凉茶的活计不难,要不……让小草上来跟我一块做?我也没做过掌柜开过店,小草的相公牛二树应是比我更好些。” “不瞒你说。” 雷栗实话道,“其实我也想过让小草来开这个凉茶店,但你晓得小草是个闲不住的,他在村里还能串门子去找人聊天。” “他要是来守这凉茶店,一天两天兴许还坐得住,一两个月的他就无聊难受了,我看着酒楼也没空闲跟他说话。” “桃哥儿也小,跟小草大嫂家的俩孩子玩闹惯了,来了这里也没相熟的小孩子一块玩,桃哥儿也要难受了。” 雷栗说着,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见小宝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甜甜的笑,也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性子安静,坐得住,不像小草那样爱看热闹乱跑,小宝在村里没什么伙伴,在这也能交一些朋友。” “我特意挑的这个小铺子,邻里几个店都有孩子,有一家的也是个小哥儿,跟小宝差不多年纪,他俩兴许合得来。” “栗哥儿……” 苗夫郎一听热泪就盈眶了,连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张口却也哽咽,“你总这么帮我,我都不晓得怎么谢你……” “都是一个村的,谢什么。” 雷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但看见小宝天真可爱的小脸,一摸小脑袋就害羞,又生出一个坏主意。 他把小宝抱了起来,笑眯眯地逗他,“小宝,栗阿叔当你干爹爹怎么样?以后小宝就有三个爹爹疼了。” “三个爹爹?” 小宝愣了一下,掰小手指数了数,也数不明白,“哪三个爹爹呀?” “你看。” 雷栗指了指苗夫郎,又指指自己,“这是你亲阿爹,我是小宝的干阿爹,那我相公是不是也是小宝的干阿爹?” “毅阿叔么?” 小宝眼前一亮,听到雷栗说是,就马上兴奋又害羞地答应了下来,“那以后小宝就有三个爹爹啦?” “对吖。” 雷栗把小宝捧起来转圈圈,惹得小宝咯咯直笑,“我们小宝现在是有三个爹爹疼的小孩子喽!” “好哦!” 小宝咯咯笑着,眼里亮晶晶的,“爹爹,小宝现在有三个爹爹了!” “栗哥儿……” 苗夫郎看到小宝这么高兴,虽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也不再推辞雷栗的好意了,眼里笑着还带了泪。 雷栗回去的时候都是美滋滋的。 解决了凉茶店的事,还认了一个儿子,算上朱珠儿家的朱硕,他现在就可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周毅!” 雷栗专门去后厨把周毅扒拉出来,喜吟吟地问他,“我这儿有两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什么好消息?” 周毅想了想,问,“苗夫郎答应来我们凉茶店了?” “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雷栗说,“港口的快餐店租金到期了,正好张大强也没什么事干,我打算给张大强一个机会,让他跟苗夫郎一起看凉茶店。” “张大强性子不错,踏实肯干又仗义,对苗夫郎也是真心喜欢的,要真能追到苗夫郎,是他的本事。” “这可以。” 周毅点点头,对张大强也很看好,“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 雷栗故意贴到他耳朵边,笑着轻声道,“你要当爹了,两个孩子的爹,高兴么?” “……?” “……???!!!” 第158章 周毅差点宕机。 愣怔地看着笑嘻嘻的雷栗,视线“唰”地落到他的小腹上,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结结巴巴。 “你、你,你怀、怀上了?” “没有。” 周毅猛松了口气。 雷栗虽然是故意吓他的,但一看他这样子也有点不爽,挑了挑眉道,“你不想要我怀上?” “这倒不是。” 周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是现在这么忙,你要有孩子的话,我又得伺候你,又得照顾孩子,又得赚钱,总感觉我会活不久……” 虽然没有怀上是有点小遗憾,但孩子真来的话,还是等安定下来再说吧,他现在确实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他记得,怀孕时,忄生欲可能会增强,要是雷栗怀的时候也…… 给怕对雷栗不好。 不给对他又不好。 不给肯定会被雷栗记仇弄死的。 雷栗打人虽然不怎么疼,但是咬人真疼啊,本来就一身印儿,雷栗这么“牙尖嘴利”,孕期又胃口大开的…… 周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这里有一个牙印,被雷栗连续咬好几天了,现在一摸还是有点痛。 雷栗看到周毅这个小动作,了然而玩味地翘了翘唇角,笑眯眯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有了孩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也不是那种会去父留子的人。” “虽然我以前是这么想过。” 周毅:“???” 去父留子? 你还想过??! 雷栗把周毅吓了一跳又一跳,就翘着唇餍足地走了。 周毅却一下午都在惦记这事,到了晚上,回了港口买的小院子里,他还是没忍住又问雷栗。 “你真想过去父留子?” “什么时候想的?” “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了我改还不成么,为什么要想父留子?” 一个三连问。 雷栗见周毅认真又有点焦虑的表情,只觉得很好玩,“就以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时候啊。” “我什么时候对你爱答不理了?” “什么时候?” 雷栗挑了挑眉,故意反问他,“要亲个嘴都那么难,还不是爱答不理?” “那时候咱俩还不熟……” “不熟就不能亲嘴了?” “不熟怎么亲嘴?” “不亲嘴怎么熟?” “我……” 周毅说不过他,也不纠结了,“就因为这个?如果你那时候有了孩子,你就真不要我了?” 这话有点可怜兮兮的。 雷栗还以为周毅会问他会不会杀了他呢,但周毅越可怜,雷栗越想捉弄他,故意点头,认真道, “是啊,我一早跟你成亲不就是为了这个?” “那现在呢?” 周毅又问,“我俩真没孩子怎么办?你不会真要另外找一个相公吧?” “应该吧。” 雷栗故意说,“总不能没有孩子传宗接代吧?” “……” 周毅看着他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 周毅还是不说话,但不看雷栗了,板着脸去洗澡,然后板着脸回来,板着脸熄灯,板着脸上床睡觉。 盖着被子纯闭眼那种。 雷栗主动贴近周毅,周毅往里头挪,雷栗再贴近他,他又往里头挪,挪到退无可退了,被雷栗堵在角落里。 “你真不跟我说话了?” “……” “真不理我了?” “……” “真生气了?” “……” 第94章093.几个吻,他就原谅了雷栗 “相公?” “……” 雷栗探着脑袋去看周毅的表情,见周毅闭着眼睛装睡,坏笑地翘起唇角,故意捏住周毅的鼻子。 周毅:“……” 周毅张嘴呼吸。 雷栗直接亲住。 趁他张口的那一瞬间,舌头就溜了进去,周毅下意识地闭嘴,不小心就咬到了雷栗的舌头尖。 微甜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周毅立时睁开眼,对上一双在夜色里依然明亮的眼睛,笑吟吟的,微俯视地睨着他,饶有兴味道, “这么讨厌我?连亲嘴都不给了?还把我舌头咬出血?” “……” 周毅还在生闷气,没有回答雷栗,但捏住了他两个唇角边的脸颊肉,让他张开嘴,但灯熄了没光照,瞧不清舌头的咬伤。 周毅微张了张嘴,又抿住,这时候开口关心雷栗,总有种太轻易就原谅他的感觉。 “好疼。” 雷栗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伸出舌头来,嗓音低低的,还带着笑,“相公帮我瞧瞧咬得重不重,还流不流血。” “……” 周毅一言不发。 一副不搭理他的样子。 但视线诚实地落在了雷栗的舌头上,可舌头是红的,血也是红的,看不清到底咬得重不重还流不流血。 雷栗摸到了周毅的手,抬起来,将舌头抵在了他的食指上,笑意绻绻道,“这样……应该就瞧得清了。” 声音有点含糊。 而指腹底下是潮湿与温热。 周毅耳根忽地就热了,连把手抽回来,想说雷栗怎么又干这种涩情的事,又忙想到自己还在生闷气。 他要冷着雷栗。 第159章 看他还敢不敢说要找别人生孩子。 周毅刚坚定心理防线,雷栗就黏糊糊地又吻上来,带着些强硬。 边吻边压,狭小的空间让周毅偏头埋首也躲不住,潮湿的吻不是落在他的唇角脸颊,就是落在他的耳朵颈侧。 夜色里是“啾啾啾”的啄吻声。 还有升温的呼吸。 “还不说话?” “真不跟我说话了?” “真不理我了?” 接吻的间隙,雷栗还依依不饶地追问,但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语气里的笑漫不经心又揶揄,像戏弄麻雀的野猫。 周毅讨厌他这幅样子。 总是把他闹得意乱情迷面红耳赤,雷栗自己却风轻云淡的,好似随时都能抽身离开,不会有一点动容。 好像只有他在这段感情里沉迷,像个傻子。 但是…… 周毅耳根更热了。 但是雷栗亲他的时候又是那么真忱,那么热切,像烧红的炭一样,烫得他有时候都臊得不知所措。 而且他对别人也不这样。 ……好吧。 他确实有点太不值钱了。 雷栗都没说什么,只是几个吻,他就原谅了雷栗。 周毅心里叹了口气,按住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人,看着他明亮带笑的眼睛,认真严肃地说, “以后别跟我开那种玩笑了,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但听起来还是会有点难过。故意冷着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对不起。” 雷栗收起嬉皮笑脸,同样郑重地说,“以后我不说这种话了,只跟你亲嘴,只跟你做,只跟你生娃娃,生三四五六个唔……” 周毅捂住雷栗的嘴,严肃的脸有点维持不住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列举这么多……也不用生这么多。” “不行。” 雷栗拉下周毅的手,肃着脸说,“我是真的很认真很严肃地跟你保证的,我以后真的只跟你生娃娃,不生多点怎么表示我对你的心意?” “……我都懂的,也不用这样。” 周毅很想说他俩之间不用生孩子来表示。 生孩子除了证明他俩晚上闹腾,也证明不了什么……当然,雷栗喜欢他,想跟他有爱情的结晶,他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而且雷栗是真的喜欢孩子。 但三四五六个确实有点多。 生一个意思意思就行了,一个都没有的话,雷栗又要怀疑他不能生来折磨……来折腾他了。 他年轻力壮的。 还不想喝淫羊藿泡的酒。 “关于孩子……” 周毅努力说服他,“老话不是说吗?优生优育出人才,农家日子富起来。我觉得生太多孩子教育不过来,还不如专心培养一个孩子长大成材,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你觉得怎么样?” “只生一个?” 雷栗能理解周毅的意思,但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我们还年轻,多生两个孩子不好么?也不是以前,没有银子养不起。” “一个孩子也是教,两个孩子也是养,娃娃多了多热闹啊,你不想要子孙满堂,儿孙绕膝?” “还好吧……” 周毅对孩子没有过多的要求,无论是一个孩子还是两个,他当然都是喜欢的,但生的孩子多肯定负的责任更多。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背的肉多手心肉少。 孩子一多,他就不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能平等地照顾到每个孩子,也不能保证给每个孩子的爱特别是在孩子的主观视角中,是一样的。 有时候。 他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就像他下意识地把雷栗和其他人区分开,如果是性子偏弱的孩子,他很可能会下意识地更照顾一些。 但这也意味着一种偏心。 周毅把自己的忧虑跟雷栗说了,雷栗也皱起了眉头,“我没想过这么多,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总说我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帮衬,这些年就不会过得这样苦了。” “就像娘和舅舅。” “我们家以前就是有舅舅帮着,才过得没那么困难。咱家有钱了,也会去帮舅舅和七树他们。” “兄弟姐妹就是要互相扶持。” 周毅听着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兄弟姐妹一块长大互相扶持是挺好的,我爸妈……我爹娘去世后,就是姑妈姑父收养的我。” “是吧?” 雷栗笑了笑,带了点憧憬道,“有爹娘,有兄弟姊妹,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啊,我以前也会觉得要是有个兄弟或姊妹就好了。” “而且,村里都说谁家里孩子多就是有福气,别人看他家里人多,也不会轻易欺负他们……” 他忽然顿了顿,道,“以前还跟阿公阿奶住一块的时候,他们就偏心大伯家的孩子,家里的煮鸡蛋我从没吃过一整个,但是念书的堂哥每天都有。” “他们就不觉得自个儿偏心。” “还有大伯。” “明明跟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这样害我们家,卷了银子就跑了,这么多年连个信儿也不回。” 雷栗冷哼了声,“我要是有这样忘恩负义的兄弟姊妹,还不如爹娘当年捡只狗回来,狗好歹不会害咱,还能看家护院。” “别生气。” 周毅摸摸他的脑袋,“那是阿公阿奶教育失败,偏心大伯和堂哥才让他们这么坏,阿公阿奶养孩子只想着养儿防老,觉得大伯家出息了,就拆东墙补西墙,迟早会遭到报应反噬的。” 第160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没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我知道。” 雷栗点点头说,“现在咱也时来运转,有银子了,等明年不忙的时候,就把村里的房子翻新建个更大的,比大伯他们见的那栋还大还漂亮。” “好。” 周毅也点头。 “要是大伯知道我们家赚了钱,想来骗我们的银子,你可别心软,他们当年都没心软咱家。” 雷栗冷哼了声,“大伯和阿公阿奶这种人,最会装腔作势,也最会装了,晓得我们有钱了,还不知道怎么哭穷卖惨呢,实际住的吃的比我们好多了。” “他们休想贪我一个铜板,给黑煞白煞卖一车肉吃,吃吐吃撑了,也不给他们。” “不给不给。” 周毅有点好笑叹气,“我身上一块银子也没有,就只有你给我的一罐子铜板,还要攒着给你卖东西,就是我心软,我也没有钱给他们啊。” 雷栗听了,就翘起唇笑,捧着周毅的脸亲了两口,“虽然我没给你银子,但我给你花银子啊,你要什么我不都给你买了。” “这倒是。” 周毅也摸摸雷栗的脸,回亲了两口,又听他道, “爹娘要是给你也拦着他们,他们一个是爹的大哥,一个是爹的爹娘,少不得会心软重蹈覆辙。” “我知道了。” 周毅点点头,“跟爹娘说要是大伯和阿公阿奶来找他们,先跟我们讲了,等我们回去再看情况。” “就按你说的。” 雷栗说罢,又直起上半身,当着周毅的视线解开上衣带子,“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我们来做点高兴的?” 他又笑,“今天惹了你生气,今晚就让你找回来?” 周毅耳根红了,又假矜持,“我们不是还没说完吗?孩子的事……没决定生几个呢。” “管他呢。” 雷栗压下来,贴着他的耳朵,笑得暧昧轻佻, “先怀上再说。” 第95章094.有银子才有未来 孩子的事最后也没有定论。 毕竟大佑朝没有byt,避孕的药再温和也有些伤身体,雷栗也不乐意周毅弄在外面,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真有多了也不能打吧? 只能希望他俩的子孙缘没有那么旺,雷栗也不是容易怀的体质,还有……孩子性格不要那么像雷栗。 不然一个大雷栗加几个小雷栗,父子几个合起伙来欺负周毅,周毅就该得抑郁了。 所以周毅还是希望只有一个崽。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或者哥儿,跟雷栗姓也好,跟自己姓也罢,一个就够够的了,他肯定当掌上明珠一样疼。 周毅甚至还想打听哪里有比较灵验的寺庙,他去拜一拜,烧烧香,求求菩萨保佑,把多的子女缘捐给有需要的人。 但周毅没这个时间了。 到了七月初,三里河村的稻谷都熟了,鸭子也出栏了,鱼在上个月就已经收成并运到了“一家川菜馆”里。 “一家川菜馆”的定位是中档酒楼,针对县城里中上富贵的人家,要求的食材品质自然比快餐店更好。 稻花鱼体色乌黑透亮,刺少肉多,肉质细嫩,骨软无腥味,蛋白质含量高,在清代乾隆盛世还曾是宫廷贡品。 稻花鱼在煮和蒸前稍用温水浸泡,佐以豆豉、辣椒粉、白酒,放在铁锅里煮。更妙地是等到饭要熟时,放到饭上蒸。端上桌来,就是一片稻米鱼花香。 或者配上香料,煮熟焙干后,再用油炸一下,就成了又香、又脆、又甜的饮酒佳品,非常受“一家川菜馆”客人的喜爱。 知县大人徐兴哲吃了之后,开怀大赞:“有鳜鱼之鲜嫩,却避其华贵;举草鱼之价廉,却避其草腥;呈鲫鱼之小巧,却避其多刺。” 导致稻花鱼大卖,出产稻花鱼的三里河村也水涨船高。 雷栗本来只是为了帮扶村里,不想让他们在忙碌辣椒的同时,还要担心鱼和稻谷之类的出产,专心在辣椒上。 但这事一出,陈祥让立刻就预定了所有稻田鸭和新米。 除了交于税收的米,其余的出多少,陈祥让收多少。 包括雷栗舅舅家的稻田鸭和新米,舅舅家的鱼雷栗之前自然也收购了,反正花的都是蒙络的银子。 所以现在,三里河村的人一边要采摘辣椒,一边要做辣椒酱辣椒粉,又要割稻谷、收鸭子,还要晒稻谷,做好的辣椒粉辣椒酱也要及时送去县城“一家川菜馆”里。 忙得是脚不沾地。 越急忙越容易出岔子。 这时候,不管是于情于理,雷栗和周毅都是要回来盯着的。 在周毅的建议,雷栗的补充下,村长当即将村里人分成了四个部分,妇女哥儿一部分继续采摘辣椒,一部分继续做辣椒酱辣椒粉,汉子一部分收割稻谷和赶鸭子,一部分驾牛车将货物运到县城里。 辣椒酱这一块,还特意建了一个土房子出来做厂房,这是时间紧急,暂定的,等空了下来再建个好的厂子。 这些都要有管事的人,不能让村长或者雷栗周毅一直盯着,抽不开身,也容易精力不足。 “辣椒这部分就让柳小草管吧,这活不怎么忙,人多能聊天,采辣椒的时候还能边看顾桃哥儿,辣椒园里小孩子应该也多,桃哥儿也能玩耍。” 雷栗说,“牛二树心思细腻,做事踏实肯干,不会搞错辣椒酱辣椒粉的配比配制,虽然只会按规行事,有点不会变通,但这样能做好品控,始终如一。” 第161章 周毅也觉得可以。 又说,“那就让牛大树管运车队和稻田里的事吧,他认识的人多,性格比较圆滑,车队跟人打交道多,正适合他做。” “他人也高壮,力气大,又是村长的大儿子,能镇得住场,压得住人,而且只是去县城,他媳妇孩子在家里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雷栗觉得可以。 陈祥让和蒙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想着安插人进去,因为没必要,且强龙还不压地头蛇,村里的事自然是村里人管才能服众。 把生意能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村长是最高兴的。 辣椒和收成买卖是三里河村最重要最赚钱的事情了,但这两件,都是他儿子儿媳管着,可不得高兴坏了。 虽然只是有权,没有工钱,但大小是个官儿啊! 做这些活的人也是没有工钱的,不过都是为自己、为了村子做事,所以大家伙的热情十分高涨。 虽然在磨合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些小矛盾,有小部分的人起了一点不满。 但也只是一点点,抱怨几句也就算了,毕竟没有雷栗和周毅带的这个大生意,他们可没有在村里就有挣大钱的机会。 以防万一。 村长还是特地召集了村民们,严声厉色再三强调, “要是谁敢出岔子、闹乱子,扰了我们的村的大生意,就是跟我们全村做对,就除出族谱赶出村子!” “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就连村子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和老鳏夫,都被村长耳提面命。 不干活可以。 敢捣乱就死。 这么轰轰烈烈地干了小半个月,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有条不紊。 所有的鸭子都没逃脱上餐桌的命运,所有稻谷都晒透了,脱了壳,散发着浓郁清香装进了麻袋里。 收税的官差到了三里河村大为惊奇,在收到分量明显超出的新米时,还在册子上对了好几遍往年的数目。 发现确实是增产了不少,连连赞叹,“你们村的稻米,真是我收税米这么多年来,增得最快最多的村了,这米成色还这么好!”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村长听得喜气洋洋,但对差人的问题笑了笑没有答。 吃饭的家伙是能给人知道的吗?! 陈祥让对这批稻田鸭和稻米也很满意,甚至挑了一部分出来,让蒙氏来收米的船队带回中川府城。 这既是拍蒙福光老爷子的马屁,也是表明他这半年来的业绩。 雷栗也觉得陈祥让这事干得好,老爷子一吃这新米这鸭子,哎,觉得真不错真好吃,那秋收的新米和鸭鱼不就有着落了?明年的收成不也有主了? 雷栗兴致勃勃地问周毅,“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是指自然、经济、社会的协调统一发展,既能满足当代人的需求,又不损害后代人的长远利益。” 周毅说,“这应该叫做合作共赢,为长远未来打下坚实基础。” “都一样都一样。” 雷栗摆了摆手,笑嘻嘻道,“这回我们给村里赚了这么多银子,看来今年过年,收到年礼最多的又是我们家了。” “应该是。” 周毅点点头,“去年村里只买了大长鞭炮,今年是不是能买烟花放了?去年回村前,我看见县城里有卖烟花的。” “烟花多贵啊。” 雷栗说,“要是我们在县城里,就能蹭蹭县城的烟花看了,听说除夕夜的晚上子时,县城里和河上都会放好多烟花,可漂亮了。” “那今年我们在县城里过年?” “我还是想收大家的年礼。” “除夕夜在县城过,新年第一天再回村里,这样又能看烟花又能收到年礼了。” “这个好!” 雷栗眼前一亮,捧着周毅的脸亲了好几口,又笑着道,“今年我们把爹娘接来县城里住,年后再回村里,村里的床虽然换了,也没有县城的这张宽敞睡着舒服。” 说着,他又压低声,笑得轻佻,“到时候烟花放得那么响,咱俩闹大声点也不会有人听到了!” “……你怎么还想这种。” 周毅耳根热了热。 但想到平时他都捂着雷栗的嘴,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谁叫雷栗总是没遮没拦的,还嚷那么大声,他不捂住,左邻右舍就全听见了,兴许一条街都能听到…… 金秋气爽。 三里河村的秋稻谷也要种了。 按着夏收时的人手分配,三里河村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几乎全村人都发动了起来。 上到还能动弹的老人,下到已经懂事的小孩,每个人每天一睁眼就是干,忙完村里的公事,还得忙家里的活计。 不是采辣椒,就是插秧。 不是洗衣服,就是做饭。 家里养有鸡鹅猪的,得去山上割草剁碎,家里的地要翻,田里的杂草要拔,还要照顾孩子,给忙碌的大人送饭,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 但三里河村的人都无比有盼头。 即使身体上累,心里也是满足的快活的,因为每多干一件事就代表多一份收获,每多一分收获就是每多一分银子。 银子。 就是希望。 有银子。 才有未来。 雷栗和周毅看到三里河村都走上了正规,爹娘也没有多度劳累,每天过得充实又快乐,就没有多留,回了县城“一家川菜馆”。 第162章 稻田鱼和稻田鸭让“一家川菜馆”的口碑和风评再上一层楼。 而“一家川菜馆”的生意火爆,也带动了凉茶店的生意。 因为不仅有下火祛湿,还有其他功效的凉茶,而且价钱便宜,甚至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罐,慢慢地就成了平民饮料,很受人们的喜欢。 第96章095.“你想踹了我和离?” 雷栗知道“一家川菜馆”很赚,但没有想到能这么赚。 七月到九月份,川菜馆加上凉茶店,一个季度的营业额就达到了十万两,而同期酒楼,比如海胃掌柜的山珍酒楼营业额在万两银子左右。 蒙福光老爷给的五万两银子还没有投进去多少,就把本金赚回来了。 不仅是雷栗和周毅,就连很看好这件生意的陈祥让和蒙络都没想到回利率会这么高,这么快。 “都快赶上我们米铺在中川府城一个月赚的银子了!” 蒙络乐呵呵地说。 雷栗:“???” 周毅:“???” 他们辛辛苦苦三个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费了这么多心机精力,只能跟蒙氏米铺一个月的营业额比啊?还只是一个府城的生意?? 虽然他们的川菜馆和凉茶店小,但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第一家辣味菜的大先机,知县大人的权威认证和名人效应,还有“中川府城”和蒙氏米铺的旗号作为高雅标杆。 官差、地主、大商人等中上层人士带起来的攀比心理,让去“一家川菜馆”吃川菜在变成一种时尚潮流。 雷栗还让周毅绞尽脑汁,想出了很多诗句典故挂在店里,时不时就缓一缓,吸引秀才、举人、教书先生、书香门第的子弟纷纷入店驻足。 还因此举办了一场诗词大会,以不同的免单劵作为彩头,咏赞“川菜”、知县的治理和丰年景象,最后将写得好的诗句挂在店里,满足那些才子的好胜心。 知县徐兴哲知道后,特别赞扬这种好学仁和风气,特意写了一副匾额送到“一家川菜馆”,以资鼓励。 就这样。 三个月比一个月,还是没赢过蒙氏米铺,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雷栗的心都有点碎…… 不! 不但没碎! 还怦怦怦地跳得欢快! 因为雷栗拿到了五万两银子五!万!两!沉甸甸!厚实实的五万两!银子!!!一个五四个零的五万两!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都得五百张、一千两一张的银票都得五十张,一万两一张的银票都得五张的五万两! 上次蒙络给一万两银票不算,这是雷栗这一次摸到一万两的银票,这是自己赚到的,属于他和周毅的五张一万两。 雷栗盯着手里的银票,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硬是不舍得挪开,震惊疑惑,又忍不住翘嘴偷乐。 “这真是给我和周毅的?” “怎么会是五万两?” “我们不是只占了两成的利么?这都是这三个月一半的营业额了,要扣掉官税,扣掉本金再给我们吧?” 雷栗觉得是陈祥让搞错了,但又无比希望陈祥让没有搞错,他就应该赚到这么多,得这么多银子。 就算是陈祥让搞错了,碍于面子没有收回五万两怎么了?区区五万两,就是蒙氏一个府城的一个月收入而已。 “正常来说是如此。” 陈祥让点点头,笑着说,“您和周老板占了两成利,按着这里的收入银子,应该给一万五千两左右。” “不过,我们在中川府城同样开设了‘一家川菜馆’和凉茶铺,由老爷全权监管,辣椒就是原来的小村子承包种植的,当地人种辣椒特别经验老道,产出的辣椒做的川菜反响很不错。” “实在不好意思,没有先跟您和周老板商量就开了店,为表歉意,这部分的官税就没有扣除,直接按着流水分成。” “这……” 雷栗闻言愣了一下,才问,“也是叫的‘一家川菜馆’和‘一家凉茶铺’?” “自然。” 陈祥让颔首道,“您起的名字,蒙络少爷也同意了,招牌是店的名,树的影,自是不能擅改。” 说着,他笑了笑,“不过,老爷把店的由来改成是西岭府城的特色,您也知道,人总是很有好奇心,而且很容易被煽动。” “只要挂上一个特色的嘘头,让一些有名望有财权的人带头,就能引起声势,而普通百姓对自身不熟悉又珍贵的事物的喜欢总是盲目去跟从的。” “加上本身实力过硬,这不就能很快声名鹊起,站稳脚跟了么?” “我知道了。” 雷栗点了点头。 对于蒙家擅自开分店的行为,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银子都要分两成进他的口袋,分店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不过他没想到蒙家居然敢直接在府城开“一家川菜馆”,这投的本金得是清米县的好几倍吧? 万一赔了…… 可不赖他和周毅。 “那……在中川府城的店也是只开一家?赚了二十万两?” “目前是。” 陈祥让笑着说,“由于路途远,我这边将各式配方菜方送到老爷手里,又再培养人手、疏通各方面关系,前后花了一个多月,所以比清米县这边的迟了好些。” “……” 雷栗都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163章 在他为月入几千两银子沾沾自喜地时候,人家已经月入近十万,拿出五万两银子给疼爱的小儿子开店,不过就是造个玩具哄儿子高兴罢了。 “三里河村的管理规章我也抄书给了老爷一份,老爷特别喜欢,修改之后也按着这个法子在中川进行。” 陈祥让又说,“老爷赏识人才,又知道雷老板喜欢银子,于是把中川这部分的税银也免了,当做送您的贺礼。” “祝贺第一次合作顺利愉快。” 这份贺礼他喜欢! 雷栗眼前一亮,连让陈祥让转达对蒙福光老爷的感谢。 不过说完这些客套的,陈祥让终于说出了主要目的 中川府城的生意是蒙家全责打理的,雷栗和周毅没有沾手,所以蒙福光老爷是希望给他们一成利,当做全技术入股。 后续要是再开分店,也是按一九分,而且雷栗和周毅有新配方新菜方,要随时提供给中川蒙家。 “没问题!” 雷栗一口应下了。 说实在的,蒙氏家大业大,权大势大,要是蒙福光老爷不让陈祥让告诉他,蒙氏在中川开了分店,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同样陈祥让偷偷把新配方告诉中川,他也不会知道。 陈祥让全程跟着这个生意,不让他知道配方显然不现实。 主要是蒙家还给他分钱,还是什么都不干,就直接拿一成利。 只要给银子什么都好说。 蒙福光老爷想的话,让他把周毅送去中川当人质都行啊! 虽然周毅本人对这个远嫁,不是,对这个当质子是不会同意的。 “我夫郎和家都在这,跑去中川干什么?” “只是打比方。” 雷栗说,“而且中川好玩啊,大府城,又有河傍着,南来北往的船队,游戏花样指定比我们这多多了。” “听说还有从南边来的美貌舞姬和歌娘,跳的舞,唱的小曲儿可好了,还会弹琵琶吹笛子。” 周毅:“?” 他狐疑地看着雷栗,“你怎么知道?打听这个做什么?你问我想不想去,其实是你自己想去吧?” 还说什么舞姬歌姬,什么琵琶笛子,他看是雷栗自己想看美女跳舞唱歌,他可还记得那个勾肆里的阿肆姑娘呢。 “我当然想去。” 雷栗理直气壮,“中川府城那么大,那么繁华,谁不想去看看?但我还要看店看村里,哪有空闲去。” “那我也没有啊。” “你有。” 雷栗说,“你去跟陈祥让掌柜说一句,让你去观摩观摩中川府城的川菜馆,看看他们做的菜用的辣椒咋样。” “蒙福光老爷子又赏识你,指定想跟你见一面。” “我又不想见他。” 周毅心道,好端端的,谁想见顶头上司,摸鱼偷懒不好吗? “真不想去?” “不想。” “可是……” 雷栗忽然压低声音,带了点笑,“到了中川,天高皇帝远的,我不在,不就没人管着你了?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不都全随了你。” “……?” 周毅心里忽然毛毛的,“我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你这么想我去中川干什么?你不想见着我?” 中川那么远,还是出差公干,一去没几个月都回不来。 “怎么会不想见你?” 雷栗哈哈笑了笑,看在周毅眼里,莫名有点心虚意味。 “我是在想,蒙络少爷拿你当好兄弟,蒙福光老爷又这么欣赏你,离了我家户籍也能自己落户,你有没有想过把户口迁出来?” “???” 周毅怔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 “你不会是赚够了银子想把我踹了吧?” “啊?” 雷栗也愣了愣,连忙摇头,“我没有啊,我就是问你想不想把户籍迁出来,你入赘到我们家,难免会被人置病,而且按规矩孩子也要跟我姓雷的……” “那就跟你姓呗。” 周毅松了口气,说,“要是有人说就让他们说,又不会掉一块肉,我干嘛要把户籍迁出来?搞得跟要和离分家一样。” 还吓他一身汗。 “我就是那么一提,不迁那孩子就真跟我姓了。” “好。” 周毅点点头。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晚上剧烈运动前又问雷栗,“你真不是想踹了我和离?” 第97章096.“就是突然觉得很爱你” “你真不是想踹了我和离?” “?” 雷栗都蒙了一下,衣服都脱了你问我这个? “真不是。” “真不是?” “真的,真的,能不能做完再问?” “……” “???” 雷栗支起身,勾住周毅的脖子,皱眉问他,“怎么不动?” “我在想……” 周毅幽幽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大,或者只是喜欢我给你赚银子,顺便喜欢我这个人?” “我就不能都喜欢?” 雷栗莫名其妙,“能赚银子不是你么?大不是你大么?就是说以前,刚捡你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你能赚钱啊。” “至于大不大的,我是扒裤子看了一下才决定捡的,但好歹是当相公,捡个小小的,难不成我守活寡啊?” 第164章 “……” 周毅哑口无言。 雷栗看他不说话,压下去的急躁又浮上来了,一把扯住周毅的衣领,一个调转把他压在身下, “有什么做完再问吧。” 其实周毅也没什么想问的。 只是雷栗嘴上总没把门,表情轻佻,说话暧昧不清,总把周毅玩弄得团团转,在床铺上也是一点也不会害臊的样子,怎么闹都游刃有余。 感觉经验很丰富。 又认识很多人。 和谁都聊得来。 加上现在,“一家川菜馆”这么火爆,凉茶店也经营得很好,雷栗周旋在那些官差贵人和大户人家子弟之中,如鱼得水。 周毅难免有一点不安。 他并不是一个感情热切的人,相反,他很迟钝和慢热,对喜欢这种情感也是懵懵懂懂的,自己没喜欢过什么人,对别人的喜欢也察觉不到。 甚至有人追他他都不知道,还是他朋友说了,他才后知后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也就是有这么回事罢了。 周毅又不喜欢人家,在人家放弃之后更不可能去找人家。 找人家说什么? 说:“对不起,之前我没看出来你喜欢我,也不知道你在追我,现在我知道了,要不你重新追一次,我看看能不能喜欢上你?”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不是这性格,周毅也不会在现代的时候母胎单身了二十八年。 但是一穿过来没两天就成亲了。 被迫地默认成亲。 连个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周毅,就盖上了“雷栗相公”的章,就有了一个夫郎,多了一对爹娘。 比入室抢劫的爱情还快。 龙卷风一样,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也没有逃的机会。 而且事已至此。 周毅只好接受。 所以他对雷栗的定义从一开始就是“伴侣”,是“必须要喜欢、必须要爱护、必须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从这个定义出发,去找雷栗的闪光点,找雷栗让自己心动的地方,然后,反复地问自己 我喜欢他吗? 我在意他吗? 我决定好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了吗? 周毅的答案一开始也是很明确的,他对雷栗没有涉及性.爱的喜欢,他对雷栗的在意只是源自救命恩人,他不想作为伴侣一辈子跟雷栗在一起如果是朋友可以。 但雷栗太热情,太缠人,太能闹腾了。 被这么又亲又搂又抱的,周毅偶尔也会产生他们在热恋的错觉,但一恢复社交距离,他的大脑又清醒了过来。 他想。 他和雷栗这么接吻是不对的。 他这样抱着雷栗睡是不对的。 他帮雷栗这样那样,雷栗帮他那样这样,也是不对的。 这些都是情侣和夫妻才能做的,不能贪图一时的爽快就超出安全线,不能因为过于密切的交流和频繁的暧昧就产生喜欢的错觉。 他要知道,他的脸红心跳,到底是因为超出社交距离的暧昧接触,还是因为雷栗本身。 经过再三的试探,他终于确定,是因为雷栗,是因为雷栗他才心跳加快,是因为雷栗他才脸红害臊。 是因为他想吻雷栗。 他喜欢雷栗。 所以跟雷栗第一次真的做那种事,他才那么干脆没有推拒。 要有爱。 才能有性。 这是周毅的底线。 但他不清楚这是不是雷栗的底线,雷栗嘴上总是跑火车,不着调,有时候说着话就亲上来摸上来。 学习和做作业是拖拉的。 上床是每天晚上必做的。 周毅以前的朋友里,也有看颜色小视频颜色书说荤段子的,他的警察朋友也说过,有些人,特别是有些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浏览器和相册里都不能看,全是不可言说的东西。 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 但周毅第一次看见雷栗这种表里如一又色色又正经的人,偏生还没有一丝放荡和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到就像鱼天生在水里游。 周毅不太能确定雷栗对自己是一时新鲜,还是真的喜欢,就像他不能确定雷栗满嘴跑火车时,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或者都是真的或假的。 或许。 雷栗爱他的。 可爱的定义有很多。 塞林格曾在他的作品《破碎故事之心》中写: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6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周毅觉得自己大概属于最后一句。 他总是矜持而克制的。 雷栗应该属于前者,朴素而普遍的爱情观,因为爱总逃不开性,总会走入婚姻,总离不开孩子,总让人贪恋清晨六点的吻一般微小而充满遐想的细节。 这很正常。 但周毅总觉得爱有更高一层的东西。 即使没有性,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没有这些世俗定义的东西,甚至没有那些相濡以沫的细节,仅仅是爱本身,就让人为之动容,前赴后继。 可雷栗是怎么想的呢? 或许雷栗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会去想这些,这些是多余的没必要的未来分支,他只要把握当下。 雷栗只相信当下。 周毅忽然顿了一下。 第165章 在这样漆黑没有月色的夜里,他忽然就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当下。 这是他和雷栗的当下。 如果每一个当下都是他和雷栗,未来就是当下,过去也是当下。 “雷栗。” 雷栗慢了大半拍,朦朦胧胧地发出一个困倦的鼻音,“……嗯?” “没事。” 周毅摸了摸他的头,“就是突然觉得很喜欢你……不对,就是觉得很爱你,想和你守一辈子。” “……” 雷栗没声了。 周毅以为他又睡熟的时候,雷栗忽然抬起头,漆黑的夜色里,看不见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狐疑困惑。 “你被鬼上身了?” “……没有。” “你又想和我做了?” “……不是。” “你又想买什么了?” “也不买。” “嗯?” 雷栗有点不能理解似的,但翻身坐在了周毅身上,鼻音里带着笑,“那你大半夜的说这么好听的话?之前我怎么闹你都不肯说,这是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就是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挺好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没必要想那么多,过好当下就行了。” “就这样?” “对。” “这算什么啊……” 雷栗理解不了他大半夜不睡就想这种没用的玩意儿,还把他惊喜得也睡不着。 “这是很重要的。” 周毅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坟墓,要维持好我们的感情,才能维持好健康的婚姻。” “你也不要老想着做那档子事,除了这些,我们还能做很多啊,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读书学习……” “比如一起生好多娃娃?” “……” “一起赚好多银子?” “……” 周毅沉默了下,又问雷栗,“你说实在话,说真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除了赚银子生孩子和做这种事,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 这些雷栗和别人都能做,喜欢他总得有个确切的原因吧? “喜欢你好玩。” “……?” 周毅顿时愣住了,喜欢他好玩?哪种玩?是他想的那种玩??? “就是喜欢你好玩啊。” 雷栗笑眯眯的,像个戏弄小鸟,拔人家羽毛的坏猫,“你看你一逗就脸红,说几句话就生气不理人,但是亲个嘴又理了,多好玩啊,你不觉得么?” 周毅:“???” 他忍不住又问,“你不是因为想生孩子,觉得我能生,一开始才喜欢我的?不是因为我很能赚银子,才更喜欢我的?” “别的汉子也能生啊,我要是真只想有个孩子,随便找个顺眼的汉子睡上几觉不就有了?” 雷栗诚实地说,“虽然你赚的银子多,但是我自己能赚,养你又不是问题,你吃的少,好养活,跟狗子差不多。” 说着,摸了摸他的脸,“还听话,这点我也喜欢。” “……” 周毅又沉默了下,问他,“那你以前总说要生孩子?每次把我推进房里都说要生孩子,感觉孩子比我重要。” “逗你好玩啊。” 雷栗哈哈大笑,“一说生孩子你就脸红,一看就知道你想了什么东西,还那么认真地跟我商量生几个。” “不过……” 他忽然又正经了,“就算我俩以后没有孩子,我也喜欢你的。” 第98章097.“你知道吗?送发带是结发为夫夫的意思……” “……” 周毅耳根瞬间热了。 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周毅也终于能够确定了他这段日子想这么多纯粹吃饱了撑的。 周毅:理性加感性 雷栗:性 周毅:谋定而后动 雷栗:一个字,莽,两个字,硬莽,就是南墙也得试试能不能撞过去,就像以前周毅不给亲,雷栗就硬要 周毅喜欢一个人。 就是给对方想要的喜欢的东西,陪他做喜欢的事情,在不涉及底线的情况下迁就他、包容他。 所以有时候雷栗对他很“坏”,闹得周毅也只是嘴上说说,然后照做。 不会就学。 很害臊也顺从。 雷栗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语言调侃和肢体亲密接触,爱之深,做之切确切、热切、密切、急切的切。 而且随心所欲。 喜欢凭自己的喜好摆弄对方,这喜好是有些恶劣的,试探的,揣摩的,善变的,直到对方做出自己想要的表现。 他才心满意足。 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画一个通关小勾,然后谋划下一个、再下一个关卡,把已经得到的答案反复验证。 “你总是问我会不会把户籍迁出去,会不会跟别人好,是不是因为你心里也有一些不安?” 周毅问他。 雷栗亲昵地吻他的嘴唇、脸颊、眼睫,吻到额头,才听到他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语调很轻佻。 “是啊。” “你不知道,刚开快餐店赚银子那会儿,村里有多少人想把哥儿姑娘嫁给你,说你这么有能耐,干嘛不跟我和离,把户籍迁出来自己一家。” “还有人直接上门来给你说亲的,有给你抛媚眼送秋波的。” 第166章 “我总觉得不看紧点,你就半夜偷偷卷银子跟别人跑了。” 周毅愣了愣,“所以你才总不给我银子?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喜欢钱,爱管钱,怕我在外头乱花。” “都有,主要是怕人财两空。” 雷栗笑眯眯的,“毕竟咱俩都知道,我性子不好,总爱欺负你,也比不上他们温柔又漂亮,所以我就想……” “你没有银子就跑不远,我有的是机会把你抓回来。” “然后把腿打断。” “……?!” 周毅吞了吞口水。 他忽然想起雷栗以前杀猪宰蛇的样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眼睛眨都不眨,好久没见雷栗杀生了,他差点忘了。 “我说真的。” 雷栗摸着周毅的脸,潮湿的吻落在他发热的耳根,黏糊糊地往下亲啄,笑意轻快, “难得我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圈在身边玩够了再说,要是你就这么跑了,那我就没有好玩的了。” “……???” 周毅都给听蒙了。 不是,你喜欢一个人不是亲亲抱抱吗?光玩啊?? “可我又不是玩具,我是人,你不会玩够了就扔吧?” “不扔。” 雷栗笑嘻嘻道,“怎么会扔呢?还没玩坏呢,就算玩坏了我也能修,再说相公这么好,怎么可能会玩够?” “好歹玩个几十年再说吧?” 说着,他状似思考,装作苦恼的样子,“几十年会不会太长了?感觉你都被玩死了,好像有点不公平……” “你不是很喜欢公平吗?这样吧,下辈子你投胎投好一点,别让我遇见你,或者你性格也坏一点,轮到你玩我好了。” “……” 周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听起来坏坏的,但哪里怪怪的,总感觉有点色色的,不太正经的样子,而且他玩雷栗……像送命题啊。 也不知道是哪种玩…… 周毅耳根又一热。 明知道在黑暗里雷栗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周毅瞄雷栗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的,有点心虚又有点害臊。 又忍不住问,“下辈子你还想遇见我?万一我下辈子是个穷光蛋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 雷栗饶有兴味地说,“最好是个乞丐,没爹没娘没人要,然后被我捡回去,把你玩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哪种玩?” “就是……” 雷栗故意拉长了语调,手暧昧地在周毅身上乱捏、乱摸,“每天夜里你说不要不行这样不好的这种。” “……这样不好。” 周毅脸热讷讷,又说,“那你跟我玩了,以后不能跟别人玩了。” “别人?” “就是万庆酒楼的万公子,常氏米铺的常少爷,苏举人家的苏姑娘,还有跟着蒙络的那两个小哥儿……” 周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传说中的阿肆姑娘,朱珠儿说她还给你送过亲手做的香囊,绣着合欢花,有定情的意思,你别当我不知道。” 雷栗挑了挑眉。 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知道,看来周毅是真有点在意阿肆。 但他不解释,反而问周毅,“那你知不知道送哥儿发簪和发带,还给他挽头发,也有结发为夫夫的意思?” “我知道。” 周毅说,“我就是知道才总给你送啊,我们那里互相喜欢的情侣,女孩子会给男生送自己戴过的小皮筋,你又没有皮筋,我就用你不要的发带。” 周毅穿到这里都一年半了,当初的寸头早长长了,再剪寸头有点特立独行,他就学着雷栗绑起了头发。 新发带给雷栗用。 旧的自己用。 “我说你怎么贵的不要,偏偏要我之前买的红色发带,用脏了还天天洗,我以为你喜欢红色呢。” 雷栗揶揄笑着说。 那条红色发带是他们成亲后不久,雷栗带周毅去买布做新衣服,忽然心血来潮买的,但他觉得太艳了,一直没用。 过年的时候突然被周毅翻出来了,也不绣点花样子,就那么素着绑了,还说过年绑红的喜庆。 雷栗就没见过汉子用红色发带的,笑了他好几天,晚上还故意用这根发带绑周毅的手,然后不小心给扯断了。 “忘了跟你说,你现在用的这条是我后来买的,之前那条被我扯碎了,扔了。” “其实我知道。” “嗯?” “我知道不是原来的。” 周毅说,“那天晚上那么大一声撕拉,我都听到了,而且后来这根质地更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你没说,我就没提。” “你还挺聪明的。” 雷栗笑了笑,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嘴,“未免以后我跟别人玩被你发现,我只跟你玩怎么样?” “会被我发现才只跟我玩?” 周毅有点不高兴,音调都提高了,听得雷栗吃吃笑起来。 然后哄他, “我说错了,是只喜欢你,只跟你玩,只跟你亲嘴闹床。” “不跟万庆酒楼的万公子玩,也不跟常氏米铺的常少爷亲嘴,不喜欢苏举人家的苏姑娘和蒙络身边的两个小哥儿。” “我跟他们都是假好,都是为了做生意装装样子,跟你才是真好。” “……不用说了。” 第167章 周毅有点点别扭。 这口吻跟哄小孩一样,他又不是小孩,他就是觉得雷栗对谁都笑得那么热情,有点点的吃醋。 “你知道么?” 雷栗带着笑说,“其实我十七八岁的时候,虽然模样不出挑,但也有些人上我家来提亲的。” “不过他们只是觉得我身子好,力气大,又识药草,能跟县城的曹大夫做生意,想让我到他们家去当免费苦力挣银子。” “连聘礼都不想给,说我能嫁出去,能有汉子要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周毅脸色端正了,“你没把他们打出去?” “当然打了。” 雷栗哼了哼,带了些得意,“我拿着砍刀把他们吓跑了,又在村里骂他们骂了好几天,骂到隔壁村都知道我的名声不好。” “他们算盘子被我砸了,一分好处都没占到,反而被我劈头盖脸地一顿恐吓,所以就特别讨厌我。” “但那又怎么样?” “除了爹娘,谁都不看好我,偏偏我最争气,争气到村里现在连闲话都不敢说,连桂夫郎都看我脸色攀亲戚。” 周毅摸摸他的头,宽慰地说,“你是全村最争气的了,他们敬你供你是应该的,这是你应得的。” “他们这么对你,你还给村子带来这么大的商机,让村子富裕了起来,是你心肠好,不记仇,品德高尚。” 雷栗哈哈大笑了会儿,嘚瑟地说,“才不是,我就是想看那些讨厌的人讨好我的样子,我才这么干的。” “我可记仇了,虽然我反击了回去,但我还记得谁是怎么说我的,我后来还故意给他们使绊子,在他们家里放草蛇吓他们。” 周毅听了又说, “可是你确实让他们得到了好处,让他们赚到了银子,虽然也有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但机会是你给的。” “他们现在都很感谢你,说明你确实做了好事。” “你真的……” 雷栗捧着周毅的脸狠很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你有时候真的很会哄人高兴,比在床上还会。” “这个类比不怎么……” 周毅有点脸热。 “不过,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痛快太久。” 雷栗狡诈一笑,“一个村子的辣椒供给还是有些短缺,陈祥让也有扩.张的意思,我打算明年在四里河村也种辣椒,让舅舅和表阿哥他们管。” “两个村子相争,谁的辣椒品质更好就给更高价,谁的辣椒多就能赚更多银子,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不管谁争赢了,只要川菜馆和凉茶店的生意好,我就能一直赚钱,反正我都不亏。” 周毅听了失笑。 说雷栗好,他还不承认,良性竞争不是更会促进经济发展吗? 第99章098.“亲一下,小小地补充能量” 清米县的第一场雪下了。 港口的船少了,没有往日的喧嚣繁华,县城的大街小巷却越加热闹,有些铺子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天气变冷。 “一家川菜馆”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每天客人都络绎不绝,热辣滚烫的菜肉一进嘴,烫得人张嘴,热得哈气,辣得出了一身热汗,驱散了寒意。 但川菜馆减少了辣川菜的分量,增加了打边炉的吃法。 一个火炉子,一个锅,一大桌肉和菜,一家人男女老少都围在一块吃。 能吃辣的选全辣的汤底,不能吃辣的可以吃番茄锅、鱼骨鱼片锅、猪骨锅、鸡汤锅,还有粥底火锅。 可以自己调蘸料,也可以让店小二推荐合适的蘸料。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减少辣椒的消耗,才费力气做了火锅,定做了炉子,但怎么感觉辣椒用得更快了。” 周毅很愁。 虽然辣椒的果期从七月持续到十一月,五个月看起来很长,每一棵辣椒又不停地开花结果,一亩辣椒能产出一千斤左右,一个村子加起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等来年的七月才有补充,这些辣椒就要撑七八个月。 冬天本来就是合适吃火锅打边炉的季节,加上将近年节,很多人都有点闲钱有点闲,呼朋唤友、大家小家地来,辣椒消耗就自然而然地变多了。 “怕什么。” 雷栗在检查这个月的账,头也不抬地说,“他们现在就是贪新鲜,冬日他们吃辣吃得多了,吃得个个上火,对辣椒的胃口就小了。” “等天气暖和了,热回来,加上川菜不稀罕了,来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你说的对。” 周毅点点头,但还是决定把一些辣椒藏在家里,不然店里辣椒用没了,他想吃时就只能光馋嘴了。 他又看雷栗利索地拨弄算盘,不时翻过手上的账本,问,“你要把一整本都算完啊?不是不喜欢动脑子吗?” “是啊。” 雷栗理所当然道,“但我只是不爱学你那些文绉绉的字,不是不爱银子啊,我不自己算怎么知道账本对不对?” “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光看就能看出问题来。” “我跟你刚好相反。” 周毅说,“这么多数我光看就晕了,你还一个个地检查验算。不过,你要是不小心拨错数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怎么办?从头再算一遍吗?” “不用啊。” 雷栗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分细了去算不就行了?先算第一部分,再算第二部分、第三部分,而且我记得刚刚算了什么数,回想一下就知道错哪了。” 第168章 “你好厉害。” 周毅由衷地夸赞。 雷栗还能记得刚刚算了什么数,不像他这种对数字不敏感的,输个验证码都要在心里过两遍再输,输完就忘了。 “这很简单啊。” 雷栗司空见惯道,“就跟你做菜一样,看一遍菜谱就做出来了也不会忘,但你让我上手做几遍我也记不住。” “而且你不是把账本简化了么?这些数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账本本来记的是文字,就像汉语里的壹贰叁肆伍一样,周毅用阿拉伯数字12345代替了它们,还把明细做成了表格形式。 “那你也很厉害。” 周毅是真觉得他厉害,反正让他坐一个小时算账他是算不来。 “不过你不是让朱青山做账房管事吗?他做事情仔细又谨慎,每一天的进出账都清清楚楚的,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那也要再算算。” 雷栗说,“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一直都做得好就不去检查他,说得好听是信任他,说得不好听是你这个掌柜的糊弄。” “你一糊弄,底下人再严格仔细也会慢慢松懈下来,然后都糊弄起来,起歪心思,酒楼的进出账就会乱成一锅粥。” “自然,朱青山不是那种人,但保不齐其他账房是啊。” “再说了,你不自个儿查一查,怎么知道他做了确实认真仔细?好学生巴不得天天有检查呢。” “你说得对。” 周毅点点头。 他觉得朱青山人好,下意识地就信任他经手过的东西,没有站在管理层的角度想问题,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做生意。 周毅又问,“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算了这么久费脑子,应该也饿了,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来吧。” “猪肉玉米锅贴和脚板薯甜汤?” “好。” 雷栗打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他学周毅的,看得周毅有点好笑。 “我走了。” “等等。” 雷栗停下拨弄算珠的手,对周毅招了招,等他一走进,就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抬头亲了他一口。 “小小地补充一下能量。” “又学我说话。” 周毅有点好笑。 每次他说出雷栗听不懂的“新词”,做一点新手势,雷栗就会故意学他,学多了,雷栗也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周毅走前给火炉子加了炭,门也留了一条安全透气的缝,然后踏着薄薄的雪地,进灶房做吃的。 雪又飘飘零零地下起来。 院子高大的柿子树也落了点雪,树枝上零星的几个柿子染着霜色,被风吹得摇晃,但就是不掉下来。 这是雷栗买的新屋院。 今年做辣椒生意赚了几万两银子,雷栗就落实了之前买新房的计划。 港口的小又比较闹吵,他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大院落,两进,算是居民楼里的富人区,靠近县衙和最繁华的几条街区,是捕快官差重点巡察的地段,治安也好。 去川菜馆也方便,就走十分钟的路。 白天雷栗和周毅去上班不在家,他们就请了一个粗使妇人,负责洗衣服和打扫卫生,顺道看家。 本来想接雷大山和柳叶儿到这里来的,但他们惦记乡下的鸡牛猪,也放心不下地里的白萝卜,就没来。 雷栗想着二十六回去杀年猪时,再把他们接上来。 腊月二十五。 “一家川菜馆”闭门了,给员工们发了年礼放了年假,雷栗和周毅也回了三里河村。 去年雷栗家留了三只猪。 一只公的两只母。 这两只母猪都下了一窝猪崽子,一窝五只,一窝七只,被雷大山和柳叶儿精心饲养,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养猪百日用猪一时。 正值腊月二十六,磨刀杀猪吃年肉。 雷栗和周毅一大早就起了,吃了早饭就生火烧水,村里的人知道他们要杀年猪,纷纷来帮忙打下手。 几个抬猪腿,几个按猪头,一个磨猪刀,一个端碗盛猪血。 十二只养大的猪崽都见祖宗了。 雷栗家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的猪肉都分卖给村里人了。 今年大家伙都赚了不少钱,也不吝啬银子买肉了,还成群结队去买了布回来,给家里的娃娃汉子给自己裁新衣服。 六头猪。 分了三只出来做成腊肉腊肠,这些腊肉腊肠分了些出来,并一只整猪送去了外阿公家,剩下两只整猪是留着自家慢慢吃的,去县城时割了一扇带过去。 还有被霜打过的甜甜的大白萝卜,外阿婆新做好送过来的酸芋苗,和两背篓大芋头和脚板薯。 这脚板薯也是四里河村爱种的,根茎块甜甜绵绵的,煮甜汤、咸汤都好吃,在周毅的老家叫做大薯。 除了这些,雷大山和柳叶儿,还有两只狗子当然也要跟去县城。 家里的鸡牛还有地就托人暂时照顾了。 年味一天比一天重。 大年三十的早上,雷栗和周毅给家里的大门贴了红对联,上联是“金银铜矿开门来”,下联是“衣食住行都不赖”,横批“出入平安”。 柳叶儿贴了自己剪的窗花,雷大山也挂上了自己做的花灯。 今年周毅没有再尝试做花灯,他的破烂手艺还不够雷栗笑的,不过他给雷栗送了礼物,一只玉簪子,还亲手给雷栗挽了头发簪上去。 第169章 晚上。 雷栗一家人吃了团圆年饭,也去逛街消食。 县城的街道热闹非凡。 五光十色的花灯目不暇接,栩栩如生的表演百花齐放,有表演杂耍魔术的,唱皮影戏的,表演口技猫追老鼠的,还有说书的、唱曲儿的。 人们穿着鲜艳的新衣,三五成群,大人带小孩子,相公带夫郎或娘子,哪里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雷栗第一次逛县城的年夜,难得露出一些小孩子的好奇和欣喜,也不吝啬银子了,拉着周毅和爹娘四处逛吃逛吃,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买。 走走停停。 雷栗两袖清风轻松写意,周毅大包小包像极保镖。 雷大山也给柳叶儿买了一只玉簪,但他不会挽头发,就小心地簪在柳叶儿的发髻上。 走着走着就到了河边。 这世界河边已经有了很多人,应该都是看烟花的,河上零零碎碎地有了一点烟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河上的船有很多,不是运货的大船而是小舟之类,点缀着花灯和花,供人上去游玩。 第100章099.“明儿不用早起了……” “咻!” “啪!” 一朵绚烂在夜空中炸开,昙花一现的美丽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紧接着,更多摇曳着尾雾的白鱼蹿上夜空,像逆游跳跃瀑布的鱼群,但白鱼纤细,没看清就绽缀成了绚烂。 “咻咻!” “啪啪啪!” 数十朵盛大的绚烂,爆发出闪耀的火花,绽放出光怪陆离层层叠叠的色彩,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绽放又坠落,在夜色中挥出了浓墨重彩的画卷。 两岸上的人们都发出了赞美的惊叹,小孩子高兴得跳起来,被自家大人抱起来还觉得不够高,招摇着手想去抓。 雷栗一家人坐在缀着花灯的船舟上,都抬头看这一盛景。 雷栗目不转睛。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烟花,但是第一次看这么多的烟花同时绽放,像春天山里的花一样,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但光彩的斑斓交错给这些花朵增添了难以形容的魅力,让它们比真实的花朵更加炫彩夺目。 雷栗觉得那些烟花在绽放时的那一声“咻”“啪”“砰”,就像烟花在说话,它们在说 “我来啦!” “我开啦!” “被我美呆了吧!” 感觉很有趣。 雷栗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周毅盯着雷栗瞧。 他对烟花没什么感觉,烟花好看是好看,但他在现代时,每年过年都能看见,特别是他老家,放烟花跟打仗一样,一到新年的零点就开始进攻。 家家户户都攻,烟花开得目不暇接,炸得夜空都亮了,还噼里啪啦响一整夜,主打的不放完谁也别想睡觉。 清米县的烟花没有他老家的大,也没有老家的多。 但此时。 交错的光影照亮了雷栗的脸庞,绚烂的烟花倒映在他的眼里,但他眼里唇角的盈盈笑意,比烟花更绚丽动人。 周毅忽然想起那个夏夜。 凉爽的徐徐夜风,灿烂的星河,飞舞的流萤,火堆里火花噼啪作响,红薯在烧红的炭火中炙烤出香甜的气息。 雷栗也是这样坐在他的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噙着笑,说他小时候抓萤火虫当灯笼放在床头睡觉的事。 “看我干什么?” 雷栗早就发现了周毅的视线,但见他盯了这么久,才挑了挑眉开口,嗓音里笑吟吟的,带着促狭。 “没什么……” 周毅被抓包了也有点耳赧,但他依然盯着雷栗瞧,说,“就是觉得你比烟花好看。” 雷栗听了就笑起来。 然后贴过去,勾住周毅的颈项,稳稳地亲上他的嘴唇,舌头如蛇探入,交换了一个短促而深入的吻。 周毅耳热又有些局促。 虽然雷大山和柳叶儿都默契地抬头看烟花,但他们显然发现了雷栗的动作,脸上的笑都带着不好意思和揶揄。 不用说,就知道他们在想:“年轻人就是黏糊啊……” 划船的老伯也乐呵呵地抬头看烟花,一副“我老头子什么都没看到,你们该干嘛干嘛”的样子。 雷栗还笑眯眯的,睨着他轻佻道,“都多少回了,亲个嘴还害臊啊?” “……” 周毅耳根更热了。 清米县放烟花的人家果然多。 雷栗一行人逛累了回到家,也能听见县城里不知道从哪里炸开的烟花声响,咻咻咻,啪啪啪,砰砰砰。 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鞭炮声,喝彩声,吆喝声。 声声入耳。 周毅却觉得没有自己的心跳吵闹。 他正被雷栗按在墙上亲,潮湿黏腻的吻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呼吸声在他耳边放大,跟鼓噪的心跳混在一起。 雷栗只觉得现在比往常更想亲他。 想缠住他的唇舌,吻咬他的颈项,看他的耳根发热变红,看他表情局促又带着纵容,声音克制又难掩情动。 “呼……” 亲得太过火了。 自己也头晕目眩的。 雷栗微微喘息,缓了下几次的心跳,摸着周毅的脸笑,“我们住主屋,爹娘在侧屋,外头声音又吵又大,我们闹大声点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明天我们不回村了,后头再回,明儿就不用早起了。” 第170章 “好……” 周毅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热吻里。 ………… …… 周毅隐约记得。 大年三十的晚上是要守岁,一整夜都不能睡的,那他和雷栗这样……也没睡,也算是守岁吧? 烛火摇曳。 第二天才有人掐熄了灯芯,再一明一灭,就到了正月初二,雷栗一家人要坐马车回村里了。 这马车是雷栗新买的。 最贵的就是那匹高头大马,花了雷栗五十两银子,但贵也有贵的好,这匹马不但长得好看威风凛凛的,跑得快力气也足,拉一辆马车加四个人稳稳的。 就是雷栗不太会赶马车,所以又请了一个马车夫。 过年时候马车夫也比平常贵一些。 高头大马到了村里,一路上都有人围观,还有想上手摸摸这匹大马的,幸好马儿性格比较温和,被摸多了也不生气。 村里人也跟雷栗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还有送东西的,把糖、酒、糕点、家里中的萝卜青菜塞到马车上。 雷栗他们推不了,就只能都带回家了。 家的院子里也放满了年礼,都是村里人给他们送的,去年送了腊肠的那户人家今年送的也是两串腊肠。 雷栗和周毅收拾了一下,分门别类,又去看了看廊下自家晾晒的腊肠腊肉,没有坏,再过段时间就能吃了。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给外阿公家送了一只整猪和腊味,雷栗一行这次就没有准备肉,多拿了糕点和酒糖,还有县城里,船队带回来新花样的布。 比去年的探亲年礼还重。 花儿姐见到表阿叔和表婶婶很高兴,拉着雷栗和周毅手,兴冲冲地要他们讲在县城里做生意的好玩的事。 “一家川菜馆”的生意做得很大,加上一整个三里河村都种了辣椒,根本瞒不住,雷栗和周毅也没想瞒。 村长平时严令泄露关于辣椒的事项,这也是关于生意机密的,比如辣椒酱配方和辣椒种子的管制。 一年到头忙活了这么久,赚了大钱,“一家川菜馆”又这么风光,正是过年走亲戚时,三里河村的人嘴再紧也难免有些得意,想炫耀炫耀,所以知道雷栗就是“一家川菜馆”大掌柜的人就更多了。 外阿公家知道雷栗带村里人赚了大钱,没有因为不带他们就心怀怨怼,反而很为雷栗他们高兴。 “以前我就说咱栗哥儿头脑聪明,是个有本事的,要是哥儿能念书考举,咱栗哥儿肯定是个举人老爷!” “说不定能到京都考进士呢!” “知县老爷就是进士,咱栗哥儿考了进士以后也是个官老爷了!” “官老爷赚的银子哪有做生意多,我看栗哥儿还是做生意好,买大院子,再买个几百亩地,以后不做生意了还能当地主老爷。” “再跟周毅生几个娃娃,这日子可美了!” 外阿公人本来挺严肃正经的,但心里高兴又喝了酒,也和舅舅跟柳七树一块打趣雷栗,外阿婆也凑热闹。 花儿姐也插嘴胡闹,要表阿叔和标婶婶生可爱的小妹妹,她给小妹妹扎辫子,带小妹妹掏鸟蛋抓泥鳅玩。 但被阻止了。 “你可别带坏妹妹,小妹妹穿得漂漂亮亮,被你带去抓泥鳅裙子不脏了?小妹妹才不喜欢炸牛粪的阿姐。” 花儿姐就生气了,扭头问小柳木,“阿弟你说,小妹妹会不会喜欢阿姐?” “嗯……” 小柳木想了想,慢吞吞地摇头,“阿姐,炸牛粪真的不好……” 花儿姐气呼呼的。 大人们都笑起来。 但话到这头,几个长辈也聊起了孩子,不知道雷栗和周毅以后几个娃娃,娃娃以后叫个什么名字,要是做生意忙就带来外阿公家里养,他们帮着带孩子。 周毅被闹了一个大红脸,连说去透气跑到了院子里。 几个长辈哈哈大笑。 雷栗也哈哈大笑,心想周毅真不禁逗,这两句话还没他晚上在床铺上说的十分之一荤呢,就跑没影了。 长辈们实在热情。 被拉回来的周毅又不出所料地喝醉了,醉在了马车上。 临别时,外阿公他们又送了许多东西,都是家里自制的酸芋苗、小咸菜,稻田鸭也没有全卖掉,特意留了两只最肥美的给雷栗家。 外阿婆还拉着雷栗嘱咐。 “做了大生意,也要事事仔细些,手底下的人见你年纪轻又是哥儿,说不准就起了歪心思骗你哩。” “还有周毅,你性子比较直又爆,不要总欺负他,也不要只顾着赚银子,赚再多银子都不如把家里日子过好了。” “我晓得的。” 雷栗点点头。 外阿婆又拉着柳叶儿说了会儿话,说得柳叶儿只笑,“说得要远走一样,娘要是想见我和大山,给我们稍个信儿,现今有了马车,过来也方便了。” “成成,我晓得了。” 外阿婆也笑了笑。 柳叶儿把一个钱袋塞进了她的怀里,笑着说,“这是栗哥儿和周毅孝敬娘和爹的,等开春了,有的爹娘忙了。” “庄稼人哪一年有不忙的,能帮上栗哥儿就成。” 外阿婆和外阿公都笑了笑,和舅舅柳七树他们站在家门口看马车慢慢走远,看着春天慢慢到来。 第101章100.雷栗有宝宝了!两章合一,补昨天的 第171章 雷栗有了。 一个多月。 县城里的曹大夫刚诊出来的。 周毅都惊蒙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盯着雷栗分明扁平紧实的腹部,还是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感。 这就有了? 真的有了? 雷栗和他的孩子? 八个月后就会出生的,小小软软的,会叫爹爹阿爹的孩子? 天哪…… 周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问,“曹大夫,雷栗,我夫郎真是有了?有没有可能把错脉了?” “他也没有害喜孕吐的症状,这两天吃的也有点多,有没有可能……是食滞?消消食就好了?” 曹大夫闻言一瞪眼,没好气道,“你是大夫我是大夫?我把脉都把了四十几年了,喜脉和食滞我还分不出来?” “对不起。” 周毅非常诚恳地道歉,“我不是怀疑您的医术,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一点症状都没有……” 虽然雷栗一直促狭要生个孩子,周毅也见过朱珠儿和其他哥儿怀孕,但他总有种看电视剧看戏剧的感觉。 虽然惊奇,但能理解。 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又有点怪怪的。 没有孕吐恶心,没有食欲不振,也没有情绪多变、乱发脾气,怎么就是有孩子了呢? 还是雷栗有孩子。 周毅偷瞄了一眼雷栗那张俊郎分明的脸,属于男性的宽肩和大长腿,又想起他杀猪宰蛇的冷静利索。 他想象不出来雷栗支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是什么样子,也想象不出来雷栗哼着小曲儿,耐心地哄孩子睡觉的样子。 这…… 太有父性光辉了。 雷栗跟人夫这么温柔的词就沾不上边,跟人父更不相关了,他就没有一点像“阿爹”的特性。 “怎么了?” 雷栗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挑了挑眉,促狭笑道,“知道要当爹了,高兴坏了?都是第三次当爹了,还这么没经验?” “第三次?” 曹大夫面露震惊,摸了摸雷栗的脉,又端详他的面相,嘴里喃喃奇了怪了,把周毅弄得都紧张起来。 “怎么了曹大夫?” 周毅紧紧盯着曹大夫的脸色,见他又仔细地把了一次脉,稀疏的眉毛拧了起来,更是心惊胆战。 俗话说的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要是诊到一半翻医书,不是新病就是难药医。 “是出什么问题了?” 周毅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道,“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们、我们保大,大人要紧,不管花多少银子都行。” 曹大夫又瞪他一眼,连呸呸呸三下,道,“别说这种晦气的,什么保大保小,你夫郎和娃娃好着呢。” 周毅顿时松了口气,问,“那怎么把这么久的脉,还说奇怪?曹大夫,是哪里怪?” 雷栗也好奇。 他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毛病啊,没痛也不痒的,就是这两天吃多了,有点胃胀。 路过曹大夫的药铺,想着进来拿点消食山楂片,没想到曹大夫一眼看出他面色有异,一把脉,哎,喜脉! “脉象有点怪。” 曹大夫百思不得其解,“栗哥儿,你第三次怀了?我怎么摸着脉不对啊,你应该是第一次有喜啊。” 这话一出,雷栗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周毅顿时尴尬地给曹大夫解释。 雷栗说的当爹前两次都是干阿爹。 第一次是朱珠儿生孩子,雷栗认了小朱硕当干儿子,周毅当然也是干阿爹了。 第二次就是雷栗认了苗夫郎家的小宝,他还故意逗了逗周毅,害周毅生气了,跟他冷战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要小看这一个下午,这对周毅来说已经很长了。 “……” 曹大夫闻言有点无语,顿了顿才道,“在大夫跟前不要说玩笑,闹误会事小,开错方子了事大。” “是是是。” 周毅连忙虚心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耳根有点热了,也有点忸怩不好意思,“曹大夫,我听说……我听说怀孕前三个月是不能行房的?” “最好不要。” 曹大夫说,“头三个月胎儿不稳,行房容易滑胎小产,你们要是真想,等胎儿稳定了,再小心仔细些也成。” “但要克制,不要贪图一时的欢快,等孩子出生,也把身子养好再行房。” “我知道了。” 周毅耳根更热了,犹豫道,“但我们不知道有了,这两个月……有点频繁,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吗?” 何止是频繁。 从过年到现在跟上班打卡一样,一天没漏,月月全勤,业绩还满额超标,把周毅的余粮都榨没了。 “……” 曹大夫见多识广都有些噎了噎,眼里都是“你俩咋这么能造”,才说,“脉象显示胎儿发育健壮,没什么问题,但不要再行房了。” 周毅连连点头。 雷栗也应了声知道了,面色难得这么正经。 曹大夫见他们都听进入了,又嘱咐了几句,“吃食按着平常的来就成,不要想着为孩子好就猛吃,山楂片之类开化的也不要吃多,胎儿过大不好生。” 想了想,又忍不住道,“虽然三个月后可以行房,但你俩还是要克制点,适量,适量几次就成了,不要贪欢。” “周毅,你是当相公的,顾着点你夫郎。”别让他乱来啊。 第172章 “……是。” 周毅有些忧虑。 他也想适量,但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知道雷栗有了,雷大山和柳叶儿都很高兴,当天就从三里河上了县城,带了一只老母鸡让周毅给雷栗炖鸡汤。 晚上又去买了一条大鲫鱼和一大块豆腐,炖鲫鱼豆腐汤,还有其他雷栗爱吃的菜,烧了一大桌。 雷栗有了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不让他碰了。 能坐着就不让雷栗站着,能躺着就不让他坐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喝水周毅都喂到他嘴边。 晚上睡觉也划了条楚河汉界。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去做。” 周毅边说边捣鼓。 雷栗睨着床上的两条被子,还有中间那只长枕头,挑了挑眉,“划线是什么意思?我有了你就不让我碰了?” “你现在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我怕晚上睡觉压到你,碰到你的肚子。” “我没那么脆弱。” “你没有,宝宝有,曹大夫说头三个月要加倍小心。” 周毅一本正经地说,“而且咱俩保持一定距离,有益于克制你的性.欲,没有肢体接触你心里就能慢慢平静下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实在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念书。” “什么书?” 雷栗挑了挑眉,玩笑道,“念淫词艳书让我自己感觉着来?” “不是。” 周毅的脸噌地热了,连道,“是诗词本和历史游记,你不是说这些听着发困吗?我念这些哄你睡觉,你睡着了,就不会想做了。” 雷栗都给逗笑了。 他笑眯眯的,语气轻佻,“你知道我看你念书时心里想的什么么?” “什么?” “谁要听这些东西,我要亲这张嘴。” “……” 周毅的脸更热了。 他讷讷道,“那你闭着眼睛听,我明天去买些晦涩难懂的书来,或者看看有没有佛经,听这些你应该能很快睡着。” “我听说有些人给宝宝胎教,也是给宝宝念书的。” “宝宝?” 雷栗咀嚼着这个词,越念觉得越好听,“宝宝是我们孩子小名么?宝贵的宝贝的意思?” “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宝宝指小孩子,也可以叫很可爱的人,有些情侣夫妻之间会互相叫,跟宝贝一个意思,也可以作自称,有些人会说‘吓死宝宝了’之类的。” “不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当我们宝宝的小名。” “那就叫这个。” 雷栗很满意这名字,非常通俗易懂,寓意很不错,而且不管是小哥儿姑娘,还是小汉子都适用。 “跟小宝名字差不多,一个宝宝,一个小宝,要是我们生了跟小汉子,说不定能跟苗夫郎成亲家。” 雷栗忽然开玩笑,“就是宝宝跟小宝年纪差比较大,等宝宝长成了,小宝都嫁人了。” “也没差多少啊。” 周毅算了一下,小宝年底的生日,这里的人喜欢说虚岁,但按周岁来说,小宝现在五岁,年底才六岁。 而他家宝宝是九月份左右出生。 “就大六岁。” 周毅说,“要是他俩成年之后互相喜欢,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就去苗夫郎家提亲,亲上加亲的好事,苗夫郎也不会反对。” “也是。” 雷栗笑着促狭他,“你还比我大八岁呢,小宝倒时才二十三四岁,你都二十八了,宝宝眼光可比我好。” 周毅噎了下,弱弱道,“不是说好不提年纪吗……” “不提怎么成?” 雷栗坐到他怀里,看周毅紧张地扶住自己的腰身,坏笑着压低声儿道,“老话不是说么?年纪大的会疼人,我瞧你就挺会疼爱人的……” “……” 周毅脸热讷讷,“疼人和疼爱,好像不是一个意思?而且,现在你该睡觉了,不要坐我腿上蹭。” 说着,又板正起来,“曹大夫说了,头两个月不能行房。” “我可以轻点。” “不行。” “我慢一点也不成?” “不成。” “我就蹭一蹭呢?” “……不行。” 雷栗成了雷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虽然雷栗觉得自己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壮得跟头牛一样,而且吃嘛嘛香,没有一点反胃和食欲不振。 但周毅把他当成了易碎瓷器一样。 作为后厨总管,在后厨带了没多久就跑了,隔三差五就跑来看他,给他送点心送糖水送喝的。 还让雷栗出门就叫他一块出。 嗯,出的雷栗办公室的门,还不是出酒楼去外面哪里。 就这样过了两天,周毅觉得实在不方便,就干脆跟蒙络说辞掉后厨总管的位置,打算专心致志地为老婆服务。 “不用辞啊。” 蒙络说,“你是总管又不用炒菜,偶尔去看一眼,后厨里不乱就成了,就算乱了,还有陈叔呢。” 蒙络觉得周毅这当得挺好的,把后厨管得井井有条,还时不时搞出点新菜色,要是辞了,他上哪吃新菜啊? 而且雷栗有喜了,周毅为了哄雷栗吃东西,肯定会绞尽脑汁想花样,他不就能蹭吃蹭喝了? 他看府里的,他爹的姨娘有喜了,胃口都不怎么好的,有个怀了几个月还瘦了不少,生的妹妹也瘦瘦小小的。 第173章 蒙络想了想,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周大哥你尽管跟我说,人参、鹿茸、阿胶这些补品我那有的是,我让人给你送来,给雷哥补补。” “不用,大夫说不用进补,按平常的吃食来就成。” 周毅摇了摇头。 不过蒙络也提醒了他,虽然补品不用吃,但有照顾孕妇产妇经验的嬷嬷,还是找一两个比较好。 他有个队友家境比较好,老婆怀孕的时候就请了营养师在家里,全权管理孕妇的饮食。 生了孩子后,还请了一个月嫂和育婴师,所以他老婆产后恢复特别好,一年不到就恢复成产前的样子了。 虽然他现在没有专门的营养师和月嫂可以请,但请个有经验的嬷嬷还是可以的,加上他的做饭手艺,保准把雷栗养得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生下宝宝。 “请个嬷嬷?” 雷家人听到这个提议,都一致同意,除了雷栗。 在家里三个人围着他转,在酒楼周毅几乎寸步不离,再加一个人,他都要被闷坏了,他一点也不习惯别人伺候啊。 “我当年就是生了栗哥儿没有好好调养,才落下了一些病根,好在栗哥儿在胎儿长得好,又好养活,才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柳叶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现今儿咱有银子,自然得给栗哥儿找个嬷嬷照顾着,周毅和你爹到底是个汉子,不了解孕夫,照顾不周到也不晓得。” “娘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孩子,没太多经验,有个仔细周到的嬷嬷,还能教咱怎么带宝宝呢。” 说到宝宝,雷栗就有点犹豫了,他没养过小孩子,确实有很多不懂。 想到娘之前说的,有个小孩子花生过敏,他家里人不晓得是会死人,硬要小孩子吃结果吃死了。 雷栗最后就同意了。 新来的嬷嬷姓方,今年五十多岁,接生过几十个孩子,给大户人家照顾过十几个孕妇孕夫,全都妥妥帖帖的。 她一户人家也是个夫郎,生的三胎都是她接生照顾的,那夫郎现在身子还爽利呢,要不是年岁大了,还有再生一胎的念头。 方嬷嬷一张圆脸总是笑着,很是和善,但做事很利索,一来就先问了雷栗的情况,怀了几个月,平常吃什么东西,怀相怎么样。 “胎儿现在还好,夫郎身子也健壮,过了头三个月,就没什么问题了。” 方嬷嬷笑着说,“这几个月我跟着夫郎,夫郎有什么不爽利不舒服的,就跟嬷嬷说,就是夜里睡觉热了冷了,也要说出来,大人和孩子都要仔细着呢。” “好的。” 周毅点点头,“我会随时注意他的情况,跟方嬷嬷说的。” “你是我见过最妥帖的主家相公,我自是放心的。” 方嬷嬷笑了笑说,“不过有些房里事项,要跟周相公和夫郎说仔细,特别是怀四个月到七个月的时候,孕夫那方面会变强,要多劳周相公。” 周毅耳根登时热了。 他意识到方嬷嬷要说的注意事项是什么了。 曹大夫是大夫,对于这种事,只是粗略地说一句克制,但方嬷嬷说得特别仔细,从事前到事后,还特别强调要随时安抚和轻柔,听得周毅脸都红了。 雷栗也有一点点的臊赧,他调戏周毅跟长者手把手教导,还是有些区别的,但显然他脸皮比周毅厚多了。 他甚至提出了疑问,“这么轻,真能感觉到么?” 方嬷嬷似乎也没见过第一胎就这么大胆的孕夫,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孕夫比较敏感,动作轻些也是可以的,相公太粗暴,可能会伤到孩子。” “夫郎要克制些自己,不要闹你相公。” “一个月行几次就成了,为了孩子多忍忍,嬷嬷也教夫郎一些排解的方法,做些清爽的菜压夫郎的燥火。” 雷栗越听眉头越紧。 一个月几次,跟当和尚有什么区别?自己排解哪有真相公好啊。 生孩子真费劲。 雷栗日子过得顺当,由于体内各种激素的变化,果不其然,那方面的欲望增强了不少。 但又不能做。 周毅被雷栗折腾得都瘦了一圈,好在有方嬷嬷的指导和照顾下,雷栗每天都红光满面,精神奕奕,健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二月底春耕。 雷栗要回三里河村盯着辣椒春种轮播,这是今年辣椒生意好与不好的第一步,他当然不能缺席。 雷家人想让雷栗在县城养胎,周毅和陈祥让下村的,但拗不过他,只好跟着雷栗搬迁,方嬷嬷自然也跟着下乡。 好在。 今年手头富裕了,一二月又是农闲,雷栗他们就请人把原本的雷家推了,重新建了一座青砖红瓦的大宅院。 虽然只是一进,但建筑图是周毅和雷栗一起商量画的,加上雷大山和柳叶儿的需求,扩建了不少地方。 比如卧室,比如猪圈和鸡圈,能种牛角子的院子,连狗舍和牛舍、马舍也用砖专门建了一个地儿。 比原来宽敞舒服许多。 家具是让柳小草和牛二树帮忙挑买的,不用吝惜银子,买的都是结实舒服的,装饰品还有一些配衬的花样图案。 要是让雷栗和周毅两个人来买,估计跟酒店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没有酒店精致,因为他俩都是实用极简风。 周毅对雷栗除外。 周毅肯定会给雷栗买一堆漂亮但不实用的东西,比如,本来可以用竹编装的,装驱蚊香料的刺绣香囊。 第174章 竹编雷大山可以做,不要钱。 刺绣香囊,一两一个。 加上雷栗现在坏了宝宝,周毅父爱发作,肯定还会买一堆小孩子用的穿的东西,比如长得差不多但静止的木制玩具,长得差不多但颜色不同的小狮子衣服。 幸好周毅手上没钱,否则雷栗挣得都不够他败的,偏偏他还是给雷栗败的,雷栗有时候都不懂怎么说他。 回到现在。 村里得知雷栗有喜了,除了之前打过周毅主意,想撬墙角的有些尴尬,其他人都很高兴,还给雷家送礼物道喜。 当然这些礼物只是自家种的菜下的蛋,但礼轻情意重,雷家人也很高兴,回了不少饴糖点心。 热闹过了,就要开始干活了。 辣椒要轮种。 连年重茬种植会导致土壤中的病原菌积累,增加土壤病害的风险,如根腐病、疫病等,继而影响辣椒的生长和产量。 连作还会使土壤营养失衡,某些营养元素过度消耗或积累,影响土壤的肥力和土壤酸碱度变化,导致不合适辣椒生长。 所以去年种过辣椒的旱地已经不适合种了,要用水稻-辣椒轮种的方式。 把种水稻的水田翻成新的旱地,再种辣椒,原来的旱地先深耕翻地,再灌水变成新的水田,种上水稻。 这是一项大工程。 因为三里河村只有几户人家有牛,但知道今年要轮播后,村长和村里人早在二月初就完成了。 没有牛就借,借不到就用人力拉,一亩一亩地来,陆陆续续地耕,不知不觉就翻完了。 有些人家怕耕得不够深,影响辣椒的出产,还翻了两三遍地,使土壤得到阳光的充分暴晒,尽可能杀死里面的病菌。 第102章101.不速之客 肥料这些东西周毅和雷栗都不了解。 但请来的种辣椒老农可是好手,什么肥料能粗茎,什么肥料能增叶,都烂熟于心,三里河村人对于肥料也有自己的心得,完全不用他俩操心。 三里河村的种辣椒大业热火朝天地进行,隔壁四里河村在陈祥让的监管下,也有条不紊地推进。 四里河村是第一次种辣椒,两个老农黄庆和娄大都跟着去了,三里河村只有小花做顾问看着,但别小看小花。 小花虽然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岁。 但在辣椒园里跟着娄大黄庆学了一年,又经常和村里的老农聊天,多听、多看、多学、多提问,不说完全掌握种植技巧,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小花种了这么多年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还养过五色椒,没有一棵养死的,足以说明小花的实力。 反正对于周毅这种种花养草光浇水,天靠天意能不能活的人来说,小花算得上是专家。 三里河村人也特别喜欢这个懂事能干的小姑娘,每每到饭时,都有好几户人家叫小花去家里吃饭。 小花几乎把全村的婶婶伯伯都认识了,跟小孩子也很玩得来,晚上不去跟小姐妹一块睡,就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又宽敞,又舒服,还是独属于小花一个人的,比以前在家里时不时被阿爹打骂好多了。 所以小花特别感激雷栗和周毅,还有大山阿公和叶儿阿奶,他们对她就跟亲生的孙女一样。 在知道雷栗阿哥有了小宝宝后,小花是最高兴的人之一了。 小花一有空,不是围着栗阿哥转,就是去帮村里的婶婶伯娘带小孩子,有时候婶婶伯娘给的饴糖点心,小花也不舍得吃,小心揣在怀里跑去送给栗阿哥。 这些糖和点心都是最便宜最常见的那些,但栗阿哥每次都不嫌弃,笑眯眯地夸小花真乖,然后跟小花一起吃。 小花就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 “小花每天都去买饴糖和点心么?” 雷栗把最后两块饴糖给小花,看她把这甜得腻牙的饴糖吃了,摸了摸她的脑袋问,“怎么不买些头花和发绳?点心吃多了,吃坏牙齿就不好了。” “婶婶和伯娘给的。” 小花摇了摇头,眼里亮晶晶的,“我在村长阿公家帮伯娘带小弟弟小妹妹,弟弟和妹妹吃点心和饴糖,伯娘也给我一些,我吃的不多,不会坏牙齿的。” “栗阿哥你看。” 小花张大嘴巴,把洁白的牙齿给雷栗看,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道,“我的牙齿好好的呢!一点也没有坏!” “是没有坏,整整齐齐的。” 雷栗也笑了笑,又问,“小花每天都去帮伯娘带弟弟妹妹,这么喜欢弟弟小妹妹么?还是喜欢伯娘给的饴糖?” “栗阿哥家也有很多点心和糖果,怎么来阿哥家的时候不拿一些,去跟朋友分一分,一块吃点心。” “我喜欢跟栗阿哥一块吃点心,吃了就不能再吃了,吃多坏牙齿。” 小花挺着小胸脯,觉得自己可机智了,笑里都带了一股小得意,“我帮伯娘带弟弟妹妹,等栗阿哥的宝宝出生了,我就能帮栗阿哥带小宝宝了!” “帮栗阿哥带?” 雷栗没想到这个回答,他以为小花是不好意思直接吃点心,又想吃点心,才去帮柳小草家带孩子。 他还想问小花是不是缺银子了,小花的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他娘仔细这些呢,开春就给小花新做了两套衣服。 他之前给过小花一些铜板,但是小女孩爱悄也爱吃甜,日里买头花买点心,用光了钱,又不好意思说。 第175章 “对呀!” 小花仰着小脸,带着明媚的笑,就像一朵漂漂亮亮盛开的野蔷薇,充满了生机和蓬勃的烂漫。 “栗阿哥那么忙,小宝宝又爱玩,小花跟小宝宝玩,照顾小宝宝,栗阿哥就能专心做生意赚银子啦!” “小花还跟小草婶婶学缝衣服,小花也要给宝宝做一件小衣服,等宝宝出来了穿,可以么栗阿叔?” 雷栗闻言忍俊不禁,拍拍小花的脑袋,说,“当然可以了,宝宝知道这是小花姐姐给宝宝做的,肯定也很喜欢。” “好耶!” 小花兴高采烈,就差跳起来。 “不过。” 雷栗又说,“小花现在也是个孩子呢,忙完辣椒园里的工作已经很累了,可以去找好朋友玩啊,跟他们聊聊天,做一些没有什么用但是开心的事。” “栗阿哥知道小花的好意,小花这些喜欢宝宝,阿叔很开心,但是栗阿叔家好多人呢,你看,宝宝的阿公、阿奶和他阿爹都能照顾宝宝。” “小花想跟宝宝玩,有空的时候来就好了,不用特地去学怎么带小孩子,这不是小花的责任和义务,知道么?” “我不太懂。” 小花懵懵懂懂的,心下有点惴惴,不知道栗阿叔是不是不喜欢她这样做。 她见过有些叔叔伯伯就不喜欢女孩去带自家的新生儿,因为怕传染了“女气”,下一胎生女孩或哥儿。 “阿哥的意思是,小花现在应该去学习,去念书认字,学能维持自己生活的手艺,而不是学着怎么更好地做家务带孩子。” 雷栗认真地看着小花,“小花以后是想嫁人生孩子,还是想跟阿哥一样,自己赚好多银子,买大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花想跟阿哥一样。” 小花坚定地说。 她一点也不想嫁人,因为她不想遇到跟她阿爹那样的人,不挣钱养家就算了,只会压榨自己的孩子和夫郎,动辄打骂,没有一点责任和担当。 她也不想跟爹爹那样,被相公欺负打骂,但又跑不掉,为了孩子忍气吞声,挣的银子都被相公抢了,自己跟孩子只能吃稀粥红薯和野菜。 “那就好好地学。” 雷栗说,“等小花长大了,可以留在阿叔的辣椒园,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用自己的手赚银子。” “不过,要是遇到个喜欢的人,对方是个好人,小花也可以跟他成亲。成亲生孩子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你看阿叔和阿毅婶婶就很开心啊。” “小花知道。” 小花重重点头,说,“周毅阿嫂也说过的,小花都记得呢!” “非常好。” 雷栗表扬地拍拍小花的脑袋,看着她高高兴兴地跑远,两条小辫子一摇一晃,最后跟小伙伴们汇合了去玩。 等等。 这些小伙伴里有两个小子不对劲啊,看见小花就笑就脸红。 雷栗眯起眼睛。 不行,他要让娘给小花做一下培训,小花才这么小又没开窍,被那些小子占了便宜,被骗了怎么办? 等过农忙了,在村里建个学堂,请个教书先生来,小花学的多了,就没那么容易被骗了,村里的孩子也多,念书识点字挺好的。 但没等学堂开始建,三里河村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位就是向冲。” 陈祥让表情热络地介绍这个年轻汉子,“蒙络少爷的表哥,蒙家年青一代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负责西岭府城的米铺生意。” “向冲少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下到各个县城查看米铺的生意,这次刚好来了清米县,听闻雷老板的才识和周老板的手艺,特地来见上一面。” “你好。” 向冲对雷栗周毅微微颔首。 向冲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双剑眉底下寒星目,相貌堂堂,面色却板正严肃,高束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透出一丝古板和刚正不阿。 身材高大健硕,站姿挺括笔直,即使玉冠华服,也能看出他长年练武的痕迹,跟一般富家公子的风度翩翩迥然相异。 “向公子好。” 雷栗摸不清这个向冲的路数,比起一个商人,他觉得向冲更像……像什么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但是莫名的,雷栗觉得向冲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上位者的统率感,会让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命令。 奇了怪了。 一般商人会有这种气质吗? 雷栗不动声色地思忖,他还注意到蒙络对向冲似乎不太熟稔,像老鼠误闯了野猫的地盘,气势不自觉地矮一头。 这个向冲比蒙络高出两阶啊。 阶级的阶。 “听说三里河村正在辣椒的春种,我来看看,辣椒园在哪里?” 向冲说话做事很直接利落,没有一点客套,拒绝了陈祥让休息的提议,抬脚就跟陈祥让往辣椒园去。 雷栗和周毅也跟在旁边。 “辣椒园有多少亩?” “一亩辣椒的收成是多少?” “去岁出产如何?” “多少农户在园里劳作?” “他们的工钱如何?” “除了三里河村,还有一个村子也在种植辣椒?”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除了账面上的有的数据,还根据所见临时提问。 向冲不止听陈祥让和雷栗的回答,还随机问园里的农户,问得很细致,细致到雷栗差点忘了他是来巡视的上司,更像实地考察的合作商。 第176章 第103章102.连个嘴也不能亲 在辣椒园呆了一下午。 向冲把辣椒生意的老底都摸光了,不过雷栗和周毅坦坦荡荡,不怕他问,好学生还怕他不问呢。 向冲人很好相处。 虽然他看着侃然正色,不苟言笑,让人下意识地敛容屏气,但聊多了,就会发现他很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富家少爷的架子和娇气。 午后的太阳热出一身汗,丝绸面的靴子和长衫上沾了泥垢,向冲毫不在意,有小孩子给他递小山黄瓜,他还一板一眼地道谢。 雷栗的评价 不好糊弄但心地善良的地主家大儿子。 叫地主儿子是因为向冲有钱,感觉比蒙络有权有钱多了,但又不是傻儿子那一挂的,所以是沉稳持重的大儿子,一看就很得地主老爷的宠爱器重。 周毅还不知道雷栗给向冲也起了外号,不然他肯定又要说一说雷栗这坏毛病。 老叫他“败家的花花少爷”就算了,还叫蒙络“有钱的傻白甜”、叫八字胡掌柜“八字刻薄鼠”。 连陈祥让也被他起了外号,叫“中称”,因为陈祥让是个中年汉子,做事很公平公正,跟称一样。 之前老叫周毅去摘李子的青儿哥,也被雷栗蛐蛐了,起了个“李子哥”的外号。 “我怀疑你给黑煞白煞起名字时,是想叫它们黑傻白傻,但是不好听,才改了煞字,听起来很酷。” 周毅后知后觉地跟雷栗说。 雷栗闻言笑嘻嘻的,“它们小时候本来就挺傻的,而且,黑白双煞你不觉得很酷吗?” “……” 周毅不觉得。 他觉得有点中二。 但他没打击雷栗的自信,只是坚定了不让雷栗给自家孩子起名字的决心,人的名,树的皮,名字起丑了,就丑一辈子了。 话到当前。 雷栗做正事时面上向来正经,心里可能在腹诽,但把向冲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事无巨细。 向冲显然很满意,面色都多了一丝温和。 夕阳西下。 雷栗和周毅心下松了口气,以为要结束陪领导巡视的工作时,却听向冲道,“听闻周兄手艺绝妙,清米县的生意全仰仗于此,不知今晚可否到府上叨扰?” “自然。” 雷栗笑了笑道,“我们正有此意,只是怕蓬荜简陋,粗茶淡饭,怠慢了向冲公子,如不嫌弃,今晚还请尝尝我相公的手艺。” “有劳了。” 向冲一拱手。 雷栗连忙回礼,在前头带路,面上笑眯眯地介绍村里的风土人情,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能下班。 他还想明天就回县城美滋滋养胎呢。 见到一行人都往自家来,雷大山和柳叶儿还疑惑。 但簇拥着一个玉冠华服的陌生人,栗哥儿和哥婿都陪候在他旁边,就是不知道他是谁也晓得是个大人物了。 两人连忙到门前去迎,又拘谨不晓得说什么。 雷栗见状,笑着对向冲说,“这里便是我家,这是我爹娘。”又对爹娘道,“这是向冲公子,蒙络少爷的表哥,也是咱辣椒生意的顶头老板。” 幸好。 开春暖和之后,雷栗就让人新建了房子,要是之前那破瓦泥砖但屋子,就是向冲不嫌弃,他也不好意思让人来做客。 “伯父、伯娘。” 向冲对雷大山和柳叶儿抱了个礼,“在下向冲,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不碍事不碍事……” 雷大山连连摆手,笑得局促道,“不过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一些农家物什,照顾不周的,您多见谅……” 向冲和颜悦色道,“伯父是长辈,叫我向冲就好。” “先进门去说吧。” 雷栗把向冲陈祥让等人迎进去。 修缮后,雷家在三里河村一跃升为最好的院落,青瓦红砖,木铃叮当,屋檐底下挂着腊肉腊肠、几串火红的干辣椒和干蘑菇。 院子没有砖墙,而是用竹篱笆围起,显得空旷宽敞。 竹篱笆上爬了山黄瓜的藤蔓,枝叶鲜翠欲滴,开着嫩黄色的小花,结着几个青缨小瓜。 院中是牛角子树和五色椒,还有两棵高大的黄皮果树,几畦菜畦种着鸡毛菜和茄子,一些葱姜蒜苗。 向冲没见过牛角子和五色椒,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新事物,“这是什么果树?” “这是土柠檬,又叫牛角子,矮小的植株是五色椒。” 周毅解释道,“前者酸涩,后者辛辣,难以直接食用,但腌制之后滋味极佳,层次变化多,是非常好的蘸料、佐料。” 陈祥让眼里闪过精光。 他来自中川府城,见多识广,却没有听过见过这两样,想必其种植与使用范围并不广。 一样辣椒就赚了这么多银子,这土柠檬和五色椒也能做菜,若是再开一家以此为主的酒楼,岂不是暴利? 但向冲在,陈祥让没有鲁莽开口,反而是向冲问,“这也是‘一家川菜馆’的需材么?怎的在地里没有见到?” “它们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说,“目前应该只有我们家会腌制牛角子和五色椒入菜,所以只有我们家里种了,这土柠檬是山中移植,数量很少。” “我想起来了!” 蒙络忽然叫道,惊喜又疑惑,“我在快餐店吃过它做的柠檬鸭,肉香四溢,不臊不腻,酸鲜开胃,为什么不在川菜馆里加这道菜?” 第177章 “因为它不辣啊。” 周毅理所当然,又有点莫名其妙,“不辣的菜放川菜馆干嘛?而且你们也没说要加。” 众人:“……” 竟无言以对。 向冲清咳一声,看到后院的土堡,见那土堡周围有些烟熏火燎的,问道,“那是又什么?” “做面包的。” 周毅说,“面包是一种发酵后需要烤制的面食,用土堡锁住热量,面团在里头被烘烤而后膨胀,它也算一种……点心?” “可以做咸甜两种口味,面团可以做多种形状,外饰和内馅儿也多种多样,可大可小。” 陈祥让眼前一亮。 “对了。” 周毅又说,“还可以做多点当下午茶,配红茶、果茶、牛奶吃更好,边看书、听戏曲,和友人聊天都适合。” 陈祥让眼前一亮又一亮,这次他也忍不住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周毅一脸理直气壮又无辜。 几人:“……” 雷栗觉得周毅这模样实在可爱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陈祥让等人都看向自己,一秒正经道,“先进屋吧,让周毅做些面包点心来,大家试试味道如何。” 说着,雷栗请客人们入内,落在众人之后,悄悄拉住周毅的手,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笑得明艳狡黠。 周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但手心被他挠了挠,挠得他也心痒痒的,忽然就很想亲一亲那张翘起的唇。 堂屋内。 陈祥让和雷栗陪着向冲说话,雷大山和柳叶儿在堂屋不自在,跟着周毅去了灶房,蒙络也跟了出来。 周毅有点意外,“你怎么不跟你表哥多说会话?” “我和向冲表哥不太熟,我统共就见过他两面,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蒙络苦着脸,“向冲表哥是我娘那边的远房表哥,去岁我才见到他第一面,我也不知为何有些怕他,感觉他跟学堂先生一样,不,比学堂先生还严厉。” “这次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清米县,不会是辣椒生意出了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岔子吧?” “没事的。” 周毅安慰他说,“现在生意不是蒸蒸日上吗?就算有问题也是小问题,积极整改就好了。” 蒙络闻言觉得也对,心下放松起来,“你说得对,不准是我爹娘不放心我离家这么远,让表哥来看我呢。” 周毅动作很麻利,还有雷大山三人帮忙,不消多久就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柠檬鸭,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糖醋排骨,野葱炒鸡蛋,炒青菜,和枸杞叶瘦肉汤。 还有面包。 向冲吃惯山珍海味,但也被周毅这一手惊艳到了,尤其是柠檬鸭和面包,前者果然如蒙络所说酸鲜开胃,而后者跟传统面食迥然不同,各有千秋。 一行人吃到入夜。 向冲跟蒙络、陈祥让三人离开了,住处早有安排,不用雷栗操心。 雷栗洗了澡在用布巾擦头发,见周毅洗完澡回来,就把布巾给他帮自己擦,还偏头接了个漫长的吻。 微喘气道,“一整天都在说话,说得我嘴都快干了,有向冲和陈祥让他们在,连个嘴也不能亲,憋死我了。” “现在没人了,想亲给你亲个够,别憋坏了,方嬷嬷说你有宝宝,什么都要顺着你心意来,不能忍着。” 周毅用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雷栗的头发以前风吹日晒的很粗糙,经过这些时间的护养,变得柔顺光亮,手感好极了。 雷栗忽然问,“你觉得向冲怎么样?” “挺好的。” 周毅想了想,说,“人不坏,心地好,有话直说,有不懂的就问,而且很有耐心,事无巨细。” “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你吗?” “像我?” “嗯” 雷栗点点头说,“他的气势跟你有些像,就是……很遵规守纪,不管是站还是坐都很板直,跟树一样。” 周毅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说,他也当过兵?” 第104章103.“我比孩子重要?” “对!” 雷栗终于找到了向冲身上气质的形容词,就是当兵所特有的,“还不是小士兵,起码是个……百夫长?” 说着,又笑出来,“说不准还是个将军呢,陈祥让对蒙络是客气亲近,对向冲却是毕恭毕敬的,他地位肯定很高。” “应该不会吧。” 周毅想了想看过的历史书,“将军不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就是继承父业,或者被提拔,蒙络家是米行,怎么会出一个将军来?” “笨。” 雷栗轻哼了声,“他们说是表哥就真是啊?蒙络都没怎么见过向冲,跟他都不熟,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是有点奇怪。” 周毅点点头,边给他擦发尾上的水珠,边道,“不过蒙家家大业大,他爹都有那么多个姨娘,蒙络娘家那边可能也人多,有个不熟的表哥也正常。” 像他看过的红楼梦里边,荣国府的人都是一串串的,丫鬟、亲戚、客人,有些名字也相似,特别是称呼。 里头小红的名场面就是那一段奶奶论: 【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原是我们二爷不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去的。】 第178章 什么五奶奶、舅奶奶、这里奶奶、我们奶奶,看着眼睛都花了,更别说会记不得了。 而且蒙络看着就不太聪明,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上了雷栗的贼船,不熟悉一个远方表哥正常不过。 “也是。” 雷栗想了想也不计较了,“反正我们就是个种田的,出了什么事也落不到我们头上,大不了拿银子跑路。” 说起银子,雷栗就心里就美滋滋的。 跟蒙家才合作一年,他就赚了几万两银子了,搁以前,他不吃不喝八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不仅在村里修了漂亮的砖瓦院,还在县城里买了两处房产,一处港口的小宅子,一处市区的两进大宅院。 这两进的宅院有抄手游廊、小荷花池、小屏风竹,大庭院,还有一棵大柿子树,花了雷栗几千两呢! 爹娘来县城住就住东厢房,他和周毅的孩子住在西厢房,请的仆人马夫住在耳房,马也有自己的马厩。 本来雷栗是想让爹娘住正房的,正房比厢房高出一截,是宅院里最大最精巧的建筑,采光也好,也最尊贵。 但雷大山和柳叶儿更喜欢住在乡下村里,要不是雷栗有喜了,他们偶尔才去县城住一住,就推掉了住在正房的提议。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雷栗留了个心眼。 他把赚的银子分成了好几份,一份放在明面上用,一份给爹娘保管,一份存在银庄,还有一份自己藏着。 藏在哪儿连周毅也不知道,更别说被别人找着了。 就算有了什么变故,有了这份银子,他们家也不会就此倒了。 没有变故更好,留给宝宝以后娶媳妇儿或者当嫁妆,……要是个哥儿或姑娘,还是招上门婿好,嫁出去被婆家欺负了都不知道,放在眼皮底下养着才好。 周毅不知道短短时间,雷栗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帮他把头发擦得快干了,又用扇子给他扇干透。 “还扇扇子啊?” 雷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现在天热了,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头发湿了容易生病。” 周毅摇了摇头。 方嬷嬷说了,有孕之后容易生病,特别是风寒风热,不能让雷栗仗着身体好就由着他跟以前一样乱来,有时头发都不擦,就急吼吼地拉他上床闹腾。 “我扇一扇很快就干了,你觉得这风冷吗?我扇轻一点?” “不冷,正合适。” 雷栗安坐着任由周毅摆弄自己的头发。 虽然周毅有时吹毛求疵,细致到方嬷嬷都觉得他小题大做了,但雷栗还是挺享受周毅的照顾的。 感觉…… 把他当成了小孩子一样? 雷栗被自己逗笑了,“你现在是把我当成宝宝,学怎么照顾小孩子么?” “没有啊。” 周毅有点茫然,“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照顾过孕夫,但是你怀着宝宝,我就下意识觉得你很脆弱,感觉一点没注意你就磕着碰着了。” “我听说有些孕妇摔一跤就流产了,还有吃东西不注意的,有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胎儿就莫名其妙停了胎心。” “要是,我是说假如,假如因为一点疏忽宝宝就没了的话,你就会很难过,我不想看到这样。” “在我眼里,你的感受比我们有没有孩子更重要。” 雷栗闻言心里一动,微抬过头去看周毅,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像绚烂的烟花,“我比孩子重要?” “当然。” 周毅理所应当地点头。 比起一个还没有认识的陌生人,当然是相知相爱的伴侣更重要啊。 而且孩子有血缘的天然纽带,伴侣却是两个完全不想干的人,凭借自己的心意慢慢走到一起,把自己敞开给另一个人,这多奇妙而不可思议啊。 起码周毅以前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和另一个人恋爱亲嘴的场景,甚至他都想不通那些情侣到底是怎么成为情侣的,说情话的时候真的不会笑场吗? 一想到他会跟另一个人说“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周毅就觉得特别尴尬,全身上下像虫子爬一样不舒服。 但是。 但是等他自己真的沦陷到感情里时,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是情话,他只是正常地、普通地、简单地把自己的所感所想,通过语言和文字表达了出来。 就像他饿了就吃饭一样平常自然。 跟雷栗相处时,就算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也不会觉得尴尬,而一说话,就仿佛有无数的话要说。 雷栗一点都不会觉得他做的事无聊,不会觉得他半夜突然起来想做点东西吃是发神经,也不会因为他做菜不合他的口味,就指手画脚。 也不会因为周毅让他学讨厌的文字,写枯燥的大字就烦躁、厌恶。 雷栗只会假装使小性子,骗周毅手疼要揉一揉,写累了要坐在周毅腿上歇一歇,哄周毅给他唱歌。 虽然周毅五音不全,唱歌总是跑调,总会逗得雷栗笑。 雷栗有很缺点。 这些缺点就像萤火虫一样多。 比如满嘴跑火车、霸道、斤斤计较、暴力、爱使唤人、抠门、克扣周毅的工钱、记仇、爱牵连别人……还重色重欲,每天都要折腾周毅。 周毅都知道。 有时候他也会被雷栗弄得哭笑不得,被他捉弄得手足无措,雷栗的固执和不听劝偶尔也让他生气。 第179章 但是。 但是比起月亮的光辉,萤火虫再多也只是莹光一角。 比起两个人能在一起,这些缺点都不算什么,因为周毅自己也有很多缺点,雷栗也在包容迁就他。 “头发都干了。” 周毅放下扇子,见雷栗张开双手,知道他又故意犯懒了,也顺着他的意把他抱起来,抱到床上。 雷栗一只收勾住周毅的脖子,微翘的眼笑睨着他,“去哪儿?都四个多月了,今夜能给我我了吧?嗯?” 尾音微微上挑。 带笑的目光从周毅的脸滑到他的微敞开的领口,目不转睛,目光灼灼。 “明夜吧?” 周毅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他道,“我头发还没干透,水会滴在你身上。” “也不是很湿。” 雷栗仰颈。 将脸贴在他的颈边,暧昧地、亲昵地蹭了蹭,又“啾”“啾”地啄亲他的颈项,落下潮湿的吻印。 “相公,我想要。” 从曹大夫说过头三个月都不能行房之后,雷栗就一直忍到了现在,他以前可是无肉不欢的,好不容易四个月了,他当然有些难以自禁。 周毅心里犹豫,但看见雷栗故作可怜的眼,叹了口气, “就做一次。” “相公真好……” 夜色漫长。 但雷栗睡得不太好。 他对昨晚的周毅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就那力度,还没有他吃饭嚼碎肉块的力道大,但周毅把他当成易碎品,说什么也不肯再重一点。 要不是周毅不陪着他睡,雷栗不太习惯,他就气得把周毅赶出房门了。 生闷气也不好。 周毅特意一大早就起来,做了很多雷栗爱吃的甜食给他赔罪,雷栗这才歇了气。 向冲今天又要巡视辣椒园,但不是三里河村的,而是四里河村,那是陈祥让管着的,知道雷栗怀了孕,就没劳动雷栗一块去。 雷栗乐得自在。 周毅也没去。 他在家里陪着雷栗,天气渐热了,午饭做的都是凉菜多。 雷栗现在忽然喜欢上了重口味的菜,比如柠檬鸭、辣炒石螺、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凉拌黄瓜,滋味越丰富出挑的越喜欢。 就连之前他不怎么爱吃的酸嘢,也突然喜欢了。 “这些东西寒性或辛辣,不要给夫郎多吃,夫郎喜欢,也要控制些量,不然伤了身子,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方嬷嬷特意叮嘱了。 雷栗是头一胎,雷家人和周毅又紧张得很,恨不能把雷栗喜欢的都给弄来,但一味惯着孕夫也不成的,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第105章104.“别给你相公英年早逝了” 但在不伤身的范围内,周毅还是尽量紧着雷栗的口味。 雷栗怀孕后不像其他孕夫孕妇那样,会时常反胃恶心,反而胃口好得很,口欲重得仿佛要把这些年没吃到的都吃掉。 除了酸辣重口的菜,雷栗还迷上了吃水果。 以前不大搭理的李子现在两口一个,但周毅一天只准他吃十个,李子是平性水果,不热不凉也不寒,但吃多了也会肚子痛。 李子不能多吃。 周毅就请人去四周村镇、县城和县城的港口买多些水果回来,杨梅、枇杷、荔枝、桑葚、橘子,还有甘蔗。 各式糕点零食也备了不少。 绿豆糕、马蹄糕、青团、桂花糕、桃酥、茯苓糕、米糕、千层糕,还有话梅、陈皮、金桔饼、金丝蜜枣、糖藕片、桃脯、梨脯、杏脯、姜糖片等等。 比过年时买的还丰富。 每天还要冲柠檬水,或者备一些清凉甘甜的凉茶在家里。 担心雷栗吃糖吃坏了牙齿,周毅还买了县城最贵的牙粉,每天监督雷栗早晚两次刷牙,控制他的摄糖量。 雷栗也不拘是什么,水果、果脯、糕点亦或是凉茶,嘴巴里就是想吃东西,一停下来就想跟周毅亲嘴。 偏偏雷栗又不是个安生的。 连吃带拿的,亲嘴的同时乱吃周毅豆腐,跟条藤一样缠周毅身上。 周毅血气方刚的,也禁欲了快两个月,哪禁得起雷栗要命的撩拨折腾,往往被按着没亲完一个嘴,他就要讨饶逃跑了。 方嬷嬷也是第一回见有人拿夫郎当馋嘴小孩宠的,见这么多零食环绕,很是担忧地盯了雷栗几天的饮食。 发现他并没有过量,只是零零碎碎地吃几口停一会儿,也没有影响正常的三餐,就随他们去了。 不过雷家的伙食确实太好了点,方嬷嬷发现自己来的这两个月,都胖了十几斤,也不得不控制自己的食量了。 雷栗每个月都要去把脉检查。 刚好向冲和陈祥让这些天去周围村子考察,雷栗和周毅就去牛大夫那里把脉,顺道拿一些糕点果脯给牛大夫,牛大夫也爱吃这些零嘴。 “……” 牛大夫看见到雷栗那红光满面,隐隐丰润了的脸,再看周毅那小心谨慎的神色和动作,这要是能出问题就有鬼了。 “没什么事,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玩,想睡睡,有事别闷心里就行了。” “就这样吗?” 周毅忍不住道,“您都没把脉,把一下看看……” “还用得着把。” 牛大夫直接打断他,“望闻问切,望闻问切,栗哥儿看着比你身子还好,给他把脉还不如给你开两幅药。” 第180章 “给周毅?” 雷栗闻言看了周毅一眼,有点不解,“他怎么了?” “这不问你么?” 牛大夫看他一眼,边开药道,“血气方刚的汉子,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你平日多压压火躁气,平心静气,平心静气晓得吧?” “别你生孩子了还好端端的,你相公就给你整病了。” 周毅耳根瞬间热了。 雷栗一点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应道,“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我多久才找着这么个合心意的相公,不得好好稀罕稀罕。” “别给你相公稀罕英年早逝了。” 牛大夫配了两副温补的药,塞给周毅,就摆摆手送客了,“行了,赶紧走吧,我这老头子可不想看年轻人腻歪,我又不是小花。” “……” 周毅耳根得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连牛大夫都知道这事了?他跟雷栗在外面也没有很放肆……不,确实挺放肆的,还总是不巧地被小花抓包。 雷栗听了,没有反思自己不道德地随地乱秀,反而觉得小花有点闲了,得提早把学堂的事办了,送小花去上学。 向冲要把附近五个村子都种上辣椒。 “五个村子?” 雷栗听到陈祥让的话,有些诧异,“川菜馆用不了这么多辣椒吧?两个村子的辣椒已经足够了。” “多开几家酒楼就好了嘛。” 陈祥让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川菜馆的收益如何有目共睹,仅供清米县不是可惜了?向冲公子是打算在隔壁县也开上一家,那也有蒙家的人。” “同时,西岭府城也栽上辣椒田,七月份辣椒成熟,就开上我们的川菜馆和凉茶铺。” 雷栗眉头一挑,“西岭府城也要开?一下子再开两三家酒楼?” “不。” 陈祥让轻轻摇了摇头,“是十家,西岭府城可不比清米县,那是真正繁华之地,光是达官权贵和世家巨贾就不胜枚举,就是铜板掉地上也不定有人捡。” “蒙家在西岭的良田有上千亩,之前都用来种稻米,现今用来种辣椒刚好。” “属于雷老板和周老板的份额自不会少,西岭府城是向冲公子直接管辖,所以你们占的依照是半成。” “自然,如果你们不满意,都可以商量,做生意就是要皆大欢喜嘛。” 雷栗与周毅对视一眼。 雷栗摇了摇头道,“我没意见,钱和人都是蒙家出,风险几乎是蒙家担着,与中川府城一样半成利,这是自然。” “还有一事。” 陈祥让看向周毅,“周老板说的面包和下午茶,还有非川菜的菜色,以及甜食类,我们希望在这件事上能达成辣椒生意一样的合作。” 雷栗闻言皱了皱眉。 说实话,川菜馆的扩建是好事,他们能分到更多银子,但加上面包甜食等同时开展,他总觉得这事有点操之过急,像是有什么赶着。 孟家不会捞了一笔就跑路吧? 雷栗闪过这个念头,但又觉得应该不会,陈祥让是蒙福光的直属亲信,不会绕过老爷子,跟向冲密谋,老爷子也定舍不得抛下这一大家子。 周毅也没有答应,先看了雷栗一眼,他本意是不太想再开这么多家店,做这么多生意的,特别是在雷栗有孕的档口,他的全身精力都要用来照顾雷栗。 但雷栗喜欢赚银子。 蒙家财大气粗,也有诚信,这事要是做成了,收益肯定不会比辣椒生意少,今年就能又多几万两银子进账了。 “这事我们还需要想想。” 雷栗开口道。 陈祥让也没有催,笑了笑起身道,“这是自然,向冲公子还会在县城停留两日,两位若是有主意了,明儿中午给我支个信儿就成。” “若是不成,买卖不成仁义在,也不伤和气。” “自然。” 雷栗让周毅送一送陈祥让。 周毅送完人回来,见雷栗一脸沉思,也没打扰他,去厨房里端了一碗莲子羹,这莲子羹不甜不腻,清爽可口,雷栗最近正爱吃这个。 “你觉得陈祥让和向冲是什么意思?” 雷栗边吃他喂过来的莲子羹,边问周毅,“一年同时开展这么多业务,还是跟米铺毫不相干的餐饮业,是叫餐饮业吧?总觉得有点紧了。” 周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只是看有利可图,才想要在合作更多吧?商人不都是这样么?重利轻别离。” “我现在也算商人,我可不轻别离。” 雷栗听了轻佻笑了笑,爱不释手地摸摸他的脸,调侃道,“我可舍不得我家相公,一天不亲亲摸摸相公,我就浑身难受。” “……别闹。” 周毅耳根热了热,又喂他吃了一勺莲子羹道,“我都听你的,你说合作就合作,不合作就不合作,反正我们家现在也不缺钱了,没必要做那么多生意。” “也是。” 雷栗点了点头,但他又想到去年总结算时那耀眼的几万两银票,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动,不,是很心动。 他想了又想,这件事对他和周毅似乎也没害处,顶多是周毅忙了一些,但这么多银子和忙碌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 反正周毅只提供配方,资金、人手、运营和周转,全靠蒙家和向冲,他们只赚不亏。 这么一想,雷栗又觉得这事可行,能冲。 第181章 不过也不要操之过急,明天中午卡着点给陈祥让送信,不能让孟家觉得他太和气好欺负了,把他当软柿子。 陈祥让收到雷栗的信,立马就来了雷家商量细节。 最后定了五样: 家常菜、养生汤水、糖水、面包,还有早茶。 周毅在前世除了做饭就别的爱好,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除了部队的任务和训练,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提高做饭水平和做饭版图上。 所以周毅对很多菜系都有所涉及,虽然不一定正宗,但是大佑朝的百姓又没吃过正宗的,好吃就完了。 意国人不也讨厌菠萝披萨?但华国就是有人喜欢,喜欢,就有市场,有求就有供给。 但这事不是一天两天的。 周毅把自己记得的菜谱配方全都写下来,也要好一段时间,而且这些菜谱也不是写了就能用上,因为要考虑大佑朝现有的食材和调料。 像蚝油,大佑朝现在就没有,不过他们的豆豉类发展得多种多样,酒类也比较丰富。 相对现代来说,常见的大部分食材这里也有,只是产量和质量不一定有现代的好,毕竟现代是经过无数辈的严选精选留下来的。 而且还要考虑地区。 西岭府城水果种类丰富,就比较适合做水果甜品。 第106章105.周毅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 像中川府城,多盆地高原,处于大佑朝的版图中心,又是仅次于京都的经济中心,南来北往的巨贾商客,显赫的高官权贵,八街九陌,钟鸣鼎食。 就是随便扔一块石头往街上扔,十个有八个家里都有些官商关系。 这样蕴养出来的中川府城饮食文化也别具一格,口味清鲜醇浓并重,以味型丰富、变化多样著称。 麻辣的“川菜”比起清淡的西岭,更受到中川人民的欢迎。 若不是周毅站在了先人的肩膀上,先利用了辣椒,就是中川人民发辣椒这个大财,赚这个大钱了。 “中川我不太了解。” 雷栗在周毅绞尽脑汁写菜方时,也在思忖蒙家的后续计划,“但根据张大强和港口听来的传言,还有游记上写的,挚爱醇重口味的中川人指定更喜欢辣菜。” “蒙家既然扩.张意图这么强烈,定不会放过中川这个大市场,在西岭都能开到十家,中川应该更恐怖。” “怎么着也该有二十家?” 说着,雷栗往后靠在躺椅上,边轻轻摇着边感叹一声,“蒙家这下要突飞猛进了,说不准连中川首富都能拿下。” 周毅觉得有理,又有点担忧,“不过蒙家起势这么快,应该也会碍到一些人吧?蛋糕就这么大,谁都想分一口,不知道蒙家的势力能不能斗得过。” “蒙家既然有这个胆子开干,定是也有一些底气的,不说蒙家跟中川府城的某些高官有牵连么?” 雷栗倒是不太担心这个,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何况蒙家正壮年,再说高回报都伴随着高风险,想要有所得必得所出。 想着,雷栗又灵光一闪,“中川府城不是喜欢吃重味菜么?你的那些酸在中川应该也能做,有没有什么法子更快腌好?” “可以用老卤水。” 周毅想了想,说,“就是腌过一轮的水,里面的微生物比较丰富,可以促进酸化缩短腌制的时间。” “不过家里的酸水就那么多,就算全做成酸了也供给不了中川吧?我感觉陈祥让也想在西岭腌酸。” “酸笋不是很快么?” 雷栗不以为意,“还有酸芋苗、木瓜酸,几天到一个月就能做好,现下也正是大头笋的时节,多腌一些家里也能吃。” “酸白萝卜腌的也快,还能腌大萝卜腌小萝卜,能当小菜也能当零嘴吃,大人小孩都喜欢。” 说着,雷栗就用竹签扎了一块小白萝卜,放到嘴里咔嚓咔嚓,“我们宝宝也喜欢,宝宝胃口肯定是随你,我以前不爱吃这些的,现在天天吃都不腻。” “那宝宝长相应该像你多点,长相和性格总有一样随阿爹的。” 这么想,周毅心里还松了口气,雷栗长得好看但脾气坏,宝宝要是随雷栗的性格,他以后就要水深火热了。 ……千万不要是他的长相,雷栗的性子,那不妥妥的土匪吗? “你刚说的对。” 周毅想想雷栗刚才的话,赞同道,“除了牛角子,其他酸物腌制时长都挺短的,除了大头笋其他竹笋也可以腌酸,酸竹笋尖儿也好吃。” “像小头笋就可以做,可以当零嘴吃,你现在应该喜欢,等明天我去拔了给你泡,几天就能做好。” “好。” 雷栗点点头,又道,“这些酸的可以在县里和中川试点,要是反响不好,新店就不加或少上这些。” “你和陈祥让掌柜商量就成。” 周毅对于做生意一窍不通,不过他一向支持雷栗。 除了床上。 陈祥让听到雷栗的想法后,也觉得可行,还举一反三,知道周毅能腌酸物做小菜咸菜,就知道他肯定有更多做小菜的点子。 周毅肩上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他把这些菜方分门别类,分得更细致,像家常菜,就多分了凉菜、热菜,还特别分出一门河鲜菜。 西岭府城属于多山地带,堪称群山万壑,自山而溪河众多,地跨大佑朝两大水系西河、白河,河鲜和船业特别发达。 第182章 河鲜菜五花八门,与河鲜相关的新菜就更容易获得西岭人民的好感和欢迎。 糖水也分成了有水类和无水类,比如杨梅荔枝糖水、绿豆马蹄爽、丹桂芡实糖水、木薯糖水、冬瓜红茶、薏米莲子羹等,还有更偏向甜品的双皮奶、姜撞奶、冰花炖蛋、多芒小丸子等。 中川府城经济发达,在西岭比较少见的奶类和奶制品,对中川人却是司空见惯,而中川的富贵闲人也多,高档的甜品更容易扎紧脚跟。 虽然这也伴随着很大的竞争,但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好质量加上足够的财力势力这两张牌,怎么看都不会输。 除非有人恶意竞争。 但那是蒙家该担心的事。 周毅终于榨干了最后一滴余粮,把菜方给了陈祥让,让他来运作,而他自己就安心陪着雷栗养好胎。 但没想到,陈祥让觉得周毅在“一家川菜馆”挂那些成语典故和诗词的点子很好,让他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词好句整上。 “自然不会只让周老板出力。” 陈祥让温和笑道,“我这边也会搜罗一些文人名人的书画,陈挂在酒楼里,另外请些德高望重之士题字做匾。” “不过凡事两手抓嘛,也好有个计较,哪种更招人喜欢。” 这活不算太难。 也不急。 周毅就平常想到什么就写几句,好在他看的书杂,连中草药都看一些虽然他一开始看是因为迷上煲汤,有空顺道研究一下配料的药性。 诗词歌赋这么优美有内涵的东西,凝结了古代先人的智慧结晶,一般又有深厚的历史背景。 周毅还是挺喜欢的,他读书时就很喜欢语文和历史,不过英语和物理化学不怎么样,数学也只是一般般。 虽然喜欢,周毅也只是“读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的程度,真要让他作,也就跟乾皇帝差不多。 就是那首著名的《咏雪》: 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不过听说,最后一句不是乾皇帝做的,而是他卡壳了,随行的官员接的,最精华的部分也是最后一句。 这诗虽然是不能写给陈祥让的,不然指定给把他看沉默了。 但郑板桥先生的七言绝句《咏雪》可以,意境上比乾皇帝的好很多,画面也特别美好清新。 雷栗对诗词歌赋没什么鉴赏力。 他连常见字都没认全,每天都在写大字,但记了一些忘一些,跟周毅当年背英语单词一样。 所以雷栗看见周毅默那些诗词,每次都是眉头紧皱,一脸如临大敌,但细看眼中确实茫然,嘴里还嘟囔: “写的什么啊,看都看不懂……雪飞到梅花里怎么会看不见?梅花是精怪,会法术把雪变没么?” “这是虚实结合。” 周毅给雷栗解释了一遍,见他眼里茫然依旧,还有点挑眉,小抱怨,“写字就写字,干嘛搞这么复杂……” “复杂就不读它了。” 周毅摸摸雷栗的头发,给雷栗顺毛,他不会因为雷栗不喜欢诗词歌赋,就觉得他没有内涵或者不浪漫。 爱好本来就有很强的个体差异性。 而且,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不随波逐流附和别人的才是雷栗。 当然,商业互吹时不算,那只是雷栗赚钱的策略之一。 写满诗词歌赋的信纸到了陈祥让的手上。 陈祥让觉得写的挺好的,不过他专精商道,语言文化有限,只觉得好但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 管他呢。 找个书法家写完挂墙上就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毅和雷栗也没有过问陈祥让,新店开张的具体计划,一副全权交给他处理,特别信任的样子。 其实就是他俩懒得问。 正值五月份。 天热变得非常炎热,雷栗的脾气也有些多变和暴躁。 还更爱使唤人了。 “周毅,我要喝番薯红糖甜汤。” “周毅,给我捏捏肩膀。” “周毅,念书给我听。” “周毅,我想喝水,不要凉白水,要蜂蜜柠檬水。” “周毅,帮我洗澡。” “周毅…… “周毅!” 一刻钟都不离周毅。 做什么都要周毅来。 雷栗好像得了看不得周毅闲的病,一见周毅就想叫他做些什么,周毅说话,他还不爱应周毅,眼睛盯着人家的嘴唇瞧。 一脸“这张嘴就是用来亲的”表情。 颇有虎视眈眈的感觉。 “……” 周毅遮住嘴巴说话。 雷栗不让他遮,还生气,一生气就讨厌周毅,就想咬他,没几天,周毅胳膊上就是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牙印子。 周毅盯着瞧了瞧。 没床上咬的狠。 毕竟雷栗在床上连咬带嘬的,一咬就是一片,紫里泛红的,好几天才能消掉。 好在他肤色不像雷栗那么白,不然就更明显更难消了。 第107章106.“想吃你,今天也想吃” 雷大山和柳叶儿也住在县城的二进宅。 柳叶儿心思细,又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就发现了周毅胳膊上的牙印子。 第一次看见。 柳叶儿脸上一红,心想,这两小口闹腾就闹腾,印儿还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快当爹了也不收敛点,别带坏小孩子。 第183章 第二次看见。 柳叶儿感叹周毅性子真好,栗哥儿怀着还这么胡闹,真是辛苦周毅了。 第五次看见。 柳叶儿就有点忧心了,这有点频繁啊,月份了大了也不能这么闹,大夫和嬷嬷都说要控制了。 第十次看见。 柳叶儿就有点怀疑周毅被虐待了,哪家好人有喜了,会随时大小咬啊?何况她家栗哥儿确实不太算好人。 “……啊?” 雷栗听了自家娘隐晦的劝诫,慢半拍才理解了她的意思,但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虐待周毅了?我就欺负欺负一下他,他也没说不高兴。” 没说不高兴就等于高兴,高兴就等于喜欢,喜欢就等于自愿,自愿就等于主动,主动就不等于欺负。 柳叶儿也迟疑了,“那你咬周毅做什么?你看他手上的牙印,又多又红的,总不能是黑煞白煞咬的吧。” “他自己给我咬的。” 雷栗理直气壮,“再说又不是我想咬的,是他娃娃想的,以前我也没咬啊,一怀了就想咬他爹,指定是他娃的主意。” “等他娃娃出来,让周毅揍他娃吧。” 柳叶儿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忍不住揪他的话,“什么他娃他娃的,这娃娃还是你要怀的,没出来见着他爹呢,就随你爱磨他爹了。” 说着,柳叶儿困疑地嘀咕,“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也没这脾气啊,你爹也老实巴交的的,不晓得你随了谁了。” “还说呢。” 雷栗轻哼了哼,“我跟娘跟爹都这么像,不是随你俩是随谁?再说,我这性子才好呢,宝宝随我指定不受别人欺负。” 柳叶儿闻言,都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好,不过要是宝宝性子随栗哥儿,周毅就肯定得哭了,父子俩欺负同一个。 “你少咬点。” 柳叶儿还是忍不住道,“就这么一个周毅,别给你咬坏了,有什么不能忍忍?就是娃娃闹你,再想咬什么,就让你爹给你做个小木头饼干啃啃。” “我又不是黑煞白煞,咬木头做什么,好歹咬骨头吧。” 雷栗对他娘的话有点无语。 黑煞白煞两只狗子小时候有一段时期特别爱咬东西,咬桌子腿又咬凳子,雷大山就给它们做了两根木骨头磨牙。 “你可是我娘,亲娘,你哥儿怀着宝宝这么辛苦,就只关心你哥婿是吧?” 雷栗故意哼哼。 哼得柳叶儿又好笑又好气,被周毅娇惯得都成小孩子了,这岁数还故意说这种话跟娘撒娇。 “好歹你是个哥儿,要是个汉子这么磋磨媳妇儿,我就把你赶出家去了。” “娘可舍不得赶呢。” 雷栗又哼了哼,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惹得柳叶儿乐不可支。 这么一闹,柳叶儿也确定他家栗哥儿没有故意为难周毅了,叫着人做活,说着这么撒娇的反话,糖衣炮弹似的。 周毅也没有一点被欺负了的自觉。 反而被雷栗这么指挥来指挥去,周毅每天都过得满满当当,而且雷栗咬人也不疼,他还绕有兴趣地数被咬了多少个。 就是雷栗晚上也有点闹人。 周毅都睡熟了,忽然被雷栗亲醒,潮湿黏糊的吻缠绵在他的嘴唇上、脸颊、额头,耳根和颈项。 还心坏地捏住周毅的鼻子。 见周毅张嘴呼吸,就偷溜舌头进去接吻,深入绵长,吻得周毅喘不过气,还做了个在溺水了死活游不上去的梦。 周毅给梦吓醒了。 却看到夜色里一双晶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笑眯眯的,问周毅,“你饿么?想吃点什么么?比如栗子糕?” 雷栗指着自己。 显然他就是他说的栗子糕。 “作夜不是吃过了么?” 周毅摸了摸雷栗的头发,耐心哄他,“我拿点栗子糕给你吃?还是你想吃片糕?酸萝卜和李子呢?” 雷栗夜里总会忽然叫醒周毅,有时是假饿,有时是真饿醒了,说想吃片糕马蹄糕,想吃酸萝卜枇杷李子。 也有时就是闲着又睡不着,就突发奇想,突然想看星星看月亮,要周毅去抓萤火虫给他做发光灯笼,还有想拉周毅去港口数有多少条船。 “都不想吃。” 雷栗晶亮地盯着周毅,指着他,“想吃你,今天也想吃,今天吃了下回不吃了,就最后一次。” 周毅才不信他这话。 雷栗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但每次都归零归零,把最后一次当无数次使。 有时候周毅拗不过他,只能妥协小心地来一回,但雷栗嫌他没力度也不高兴,拒绝,雷栗更不高兴。 就气得咬周毅。 偶尔雷栗高兴了也会咬周毅,闲着没事干也咬一口,把周毅当标点符号使一样。 “就一次就一次。” 雷栗竖着那根指头像发誓一样,一双眼却威胁地看着他,大有不答应就谁也别想睡之势。 “好了好了。” 周毅又妥协地点头,强调道,“吃完就睡觉,不要再闹了。明晚也不要闹了,你已经用了一次额度了,多了对你和宝宝都不好,知道吗?” “知道的。” 雷栗黏糊糊地亲他的下巴,夜色里,手熟练地剥周毅的衣服。 对周毅对待自己像稀世珍宝一样的态度,雷栗是又爱又恨,爱他的体贴温柔无微不至,又恨他太过精细入微。 第184章 所以雷栗也学乖了。 直接按倒周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对周毅的焦虑劝阻选择屏蔽。 雷栗怀了确实更让人头大。 有一次夜里下大暴雨,雷栗被雨声吵醒了,他不把周毅叫醒,身上只穿着单衣,就出门去看打雷下雨。 电闪雷鸣。 仿佛电蛟历劫成龙,欲撕裂苍穹一般,惊震吓人。 雷栗看得津津有味。 周毅睡着睡着,忽然摸空了床侧,惊得鞋也没穿就跑出来找雷栗,没想到他蹲在走廊底下看小蛤蟆一跳一跳。 还叫他一起看。 周毅猛松了口气,见他穿得单薄,又连忙回去找厚外衣来给他披上,才蹲下来跟他一起看,用蒲扇给他挡飞跳过来的雨花。 因为用伞挡的话,雷栗会嫌伞遮了他的视线,看不到风吹大树或者蓝白的,偶尔是紫色的闪电。 “别淋湿了。” “这不是有你嘛。” 雷栗笑了笑,往周毅怀里挪,蹲着也要窝在他怀里。 虽然周毅看不出下雨的蛤蟆哪里有趣,但还是陪他看了半天。 直到雷栗困了,脑袋忽然搭在他的肩上,周毅才放在蒲扇将他抱起来,回房,脱了微湿的外衣,才把人放在床上盖紧被子。 想了想,周毅又出去抓了几只小蛤蟆,放在罐子里,再装浅浅的一层水,别让小蛤蟆明早干巴了。 雷栗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这几只小蛤蟆还挺喜欢,买了一个浅缸养小蛤蟆,看它们长多久才能变大。 但雷栗养了没几天,就对它们失去兴趣了,周毅不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记起来,就只好帮他养着。 柳叶儿嫌弃这缸小蛤蟆埋汰,直接给它们料理了,让雷大山做几个木头假蛤蟆,涂上颜料放回缸里。 雷栗也一直没发现。 六月夏初。 周毅雷栗和蒙家联合的糖水店、家常菜店、养生汤水店、早茶店和面包店都先后开了起来。 清米县的店面比较小,西岭府城和中川府城的店面,据蒙络说特别豪华特别大,尤其是家常菜的店。 五层高的酒楼,琳琅的装饰,三四五层都是包厢,一楼大厅有说书唱曲儿的,二楼是开放性的餐桌,兼顾热闹和安静隐私。 “周毅,你没看到那个场面,你不知道你的诗有多受追捧!” 蒙络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给周毅演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那些文人墨客一眼惊为天人,甚至有特地从文人圣城赶过来,只为一睹真容的!” “光是那首《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不知多少人燃起拳拳报国之心。” “中川府城的知府以前就带兵打过仗,现在快六十了,还时时怀念沙场征战的场景,一见这首词直接泪湿沾巾,直说没有辛先生,再无知音。” 蒙络说着,脸上荣光之余,还有些疑惑,“你从哪里看来的诗词?如此才华横溢的诗人词人,我怎么没有听过?” 周毅背的都是先人的诗词,自然不会说是自己做的,占为自有,再说别人不知道他,他还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 但他就得圆了。 “我也是看杂书看来的,觉得这些诗好就记下来了,可能是有名的诗人太多,盖住了他们吧?” 第108章107.永结同心 这当然是假的。 辛弃疾怎么可能籍籍无名呢?就算是在诗词歌赋那么辉煌的华国历史上,他都占据着浓妆重彩的一页篇章。 不仅是《破阵子》,还有更多优秀乃至登峰造极的名句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以及言简意宏,一直被人们传颂不衰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周毅最喜欢的。 在陈祥让让他写一些好诗佳词时,周毅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这四句,而在他读书时,但凡写到与国家人民有关的语文作文,他百分百要写这四句。 语文也是周毅最拿手的学科了,高考他还考了120以上。 但周毅只是因为喜欢就随手写上了,没想到竟被大批文人学子奉为圭臬,同时引发了寻找【张载】的风潮。 遍寻张载不到。 文人才子们便猜测张载是历史上某个爱国大家的化名,或者是某位郁郁不得志、归隐依旧思报国的隐士。 而这四句是挂在西岭府城家常菜的酒楼里。 蒙络来找周毅的时候,只收到了中川的大哥的信儿,这是是陈祥让跟周毅说的。 “你给我时我没细看,竟不知道周老板如此博闻广识,晓得如此多名篇俊才,便是文人圣城的文盛府城也无人知,一时‘一家’风头无两,无出其右。” 陈祥让感慨激昂,掀拳裸袖,恨不得能奔向西岭府城亲见那盛景。 “一家”就是周毅雷栗和蒙家合作的店,一开始就是偷懒才取名“一家川菜馆”,但店开多了,也需要一个品牌名。 第185章 品牌效应。 周毅在现代就见多了,有些东西的质量和工艺一般般,却因为品牌响亮,卖出了高价,乃至天价。 而且品牌的好处是,你一看到这名字就是哪家名下的,还能提高本家投资商兼大股东蒙家的知名度。 而文盛府城是大佑朝九大府城之一,文人墨客的摇篮和圣地,开朝起诞生了数不胜数的书法大家、名诗俊才、光照古今的文臣,所以又叫文人圣城。 周毅嘴笨。 雷栗笑眯眯地替他答了,“文盛府城名家名作之多,如天上繁星灿灿,周毅只不过是从中挑了一些出来,能有如此盛名只是借了他们的光。” 就算是光那也是借了太阳光辉的月亮,“一家”系列是真的出名了。 “周老板雷老板谦虚了。” 陈祥让可不信这些谦虚之词,他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了,“老爷对两位可是赞不绝口,向冲公子特特捎信来,说周老板满腹珠玑,有八斗之才,我还是第一见向冲公子如此夸赞一个人。” “托两位的福,蒙家现在是一步青天,一骑绝尘,自然也不能亏待了。” “日后‘一家’的酒楼店铺,两位都一例占一成利,若开新店,也仅需提供菜方单子就占一成利,人手和银子都无需操心。如有其他,再新增分例。” 一成利! 雷栗顿时坐直了,眼前一亮又一亮。 心里的小算盘瞬间噼里啪啦地算起来,去年才两家店就几万两了,今年这么多家一起开,不得十万两?! 十万两!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当官都没有这么赚吧! 难怪,有一个词叫“富可敌国”,大巨贾是真的能赚啊! “成交!” 雷栗也心潮澎湃起来,什么谦虚矜持都放下了,迫不及待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县衙签合契?” “哈哈……” 陈祥让爽朗地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契,摊开递给雷栗,道,“知道雷老板性子急,这不,我特特带了合契来,雷老板周老板看过没问题就能签了。” “官府的印书已经盖好,白纸黑字,落了笔就有效。” “陈掌柜一如既往仔细。” 雷栗笑着互吹了句,接过纸契,逐字逐句地查看,纸契后面也确实有了县衙的官印,还有陈祥让代蒙家签的字和收印。 周毅也看了一眼。 两人对纸契都没有问题,就签了契约,按了手印。 纸契一式三份,一份放在官府做底,另两份雷栗和陈祥让各自保管。 “合作愉快。” 雷栗愉快地微弯起唇角。 陈祥让听后,也笑呵呵道,“合作愉快,雷老板周老板,今后若是还有什么赚银子的好点子,我们蒙家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那是。” 雷栗笑着点点头。 “对了。” 陈祥让又看向周毅,赞叹地笑道,“周老板提的招牌图案,真是妙极了,往后百姓一瞧见这图案,就会想起我们‘一家’酒楼,继而想起孟家米铺和三里河村。” 品牌名容易被仿造。 像现代很火的蜜雪,就有跟多盗版密雪冰城、蜜雷冰城、蜜雪水城、蜜雪冰诚,还有大白兔奶糖大白免奶糖。 周毅就让陈祥让请人设计了一个logo,一个以同心结为底、融合“蒙”字、一条河流的复杂图案。 同心结是响应“一家”,取“永结同心”意头的相亲相爱一家人,“蒙”是蒙家米铺,河流是三里河村。 这logo在“一家”系列酒楼的牌匾上,酒楼内也有鲜明的图案,包括柱子、菜单、小二和厨师的制服上。 虽然民间出高手,但多少能防一些。 “我也是曾经见过别家店铺这样做,借花献佛罢了。” 周毅摇了摇头道。 他是实话实说,看在陈祥让眼里就是不骄不躁,于虚名金银面前而不改色,对周毅更加赞赏了。 “我见过的青年才俊里,也只有向冲公子能与周老板媲美了。”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又是一番推辞互吹,陈祥让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雷栗让周毅送了陈祥让出去,等他回来才说,“你刚刚有没有发现,陈祥让对向冲的态度好像比对蒙老爷子更推崇谨慎?” 周毅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吧?我觉得挺正常的。” “陈祥让一共提到向冲两次。” 雷栗分析道,“第一次是说孟老爷子和向冲都夸了你,但孟老爷子的话仅仅用四个字‘赞不绝口’,对向冲却是‘特特’来信。” “说明在陈祥让心里,向冲的评价明显比孟老爷子要高。” “而陈祥让是蒙老爷的心腹,向冲是蒙老爷的晚辈,他应该更重视拥有‘生杀大权’的蒙老爷才对。” “陈祥让第二次提到向冲,言语神色之间更是佩服夸赞。” “向冲生在商人之家,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诗文才华上的造诣,若是类比,蒙老爷年轻时应该更合理吧。” “……是吧?” 周毅愣愣地回答。 他完全听不出来这些玄机,只以为陈祥让是单纯地夸他,听雷栗这么说……好像、似乎也有点道理。 感觉也有点点的牵强。 不过他向来是不会质疑雷栗的,周毅想了想道,“陈祥让既然觉得向冲比蒙老爷更重要,说明他对向冲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偏向向冲,解释向冲的态度。” 第186章 “陈祥让都知道了,蒙老爷肯定也知道,只有蒙络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像装的,装肯会露马脚。” “但就像我们上次说的,不管向冲是谁,应该都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相反向冲还对我们表示了善意,支持跟我们的合作。” 周毅下总结: “向冲是好人,我们能赚更多的银子。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让宝宝平安出生。” “你说的对。” 雷栗点点头。 他本来就喜欢推理这些,现在怀了孕,天天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去“一家川菜馆”,脑子动的少,反而更活跃了。 路上看见小孩子哭,他都要推理一下,小孩子是咱那么哭的,然后对周毅说,“我不会哄小孩,以后宝宝都给你哄了。” “好的。” 周毅自然是应好。 怀都是雷栗怀的,就算雷栗孕反比别人轻一些,拖着这么个大肚子,肯定也很辛苦,他能多照顾雷栗就多照顾雷栗,能多照顾宝宝就多照顾宝宝吧。 “不过……” 雷栗捏了捏周毅的脸,笑眯眯道,“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多多了,也比以前会哄人。” “熟能生巧。” 周毅点点头道,又问他,“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还是想出去逛逛?” 怀孕了也不能总是休息不动的。 方嬷嬷说,孕妇孕夫要适时地走动走动,到生的时候好生,腿脚也不会浮肿。 是的。 浮肿。 怀孕可不是单纯肚子多了个娃娃,是有很多不良反应的。 比如畏寒、头晕、乏力、嗜睡、流涎、食欲不振、厌恶油腻、轻重度孕吐、孕纹突生,还会出现手脚浮肿、肚子坠痛等情况。 严重的不良反应,甚至会威胁到孕夫孕妇的生命。 第109章108.宝宝要出生了! 譬如强烈的孕吐。 这是因为孕体的免疫力过强。 孕体把胎儿这个外来物当成了入侵者,为了提醒孕体它很危险,就会不断促进反胃呕吐,竭力把这个入侵者排出去,保护孕体。 而这是一个持续性的过程。 孕吐会持续一段时间,甚至是九个月,直到孕体生下胎儿。 孕吐会把孕妇孕夫进食的东西吐掉,没有足够的营养供给胎儿,胎儿就会吸收孕体本身的营养,进而危害孕体的健康甚至生命。 周毅以前就听姑妈说过,她同事的女儿就是孕吐太严重,怀孕才两个多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每天都吐得晕天黑地的,最后受不了还是流掉了。 可她的丈夫和婆家却因此记恨上她,觉得她冷酷无情,不配做一个母亲,她也是果敢,直接离婚了。 周毅忘记姑妈当时说了什么,但如果,雷栗也出现这种情况,周毅会毫不犹疑地流掉这个孩子。 正如他对雷栗说的。 伴侣比孩子更重要。 或许是雷栗的基因比较喜欢这个孩子,他目前还没有出现孕吐症状,胃口也好,白天晚上都是想睡就睡,天天眉开眼笑,比怀之前还心情愉悦。 但周毅没有因此松懈。 除了每天换菜谱、定制菜单,带雷栗出去溜达,带他去听曲看戏看杂技,还给雷栗捏肩按腿活动筋骨,每天晚上打热水给雷栗泡脚。 夏天热。 雷栗有时贪凉不盖被子,周毅也要给他把肚子盖上。 周毅嫌自己的长头发碍事,又把头发剪回了寸头,每次洗完头没多久就干完了,还不用老绑着。 不过太顺利的时候总会有些不顺利。 雷栗最近爱上了吃白粥就咸菜。 出米油的软糯白粥,就着萝卜丁、木瓜丁、酸笋、泡五色椒,或者梅菜、酸芋苗,就能吃三大碗。 但一看到肉和鱼,或者一闻到油腥味就恶心讨厌,而且对气味特别敏感。 就像这天,雷栗一见到周毅眉头就皱了起来,直让他离自己远点,“一身鱼腥味,又去菜市场了你?” “我没去啊。” 周毅一听就立马嗅了嗅身上,别说鱼腥味,就这么两分钟的路,他连汗都没出,一点味儿也没有。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鱼腥味。” 雷栗皱了皱鼻子,凑近了周毅一闻,鱼腥味更明显了,他顿时后退一大步,“那你吃鱼了?” “没吃啊。” “你摸别人鱼了?” “也没有啊。” 周毅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没盐了,我就去买了包盐,还有肉干,你想吃肉干吗?” 见雷栗摇头,他又道,“我买了面,给你拌个凉面?凉面酸辣开胃,我多放点豆芽和黄瓜丝,你应该喜欢。” “那你拌之前洗个澡。” “好。” 周毅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雷栗是怎么闻出来的,但洗个澡也没什么。 凉面做法很简单。 面过了凉水,再加适量盐,酱油,醋,葱花,蒜,辣萝卜丁,花生米,豌豆米,黄瓜丝,黄豆芽,拌一拌就能吃了。 没放一点油。 因为雷栗讨厌有油味。 周毅自己那碗也没放,放了油,他不仅要离雷栗远点吃,还要再去洗一次澡了。 “面还可以吗?” “好吃。” 雷栗夹了一大筷进嘴里。 辣萝卜丁甜辣香脆,黄瓜丝和豆芽清爽,醋开胃,蒜增香,花生米和豌豆米也是脆脆香香的,跟零食一样。 第187章 周毅看他吃得香,也觉得香,库库吃了一大碗凉面。 又去添面时,才忽然想起来,“我去买盐时,盐铺老板的夫郎买了条鱼回来,他俩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我等了会儿老板才有空给我称盐。” “应该是那时候沾上了鱼腥味。” “那我鼻子也太灵了点。” 雷栗嘟囔了句,他也对自己太过敏感的嗅觉苦恼,搞得一家人都跟他过上了无油的生活,吃个肉还得避着他。 “怀孕的人都这样,不能自己控制情绪和感官,等生了宝宝就好了。” 周毅连忙宽慰他。 方嬷嬷说了,孕期的人情绪敏感,得哄着惯着来,有气也不能过夜,不然影响孕夫身子也影响胎儿发育。 有些胎儿就是察觉到阿娘/阿爹的情绪长时间低落,母体/父体不适合孕育胚胎,就不发育,继而停胎流掉了。 一体双命。 不仅是胎儿会影响孕体,孕体也会反过来到影响胎儿。 “我知道。” 雷栗看他一眼,觉得周毅太小心了,“又不是我故意使坏的,我怎么会怪自己,要怪就怪你,肯定是你天天做菜,鼻子变灵了,我跟你在一起久了,鼻子也灵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 周毅连连点头认错。 方嬷嬷的重要经验之一:不要和孕夫孕妇讲道理,因为他们没有道理可言。 周毅的老班长就说过,他媳妇儿怀孕时突然想吃炸知了,他大半夜好不容易抓了一袋知了准备炸,他媳妇儿却突然哭了,说油牺牲了自己就为了把知了炸熟,太可怜了,不要再煮油了。 她还说老班长心狠,看着油哭高温炸出的油花一点也不关心,心里只有他丑了吧唧的死知了。 他的老班长:??? 老班长就理论了,说不是你要吃知了的吗?吃之前你也知道知了丑啊,再说知了失去的可是生命,怎么是油可怜? 他媳妇儿哭得更厉害了。 老班长最后哄了半天,炸知了也没吃到,还得跟油道歉。 周毅当时听得嘎嘎乐,现在轮到自己老婆怀孕了,却是更担心雷栗的精神状态,怕他也大半夜想吃知了还觉得油可怜。 就现在这白粥趋势,吃油炸知了也比光吃咸菜强啊,节肢动物好歹也是动物,也算是肉。 周毅心里不免担心。 雷栗只喜欢喝粥吃咸菜,平时就吃水果点心,连肉干都不吃,油一点的青菜也不吃,这营养怎么跟得上啊。 方嬷嬷见多了大风大浪,倒是没那么担心,安慰周毅和雷家人道,“有些孕妇孕夫怀到某个月,口味就会清淡一点,后面食欲上来了就好了。” “夫郎应该是前几个月吃得太多太好了,继续这么吃下去,对身子和胎儿不好,才会变清淡的,周相公和老爷夫人不必太担心。” 话是这么说的。 不担心才怪。 雷栗吃了一个月的白粥咸菜,眼看现在都六个月多了,肚子却跟五个月时都没多大差别,雷家人都快愁坏了。 “我怀栗哥儿的时候,五六个月是长得最快的了,栗哥儿这肚子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曹大夫说没事,我都想去烧香拜拜神仙了。” 柳叶儿愁眉苦脸的。 雷大山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雷栗连之前爱吃的酸醋排骨、辣炒石螺、柠檬鸭和松鼠桂鱼都不吃,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周毅倒是牵了头刚下崽的母羊回来,打算曲线救国,雷栗吃不了肉,喝些奶总行吧?奶也很有营养。 事实上不行。 雷栗觉得羊奶有股膻味,还腥,别说喝,都闻不了一点。 周毅也没有头绪了。 七月大暑。 雷栗突然一改之前的清淡饮食,爱上了大鱼大肉。 辣炒白蚬、油爆大虾、酱肘子、水煮肉片、白切鸡、酱油鸡、糖醋里脊、宫保鸡丁、红烧排骨…… 连早餐都要带肉。 鸽子粥、皮蛋瘦肉粥、香菇鸡肉粥、窝蛋瘦肉粥、虾仁粥、猪杂粥、鱼片粥、瑶柱沙虫粥、黄鳝粥…… 水果照吃,天天凉拌,但不爱甜食了,喜欢周毅做的咸辣香脆的猪肉脯,每天当小零嘴吃。 雷栗的肚子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到九个月时,已经跟正常的足月胎儿那么大了,雷家也进入了备战时期。 接生姥姥找了县城最好的,以防万一,还多请了一个。给宝宝喂奶的奶娘找好了,曹大夫那边也打好招呼了。 雷家每天都备着热水,毛巾剪刀什么的也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但雷栗的肚子平稳,没有一点要生的迹象,雷家这么整装待发待了大半个月,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夜里 雷栗的肚子突然坠痛。 一时之间。 整个雷家都活了。 周毅去叫醒两个接生姥姥,叫醒爹娘,让他们看着雷栗,又跑去找曹大夫,把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拎回来。 柳叶儿陪着雷栗,雷大山去准备毛巾剪刀和热水,两个接生姥姥一个跟雷栗说话打气,一个仔细盯着雷栗的状况,准备一有情况就上手接生。 周毅一回来就飞奔到雷栗的旁边,紧紧握着雷栗的手,但最后被接生姥姥赶出去了,理由是他在里面有点碍事。 周毅一点也坐不住。 第188章 努力想冷静下来,也冷静不了一点,无意识地走来走去,一看到有人出来,就急忙问, “雷栗怎么样了?他还好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第110章109.小小的,软软的小宝宝 “给夫郎煮些吃食,小米粥、鸡汤都可,莫要油腻荤腥的。” “哎哎,那我夫郎怎么样了?” “都好都好。” 接生姥姥急急说完,就连忙将新的热水端进去,门外能听见两个姥姥的声音,雷栗却没有一声响。 周毅焦急地团团转,很想进去看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雷栗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不是晕过去了。 又怕碍着接生,没敢进去,想去给雷栗做些吃的,又雷栗想找自己时不在,也不放心留雷栗一个人在里面。 周毅下意识忘了柳叶儿也在里头,觉得自己不在里面,也不在抬外头看着,雷栗就是孤立无援,孤零零的。 “这里头一时半会儿也生不下来,周毅你去给栗哥儿做些吃食,我在这守着,生下来了我马上去告诉你。” 雷大山见周毅那热锅上蚂蚁一样的表情,就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在产房外头也是这样等柳叶儿生栗哥儿。 出声宽慰他,“别急别急,接生姥姥都说里头好,曹大夫也没到抓药的时候,定是顺顺当当的。” “是啊,周相公。” 方嬷嬷也温声和气地说,“等栗哥儿顺顺当当地生完了,他和孩子还指着你呢,你可不能乱。” “我知道,我知道了。” 周毅无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也没记住跟雷大山说了什么,巴巴地看了产房一眼,就飞跑去了灶房。 他一时急慌头了。 方嬷嬷和接生姥姥都说过,孕夫孕妇刚生产完正虚弱,需要吃些补血益气好消化的流食,小米粥、粳米粥、挂面汤之类,还有鸡蛋羹,第二天可以吃不太油腻的公鸡汤、鲫鱼汤、乳鸽汤等等。 周毅心里惦记着雷栗,觉得这个雷栗也可以吃,那个雷栗可能也想吃,不知不觉就做了一大堆。 枸杞红枣小米粥、水鸡蛋羹、熬出米油的白粥,小公鸡都宰了一只在锅里咕噜噜地炖着,还用撇去浮油的鸡汤煮了一锅挂面。 雷栗这两个月爱吃大鱼大肉,说不准生完了他想喝鸡汤,或者想吃面,现在天气热,雷栗是喜欢吃面的。 周毅感觉自己忙活了好久,数了数没什么要做的了,又一一把它们盛出来晾凉,然后哒哒哒跑回产房外头。 产房门还关着。 周毅心里就惴惴起来,连忙问雷大山,“爹,里头怎么还没好?还要多久啊?接生姥姥怎么说?” “还要会儿呢。” 雷大山宽慰他说,“当年叶儿生栗哥儿快生了三个时辰,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刚接生姥姥出来还说栗哥儿好着呢。” “周相公莫急。” 方嬷嬷温声笑道,“老爷说的对,生孩子是又长有短的,有些人羊水破了很快就能生下孩子来,有些是要久些的。” “我上个主家的夫郎生一胎的时候,就生了一夜,夫郎和孩子却都好着呢,八斤八两的大胖闺女。” 话音刚落,方嬷嬷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看了一眼周毅的脸色,见他没注意,心下才松了口气。 有些人家,尤其是大户人家,特别迷信头胎性别与吉利的相关。 若是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就是贵子,会给家里带来好运,祝贺时也是用“弄璋之喜”来形容。 而若是个女儿或哥儿,嫁出去的如同泼出去的水,是给别家的好运气,连祝贺生了女儿或哥儿的词也是“弄瓦之喜”。 璋。 像半个圭的玉器,而圭是帝王贵族举行祭祀、宴飨、朝聘等礼仪时所用的一种玉器,厚重寓意不必多说。 瓦。 妇女夫郎纺织用的纺砖,把瓦纺车零件给女孩哥儿玩,希望他们将来能胜任女红、家务劳作。 还有大喜指生了汉子,小喜就是生了女孩、哥儿。 但对周毅来说,只要雷栗和宝宝平平安安的,宝宝是什么性别不重要。 “八斤八两?” 周毅一心扑在产房里头,耳朵听到了方嬷嬷的话,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立时皱起眉头担心道, “这么重会不会很难生?” 他老班长的闺女出生时才六斤多,他看雷栗肚子也挺大的,宝宝要是也八斤多九斤……比个大西瓜还重,这怎么生啊???!! “莫急莫急。” 看周毅又要火烧眉毛了,方嬷嬷忍不住笑起来,“头一回见你这么忧心夫郎的相公,又是做羹汤又是眼巴巴守着,栗夫郎和孩子真是有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周毅很不以为然。 他觉得这就是很正常的反应,老婆生孩子这么大的事,要是不慌不忙地在外头嗑瓜子打游戏,那该被天打五雷轰。 “栗夫郎的吃食我们都控着的,孩子不会过大难生,周相公就放心吧。” 方嬷嬷轻笑着,又对雷大山说,“老爷也别太忧心,您在这等了这么久,滴水未进,快去吃些东西吧,等小孙儿出来了才有力气照顾他呢。” 雷大山想了想,觉得也是,这里有周毅和方嬷嬷看着,他快些吃了东西来,等孙儿出生了他好有力气抱。 周毅没去。 他一点也吃不下。 第189章 等的这几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恨不能下一秒就能进去看雷栗。 “哇啊……” 一声嘹亮的啼哭。 周毅呆了呆,听到方嬷嬷充满喜色的祝贺,才慢半拍回过神来,连问,“怎么门还没开啊?” “周相公!” “贺喜了周相公!” 周毅话音未落,紧闭的门就开了,接生姥姥小心抱着一个红色襁褓,满脸喜气洋洋地小步跑出来。 “是个大胖小子!” “哇啊……” “哇哇哇!” 小婴儿哭声特别响亮,眼睛紧紧闭着,两个小拳头举着,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看起来不太好看。 但周毅的视线像黏在了他身上。 小小的。 软软的。 他和雷栗的孩子。 周毅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小婴儿的脸,蜻蜓点水一样轻,生怕把他碰坏了。 “雷栗呢?” 周毅很快又问接生姥姥,“他情况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在周毅眼里,生孩子跟个大手术差不多,要是把细菌病原体什么的带了进去,影响到雷栗的恢复就不好了。 “能了能了。” 接生姥姥喜滋滋地打趣,“就是夫郎要我把小汉子抱出来给您瞧呢,他现在应该也在里头等您……” 话还没说完,周毅就跟一阵风似的进了屋子里,嗅到血腥气心口顿时揪起来,连飞奔到床边,看见雷栗面色苍白虚弱,但总体精神还好才松口气。 “周毅,你陪着栗哥儿,娘和姥姥把这些收拾出去。” 柳叶儿收拾脏了的被褥和布巾,另一个接生姥姥拾好染了血污的热水盆和剪刀之类,连同曹大夫都出了屋子。 曹大夫最后走的,关紧了门,不让风吹进去让了雷栗着凉。 “饿不饿?” 周毅连忙坐在床边,轻轻握起雷栗的手,声音不自觉放轻,“想吃点什么?小米粥白粥,就是挂面汤?我还煮了鸡汤和鸡蛋羹,你想吃点吗?还是你想先休息一会儿,睡醒了再吃?” 话像倒豆子一样又快又密。 雷栗都给听乐了,但他消耗了太多精力和元气,撕裂口也不能大动作地笑,只是唇角弯了起来。 “吃点小米粥就好。” 说话声也没股中气十足的劲儿了。 周毅一听,不知怎么的,眼眶就热热的红了酸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直掉,哭得雷栗都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你?” 雷栗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还被他哭得有点心痒痒。 他还是头一回见周毅哭成这样,光掉眼泪不出声,眼睛还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又可爱,让他很想亲死周毅。 “我知道生孩子难,没想到这么难,你在里面几个小时,一个声都没有,我又不能进来……” “接生姥姥说我在这里碍事,曹大夫也说人多了不好,我和爹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一直等一直等。” “等得天都亮了……” 周毅边哭边擦眼泪,擦了泪珠子又掉,直砸到雷栗手上,又热又湿,跟他的现在的心口一样。 “是我生太久了,让相公等久了,来近一点夫郎亲亲。” 雷栗哄小孩的口吻,轻声带笑的,周毅听话地靠近他,让他在额头上亲了亲,才摇了摇头说, “我不是觉得自己等太久,只是觉得你这么辛苦艰难的时刻,我却没有陪在你旁边,我觉得我没有做好伴侣的责任……” 雷栗闻言,心口却热乎乎的,忍不住翘起唇笑起来,“听到你这些话,就是再来一次也值了。” “还是不要了。” 周毅连摇头道,“孩子一个就够了,怀孕生孩子太不容易了,我不想你再吃这些苦,没有必要。” “好,那就一个。” 雷栗是想要再多两个孩子的,但周毅的心意他也喜欢。 第111章110.“宝宝今天怎么样了?” 刚生完孩子的雷栗很虚弱。 需要观察恢复情况,注意没有再流血,还要多补充水分排出多余的体液,并且在十二个时辰内最好都卧床休息,不要劳动和大动作。 方嬷嬷还嘱咐了,在产后数个小时,周毅要搀扶雷栗,帮他进行生理排泄,这对身子恢复好。 周毅猜测是促进膀胱功能的恢复,刺激相关脏器和激素,使泌尿系统尽快正常运转,有利于排出身体杂质。 也是清除“余污”。 虽然生孩子很痛很累,但也不能一直躺着,在二十四小时后,雷栗要下床进行一定的活动,这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形成,也有助于肌肉的恢复。 这个过程是很艰难痛苦的。 因为在活动过程中不可避免会牵动到损伤的肌肉,为了减少雷栗的痛感,周毅选择多按摩来促进血液流通。 当然。 是在保暖和避风的状态下。 周毅给雷栗盖好了被子,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给他按,不时询问雷栗力度合不合适,痛不痛,按哪里比较舒服,想多按一按。 周毅这贤夫良父的样子看得雷栗直翘嘴。 “笑什么?” 周毅被笑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 雷栗忍俊不禁,“村里有一些狸花猫你见过吧?你给我按腿的样子,跟小猫在我腿上踩奶一样。” 第190章 “不过小猫会喵喵叫,你不会,还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 “也不像吧……” 周毅摸了摸自己的眉头,也没皱得那么明显,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长得粗矿略凶,没小猫可爱。 “你喜欢猫?” “还行。” “等你养好了,我们也养只猫,还能陪宝宝一块长大。” “好啊。” 雷栗又翘了翘唇角,“宝宝有两个狗哥,再养一只小猫妹妹?妹妹应该比较黏人,小草以前养了一只猫就傲气得很,对他总爱答不理的哈哈。” “好。” 周毅点点头,“看村里哪户人家有母猫生了小崽,我们抱只妹妹来,抱猫阿娘的小猫,应该要送点礼物吧?” 他看到一些诗里就写过,要猫妈妈的小崽要下“聘礼”。 如果是朋友的猫就用柳条系上鱼或糖,还有一袋盐,作为聘礼才能带走小猫。如果是野猫妈妈,就把小鱼串成一串给猫妈妈,再把小猫带走。 宋代诗人陆游就是一个猫奴。 他在《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一》里,还写过“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猫不出门”,而同名的其二,后两句也很出名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表达了陆游想收复国土的强烈愿望和万千豪情,却年迈不可实现,只能在梦中金戈铁马驰骋中原。 名字相同的两首诗,其中意境和情感却不相径庭,不得不让人惋惜痛扼。 幸好。 周毅不由地想。 幸好他生在一个和平年代,一个和平美好而强大的国家,就是意外穿越了,也不是在战乱困苦的时期,还遇到了自己喜欢能共度一生的人。 雷栗不知道短短时间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周毅的按摩力道刚好,轻重适中,按得他浑身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周毅给雷栗掖好被子。 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不凉不烫,才下了床帏给他挡着光,放心地出门,并关好门窗。 窗户纸透光透气不透风,不用担心凉到或闷到雷栗。 周毅去看小宝宝了。 小宝宝此时正有柳叶儿和雷大山、方嬷嬷、木奶娘,几个人轮流照顾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护宝宝。 木奶娘年纪比较轻。 才二十七岁,两个月前刚生了一个孩子,奶水充足得总会胸.部胀痛,只喂一个孩子要把多余的奶水挤出,就干脆做了奶娘,还能补贴家用。 木奶娘自己生了三个小孩,力气大,动作麻利又轻柔仔细,同时喂养两个小婴儿完全不成问题。 还有人轮流跟她一块照看孩子,吃食也有主人家备着,夜里不用喂奶时,她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因为新生的小婴儿很脆弱也很磨人。 他们的大脑皮质发育不完全,容易疲劳,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而随着神经轴突和大脑皮质育的发育日渐成熟,睡眠时间也会慢慢缩短。 一般情况下,新生儿一天的睡眠时间累计长达十五个小时以上,一次最多可以连续睡2~4个小时左右。 具体时间也是因婴而异。 有的新生儿胃内容物比较小,也比较活跃,吃的奶少,连续睡觉的时间可能会比较短,一次性可能会连续睡2个小时左右。 有的新生儿胃内容物比较大,一次性摄入的奶量比较多,而且没有那么活跃,连续睡觉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一次性可能睡4个小时左右。 周毅和雷栗的宝宝是吃奶量比较多的。 即便如此,木奶娘也需要每三个多小时就给小宝宝喂一次奶,夜里要常常起夜,不然就会饿到宝宝。 而且小宝宝的排泄物也需要及时地清理,还要时常注意宝宝的体温、是否出汗、脸色是否正常,注意被子衣服是否会阻碍他的呼吸。 门窗也要注意是否关紧,不能让风透进来着凉了宝宝,也不能闷到宝宝,捂出痦子或热出病来。 卫生也要特别注意,尤其是被褥、衣物这些贴身的。 奶娘本身也不能生病,小心过了病气给宝宝,还有个人卫生要清洁。 周毅和方嬷嬷都很讲究这方面,特别嘱咐了木奶娘,让她抱孩子之前先用肥皂仔细洗干净双手再抱,乳.房也要用干净毛巾沾热水擦擦。 因为木奶娘自己的孩子也在,两个小孩子的私人物品不能共用,吃奶时也不能互换,避免两个小婴儿互相传染。 木奶娘第一次见这么讲究的主家,但主家给的银子丰厚,待人也好,只是麻烦了点,也算不得什么。 木奶娘每次都一丝不苟地完成,力求俩孩子顺顺当当的,等不需要喂奶了,主家心善,她还能再拿一份赏银。 木奶娘面容一般,身段丰腴,虽然算不上绝色美女,但少妇的成熟风韵也挺吸引人的,所以她的丈夫其实不太想让她出来做奶娘,怕主家有人轻薄她。 说实话。 木奶娘第一次来到雷家,见到周毅这人高马大又一幅凶悍汉子相也是有点惴惴不安,总觉得他干的不是正经营生。 比如杀人越货。 但看到周毅对自家夫郎那个心疼黏人劲儿哟,寸步不离有求必应,不求也提前应,就是木奶娘跟自家相公相濡以沫,也有点子羡慕了。 而且周毅还很讲究有礼。 譬如,周毅到西厢房来看宝宝,每次都不会直接进去,而是先在门口问,“木奶娘,你现在方便吗?” 第191章 “哎哎,方便的。” 等木奶娘应了方便,周毅才会进去,如果木奶娘正在喂奶或是刚喂完奶,周毅就会在门外等一会儿,等她收拾好衣服再进去。 这里总有一个误区。 有些人觉得身为一个妈妈给孩子喂奶是很公共不需要避讳的事情,所以在人家喂奶时就肆意地打量,还理直气壮,反说人家矫情娇气。 有些人甚至认为母婴室是多余的不必要的,还会闯进母婴室里吸烟、抠脚、聊天、吃东西、乱扔垃圾,一点也不尊重有需要的母婴。 周毅尊重每一个人。 除了傻叉。 有必要的时候,周毅不会吝惜给听不懂人话的傻叉一点拳脚教育,等他们安静下来,再讲道理。 “宝宝今天怎么样?” 周毅轻声走到小摇床旁边,半俯身看正在熟睡的小婴儿。 他的小拳头依旧攥得紧紧的,小嘴巴也紧抿着,肤色红红的,整个身子都小得可怜,感觉和周毅的巴掌差不多大。 但宝宝体重六斤八两,两个接生姥姥说这个重量的小婴儿体质是最好的了,数字还顺当吉利。 两个接生姥姥前天接生完就走了,周毅给她们分别封了一个大红包,把两个姥姥笑成了花,好词好句不要钱地夸。 “宝宝好着呢。” 木奶娘笑着说,“半个时辰前才喝饱了奶,摸了额头不热,后背也没有出汗,喝奶时还挣眼睛看了会儿人,把老夫人看得直乐。” “是哩。” 柳叶儿也笑着说,“宝宝眼睛黑溜溜的,像极了栗哥儿,他鼻子下巴像你,喝奶时乖乖的,喝完就睡了。” “可惜你没来早点,还能让宝宝看看他阿爹。” “对了,栗哥儿怎么样了?你过来是他睡下了吗?还是栗哥儿又像看宝宝了?” “他睡下了。” 周毅说,“我给他按摩了会,他慢慢就睡着了,方嬷嬷现在应该在房间里,他有什么事会跟嬷嬷讲。” “那就好。” 柳叶儿点点头。 宝宝这里需要人照顾,他家栗哥儿也正虚弱离不了人,虽然雷栗说他并没有这么脆。 周毅又说,“我下午要去酒楼一趟,这两天我和雷栗都没有去,生意上的事也不能马虎,家里还要娘和爹多费心了。” “成。” 柳叶儿点头道,“你今早做的粥和鸡汤还有呢,大山去了灶房添柴火,你放心去吧,家里有咱几个呢。” 第112章111.宝弟弟很喜欢你呢 在大佑朝也有坐月子的说法。 一般坐30天,也有不差钱的人家坐三个月到一百天的,所以前者又叫小月子,后者称为大月子。 坐月子时不能吹风着凉,不能进行重体力劳动,不能用凉水洗漱,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适当运动,还有穿柔软的衣服,保暖和卫生清洁。 饮食也尽量清淡,最好只放盐,不要放酱油和辛辣香料。 为此,周毅和方嬷嬷、柳叶儿制定了一个周全的食月子谱,就算只能放盐,也变着花样尽量不重复。 光是汤类就有十几种:五指毛桃茯苓汤、树菇山药汤、山药薏苡仁汤、鱼骨莲子香菇汤、霸王花无花果玉竹汤、玉竹干贝枸杞汤、百合红枣桂圆汤…… 配以排骨、小母鸡或小公鸡、猪蹄、老鸭、鲫鱼,还有豆腐等等,有肉香有“山鲜海味”,原滋原味,好喝得掉牙。 菜类更是不用说了。 虾仁滑蛋、肉末豆腐抱蛋、蜜汁鸡翅、香菇滑鸡、芹菜炒肉片、木须炒蛋、白菜心焖鸡腿、藕片夹肉…… 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雷栗生了宝宝之后,口味就回到了之前的清淡,这些月子餐正正合他的口味,每顿都吃得香香饱饱的。 饭后也没有干躺着,在房间里慢慢走、打打太极,适当地做一些伸展运动,在没有风的午后出去晒晒太阳,和醒着的宝宝玩,还有周毅的按摩。 在房间里闷了整整三十天,雷栗终于得到周毅和方嬷嬷的同意,能出小月子了,宝宝也迎来了满月。 现在是十月二十三日。 清米县的天气算是一年中比较宜人的。 清晨秋风白露,比较凉爽,小孩子需要多穿件外衣,对大人来说正正好。 午后日头渐大,有些灼热气,但微风多,一边晒太阳一边吹风,人就觉得暖洋洋懒洋洋的,很适合睡午觉或做活。 当然也很适合办满月酒。 朱珠儿早就收到了雷栗的话儿,一早就抱了小朱硕和爹朱大户来雷栗家,相公朱青山还有酒楼的工作,晚些时候才能来。 “栗哥儿!” 朱珠儿一踏进院子,就兴冲冲地嚷嚷,“栗哥儿!你家小宝宝在哪儿啊?藏了一个月,快来让干阿爹瞧瞧!” “在这儿呢!” 雷栗一听他的声音就从西厢房里出了来,在家闷了一个月,连家门口都出不去,现在见了朱珠儿他也高兴得很。 “宝宝脆弱得很,见不得一点风,早早抱出来怕沾染了病气杂气,不然我也得好好跟你炫耀一番。” 小宝宝刚出生时皱巴巴红彤彤的,雷栗自己都觉得有点丑,就是周毅和爹娘他们自带滤镜,天天夸好看。 但一个月过去,小宝宝五官长开不少,皮肤也变得水嫩滑溜白里透红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巴,粉雕玉琢一般,任谁看了都心生喜欢。 第192章 “我瞧瞧我瞧瞧!” 朱珠儿抱着小朱硕急跑进厢房里,怕带的风气对宝宝不好,又忽然停下,放缓脚步走到小床边。 朱大户也连跟着进来,他对雷栗的小宝宝也好奇喜欢得紧。 丝绸软布铺的小床里,小宝宝正好奇地眨巴眼睛看人,小拳头紧攥着一块被角,看见朱珠儿还晃了晃小拳头。 “呀!” 朱珠儿一见就父爱泛滥,满眼冒星星了,声音不自觉又轻又夹,“这是谁家的小宝宝这么可爱呀?小宝宝的眼睛好漂亮啊,嘴巴也漂亮,还会吐泡泡呢!” “我是干阿爹喔!” “宝宝认得干阿爹么?这是你小硕哥哥,小硕快跟宝弟弟问好,小硕快看!宝弟弟对你笑呢!” 小朱硕还没到一岁,平时都碰着的都是哥哥姐姐,头一回看到比自己小的弟弟,顿时又好奇又喜欢。 见弟弟对自己笑弯眼睛,顿时就更喜欢弟弟了,也高兴地对弟弟咧嘴笑。 “弟!弟!” 小朱硕抓巴着小手,努力往宝宝那边够,差点从朱珠儿怀里掉下来,“硕,小硕,摸摸!弟!” 小朱硕说话快,走路比较慢,虽然奶声奶气的,但发音已经很清晰了,可爱得朱珠儿和朱大户、柳叶儿、雷栗都笑起来。 “小硕喜欢宝弟弟呀?” 柳叶儿对这个小宝贝也喜欢得很,把他从朱珠儿怀里抱过来,笑问他,“小硕洗了手没有呀?宝弟弟现在太小了,脏脏的小手碰到弟弟会生病喔。” “啊!” 小朱硕努力点头,但他看了看小宝宝,又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张开小手说,“洗,洗洗,弟弟!不脏!” “哈哈哈……” 大人们又被小朱硕逗乐了。 小朱硕被笑得一脸茫然,左右看了看,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大人们又被可爱得乐不可支。 “你们在笑什么呢?” 门外传来苗夫郎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是苗夫郎牵着小宝和张大强一块过来了。 “阿苗快来看小宝宝!” 朱珠儿热情地抱住苗夫郎的胳膊,顺便摸了下小宝的小脸蛋,把小宝害羞得往苗夫郎身后躲了躲。 “小宝也是来看小宝宝的么?” “是呀。” 小宝腼腆地抿唇笑,手上抓着一个小香囊,针脚细密,绣了一只可爱的小鸟,“小宝做了香囊给宝宝弟弟。” “哇!” 朱珠儿夸张地笑着夸他,“小宝真有心,宝弟弟肯定会喜欢小宝的香囊的!宝弟弟长得特别可爱喔,小宝想不想珠阿叔抱小宝起来看宝弟弟?” “想。” 小宝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被朱珠儿抱起来还有点害羞地往他怀里躲了躲,视线下意识往小床里瞧。 “我看到宝弟弟的小手了。” 朱珠儿抱着小宝走近到小床边,让小宝更容易看到小宝宝。 苗夫郎和张大强放好了给小宝宝的礼物,也跟着走近小床。 宝宝也看见了小宝,咧开小嘴笑,小手也不攥被角了,高兴地挥舞着小拳头,嘴巴咿咿啊啊的像在说话。 雷栗笑了笑,“看来宝宝也很喜欢小宝呢,对小宝笑还跟小宝说话,宝宝醒的时候不多,难得这么活泼。” “宝宝弟弟在和小宝说话么?” 小宝听了这话,更新奇又喜欢小宝宝了,见宝宝又呀呀啊啊地吧唧嘴巴,也弯着眼睛笑起来。 “宝宝弟弟好可爱啊!” “宝弟弟,宝弟弟,刚刚怎么不和小硕说话呀?小硕,也想和宝弟弟说话。” 小朱硕有点不服气,鼓着腮帮子看自家阿爹和其他大人,这小模样又把大人们逗到了,只有小宝很认真地安慰他。 “宝宝弟弟也喜欢小硕的,弟弟还对小硕笑呢。” 小朱硕一听也开心了,扑腾着小手小腿,“硕!硕,也喜欢!” 他又想起来刚刚柳叶儿阿奶说的,要洗手才能摸弟弟,“哥哥,小宝,哥哥,手手!洗手手!” “好呀!” 小宝也想摸香香软软的宝宝弟弟,被朱珠儿抱着,和小朱硕去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手,又擦掉水珠,才小心地摸弟弟的小脸。 “弟弟脸好软呀。” 小宝弯着眼睛,很喜欢地感叹,而小宝宝被他摸得眉开眼笑的,显然也很喜欢这个漂亮哥哥的摸摸。 小朱硕也轻轻地摸了摸弟弟的脸,嘿嘿笑起来,用力点头,“软!软软的!小硕,弟弟,喜欢,喜欢弟弟!” “小宝也喜欢。” 小宝准备再摸一下就收手,忽然,手指上一股紧热,是小宝宝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还兴高采烈地咿咿呀呀。 他睁大眼睛,像被一支箭射中了心口,强烈的惊喜漫上他的小脸,“弟弟,弟弟抓到了我的手!” “是呢!” 苗夫郎也眉开眼笑,“弟弟很喜欢小宝喔,还跟小宝说话呢。” “小硕!” 小朱硕急得蹬腿挥手,“小硕,也、想抓手手!和弟弟、弟弟手手!” 柳叶儿帮小朱硕伸手靠近宝宝,但宝宝似乎更喜欢小宝,一点也不搭理小硕,黑溜溜的眼睛直看着小宝笑。 “弟!弟呀!” 小朱硕不明所以急得满头大汗,大人们却一个个都笑起来。 不多时,外阿公一家七口,柳小草一家三口带着小花,还有蒙络和陈祥让,都陆续来了。 第193章 村长和一些村人也想来的,但十月也是农忙的时候,他们没有收到请帖也抽不开空,就让柳小草和外阿公他们带了满月礼物和祝福来。 一群人围着小宝宝有说有笑。 临近中午,小宝宝累了,睡着了,他们才轻轻地离去,留下木奶娘看着小宝宝。 满月酒也正式开席了。 满月酒只请了和雷家亲近的人来,那些生意伙伴一个没邀请,一是不想太多社交,二也是人多眼杂怕惊扰到宝宝。 众人来到会客厅。 周毅和雷大山、方嬷嬷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饭菜,为了配合雷栗的饮食,都是清淡为主的。 而等方嬷嬷吃过了,她会去替换木奶娘。 第113章112.宝宝抓阄名字! “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对啊,宝宝大名叫什么?雷宝宝么?还是周宝宝?” 朱珠儿、苗夫郎、朱大户等这几个阿叔姨姨和阿爷在逗小宝宝时,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都看向雷栗和周毅。 “还没想好。” 雷栗耸了耸肩。 他和周毅从宝宝出生前就在想,宝宝现在都满月了,也没想出一个两个人都满意的大名。 “要不让宝宝抓阄吧?” 蒙络灵机一动,兴致勃勃道,“大家想几个寓意好的名字,放在小床里,让宝宝自己抓一个,抓到什么就叫什么!” “这也好。” 朱青山点头说,“我之前当账房的那家大户就是这么给孩子选名字的,也是到抓周时才起了名,宝宝才满月,也不算迟。” “成。” 柳叶儿也点点头。 只要是好名字,寓意好,也不拘是阿爹还是谁起的,有些人还特特请秀才举人老爷或者有名望的老人起名起字。 像朱大户,不满意自己原先的姓猪,还花钱请人给他改了姓,寻了个富贵朱门的朱,期望子孙以后都富贵荣华的。 “那我们都写一个好名字,折成小纸团,让宝宝抓吧!” 蒙络边说边兴冲冲地找来纸笔,挨个儿问他们有什么好名字,写完了一张就折起来,雷栗和周毅也选了一个最合心意的。 朱大户和雷栗的舅舅自觉没有文化,想不出什么好名字,陈祥让心觉自己起名不好听,都没有参与其中。 外阿公外阿婆两个老人起了同一个名安,平平安安的安。 柳叶儿和雷大山也各自想了一个,平顺,平安顺遂,和悦,平和快乐,不管是冠雷姓还是周姓都好听。 这是他们在朱青山的帮助下,翻了好些书,认了好些字才起出来的。 柳七树和他的夫郎也不太擅长名字,双胞胎花儿姐和柳木的名字就死了很多脑细胞,不过夫夫俩讨论一会儿,也起了一个顺当和宜的名字。 倒是小宝看大人们给弟弟起名字,想到弟弟那可爱的笑,也很是意动,悄悄扯了一下雷栗的衣角。 害羞地小声问他,“阿叔,小宝可以给弟弟起名字么?小宝现在会认好多字呢,小宝也想给弟弟起名字。” “小宝也想啊?” 雷栗听得有些可乐,见他点点小脑袋,就把一支笔和一张纸给了小宝, “把小宝也想给弟弟想一个名字吧,弟弟那么喜欢小宝,说不定会抓到小宝的纸团哦。” “嗯!” 小宝重重地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找了个椅子放纸,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很郑重地写下一个几个字。 小朱硕也想参与。 但他刚吃完午饭就打起瞌睡了,此时正在睡午觉,等他醒了,知道自己错过给弟弟起名字的大事,肯定要懊悔得哭。 花儿姐直接被他爹柳七树给手动禁言了,一个会炸牛粪的小姑娘,你就别指望她能想出多文雅好意头的名字。 而小花还没认多少字,也起不了什么名字。 抓阄要开始了。 等小宝郑重地把纸团放到小宝宝的小床上,小床上已经有十几个纸团了,雷栗就把小宝宝放到小床里。 小宝宝还没搞清楚要干嘛,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家爹爹,小拳头也没张开,嘴里还吐口水泡泡。 “宝宝,挑一个喜欢的纸条。” 雷栗哄着小宝宝,小宝宝还是听不懂,乌黝黝的眼睛环视一圈众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 “像爹这样。” 周毅把纸团抓起来演示给宝宝看,把纸团放回去,又戳戳纸团,“这样把纸团抓起来,真知道吗?抓不起来就碰一碰纸团,喜欢哪个就碰一碰。” “啊啊……” 见爹演示了好几次,小宝宝似乎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挥了挥小拳头,忽地就抓住了一个小纸团。 小手指攥捏着纸团,纸团转了转又掉了回去,但众人已经知道他抓的是哪一个了。 “快打开看看。” 大家望眼欲穿,心像猫挠似的想知道谁这么好运,被小宝宝抽中了。 周毅打开纸团。 上面很娟秀地写了三个字雷生姜。 “……?” 一时鸦雀无声。 还有点茫然。 蒙络忽然发出一声爆笑,大家也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小宝宝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咧嘴啊啊笑起来。 “这是谁起的名字?” 蒙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捧腹弯腰,“怎么会起这么一个名字?也太好笑了吧!生姜哈哈哈哈……” 第194章 “是我起的。” 小宝有点怯怯地小声道。 周毅倒是没有笑,他蹲下来和小宝平视,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宝怎么会想到用生姜做名字?” “因为、因为……” 小宝看见周毅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道,“毅阿叔说生姜有很多作用,能做菜,能治病,还能做糖,我觉得生姜很厉害,也想宝宝像生姜一样厉害。” “可是用生姜做名字很奇怪啊,哪有人用生姜做名字的?” 蒙络下意识接话。 他认识的人基本都是跟他一样的富家子弟,起的名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有着大寓意的大彩头的,不是望子成龙飞黄腾达,就是希望足智多谋中状元。 生姜。 真是市井又接地气的名字。 小宝被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起的名字不好,就说,“那、那让弟弟再抓一次吧,我的就不要放进去了。” 树的皮,人的名。 一个好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那些只顾自己喜欢不顾孩子意愿的人,想不到或者下意识忽略名字不太恰当的名字对于孩子的伤害。 但周毅也不想伤害小宝的心灵,小宝也是好意。 “不用。” 周毅摇了摇头道,“小宝的纸团也放进去,让弟弟再抓一次,要是还抓到小宝的纸团,就用小宝的名字。” “要是以后弟弟长大了,想换一个名字,我们也尊重弟弟,让他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小宝觉得好吗?” “好。” 小宝轻轻点头。 雷栗也拍拍他的小脑袋,温和地笑了笑,“小宝再学多一些字,等弟弟想换名字的时候,小宝还可以帮弟弟想他喜欢的新名字。” “好呀!” 小宝抿唇腼腆地笑,“小宝会努力学的,学好多好多字,给弟弟想好多好听的名字。” “那弟弟要挑花眼了。” 周毅也露出笑。 苗夫郎在旁边看着小宝的笑脸,心里暖贴贴的,栗哥儿人好,周毅人也好,真是登对的夫夫。 张大强这个粗神经的,不知道为什么灵光了一下,偷偷握住了苗夫郎的手。 苗夫郎手上一僵。 但没挣开。 张大强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被雷栗抓包了他俩的小动作,被揶揄了,一张糙脸还有些害臊了,嘿嘿一笑,把苗夫郎的手握得紧紧的。 抓阄环节又开始了,一圈大人连着花儿姐这个不安分的都凝神静气,紧盯着小宝宝的动作。 小宝宝看了看被打乱的纸团,小手一张一抓的,在这里停停,在那边想想,似乎也知道事关重大。 终于又抓了一个纸团。 小宝宝紧紧攥着,高兴地咧嘴笑,献宝似的给雷栗,嘴里咿咿啊啊。 “快看看是什么?” 蒙络迫不及待地催促。 雷栗打开纸团,有点哭笑不得,摊开给大伙看,“还是小宝的纸团,看来宝宝是真的很喜欢小宝。” 雷生姜。 三个娟秀的黑字在白纸上。 小宝见真是自己的纸团,小脸红扑扑的,抿不住笑,“栗阿叔,以后宝宝弟弟就叫生姜弟弟了么?” 大家也哄笑了起来。 “是啊。” 柳叶儿笑着说,“以后宝宝弟弟的大名就叫雷生姜了,小宝可以叫弟弟宝宝,也可以叫弟弟生姜。” “但弟弟现在还听不懂这是他的名字呢,小宝多叫叫,说不定弟弟很快就知道生姜是在叫他了。” “好呀!” 小宝眉开眼笑,很认真道,“小宝会多叫生姜弟弟,多来跟生姜弟弟玩的!” “我也是我也是!” 花儿姐马上跳起来挥舞小手,活泼开朗道,“我和小木也会经常叫生姜弟弟,找生姜弟弟玩的!” 又找雷栗撒娇,“表阿叔,我和小木能在表阿叔这里住么?我们也想和小宝弟弟跟生姜弟弟玩!” 雷栗先看向舅舅和表哥,见他们点头同意了,才笑着说,“好啊,不过生姜弟弟要睡觉好长呢,弟弟没醒的时候,花儿姐和小木也要跟小宝一块学认字,学了字才能跟弟弟玩。” “好啊好啊!” 花儿姐压根就不知道学习是多枯燥乏味的事情,还以为是一种游戏,兴奋地点头,拉着小宝的手道, “以后我和小木就跟小宝弟弟一起认字啦!小宝弟弟也跟我们住在表阿叔这里吧,表婶婶会做好多好吃的,晚上还能去街上逛呢!” 第114章113.七个“高人”和一个白雪“” “你这小妮子!” 舅舅敲了敲花儿姐的额头,笑骂道,“你不是想跟弟弟玩,你是想去街上逛吧?可别把人小宝带坏了。” “哪儿有带坏啊?” 花儿姐不服气地叉着腰,仰头道,“小宝弟弟在县城住好久了,肯定知道哪里好玩,我和小木还是第一回来县城呢!” 舅舅一听这话,心下也涌出一些愧疚。 花儿姐和小柳木都七岁了,今天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却是镇集,去镇集也没让他们好好玩玩逛逛,俩孩子也乖,从没跟他们闹过要什么。 雷栗和周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已经在县城落了脚跟,生意红火,但之前只接过爹娘上来,去外阿公家时提了一嘴带他们来县城。 外阿公外阿婆连连推了几句,说在村里住得挺好的,在县城住不惯,也没有熟悉的乡里说话,之类云云。 第195章 那时听起来,觉得要尊重两位老人,挪动来挪动去也有些不妥当。 但想想,就算在县城里长住不习惯,来住几天游玩游玩也好啊,跟旅游一样,反正他俩现在不差银子,也不差时间。 只是现下宝宝还小。 等过年时,宝宝满百天,抵抗力没那么弱,能出去玩见见人了,再把外阿公他们接过来,年夜吃了饭还能一起看烟花。 雷栗心下有了主意,也松快许多,笑着对舅舅道,“舅舅放心,有我和周毅看着花儿姐呢,不会让她上房揭瓦的。” “哈哈哈……” 舅舅大笑起来,“别说,等花儿姐再大点,真是要上房顶揭瓦片了。跟小宝多玩玩也好,小宝性子静,带带她这爱闹腾的脾气。” “哼。” 花儿姐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但知道自己确实闯了好多祸,没再跟自家阿爷顶声。 “小花。” 周毅摸摸小花的脑袋,他看见小花眼底的羡慕了,“小花也跟花儿姐和小木在栗阿哥这里玩几天吧。” 小花面露惊喜,旋即又摇摇头,“黄阿伯和娄阿伯不在,我要看辣椒园,不能在栗阿哥这里玩。” “辣椒园有阿叔阿婶管着,你个小孩子玩几天也不打紧。” 柳小草笑着说,“好好一个姑娘家,天天在辣椒园里脏兮兮的也不成啊,让栗阿哥给你买些漂亮裙子和头花,打扮打扮,带弟弟妹妹出去玩。” 小花听了,眼里亮晶晶的,看见雷栗也笑着点头,顿时眉开眼笑,“那小花也帮花儿妹妹和小宝弟弟打扮,小花可会绑辫子和挽头发了!” 小花灵气聪慧,又懂事勤快,村里的阿哥阿姐和阿婶姨姨都喜欢她,给她绑辫子、挽头发、扎头花。 小花耳濡目染,也学会了许多发型发式,反过来给阿哥阿姐和阿弟阿妹们扎,她用野花缠的盘发,尤其受欢迎。 “好好好。” 柳小草吃吃地笑起来,又抱住雷栗的胳膊朝他撒娇似的,“等明儿我把桃哥儿送来,也让他跟阿哥阿姐们玩几天,阿嫂和大哥这次没来,也带她的小孩来?” “成。” 雷栗想了想,“干脆你明儿也别回去了,在我这住下,小孩子多,你又爱玩,陪他们一块出去玩好了。” “好啊好啊!” 柳小草兴奋地抱住雷栗亲了脸一口,笑嘻嘻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要留在雷栗家的人还挺多的。 小宝、花儿姐和小木、小朱硕、桃哥儿,还有牛大树和牛小小,也就是柳小草大哥大嫂的两个孩子。 一个八岁的小汉子叫牛金金,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叫牛银银。 柳小草和柳果也没回去。 柳小草是单纯爱玩,柳果是不放心花儿姐这对龙凤胎,也有点怕自个儿不在,花儿姐真上房揭瓦给他闯祸。 所以雷家现在,加上才满月的宝宝,就有八个孩子。 单算主家和客人就是六个大人,这么看是有点少,但再加上方嬷嬷和木奶娘,还有府内的园丁、管家、马夫、粗使丫头和嬷嬷等,就有十多个。 看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小花现在十五岁,在大佑朝看来已经算是成年人了,可以婚配嫁娶了,但周毅和雷栗依然把她算在未成年行列,当学龄儿童对待。 雷栗和周毅没有规定几个孩子的起床时间,但除了还小的朱硕和桃哥儿、牛银银,其他小孩子都早早地起床了。 牛金金年龄小,但是很壮实,像只小牛犊一样,嗓门也是继承他爹的大,说话声音洪亮又大大方方的。 花儿姐也是个闹腾的,两个人相见恨晚,一早起床就带着弟弟妹妹在宅院里玩耍,当成冒险一样探索,或者说乱窜,一会儿在前院子里,一会儿又去后院。 看园丁侍弄院子,帮着浇水剪叶子,树没浇多少把自己淋了一身湿;看马夫喂马,跃跃欲试地上手喂,差点被马儿吃到手还哈哈大笑。 连带着小宝和小柳木这两个安静的,都差点玩疯了。 小花以前被她老爹压迫,每天早早就得起来洗衣服做饭,给菜地浇水施肥,侍弄花草去街上卖花。 有时卖花钱不够,还得采些野菜卖,或者去别人家讨些活计赚一文几文钱,活得相当忙碌且辛苦。 进了辣椒园也念着报雷栗的恩,每天勤勤恳恳地学,兢兢业业地做工,半天都不松懈,想长大以后独当一面,还上雷栗的银子也能自己生活。 难得有这么悠闲玩闹的时刻,好像回到了四五岁的时候,阿娘还在,给她扎辫子,带小小的她去河边。 阿娘洗衣服,她玩水,捡河里的蚬子和彩色的石子,阿娘还夸她捡的石子好看,回去能铺在花盆里。 小花觉得,这辈子再没有跟阿娘在一起时和现在在栗阿哥家那么快乐了,就是让她现在死了,她也愿意。 但栗阿哥说,“还早着呢,小花以后还有更快乐更幸福的时刻呢,现在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花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这么快乐,但栗阿哥说的她都信。 小宝宝依然总是瞌睡。 白天醒时也不多,但一醒,小床边不是有阿爹爹爹,就是有一群哥哥姐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宝宝弟弟,今天我们去街上玩了喔!还过了好高好长的桥,桥上有花,还有好漂亮的姐姐!” 第196章 “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有糖人、绿豆糕、桂花糕,有好大的鱼,好多的肉,等宝宝弟弟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吃吧!” “弟!弟弟!小老虎,好大、好大老虎!硕、小硕,挑的呢!” “宝宝弟弟只能喝奶么?宝宝弟弟好可怜,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和我们一起喝好喝的汤呀?” “宝弟弟,阿银妹妹今天被一只大黑狗凶了,不过我保护了妹妹喔!等宝弟弟长大了,花儿姐姐也保护宝弟弟!” “生姜弟弟,小宝哥哥又来看你啦,有没有想小宝哥哥呀?小宝哥哥一直都有想生姜弟弟喔!” 几个小孩子热热闹闹的。 像一群换裤的小鸡崽,不厌其烦地跟还不能出门的小宝宝说今天做了什么活动,说自己干了什么,畅想以后也带小宝宝去干什么,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小宝宝脾气很好。 被他们围着唧唧啾啾吵耳朵也不哭,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时还吐口水泡泡。 他好像格外喜欢小宝,每次轮到小宝说话,就盯着小宝看,还咧开嘴笑,小嘴巴咿咿啊啊的。 搞得小朱硕有点羡慕嫉妒,还跟雷栗撒娇闹别扭。 但小宝给他递一块糕点,或者摸摸他的小脑袋,小朱硕就高兴了,屁颠屁颠地跟在小宝哥哥后面玩。 “跟小宝宝玩的时候,不能摸宝宝的脸,也不能捏脸,不能碰宝宝的脑壳,宝宝现在很小很脆弱的,摸多了,宝宝就不能快快长大了。” 雷栗温和地对几个小孩子说,“也不能掰宝宝的手指,宝宝现在喜欢攥小拳头,等他想张开的时候,就会自己长大啦。” “也不能掀开他的小衣服露出肚子,宝宝会着凉的,宝宝要是热了出汗,就掀开一点被子,或者跟木阿姨方阿奶说。” “都记得了么?” “记得啦!”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应。 牛金金体壮热气多,也怕热,有爱掀衣服露肚子的毛病,晚上也爱踢被子。好在现在天还热,不盖被子睡也不容易着凉。 花儿姐是好奇心过重,要是不念叨,她总蠢蠢欲动想摸宝宝的小脸蛋,想亲亲宝宝的小脸。 但周毅和方嬷嬷都说了,不能总摸总亲宝宝的脸和嘴巴,对宝宝不好。 周毅解释的更细致,人的身上有很多肉眼看不到的细菌,新生儿的抵抗力和免疫力低下,总接触他就会导致细菌感染,引发不良反应。 虽然雷栗有点云里雾里的,不太懂细菌是什么东西,但他明白不能多碰宝宝,要勤洗手按时刷牙,做好卫生清洁,就是对宝宝好。 第115章114.冠绝京都第一美 几个小孩子都回了自己家。 柳小草走前,雷栗跟他提了一下在村里建学堂都事,大概在年后开建,让他跟村长村里吱一声。 这对三里河村是件大喜事,村人肯定是不会拒绝的,柳小草听了也喜出望外,连说指定给雷栗带话到。 知道小宝在县城里认字时,柳小草就有些羡慕了。 但小宝也是苗夫郎花了银子托了关系,让他跟着邻里几个小哥儿小姑娘,去一个绣娘家学的字。 那位绣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在家读过私塾才晓得字,后来家道中落,才做绣娘卖起绣帕来。 几个妇人姑娘家绣绣花,缝缝帕子,晓得这绣娘人过字,想着家里也是做买卖的有些余钱,让自家哥儿姑娘去识些字,以后嫁到夫家也更有脸面。 这绣娘的小私塾就开了起来。 说起来,还是托雷栗的福,想着让小宝多一些小伙伴玩,就挑了个哥儿小姑娘多的中档街,苗夫郎才能顺藤摸瓜送小宝念书。 “阿嫂,你回去也跟外阿公和你们村长村老商量一下,也办个书塾,我一同去找教书先生。” 雷栗对柳果说,“起书塾的银子我给,教书先生的月银至多也就十几两,分摊到每家孩子上也没多少银子。” “现下日子好了,别省着舍不得这个钱,给孩子识识字认认道理,就是考不上秀才也能找些好活计呢,像我相公不就是沾了识字念书的光么?” “我晓得的,我回去就跟阿爷阿公说。” 柳果也喜不自胜。 谁不想送自家娃娃去念书识字?要是个念书的料子,考上秀才举人,就能被人叫一声秀才老爷举人老爷了! 举人还有官做哩! 像县衙里很是势利眼的户主薄,就是举人上来的,虽然只是个管县衙户口的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官差,但好歹是个官啊! 农家人要是能跟“官家”沾上边,那就很不得了了! 最不济,识字也能比不识字的多些出路,更容易找到工作,朱青山就是识字才做上账房的。 这就是学历撬动门槛的雏形。 周毅对雷栗如是说。 “当然,学历也不是最重要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周毅说,“文字是联动人心与自然的钥匙,是人与人互相理解的桥梁,广阔的阅历能开阔你的心胸和眼界,别人的人生感悟也能丰富你的生命的厚度和宽度。” “同样,你在不知不觉中也会影响到你认识的人。” “他们会不自觉地学习你好或坏的东西,模拟和模仿你的处事风格,可能会说你曾经说过的话,可能会被你曾经感动过的事物所感动。” 第197章 “而这些东西,你在翻阅那些浩瀚书籍时,也会发现你说过的某些话,在几十年前几百年前也被前人说过,你经历的苦难前人也经历过,甚至更糟。” “但他们或许曾屈服于苦难,或许没有,但文字是很伟大的东西,它能跨越时间让我们和他们相遇。” “这非常地奇妙。” “奇妙到某些时候你甚至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比如那位在兵马俑上发现了前人指纹的考古学者,好似一刻回到了千年前,那位铸就兵马俑的匠人也是这样静静地伫立着,透过无尽时光看向今人。 现在的今人特别不感性雷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都听不懂。 雷栗盯了周毅好几秒,下了定义:“你好像那些读书读疯了的傻子,神叨叨的,净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 “……” 周毅顿了顿,笑了起来,“好了,我不说这些了,不是说想喝莲子绿豆糖水吗?已经放凉了,现在去喝吧。” “好。” 雷栗点点头,又笑嘻嘻的,“宝宝这么小,除了奶什么都不能吃,真可惜,只能让他爹爹全喝了……” 十一月中。 三里河村的稻谷都收完了,鸭子和稻花鱼、泥鳅什么的都卖给了“一家川菜馆”,每家每户都大赚了一笔。 福祸相依。 今年秋稻的米税突然上调了五个点,从亩产百分之十变到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一亩500斤的新米就要缴纳75斤。 75斤米。 对普通农家来说虽然有点肉痛,但也不是承担不起,而对田多的地主和大户人家,基数摆在那里,就算升的点少,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税收是十月中时突然调高的,不知道来年夏收时会不会又突然调高、调的话高多少。 雷栗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事不太对,私下问了没心眼的蒙络。 “是南江府城。” “南江?” 雷栗知道南江府城,他听周毅读过游记,知道大佑朝一共有九个大府城。 蒙家在的中川府城是经济中心,高大奢华的建筑林立,听说连乞丐都很富有。 东原府城人多势众,多平原沼泽,但兹临凶悍的游牧部落;西岭府城是粮食大省,稻米之城,丘陵稻田遍布,但边上也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侵略性十足的邻国。 北京都府,大佑朝的国都,政治中心,最多的就是高官显贵;南江府城是大佑朝的交通枢纽,最多江河湖海,也是最易发涝灾山洪之地。 文盛府城,文人圣城;武兴府城,武家兴盛。 松墉府城,以奇峰、绝巘和怪柏多而闻名;百洄府城,渔船业发达,但其他方面比较落后。 “南江府城今年涝灾多,大水淹了很多地方,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很多人成了难民,被迫背井离乡。” 蒙络毫不设防地都秃噜了,“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去赈灾,拨了几十万两银子和几十万石粮食,又从其他地方调粮食过去。” “但那些官的嘴脸你也知道,一层层油水刮下去,到老百姓手上的根本没有多少,官官相护,上面也难知道实情。” “涝灾加上长途跋涉,又没有粮食,饿死了好多人,老百姓只能吃树皮、吃白泥土,听说还有易子而食的。” 说着,蒙络露出不忍愤懑之色,“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吃,真不是人!若是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动孩子一根手指头,也绝不动别家的孩子!” 雷栗闻言也直皱眉,“那现在如何?调高我们西岭的米税,收了那么多米,要是又落到那些肥头大耳的口袋里,不是害了南江的百姓?” “那是五皇子接手以前了。” 蒙络说着,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五皇子手段了得,一出手就是南下钦差和南江知府铁板钉钉的贪污罪证,将底下一连串的大小官员,贪污、管治不力等等,全都整治了。” “关大牢的关大牢,抄家的抄家,降职的降职,有一个卷银子逃跑的,被五皇子的人抓了个正着,就地砍杀了杀鸡儆猴。” “剩下的官员都战战兢兢,生怕头上的帽子保不住,都唯五皇子马首是瞻,在五皇子的眼皮子底下,谅他们胆大包天也不敢再贪。” “所以现今从我们西岭运到南江的米,都会分到老百姓手上,让他们吃上热粥热饭,不再饿死人。” 雷栗心下思忖着,嘴上附和,“这样看来,这五皇子还挺好的。” “那肯定好啊!” 蒙络一副小迷弟样,“听说这五皇子三岁写诗,五岁习武,连皇上都夸他天资聪颖,是栋梁之才。” “而且五皇子英俊非凡,如玉树兰芝,京都的贵女见之无不倾心思慕,每年花灯节情七节时,扔到五皇子身上的花和香帕都能将五皇子淹没。” “而且五皇子今年刚弱冠,还没娶正妃,若是哪家的女儿能嫁给五皇子为妻,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 雷栗笑了一下。 心想,牵扯到皇家是不是福分还不好说,而且只是五皇子,就是太子也不一定能做成皇帝。 周毅说过,枪打出头鸟,这五皇子如此高调,说不准被人当了靶子都不知道,但也不排除是真有才的。 “除了五皇子,想必其他皇子也有很多过人之处吧?” 第198章 “那是当然!” 蒙络滔滔不绝,“大皇子武艺绝绝,一手枪法出神入化,连当朝大将军都赞不绝口,就是天妒英才,大皇子二十五岁时出战边牧部落,中了乱箭不治身亡。” “二皇子文采斐然,提出好些利国利民的计策,就是生母位分有些低,没有外家帮衬。” “三皇子比之五皇子更是俊美,貌若春花,眼如含波,有冠绝京都第一美的盛誉,除此之外就很中庸,生母早逝,外家也没落。” “四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外公是当朝宰相,权势正盛。” “六皇子早夭,七皇子还小,最有实力竞争的就是五皇子和四皇子,朝中有很多站队他俩的。” 蒙络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太多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 “这些都是我偷听我爹跟别人说的,还有一些是坊间传闻,不一定是真,你可别跟别人说。” 第116章115.惊变 雷栗当然不会跟别人讲。 他只跟周毅讲。 “宫里怎么样我倒不是太关心,只要不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谁当皇帝都一样,对百姓好就行。” 周毅说,“我更担心这次南江的洪涝,虽然五皇子雷厉风行,当地百姓得到了妥善安置,但俗话说久雨必有久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 “今年南江的涝灾排除人祸后,真的有蒙络说的那么严重,南江四分之三的地区都被淹了,那么明年的南江也危险了,很可能会有大旱灾。” 雷栗听闻也是一惊,“这么说,明年南江百姓不是又得经历一次饥荒,流离失所?南江水域最是发达,若是旱了,靠水吃饭的百姓也得遭殃了。” “大旱还会伴随着蝗灾。” 周毅表情凝重,回想着自己看过的新闻和科普,“蝗虫是一种喜欢温暖干燥的昆虫,干旱的环境对它们繁殖、生长发育和存活有许多益处。” “蝗虫耐热还耐旱,喜欢将尾部插入土中产卵,最喜欢的产卵地就是坚硬干燥的荒滩,特别是含水量在10%~20%的干地,最适合它们产卵。” “干旱时土壤变得比较坚实,含水量降低,地面植被稀疏,促进了蝗虫的生长发育,其产卵数也大为增加,一只雌性蝗虫就能生300-400枚卵。” “而且高温还能抑制一种能引起蝗虫疾病的丝状菌的生长,其天敌鸟类在干旱时也难以生存。” “没有天敌和疾病的制约,又有适合的温度和充沛的食物,蝗虫大量繁殖,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最终变成了蝗灾。” “铺天盖地的蝗虫能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植物啃食殆尽,移动速度又快,吃干抹净后就会马上飞往下一个地方,难以阻止和对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旱灾和蝗灾接踵而至,这是南江明年最坏的情况。” 雷栗没有经历过蝗灾,听到这些话,也顿时脸上一白。 土地是老百姓的根,而老百姓靠天吃饭,当天公不作美时,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对大地主而言,也是毁灭性的打击,只能被迫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或者依靠朝廷和各方的支援,加上老百姓自己齐心协力,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那有没有法子防范?” 雷栗连忙问,“在大旱刚开始时,就马上遏制蝗灾的发生,让它们的卵孵不出来或者产不了卵?鸡和鸭子吃虫子,也吃蝗虫,放很多鸡到地里去……” 说着,雷栗就皱起了眉,“先不说哪有这么多吃虫子的鸡鸭,就是有,也不一定能到南江去。” “像今年洪涝赈灾,那些银子就是一层层被搜刮了,老百姓拿不到钱也没有粮食,才会饿死那么多人。” 五皇子今年做的是好,但明年大旱也不一定能做好。 首先他和底下官员不一定能预测到大旱和蝗灾,粮食和银子储备不一定充足,其次会不会再发生官员腐败也难说。 重金之下必会有人铤而走险。 据他所知,大佑朝的官员每月月奉也没有多少,就像清米县知县徐兴哲,他的年俸就才五十两,加上七十石粮食。 就跟现代的编制一样,在编还不能做编外兼职,容易被举报,或者说被弹劾,只能另辟蹊径,收点不算大的贿赂,或者将商铺记在妻子或亲戚名下。 “是啊,这需要官方和民众共同的努力。” 周毅点头说,“就像这次的洪灾,如果当地官府在洪灾出初现端倪时就积极地治理,组织当地民众将洪水或堵或疏,救治和安抚受灾群众,抢救庄稼,也不至于到现在易子而食的地步。” 这从另一个方面就说明当地官府的无能和腐败,如果是在现代华国,洪水来了,抢灾救险的部队也来了。 军民一家。 救灾部队帮助受灾群众,受灾群众也反过来帮助部队官兵,不仅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还促进了官民的团结融洽,树立正确的正能量的社会风气。 可惜在统治集权的时代,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财帛动人心,权利迷人眼,能不忘初心的很少。 别看现在知县徐兴哲还算个好官,但要是清米县也发生灾害,白花花的银子赈下来,难保他不会动心贪墨一部分。 “今年的涝灾也不容小觑。” 周毅又说,“大量的积水为蚊虫、苍蝇等病媒生物提供了滋生场所,这些病媒生物会传播各种疾病,如疟疾。” 第199章 “洪涝还会带来很多的污染物。” “污染物?” 雷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他大概能猜到意思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比如淹死的很多家禽家畜,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腐烂,然后滋生细菌、病毒等,如果不注意就很容易引起大的传染病,就是我们说的瘟疫。” 周毅越说越觉得情况还不容乐观,“还有一点,洪灾还会导致饮用水源受到污染,引发水源性疾病的流行。” “同时,由于洪涝导致的环境破坏和人口迁移,也会加剧传染病的传播和扩散,在现在这批受灾迁徙的民众里,不知道有没有已经生病感染的。” 雷栗忽然意识到一点,“南江的灾民大部分去了东原,一小部分来了西岭,如果他们之中发生了瘟疫,那不是会传染到东原和西岭的人?” 虽然清米县在西岭境内处于中间地段,应该不波及到,但一想到西岭内也可能发生瘟疫,雷栗就觉得不太妙。 有种火快烧到自家的感觉。 “这也不一定。” 周毅安抚他,摸了摸他的头,“来西岭的灾民少,发生瘟疫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不用太担心。” “不过这事不知道有没有引起朝廷的注意,派出人手去处理南江的洪涝和污染,要是他们还没察觉,那就大发了。” “我去问问蒙络。” 雷栗说,“清米县离南江比较远,有什么消息传到我们早就过时了,蒙络他爹和兄长在中川府城,路子多,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 “好。” 但就如周毅和雷栗想的一样。 大佑朝对天灾的反应还是慢了许多,在蒙络收到他爹消息时,南江已经爆发了瘟疫,同时爆发的还有迁徙了灾民的东原其中几个县。 皇帝大为震怒,当着朝臣的面怒斥五皇子办事不力,急功近利,没有及时遏制瘟疫。 之后,朝廷命四皇子主办,五皇子陪同,要五皇子将功补过,派来大批御医到南江和东原治理瘟疫。 但就在清米县跨入十二月,为新春做准备时,传来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消息。 “四皇子为了遏止瘟疫,赶在五皇子之前办好差事,居然命人封城,将一个县十数万的灾民活活困死,却瞒作县内瘟疫病人已无。” 蒙络义愤填膺,恨不能到四皇子跟前狠很拳打脚踢,“甚至来治瘟疫的几个御医也没逃出来,跟那十数万的灾民一同死在了高墙里。” “混账!” 雷栗赫然而怒,拍案而起,“他居然这么草菅人命!这算什么皇子?狼心狗肺都不如!” 周毅也怒气填胸,但沉稳些,问蒙络,“后来如何?又是五皇子出手整治了?” “对!” 蒙络一说到五皇子,就两眼放光,俨然把五皇子当成英雄,“五皇子搜罗了一批天下名医,连已经退仕的老御医都找来了,琢磨出了治瘟疫的法子。” “除了被四皇子困死的那个县,其他县的疫民都得到了医治,朝廷陆续又拨了不少银子和药草到南江和东原。” “难怪最近的药草价格上涨,米价也涨了一文半文。” 雷栗皱着眉头。 要不是西岭是稻米之乡,清米县出产清稻米而闻名发展,又离南江够远,恐怕米价涨得更恐怖。 “听说南江的米价已经涨了三倍,东原的米价也升了不少,连着我们西岭都受了影响。” 蒙络叹了口气,感叹老百姓的不易,也有点自豪,“我爹没发这个灾难财,蒙氏米铺的米价没变,一分没涨,可惜我们蒙家大多在西岭和中川,对南江和东原帮的也有限。” “有这个心就好了。” 雷栗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同周毅告别了蒙络,但两人的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像一个局?一个为了坑四皇子而设的局。” 在自家马车上,雷栗压低声音对周毅道,“如果五皇子真是手段了得,治下有方,站队他的人又多,应该能预估到瘟疫的发生吧?” “虽然你读书多,但是博闻广识神机妙算的人也不少,五皇子手下指定有这种人才。” “退休的老御医,名满天下的民医,都不是想找就能找到并及时赶到南江和东原的,还偏偏在四皇子犯了大错后,他才建功。” “五皇子不简单。” 周毅也点点头,又顿了下,“我有种预感,那个似乎只有脸能看的草包三皇子,也不一定纯良。” 第117章116.“不把你榨干我就不姓雷!” 三皇子是不是草包不知道,五皇子确实挺有能耐的。 临近年关时,受瘟疫的南江灾民都已经好转,预备年后开春暖和时,再将这些逃到东原和西岭的百姓送回南江。 “可惜洪水涛涛,来势汹汹。” 周毅感叹,“南江数十万的百姓都死在了这场天灾人祸里,房屋和粮田受损严重,明年的修建又是一项大工程。”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雷栗拍拍周毅的肩膀,比较乐观,“五皇子今年这事办得还不错,只要不是突然失了智摔下马,明年就算也有灾情,应该也能早早过去。” “蒙络他爹不是在中川府城和西岭都有些人吗?到时候我们让蒙络跟他爹透个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这样也好。” 第200章 周毅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点点头又对雷栗道,“后天就是腊月二十六了,我们的马车不够大,就不带宝宝回去了,光我们俩回去接外公他们上来。” “好。” 雷栗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三里村的房子虽然在村里已经够大了,但加上方嬷嬷、木奶娘、马夫这些人,还是有些拥挤的。 而且这么冷的天,风又这么大,他也不想让宝宝出门,宝宝才三个多月,吹一下说不准就风寒生病了。 “年猪你是想自己杀还是请人杀?” “我自己来吧。” 雷栗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一年没有杀过猪了,去年也是腊月时杀年猪,这手艺是他从朱大户那学来的,久不动手还有些怀念。 “以前每年我都杀年猪,自家没有的时候也帮别家杀,拿些猪肉猪下水回家,给爹娘沾些荤腥,也沾沾别家的喜气,期盼来年自家也能杀上一头年猪。” 说着,雷栗眯眼笑起来,带了些戏谑,“咱俩刚成亲不久时,逮那些野猪,你还心软想放它们走呢,一听能吃肉,就马上变心了。” 周毅听着也有些好笑。 他刚来时,还停留在保护野生动物呢,野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下意识觉得应该放它们会深山。 但野猪肉是真香。 反正大佑朝又不保护野猪,野猪也没稀缺到濒临灭绝的地步,那当然是先紧着自己和家里人了。 当时雷家日子还紧巴巴的呢。 “周毅。” 雷栗说到肉,眼神又忽然变了味,暧昧轻佻地打量周毅从上到下,从外到……雷栗的手摸到了他的衣摆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周毅到了县城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锻炼,早上雷打不动的打两套拳,绕着这个二进宅院晨跑两圈,要是昨晚上雷栗跟他说了想吃的早点,就顺道买回来。 晨练完,周毅就去做早饭。 雷栗和宝宝的饮食都是周毅一手包办的,给别人他不太放心,而做都做了,干脆就做多一点,够一家人吃的。 方嬷嬷和木奶娘是跟着雷栗吃的,自然也有份,其他下人有专用的灶房对付一日三餐。 周毅不爱坐马车出门。 每天都靠两条腿在家里和酒楼两头跑,有时雷栗突然想吃街上的什么,周毅就跑出去给他买。 年过三十一枝花。 周毅过了年就三十一岁了,比三年前雷栗刚遇见他时,还要勾人,身资挺拔魁梧,走起路来高视阔步,气宇轩昂。 连脸上那道凶悍的疤都因为家庭的滋润,而和气了不少。 有时走在街上,雷栗都看到有些夫人夫郎偷瞧周毅,那些先年丧了夫的寡妇寡夫尤其大胆,眼波流转,媚眼含钩的,生怕别人瞧不出来有意思。 好在周毅够呆。 人家搔首弄姿给他抛媚眼,他一本正经叫人家豆腐花多加点糖水,说夫郎爱吃甜的,不够甜会生气。 雷栗爱他这木头样。 也恨他是个木头。 “方嬷嬷说,养一个月就能同房,你觉得我没恢复好,不肯,现下都三个多月了,宝宝都满了百天……” 雷栗将周毅抵在桌沿,带笑的眼睨着他,温热的吻近乎贴到他的嘴唇上,“相公也该疼疼我了吧?” “……不行。” 周毅动摇了一瞬,强行把理智从蛊惑里拉出来,义正辞严地拒绝他,耳朵却红完了,“起码养半年,曹大夫说养半年以上才是真正恢复了……” 而且这里有没有小雨伞,这么快同房,万一不小心中奖了,不管是生还是流,对雷栗身体的损害都很严重。 至少要隔两年才合适要二胎。 这是曹大夫说的。 方嬷嬷也说,生孩子很耗气血,隔两年以上才最不伤夫郎身体,对孩子也最好,女人也是同理。 三年抱俩其实一点也不科学。 虽然哥儿没有女人那么容易怀,雷栗也不是易孕的体质,但万一呢? 周毅还想跟雷栗长长久久的,不想雷栗因为自己的一时爽快,就落下什么病根,身为雷栗的相公,他要坚定地拒绝夫郎不合适的求欢。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雷栗笑眯眯的,轻轻一扯掉周毅的衣带子,轻车熟路地上下摸索,“我是在通知你,懂吗?” “现在真的不行……” “我说行就行。” “雷栗,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我没在白天就把你推到床上扒你裤子,我已经很冷静了。” “雷栗、雷栗!” 周毅手忙脚乱地阻止雷栗,偏偏他一边擦枪走火,一边胡乱亲上来,见缝插针,急不可耐。 亲得周毅躲都躲不住。 “好了好了……” “没好。” 雷栗眉头一挑,“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从宝宝七个月忍到现在都快过年了,整整六个月,你还是不是我相公?还想不想要我了?” “想是想……” “想还不要?” 雷栗扣住周毅的后颈,让他微低下头,更好地接吻,潮湿的吻印烫了周毅的耳根颈项。 “周毅,阿毅……” 难得的。 亲昵撒娇似的语气。 周毅滚了滚喉结,下意识加深这个吻,揽紧了雷栗的腰。 不知不觉。 第201章 周毅已经被雷栗带到了床榻边。 烛火轻轻摇曳。 烛光明灭。 雷栗的脸好似水墨画一般,水色渲染,墨色氤氲,被细细描摹深浅、高低,勾勒出狡黠带笑的眉眼,饱满的唇,丰盈的脸颊,和难言的情意。 周毅的心口软了又塌了。 像被棉花糖填满,又被过热的喜欢烫出一个欢欣的缺口,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急不可耐的,见缝插针地跑出来。 要倾之于口。 “雷栗……” 周毅定定地看着他,叹息似的,轻轻地吻他的额头,又亲他的唇瓣,捧着他的脸,很喜欢地轻声道, “我爱你。” 雷栗心口也蓦然一动。 周毅鲜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是含蓄的,内敛的,会为雷栗做一百件事却不好意思说一句喜欢的。 “*。” 雷栗骂了一句脏话。 忽的一个翻转,将周毅压在身下,分明害臊面红耳赤又莽得像个土匪,“不把你榨干我就不姓雷!” 烛火摇曳了一夜。 夜半中途时,灯油快燃尽了,周毅去给油灯添油,心想,去煮点白粥小米粥给雷栗,就听到一声, “相公。” 帷账掀开一角。 白皙俊朗的人半倚在床头睨他,眉眼带笑,半是餍足,半是催促, “相公。” “阿毅。” 周毅只得返回去。 “我在……” 食髓知味。 忍了半年好不容易开荤了的雷栗像只蜘蛛精,把周毅困在自己的盘丝洞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吃了一遍又一遍。 周毅的嘴唇都是破皮的。 结着暗红的血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不是腊月二十六要回村里,雷栗都不想放人出门。 宅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两天俩人在房里鬼混了什么。 周毅耳力很好。 就算那两个打扫庭院的小丫头在有些远的树后面,他也能听见她们在笑,脸上半是揶揄半是羡慕,又带着兴奋欢喜,雀儿似的叽叽喳喳。 “夫人和老爷感情真好,瞧老爷被夫人咬的嘴巴,真羞人……” “老爷人这么好,夫人当然喜欢得紧了。” “要是咱以后也能找个这么贴心的相公……不不,有老爷一半贴心我就满足了,没银子人好也成。” “你啊哈哈哈……” “哎,你说夫人和老爷这么闹,不会又闹出一个小少爷来吧?” “我喜欢小千金,像夫人的千金小姐多可爱啊。” “是可爱,咱夫人好看……” 连柳叶儿和方嬷嬷看周毅的表情也多少有点揶揄,方嬷嬷还含蓄地提醒了一下,让周毅仔细小心些,别伤了雷栗。 真实被伤到的人 周毅:“……好的。” 虽然雷栗一点事没有,而他都被咬破皮了,嗯,两种意思的咬。 早饭后。 周毅和雷栗上了马车回三里河村。 马夫在前头赶车,隔着一片帘子,雷栗也不太老实,一只手伸进周毅衣服里面,爱不释手地揉摸他温暖的腹部,边树袋熊似的枕在他怀里补觉。 也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把手拿出来他就哼哼,把手放回去他就乱摸乱捏,闭着眼,气息平和,睡得很香甜的样子。 第118章117.十六七岁的雷栗白皙又招人 三里河村。 见到雷栗和周毅回来,村里人都很高兴,纷纷出来,对雷栗和周毅表达了热烈的欢迎和感激。 要不是他们没有提前收到消息,估计雷栗俩人刚到村,就被他们放大红长鞭炮,夹道欢迎了。 “小草早跟我们说了,栗哥儿要在村里建学堂,这是福绵子孙的大好事,我替村里多谢你们了。” 村长紧紧握住雷栗的手,老泪纵横,又是激动又是欣慰。 村长比雷大山大两岁,哥俩虽然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比雷大山和他亲哥雷大虎还亲,自然也清楚雷大虎和雷老爹干的好事。 雷老爹原本没有那么偏心的,雷大虎跟雷大山隔阂也没那么大,里头要是没有侄子从中撺掇挑拨离间,鬼都不信。 那侄子不是个好东西。 以后出了什么事,想必也是个六亲不认抛妻弃子的,雷大虎和雷老爹的下场指定不会多好。 村长心里哼哼。 还是大山有福气,自家栗哥儿这么能干,眼光还好,山上随便捡个相公回来都是个金山矿子,没两年就赚了这么多银子,都能在县城买大宅子了。 还孝顺! 在几岁小小时就常常帮爹娘干活,跑去田里给爹娘送饭,十几岁下苦功夫学了一手药草和劁猪杀猪的手艺,为了爹娘,硬是拖着不嫁出去。 十六七岁的雷栗其实还是挺招人的。 能干,高挑,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一双黑亮的眼睛还总是笑,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忸怩,大大方方的。 就是性子直,脾气硬,谁要是招惹他了,一张嘴能把他十辈八亲全骂了,边拿着砍刀追着打。 同辈的小年轻面子薄,挂不住,就开始诋毁造谣雷栗了,连着那些年轻汉子的家里亲眷、村里邻里一些也对雷栗挑挑拣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村长那时候给气得都吃不下饭。 一边敲打那些多嘴多舌的,一边让自家婆娘给栗哥儿寻摸好汉子,最好是人好、家近、家里人又少的,不至于看栗哥儿家瘸爹弱母欺负他。 第202章 倒是找到了两家。 一家在四里河村,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老实本分,不是偷奸耍滑的,还有雷栗外公家在,也欺负不了去。 另一家在镇集,是个小跑商做点倒卖的小本生意,就是年龄大了点,二十五岁,还几个月的不着家,但是很中意雷栗,愿意给二十两的聘礼。 哥儿生育比女孩难一点,大多也没有女孩娇俏漂亮,二十两银子,都足够娶一个村里顶漂亮的女孩了。 雷栗都不要。 “我才不嫁,我要招赘!” 雷栗壮志豪言一出,村里那些看不惯他、不喜欢他的,就像是找到了可攻击的缺口,整天笑话他心气高不实在。 村长和村长婶子、雷大山两口子却是愁晕了头。 哪儿找个愿意入赘、心地又好、不偷奸耍滑、相貌过得去、年纪不离谱、雷栗还满意的汉子给他? “怕不是个找个天仙!” 桂夫郎笑雷栗。 可谁承想,雷栗就是有福气,就是命好,就是争气,还是最争气的,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没病没痛没烦恼! “我们栗哥儿真是长大了。” 村长满是欣慰,拍了拍雷栗的手,又拉过周毅的手放在雷栗的手上,笑道,“你刚把周毅捡回来时,我还不大同意,现在看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 雷栗接了上来,手上一转,反握住了周毅的大手,他发的手掌宽厚,手心温热,也握紧了雷栗的手。 两个人会心一笑。 村长也笑着,连说了三声好,才回到一开始的话题,“那个学堂啊,村里都选好地儿了,就在村东头,那儿有一块大空地,是以前晒谷子的。” 以前村人少地多,划出一块空地,专门给村里晒谷子,后来人多了,地也一块看地划分出去。 村里人起的房子虽然是土砖瓦房,但是空间大,院子更大,晒自家谷子足够了,也用不着专门的晒谷场了。 后来家家户户都种植了辣椒,用的干辣椒也少,自家院子晒晒就成了,还方便下雨了随时收,晒干了没坏,再卖给蒙家在村里的加工厂。 像村长家这种田比较多的,才会用晒谷场,每年都清理两次,不至于植被乱生,养出蛇窝鼠窝来。 但杂草是有的。 不过雷栗和周毅来之前,村里人已经清干了杂草,变成了一块合适的宅基地。 “这块就建学堂,旁边建个房子给学堂先生住,还能有个小院子给先生打发,种些菜,或是什么读书人喜欢的花儿啊、草啊,也都成。” 村长边指边说。 雷栗点点头,“这样好,学堂建大一点,让男娃娃和女娃娃哥儿分开来,还能请些红工好的婶子伯娘来教女孩哥儿绣花缝针,让请些手艺人教娃娃。” 村长听到雷栗要让女孩哥儿一块上学,有点惊讶,又意料之中,点点头道, “红工好的容易找,村里好些年轻媳妇儿夫郎就好,会手艺的就难了,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有些还是祖上传的,恐怕不会教给外人。” “也不拘是正统的手艺。” 雷栗不以为意,开阔思路道,“村里种菜好、种谷子、种辣椒好的,也可以教给娃娃们,编竹篮子、竹凳子这些竹活,挖嫩竹笋的技巧。” “还有被什么虫子咬了该吃些什么什么药,抹些什么叶子汁,都是知识,都是手艺,都可以跟孩子们讲。” 村长一听,也觉得好。 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基本不会影响到别人的生计,像是编竹篮子竹筐子,村里会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是区别于谁编得更快更好罢了。 而像是被虫子咬了这些,也是村里老人们口口相传,手把手教的,村里小孩到山里野外玩时应该也听过,只不过没人把它们当成课程来正经教导。 “这些容易,就是为了自家念书的娃娃,都有人愿意去学堂教的。” “不。” 雷栗摇了摇头,“不是让他们白教,给银子的,按一节课三刻钟来算,上一节课就算一节课的钱,当天教完当天结。” “但是不能教坏小孩子,不能用假的东西来骗人,要言之有据,也不能故意拖课,不能讲得含糊不清,讲一节课能讲完的东西故意讲三节课。” “一经发现有故意糊弄骗银子的,就得退还所骗的银子,严禁他再教学,靠近学堂,并且全村通报。” 周毅接着雷栗的话,严肃道,“情节严重的,故意闹事的,蒙家和我都不做他家的任何生意,他家孩子也不能在学堂上课。” “事关孩子的未来,爹娘再怎么蛮横不讲理也得掂量掂量。” “自然,若是孩子无大错,又有上进心,同学和先生有过半数认为这孩子能继续在学堂念书的,就放宽一些。” “父母的错不能全怪在孩子身上。” 这些事,雷栗和有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大致的章程。 等学堂建起,找到合适的教书先生,就再和先生、村长商量学堂学规学纪的具体事项,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做修订。 “这样也好。” 村长听到雷栗心里有数,也放心了不少,虽然他是村长,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有时他也不能面面俱到。 雷栗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横。 学堂的银子都是他出的,先生是他请的,村里人的生计也几乎全依靠他,甚至能说跺一跺脚三里河村就震一震,他定的条例,比村长说的话管用多了。 第203章 “对了,我和雷栗想了想,村里虽然比以前富裕了些,但家里孩子多的,同时负担好几个孩子的学费也有些难。” 周毅说,“学堂先生的月银子,我和雷栗出一半,村里念书的人家平摊另一半,村里有人愿意到学堂教知识的,这部分钱也是我们出。” “这……” 村长一下就眼含热泪,顾不得擦,连拍雷栗的手,夸雷栗和周毅是好孩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雷栗笑着的眼,露出一丝促狭,“做辣椒生意,特别是在辣椒加工厂工作的,家里有适龄上学的女孩哥儿,都要,送去念书。” “谁家敢有一个不送,我们和蒙家就不做他的生意,不收他家的辣椒和任何农产品,并且不准再在加工厂工作。” “这……” 村长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有些好笑,“你啊你,还是那么小性子,爱记仇。” “谁让他们总说女孩哥儿不好的,现在我看谁还敢说。” 雷栗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搞事,大饼他给了,大棒他也立了,谁要不吃这个饼,他就一棒子敲死。 果然。 村里人听到必须送家里适龄的女孩哥儿念书,都是一惊,一时议论纷纷,有些被戳中心事,就破防了气急败坏。 但又不敢闹到雷栗跟前。 第119章118.“不黑心怎么抓到你?” 升米恩,斗米仇。 这样强制性地偏袒女孩哥儿,久了是要引起众怨的。 雷栗自然也知道,所以紧接着,他又加了一项从学堂毕业的哥儿女孩会被优先择入到蒙氏相关产业。 蒙氏的业务是很广的。 单单是米铺,就有很多种类的粳米、小米、糯米、黑米、红米、豆子,还卖品质优良的稻谷和豆种子。 除此之外,还做一些药草、茶叶、布染、刺绣、小件首饰等生意,利用发达的船运和蒙氏的人脉,售到西岭和中川、南江等。 像之前在雷氏快餐店给员工请客的商人,除了明面上管着清米县的米铺,私下里偷偷做其他的生意,用的就是蒙氏的路子,然后中饱私囊。 这些远的不说,就说村里的辣椒厂子,村里多的是人眼红想进呢。 雷栗这话一出,村里的风向就变了。 “哥儿女孩进学堂念书,念好了,栗哥儿给找活干哩!” “哪里的活?” “跟蒙家有关的!蒙家……那可是府城都有店铺的,能给蒙家干活,银子指定不少,总不会比辣椒厂子少!” “能进酒楼不?” “说不准能哩!说不准以后能找个县城汉子嫁了哩!” 听到这话,村里的妇人夫郎,包括一开始坚决反对的中年汉子都不吱反对声了,反而憧憬起来。 县城对村里人来说,就像是十八线小村子跟大城市的区别,虽然县城的经济远算不上大城市,但不碍着村里人挣破头想进去,想住到城里去。 以前的哥儿女孩总是在村里做活,嫁的也大都是村里,或者十里八乡,远些好些的就是镇集。 若是嫁到县城里,生的娃娃也是县城户籍,以后的孙孙也是县城户籍,那可就跟地里刨食的不一样了。 嫁的夫家婆家好的,说不准还能给家里的兄弟寻个县城里的好女孩好哥儿,说出去,一连攀了两门县城的好亲,脸上也是有光有彩的。 若是哥儿女孩本事大了,能接爹娘去县城里住,那可就了不得了! 没看见栗哥儿么? 上万两的大宅子说买就买了! 这过年雷大山和柳叶儿都不回来了,在县城里被人伺候、舒舒服服地享福,还有大胖的小孙孙逗哩! 这多好福气啊! 万一这福气就落到自个儿头上呢? 村里人忍不住想,像一个浮在水面盛满希望的瓢,按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按下去,越按就越是美。 越美就越巴不得学堂早些建起来,送家里的哥儿女孩小汉子去上学,早早学了手艺,去县城里赚银子! 现下是冬天,冰天雪地地不好建房子,耐不住脑补和激动的村人,不知不觉就涌到了雷栗家去。 热切地跟雷栗套近乎,探听他具体怎么安排那些念书的女孩哥儿,边殷切地搭手,帮他烧水砍柴,从猪圈里抓猪杀猪。 尤其是桂夫郎,风风火火的,过来了还挎着一大篮子的大芋头,知道雷栗脾气硬,就笑着硬塞给周毅, “记着你们爱吃芋头,特特挑了最好最甜的送来,别嫌弃哈有什么需要阿叔搭把手的,尽管说,别跟阿叔客气!” “还有我的!我家的鸡蛋也不错哩!” “我家的小母鸡刚下蛋,肉嫩着呢,抓了两只给栗哥儿补补!” “婶子给娃娃绣的小枕头小鞋子,针脚密着呢料子可软了,县城里的夫郎小娘子都喜欢得紧呢!” “我家的红薯也甜……” “叔做的甜酒……” 村人被桂夫郎这么一提醒,纷纷拿了家里最好最体面的东西来,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都塞给周毅。 周毅接得手忙脚乱,差点让一只受惊的小母鸡扑到雷栗头上,连忙揪着两只鸡爪子抓了回来。 他都没记住什么是谁送的,村里人还见缝插针地给他介绍推销。 “喜欢再跟婶子讲啊,我家红哥儿绣的花样也可好看哩,绣坊里都想要的……” 第204章 “我家巧妹儿做饭手艺也好,炖小母鸡最会了,还会带娃娃,让她跟你们回县城里带娃娃多省事……” “我家小小子八字旺,最能招弟弟妹妹了,把他待在身边,保准明年再生个大胖小子……” “我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出来了,生怕别人家的被瞧上了,自家的没有。 雷栗边看戏边笑,手上拿着尖刀给猪抽骨扒皮,行云流水,就是不帮周毅,也不大接村人的话茬。 他当然知道村里人的意思,但对他们的殷切视若无睹。 虽然他是提高了村人的生活水平,促进了他们的经济,但不代表他就忘了以前谁多过他的嘴,揭他的短,笑他们家。 他就是要用大饼、用蜜糖吊着他们,谁惹他不高兴,他就收回大饼和糖,再用棍子捅一捅他们。 周毅以前说的那句什么来着? “有些人凭本事拿工资,老板都得哄着,有些人拿的工资里,一半是窝囊废,另一半才是工资。” 雷栗不计前嫌,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银,还不拖欠,又东挑西拣的,偶尔敲打敲打他们怎么了?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周毅好不容易应付了村人们,把大多数都支走了,送来的东西也暂时放在了院子里,回头见雷栗笑眯眯,一脸坏水的样子,有些无奈又好笑。 “在想什么?要做坏事一样。” “哪有?” 雷栗哼了一声,又好心情地勾唇角,就差哼小调儿,“就是看他们争来争去的很好笑,好似争到了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其实还不是给咱俩挣银子?” “地是我买的,学堂是我建的,先生是我请的,从学堂学好了出来,经过我的手在蒙家底下做事,我当然要抽成了。” “就是一个人抽一成利,一条绣花帕子只卖100文,我也能纯赚10文钱。” “一个哥儿女孩一年能做多少条帕子,一辈子做多少帕子?要是用好料子,绣上漂亮的好花样呢?” “10文钱、100文钱、10000文,滚着滚着就成1两、100两、10000两!能再买一个大宅子了!” 雷栗眉飞色舞,神气十足,活像一只抓到大老鼠在主人面前嘚瑟得意的狸花猫,帅气又可爱。 周毅忍俊不禁,笑着摸了摸雷栗的头,“把自己说得这么坏,黑心老板似的。” “我本来就是。” 雷栗抓住周毅的手到唇边亲了一口,笑得狡黠,“不黑心怎么抓到你?” “你说的对。” 周毅又笑起来。 不过这黑心老板要是真黑心,他怎么会给雷栗抓住? 养在村里雷家的猪,雷栗只杀了三头,剩下的没杀,都卖给村里了,让他们自己找人杀了猪再分。 也没再留母猪。 明年他们不打算养猪了,雷大山和柳叶儿舍不得宝宝,今后应该是长住在县城里,养了猪还得请人照顾。 而且这野猪的血脉也稀释了很多,吃起来跟平常的土猪肉差别不大,没必要自己养,要吃就买现成的。 至于水牛大壮还是好好养着。 这是雷大山两口子精心养了两年的,当家里一份子看待的,自然不能卖掉,而且大壮今年也恋爱了,怀了小牛崽,估计明年三月份就生了。 雷大山两口子上县城前,把大壮托给了养蜂大爷看。 养蜂大爷无妻无子。 平常就上山看看蜂,放放牛,给牛洗洗刷刷毛,晒晒太阳,拿着雷栗给的一个月几百文的工资,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知道雷栗和周毅回来,还牵着去雷家让他俩瞅瞅大壮,拿了些自己割的蜂蜜,笑呵呵地给他们。 “生了娃娃要好好补补,这蜂蜜甜,又对身子好,我记着栗哥儿也爱吃,吃完了跟大爷说,大爷还给你们留!” 养蜂大爷喜欢雷栗周毅的性子,也喜欢大壮,平时有大壮陪着,跟它说说话,听它哞一声,都不孤单了。 雷栗知道大爷不喜欢讲银子,到院子里一篮子芋头鸡蛋,又割了一块猪肉给大爷,笑着道,“过年了,打大爷也别省银子,该吃吃该花花,有事不往心里搁。” “哈哈好!” 养蜂大爷爽朗笑了两声,也不推辞了,拎着篮子和肉,牵着大壮悠哉悠哉地走了,不时摸摸大壮的角角。 宰的猪雷栗请了人送回家。 同时他又请了一辆牛车,跟着自家的马车去四里河村,接外阿公外阿婆他们一起回县城。 去县城过年是一早说好的。 外阿公家里都收拾妥当了,全家人也换了最好最新的衣裳,小花被接到了外阿公家过年,这时也一起去县城。 见到高头大马拉车,花儿姐高兴极了,围着马儿看了又看。 但她知道马车不够坐,只是摸摸马儿的鬓发,就很懂事地上了牛车,还是外阿婆和表阿叔叫了,才高高兴兴地拉着小柳木上去。 小花觉得自己是大人,把马车给小孩子和老人坐,跟舅舅他们拿着行李上了牛车。 第120章119.白日宣…… 两位老人第一次坐马车,还有些拘谨。 花儿姐天性热闹,坐马车也闲不住,拉起帘子和小柳木往外东瞧西看,看着什么有趣的就欢快地叫起来。 雷栗和周毅也捡些宝宝的趣事说,外阿婆外阿公听着聊着,就慢慢松快了下来。 马车后头跟着牛车。 第205章 走得不快。 近晌午才到县城门口,周毅下车买了些糕点水果,给雷栗他们垫垫肚子,又走了好一段,才到雷宅。 雷大山和柳叶儿早打点好了家里,外阿公他们一到,简单放了行李衣物,洗洗手就能上桌吃饭了。 宅子里原先吃饭桌子不够大,雷大山今早出门又买了一张回来,刚好喝酒的大人们一桌,不喝酒的连同小孩子一桌。 雷栗是想喝酒的。 但周毅盯着他,只给喝一点点,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就这么浅浅的一碗底,过个味儿就没了,能喝多个什么啊。” 雷栗撇了撇嘴。 舅舅听了却哈哈笑,“你相公心疼你呢,不然跟之前似的,总喝得脸都红完了,跟辣椒似的。” “这酒可是别人送我的好酒,就两坛子,要不是舅舅你们来了,还舍不得喝呢!” 雷栗说着,故意摇头叹气,煞有介事道,“你们敞开肚皮喝了,就我被周毅管着,以前都是我管他的……” “生了宝宝就风水轮流转了,果然成亲久了就是不好。” “哈哈你啊……” 舅舅哈哈大笑。 周毅倒被雷栗说得耳根红,“我也给你管着的,只是你现在身体没完全恢复好,酒精摄入还是少点好。” 外阿婆也笑,帮着周毅说,“有人管着好哩,是心疼欢喜你才管的……瞧你又偷笑,眼睛弯弯的,跟只猫儿似的,嘴上这样说,心里不也喜欢被管着?” “又被外阿婆说中了。” 雷栗嘿嘿一笑,眼里狡黠真像只做了坏事的猫。 几个大人也笑来。 花儿姐都没听清他们为什么笑,晃着小辫子跑过来,钻到爹爹柳果怀里,好奇又撒娇,“笑什么笑什么呀?我也要听!我也要听你们笑什么!” “笑你表婶婶管着表叔呢。” 柳叶儿笑着,也打趣起花儿姐来,“我们花儿姐脾气这么大,以后嫁人了也这样管着相公,不让他喝酒喝多了。” “什么呀。” 花儿姐哼了哼,双手叉腰,“我才不嫁人哩,我要跟表阿叔一样,找个又好看又强的汉子娶回家!让他管着我!” 花儿姐觉得被人管着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做什么都要经过对方的同意,但她又不想听话,只是想看对方生气,气得跳脚更好,那肯定很有趣!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村里的汉子又弱又笨,我才不要跟他们成亲,我也要去山上捡!山上捡来的好!” 大人们忍俊不禁,笑作一团。 “花儿姐怎么要到山上捡?” 雷栗乐不可支,倚在周毅怀里笑着逗她,“是不是想捡个你表婶婶这样的?又乖又老实又能干,还黏人。” 【能干】 被雷栗坏意咬成了重音。 带着促狭的笑意。 只有周毅听出了他的坏心思,心里嗔他又说这种臊人的话,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出一些旖旎画面。 雷栗温热的气吐又在他颈项,烫得他耳根发红,心里发热。 雷栗还说他黏人。 他看雷栗才黏人。 这么多长辈在这里看着,还黏在他怀里,用话打趣他。 周毅心里哼哼,觉得雷栗总这样闹一点也不害臊,又冒一些欢快的彩色泡泡,喜欢雷栗这种小闹腾。 雷栗似乎洞察了他的内心,笑着的眼微微挑起,促狭地睨了周毅一眼又收回视线,手却偷偷摸摸地捏上周毅的腰。 坏意地又揉又掐,时轻时重,故意要看周毅红脸。 好在周毅皮糙肉厚,肤色又比较深,端坐着不动,除了雷栗谁也瞧不出他的害臊隐忍。 包括花儿姐。 花儿姐扬起小脸,很憧憬地说,“表婶婶就是山上捡来的,肯定是山里的神仙送给表阿叔的,别的人才都捡不到,我也要山里的神仙送我一个!” “要跟表婶婶一样会做饭的,我会打拳,我练得可好了,表婶婶都说我做得好,以后我相公就给我做饭,我挣银子保护他!” 花儿姐想得可美了。 但大人们听了又哄笑一堂,夸花儿姐志向远大,说不准以后真能捡一个好相公回来,把花儿姐夸得飘飘然。 花儿姐自个儿开心还不够,还想要别人也开心,信誓旦旦道,“要是我捡着了两个,就一个给小花姐,一个给我,小花姐也会赚银子,指定养得好他!” “还记着你小花姐,不错不错。” 雷栗看热闹不嫌事大,鼓励起花儿姐,“那你可得常上山看看,别让别人捷足先登,先捡走了。” “那当然!” 花儿姐挺起小胸膛。 小花的脸却一下就红透了,轻轻敲了敲花儿姐的小脑瓜,说,“别说胡话了,快些吃饭吧,不是说饿了么?” “我没说胡话!” 花儿姐做回自己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我捡着了,我真给小花姐,小花姐先挑!” 小花红着脸又敲了她一下。 花儿姐被敲得莫名其妙,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小花姐你是不是害羞了?脸好红喔哈哈!” 小花又臊又气,连夹了一块肉塞到花儿姐嘴里,堵住她的话头。 但花儿姐憋不住话。 没一会儿,花儿姐就忘了这个话题,说起其它的事。 第206章 有她这个活宝在,几个大人也不拘束,家长里短天南海北地扯上一些,饭桌上一直到结束了,都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有点好玩的是,雷栗听了周毅的话没多喝,周毅自己倒被灌多了酒。 这酒不像外阿公家酿的那种,后劲儿大,一碗下去,头晕晕的,一见风就睡了,而是略绵长回甘的,叫人醉了,又不至于醉到倒头就睡。 雷栗扶周毅回房间。 他们住在北房,也就是正房,有五个房间并耳室,只是他们日常并不需要丫鬟伺候,都是自己来,所以耳室里没有人。 外阿公和外阿婆、舅舅住在柳叶儿和雷大山的东厢房,他们父母子女的住在一块,方便来往亲近。 东厢房和西厢房都是三间屋子。 西厢房里,住了宝宝、木奶娘、方嬷嬷,刚好占了三间,木奶娘和方嬷嬷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宝宝,自然住近些。 柳七树和柳果、花儿姐和小柳木就分别住在北房的两间,但离雷栗和周毅的正卧并不近,他们怕花儿姐晚上太闹腾,吵到雷栗和周毅休息。 这房子也不比乡下那间。 花了上万两银子的,不仅装潢漂亮,占地面积大,隔音也好,很方便雷栗晚上和周毅做坏事。 当然也很方便白天做坏事。 喝醉的周毅没有睡着,平常沉稳坚毅的眼睛醉了有些茫然,雾蒙蒙的,像裹了一层水雾。 看在雷栗眼里,周毅呆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像湿漉漉又不会说话的小狗在用眼睛撒娇。 撒娇。 周毅的长相跟性格和这个词完全不沾边。 但他醉了太听话了。 雷栗叫他抬头,他就慢吞吞地听话地抬起头,叫他抬手,他就抬起手,见雷栗来剥他的衣服,又慢吞吞地害臊脸红。 然后乖乖地给雷栗剥掉了衣服裤子。 一件不剩。 雷栗目光直白肆意,直勾勾地盯着周毅的身子瞧。 从颈项,到被他咬了落下星星点点痕迹的胸膛、肩膀、小腹,落到大腿时,周毅就很害臊地遮住了。 “怎么不给看?” 雷栗挑眉,鞋尖轻点周毅的小腿,催促明示。 “别看……” 周毅慢吞吞地说出两个字,脸很红,“不好看的,白天,不能看。” 这话颠三倒四的。 雷栗大概听懂了。 这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觉得不能白日宣淫? “我还没做什么呢。” 雷栗故意拉长了调子,手轻佻地摸到周毅的下巴,像逗小狗似的挠了挠,见他像小狗似的舒服抬头,又摸他性感的颈项和喉结。 “看一看也不行?这么小气,不给用也不给看了?” “……也不是。” 周毅吞吞吐吐的,却低下头,用脸蹭蹭雷栗的手心,“晚上,晚上,才可以……你会吃太多的,太多,不好。” “吃?” 雷栗被戳中了某个点,吃吃地笑起来,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故意低声,“你也知道我是要吃你?遮着掩着,不给我吃想给谁吃呢?嗯?” “没有谁……” 周毅紧张得打了一个酒嗝,又打了一个嗝,停不下来了似的。 雷栗微抬头吻了上去。 吻久了,没地方吐出气来,就不打嗝了,这他很有经验。 唇舌纠缠。 周毅不知怎么就倒在了床榻上,床帏也降了下来,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 “我要开饭了。” “小羞狗。” 第121章120.疼不疼,要不要给你揉揉? 清米县的冬日冰天雪地,雪花纷飞,好似除了聚众烤火,就没什么事干。 但其实有很多。 比如逛街、投壶、下棋、玩牌、喝茶、听书、看杂耍、听口技,还有听曲儿、看戏等等。 雷家今天就要去戏院看戏。 戏院这两天从西岭府城来了个名角儿,最拿手的是《牡丹缘》,唱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哥儿少爷与一个穷书生相恋,但家里人嫌书生穷困,要把少爷嫁与知县当妾,少爷与书生连夜私奔,最后双死在牡丹亭下的故事。 这名角儿名气大。 不只是一张脸灵巧生动,还因为一张好嗓子,唱起戏来,一腔轻吟软语,婉转空灵,时怨时慕,时泣时诉,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这名角儿只停留三天,一票难抢,但雷栗有钱消息还灵光,一下子就抢了十几张,全家都去听。 雷家人都没有去戏院听过戏,顶多听听街上的散曲小调儿,难得人齐全又是正式地去听一场,大家都兴高采烈的,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 女眷们个顶个的漂亮。 就是外阿婆,不好意思地说人老了来俏被人笑话,也被大家劝着,让方嬷嬷给她梳妆,梳了一个现下最时兴的老夫人发式。 柳叶儿也是这些年来,打扮得最精致娇俏的一次,成熟婉约的妇人风韵,比十几岁的姑娘还惹眼。 看得雷大山眼睛都直了,被小叔子笑话了才回过神来,但一瞧自家娘子,晒得黢黑的脸上又透出一股臊羞,像回到了刚成亲的毛头小子时候。 花儿姐头上也不是羊角辫了,小花给她扎了漂亮的发髻,挽了好看的头饰,是银雕的簪花,精致又俏皮。 小花头上是差不多的发饰,跟花儿姐就像亲姐妹花。 第207章 小柳木是小汉子,没怎么做发型,但束头发的发带是精致昂贵的丝绸,看上去就像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 只是这小公子有些腼腆害羞,被雷栗夸了逗了一下,就红扑小脸,躲到爹爹柳果身后去。 雷栗看得乐不可支。 但他不知道,在周毅眼里,他才是最惹眼最招人的。 乌黑的头发是他亲手挽的,缀着的是他亲手绣的朱红发带,身上穿的朱青色华服也是周毅一件件给他穿上的,连同鞋袜。 穿时还被雷栗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心口,笑得肆意又狡黠,问周毅,“重不重,疼不疼,要不要给你揉揉?” 周毅心想。 他哪是真心想给他揉的,就是知道早上他欲气大,想调戏捉弄他罢了。 雷栗惯常这样闹。 没乱踩其他地方就不错了。 “啊啊……” 怀里的宝宝叫了两声,乌溜溜的眼睛张望着爹爹,小手探着,一张一合,像是想抓雷栗的红色发带。 周毅思绪回到现在,轻拍了拍宝宝的背,将绒边的老虎帽子给他戴好了,擦了擦宝宝嘴边的口水 小宝宝喜欢吐口水泡泡,还喜欢咿咿啊啊地叫人和哼哼,所以嘴边总是有点口水。 一家人坐上马车出门。 人比较多,算上木奶娘和方嬷嬷,一共有十一个大人,四个小孩子,所以又请了一辆马车,分成两车坐。 冬天天冷。 一个街上往来叫卖的小贩却没少,店铺也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 马车驶到戏院。 雷栗和周毅抱着宝宝下车时,苗夫郎和小宝、张大强也刚到。 雷栗票抢的多,给了苗夫郎几张,蒙络倒不用他给。 蒙络爱热闹人缘好,不用买票就有人送给他,昨天他就去看了,回来还去雷家一个劲儿地雷栗说确实好看。 蒙络说这话时脸红眉笑,不知道是说人好看,还是戏好看。 “呀呀!” 宝宝一见到小宝,乌溜溜的眼就亮晶晶水光光的,小手小脚挥舞着,差点把老虎帽子都蹭掉了。 “生姜弟弟!” 小宝看见宝宝也高兴,小脸和鼻子嫣红可爱,一半是被冷风吹的,一半是因为兴奋。 他也是第一次看戏呢!还是跟生姜弟弟一起看! 小宝眉弯眼笑,被自家爹爹抱着,也要探出身子去握宝宝的小手,“生姜弟弟也来看戏呀,生姜弟弟这么小,也能听懂戏么?” 这话一半也是问周毅。 “他还听不懂呢。” 周毅笑了笑,说,“但是留弟弟一个人在家也不好,就抱出来一起听,听不懂词听听曲调也好啊。” 小宝觉得对,留弟弟一个人在家,弟弟听不到戏也见不到爹爹和阿爹,该多难过和无聊呀。 他摸摸弟弟的小手,轻声笑语地安抚弟弟,“等以后弟弟能听懂了,小宝哥哥再带弟弟来听,好不好呀?” “啊啊!” 宝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被小宝拉着小手,很欢快地应他,还吐了口水泡泡。 雷栗此时也在跟苗夫郎说话,让雷家其他人先进去。 他睨见了苗夫郎发髻上的银簪子,是张大强前年就打好了的,被苗夫明里暗里地拒绝好几次,现今出现在苗夫郎头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雷栗促狭道,“明年有喜事了?” “嗯。” 苗夫郎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等开了春就去县衙,不过我不想大办,到时候请些亲近的在家里吃个饭,知道这事便好。” “我都听阿苗的。” 张大强才得了美人的心,现下正陷入热恋,一双眼都黏在了苗夫郎身上,一副唯苗夫郎是从的样子。 “也好。” 雷栗点点头,笑道,“倒时记着请我,我可算是你俩的红娘呢。” “这是自然!” 张大强满口答应,要不是雷栗撮合,他和阿苗还不能这么快就在一起呢,自然是要请雷栗和周毅的。 他也有些心急。 阿苗人腼腆又慢热,张大强温水煮青蛙这么久,才有些松动了愿意跟他在一块,他怕苗夫郎突然后悔了,不愿意了,毕竟头婚确实伤到了。 张大强一边心疼阿苗,不想给他压力,一边又恨不得明天就落户籍办酒,名正言顺地结成夫夫,所以他也正纠结得不行。 “对了。” 苗夫郎看了眼张大强,才说,“我打算把小宝的姓名改了,跟我姓苗,再起个好听的大名,想让你相公帮小宝起一个,他文采好。” “姓苗好,苗字好听。” 张大强连忙说,“我这个张也是跟一个老乞丐姓的,随便起了个顺口的名儿,让周毅起个好的。” “那成。” 雷栗应下了,这是小事,“我跟周毅说一声,保准给小宝起个好听又好意头的名字。” 说着,他又乐了起了,“我家宝宝的名儿是小宝起的,小宝的名儿是周毅起的,说不准以后我家真是亲家呢!” “小宝,宝宝,多称啊!” 苗夫郎也觉得有点妙,抿唇笑着说,“这还得看两个孩子呢,要是真喜欢上了,亲上加亲也好,就是小宝年岁比宝宝大了些。” “这在一起了才妙呢。” 雷栗不以为意,“夫郎大三抱金砖,真曲到小宝了,是生姜的福气,他要敢欺负小宝,看我不揍扁他。” 第208章 小生姜要是敢学小宝他爹牛大力,搞家暴渣男那套,雷栗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去父留子”。 去“小生姜”这个父。 戏开场了。 唱得确实好。 两叶长眉含山弄黛,一点朱唇欲语还休,伊人摆袖,嘴里咿咿呀呀地唱喏,纤腰转身,一双含情眼哀怨婉转,从台上慢慢流转至台下。 真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不少夫人夫郎都抽噎。 雷栗心肠硬。 知道这戏是假的,没什么触动,倒是盯着台上的美人,饶有兴味地瞧,瞧他的含情眼和纤细的腰身。 还用手比划了下,觉得自己一个胳膊就能圈起来,着实是纤细清瘦。 周毅哄着宝宝睡觉。 宝宝不到四个月,挂机时间长,跟小宝玩了会儿,又吃了奶就困倦了,偏偏还不太会自己入睡,得哄着才能睡着。 周毅就没能听太多戏,刚哄完宝宝睡着,抬头就瞧见雷栗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美人,手里比划人家的腰。 周毅:“……?” 周毅幽幽地盯着他瞧,盯了半天,雷栗才若有所觉地,偏过头来对他笑,伸手过来逗小狗似的挠他的下巴。 轻声道,“怎么了?不听戏么?盯着我看什么?想亲我了?” “……” 周毅停了两秒,才幽幽道,“看你听戏都听入迷了,很喜欢听?” “还好。” 雷栗笑眯眯的,知道周毅醋了,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觉得这角儿确实好看,难怪蒙络一见他就念念不忘,昨天都听过一回了,今天还跑来听戏。” 说着,下巴抬了抬,示意二楼,“喏,在楼上看得正入迷呢,直勾勾的,估计等会儿人家唱完了,就跑到后台找人了。” 周毅轻飘飘睨他,“蒙络喜欢人家,你看那么紧做什么?” 雷栗挑眉,很轻佻地笑道,“怎么?相公吃醋了?” 第122章121.被狐狸精采补的周毅 “有一点。” 周毅顿了顿,眉头微皱,“是我有点敏感了,看你盯着别人瞧,莫名就有些不舒服。” 往常会这样乱吃飞醋,阴阳怪气的,都是雷栗,他还只许州官烽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会欣赏美人,但周毅瞟一眼他就醋。 虽然周毅没有那种意思,但雷栗觉得他看了,就故意醋,故意促狭捉弄周毅,听他叹气又耐心地哄和解释。 周毅性格也比较和平慢热,这么明确有醋意的,还是第一次。 “最近累着了?” 雷栗也意识到不对劲,贴近周毅,摸了摸他的脸,“照顾宝宝太累了吧,虽然宝宝还小,但也挺磨人的,你又不放心他,总要自己照顾,人都瘦了一点。” “瘦了吗?” 周毅倒是没注意自己,他一心都扑在雷栗和宝宝身上了,连酒楼都少去,全靠陈祥让和蒙络盯着。 “瘦了一圈。” 雷栗有些心疼。 不特意提起还不觉得,仔细一瞧,周毅的脸色都差了些,除去那抹令雷栗心痒的人夫感,能看出他的疲惫。 “家里有木奶娘和方嬷嬷守着,还有爹娘看着。” 雷栗说,“你也多歇歇,多顾着自己,别总操心宝宝,夜里也别总起来去瞧宝宝了,木奶娘一直陪在宝宝房间里,会照顾好他的。” “我知道。” 周毅嘴上这样说,但一见怀里小小软软没有骨头似的,热乎乎的小宝宝,他的心口就热烫柔软起来。 “他的呼吸这么轻,人这么小,这么脆弱,一小阵风都能把他吹病了,我怎么放心得下来。” 这里也不是现代, 这是风寒都能死人的年代,小孩子更难养活。 很多百姓没钱治,孩子生了病基本只能靠天意,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反正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活下来。 虽然他和雷栗是有些家底,但银子不是万能的,一个不小心,一个疏忽,也能要了宝宝的命。 特别是现在宝宝大了点,喜欢抬头,又学会了翻身。 周毅总怕宝宝抬头时,纤细脆弱的小脖子撑不住脑袋,又怕宝宝翻身时没有人注意,趴着睡觉被自己给闷死了。 小婴儿实在是太脆弱了。 周毅活到三十岁,才接触到这么脆弱的小生命,在此之前,他连只小猫小狗都没有正经养过。 黑煞白煞也是被狗妈妈带到满月,都能跑能跳了,才从村长家接回来,大壮到家时也一岁了,一岁的牛牛已经是青少年了。 小猪崽不算。 小猪崽基本是柳叶儿和雷大山在养,况且养来吃的,跟当宠物家人的、跟自己亲儿子能一样吗? 为了这个小宝宝能每天顺顺利利的,周毅是操碎了心。 连宝宝吃的奶突然少了、拉粑粑不规律了、突然吃脚丫子、啃小手了,周毅都要仔细问过方嬷嬷,知道是正常情况才放心。 雷栗心大得很。 知道周毅和爹娘他们在照顾,就不管了,每天顶多在宝宝醒的时候逗逗他,教宝宝翻身叫爹爹,连给宝宝换尿布都不怎么会。 奶也没有喂过宝宝一次。 因为生之前,周毅听方嬷嬷说,小孩子咬合力很大,会咬痛甚至咬破咬伤咬出血,手上力气也没有轻重,指甲又薄,抓伤捏淤血也很常见。 周毅就不舍得让雷栗给宝宝喂奶,毕竟他心里雷栗才是第一位的。 第209章 所以就请了位奶娘专职喂奶,开了高薪水,吃食住宿又好,就算伤了也是工伤,有补贴的。 木奶娘高高兴兴。 雷栗就心安理得了,专心养身体,心情舒畅,饮食健康,完全按照他的口味调配,生了孩子不但没有伤气血,还比生之前生龙活虎、红光满面。 胸口因为泌乳素出现的胀痛,也被周毅解决了,虽然前三个月,周毅一直说他身体没恢复好推脱他,但不妨碍雷栗用其他方法。 现在夜里又能欺负周毅了,狐狸精一样抓着周毅采补身体,人不好才怪,倒是周毅给折腾虚了。 周毅这么疲惫有一半是雷栗的锅。 “把宝宝给我吧。” 雷栗亲了亲周毅的脸,轻声道,“你放松下来看会戏,或者你靠着我睡会儿,这些天你也没有睡好吧?” 说到这里,雷栗有点心虚。 他睡眠一向是很好的,心里又没有压着事,压榨完周毅,酣畅淋漓一场就睡了,连洗澡清理都是周毅抱着他做的,早上起得也比周毅晚。 所以雷栗压根就不知道周毅睡得好不好。 应该是不好的。 周毅以前白天晚上都被雷栗压榨,不是干活就是淦,依旧精神奕奕的,没现在半分疲惫。 “你……” 周毅有点迟疑,“你会抱宝宝吗?”不会把宝宝摔了吧? “我会,我真会。” 雷栗小心把熟睡的宝宝抱在怀里,想了想,又把宝宝给旁边的娘抱,腾出手来圈住周毅的肩。 “成了,现下不会弄到宝宝了,你靠着我睡会儿吧。” “……嗯。” 周毅余光跟着宝宝,见他被柳叶儿小心仔细地抱在怀里,还用手捂着宝宝的耳朵,不让他被吵到,心下才略松快了点。 但这么大庭广众地依在雷栗肩头睡觉,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困,我陪你听戏吧,刚刚我都没怎么听,他唱了什么?” “唱了书生和少爷认识,现在才唱到私定终生,估计好一会儿才结束呢。” 见周毅不靠自己,雷栗脸皮厚,靠到周毅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蒙络昨儿听了说是唱了两个时辰,下午还有两折,得唱到晚上去。” “听到中午,我们吃了午饭,干脆不听了,回家睡觉怎么样?” “这不好吧。” 周毅轻摇了摇头,“大家兴头正好,戏也没听完,还是等晚上一起回去吧,有宝宝在,爹娘睡得又早,估计逛不了多久就回家了,花儿姐和七树他们应该逛久点。” “你总想着别人。” 雷栗抬头在周毅耳根亲了一下,见他耳朵红了,就坏笑起来,“就说我们俩不喜欢听戏,想自己去玩,爹娘他们不会说什么的,舅舅许还笑咱黏糊呢。” “宝宝有好几个人看着,不会有事的,也不能总要你照顾,我还需要你呢,你不也需要我么?” “你说的对。” 周毅轻快地笑了笑,借着大家地注意力都在戏台上,贴过去偷偷和雷栗接了一个吻,温热潮湿。 “我们好像还没有正经约会过,下午我们去约会吧。” 吃了戏院备的午饭,把宝宝扔给娘,雷栗和周毅就跑了。 天气很冷。 还飘着零星雪花。 但街上的热闹冲淡了冬日的寒气,雕梁画栋的酒楼,张灯结彩的屋檐,到处都是小贩小摊子的叫卖。 画糖人的,做花灯的,卖鲜花的,卖新鲜出炉香喷喷的热包子,或汤里撒了葱花的小馄饨。 街头杂耍艺人在抛碗喷火,书生在写红底黑墨的对联,从北边来的商人在卖奶糖奶条,还有不知是哪里的特产。 周毅买了一包奶糖,拆开一颗给雷栗吃,嘴里也被雷栗塞了一颗,接了一个吻,就变成了两颗奶糖。 雷栗对这些热闹兴致勃勃。 不管是什么都要挤进去瞧一瞧,见杂耍好看,就打赏上几文钱,见糖人可爱,就买了一只小狗的,见有人在猜灯谜,也拉着周毅去。 他不会猜,就让周毅上。 【三人一日去观景】 “春。” 【十个豆豆入口】 “喜。” 【秀才进门把门关】 “闭。” 【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喜风的怕水,喜雨的怕虫】 “秋。” 【有水能养鱼,有土能种菜,有人不是你,有马跑得快】 “也。” 幸好周毅看的乱七八糟点书够多,挑着自己会的猜了,一连中了十几个,围着猜字谜的也侧目看了他一眼。 字谜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头,笑呵呵的很和气,“很少有人能中这么多个了,您是秀才还是举人老爷?” “只是念过一些。” 周毅摇了摇头。 这些字谜出的都很简单,应该只是快过年了图个乐呵,要是难的,他也猜不对,这里的有些字跟汉字相差确实有点大。 “这年头念过书,识字明理,就已经不得了了。” 字谜老头乐呵呵的,又指了指灯笼,“你猜中了字谜,挑一个灯笼吧,……是给你家夫郎挑的吧?” “是。” 周毅应了,侧头让雷栗挑一个,雷栗一下就拿了个最大的。 “还挺贪心。” 字谜老头笑起来。 雷栗笑着说,“贪心不足蛇吞象,能力之内的贪心就不叫贪心。” 第210章 “你这小孩牙尖嘴利的。” 字谜老头哈哈大笑,觉得雷栗很有趣,就又送了他一个小灯笼,说给他家小孩子玩。 “我家孩子多,一个灯笼可不够,不然要闹了。” 雷栗笑着,但没占老头便宜,而是买了好几个,这灯笼里没有装蜡烛油灯,可以压缩叠着放。 周毅和雷栗又逛去其他摊子,看还有没有什么字谜灯谜猜,套圈投壶的也玩了会儿,占占小便宜,图那点不花钱的小快乐。 两个人吃吃逛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河上有许多人在放河灯,明明烁烁的一盏盏。 第123章122.有恃无恐、恃宠而骄、肆无忌惮 河岸边有人卖河灯。 多是莲花。 一朵朵复瓣或重瓣,还能自己描绘颜色写上祝福字样,轻轻漂浮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栩栩如生。 也有其他形状的河灯,鲤鱼形、方体、小船、荷叶、月亮和珍珠,五彩缤纷,五光十色。 雷栗和周毅也买了一盏河灯放,是月白色的珍珠。 点上烛火放在深色的河面上,轻荡一荡河水,珍珠河灯就飘远了,同其他河灯相映,像星火耿耿,明灭烁烁。 乍一眼瞧见,仿佛闯进了谁朦胧的梦,雷栗和周毅在这朦胧的梦里接吻,惊了一同在这梦里放灯的人。 周毅听见有小孩子的惊呼,奶声奶气地问爹爹阿娘, “阿娘,你看他们在亲亲!他们是不是很快就有小娃娃了呀?” “别说话……” “可是,可是跟爹爹说,和阿娘亲亲了就有弟弟了呀?” “哎呀……” 小孩子刨根问底的。 紧接着,似乎是被他阿娘捂住了嘴,问不出来了,但他这么一叫唤,其他小姑娘汉子也瞧见他俩接吻了。 “好恩爱呀……” “是相公被夫郎按着亲吧?好强势的夫郎啊……” “高个的也许是夫郎呢?” “不会吧?” “我舅舅的娘子就比他高哩,我娘说高的阿娘生的娃娃个子也高……” “那相公害羞了……” 周毅本来就很内敛容易害臊,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更臊得慌,微推了推雷栗,想说停下回家再亲。 但雷栗不听。 雷栗一向脸皮厚,对周边的声音听若无闻,按着周毅结实接了一个深吻,亲得满意愉悦了,才将人松开。 瞧见周毅脸红耳热,还抿嘴唇似回味又臊讷的样子,又凑上去亲了两口,弯眼低笑, “都成亲几年了,宝宝都有了,亲个嘴还臊成这样子?昨夜闹的时候,不是还按着我的颈唔……” 周毅捂住雷栗的嘴。 被说得耳根更红,还一本正经的,“别闹,家里和外面怎么一样,在家里……怎么样都随你,在外面还是注意点,这里还有小孩子在。” 说着,又想起雷栗在村里也是这样,还被小花撞见了好几次。 眉头就拧起来,张了张嘴,想讲道理但雷栗又不是个会听道理的,一时词穷也不知道说什么。 雷栗绕有兴味地盯着他瞧,还支起一只手撑着右腮,观赏他皱眉思索的样子,边猜他这次会说出什么来。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捉住周毅捂他嘴巴的手,“啾”地啄亲了一下,见他没反应过来,又“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 周毅瞬间臊赧,像开了冒蒸汽的水壶,想把手收回去,又抽不回去,反被雷栗咬了一口虎口。 耳朵里听见小姑娘的哄笑,周毅赧赧讷讷的,“你怎么又……又这样,不是说了回家里再……” “回家里我就不只是咬这里了。” 雷栗笑得轻佻暧昧。 但见河边来放河灯的人确实多了,就拉着他臊赧的相公跑了,跑到没人的昏暗角落,又重新吻住周毅。 比刚才更加细致绵长。 周毅也没有推开他,而是揽住雷栗的腰身,闭上眼投入到这个深吻里,带上一丝叹息宠惯的意味。 刚刚河边人多。 他一半心思都在那些哄笑声里了,又是雷栗主导,接吻接得囫囵吞枣,此时慢下来,却觉得更刺激动人。 心跳如火。 像河灯的烛火摇曳。 又像夏夜里,雷栗烤红薯时生起的篝火,木柴与火焰噼啪出烫红的火星,蹦到身体的其他地方,就跟着燃起来。 雷栗接吻很不老实。 仗着有周毅扶着腰,摔不了,一只手攀着周毅的肩膀,另一只就到处点火,惹得周毅心动情动。 热度蔓延到周毅的耳根和颈项,连着呼出的气都灼热急促起来,催使周毅将手按到雷栗颈后。 但他抱住了雷栗。 热气打在雷栗的耳边,低沉克制的嗓音听起来尤为性感,“你乖一点,还在外面呢……” “这里没人。” 雷栗亲着周毅的耳朵,手不老实地勾住他的腰带,但被周毅抓住了手,“那我们去小巷子里?那里更黑,也没人经过,就是有人也瞧不清咱们。” “你都说是成亲的夫夫了,怎么有家不回要露天席地的?” 周毅不太理解雷栗的脑回路,被雷栗大胆的话说得脸臊心跳的,又觉得太出格,太不正端了。 “在外头好玩呀。” 雷栗笑眯眯的,墨色的眼瞳里微光熠熠,都是狡黠促狭,像只做了坏事又趾高气昂的猫。 第211章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听到一点动静就惊得全身都绷紧。” “上回娘来敲我们房门叫吃饭,你就大气不敢出……” “别说了……” 周毅又捂住了雷栗的嘴巴,有点恼,又有些羞耻,“你是故意的,总故意在人前那样,有时候去宝宝房间,仗着没有人在你也动手动脚的,没一点做爹爹的样子……” “做爹爹什么样子?” 雷栗故意反问他,食指抵在周毅心口,轻轻地挠,猫爪子逗弄小雀儿一样,坏心眼又笑得生辉, “做了爹爹,就不是亲亲相公的夫郎了?不能这么跟亲亲相公玩了?我见相公也挺喜欢的呀?” 周毅耳朵又红透了,抓住雷栗那只做坏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不管说什么雷栗都有话逗弄他。 雷栗是很坏,性格很恶劣的,偏偏又遇上周毅这么个能包容的,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问题,基本都顺着雷栗。 雷栗就理直气壮、有恃无恐、恃宠而骄、肆无忌惮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捉弄打趣周毅。 也不是做什么大事。 就是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雷栗在桌下的手就忽然摸上周毅的腿,或者用脚尖轻蹭轻踢周毅的小腿。 在有人在时,故意在周毅耳边说些臊人逗弄的话,或者用手勾周毅的小拇指,在他的手心轻勾挠痒。 故意咬周毅不太能注意到,别人又容易看到的位置,比如手和后颈。 周毅剪的寸头没有蓄发,后颈就总是露出来,被雷栗咬了一次又一次,留的印子都深了紫了,有时咬出了血,红的就更明显了。 还有故意在周毅做其他事时贴上去亲他,吻他的耳垂,舔他脸上的疤,硬生生把那道疤吻成了周毅的敏感点。 还会用刚刚洗了澡冒着热气的身体从后面抱他,也不穿衣服,用脸蹭他,交颈相吻,吻到周毅再做不下去其他的事,看不下去一页书。 在周毅要早起工作时,拉住他的手将人骗到被窝里,美美吃完一顿,才餍足地松开人,指挥他给自己穿衣服端早餐。 还有因为激素而胀痛的胸口。 雷栗分明是可以自己揉自己解决的,但他装不会,要周毅来,也不是老老实实地坐着,而会故意按住周毅,让他猝不及防地贴上来,然后调笑他。 虽然有时候闹得周毅也有些恼,但板着脸训雷栗也不行,这反而戳到了雷栗的点,引得雷栗笑。 笑得眉开眼弯,顾盼生辉,又乖巧应好,一脸听话顺从的样子。 明知道雷栗是装乖的,周毅也训不下去了,只能周而复始地被调笑捉弄,然后又无奈地让他收敛点。 但是雷栗几乎是不听的。 就像这一次。 周毅说在外头野战不好,拉着雷栗想往有人流的地方走,但雷栗直接跳到他背上,手脚都缠着他,一个劲儿地亲他,亲他的脸和脖子。 亲得啧啧作响。 周毅就臊得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了。 但他也绝不同意在外头,雷栗只好折中,拉着周毅去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被推进门,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周毅恍惚地想,这好像跟去酒店开房没什么区别……都成亲了为什么还要开房?又不是偷情。 幸好。 古代没有扫黄。 不然雷栗这么急躁地在门口就扒了周毅的衣服,直奔主题,肯定会被帽子叔叔认为是不正当交易。 周毅可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撞见他的帽子朋友。 他会被笑好几年的。 上房的床果然够结实够大。 被雷栗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也没有散架,但床上的被褥就不堪入目了,皱乱成了破抹布。 事后。 周毅在床边捡散落的衣服,穿回自己的,将舒坦了已经睡着的人抱起来,穿好衣服放在软榻上,才叫店小二抱一床新的被褥进来。 店小二见多识广,对床上的凌乱目不斜视,放下被子,很会来事地问要不要给周毅搬热水。 客栈里的热水是二十四小时备着的。 “再来点清淡的粥和小菜。” “得嘞!” 店小二麻利地叫人把一桶热水搬上来,又端了白粥和小菜,拿着小费,利落地滚了。 周毅给雷栗洗澡清理干净了,又给他喂了些粥,才将人抱回床上,想了想,又叫来店小二。 给了跑腿费,让他去雷宅捎个口信报平安。 第124章123.主打的就是骗色 雷栗一连赖到了中午。 他以前是不赖床的。 每天鸡刚叫,天蒙蒙亮就起了,迅速洗漱完,然后做饭、洗衣服、捡鸡圈里的鸡蛋,背背篓去山里找药草、挖野淮山、采野菜,忙得脚不沾地。 即使刮风下雨或者风热生病,雷栗都不会在家里闲着,更别提赖床,这对农家人来说是很难得的东西。 地里的庄稼不会等你睡够了再喝水,田里的杂草不会等你起床就不长,暴雨大风不会等你有空了才来,银子也不会跑到脚边等你弯腰去捡。 什么事都要赶着。 什么东西都要抢。 忙忙碌碌的那些日子像是赶鸭上架,雷栗被催着跑,用力跑,努力地跑,直到翻了个坡撞到周毅怀里,才有时间歇下来。 凡事都有周毅兜着,慢一点没关系,懒散一点也没关系,事出有因没关系,无理取闹也没关系。 第212章 雷栗就自然而然地躺下了。 像今天。 雷栗不但躺下了,还理直气壮地赖了很久的床,赖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周毅来叫了他才装作睡眼朦胧。 “相公……” 雷栗拉住周毅的手腕,猛地把人带得坐到床边,脑袋就枕上了周毅的腿,两只手臂圈抱住周毅的腰。 脸还蹭了蹭。 蹭得周毅的耳根瞬间热了。 周毅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推开一点雷栗拉开距离,没推动反而被他抱得更紧,贴得更近,还故意又蹭了蹭。 “怎么了?” 雷栗没睁眼睛,翘起的唇角却狡黠,似示弱又促狭,“相公不喜欢我这么抱你么?” “也不是……” 周毅一向说不过他,说喜欢他也要调笑两句,说不喜欢他就装生气,于是转移话题,“该起床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再睡?有瘦肉粥和蒜蓉青菜,还有昨晚你说喜欢吃的两道小菜和酱猪肉。” “酱猪肉是胡子巷那家的?” “是。” 周毅摸了摸他的脸,见他被自己养得多了点肉,心里有些高兴,“你不是那家吗?估计你今天起得晚,我就去买了回来,还有酒楼的酱花生。” 酒楼的酱花生是新菜,还有酱肘子、酱鸭子和酱鸡,但周毅的方子多香料和酱料,酱肉味重而厚。 雷栗生完宝宝,饮食就回归清淡了,更喜欢胡子巷那家老方子的酱猪肉,比较清甜,当零嘴吃也不咸嘴。 但也爱吃肉。 早饭也当中晚饭吃,有肉有菜,在家里还有甜汤糕点,能提供充足的营养和能量为一天的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雷栗现在在养身体不大去酒楼了,但酒楼的工作还是干的。 看账簿子,算支出收成,出了什么新菜样要定价、药材价格浮动、食材供应出问题以次充好要换哪一家,都是他拿主意的。 特别是临近年关,酒楼的生意更盛,招的一批临时工出了些小岔子。 里头有些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故意把后厨的食盐换成糖、把陈醋放在酱油瓶子,故意和客人起争执影响酒楼声誉,还有和后厨师傅混近了探听菜方的。 现实的商战总是这么离谱而下三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好的东家也难防人家用银子收买底下的小鬼作祟,雷栗又不能盯到每一个人。 有点头痛。 但也不多。 竞争对头会搞小动作打舆论战,雷栗和陈祥让也会,他们有蒙家靠背,甚至比那些对手更财大气粗。 把搞事的员工辞退了,用同样的手段还施彼身,给知县徐兴哲送点礼让他敲打敲打,再把他们请出来吃顿饭,蜜枣加大棒不吃就敲死。 这些雷栗做了,都跟周毅说了,然后故意哼哼地说自己脑袋痛,要周毅揉揉抱抱哄哄。 仿佛痛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下一秒就把周毅推到床上,将周毅当成大白菜啃啃啃吃吃吃,吃到心满意足了才卷被子睡觉,第二天起床还要周毅哄着起床。 主打的就是骗色。 但谁叫周毅惯他? 雷栗心里想着,手上也不老实,往周毅的衣服里钻,被周毅抓住了,就挠他的手心勾他的小拇指。 “现在起床吗?” 周毅攥紧了雷栗的手,不让他在自己手心作祟也不让他乱摸,不然惹出事来,雷栗可不一定给他解决的。 给他解决也不行。 雷栗总是贪心,要了又要,哄着骗着,有时候还伸出三根指头发誓,说下次一定清心寡欲克己复礼,不然 就被周毅亲死。 都不知道是惩罚谁的。 “亲个嘴我就起。” 雷栗仰起脸,感觉到脸上湿了一下,又撇了撇嘴,“不是说亲嘴么?只亲脸算什么?再亲一遍。” 周毅只好跟他接吻。 他的嘴唇昨晚又被雷栗咬破皮了,舌尖抵到,有点刺刺的疼,而雷栗的唇角裂了一点,还有颗小血痂。 但雷栗一点也不在意。 按住周毅的后颈,将人压下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接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带着些味铁锈味的吻。 才睁开眼,墨色的眼瞳波光流转,狡黠带笑,“疼么?” 周毅又被雷栗咬了一口。 咬在原先破皮的地方,淡色的嘴唇都红了一小块,洇着血色,稍一舔到,微微刺痛的感觉就更明显。 “不疼。” 周毅摇了摇头。 这都算不上是伤口,也不能算疼,可雷栗就是仗着他皮糙肉厚又耐疼,就左咬咬右嘬嘬,非要找到一个周毅会疼的地方似的。 “真不疼?” “不疼。” “我有点疼。” 雷栗故意伸出舌头,舌尖微翘,像蛇头翘起欲进攻的蛇,语气却是放低了弱了故意磨周毅, “能给我吹吹么,好相公?” “……” 周毅捂住他的嘴巴,手心被舔了,耳根热了点,也坚定意志,“别闹了,快些起床吃早饭吧,虽然昨晚给家里捎了信,但今天也要早点回去,免得爹娘他们担心。” “都这么大人了担心什么?” 雷栗嘴被捂着,说话有点含糊,“难得只有我俩出来,你就不想再跟我多待一会儿再回去?” “我们有好些地方眉逛过,我听蒙络说县东有个姻缘庙,供的姻缘娘娘可灵了,我们去拜拜?” 第213章 “拜姻缘庙做什么?” “谢她赐我们一段好姻缘,再给宝宝求一段好姻缘,现下人多了,得提前预订才好,姻缘娘娘就能早早给宝宝相看了。” “这也太早了……” “不早不早。” 雷栗从床上顾涌起来,坐到周毅怀里亲他,边调笑道,“我俩就是拜得晚了,才这么迟才遇着,若是拜早了,早早成亲,相公就能尝到十六七岁……” “……不了。” 十六七岁那不是犯法吗? 周毅真的不想被他的帽子朋友抓,也不想被笑好几年。 不过雷栗十六七岁的时候,处境已经很难过吧?生病的爹,体弱的娘,没钱的家和被风言风语围绕的雷栗,小小年纪就要撑起一个家了。 “要是我遇见十六七岁的你,我会夸他特别勇敢,非常棒,努力地做自己,挣自己想要的人生。” “……” 雷栗挑了挑眉,自动忽略掉这段煽情的话,拉着周毅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坚持不懈地调戏他, “若是我十六岁……” “起床吧。” 周毅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了,连忙把手抽出来,把人放回床上,然后离床三米,“下午去庙里拜一拜,晚饭时候再回家。” “……喔。” 木头脑袋。 一点风情都没有。 雷栗起时已经日上三竿。 吃过已经不算早饭的早饭,给家里捎了口信,又请了辆马车去清米县东的姻缘娘娘庙。 姻缘娘娘庙还挺多人的。 庙里的菩提树不知是几百年的了,几人合抱的粗壮,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长带,风吹来就飘飘扬扬的。 雷栗和周毅买了香,跟着人群流进庙里,虔诚得给姻缘娘娘拜了拜插上香,又投了不少的香火钱。 “抽一支签罢。” 庙里的主持慈眉善目,白了的长眉垂到了嘴边,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他只主动对香火钱给得多的人解签。 “这个吧。” 雷栗随手抽了一只。 白眉毛主持接过来看了一眼,和善地笑眯眯道,“是上上签,命里有时终须有,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什么意思?” 说得雷栗一头雾水。 “虽然有一点波折,但结果的好的,夫郎不必太过心焦,等时机到了时,好姻缘就回来了。” 白毛主持越说,雷栗越糊涂,感觉他是骗钱的,想了想刚刚投的银子,觉得有点不值,就又抽了一只签。 “这个怎么解?给我家娃娃抽的。” “多大的娃娃?” “四。” 雷栗伸出四根指头。 “四岁?” “四个月。” 白毛主持听到都笑了,“我还是第一回见这么心急的阿爹,好吧,我瞧你有缘,就再给你解一只。” “这只也是上上签。” 第125章124.你就别欺负宝宝了 “上上签?” 雷栗一挑眉,质疑这白眉毛,“这竹筒里不会都是上上签吧?” “心诚则灵。” 白眉毛主持和蔼一笑,变相地承认了雷栗的话,但没一丝被拆穿的尴尬,不是脸皮厚就是不是第一次了。 雷栗也笑得盈盈灿烂,但毫不客气地回他,“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有龙……” 白眉毛主持先是一愣,接着开怀笑起来,听他质疑庙里的姻缘娘娘,反而觉得很有眼缘。 “你这娃娃倒是有趣,在庙娘娘像跟前还这样说话,若是在别的庙里,怕是要被轰出去了。” “怎么?” 雷栗笑眯眯地反唇相讥,“姻缘娘娘收了银子不办事?这若是别的人听了,怕是要砸了这娘娘庙了。” “这是一点便宜也不让……” 白眉毛摇头笑了笑,将雷栗抽出来的两根签放回竹筒里,再从一个藤织袋子里拿出一枚大铜钱,递给雷栗。 “香火钱都捐了,娘娘若是不给些表示,怕是要被你砸了庙了……这铜钱是在娘娘跟前开过光的,带在身上可保逢凶化吉。” “什么凶都能化?” 雷栗见这铜钱有半个手心大,正面写“天赐良缘”,反面是“逢凶化吉”,铜钱身重而边缘光滑熠熠,倒有些像是真的。 “自然不是。” 白眉毛瞪他一眼,“这是化大凶保命用的,让你相公日日佩戴在身上,时机到了,它用处就显现了。” “又是时机。” 雷栗有点嫌弃,又顺道问,“带了它能三年抱俩么?” “不能。” 白眉毛主持吹眉毛瞪眼,“我这又不是送子娘娘庙。” “嘁。” 这大概是唬人的。 但不要白不要。 雷栗刚把大铜钱揣进了口袋里,就见白眉毛主持朝他伸出了手,手心朝上,端得老神在在仙风道骨,却一点不害臊,“不是白给你的,十文钱。” “……” 雷栗差点拿出来砸到白眉毛头上,但周毅阻止了他,掏了十文钱给主持,就拉着雷栗出了庙。 “蒙络这介绍的什么庙……” 雷栗五分虔诚的心变成了零分,就差发誓再也不来了。 不过庙门口摆的祈福红带,雷栗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领了两条发现这也要钱买,顿时更想骂蒙络了。 第214章 给了钱,写上字留了名,扔到了庙里的菩提树上最高的那一枝,雷栗皮笑肉不笑,“它最好有用。” 周毅看得好笑。 没笑两秒,那枚铜钱就被雷栗系在了他的腰带上,还妥帖地拍拍,“戴好了,十个铜钱……不对,十两并十个铜钱买的呢,那两只签抽了都不给我,又放回去了。” 说着,嘀咕了一句,“我就说他是骗人的,抽个签都这么小气。” “没事。” 周毅抱抱他安抚,“求个心安好了,娘娘庙这么多人,想来也是有点灵的……拜了娘娘庙,接着我们去哪?” “去吃饭吧。” 雷栗拉着周毅往山下走,这娘娘庙是建在一座不高不低的山上,石梯被人踩踏多了,上面的雪都化完了。 山上松树多,松树尖上一点小雪,山间雾气缭绕,浓绿浅青绕着白,偶尔听到山里传来一声空灵的鸟叫,再看络绎进香的行人,也别有趣味。 山下摊贩多。 以娘娘庙有关的居多,像什么开过光的香囊木剑、姻缘娘娘像、玉坠玉镯、经幡之类,还有冒充山上和尚抽签解签的。 除此之外,唱木偶戏的,卖青松青柏的,镂空木雕并木头机关玩具的,稀奇古怪的摆件,目不暇接的绣帕,还有一些素斋店。 雷栗进了一家人最多的,等了好一会儿,菜才上来。 滋味确实不错。 雷栗和周毅吃完又逛了逛,见着喜欢的有趣的都买了,快日落了才坐马车回县城雷宅。 这马车是包了一天的。 终于回了家。 周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宝宝。 宝宝两天没见到爹爹了,不提不见时还好,没想起来要哭,这一见就瘪嘴巴掉小珍珠了。 “宝宝乖……” 周毅熟练地把宝宝抱起来哄,看到他哭得撕心裂肺、抽抽噎噎的,也很有些心疼。 雷栗见宝宝哭了,却坏心眼起来,逗弄宝宝哭得泛红的小脸蛋,还学宝宝嗷嗷地哭,哭得小宝宝都忘了节奏了,呆呆地看着自家爹爹。 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要哭。 但宝宝哭一下,雷栗就学一下,学得宝宝手足无措,又有点生气,鼓着腮帮子瞪这个坏爹。 “你就别欺负宝宝了……” 周毅语塞又无奈,一手抱着热乎乎的小宝宝,一手拉了拉雷栗的手,示意他收敛一点。 “好吧好吧。” 雷栗从善如流,乖巧闭嘴。 周毅又哄气呼呼的小宝宝,变走来走去地轻晃,边轻声软气道,“爹爹不欺负宝宝了,宝宝不气了,嗯?跟阿爹说今天有没有听阿爷阿奶的话,好好吃奶,好好睡觉……” “啊啊……” 小宝宝见阿爹认错态度良好,就原谅了他,咿咿啊啊地跟他说今天做了什么,手舞足蹈的配上动作。 “阿爹知道了,宝宝有好好吃奶,也有好好睡觉……” “啊呀呀!” “嗯嗯,睡了好久呢。” “啊啊呀呀!” “阿爷还夸你乖是不是啊?” “呀!” 周毅一句,宝宝一句,好像真的听懂了在对话。 雷栗只听到了咿咿啊啊,一个字都没有听懂,怀疑周毅只是在唬宝宝的,但这样软着声音哄宝宝的周毅,也让他心痒痒的。 宝宝房间里没人。 他们回来之前,宝宝已经吃过奶了在玩小绣球,陪着宝宝的木奶娘见他们回来了,就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房间门也关上了。 冬天风大风多,不能吹进来冷了宝宝,倒方便了雷栗。 周毅抱着宝宝,雷栗就从周毅背后抱住他,脸亲昵暧昧地蹭着周毅的耳侧,又细碎地吻他的颈项。 “你在做什么……” 周毅有点臊。 他想躲开雷栗的吻,但怀里抱着宝宝,自己也被雷栗箍住,就怎么也躲不开,不是被亲左颈就是被亲右耳朵,拆东墙补西墙似的。 “亲我相公啊,还能做什么?” 雷栗亲着周毅的一只耳垂,边嗓音含糊地调笑他,“不然你想我还做什么?做昨夜里的事情么?” “别说这种事,宝宝还在呢。” 周毅臊讷不禁训他,不轻不重的,听在雷栗耳朵里像调情,轻笑一声,就掰过周毅的脸接吻。 “捂……” 周毅下意识捂住宝宝的眼睛,不让他被带坏。 但宝宝也不是个听话的,见两个爹爹背着自己在玩,就抓住了阿爹的手使劲挪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啊啊?” 你们在做什么? 婴语四级的周毅听懂了宝宝的话,脸热耳臊地哄他,“没什么,宝宝先在小床里自己玩一会儿,阿爹再来跟宝宝说话好不好?” “啊啊!” 宝宝觉得不太好,但他人小言微,周毅哄着直接把他放在了小床上,雷栗用今天买的镂空小木球逗他,宝宝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而周毅被雷栗吻住。 背对着宝宝,吻得脸红耳赤,体热心燥。 雷栗墨色的眼瞳含着水色,灿灿发亮,如星子熠熠,嗓音却放低了逗弄他,“刚刚怎么哄宝宝的?也那样哄一哄我,好不好相公?” “不要……” 周毅臊赧地拒绝了。 哄小孩子就算了,雷栗都多少岁了,还要那样子哄,一点也不害臊。 第215章 雷栗以前听见他那样哄宝宝,还笑他,说他像小奶猫叫,小奶猫也没有他那么软和的,是好捏搓的白面团捏的奶猫,一蒸就宣软极了。 如果雷栗生在现代,又会上网,他就知道周毅那是夹子,肯定会说哄宝宝的周毅是一块巧克力小蛋糕。 甜甜软软的。 不是小蛋糕是什么? 雷栗尤爱甜食,像周毅这种脸红害臊香香软软,又容易被欺负的小蛋糕,他能一口气吃十个。 “怎么不要?” 雷栗摸着周毅的脸调笑他,故作可怜,“刚刚不是很会哄宝宝么?现在哄一哄我就不会了?你哄宝宝可比哄我甜多了……你也叫我宝宝不就会了?” “太肉麻了……” 周毅实在叫不出口。 “怎么对宝宝又说得出口?” “宝宝本来就是小宝宝,你又不是,怎么能像哄孩子一样……” “我比你小八岁,怎么不算孩子了?” 可是你二十二了啊。 哪有二十二岁的小孩子,都大学毕业能进社会找工作了。 周毅心想,叫不出口。 但雷栗不依不饶的,硬是要周毅这样哄他,闹得周毅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又肉麻又有点尴尬。 “那你说点好听的,好听的会说吧?” 雷栗也不知道是给他下台阶,还是给他挖陷阱。 周毅不知道什么叫好听的,在脑子里搜索了好几个昵称,最后勉强选了一个不太肉麻的。 “乖乖?” 第126章125.周毅超大声:“宝贝!乖宝贝!” “乖乖?” “就这个?” “……乖、乖宝?” “换一个。” “……好夫郎?” “这算什么好听的?还没有我叫你亲亲相公这么亲。” 雷栗张眉斜眼,不依不饶,势要从周毅这里听到比宝宝更哄人的,“你哄宝宝那么会,怎么我就不行了?你若想听我叫你宝宝,天天叫我应你。” “相公宝宝、亲亲宝宝、亲亲阿毅、阿毅宝宝……” “……行了行了。” 周毅臊得头皮都发麻了,连忙捂住雷栗的嘴巴,“你、你别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成了,这实在……” 实在太肉麻了。 他听得浑身上下虫子爬一样。 雷栗乜斜他,微挑眉,意思是他不叫了,换周毅叫。 反正他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听周毅出个满意的昵称!周毅叫不出来今天晚上就死定了! 死床上那种! 周毅窘迫万分。 他都三十岁的人了,碰上雷栗之前恋爱都没有谈过,也没跟谁说过情话,要他情意绵绵地叫着昵称哄雷栗,实在是太刁难人了。 叫乖宝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雷栗盯着他。 面面相觑,虎视眈眈的。 周毅只好赧着脸,很难为情地低声念了两个音, “……” “……?” 这么近的距离,雷栗都没听清,一时都给逗笑了, “那平时说话挺大声的,怎么这时候这么小声?我是要你哄,又不是做什么,一副被我轻薄的样子。” 说着,雷栗捏住周毅的下巴,离他更近,带着笑哄他道,“乖乖,就说点什么好听的哄我一下,嗯?” “除了床榻上,你还没怎么哄过我呢……” 就是在床榻上,周毅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翻来覆去就几句: “哪里疼?” “我给你揉揉。” “乖,先别睡,我抱你去洗一洗。” “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对不起,我下回控制一点……” 最后这类雷栗还不喜欢。 费了这么大劲儿,好不容易把人勾到床榻上了,还说要控制要克制,去他的,这不就是给钓不给吃吗? 还有一条。 大佑朝叫伴侣不是夫郎就是娘子,但“夫郎”的涵义就跟“夫人”差不多,特别官方,连旁人叫起来都是“栗夫郎”“苗夫郎”,像现代的“栗夫人”“苗太太”。 结婚夫妻更亲密正式一点的叫法应该是“老公”“老婆”,但周毅一次都没有叫过,也没有让雷栗叫过他老公。 太肉麻尴尬了。 周毅叫不出口。 说实话,雷栗每次叫他亲亲相公,他都觉得有股电流从尾椎到头顶,有种又爽又尴尬又难为情的感觉。 不过雷栗叫得自然大方水到渠成,连故意撒娇卖软时都理直气壮,天经地义到周毅觉得不自在都是错的。 他也就不好意思纠回雷栗。 不然被雷栗发现他对这种亲昵词反应大,肯定会坏心眼地,用脱敏作借口,故意一遍遍叫他、逗弄他、调戏他。 要让柳叶儿这些长辈或小宝这些小孩子听到雷栗这样叫,周毅指定臊得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但他要逃跑了,雷栗反而会更兴奋,更喜欢这样叫他。 可以死。 但不能这样社死。 周毅心想着,脸上臊讷更甚,被雷栗目光炯炯地盯着,抿了抿唇,尽力提高了点声量,“……宝、宝贝。” “我听不清。” “……宝贝。” “太小声了相公。” “……” 周毅看见雷栗笑盈盈狡黠的眼,难为情又憋了点气,顿时恶从胆边生,捧住雷栗的脸亲了一个超响的啵儿,中气十足道,“宝贝!乖宝贝!” 第216章 现在行了吧? 够大声够响了吧? 他还亲嘴了,还叫了两次,这算正儿八经地哄雷栗了吧! “……” 雷栗没说行或不行,促狭的目光忽然瓢向了周毅后面,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被别人听到了哦。” “……” 周毅慢半拍地扭头看去,顿时卡住了,蚌住了。 是外阿公和外阿婆。 还有花儿姐和小柳木。 长辈和小孩。 这下凑齐了。 周毅想扯出一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花儿姐嘴快得很,捂住嘴巴偷笑,声音却大极了十分招摇。 “表婶婶在跟表阿叔说羞羞话呢!这么大人了还叫乖宝贝,爹爹都不会这么叫小木呢!表婶婶羞羞!” “……” 外阿公和外阿婆也有点讪讪和好笑,显然没想到周毅私底下和雷栗会这样,还在宝宝房间里腻歪得这么大声。 花儿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呀”了一声,连忙招呼小柳木,“小木快关门!表婶婶和表阿叔要给宝宝生小妹妹呢!” 门“啪”地关上了。 “……” 表婶婶周毅这下是真的要羞死了。 而始作俑者雷栗 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连串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叫你早不叫现在知道错了吧哈哈哈哈!” “……” 现在知道了。 真是面子与泪的教训。 这事似乎十分戳雷栗的笑点,他笑出眼泪乐不可支,伏在周毅怀里,足足笑了五分钟才喘着气停下来,笑得周毅都差点自闭。 “乖宝贝。” 雷栗眼里促狭的笑意烁烁,很可怜似的摸着周毅的脸,轻声似哄实逗道, “被花儿姐知道这事,全家都会知道了,宝贝不止被我笑,还得被舅舅他们笑好几天了,真可怜……” “……” 死了算了。 周毅真的要自闭了,突然小床里传来一声惊哭,他就立马忘了刚才的窘况,奔到小床看宝宝。 “怎么了怎么了?” “呀呀……” 宝宝嘴巴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蓄满了晶莹的眼泪,眨巴一下小珍珠就掉了下来,小可怜似的。 委屈地举起小手给阿爹瞧,又“呀呀”地叫了两声。 是宝宝的一个小手指头卡在木球的缝隙里了。 木球是镂空的,有很多空隙,他的手指太小又有肉,很容易就被卡住,他想拔出来,但越拔手指越痛,就忍不住委屈哭了。 镂空木球…… 周毅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雷栗买的,但这么小的球给宝宝玩不合适,不说会卡手指,小孩子力气大,又没轻没重的,乱扔乱挥的时候很容易砸到自己。 宝宝这时候正处于摸索好奇阶段。 刚注意自己的小手时,都要动一动、咬一咬小手,别说这新奇的小木球,给咬伤嘴巴,咬伤牙龈影响出牙就不好了。 所以他给宝宝的玩具都是布的棉的,连小宝送给宝宝的小木马也套上了棉布套子,玉器金器也是不给宝宝的。 他就刚刚一眼没注意,雷栗就把小木球给宝宝玩了,圆圆的,他还以为是宝宝刚才玩的小绣球。 边想,周毅边小心帮宝宝把手指弄出来,再把哭泣的小宝宝抱起来哄,“宝宝乖,不哭不哭了,阿爹吹一吹就不痛了……” 说着,偷偷将那只被咬玩得满是口水的木球拿出来藏好。 不然让宝宝看见,说不定又引起他的注意和喜欢了,不给他玩拿出来放好,宝宝就又要委屈哭了。 “呜呜……” 小宝宝哭得小脸都红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朋友忽然咬了自己的手指一下,也不明白手指为什么痛,就是觉得很委屈很伤心。 雷栗看着哭唧唧的小宝宝,有点讪讪,想了想,掏出一块奶条,在宝宝嘴里沾了一下。 “!” 这是什么! 好好吃! 小宝宝惊得眼睛都睁圆了,像两颗亮晶晶的黑曜石,目不转睛盯着爹爹手里的白色东东,舔了舔小嘴巴,朝爹爹探出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啊啊……” 这是什么呀爹爹? “宝宝想吃么?” 雷栗坏笑了下,将奶条在小宝宝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见小宝宝眼巴巴的,挥舞小手写满了很想要。 “啊呀……” 爹爹,想要…… “吃了就不能哭了喔。” “啊啊!” 好的! 小宝宝快乐地挥舞小手,眼亮亮地看着爹爹拆开白东东的油纸。 “他还不能吃奶条。” 周毅出声阻止这一大一小的交易。 奶条是牛奶做的,因为不易保存,只有冬天才会用过船运从其他地方流通到清米县,但小婴儿不能吃牛奶,自然也不能吃牛奶做的奶制品。 羊奶倒是可以喝一点。 “怎么办?” 雷栗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很可惜的样子,“阿爹不给宝宝吃,爹爹也要听阿爹的,不然阿爹不给爹爹上床了……” “你又乱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不给雷栗上床了? 他有过这种权利吗?! 周毅羞恼地捂住雷栗的嘴,横着眉瞪他,但只换来雷栗笑意涟涟的眼。 第217章 “啊啊!” 小宝宝似乎听懂了,回过头来,皱着小眉毛瞪自家阿爹,气呼呼的,像块蓬松的奶油小面包。 “啊呀呀!” 想吃! 小宝宝力争口粮。 周毅坚定拒绝,“不可以吃。” “呀!” 小宝宝用力点点头。 周毅又摇了摇头,“真的不可以吃,会吃坏小肚子的。” 小宝宝泫然欲泣。 小宝宝气急败坏。 抛弃了哄他抱他的阿爹,投入了坏爹爹的怀抱。 “啊啊!” 不要阿爹了! 第127章126.宝宝他爹爹就没那么好哄了 小宝宝比他爹爹好哄。 周毅给宝宝喂了一点点甜甜的芝麻蕉泥,宝宝就立马背叛了坏爹爹,投入了阿爹的阵营。 芝麻蕉成熟后果皮杏黄色,皮表有褐色小斑点,被叫着芝麻蕉,果肉黄白色,比一般香蕉更香甜软滑。 宝宝和他爹爹雷栗一样,都爱吃甜的,但他才三个多月。 只沾了沾勺子让宝宝尝了个味,再吃上一些奶,宝宝打了个小饱嗝,又被阿爹顺小肚子避免胀气,舒服地哼哼唧唧,很快就睡着了。 宝宝他爹爹就没那么好哄了。 周毅嘴笨,又容易害臊,哄了雷栗半宿,说了许多雷栗想听的令人羞耻的话,还被缠着缴了全部税,才被“善心大发”的雷栗暂时放过了。 对。 暂时。 雷栗似乎喜欢上了叫周毅很亲昵的称呼,亲亲相公都落得平凡普通,爱称变成了“阿毅宝贝”“阿毅乖乖”“乖宝”“亲亲阿毅”“亲爱的”…… 怎么肉麻怎么来。 偏偏雷栗乐在其中。 每次不是忽然贴近周毅的耳朵,就是一番缠绵后抱雷栗去洗澡时,用低声带笑的嗓音,似促狭似轻佻地念咬出这些字: “阿毅乖乖……” “亲爱的真好……” 或是在周毅帮雷栗做了点小事,譬如带了想吃的点心、给他带酒楼账本、递了杯水,就含笑轻快很自然地道, “谢谢阿毅宝贝。” 叫得周毅头皮发麻,牙齿发酸,面红耳臊地连忙捂住他的嘴。 幸好雷栗不在人前这样叫。 不然周毅得臊死。 好在“一家川菜馆”到了年关熬油费火,忙碌非常,西岭府城、中川府城境内的连锁店铺都把账簿备份了过来。 雷栗大部分精力都转到了算账和管理上,不太顾得上周毅。 不过同时,由于多了好几个村子种辣椒,辣椒产量完全能跟上“一家川菜馆”,甚至还有多余的辣椒粉辣椒酱外销,所以今年的川菜馆生意特别红火。 红火到周毅都没有时间摸鱼了,一大早就到了川菜馆里盯着。 后厨扩大了一倍,新老厨师汲汲忙忙,切菜送菜的帮厨脚不沾地,店小二进来念菜单都全靠吼,来不及抹把汗就又端菜出去。 保不齐有浑水摸鱼的。 但周毅五大三粗,火眼金睛带着尺,很能震慑一些。 不过答应苗夫郎的没忘。 苗玉蕤。 周毅给小宝起的名字。 “玉,如玉珍宝,蕤,草木茂盛,用作人名就是健康、有生机,有词葳蕤繁祉,意为家庭幸福美满、人丁兴旺,还有事业繁荣发达。” 苗夫郎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小宝是他的珍宝,是最珍贵的宝贝,而健康美满是他对小宝的祈盼,他没有生在一个富裕美好的家庭,第一段婚姻也不好,害小宝总被他生父牛大力欺负。 所以他十分盼望小宝以后能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相濡以沫,平安顺遂地、好好地过日子。 小宝也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笔画有点躲,写起来有点难,但是周毅阿爹和雷栗阿爹用心给他起的,而且爹爹也喜欢。 腊月二十九。 这是县衙开的最后一天,苗夫郎花了些银子和糖酒,带着小宝利落地改了名字,落到自己的户籍上。 在跟牛大力和离后,苗夫郎和小宝的户籍就独立了出来,户主是苗夫郎,张大强是以入赘的形式落上去的。 不过张大强一点也不在意。 他的好兄弟周毅也是入赘给夫郎的,瞧人家日子过得多红火美满,再说了,有个好夫郎就偷着乐吧! 去年这时候他还是孤家寡人没得夫郎抱呢! 小宝得了新名字,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雷宅,分享给可爱的生姜弟弟。 “生姜弟弟,以后可以叫小宝哥哥,也可以叫玉蕤哥哥了喔!” 小宝可高兴了,拉着宝宝的小手,把名字写给他看,“玉是这个玉,蕤是这个蕤喔,有点难写是不是?等生姜弟弟能抓笔了,哥哥教弟弟写哥哥的名字吧?” “再教生姜弟弟写自己的名字,还有毅阿爹和栗阿爹……” “阿叔让我叫他爹爹呢,过年还要哥哥一起来吃饭,到时候,我喂弟弟吃好吃的米糊糊吧……” 小宝兴奋地絮絮叨叨,拉着宝宝的小手说了好多话,又陪宝宝玩了好久。 玩到自己都累了,打小哈欠,被柳叶儿抱进宝宝的小床和宝宝一起睡觉觉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香香软软的宝宝抱在怀里,宝宝也很喜欢和他一块睡,小宝就带着笑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大年三十的晚上。 第218章 雷栗和周毅都抽开身来,在家里陪家人吃团圆饭。 外阿公、外阿婆、舅舅、表哥柳七树、表嫂柳果、花儿姐、小柳木,加上苗夫郎一家三口和雷栗一家五口,还有小花,就是十六个人的大席。 雷栗特定定做了一张足够大的圆桌,十六个人都能坐在一个桌上,桌上还巧妙地做了一层转桌,想吃什么菜就转动桌子,把菜转到跟前再夹。 家里人都很新奇,特别是花儿姐,为了玩转桌子,自告奋勇替大家转。 桌上的菜色丰富多彩。 大家都为这次家宴出了一份力,周毅做的大菜硬菜,舅舅和柳七树炸的扣肉猪头肉,柳叶儿和柳果炖汤,苗夫郎和张大强端菜摆盘,外阿婆腌的小菜也端上了,外阿公和雷栗烧火。 雷大山做装盘的雕花,他本来就是木工,手艺精巧,区区雕花简直易如反掌。 几个小孩子想要帮忙,雷栗就让他们洗果子切水果,小柳木还学着雷大山,雕了一朵不算精巧但漂亮的小花。 山珍海味。 炊金馔玉。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宝宝不想要被抱着,坐在了自己的柔软的加高小椅子上,眼巴巴滴溜溜地瞧着大家吃。 雷栗用新筷子沾了一点点的汤水碰了碰宝宝的小嘴巴。 宝宝还吃不出什么叫鲜美,只觉得这汤水没滋没味的,一点也不甜,不好吃,皱起小眉毛,不高兴地呸了呸。 还抬起小脑袋,挥舞着小手,试图探出身子抓桌上的菜。 “啊啊!” 宝宝想吃! “等长大了才能吃喔。” 周毅把宝宝的椅子拉远了点,小孩子的手都快如闪电,一个不注意就抓了进嘴了,拦都拦不住。 “啊呀!” 宝宝不高兴了,哼哼唧唧地讨厌阿爹,不要阿爹递来的小布玩具,这小模样倒是把桌上的人笑了个仰倒。 宝宝不喜欢大家在笑自己,愣了愣,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把大伙逗得哈哈大笑。 桌下烧着两炉碳火,屋里角落也燃了两炉,近的窗子留了缝,又开了远的窗子通风,暖洋洋的,又没有危险。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吃完宴席,都已经深夜了,大家就转站到院子里。 周毅早让人买了许多烟火筒子。 白日放在屋檐角落里,不让雪落了沾湿,这时正好拿出来放。 县城里刚入夜时,就已经响起了烟火炮竹声,噼里啪啦的,远的星星点灯,近的还能看见半朵整朵的烟花。 花儿姐和小柳木是小孩子,早就等不及要看烟花,被拘着吃饭时心就飘了一半了,现下更是兴高采烈。 花儿姐还想自己去点烟花,但她太小,被大人们异口同声地婉拒了。 周毅捂住宝宝的两只耳朵。 雷栗跑过去点火。 “咻!” “咻咻咻!” “咻咻咻!” 火星嚓着煊赫的声响飞射天空,轰然一声,爆裂出绚丽夺目的烟花,一刹那异彩纷呈,五光十色,紧接着百花齐放,千星耀耀。 “烟花!” 花儿姐高兴得蹦起来,手舞足蹈的,就像开朗的海绵宝宝,“大烟花!好多的大烟花!花儿姐明年还要放烟花!” “小木也要!” 腼腆的小柳木积极地举起手,小脸灿烂,带着害羞的小宝也举手,眼里亮晶晶的,“栗阿爹,小宝也要!” “啊啊!” 宝宝也跟着挥舞小手,生怕小宝哥哥没看到自己似的,在周毅怀里也像只兔子蹦蹦跳跳的。 “好好好,放放放!” 雷栗大手一挥,豪气十足,“明年放,明天晚上也放!放够看腻去!” “表阿叔真好!” “栗阿爹真好!” “啊啊!” 灿烂辉煌的烟花放了足足三刻钟,剩下一半,留到子时时,正式大年初一再放,不过雷栗给了些小烟花棒让小孩子玩。 “小花,看着点弟弟妹妹们,别玩太久,冷了就进屋里来。” “好嘞!” 小花过了年就十六岁了。 但她也是第一回看这样漂亮绚丽的烟花,第一回玩烟花棒,小火一点,小木棍前头就开出五光十色的小烟花。 小花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欢声笑语一阵阵的,听得堂屋里烤火聊天的大人们也舒心轻快。 宝宝要培养夜间睡觉时长,一到点,就喂饱了奶,周毅就哄他去睡觉了。 第128章127.他难得主动,又心跳鼓噪 宝宝还没有断奶,离不开木奶娘,雷家就将她的相公孩子都接了过来,让他们今天也吃个团圆饭。 其他下人也是一样。 年关还留在雷家伺候做事的,不但能领多一份的过年奖金,还能将家人接来团聚团聚,只要不影响到主宅的人。 花儿姐和小柳木小宝他们到处跑去玩时,还遇见了几个下人家的孩子,得了双方大人同意,就拉着一块玩。 现下夜深了,院子里一片欢声喧阗,是小孩子们在跑来跑去玩游戏。 索性院子里点满了灯,亮堂,冬日里蛇虫又少见,有小花和下人们看顾着,玩闹了些也不打紧。 清米县也有年夜守岁的习俗。 长辈们都在堂屋烤火聊天,周毅也不好意思跟雷栗去房里闹,想了想,就让人准备了面团和肉馅,又将米肉泡上腌上。 第219章 饺子和粽子是清米县的传统食物。 清米县多稻米,水运比较发达,经济算是西岭的县城里比较好的,百姓对吃食的要求也更高一点。 饺子、汤圆、粽子都是县里百姓过年过节喜欢吃的东西。 米面贵,肉贵糖贵,花的时间心思也比较长,年节时能吃上这么一顿,或是拿去走亲戚送人,对一般人家来说就很有面子了。 起码在辣椒生意之前的三里河村,年节时都没人舍得吃,顶多做点菜团,里头夹一点点肉碎或放一点点糖甜嘴。 长夜漫漫。 虽然有许多水果点心和糖水能垫肚子,但周毅还是比较喜欢做点事情,雷家柳家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都是闲不太下来的。 “好些年没有包过饺子粽子了,差些不记得怎么包了。” 柳叶儿笑着说,手上一开始还生疏,但包了几个就记回了感觉,包的白白胖胖,又快又好看。 “是哩。” 外阿婆也笑着说,手里利索地用竹叶包了一个粽子,“上回包粽子还是花儿姐和小木出生,一回得了两个孙孙,他阿公和祖阿公都高兴,就买了些肉和绿豆子回来包了一顿粽子吃。” 普通的粽子是箬竹叶或柊叶、糯米、去皮绿豆和腌过的五花肉做的。 复杂花哨些的粽子,会放红豆、蛋黄、冬菇、火腿、猪蹄肉、虾米、瑶柱、花生、栗子等等,做成咸口,或者放豆沙、红枣、果脯、松子仁、胡桃等做成甜口的,还有放碱水做成红糖碱水粽。 都好吃。 清米县的外地商人往来多,饮食也糅合了外地口味,比较多样,不拘于咸的甜的,大多百姓都爱吃糖和肉。 但豆腐花一定得是甜的!这是清米县人的底线! “阿婆包的粽子最好吃了,特别是肉粽,我可一直念着呢!” 柳七树乐呵呵地说。 他不会包粽子,现场学来也丑,就包更简单的饺子,放馅儿再捏捏,比粽子简单多了,起码不会四处漏米,但张大强包得比他还丑。 苗夫郎和柳果也是现学的,但他俩手巧,现学的也漂亮。 花儿姐和小柳木都没有吃过,学着大人们笨手笨脚地在包,一听这话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糯米多、豆子多、肉又多,还是这么新奇的吃法,配上自己的想象,小孩子就禁不住馋了。 但他们也没有什么耐心,包了两个七扭八歪的丑粽子,觉得太难了,就去包饺子,饺子没包出来几个,面团玩了一排,还是小宝和小花能耐下性子。 “周毅这包法倒是多。” 舅舅力气大,又有劲儿,擀饺子皮是一把好手,皮擀得又快又好,和雷大山一块,不多会儿就擀了一堆。 饺子面团又加了蔬果汁和草木浸泡的汁液进去染色,绿色、紫色、红色、黑色、粉色、黄色、白色。 加上一点白醋固色,蒸煮后更好看,还有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我以前学过,我教你们包。” 周毅说着,动作慢下来给他们看。 他会的包法有好些,麦穗饺子、柳叶饺子、月牙饺子、福袋饺子、元宝状饺子,还有鲤鱼饺、凤尾饺、金鱼饺等等。 看得大家眼花缭乱,还没下锅就选好了自己想吃哪些。 周毅还包了好些装了铜板的。 铜板洗干净了,小小一个塞到五颜六色的饺子里,谁吃到了铜板就归谁,算是一个过年小彩头。 第一个吃到的就是头彩了。 花儿姐很想当这个头彩,目不转睛地看周毅包铜板,心里记着是哪些个。 但周毅包得快又多,她又不时跟小木小宝他们说话,一转眼就忘了是哪只了,腮帮子鼓起来有点懊恼。 雷栗倒是记得。 见花儿姐这小模样好笑,在装有铜板的饺子上塞了两颗青豆,低声笑着跟花儿姐说,“瞧见这个没?等会儿表阿叔让人煮了,你就吃这个。” “谢谢表阿叔!” 花儿姐也学着压低声儿,但她声音清脆又欢快,顾盼神飞,生怕旁人不晓得她的高兴,倒是更引人笑乐。 花儿姐也不自己藏着,跟小柳木、小宝和小花说了哪些饺子藏有铜板,狗狗祟祟的样儿,偷感十足。 饺子粽子还没包到一半,就听到县城里传来了沉闷厚重的铜钟声,“当”,“当”,“当” 子时到了。 按着现代一天24小时制算,子时是23点到翌日1点,现下还属于腊月三十。 但清米县不同,到了子时便是第二天了,算正月初一,是新的一年,也能放新年烟花热热烈烈地开头了。 “哦!放烟花!放烟花!” 花儿姐第一个跳起来,小柳木小宝也跟着雀跃,倒是宝宝被这铜钟声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我去看宝宝,你带花儿姐他们去放烟花。” 周毅对雷栗说了,就奔去西厢房里,从木奶娘手里抱过宝宝来哄,现下要慢慢戒夜奶,用不着木奶娘。 “你去陪家里人吧。” 周毅好脾气地让木奶娘走了,木奶娘高兴又是感激,连连道谢,就匆匆回了自己房间里。 她的相公和孩子都在房里呢,雷宅是主家的地方,她都拘着家里人,不让他们乱跑叫嚷。 “阿爹在,阿爹在呢……” 周毅的哄声淹没在烟花的轰爆声里,隔着门窗也能看到光彩耀人。 第220章 “啊啊……” 宝宝被这光影吸引了,招摇小手,踢着小脚想出去瞧。 周毅便系上帕子掩着宝宝的口鼻,捂着宝宝的耳朵,才抱他出去,在廊底下远远地瞧。 烟花里硝酸盐和硫酸燃烧的刺激性味道大,还有烟雾,对小孩子不好,要不是宝宝想看,周毅都不会抱他出来。 雷栗瞧见自家相公,也不看烟花了,溜到周毅身边,趁着人都被烟花吸引,偷偷勾住周毅的脖子亲他。 绚丽热烈的烟花。 团圆喝彩的家人。 温软的宝宝。 还有爱人的吻。 周毅心里暖暖涨的,忽地没那么害臊了,闭上眼睛,专心回应雷栗的吻。 耳边一声轻笑。 手上碰到温热。 是雷栗覆盖住他的手,替他捂住了宝宝的耳朵,宝宝的另一侧耳朵被周毅胸膛捂住,他能空出一只手来,捧住雷栗的脸庞。 唇齿纠缠。 心跳鼓噪。 周毅难得在人前这样主动,雷栗愉悦地又笑了一声,听到周毅耳朵里,害他心跳又快了快。 “啊啊!” 宝宝被两个爹爹夹在中间,连漂亮的烟花也看不到了,顿时张着小眉毛鼓起小腮,小手用力吭哧吭哧想要推开他俩。 但他力气太小,人也小,被爹爹忽视了个彻底,他阿爹又人微言轻,也被霸道的爹爹镇压了继续吻。 “啊呀!” “呀呀!” 宝宝叫了半天。 烟花轰鸣,光影灿烂,没有人注意到他,自然也没人替他出头,把宝宝气得小脸都红了,愤愤得地锤他爹爹。 小花倒是瞧见了栗阿哥和毅阿嫂的亲密,小脸一下臊红了,盯着烟花不敢再瞟,心里羡慕哥嫂感情好的同时,也不由冒出一点念头来。 今年她就十六了,是能许人家嫁相公的年纪了,有栗阿哥和毅阿嫂在,她老爹不敢随便把她卖了要聘礼,但她也不禁想象以后的相公。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小花觉得哥儿姑娘长大后都是要嫁人生孩子的,像栗阿哥和阿嫂这样,多好呀。 但想起栗阿哥跟她说的话,她又觉得也不一定,她自己能赚银子,自己就过得很好,凭什么非要嫁人,给汉子洗衣服做饭任他拿捏呢? 一边惴惴,一边畅想,惹得小花的心绪都乱起来。 等栗阿哥空下来了,她就找阿哥说说,看阿哥怎么说,听了阿哥的话,她心里指定就有主意了。 烟花放完了,饺子和粽子也下了锅。 雷栗和周毅拿出红纸做的封来,金墨写了吉祥如意的字样,一人分别给了花儿姐、小柳木、小宝和小花一个。 “这是红包,讨个顺顺利利,鸿运当头的意头。” 几个孩子都很高兴,迫不及待打开来瞧了,却是金的。 第129章128.鸳鸯戏水与药玉 一枚小金鱼吊坠。 才两克。 但工艺精巧,栩栩如生,十分可爱,还用一根细红绳子系着,绳上系的活扣,解开再戴在脖子上,漂亮又富贵。 “这……” 柳家人和苗夫郎他们都惊住了,反应过来连忙推婉。 “这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家的,戴了也容易弄丢……” 几个小孩子也知道金子贵重,虽然喜欢,但也得得了家里大人同意,小花没有大人在这里,则看向了雷栗。 “不妨事不妨事。” 雷栗摆摆手,不太在意地笑着说,“又不是前几年紧巴巴的时候,大过年的,戴个漂亮坠子怎么了?” “大不了就年节时在家戴,出门再摘下来,妥帖放好,也不会被人抢了偷了去。” 苗夫郎他们想想也是。 大佑朝金子和银子比例是1:20,一两金抵二十两银,这么个小坠子,加上手艺顶了天也不超过二两银子,现下大家都富裕了,这个价并不算什么。 张大强和柳七树心里还琢磨,也买个金簪子什么的给自家夫郎戴,太贵的买不起便宜点的也成,总不能有条件了,还让夫郎在打扮上扣扣搜搜的。 几个孩子见自家长辈都舒缓了神情,脸上的欢喜雀跃也掩不住了。 “爹爹!爹爹给我戴!” 花儿姐年岁小,性子又最活泼热闹,得了这么个漂亮的金闪闪,就迫不及待要爹爹戴上了,臭美地转了好几圈。 “爹爹咋样?好看不?” “好看好看!” 柳果也抿唇一个浅浅的笑来,给小柳木也戴上小金鱼。 小柳木身上穿着锦衣,戴着小锦帽,跟着柳家基因皮肤又白,金坠子一戴上,真像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了。 小宝也是。 小宝比小柳木还腼腆害羞一些,此时戴了金坠子,被苗夫郎夸了一下,就羞涩地躲进了苗夫郎的怀里。 听见小宝宝啊啊呀呀的声音,才露出小脸来瞧他,宝宝招着小手要到小宝的怀里,乌溜溜的眼里亮晶晶的。 “怎么了弟弟?” “啊啊!” “要这个么?” “啊呀!” “好看呀?” “啊呀!” 小宝宝啊啊呀呀眉开眼笑的,小手还抓住金吊坠晃了晃,像是在夸小宝好看,引得小宝抿唇笑得羞涩又欢欣。 小花没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戴上,还是柳叶儿给她戴了。 宝宝倒是没给吊坠。 第221章 给他打的长命锁也没有戴,只有两只小手上戴了只银镯子。 他现在正是口欲期,好奇心又重,连自己的小手小脚都要嘬嘬咬咬,给了他吊坠,一个不注意就吃进嘴里。 金子银子都软。 小宝宝的口腔肠胃更软。 把坠子长命锁咬变形了坏了还好,就怕宝宝咬下小一块,嚼巴嚼巴吞进肚子里划伤了。 宝宝的小胳膊胖乎乎的,镯子被他的肉肉卡住,他咬不到,手指动作又不够精细,想拽也拽不下来。 除了小孩子的红封,雷栗给其他人也准备了年礼,用一只小锦囊装着,往外一掏,也是金的。 女眷夫郎送的金镯子,男眷就送了金珠并金虎头的手串,都是一两左右重,外阿婆和外阿公的是二两重。 也有区分。 像柳果和苗夫郎这样比较年轻的夫郎,镯子就是比较繁复的花瓣纹,上头是缠绕的蝴蝶兰。 柳叶儿的是莲花纹,花样新巧,寓意健康长寿,外阿婆的镯子更大气端庄的牡丹纹,经久不衰的经典款式,连府城里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喜欢。 这是大家都有的,就是不好意思也不能推辞了,一时之间堂屋里金光闪闪,喜气洋洋的。 “表嫂嫂没有么?” 花儿姐忽然注意到周毅并没有礼物,飞扑过来抱住雷栗的大腿,小狐狸似的嘻嘻笑起来, “表阿叔是不是要偷偷给表嫂嫂送,不给我们看啊?” “小机灵鬼。” 雷栗笑着捏了捏花儿姐的鼻子,没有正面回答,“有了金坠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心明年表阿叔不送你了。” “表阿叔才不会呢!表阿叔可疼花儿姐了!” 花儿姐人小鬼大,一看雷栗这样就知道了什么似的,嘿嘿偷笑着跑开,转而叫嚷要煮饺子粽子吃。 众人也被这话引开注意,一半张罗着要煮什么样式的饺子、什么馅儿的粽子,一半继续包剩下的。 饺子煮得快。 五颜六色地浮在汤面上,一个个胖嘟嘟的,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鲤鱼,有的像燕子,还有麦穗月牙和金鱼。 几个小孩子见着新奇又贪多,全忘了等会儿还有粽子,比谁第一个吃到铜板,又比谁吃的多,吃了个肚子饱胀,吃了些消食的山楂片又走了会儿,就禁不住困倦想去睡觉了。 “去睡吧。” 几个大人哄着。 守夜并不是要一整夜到天亮的。 特别是穷困人家夜里冷,没什么趣活动打发时间,也舍不得多点油灯,吃过饭象征性守一会儿就去睡了,县城里也多是捱到子时放了烟花,到了新的一年,就纷纷进入梦乡。 花儿姐他们之前闹腾了许多,消耗了精力,要不是包饺子粽子又点烟花惹了他们兴奋激动,也熬不了这么久。 外阿公等几个长辈也困了,各自回了屋里,几个小辈倒是精神,包着剩下的饺子粽子又说着话,屋里有火炉和汤婆子就没睡。 锅里没熟的粽子有守夜的下人盯着。 周毅也不困,但他刚哄了宝宝入睡,就被雷栗拉回了两人的房里。 “过年礼物。” 雷栗将人推倒在床榻上,又压着人亲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上头还绣着鸳鸯戏水纹。 “是什么?” “你打开瞧就知道了。” 周毅闻言便打开了锦袋,瞧见里头一抹温润的玉色,愣了愣,“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这是药玉。” 雷栗轻笑着,贴在周毅耳边说了几句话,周毅的耳朵也红透了,这装玉的锦袋仿佛烫手山芋,一时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我特地寻了这方面的大夫求的,还有一些方子,听闻可有用了。” 雷栗笑得暧昧狡黠,摸着周毅泛红臊讷的脸又亲了亲,“你不说这事多了不好么?按着大夫的方子来抹一抹,就没那么容易……也更有滋味些。” “……雷栗。” 周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但他被说得面红体臊的,竟一时不敢对上雷栗的眼睛,说话也磕磕巴巴。 “你、你从哪里找的大夫?又怎么怎么这么多的花样……” “我让人寻的呀。” 雷栗嗓音又轻又快,羽毛似的扫过周毅的心尖尖,弄得他浑身都有点痒意,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腿脚手臂反而更蹭到雷栗温热的躯体。 “县城青楼和勾栏里这些事最多,可不得好好保养了,不然年老色衰,拢不住客人的心就要留宿街头了。” “我识得一个楼里的嬷嬷,她年轻时可是花容玉貌,落雁沉鱼,又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县城的公子少爷为见她一面可是一掷千金呢……” “可你、你又不是楼里的。” 周毅听着耳朵更热得慌,还有点气恼他把自己放的不端正, “她们是被生活所迫才在楼里勾栏,能靠自己过活,也不需要费精力钻研这些东西了,我们是成亲过了官的夫夫,犯不着费这些心思。” “自然是不一样。” 雷栗俯下身,亲着周毅的耳朵,又咬他的耳尖,“她们是被迫的,我是自愿的,楼里的客人是轻薄粗俗,我家相公是谦谦君子坐怀不乱。” “这么求着你,你都不想要,还跟我说这些道理,真是让人伤心……” “不是不想要。” 第222章 周毅急忙想解释,可一想到药玉的用途和来由,他就觉得对雷栗有些不尊重,但雷栗费了心力找的,说要扔了似乎也伤他的心。 “我没有那种轻贱你的意思,我们是夫夫是伴侣,我对床上那些……花样也不感兴趣,常规的就好,毕竟我喜欢你也不是为了这种事。” 又顿了顿,“你要是喜欢的话,也……也随你。” “我喜欢。” 雷栗低低笑了一声,很愉悦地亲他,明知故问道,“我喜欢,相公要用么?我想要相公用……” “那、那用吧。” 周毅迟赧地点头,又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十分难为情,“这东西是你让人新做的还是……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这话说的隐晦。 但雷栗一眼就看出他什么心思,笑意里促狭又轻佻,“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你当怎样?” “……” 周毅抿了抿唇,道,“别人的东西,我不想给你用,我们家又不是没钱,你喜欢就买新的……” “药玉是要很多药材吗?是不是有很珍贵很难得的东西?”你又心急,所以才没买新的? “清米县要是没有,就托蒙络在西岭和中川府城找,他应该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第130章129.春宵一刻值千金 似乎戳到了笑点。 雷栗乐不可支,伏在周毅身上笑了好一会儿,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震动,笑得周毅莫名其妙又脸红心热。 “笑、笑什么?” “你真的好可爱。” 雷栗眼里笑意像闪着细碎的星光,抚摸周毅脸的动作色.气旖旎, “这种私密物什自然是新的,这么容易就信了,还要找蒙络买药……真被他晓得是用来做什么了,你还不羞得挖坑把自己埋了?” “也不至于……” 周毅顿了顿。 要真被蒙络知道了,蒙络大概没什么,虽然他傻白甜了点,但家里的爹可不是个老实的,姨娘什么的隔两年就往府里抬一个,腌臜事见多听多了。 可周毅真要羞死了。 就是穿越前在现代的时候,宿舍里部队里有人看颜色.视频,叫他一块看他都拒绝了,后来朋友里有去嫖.娼的,还被他举报了窝点让帽子朋友去扫黄。 连在外头亲个嘴都觉得有辱观瞻,叫蒙络去买用于床笫之事的东西…… 还是算了。 “是药三分毒,这种东西还是不用……少用的好。” “都听你的。” 雷栗亲亲他的唇角,轻笑道,“你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良辰美景,温香暖玉,相公可不要辜负了。” “……这诗不是这么用的。” “我学的浅,相公学的深,相公教教我怎么用……” 颠鸾倒凤。 插花弄玉。 雷栗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不过年初一并不要求早起,又守了那么久的岁,雷家柳家人都起得迟了些。 周毅不在床榻上。 外头院子里能听到花儿姐他们打闹放炮仗的声音,廊上的鸟雀也在啁啾,这是雷大山闲暇时养着逗的。 身子清爽。 只腰腿间有些酸痛,被上了脂膏,床榻干净舒适,脚边的汤婆子过了一夜应该已经凉了,现下却温热,应该是周毅换了热水进去。 雷栗起了床,站在床边穿衣,余光瞥见枕头底下有一抹彩色,是那只装药玉的锦袋。 打开来。 袋子里的药玉也干干净净的。 雷栗想着昨夜的事,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玉,在手心把玩着,眉目间流转出一抹餍足愉悦的笑意。 这药玉真名不虚传。 “吱” 周毅轻推开门进来,刚要说话,就瞧见在雷栗手指尖玩弄的暖色长玉,脸登时红了,连关紧了门,奔过来将那块玉装进锦袋里藏好了。 “大白天的,怎么还拿它出来……” “在我们房里呢,怕什么。” 雷栗见他惊慌失措就翘了唇角,用玩过药玉的手去拉周毅的手,食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周毅立时臊了耳朵将手抽了回去。 “别人也可能会进来,像丫头嬷嬷进来打扫、端水什么的,看见了不好。” 周毅尽量不去想药玉和昨晚的事,正色严然道,“快中午了,开门爆竹还没点,爹娘他们说等你起来再点。” 县城里的人喜欢子时放一番烟花,在晨早起来开大门时,再在大门放一回红爆竹,寓意开门大吉鸿运当头,祈求一年都顺顺利利没病没灾。 城里有点闲钱的人家都会买,不管大小爆竹多少放一点。 乡下村里没有这种习俗,主要是因为穷,再则县城远,村与村之间也不近,卖爆竹鞭炮的小贩就不爱挑着担子来,赚不了几个钱还累人。 所以村里更喜欢互相交换东西送年礼,基本是自家产的也不花钱,大家都沾沾喜气,乐呵乐呵。 “那不是快迟了吉时了?” “不迟。” 周毅边说边跟雷栗出去,“过了午时才不吉利,现在才巳时多点,我才想来看你醒没醒。” 雷宅大门的鞭炮早挂上了。 左右各一长串,像长了两丛茂密的炮仗花,火光一点,炮仗花就噼里啪啦地开放,花瓣炸开轰轰烈烈落了一地。 门口红通通一片,映着红底金字的春联,格外喜庆。 第223章 这春联还是周毅写的。 【没病没痛没烦恼,有金有银有文化】 雷栗格外喜欢这两联,今年就又写了,爹娘和外阿公外阿婆他们也喜欢,在年前就早早地贴了,还有窗花什么的。 那时候雷栗忙着算账。 两个府城,川菜馆、糖水铺、凉茶店、家常菜、炖汤馆还有辣椒生意的账簿加起来可不少,就算过了蒙家的手他也要算一道。 他又带家里人去玩、和周毅厮混了几天,工作积攒,雷栗又不愿意留到年后去做,就忙得昏天黑地。 周毅也忙。 川菜馆关门从初一休息到初七,年三十年二十九那两天,客人们拖家带口的赶着吃去年的最后一顿火锅辣菜,周毅就被陈祥让抓去盯馆里。 家里长辈就没让他俩动手贴春联窗花年画,还有打扫庭院、做腊肠腊肉腊鸭、采买年货年礼、置办新衣等等,也没让雷栗和周毅忙。 年节少不了人情往来。 柳叶儿和雷大山对这些不太懂,但请的管家可不是吃素的。 给柳小草家和朱大户家的、知县徐兴哲的、其他家酒楼的、平时跟周毅雷栗有往来不能怠慢的,都按着亲疏贵轻回了年礼了,挑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请帖也都推辞了。 用的雷栗生产完在家休养的借口。 虽然他生龙活虎的,去参加十个八个也没问题,但是累啊,一群人假笑应逢附和,还不如陪家里人多出去走走。 中午。 朱大户家的和蒙络都来了雷宅,吃了年饭,联络联络感情,蒙络顺便吐吐爱情的苦水。 他今年没回中川,想着在这边逍遥快乐,不用受家里爹娘的念叨和催婚,没成想一脚陷入爱河了。 可人家不太搭理他。 虽则被蒙络留买了下来,但一个好眼色都没给他,急得蒙络团团转,只能来找雷栗周毅想想法子。 “这人都是你的了,留在了你家,你问他为什么不乐意。” 雷栗饶有兴味地说。 蒙络一听就苦了脸,“他说我矮,他不喜欢比他矮的,谁知道他一个哥儿怎么长那么高,再说我今年都二十了,也长不了了啊。” 身高也比蒙络高的雷栗拍拍他的肩,幸灾乐祸道,“长得矮确实是个硬伤,我也不喜欢比我矮的汉子,要不,你每回见他都踩个高跷?” “这能行么?” 见蒙络傻愣愣的,还真思虑起踩高跷的可行性,周毅叹了口气道,“好事多磨,你再和他相处相处,人家要真不愿意你也不能硬来。” “话是这么说。” 蒙络苦了吧唧的,“他都不理我,送他东西也不要,话也不跟我说一句,我逗不晓得怎么相处。” “你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只要不是涉及底线的事情,应该都可以磨合磨合,这年头找着一个真心人不容易,错过了也可惜。” “我试试。” “你态度软和一点,追人这种事不能急。” 周毅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若是你俩成了,你什么时候和他成亲?总不能把人留在这里,又没名没分的,他这成了什么了?” “这……” 蒙络懵了一下,“我还没想过,我一听他要走就急了,把人买下来了,没想过成亲的事……” 说着,蒙络脸色更苦了。 他们蒙家虽说不上名门望族,也是在中川有头有脸的,他又是正夫人生的,娇生惯养,指定不同意这婚事。 那位角儿并不是名动京城中川那种大角,只不过小有名气,士农工商,唱戏属于下九流。 “你要是连名分都给不起人家,还是早早放人离开吧。” 周毅皱着眉,很不赞同蒙络的做派。 不过想想他当时听了雷栗几句糊弄话,就跑回家跟他爹要钱了,也不是什么成熟稳重有规划的人。 “连姻缘娘娘都拜了几回,怎么我这婚事还是这么坎坷……” 蒙络一时间唉声叹气。 不得人家的心也愁,得了人家的心也愁,愁得蒙络没吃多少,就又跑去看他的心头好了。 不管成不成的,多看两眼又不犯法。 大年初二回娘家。 柳叶儿的娘家都被雷栗带来家里了,倒是不用回,舅舅的妻子早年病逝,近些年也不怎么来往了,送些年礼回去就成。 柳七树要同柳果回娘家,花儿姐和小柳木自然也去,雷栗将马车马夫给了他们,有马车一天就能来回了。 大年初七。 一家川菜馆又重新开业,放了鞭炮,又搞了点小活动优惠,一时间人满为患,客人络绎不绝。 雷栗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跟周毅一起回酒楼工作做事。 不过周毅的工作没有雷栗多,他一有空就回家看宝宝,宝宝现在四个月了,已经能熟练地翻身滚来滚去,比以前皮了许多。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结束要早,也比较暖和,港口开运快,但还远不到要春耕下田的时候,外阿公和外阿婆他们就在雷宅多住玩几天。 一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又称上巳节,春灯节、元节,这是大佑朝除了年节之外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因为这是天官的诞生日。 第131章130.雷栗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大佑朝人认为人由水孕育,而顶天立地,由此演化出三大神邸和无数小神邸,天官大帝就是三大神邸之一,是大佑朝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第224章 “天官大帝掌管着天界的福禄和吉祥,他能够赐予人们吉祥和幸福,可以保佑人们安康长寿。” 雷栗身为土生土长的大佑朝人,自然比周毅更熟悉三官,边在堂屋门口上挂络子边说,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就是一句祝福的话语,意思是祝愿你有天官大帝庇佑,福运康健常伴,日子平安顺遂,面对何种情况都能迎刃而解。” “而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天官大帝会降临人间降下福祉,人们便通过挂福字、贴‘吉庆有余’‘天官赐福’字样的红联,以及祈福来祈求大帝的庇佑。” “是哩。” 外阿婆坐着用彩绳做络子,“前些年没银子,连来县城庙里拜一拜大帝都难,现下有了就得好好过节,多添些福气,日子就越过越旺了。” 她旁边已经打了好些,五颜六色的,有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花样的,还有攒心梅花。 这也是上元节习俗之一。 将五颜六色的络子挂在人腰带上、树上、窗棂和床帏上,以取悦降临人间的天官大帝,就会多降一些福运下来。 有钱的人家还会配以彩穗、玉坠或者金银,喜庆吉祥又富贵。 络子也不只是上元节祈福才做。 平日里村里乡下的妇人夫郎们也会用彩绳打许多络子,送到镇集、县城里卖,五文钱十文钱一根也不贵,县城里的人尤其喜爱。 络子能坠在车轿、窗棂、扇子把上做装饰,或者做大了用来装扇子布巾手帕,还能好几条连坠在腰带上。 外阿婆出街上逛时,就看见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用络子装饰腰身,回身挪步之间,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很能显出气度风范来。 不过雷栗嫌弃络子花哨累赘,干活不方便不爱用,就是娘叫了,也只在腰带上挂一个不太花哨的,周毅对这些装饰品就更不感兴趣了。 “还有中元和下元,地官大帝和水官大帝的时节也要过好了。” 柳叶儿跟她一起打络子,但手艺没外阿婆那么熟练。 她以前在乡下村里时,每日要忙活地里,又要打草喂鸡和猪,还要放牛、管雷栗挖回来的药材,空闲就给雷栗做鞋子补破了的衣衫,没什么时间打络子。 外阿婆家人多,地里的活和日常家务有人分担,打络子做绣活的时间就多些,动作娴熟还新学了不少花样。 但在村里,不是年节的时间,也少有姑娘哥儿在身上挂络子的,一是妨碍干活,二是容易刮出线不平整,三就是太显眼,过俏了惹人笑话。 柳叶儿学着娘打攒心梅花的络子,边跟着说,“地官大帝可是掌管山川和土地的大仙官,还能赦免咱在世间所犯的罪过,不得好好拜拜,辣椒的收成可指着地官大帝呢。” 地官大帝被视为安居乐业、丰收富饶的守护神。 而水官大帝掌管江河湖海万灵之事,以及旱涝灾害劫数之期,既涉及生人,也管理亡者,职责包括解天灾业满之灵和下济幽扃人鬼之道,负责为运势不好的人消灾解厄。 除了常跟水渔打交道的,赌徒也特别喜欢水官,一输钱就拜水官,一赢钱就拜天官大帝。 周毅听了,觉得跟现代道家的三官类似,道家解释宇宙分为天、地、水三界,分别以天官、地官、水官掌管,到了北魏时,民间以三官配三元节。 大佑朝也有“上元九炁赐福天官,中元七炁赦罪地官,下元五炁解厄水官”的说法和民俗文化。 其民间也将三官的诞生日分别定为正月十五天官赐福、七月十五地官赦罪、十月十五水官解厄,这三天被称为“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 周毅以前看过一些民俗杂记,记得南宋吴自牧就在《梦粱录》中说:“正月十五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 他又想起来雷栗买的旧书里,那本他挺喜欢的游记,里面除了山水风景也记载了一些民俗文化,因为写得好,看完了他还找了这作者的其他的游记看。 “我之前看的那本游记上,说大佑朝的百姓最喜欢供奉的就是天官大帝,其后是地官水官和姻缘娘娘、送子娘娘,再次是各地地仙山仙和水仙。” “它还说,各地府城最喜欢的神仙也不一样,西岭和东原、松墉的百姓都更喜欢地官大帝,百洄和南江水多更多供奉水官,中川和北京都最喜欢天官。” 但天官大帝的名气总体是最大最受欢迎的,谁都想要好运福气。 “应该是。” 雷栗也没去过其他府城,不知道哪里的百姓喜欢供奉什么,但西岭确实比较喜欢地官大帝和天官大帝。 县城里的天官庙和地官庙是最大的,恢宏壮观,雕梁画栋,地段繁华,香客络绎不绝,比他们去过的姻缘娘娘庙热闹得多。 雷栗和周毅把外阿婆和柳叶儿打的络子都在家里挂上了,家里人也都坠了在腰间,络子上结了彩穗子上去。 花儿姐还想学人家高门大户的姑娘哥儿在腰上多坠几个,但她人小,装多了反而累赘不好看,她就拉着自家爹爹柳果让方嬷嬷给他打扮。 “祖阿婆打的络子这么好看,不多挂几个怎么成啊?” 花儿姐人小鬼大,嘻嘻笑着说,“爹爹生得俊俏又高,多挂几个多好看!还有小花姐姐!叶儿姑奶也挂不?” “姑奶就不挂了。” 第225章 柳叶儿笑着摆摆手,“人老爱俏被人笑话,让你爹爹多坠几个吧,小花也是,水灵灵的大姑娘,挂些鲜艳的才好,桃粉鹅黄,石榴红和杏子黄也漂亮。” “也不用那么多。” 小花被长辈们围着打扮,有些害羞,但乖巧地张开了手。 十六岁的姑娘正是花季。 一身石榴裙,坠上杏黄桃粉的络子,挽了一个灵巧活泼的垂挂髻,简单地装点几个缠花银钗,姣俏生辉。 “瞧瞧我们小花,这么水灵漂亮,也不晓得日后便宜了哪家的汉子。” 柳叶儿笑着打趣。 小花有些羞,但大胆起来说,“我不要嫁人,我要跟着栗阿哥赚银子,日后也找一个中意的好看汉子入赘。”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汉子不多得是吗? 小花跟栗阿哥聊过之后,已经不拘泥于自己要不要嫁人了,直接找一个中意的娶了,她若是日后钱多得花不完,还能不止找一个,能找两个三个呢! 她可知道县城里的财主富商们家里都有好些妻妾的,那些汉子有钱了能娶得,她有钱了自然也娶得。 要是谁对她不好、骂她、打她的,她就不给他银子,让人把他打一顿再赶出去,省得白吃她的银子。 这想法颇为大胆。 雷栗十分赏识,拍拍小花的脑袋,直说她孺子可教。 这些话让周毅听到,还幽里带愁地看了雷栗好几天,连说好偶尔用的药玉也被他翻除来,臊着脸讨哄雷栗。 他知道雷栗没有移情别恋的心思,就是忍不住有点醋,有点胡思乱想。 可能有点产后抑郁了? 雷栗那几天被周毅的力气和手段弄得五迷三道的,夜夜笙歌日日巫山,都有点飘飘然。 正揣摩他怎么就开了窍、能不能多开点窍呢,周毅就自己恢复了“正常”,义正辞严地要克制了,把雷栗弄得一头雾水。 此时听了小花的话,雷栗不知怎么的又联想到周毅,视线刚飘过去,就见他正经严色地问他, “怎么了?” “没事。” 雷栗摇了摇头,眼里笑意狡黠,他似乎知道周毅那几天为什么反常了。 今天虽然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但大佑朝没有节假日的说法。 雷栗和周毅还是要到“一家川菜馆”里上工的,早上挂了络子,贴好了“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红联,吃过早饭,就去了酒楼,顺道将蒙络的络子给他。 外阿婆和柳叶儿打的络子多,柳果也做有一些,见家里都装饰上了,家里人也有了,就将剩余的送给了宅院里的下人和酒楼里的员工。 自然也有给蒙络和陈祥让的,朱大户家和苗夫郎家的也送了过去。 彩绳络子不值几个钱。 复杂点的、大点的络子也不过十文八文的,但是沾了上元节天官大帝的福气,还是主家记着他们才都发了,得了络子的下人和员工们自然高兴。 特别是宅院的下人们。 年节时留在了府里做工本就多得了一份赏钱,主家初一时候做的饺子和粽子也都分了他们一份,饺粽里的米肉是实打实的,拿回去给家里人吃,或是用来招待亲戚都有面子。 现下还有络子,家里人多的还分得了好几个,他们都暗里高兴自己真是得了天官大帝的赐福,有这么好的主家呢。 第132章131.好相公,帮我 “一家川菜馆”今天打烊很快。 上元节是天官大帝降临人间赐福的吉祥日子,雷栗也不想拘着店里的员工,和陈祥让商量了一下早早打了烊,放了半天带薪假。 不用干活能去玩还有钱,店员和后厨师傅们都喜不自胜,带着节礼络子,纷纷回家去了。 雷栗和周毅也回家了。 时间还早,一家老小在家里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团圆饭,又吃了甜汤圆,就一齐上街去玩。 今夜街上比年夜还热闹。 年夜需要在家守岁,上元夜不用,家家户户都出来了,可以说万人空巷人山人海,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挤散了。 “花儿姐和小木要牢牢抓着爹爹和阿爹的手,不能松开晓得么?” 柳果轻声细语地嘱咐。 花儿姐用力点头,拍拍小胸膛十分自信道,“放心吧爹爹,花儿姐肯定抓得牢牢的,也会看紧小木的!” “小木也是。” 小柳木小声积极地说,“小木也会抓紧爹爹的手不松开,小木也会看紧阿姐,不让阿姐乱跑的。” “阿姐才不会乱跑呢!” 花儿姐昂首挺胸,觉得自己是大人,肯定不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还觉着小木是阿弟还小呢,力气也小,她要照顾好阿弟,不让他走散了! 柳果被花儿姐的阿姐模样惹笑了,柳七树也笑,摸摸花儿姐的脑袋,把她夸了夸,直把花儿姐夸得飘飘然。 “等会儿小宝阿弟也来跟我们出去玩,花儿姐也要把小宝阿弟看好啦。” “那当然!” 花儿姐十分可靠地点头,想了想,跑到小花跟前道,“小花阿姐也要抓紧花儿的手哦,小花阿姐生得漂亮,不抓紧了会被坏人抢走的!” 花儿姐听爹爹说过,有人会趁年节人多时抢小孩子或者漂亮的哥儿姑娘,然后卖掉,就找不回来了。 “阿姐会抓紧花儿的手的!” 小花也笑着点点头,没忍住捏了捏花儿姐可爱的小脸,“花儿今晚要保护好阿姐和阿弟喔。” 第226章 “放心好啦!” 花儿姐抬头挺胸,活像一只威风凛凛翘着尾羽的大公鸡。 “宝宝!” 见周毅把小宝宝抱了出来,花儿姐又燕子一样飞过去,眼睛亮亮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宝宝,“小宝宝也跟我们出去玩么?” “是啊。” 周毅笑了笑。 他怀里的小宝宝听到声音,也扭头朝花儿姐咿呀了一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似乎是没有看到小宝有点不高兴,小嘴巴撅起来吐了个泡泡。 上元佳节。 小宝宝穿得比平时漂亮许多,栀子黄的络子缀着小鱼的玉佩,银的长命锁也戴上了,手上的银镯子显得小胳膊肉肉的。 其他人也是。 穿金戴银,锦衣彩络。 除了有些不适应的拘谨局促,就像高门大户的家眷出行,还有健壮的护卫和机灵的丫头拥着。 因着家里人多,雷栗又买了一匹马和配套的马车,马夫也多请了一个,一家十二个人分坐在两辆车上。 宝宝出门前吃饱了奶,出门玩这么一会儿上不打紧的,他现下正在小宝的怀里,跟喜爱的小宝哥哥玩乐说话,也顾不上玩饿了有没有奶吃这回事了。 因是要取悦大帝,今日的热闹都比年夜多,刚出门就看见星点的天空中炸开烟花,东一朵西一簇,五光十色姹紫嫣红。 走一路就看了一路烟花,看得性子最热闹的花儿姐都腻了。 街上人潮涌动。 马车行到一半就走不了了,雷栗等人就下了马车,和苗夫郎一家汇合后,三三两两地手拉手逛。 街上热闹非凡都不足以形容。 作为节日必备节目,舞龙舞狮自不必说。 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贴齿,龙狮之下的舞者奋迅毛衣摆双耳,摇头眨睫猛摆尾,一举一动,栩栩如生。 不单是小孩子被吸引住,大人也忍不住驻足观看,喝彩之间,朝顶着大头面具拿着葵扇的舞者盆中投上铜板碎银。 花灯也远比年夜前后的繁多靓丽,犹如乱花迷人眼。 牡丹花蕾灯、金红凤蛮灯、青蓝整鱼灯、流珠宝伞花灯、天官赐福壶灯,还有花灯首尾相接的大型花座,明烛夜空,灿烂辉煌,蔚为壮观。 便是妇人夫郎、姑娘哥儿的装扮都少有相同的,杏黄柳青与桃红,彩络银钗与金簪,远远近近的莺歌笑语,听得未婚的汉子少年都留目脸红。 八街九陌,九衢三市。 笙歌鼎沸,锣鼓喧天。 雷栗一行人叹为观止未止又叹,慢慢走着边抓紧了孩子家眷的手,护住了别被人群冲散。 雷栗瞧见猜灯谜的,上回白得了一个灯,这次瘾又上来了,推着周毅往那里去。 摊主是个面容和气的中年人,他的花灯摊子是这街上最大的,连龙灯狮灯都有,半人高那么大个,能游动还能眨眼,看得花儿姐几个小孩子都惊呼起来。 “我想要那个龙灯。” 雷栗贴在周毅耳边,低声笑着,“好相公,帮我赢一个回来好不好?” “那只龙灯应该不是赢品。” 周毅也贴近了雷栗,街上热闹煊喧,不近就听不见话儿了,“我试试看,你再挑个能赢回来的,或者买下来?” “我就要你赢的。” 雷栗在他耳边亲了亲,如愿看见他红了耳朵,才笑着指了另一只小白兔灯,“就那个吧,兔子像你。” 乖顺听话。 胆子小还易惊吓。 “好。” 周毅不知道为什么兔子像自己,但雷栗想要他当然要试试。 小白兔花灯样式很简单,需要猜的灯谜也不多,很容易就拿到了。 花儿姐见状,连叫着表嫂嫂也给自己赢一个,“我要那个小蛤蟆,那个丑,我拿回去吓大河他们。” “姑娘家家的,怎么天天吓人呢?” 舅舅笑骂了一句,但周毅赢下那只丑丑的蛤蟆花灯时,他去拿了过来给花儿姐,“不许去吓人,自己玩就成了。” 还问小柳木和小宝,“有没有想要的花灯,让你们阿毅表嫂赢回来,或是想买哪个,阿公给你们买了。” 小柳木要了个小鲤鱼灯。 小宝想要一个天官赐福的宫灯,这个比较复杂漂亮,是要买的,舅舅就给他买了,还给小花买了一个有仕女图牡丹花的方灯,小花喜欢这个。 另一只舞龙队这时候又过来了。 金色威武的舞龙和红色霸气的舞龙争锋相对,争夺那只圆润的宝珠,一时间纠缠,一时间顶撞,时而张嘴眨眼似是怒骂,时而摆尾摇头似是得意。 “啊啊!” 宝宝看得入迷,乐得拍起手来,笑得见牙床不见眼。 周毅见宝宝喜欢舞龙,就给他买了一只小龙灯,才巴掌大,显然是摊主糊来给小孩子玩乐的。 小龙灯十分精巧,能像大龙灯一样游动,能眨眼睛,里头还有小小的灯芯,但此时没有点火发亮。 宝宝得了小龙灯就不看舞龙了,咿咿呀呀的笑得眼睛弯弯,自己把弄玩了一会儿,就把小龙灯给了小宝。 “给我?” “啊呀!” 小宝受宠若惊,他见宝宝玩得高兴,应是特别喜欢,没想到宝宝不给爹爹,不给阿爹,而是给自己。 小宝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能给宝宝的东西,想了想,把脖子上的金吊坠摘了下来,抬起小脸问雷栗, 第227章 “栗阿爹,小宝能把这个坠子送给生姜弟弟么?” 这个小鱼金坠子是雷栗送给他的,自然要先问过雷栗。 “可以啊。” 雷栗笑着点点头,又故作可惜地说,“但是小宝也只有这一个呢,给了弟弟,小宝没有了怎么办?” “没有就没有了。” 小宝不太在意地摇摇头,反而因为能有礼物送给弟弟而高兴,眉眼弯弯的,“弟弟的小龙灯给小宝了,弟弟也没有了呀,弟弟好,小宝也想对弟弟好。” “可弟弟可以再买啊,这里好多灯呢,还有比龙灯更漂亮的。” “小宝也可以再买坠子,但是,这个龙灯是弟弟送的,和别的灯不一样,弟弟要买其他龙灯,小宝和弟弟就都有龙灯了。” 小宝觉得很高兴。 他有小龙灯,弟弟也有,他们都有小龙灯了。 小宝把金坠子挂在宝宝的脖子上,小宝宝见这是小宝哥哥送的,抓着小金鱼喜欢得不行,还笑得吐了口水泡泡。 周毅还怕宝宝一把抓住金坠子就往嘴里送,见他只是抓着不吃,心里也放松下来,把宝宝抱紧了紧。 现在人越发多了,要小心点人贩子或者顺手牵羊的。 夜慢慢深了。 重场戏也要开头了。 “天官大帝来了!” “大帝来了!” “在哪呢?” “快让开快让开!天官大帝要来了!” 话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人流如潮水退去两侧,都侧目抬头望着前方,期待天官大帝的来临。 头戴如意翅丞相帽,五绺长髯,身穿绣龙红袍,扎玉带,怀抱如意,背靠花团锦簇的“福”字,头顶脚下祥云和五只蝙蝠环绕 来者正是天官大帝。 第133章132.天官赐福+找呀找呀找媳妇儿二合一,补昨天的 锦衣粉面的天官大帝身高三米,丰神俊朗,高视阔步,八面威风,一步一行之间,尽显大帝风姿。 其后跟着青衣彩络严眉肃目的女青真人,敷面玉冠冰壶玉衡的明罗真君,慈眉善目赤脚阔步的赤脚大仙,青笔玉书面容整肃的掌劫运诸仙曹官,琳琅满缀金缕玉衣的琼林宝库仙官。 还有掌福注禄仙官、执掌仙官、财库仙官、司事仙官、城隍土地、传奏功曹、值日符使等等。 威风凛凛的狮虎麒麟等瑞兽紧随天官大帝两侧,时而翻滚腾飞,时而怒目圆睁,时而环绕大帝亲昵。 三宫九府一切威灵天仙尽随。 此外,还有众多彩衣笑容的女郎和郎君、青面獠牙的山行鬼怪忽远忽近相伴,这是人间供奉敬拜大帝的百姓和平日里不常见多居山野的奇行怪物。 “玄都元阳,紫微宫中。 部三十六曹,偕九千万众。 考较大千世界之内,录籍十方国土之中。 福被万灵,主众生善恶之籍。 恩覃三界,致诸仙升降之私。 ……” 这是为大帝开行的仙官在高声警示众方大帝名诏,让灾厄之行退让,让大帝信徒得以闻名而来,得大帝赐福。 如潮水般退到两侧的百姓目光紧随大帝,或口中娴熟地跟着念诵,或虔诚地合手信拜,或憧憬地仰望,或热切地谈论。 有人还爬到了树上,街馆屋顶上,也有富家早早包了酒楼上层悠闲地品着茶吃着糕点看的。 雷栗和周毅去年已经看过一次这等盛况,今年再看一次依然振奋,虽然雷栗依然听不太懂大帝的名诏。 “这是说大帝带着手下考察所有生灵,把他们录进系统里,赐福施恩,除去灾祸,得到了很多的信赖。”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拗口?” 雷栗实在不理解,鼓锣喧声太大,他贴在周毅耳边问, “听都听不懂,怎么晓得天官大帝来了?难不成他这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只说给鬼怪听?” “总不能鬼怪比活人还有文化吧。” “可能比较高大上吧。” 周毅想了想,说,“鬼也是人死了之后变成的,精怪开窍晚又没学过事理,应该也听不懂,不过这是一个仪式,虽然听不懂但会让人觉得很厉害。” “是很厉害。” 雷栗颇赞同地点点头,“这么拗口难念的东西,我可记不住……你刚说的高大上什么意思?又高又大,让人抬头看?” “不是。” 周毅摇摇头,“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意思,就是比较高深、大气、不掉价,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厉害想夸赞。” “喔……” 雷栗大概懂了,还想说什么,就被宝宝给打断了。 “啊啊!” 周毅怀里的宝宝是第一回见天官降临赐福,乌溜溜的眼睛先是一眨不眨,很快被腾舞的狮虎瑞兽吸引了,咿咿呀呀地招着小手,想要去摸一摸爬一爬。 “啊啊!” 大狗狗! “啊呀!” 想要! 小花已然全被这场面镇住了,憧憬呆呆地看着众仙官们,要不是柳叶儿瞥见拉了一把,差点被个穿青色衣服的汉子给撞倒了。 “大帝好威武!” 花儿姐快乐得很,被阿爹托在脖子上越过许多人去看,挥舞着手,咯咯地欢笑着。 小柳木也在阿公脖子上,被阿姐带的也咧嘴笑起来。 张大强力气大,举高起小宝来,见小宝怕了又把他放回肩膀上坐着,咧嘴对夫郎阿苗笑道, 第228章 “小宝胆子还挺小的哈哈!” 苗夫郎嗔了他一眼,但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怕等会被人潮冲散。 其他小孩子也有被家里人托起来的,他们还不太懂大帝的威信,新奇地打量着大帝和其后众仙官。 “爹爹,那个漂亮的阿姐好高好凶呀……” “那是女青真人,可是执掌玄都中宫鬼律、诏书天律、镇伏邪魅的仙官,不得说仙官凶……” “阿公阿公,哪个是麒麟呀?” “明年大帝降临,我和阿哥也想跟着大帝,阿娘给我们梳头好不好?” “那你们要做许多好事才行哩,大帝喜欢多行善事的人……” “那要是做游神官呢?” “做游神官就更要努力了,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呢……” 天官大帝大帝长行的仙徒之中,懂音律的仙官信众奏响乐律,而人间长街两侧的高楼之中,也有悠久绵长的歌乐来和。 柔和沉静的笙、洪亮低沉的鼓、清脆明亮的长笛,悠长多情的萧…… 众多乐器相随。 锣鼓喧天。 笙歌鼎沸。 百乐争鸣百姓齐乐,都掩盖不住开行仙官的高声: “除无妄之灾,解释宿殃。 脱生死之趣,救拔幽苦。 群生是赖,蠢动咸康。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上元九炁,赐福天官。 ……” 在这高声里,潮水中人头涌动,跟着大帝行伍慢慢地朝前面走去,只有丝竹鼓锣声还萦绕耳畔。 雷栗和周毅等人没有随着大帝往前走,而是等人潮散去了些,继续逛上元会,周围也有许多人和他们一样没有随行。 “爹爹。” 花儿姐见热闹过去了,才想起来要问,“天官大帝好高啊,是真的神仙么?还有后面的女青和明罗真君和大脚大仙。” “自然不是。” 柳果有些好笑道,“要是真的天官大帝,就不用游神官在底下撑着了,不过天官大帝的神灵会降临到这上面,带着众仙官看我们老百姓呢。” 除了在天官大帝和众仙官后跟随的女郎信众和戴着各式狰狞面具的山行鬼怪,都不是真人所饰。 “还有,那不是大脚大仙。” 柳果笑着又纠正花儿姐,“那是赤脚大仙,是很厉害的仙官呢,下回可别叫错了大仙的名字,大仙最喜欢下来逛玩了,让大仙听到你叫错了可要笑你了。” “啊!” 花儿姐捂住自己的嘴巴,狗狗祟祟地瞧了一眼远去的仙官行伍,觉得大仙应该不会知道就松了口气。 又疑惑,“可是,赤脚大仙的脚确实很大呀,为什么不叫大脚大仙呢?” “因为赤脚大仙总是不穿鞋子啊。” 雷栗接着花儿姐的话,打趣她说,“大仙那双脚就是总不穿鞋子才变得好大的,花儿姐要是总不穿鞋子,说不准也变成大仙那样的大脚了。” 小宝也好奇起来,“大脚会跑得很快么?” “会吧?” 雷栗也不知道,他看向周毅,周毅看过那么多书,指定比他懂些。 周毅想了想关于赤脚大仙的传说,似乎没有说他跑得快不快的,就说,“大仙不用跑,他有仙法,可以腾云驾雾,没一会儿就飞出好远了。” “有多远啊?” 小柳木问。 周毅想起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就十万八千里了,就笑了笑,“兴许也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吧。” 可惜大佑朝并没有齐天大圣,所以大伙不知道这个有趣点,只觉得赤脚大仙很厉害,从三里河村到县城才十几里,大仙一下子就十万八千里了。 “刚刚他们说的游神官是什么?” 小花也提问。 她以前是在镇上长大,后来到三里河村辣椒园上班学习,不像县城的小孩子见惯了游神,不知道游神官是什么。 “游神官就是在大帝和仙官底下操持手脚摆出动作的人啊。” 雷栗提前了解过这些,答说,“大帝和仙官的‘身体’是以上好的硬木与丝绸锦绣为身体,再点上墨眼朱砂,由最好的匠人制作,县城各富户县衙共同出资的。” 大佑朝的百姓相信天官大帝会降临到这具布帛之躯上,照拂他的信众,赐予恩福,拂去无妄灾罪。 这是百姓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祝愿。 “有些读书人还把他们叫做‘神降体’,说是神仙降临的躯体,这个‘神降体’我们川菜馆也有出钱呢。” “我们也有出银子么?” 花儿姐听到雷栗点头说有,一下子兴奋神气起来,具有荣焉的样子,“表阿叔好厉害!表嫂嫂也好厉害!我们家给仙官做衣裳鞋子了呢!” “等回了村里,我要告诉阿兰和竹哥儿他们听!” 大家都笑起来。 舅舅想起来个好玩的故事,笑着说,“这神降体躯体不是很庞大么?像大帝有三米那么高哩,矮的仙官也有两米多,得有好几个人同时在底下操持动作。” “他们就想啊,女青真人和明罗真君他们为大帝做事情,是仙官,那他们游神,是不是也是为大帝做事情?算不上仙官,好歹也算个官吧?” “那自然得算啊。” 这故事柳叶儿都听阿哥说了几回了,笑着借来话道,“于是大家想了想,给他们起个了游神官的雅称。” 第229章 “所以天官大帝带着众仙官降临游街,称为天官赐福或游神,上元游神也叫游神会或游神庙。” “因为有许多花灯和烟火,也叫春灯节和花灯街。” “不管是未出阁不能常出门的哥儿和姑娘,还是小孩子和大人,都能在这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呢。” 外阿婆听着也笑,打趣说,“有许多哥儿姑娘就是在这天找到心上人的,小花多瞧瞧看看,指不定有看合眼的汉子哩。” “我还不急着成亲哩。” 小花脸上有些红,但因为和大家都很熟悉了,说话也比以前大胆亲昵许多。 “外阿婆别打趣我了,我是要和栗阿哥一样,找个好看合眼的汉子入赘呢!才不要嫁出去给人磋磨生娃娃呢!” “现今也不早。” 雷栗轻拍了拍小花的脑袋,没有拍乱她的发髻和银饰,“碰上合眼缘的好人家汉子,阿哥出银子给你把人娶回来,再过两年三年就生个娃娃。” “让相公在家给你带,我们小花就出去赚银子养相公娃娃,一回家就有可爱的小娃娃叫阿娘抱,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吃,多好。” 小花原本还不想这么早成亲的,栗阿哥都是二十岁成亲,她再迟两三年,也才是十八十九的大姑娘呢。 但她一听栗阿哥这话,又再想一想就觉得美极了,难怪她阿哥喜欢去赚银子,立时眉开眼笑地应了, “谢谢阿哥!”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雷栗又拍拍古灵精怪的花儿姐,笑眯眯说,“要是花儿姐也看上了哪家臭小子,表阿叔就去提亲,早早把人定下来,别让好相公的苗子给别人挖了。” “表阿叔真好!” 花儿姐雀跃地跳起来,一下扑到雷栗的腿上让他弯腰,结结实实地亲了他的脸一下,咧嘴笑得开心。 还不忘阿弟,“那我们小木呢?小木也早早定媳妇么?” “那不成那不成。” 柳七树连连阻拦自家口无遮拦的女儿,哭笑不得,“小木才几岁就敢定人家的哥儿闺女,也不怕被人阿爹拿扫帚打出来。” “也就是你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惦记找相公了,一点都不像个姑娘样子,你看人家小宝就不像你这么咋咋呼呼。” 刚才小宝被张大强举在肩膀上看游神,此时还在那上面没下来,突然被点到了,有些懵和害羞。 小宝小脸红了,但眼里亮晶晶的,小声道,“我、我不想离开爹爹嫁人,小宝要陪在爹爹身边好久好久呢。” 苗夫郎心里暖乎乎的,从张大强肩头上抱过小宝,小宝就乖巧地窝到爹爹的颈项边。 宝宝见没有人问自己,似乎是急了,咿咿呀呀地叫起来,雷栗微一挑眉,促狭自家崽子, “你个小屁孩也想找媳妇儿了?” “啊啊!” 小宝宝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像是认同了爹爹的话,大家被逗乐了,又善意地笑起来。 边说笑边逛,都有些逛累了,就找了家茶楼喝茶吃点心。 今天是上元佳节,也是天官大帝的诞辰,茶楼里头也挂上了许多跟大帝有关的东西。 天官赐福的挂画,众仙官显神通的长幅,还有大帝绘图的走马灯方灯之类,今日来点茶吃糕的客人还能收到一份小彩色络子。 虽然不及外阿婆和柳叶儿柳果他们做的精巧漂亮,但也算有心,得了络子的雷栗众人心里都高兴许多。 配着吃茶的点心五花八门,有传统糕点京八件、中川糕团等,还有各地的各种干果、糕点、蜜饯、肉干类。 俗话说:“甜配绿,淡配白,瓜子配乌龙。” 比较经典适宜的茶点搭配就是甜的茶食搭绿茶,酸甘类的配红茶,咸香的茶食合乌龙茶,口味偏油的跟黑茶相宜。 雷栗喝茶就是牛嚼牡丹,喝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爱吃甜点心,就听店小二的要了一份龙井配豌豆黄和桂花糕。 周毅喜欢红茶,红茶暖胃,就要了正山小种配冬瓜酥,还要了一份温羊乳给宝宝尝个味。 宝宝现在才四个多月,还不能吃太多辅食,只能给些羊奶喝,等回了家再抱给木奶娘吃奶。 其余人也各自点了爱吃的,绿茶、红茶、黄茶、乌龙茶都齐全了,还想着等茶点上来了,你吃吃我的,我尝尝你的,看不同的茶是什么滋味。 “要我来尝,我指定唱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柳七树打趣自己笑道,“平常喝的都是一两文钱一大碗的粗茶,也没有配过什么茶点,没有小二说,自个儿抓瞎乱点,还要惹出笑话来呢。” “什么茶配什么点心原就不是固定的。” 雷栗不以为意,洒脱地笑笑道,“咱有银子,来吃茶点又不是不给银子,想吃什么不还是按着自己心意来?” “就是白茶配话梅瓜子,坐这唠一晚上,银子给够了,掌柜也要夸咱会吃呢。” “那也是。” 柳七树哈哈笑起来。 今日比较热闹,街外店里都是闹哄哄的,不然柳七树这大嗓门惯了在这里大笑,还要挨其他客人的嫌呢。 吃茶听曲品丝竹管乐。 这是县城里的富家子弟和自诩高雅的读书人最喜欢做的。 特别是看身姿袅娜,面容姣好的女郎夫郎,弹着琵琶唱哀愁的小曲儿,再为佳人写一首有格调风雅的诗,供人赞阅和传颂。 第230章 许多读书郎都这样幻想过,最好再发展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缘,考上羡煞旁人的功名,娶得美娇人。 “不过多是才气庸庸相貌平平的书呆子,看多了话本做的白日梦罢了。” 雷栗瞥见茶楼角落里坐着的几个书生,撇了撇嘴,显然不看好他们。 那几个书生衣着普通甚至是有些旧,面上堂堂,似乎谦谦君子的作风,你让我推地为今日上元节热闹作诗,再互相夸赞点评,一派和乐融融。 “真有这个心想考取功名,合该在家抓紧念书。” 雷栗嗤之以鼻道,“不说废寝忘食,也不至于这么穷还来茶楼喝茶听曲儿,这些茶少的也要一两银子一壶,是普通人家几个月的花销了。” “他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书呆多半不做活赚银子,全靠家里双亲妻儿供着,光吃不进账,还不如养一只猪有用。” 外阿公他们原本还因为自家是乡下庄稼人,不识几个大字,也不晓得什么诗词风雅,却进了这读书人和高洁雅士才进的茶楼,而有些拘谨不安。 一听雷栗这话再想一想,他们的银子全是自个儿赚的,带着家里人来这吃喝,怎么不比那些白吃家里白拿家里的强? 大家伙顿时挺直了腰板。 几个小孩子不太懂大人的转变,但见他们都自信神气起来,也学着昂首挺胸。 特别是花儿姐,一副打架胜了得意洋洋的劲儿,倒逗乐了大人们,反而是花儿姐被笑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没一会儿,店小二将雷栗他们要的茶与茶点送了上来,收了雷栗的赏钱,更是满脸堆笑起来道, “我们这新来了位点茶匠,是我们掌柜从中川请来的,点茶手艺好得不得了,能画山水还能画花鸟鱼虫呢,客官要不要瞧一瞧这茶百戏?” “这在中川京都府都受追捧得很呢,客官一瞧就是富贵高升的主儿,难得上元佳节有空闲,跟家人瞧个新鲜,逗趣逗趣。” 雷栗闻言也起了兴趣。 这点茶茶百戏他还是头一回听说,中川府城和京都府都受欢迎的好玩意儿,没道理他不瞅一眼。 反正他有钱。 雷栗还没意识到有喜那段时间,被周毅大手大脚地养着照顾着,自己已经被带歪了,跟着挥霍起来。 “那成。” 雷栗从腰上掏出锦绣的钱袋,豪迈地扔在桌上,饶有兴味地说,“就请这点茶匠人给我们展示展示这茶百戏,瞧瞧是不是跟你说的这么好。” “好嘞!我这就去请!” 店小二很快下去了,不多时,就领着一个身姿颀长面容姱好的年轻女郎上来。 这女郎梳着一个垂鬟分肖髻,身着浅青色衣裙,面对雷栗众人屈身行礼,落落大方在茶楼中央落座。 那原本是乐娘乐郎弹奏的地方,此时已经摆上了点茶所需的器具,茶炉、茶臼、茶碾、茶筛、茶瓶、茶盏、茶筅、茶箩、茶勺、水盂等等。 点茶匠人平心静气,不慌不忙地展示点茶技艺。 炙茶、碎茶、罗茶、熁盏,熁盏注汤时还不能高冲,需要沿着盏壁慢慢地将汤注入,再将盏里的汤倒掉。 而后是量茶,将适量的茶末舀入盏中,接着是七次轻搅慢注汤,见乳雾汹涌溢盏而起,才罢手停下。 “郎君要画什么图案呢?” “画鱼吧,年年有余。” 雷栗开口说了。 点茶匠人就依他所言,轻轻地画出一尾鲤鱼,鲤鱼之下还有一道弯弯的门,是鲤鱼跃龙门,很是精巧绝伦。 雷栗觉得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确实挺好看的,不过他更在意这样点茶出来的茶会不会更好喝。 周毅在现代见过咖啡拉花,也知道点茶和茶百戏,所以虽然赞叹,但还算是平常心。 而雷家柳家和茶楼里其他人已经被这一手震住了,完全想不到这么清亮的茶水,最后会变成一副漂亮的图画。 第134章133.蛤蟆点评人类,大仙一脚踩碎 看过茶百戏,给点茶匠娘和店小二都打了赏钱,吃饱了茶水歇够了,又将剩余未吃完的茶点打包了。 雷栗和周毅众人出了茶楼。 因着出门早,这会儿还不算很晚,才晚上八九点钟,别说年轻人和小孩子,就是外阿公和外阿婆两位老人也正兴头上还不想回宅子里呢。 宝宝大晚上的也不困,兴致勃勃地跟着大人们东看西逛。 他刚才吃了羊奶又吃了一点蛋羹,小肚子饱饱鼓鼓的,像塞了一个小皮球,让雷栗摸着小肚子逗得咯咯笑。 说到这,还有点小趣事。 宝宝大约是见别人都有糕点吃,自己没有,就对“双标”的阿爹生气了,小腮帮子鼓鼓的,又对爹爹撒娇,指着爹爹的豌豆黄和桂花糕,张着小嘴巴啊啊呀呀。 一向宠惯不管事的雷栗被宝宝逗乐了,就又给他叫了一份嫩蛋羹。 宝宝就高兴了,抱着爹爹的脸亲了一大口,又对不懂事的阿爹哼哼。 惹得几家大人都笑了。 茶楼里有瞧见这一幕的客人们也笑,有个富家夫人还说宝宝水灵,小小年纪就晓得跟大人言语了。 “啊啊!” 宝宝听懂了那夫人是在夸他,顿时笑眼弯弯咿呀说起话来,就是大家都不懂婴语,也知道他在臭美自得了。 雷栗众人和富家夫人也笑了起来。 第231章 而那几个书生似乎想要卖弄,引起这个富家夫人的注意,大声地说这个新来的点茶匠娘没有上一个点茶匠郎好,动作都不够流畅漂亮,也不晓得是怎么在中川出了名气被掌柜请来的。 言语之间,对匠娘的清白和掌柜的眼光很是质疑。 匠娘被说得面红耳躁,欲要和他们争辩,但顾及他们是客人,自己又是女子,闹大了对自己也不好。 雷栗可没有这么多顾及。 一个筷子扔过去,精准地砸到那个大放厥词的书生头上,笑眯眯地睨过去,十足挑衅和嘲讽, “什么时候轮到蛤蟆点评人了?” “天官大帝降临的日子,蛤蟆精是想引起大帝注意多赐些福气?也不怕被赤脚大仙一脚踩成烂泥巴。” 相传赤脚大仙性情随和,平常以笑脸对人,对有心向善的妖怪也会网开一面,但对邪恶妖怪却从不留情。 双脚就是赤脚大仙的武器,曾经降服众多妖魔,是天下妖怪的克星。 “你竟骂我是蛤蟆?我可是弱冠就中了秀才,明年要考举人的,见官都能不跪,你竟平白羞辱于我!” 那书生气得脸红脖子粗,怒而拍案站起,但一见人高马大,一拳能打两个他的周毅也站起来,就气憋成了酱紫色。 依然愤然而弱了风势,“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敢打人,可是要见官的!” 柳家众人一听,都惊了一下,他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县衙,更别说见官吃官司,乍一下都有点心慌。 特别是外阿婆和外阿公年纪大了,最喜欢家里和气康健平平安安的,见不得家里人出事故。 雷栗不慌不忙,用着招牌式糖水黑心的笑脸道,“知县徐大人同我可是有些交情的,我倒要看看见了官,是你话强硬,还是我的面子更大。” “……!” 那几个书生骤然慌了慌。 一时之间,虽自觉失了面子,但舍不得这刚上不久的昂贵的茶点,都默默坐了回去,不敢再出声言语什么了。 知县徐兴哲爱吃川菜馆的菜肴,跟馆里的大掌柜二掌柜交情好,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这三人应该是不常去或者没去过川菜馆的,没认出来雷栗就是一家川菜馆的大掌柜,那位富家夫人倒认出来了。 “刚还觉得眼熟呢,没想到真是雷掌柜,这几个月不常见你在川菜馆里了,是在家哄这可爱的小娃娃吧?” 夫人性子直爽,又爱吃川菜,认出来雷栗后还大气地包了他们这桌茶水点心的银子,还给那被为难的点茶匠娘打了赏。 “娘子的点茶手艺是好的,比之前的点茶匠都不差什么,不枉掌柜的特特去中川请娘子回来呢。” 这是回刚刚那几个书生的话。 这富家夫人在县城里是很有些声势的书香门第的大夫人,也是茶楼的常客,所以那几个书生认得她想驳她的注意。 夫人见多了点茶和茶百戏,颇喜欢上一位点茶匠郎的手艺,现下换了这匠娘做头牌,那几个书生就以为她不满意这匠娘了。 现下有她的话,旁人也不会质疑这匠娘什么,点茶匠娘立时千恩万谢。 “谢夫人出手不凡又见多识广,下回来馆里,雷某都要怕夫人可别嫌弃粗茶淡饭,照顾不周了。” 雷栗自嘲地玩笑了两句,谢夫人也打趣回来,这场小风波就算翻过篇了。 不过点茶匠娘是雷栗点的,店小二也是他吱声的,所以雷栗也分别给他们打赏了一笔,两个人自是都笑颜连连。 离了茶楼。 雷栗和周毅他们又去看了一场傩戏,是女青真人降服妖魅的。 瓦舍里还有唱相声的、摆木偶戏的、挑皮影的、变魔术的,甚至还有一场相扑,看得他们赞叹连连。 这相扑听说还是东原那边传过来的,听说原是东原边上的游牧部落喜爱的,是两个大汉在搏斗摔跤。 但东原人觉得摔跤太过野蛮粗暴,就发展成了规矩更严格的相扑,将得分方式由将对手摔倒在地或使其背部着地改了,改成了将对手推出圈外或使其身体除双脚外的任何部分触地。 另外两者的比赛技巧也有所区别,而且摔跤要更具速度和灵活性。 这也是大佑朝和周毅生活的世界不同点之一,在地球的发展史上,摔跤和相扑分别起源于不同的国家和文化背景,实际上并不交融另化。 地球的摔跤起源于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的军事训练,后来逐渐演变成一项竞技体育运动。而相扑则起源于中国古代的角抵戏,后来传入日本,并发展成为一项具有日本特色的竞技体育运动。 不过大佑朝的相扑也颇具观赏性,它还有女子相扑。 但瓦舍里的更具性感和风情,偏向不太正规,不适合拖家带口的正经人士看,雷栗和周毅就没带家里人去见识。 清米县没有宵禁制度。 更别说这上元节的大节日,县里的人都玩疯了似的,夜深子时了还有许多人在街上,九衢三市,熙来攘往的。 不过雷栗他们都快撑不住了。 乡下庄稼人本就早睡,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也是今天太过热闹兴奋才熬到了这么深,听到已经子时的钟声,就有人提议回去洗漱睡觉了。 马车和马夫在之前下车的地方等着。 坐着马车回宅院的路上,县城里的钟声还没断,要响够整整十二声才罢休。 第232章 “怎么今儿就有钟声,昨天没有呢?” 花儿姐就疑惑了,再想了想,年夜的时候也有钟声,但平日里像是昨夜前夜是没有钟声的,白天午时倒是有。 “这县城里的钟声是年节时才会敲晚上的,平日是不敲的,是为提醒玩过头的人们回家里去,别耽误第二日的生息。” 雷栗笑着解释说,“像不年不节的时候,不到子时大家都差不多回家睡觉了,再敲钟就会把人吵醒,敲钟人夜夜值守也影响休息,当然就没有钟声了。” “那夜里想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怎么办呢?” 小花也好奇。 “县衙里有计时的水漏,守夜人看了水漏知道现在几点几分了,就会去大街小巷里敲锣叫人们知道。” 周毅说,“这锣声并没有太大,习惯了的人家自不会被吵醒烦扰,像你们在夜里,有被这守夜人的锣声吵醒吗?” “好像没有。” 花儿姐摇摇头,其他几个孩子也摇摇头。 小宝想了想,倒是问,“是夜里说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人么?我有听过几回,不过很快就又睡着了。” “是啊。” 苗夫郎摸摸小宝的脑袋,笑了笑说,“那就是守夜人,要是哪家走水了有个什么险情,也多是叫守夜人发现去找人呢,守夜人可重要了。” “那守夜人夜里都不睡觉么?” “他们白天睡觉,晚上上班,上的是夜班,像我和周毅还有你们阿爹爹爹,就是白日去上班,上白班。” 雷栗接着说。 几个小孩子这么深夜了,好奇心还是很旺盛,小柳木又问起了这么大的县城,守夜人怎么走完,再告诉人们是几时几刻的。 “县城里不止有一个守夜人啊。” 张大强哈哈笑着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地盘,走完一个地盘是多少时辰,他们心里有数呢,走着走着就多加一刻两刻的,大差不差就成了。” 现在的人作息不像现代那么严格,要精准到多少点之前,否则就算是迟到踩点挨扣钱,都是差不多就行了。 反正比老板早就好。 马车慢悠悠地回到雷宅,大家下了马车都各自回屋,洗漱睡觉去了。 周毅将宝宝交给木奶娘喂奶哄睡,也跟雷栗回了自己房里。 雷栗说太累了,让周毅先洗漱,浴桶刚盛满热水,他又说今天太晚了,要跟周毅一块沐浴洗漱。 话音未落,长腿一跨就进了水里周毅的怀里。 第135章134.说我是她的小情人儿 昨夜逛了半宿,又闹了小半宿。 周毅有些担心雷栗的身体,“要不你在家里休息一早上,等下午身体舒坦些了再去,或者今天就不去上班了?” “不要。” 雷栗给拒绝了。 他虽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神清气爽的身体好着呢,之前生宝宝就休了几个月,再休他都要休出病来了。 今日天晴日暖。 街上还洋溢着昨天上元节的热闹,街两边装饰的红灯笼和花灯都没撤,出街的男女老少都挂着彩络子。 雷栗没有挂。 这种五彩斑斓的东西他不太喜欢,他更喜欢比较大气的颜色,像凝夜紫、群青色、碧城蓝、石绿和胭脂虫红等,搭配起来大方有格调。 像周毅说的那个词 高大上。 一看就有钱富贵。 雷栗对着全身铜镜照了照,见自己穿戴整齐大气俊俏,满意地点了点头,跟周毅吃了早饭,就出门上班了。 也是因此,雷栗错过了一个故人来访,下班回来才碰上。 “阿肆姑娘?” 雷栗有点惊讶,“你不是去府城了么?何时回来了?” “年前便回了。” 阿肆姑娘浅浅笑了笑,轻而礼貌地看了眼周毅,对他微微福身行了个常礼,“这位是你家相公?” 她怀里抱着一把上好的琵琶,虽是笑着,但面容憔悴,脂粉都遮掩不住。 头发挽着整齐的垂云髻,但只着了一只银钗和桃木簪子,束腰上也没有玉佩香囊之类装饰。 她还在香云楼里时,一手琵琶技艺出神入化,引得少年才俊争给缠头,一曲红绡就不知多少数了,身上从没有这么朴素无华过。 是遇到了困难吧? 雷栗思忖着,面上也笑,给他们介绍道,“是,这是我相公周毅,这是阿肆姑娘,我跟你说过的。” “你好。” 周毅开口道。 大佑朝不流行握手礼,他又是汉子,阿肆是姑娘家,虽然是夫郎的朋友,但他也只是礼貌地颔了颔首。 阿肆姑娘又对周毅欠身回了个礼,见雷栗如今的模样,有些追忆感叹,“几年不曾相见,你都有相公孩子,成了夫郎和顶梁柱了。” “是啊。” 雷栗也感叹地点点头,“真是光阴似箭,眨眨眼日子就这么过去了……说着话都忘了,快进来坐坐,尝尝我相公的手艺,看有没有府城的好。” “你家的川菜馆便是在府城都名头正盛,周相公的手艺自不是凡厨俗子能比的。” 阿肆姑娘见雷栗对自己的态度如初,心下不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琵琶抱紧了紧,才慢后半步跟着雷栗周毅进了府。 宅院里。 外阿婆和柳果、柳叶儿正在做绣活聊天,雷大山和舅舅在家里闲不住,出去找朱大户玩逛了,外阿公正在用玩具逗小宝宝笑。 第233章 而花儿姐这几个孩子不在家,他们跟小宝去私塾学认字了,待会雷大山和舅舅会把他们接回来。 这时辰应该已经接到孩子了,不过路上遇到什么吃食玩伴,再磨蹭一阵回来得晚一些也正常。 小宝宝是第一个发现阿爹和等爹爹回来的,啊啊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见阿爹来抱自己了,就咯咯笑起来,远远瞧得阿肆姑娘心口都软了。 “栗哥儿,周毅,这位是?” 柳叶儿他们都瞧见了后头的陌生姑娘,年岁在二十七八,面容有些憔悴,但礼数很是周到,见人先浅笑行礼。 “这是阿肆姑娘。” 雷栗说,“我以前到县城卖山货药材时,阿肆姑娘帮过我几次,这是我娘、我外阿婆和表阿嫂,还有我外阿公。” 爹和舅舅去哪他是知道的,见柳七树也不在,又问,“表哥去哪儿了?” “七树说去买白醪凉水了,说花儿姐他们要吃,实际就是他贪嘴,爱吃这口冰甜饮,还拿小孩子说事。” 外阿婆笑着打了个趣,见阿肆姑娘没刚刚局促了,才温和地将人唤过来,“正巧了,今儿有白醪凉水又有客人,不如就买个烤乳猪烧鹅回来?” “昨儿回来时七树和你们舅舅见着了,直可惜说吃多了饱了肚子,不能再吃这口烤乳猪肉呢。” “也好。” 雷栗也想吃烤乳猪了,表皮烤的得焦黄金脆,里头的肉细嫩而汁水横流,裹上周毅配的酱料真是一绝。 “那我再做两个菜来配。” 周毅把宝宝抱回给外阿公,边挽袖子边问他们,“你们还有想吃的吗?娘想吃醋溜白菜,凉拌豆腐……松鼠桂鱼和柠檬鸭还要不要?你昨天说想吃来着。” “要。” 雷栗记得阿肆姑娘喜欢吃山淮山,就加了一句,“看家里有没有山淮山,没有就让人去买两根回来,再买些好的猪排骨,煲个淮山排骨汤。” “再做个拔丝淮山。” 他以前来县城卖山货,有一回刚好碰上阿肆姑娘,她喜欢这些山里的野货特别是山淮山,见他年纪小,就把他的山货都包圆了。 后来又遇到,阿肆姑娘觉得他的东西好又实惠,就让雷栗再来卖山货,就送到香云楼后门去,她全要了,买多了的还送给她的手帕姐妹们吃。 这些是周毅不知道的,但雷栗说了,他自然都应了。 阿肆姑娘闻言眼里湿润了些,又躲着人悄悄地把雾气含回去,整理好了心情才对着人。 柳七树提着白醪凉水回来时,刚好碰上雷大山和舅舅接孩子,被自家闺女哄了哄,又软耳根地买了两竹筒雪泡豆水和紫苏饮。 小孩子喜欢这些冰冰凉凉的甜水,没来县城时,他们都没喝过,来县城喝过一回后就立马喜欢上了。 这些东西现在也便宜。 虽然天暖了,但到底是正月里,夜里的井水还是挺冰人的,糖水做好了在井底下一放,第二天再拿出来就冰凉爽口。 过年天冷时储存的冰块也多,做些带冰的甜点冰饮也方便,等到秋夏时候冰少了就贵了。 下人去买了烤乳猪和烧鹅回来,这两样耗时久,不然周毅也能烤,还能顺便烤其他的东西,比如烤鸡烤土豆红薯。 周毅和柳叶儿柳果又做了一些菜,荤素热凉都有,淮山炖排骨也好了,汤色清亮,飘着枸杞红枣子,闻着香吃着更香。 等酒足饭饱后,众人离席散去,阿肆姑娘找了个机会,雷栗才知道她现在的境况和找自己的原因。 清米县是有勾栏青楼的。 香云楼就是比较高档的青楼,阿肆从小就被卖进香云楼里,她的琵琶弹得好,又在楼里跟乐师刻苦学了多年,终于成了楼里技艺最出众的琵琶娘。 阿肆容貌又不错,色艺都有,很快就有了名气,成了清米县当时风头正盛的几位楼娘子之一,十分受追捧。 老鸨正心热这棵摇钱树,卖身契又在手里觉得她跑不了,就没看得那么紧,准阿肆一月里上街闲逛几次。 阿肆就是这么在菜市场认识的雷栗,因为她不能总出来,所以叫雷栗来香云楼给她送山货。 “我的孕痣不在脸上耳根后,而是在胸口,又长得高,看着就像一个小汉子,去香云楼也不怕。” 雷栗想起那时候,还笑了笑,“我也是第一回知道有这么漂亮的地方,每一根木头都雕着花纹,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揣着鼓鼓的钱袋,里头的姑娘哥儿也个个水灵漂亮,笑起来跟花儿似的。” “阿肆姑娘的姐妹听说我长得好看俊俏,也想见见我,阿肆姑娘就问我想不想进楼里瞧瞧,我就点头了。” “阿肆姑娘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带我进去后,还被她的姐妹打趣,说我是她的小情人儿。” 说着,又轻佻促狭了周毅一句,“她们说我跟阿肆姑娘挺配的呢,穷点正好,阿肆姑娘有钱,偷养我一个小情人儿老鸨也不会管,还能从她手里抠钱出来。” 周毅听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虽然是青楼,但雷栗那时候才十六七岁,年纪小好奇心大,想进去见识见识无可厚非,又不是学坏去嫖.娼,阿肆和她的朋友也只是开玩笑。 见他没有醋到,雷栗就撇撇嘴,继续说,“阿肆姑娘人可好了,带我进去玩,还给我吃点心和茶,还给我弹琵琶听,她弹得特别好,我听了都在想,要是我有银子也想请她天天听。” 第234章 “她后来被府城来的大商人赎身,娶了当小妾,跟那商人去了西岭府城,我就失了她的音信了。” “去年商人家道中落,他夫人就发卖了那些不听话的小妾,阿肆人好不争抢就逃过一劫,夫人给了她一些银子把卖身契还给她,打发她走了。” “阿肆姑娘没有地方去,就回了这里,但路上遭了贼子,钱都被偷走了,她日子拮据又听说我现在好了,才想着来找我帮一帮。” “你想怎么帮她?” 周毅想了想,阿肆姑娘识字,琵琶弹又得好,立一个私塾教小姑娘小哥儿认字弹琵琶还是可以的,或者请她做家教,正好宅子里孩子多。 但雷栗有另外的打算。 “我们不是要在村里建学堂么?” 雷栗狡黠一笑,“我想请阿肆姑娘在学堂教书,她识字又会弹琵琶,还去过府城见过大世面,不是正好?” 第136章135.敢跑就等着被追杀吧 但去乡下教书这事儿,不是雷栗决定了就行的,还得看阿肆姑娘的意思。 “当教书先生?” 阿肆姑娘有些意动,也有些犹豫。 她练琵琶刻苦,又在香云楼里喝了太多避子药,早年就伤了身子,大约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但她又喜欢小孩子,去当教书先生整日陪着孩子们,她自然是愿意的。 “况且乡下学堂清净,平日里就是教教书同孩子们玩耍,空闲了就浇浇花、看看书,再弹弹琵琶,看云卷云舒的,多畅快啊。” 雷栗笑着说,“我记得阿肆姑娘说过,厌倦了县城府城这些喧躁,若有机会,最想去乡下旷野,当一个闲适的散人,眼下不正是机会么?” “等开春了学堂就开始建了,阿肆姑娘有什么不喜欢的,还能早早地改了,按姑娘的心意来。” “可我……” 阿肆姑娘叹息一声,“可我是女子,又出身风尘,虽然识得几个字,到底不如正经科考出来的好,我怕误人子弟,也怕给你惹来尘埃。” “这怕什么?” 雷栗满不在意地笑了一声,“学堂是我出银子建的,先生也是我出一半的银子请的,村里的生意也是我牵的头,他们再不乐意也得憋回心里。” “至于什么出身风尘,这又不是阿肆姑娘自己愿意的,若是可以,谁不想一出生就干干净净大富大贵的?” 说着,雷栗掸了掸肩膀,轻笑道,“尘埃这东西轻飘飘无所依靠,掸一掸就没了,何必在意呢?” “你倒是一贯豁达。” 阿肆姑娘抿唇笑了笑,眼底的阴霾也淡了些。 雷栗乘胜追击道,“原本在村里建学堂也是为了让孩子们认得些字,明一些基本事理,不至于听不懂话,日后随便被什么人骗了去。” “比起现在大字不识,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阿肆姑娘通晓诗书博闻强识,能教孩子们是他们的荣幸,误人子弟完全是不能的事。” “若真是能考科举当官的苗子,不用咱们说,他们爹娘就赶着给他们打算了,哪里用咱们操心?” “而且阿肆姑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平常会遇到什么坑什么人祸,比如仙人跳、高价回收骗局、消费骗局之类,也好教他们认识认识。” “消费骗局?” 阿肆姑娘知道“消费”,这是西岭府城那边的一个地名,但不懂怎么跟骗局连在一块,难道是消费人爱骗人么? “就是骗你去些偏僻的店里买一些什么东西,譬如酒水、糖果、点心,事先不告诉你价钱,等你吃了碰了,就要你一个高价。” 雷栗也是见过这种骗局的,不过名字是周毅告诉他的,“若是你不肯给银子,就会被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不让走,甚至直接打一顿明抢。” “村里大人都可能会被骗,孩子们就更不知道了,有些吃了一堑还不能长一智,稀里糊涂就被骗了。” “这倒是。” 阿肆姑娘点点头。 她也被雷栗说服了,到乡下去教书试试,实在适应不了,雷栗也会给她换成家教,让她去教花儿姐和小柳木他们。 阿肆姑娘的到来给雷宅增添了不少欢乐。 她腹有诗书又颇具情商,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多,每日拿两件出来说,都够说上好几个月的。 她又说话动听,娓娓道来,引经据典拆分个中道理,别说小孩子喜欢听,连柳叶儿舅舅这些大人也听得入了迷。 她又会弹琵琶,哼些带西岭特色的小调子,教小孩子们和家里大人唱歌,柳果这么腼腆的也跟着她学了两首。 倒是蒙络甫一来,突然见有这么个美娇娘在雷宅里头,一下就给误会了,一脸“是我疯了还是周毅疯了,周毅怎么敢啊”的震惊。 看雷栗不在,蒙络立马拉上周毅,鬼鬼祟祟地躲到墙根底下, “你、你找人都不背着雷栗,直接把人带家里来了?” “什么?” 周毅听得一头雾水,瞟了眼堂屋其乐融融的众人,又看向紧张狗祟的蒙络,“为什么要躲到这里说话?” “不躲在这里我怕死。” 蒙络心有戚戚,他早听说雷栗干掉两头野猪的壮举,干掉自己不跟玩儿一样,同时对周毅恨铁不成钢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雷栗半夜暗杀你,我都怕被你连累。” 第235章 “???” “那个啊。” 蒙络朝堂屋呶了呶嘴,“那个姑娘,不是你带回来的?” “不是啊。” 周毅觉得他莫名其妙,“是雷栗带回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 蒙络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看周毅的目光不理解又钦佩,“雷栗带人回来你不说点什么,你都不反对的么?” “为什么要反对?” 周毅想了想,还是很理所应当,“带不带人回来是雷栗的自由,这是我们家,他有权利这么做。” “嘶……” 蒙络以己度人,觉得周毅真是伟大,能入赘还能包容夫郎一夫一妻,钦佩地拍了拍周毅的肩膀。 一脸不必多言我理解你的表情。 “……?” 周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阿肆姑娘是雷栗的旧识,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 蒙络听周毅解释清楚了,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也有点尴尬, “抱歉抱歉,我爹什么样你也知道,我家里每次多出漂亮的陌生女子,都是我爹新纳的姨娘,我下意识就……” 又急忙小声道,“你可别跟雷栗说,我怕……” “怕什么?” “怕雷栗暗杀我……” 蒙络话说一半突然觉得这声音不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顿时吓得摔了个屁股墩,尴尬讪讪, “雷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出声怎么听你蛐蛐我?” 雷栗笑吟吟的,跟逗弄麻雀的野猫一样,漫不经心地亮出尖利的爪子, “你刚刚跟周毅说的,我可是一字不落听到了,得亏是我朋友……周毅要真在外头偷人,你也帮着他瞒我是吧?” “没有没有!” 蒙络连忙摇头摆手,信誓旦旦,“我那是权宜之计,是想先稳住周毅再跟你通风报信的!纳小这事本就不地道,我定是要大义灭亲的,怎么可能帮周毅瞒着你呢!” “大、义、灭、亲?” 雷栗一字一顿,饶有兴味,“周毅是你的‘亲’啊?平时吃了周毅那么多顿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吧?” “不是不是!” 蒙络就是好心想维护一下朋友的家庭和睦,不知道为什么,这夫夫俩的事就变成自己的锅了。 “周毅你快说话啊!” “……” 周毅眼观鼻鼻观心。 看蒙络急得快哭了又嘴笨,雷栗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行了行了,我逗你玩的,你这次来是蹭饭啊还是有什么事?” “是有事。” 蒙络心里刚松一口气,但想到自己来的原因,又哭丧起来,“阿梅,就是我喜欢的那个角儿,梅与清,他前两日趁我不备跑了。” “跑了?” 雷栗挑了挑眉,“抓回来没有?” “回来了。” “那你哭丧什么?”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跑啊?我对他这么好,上元节我还送他亲手做的花灯,怎么就突然要跑呢……” “不高兴就跑喽。” 雷栗恶劣地笑了一下,“幸好是他跑,要是被关的是我,跑之前我还放火烧掉你的院子,把你毒打一顿再跑。” “……” 蒙络一下哭出来。 “好了好了,起码现在人还在。” 周毅安慰蒙络一句,又皱眉劝说,“你把人关起来的行为我是不赞同的,与其成为一对怨偶,倒不如放了他,你们各自安好。” “哇!” 蒙络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问,“可是我把他从戏院里赎出来的,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对他哪里不好?” “屠户为了杀猪吃猪肉,把猪养得白白胖胖的,难道猪要感谢屠户吗?” 雷栗撇了撇嘴,毫不客气道,“你只是把他从一个戏院关到了另一个戏院,换了个地方囚禁而已,他会高兴才怪,不杀掉你都是他善良。” 一点都不善良的雷栗发现自己实在跑不掉之后,肯发会一刀了对方,再多刀几个人一起死赚了。 “呜呜呜……” 蒙络抽抽搭搭地哭得可怜。 雷栗又故意道,“你听我的,生米煮成熟饭生个孩子,有了孩子他就不会整日想着跑了。” “要是他还想跑,说明他真讨厌你,你干脆就让他跑了算了,起码你还有个孩子睹物思人啊。” “孩子是无辜的,他爹爹跑了是他爹爹爹的事,你得了孩子占了便宜可别卖乖,好好把孩子养大知道没?” “呜呜呜……” 蒙络可怜地抽气,“那我不是、不是成活寡了?” “那你再找一个呗。” 雷栗出馊主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哥儿有的是,换个口味换个心情嘛。” “那要是周毅跑了……” “他不敢。” 雷栗笑眯眯地看向周毅, “他要是敢跑,这辈子就提心吊胆被我追杀吧。” 第137章136.雷栗牌学堂开课啦! 二月春风似剪刀。 雷家人和柳家人都回村了,从三里河村头分开,一辆马车驶向四里河村,一辆马车往三里河村尾去。 马车里坐着雷栗一家人和小花,以及抱琵琶的阿肆姑娘。 哦,对了。 第236章 小花已经不能再叫小花了。 因着小宝改了姓名,跟着苗夫郎叫苗玉蕤,小花也想改,不愿再顶着这个小猫小狗似的名字了。 “我爹是卖花的,人家叫他老花、花老爹,我从小跟着他卖花,人家就叫我小花,他也懒得起名字,户籍就记了小花。” 小花抱着雷栗的胳膊,央他道,“我想跟栗阿哥一个姓,让毅阿嫂也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嘛?” “你户籍还在你爹那儿,我改不了。” 见小花怏怏不乐,雷栗又笑起来,摸摸她的脑袋道, “但我没说不能把你的户籍迁出来啊,等迁好了,以后你自己一个户籍,是想嫁人还是想招婿入赘,都能自己做主了。” “我……” 小花搅了搅帕子,鼓着勇气说,“我不想自己一个,我想跟栗阿哥和毅阿嫂一个户籍。” “跟我们一个?” 雷栗忍俊不禁,“阿哥我才二十出头,你是要认栗阿哥当爹爹,认毅阿嫂当阿娘么?” “……” 小花的脸倏地红了,以为栗阿哥是委婉地拒绝自己,刚有点伤心就见他哈哈大笑,就有点羞恼。 “阿哥你又逗我玩!” “哈哈哈哈!” 雷栗笑了好一会儿,又捏捏小花的脸打趣她,“成啊,跟栗阿哥一个户籍,以后就是阿哥的亲妹子了,阿哥又多了一个使唤的小丫头。”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阿嫂的。” 小花不信他的打趣了,皱皱鼻子,哼他一声,又忍不住高兴,落了一个户籍,她和栗阿哥就是真的一家人啦! 雷栗办事效率很快。 两天就用银子搞定了花老爹,让他自愿和小花断绝关系,再给小花重新落户改姓氏起名字。 周毅起了三个名字。 “雷惊笙。” 小花一眼就看中这个名字,“我喜欢雷惊笙这个名字。” 笙,正月之音,物生故谓之笙,象征着万物生发,犹如植物贯地而出。又同生音,生生不息。 惊艳之笙。 惊艳之生。 花儿姐知道小宝和小花,不,现在是惊笙姐姐都改名字后,也闹着要改,说“要和大家一样”。 柳七树和柳果都拗不住,想了想,村里和柳家塘都有好几个叫“柳花儿”“柳木”的,改了也好,就随了花儿姐。 所以花儿姐和小木也有新名字了 柳袭花。 柳冠木。 “袭,是一个很有攻击力,也很有生命力,很有张力的词,也是个出其不意打破常规的词。” 周毅给他们解释,“袭花,带着柔和与野性,犹如狂风暴雨之中依然昂首屹立、生命蓬勃的野蔷薇。” “冠,冠军,超出众人位居第一,同时冠也有束发加冠成人之意,表示稳重要挑起家庭大梁。木,立于天地挺拔向上,充满生机而不屈不挠。” 花儿姐压根听不懂这些,但她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很酷,一听就很像一位仗义走天涯的女侠。 小木也听不懂。 但是柳七树和柳果都觉得好,小名还能继续用,这名字就定了下来,同小花一天去改了名字。 花儿姐到了村里还十分神气地跟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新名字,以及新学的字,听着小伙伴的哇声,得意极了。 然后非常大方地教小伙伴们写字,用小木棍在沙地上教,一板一眼的,学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像个小老师。 两家大人们倒是不知道这一茬,他们现在在筹划建学堂呢。 二月天暖雨多。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但春天这连绵小雨也恼人得很。 轻轻细细地柳絮一般飘下来,落得人满头满脸都是,抹一把脸又没有多少水,空气里却湿润粘稠得很。 有些木头桌子木头椅子,防水的木漆料涂得不够,或者太潮了,还会长出木耳和不知名的菌类来。 学堂就是在这绵绵的细雨中,举村之力,很快地搭建起来。 青砖绿瓦。 横桌木凳。 一张“希望学堂”的匾额也挂了上去,由雷栗和周毅、阿肆姑娘拉彩,宣布学堂正式开学,不日就招收学子。 阿肆姑娘作为学堂堂长,雷栗、周毅和蒙络是堂董,蒙络也想来参加开学仪式的,但他怕心上人又趁机跑路,就没来,只是送上了贺礼。 村里本来有很多人对阿肆姑娘颇有微词,在他们刻板印象里,教书先生该是汉子,身上还应些功名,譬如童生秀才。 请个没有功名又年轻的女子来教书,还是最大的堂长相当于校长,就很怀疑阿肆姑娘的学识,还质疑起雷栗是不是以公谋私,想报复他们。 因为之前对雷栗点名要哥儿女孩上学,村里人有段时间颇为不满。 不过在建学堂期间,阿肆姑娘很快凭借人格魅力俘获了大多数村人的心。 特别是小孩子们。 他们可不懂什么功名学识的,见到一个漂亮温柔的姐姐来教书,说话好听,会唱歌又会弹好听的曲子,早被迷得七荤八素,争着抢着要姐姐来教自己班。 知道是轮流教学,才没那么争风吃醋了,但有个特别滑头的小汉子,三天两头给阿肆姑娘示好。 “阿肆姐姐,今儿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们家里买了两斤猪肉呢!” “阿肆姐姐,我们家杀了鸡,还买了好多菌子煮鸡汤,今儿来我们家吃饭吧!” 第237章 “阿肆姐姐吃果子不?” “阿肆姐姐,我采了好多花!等开学了第一个来教我们班吧?” 牛犊似的小汉子眼睛亮亮的,听到阿肆姐姐点头说好,立马神气地跑到村里,跟每一个人炫耀。 这小汉子就是村长家的牛金金,小小年纪就心眼子这么多。 其他小伙伴羡慕嫉妒恨,也开始拉拢阿肆姐姐,争着要她第二个教自己班,还嘀嘀咕咕地说牛金金的坏话,说他总是闯祸,还会拽小姑娘的辫子。 雷栗乐悠悠地磕瓜子,听完阿肆姑娘哭笑地说那些趣事,乐得哈哈大笑。 但等那些小孩子要他来评理,谁做得更好应该先教谁的时候,他就马上远遁,把麻烦扔给阿肆。 开玩笑。 被这些小孩子缠上就甩不掉了。 他哪有空跟他们闹腾,家里孩子相公热被窝的不香吗? 除了阿肆姑娘,教书先生还有两位。 一位是朱珠儿的相公朱青山的同窗,是个才学不错的童生,也不迂腐,不介意跟女子一块教学,也不介意离开县城去村里,就被雷栗高薪聘请,一家子都搬到四里河村来了。 还有一位是阿肆的旧交,是个琴娘,因年老色衰而被赶出了香云楼,在瓦舍做琴乐师过活。 教书先生采取的是走教。 四里河村和三里河村并不算远,坐马车两三刻钟就到了。 学堂里有足够的教师宿舍,因为童生先生是一家子,就请去了四里河村住大院子,阿肆和琴娘住在三里河村的教师院子。 “一个月分四周,一周七天,周休1天,一天上三个时辰,剩余时间让孩子们回家自己练。” 周毅规划道,“童生、琴娘、阿肆,一般都在本学堂上课,一周有两天的课到另一个学堂教授。” “童生多是教授传统的学识,侧重于科考和书面,琴娘琴弹得好,擅长歌曲绘画之类,能教孩子们美术音乐课。” “阿肆姑娘学的杂,能教的方面也多,就看她怎么调整。” “再从村里选一些人去当外聘老师,教木工、绣活、种田,都行,孩子们就能全方面发展。” “这样好。” 雷栗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我还想要不要再请一个童生教书,再将琴娘放到四里河村去,这样就不用两头跑了。” “两个学堂也不远,有对比才能不断地调整进步,要是一个学堂远落后于另一个,那就说明教学出问题了。” 周毅摇了摇头,说,“我还想让他们互相听课,比如阿肆姑娘听童生的课,童生听琴娘的课,也可以让两个老师去听另一个老师的课,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这童生不是个迂腐的,参加音乐美术之类,应该不会反对,而琴娘和阿肆没有经过正规系统的读书学习,听听童生的课对她们也有好处。” “听你的。” 雷栗也觉得好,反正又不是他上,“明儿我就跟他们说,另外课程这些也要磨合,慢慢地调改,最好弄一个比较固定的课表来,不然小孩子们都不晓得明天后头要上什么课。” “若是老师临时有事,需要调整,就提前一天跟孩子们说,后面再把课补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 周毅想了想,又说,“后面再让两个学堂联谊,交流学习,还能促进两个村的友谊,加强凝聚力。” 第138章137.多日同辉 二月底李白桃红。 又是一年种水稻和辣椒的时候。 田地已经深耕暴晒过,冬日的雪水与春天的油雨滋润土壤,而枯枝败叶经过分解者的分解,变成了无机肥料。 雷栗和周毅做建工,看村里的汉子们将种过辣椒的旱地引水变成水田,种过水稻的田地起垄变成旱地。 原则上来说,官府是不允许这样变动的,因为粮食税主要收的是米税,其次是红薯豆类。 将原本种稻米的田地用来旱种,收的税就和税簿子对不上,但若收的税不变或更多,县衙也不会闲到去核对每一家具体种了几亩水稻红薯。 除非得罪了人,县衙故意找麻烦,就会被抓去牢里关几天交点银子。 这点雷栗倒是不怕。 知县徐兴哲收了他那么多银子贿赂,早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轻易反水,底下人就更不会故意送人头了。 举村之力。 汉子妇人夫郎和小孩都齐上阵,没几天功夫,田地里就大变了样。 翠绿的禾苗种到了田里,水波荡漾,里面的螺蛳田螺慢吞吞地啃食草根,又被小孩子捡起带回家。 翠绿的辣椒苗种到了地里,泥土翻覆,躲在土壤里的小昆虫被锄头翻了出来摔个了屁墩。 除了这两样,春天适合种的鸡毛菜、小白菜、豆角、黄瓜、南瓜、丝瓜,还有大葱小葱生姜蒜也种上了。 一眼看去,黄黑的土壤上点缀着星点的绿色,在徐来的清风中点头招展。 “今年虽然热了点,但雨水还是挺充沛的,昨儿晚上还下了好久的小雨,潮得我都快风湿了。” 雷栗看着晴暖湛蓝的天空,黑色的鹰盘旋在云天之中,倏地下冲,不知是瞄准了哪只兔子或者哪家的鸡。 问周毅,“你说南江那边今年还会旱吗?” “但愿不会。” 周毅也望向这悬挂空中的太阳,午后阳光已经有些晒了,空气又潮湿,照得人又热又有些湿哒哒的粘稠。 第238章 “回屋里吧?外头有些晒。” “好……” 雷栗忽然顿了一下,墨色的眼瞳微缩,指着天空道,“那是什么?” “什么?” 周毅循声望去,就看见刚刚还薄云缭绕、空无一物的太阳旁边,突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彩色光环。 乍一看,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大太阳,两个太阳高悬空中,又像是原来的太阳忽然被放大数倍。 “是日晕,又叫做圆虹,它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每年都可能发生几次的。” “是吗?” 雷栗眯起眼看菜色日晕,带着狐疑和警惕,“我怎么感觉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这么大,这么明显,像多了一个太阳。” “你说,这不会是南江大旱的前兆吧?或者是我们西岭大旱?” “不会的。” 周毅摇了摇头,解释说,“日晕的出现是由于太阳光线穿过卷层云时,被其中的冰晶两次折射或反射,分散成不同方向的各色光,才形成了彩色光环。” “卷层云,就是现在那些淡淡的薄云,会有无数冰晶漂浮在空中,在太阳周围同一圈上的冰晶,能将同一种颜色的光折射到人眼中形成内红外紫的晕环。” “可是它现在是彩色,并不是内红外紫的晕环。” 雷栗想了想,问他,“日晕有很多种颜色?除了这种彩色的还有其他更明显的,不一样的日晕?” “对。” 周毅眼神赞许,点头道,“日晕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空气中的水分的多与少、高层云的薄厚,都会对日晕的形成造成一定的影响。” “日晕有时比较淡,你抬头一直盯着看也很难发现,有时比较明显,就像现在,你一看就看见了。” “晕还分为9,18,20,22,23,24,35,46度晕,在某些地方,一年365天至少有130天会出现最普通的22°日晕。” “……?” 雷栗作为一个商人,对数字是很敏感的,他试图去理解这几个数字的意思,但他发现自己压根理解不了。 “什么意思?什么9、18、20的,22°日晕什么东西?” “就是……” 周毅在地上画了一个图给他看,边解释道,“22°日晕,是由水平取向的六角柱状冰晶对日光或月光折射和反射形成的以日、月发光体为圆心,视角半径约为22°的一种内圈呈淡红色的白色光环。” “就是这样,这个和这个形成的角度……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不能。” 雷栗诚实地摇头,不仅没懂,还觉得脑瓜子嗡嗡地疼,看周毅还想继续给他解释,他连忙阻止道, “以后再解释给我听吧,还是继续说日晕吧,照你刚刚的说法,日晕纯粹就是雨下多了云太薄了,太阳給自己打了面镜子呗?” “……嗯。” 周毅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吧?不过这面镜子在不同的角度去看,除了颜色的不同,还可能会看见好几个太阳,就是罕见的多日同辉现象。” “???” 雷栗虎躯一震,大惊失色,“好几个太阳?你还说不是大旱要来了,一个太阳就把人晒死了,好几个太阳一块出现干脆收拾铺盖等死吧!” “这只是一种光学现象,是假的,再多几个太阳都是假的。” 周毅连忙解释,“就像我们上元节看的魔术,帽子变出了什么兔子小鸟和花,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提前放进去的,用了障眼法欺骗我们的眼睛。” “这个多日同辉也是一样的。” “……” 雷栗转了转脑子,说,“就像我同时照了好几面镜子,虽然出现了好几个我,但我们都知道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也伤害不了人。” “对!” 周毅重重点头,“虽然有谚语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但也只是说,‘白天出现日晕,晚上可能会下雨’,并没有科学说法说日晕和洪涝旱灾有关。” “所以我们不用太担心,正常生活就好了,真的担心南江那边,就让蒙络和他爹吱一声。” “真是旱灾,他爹作为中川府城最大的米商,救灾捐款也跑不了。” 今年确实比以往热得都要早一点,但这里是西岭不是南江,路途遥远,消息的流通也不快捷。 周毅也不知道南江到底会不会发生旱灾,希望不会吧,不然旱灾和蝗灾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说的也是。” 雷栗想了想,又说,“五里河村和柳家塘这几个村不是都种了我们的辣椒么?把稻鱼鸭共生的法子也跟他们讲讲,今年我们多收些鸭子吧。” 鸭子杂食。 不管是草根草籽,还是螺蛳田螺蝗虫都吃。 雷栗是想有个万一去支援一下也好,吃不了那么多蝗虫,避不了蝗灾,鸭子也能宰了给人吃。 雷栗把日晕这事给放下了,村里人倒是人心惶惶的。 不多时,村长就带着一大群村人过来雷家找雷栗和周毅了。 这日晕在清米县不多见。 大多数人活了几十年才遇见这么一遭,活像两个太阳,又是刚春耕的时候,大家的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一点,自然是怕什么天灾的。 周毅解释了一番,大家都没听懂。 还是雷栗用照镜子的糙话把他们给说明白了,知道日晕没大影响,就都放下心回去了。 第239章 这田里的辣椒都是雷家的产业,要是亏了雷栗肯定最亏,雷栗都不急他们急什么?没看见陈祥让掌柜还在县城么? 说曹操曹操到。 陈祥让傍晚也马不停蹄过来了,连蒙络都暂时放下了心上人,跟着跑来三里河村找雷栗周毅。 “这辣椒生意可是我带头牵起来的,我大哥和爹都重视得紧,还说有什么难处就跟他们提呢。” 蒙络苦巴巴着脸,“要是第三年就遭了天灾,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爱情不能勉强,事业要也不顺,他干脆不活算了。 “小问题小问题。” 雷栗大咧咧地拍拍蒙络的肩膀,力气大得蒙络差点吐血,“真担心就多拨点银子下来,这天热,不多给乡亲们买些绿豆糖水凉茶之类解解暑,都中暑了谁来干活啊。” “也是。” 蒙络赞同地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就是不耽误干活也要拨银子买啊,中暑可不是小事,出人命了咋办?” 说着,把身上的银子都掏给了雷栗,“我只带了这几百两银子,要不够你再跟我说,天儿这么热,也给乡亲们买些什么冰沙凉水的喝喝。” “成啊。” 雷栗笑眯眯地把银子收下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捡见钱眼开,想贪污的雷栗了,这几百两银子还不值得他眼开。 雷栗转头就把这钱给了村长。 让他盯着些村里的人事,要凉水凉茶的就买,学堂里缺了纸笔桌椅的也补上,要是有什么贫困户生了急病的,也可以拿这钱顶上。 三两句话把村长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握着雷栗的手说他心善周到。 第139章138.吃点羊肉补肾壮阳…… 日晕的出现似乎真是个警兆。 往年过了五月五五毒节,日头才晒炙得人难受。 今年寒食刚过,太阳就大得田里耐旱的红薯都受不了,要晨早或傍晚日日去浇水,不耐旱的辣椒和需水多的稻子,还有夏日吃的青菜就更要精心了。 水需多了,原本的渠就不够用了。 村里人将田渠开得更大些,从三里河引来更多的水用于浇灌,还劈了竹子垫在渠地,不让水在流通时过多流失。 渠道上也压了一道竹席,用来遮太阳减少挥发,多少顶点用。 好在三里河够大,水位随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点,但目前还是够用的,要是五六月来几场大雨就不用愁了。 雷栗买的那几亩在坡上的旱地就不太好了,用竹子从山上引的水旱了,浇水需要从坡下挑上去。 小花,现在叫雷惊笙了。 她是大姑娘了,女大自当避嫌,去年就不跟黄庆娄大住在员工宿舍了,因跟雷家关系好就住进了雷家。 雷家修葺扩建后大了很多,卧房都有四五个。 柳叶儿和雷大山睡主屋,雷栗和周毅睡右边次卧,雷惊笙就睡左边的次卧,等宝宝大了就自己一间屋子。 除了春耕秋收和寒食祭祖,雷栗一家都住在县城的宅院里,很少回来,雷惊笙自己住雷家,自然要照顾搭理雷家的田地。 今天太旱。 雷栗就让雷惊笙多精心菜地,留够她自己吃的就好,水田和辣椒地请别人来侍弄,旁的地就放弃或者赁给家里困难的,一亩地收个一成粮食就罢。 市价雇农一亩地除了纳官府的一成税,另要给田主两到三成粮食,就不必给银子,没地的农家大都愿意去干。 “你独自在乡下住,虽然邻里之间近,但到底一个姑娘家,碰上心怀不轨的劫舍盗窃就不好了,养两只狗子能看家护院也能陪着你。” 听了雷栗这话,雷惊笙去年就去有小狗要卖出的人家抱了两只回来,养到现在已然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狗。 平素雷惊笙出门带一只,在家里留一只,院门锁好,乡亲们经过雷家也多有看顾,不怕遭贼有混子之类的。 就是村里人见雷惊笙年岁大了,在辣椒园里做雷家的管事,户籍又落在雷家是雷栗的干亲妹妹,就惦记起她的婚事来。 有雷栗的凶悍名头在前,也不敢给雷惊笙介绍差的。 左一个镇子上的富户家老大,右一个地主家的小儿子,还有给她相看书生的,说是准备考童生了大概率能中。 还有不要脸推销自家儿子的,但好在确实模样周正,做事也踏实,不然村里人都要戳他们脊梁骨笑话了。 “他们烦人得很。” 雷惊笙有了空闲坐马车去县城里找雷栗,皱着秀眉,跟他抱怨,“说了我还不想嫁人,一个个催的,活像我只能活这两年了似的。” “就是五四年不嫁人,我也才二十出头,照阿嫂说的那什么……风华正茂呢!” “不高兴就直接拒了。” 雷栗磕香瓜子嘴里有点咸了,喝口茶水继续道,“跟他们费嘴皮子还以为你面皮薄,想嫁人又不好意思,一来二去的,就觉得你没主意好拿捏了。” “我晓得的。” 雷惊笙也抿了口茶,说,“说得烦了,我就放大黄大黑出去吓他们,吓过几回就没那么多人生心思了。” “不过阿哥你要有好的,可得给我留意,阿哥的眼光最是好,就是没见着人,要我现儿就盖盖头嫁过去我都乐意。” “相公自是要你自己挑。” 雷栗有些好笑,“我中意的你又不一定中意,嫁过去了不顺心又回来跟我闹,阿哥哪有那些多空闲给你们小两口调解。” 第240章 “那不成,就要阿哥给调解,哪能只管嫁人不管婚后啊?” 雷惊笙跟雷栗混久了,也学了几分他嬉皮笑脸的坏习性,跟阿哥笑闹了一会儿,听见宝宝醒了又跑去逗宝宝玩。 还探出个脑袋来说,“阿哥,好容易我回来一趟,你可得让阿嫂给我做黄豆炖蹄花吃,乡下都没有冷饮,这回我要喝一大杯,要金橘雪泡。” “叫你上来同我们一块住,你要住乡下,住城里不就日日能喝了?” “那不成,我得给你看辣椒园哩!” 五月热得很。 整个五月就意思意思地下了几场小雨,日头越发晒了。 港口货运的大河水位都降了几个点,好在目前还不影响交通,但这么晒下去别说人了,牲畜和庄稼也要受不了,只盼多雨的六月轰轰烈烈来几场大雨。 伏天高温高湿。 伏天处在小暑和处暑之间,有初伏、中伏、末伏统称三伏,所以也有人将夏日叫做三伏天。 六月六伏羊节。 这年头肉贵,羊肉比猪肉贵上三四倍,深山里的野生羊更贵。 但老话说“伏羊一碗汤,不用神医开药方”,在伏天吃羊肉以热制热排汗排毒,是清米县的老传统。 县城里有钱的人家都喜欢吃伏羊宴,雷宅自不例外。 街上也多了好些个卖羊的人家,还有个猎户来卖野黑山羊的,这种羊肉质鲜嫩、味美、膻气少,是以卖上了六十文一斤的高价。 这比前两年在镇集上吹到十五文一斤的野鸡性价比高得多。 “也是正巧,我和相公下班路上瞧见了,拦在宰羊前整头都买了下来,这羊肥,花了五两银子。” 雷栗把这头倔强的黑山羊拖到后院去,路上被柳叶儿和雷大山看见了,就笑着解释了两句。 羊肉还补肾壮阳呢。 雷栗调笑地看了一眼周毅下三路,没说话,周毅已察觉到了他的意思,脸上一下躁臊了起来。 雷栗得趣儿地低笑了一声。 见宝宝也不错眼瞧着,摸了摸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可惜我们生姜还小,吃不得羊肉,等生姜大了,想吃龙肉爹爹都给你弄来。” “啊啊!” 宝宝兴奋点头,也不知他是听懂了,还是被爹爹哄得高兴才咧嘴笑。 这天儿热。 小孩子比大人还怕热。 宝宝身上只穿了件浅色绣花纹的肚兜,光着小屁屁被阿奶抱,但因为好动贪玩,后背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宝宝现在快九个月大了,方嬷嬷说“七坐八爬九断奶”,他已经能稳稳坐着不用人扶,爬得也又快又滑溜,就是换衣服换尿片的时候像泥鳅似的。 好在宝宝还算听话,哄夸两句就乖乖让人脱换衣服了。 也不挑食。 从四个月就慢慢地加辅食,加到现在快能断奶了,也没什么东西是宝宝不爱吃的,就是青菜泥也乖乖吃了。 有些小孩子对味道比较敏感,觉得青菜里有些土腥味或刺激气,就不爱吃青菜,或者觉得蛋肉腥膻不喜欢吃的。 但宝宝应该是随了雷栗和周毅,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得很,又是珍食杂粮荤素搭配,宝宝被养得粉雕玉琢红润可爱,见了人还弯眼咯咯笑。 也不闹腾。 只是小孩子天性活泼了些,爱在席上榻上乱爬乱滚,给几个玩具就能自己玩上好一会儿,饿了拉了就哼哼唧唧。 还是个小话痨。 爹爹都不晓得叫一声,就啊啊呀呀地跟人说话聊天,配上动作手舞足蹈的,可爱得紧。 这样一个小娃娃,真是任谁见了都喜欢。 特别是蒙络。 他近来情感不顺,人接进府里养了小半年了,连个好脸色都没瞧见几次,更别提让他亲亲抱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小崽子。 每回见宝宝这么乖巧可爱,蒙络就心里痒痒似猫挠一般,对宝宝更是喜欢,宝宝的玩具一大半都是他送的。 “蒙络前两天还送了宝宝一对玉玲珑,今儿吃伏羊宴自然要叫他。” 雷栗同周毅商量,“陈祥让也叫上,这黑山羊难得,让陈伯也吃口新鲜,还有朱珠儿和干爹他们,惊笙、苗夫郎和柳小草家的都叫上。” “外阿公他们带过去的马车给了学堂先生们用,叫咱家的车夫去接,再租一辆马车接惊笙和柳小草家就齐全了。” “不够吃就再买只羊回来,或者宰只鸡杀只鸭配,天热,买些冷饮凉酒回来,大人小孩都高兴。” “成。” 周毅见他定好了,就点点头,“我先去烧火,等你安排好了来宰羊,他们来了正好揉面做饭。” 苗夫郎和朱大户两家近,来得最早,也没有闲着等吃喝,都撸了袖子去帮雷栗和周毅生火做饭。 苗夫郎和朱珠儿带着孩子就没去后厨,在堂屋和柳叶儿择菜说话,看俩孩子跟宝宝在软榻上玩。 远的外家和雷惊笙、柳小草一家三口也到了,一大伙人一块上阵,几个锅炉齐用,边说话效率也高上不少。 清汤羊头、风味卤羊肉、葱爆羊肉、香酥羊排、辣炒羊杂、羊肉小煎包,还有一只半大羊羔做的烤全羊,焦香酥脆肉汁四溢。 素菜自然少不了,柳果带了不少家里的青菜上来,叶上撒了水珠还青翠着,就蒜全炒了装做两盘放。 第140章139.周毅脸红害臊:“想老婆……” 第241章 因小孩子不好吃太多羊肉,怕上火流鼻血,还宰了只鸭子做酸笋柠檬鸭,鸭肉性凉,酸食也开胃。 主食就是面条和烙饼,搭上一满杯的白醪凉水或荔枝凉酒,香得人食指大动,不住大快朵颐。 雷家有冰鉴。 是蒙络让自家船队从中川捎来的,才十来只,自己留一只,陈掌柜一只,心上人梅与清一只,给了雷家一只,剩下的都作人情送了或卖了。 冰鉴里镇着瓜果,削皮切块,摆在饭桌上做解腻的吃,或者浇上牛乳、凉水、凉酒等就成了水果捞。 天气太热。 堂屋里还放了两只大缸,里头放了硝石和水制冰。 硝石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在生物和化学上看硝石苦、寒、无毒,但这里的提炼技术一般,不确定硝石里含不含有毒矿物,直接制出来的冰不建议食用。 毕竟吃鞭炮味的冰也有点怪怪的。 但降温消暑是没问题的。 白雾似的凉气徐徐飘出,便是一大家子亲朋好友凑堆吃饭,也不觉得热意蒸笼。 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大人们谈天说地的,从地里的庄稼和物价到今年的天气,比前几年都热,不可避免地说到开春那轮彩色鲜明的日晕,都怀疑是两个太阳闹的鬼,说得连周毅都不太坚定的。 虽然他是唯物主义人士,但穿越这事儿它也不怎么唯物啊! 周毅人在这就是铁证。 总不能那些光怪陆离的现代生活都是他幻想的,那他想象力也太出类拔萃了点,运气也太好了些。 女眷夫郎们也谈起庄稼和天气,说家长里短和收支,又说起娃娃们和读的村学堂如何,说自家孩子又学得了几个字唱了几首诗。 “阿肆堂长真是天灵地秀出来的人物,学问比张童生还高哩,识得好些诗,说了好些名人故事。” 柳小草眼里晶亮,对阿肆姑娘崇拜喜欢得很,他家的桃哥儿今年已到了入学的年纪,学了几个月还交了许多朋友。 “我家桃哥儿认了好些字,诗歌也会唱两首,比我这个只会写自个儿名字的爹爹强多了,阿肆堂长还夸他有天赋,这么学下去,以后指不定也能当个先生呢。” “我家花儿姐倒是皮。” 外阿婆笑着摇头说,“去学堂一坐就跟刺挠似的,下学了就跑得飞快,只有跟周毅学那些拳脚是仔细的。” “小木倒是学的好,他心静,日后若是能考个童生秀才什么的功名,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喽。” “指定能。” 雷惊笙跟着笑着说,“小木一看就是好苗子,好学认真,又不张扬不爱热闹,做什么都能成的。” 雷惊笙也有去学堂念书,不过她年岁大了,也不指着当夫子就没多长足的愿望,只是去学字明事理,日后替阿哥阿嫂管辣椒园利索不被人蒙骗就好。 “小宝在学堂里怎样?” 雷惊笙又问苗夫郎,“学堂里的孩子多,小到五六岁,大到十八九岁都有,女孩哥儿虽有自己的教室,但小汉子们就在邻里隔间,仔细了别被大孩子欺负。” “没有被欺负。” 苗夫郎笑了笑说,“我和他爹也在村里住着,他爹那个牛身板也不是吃素的,早上被大孩子欺负了,下午拳头就打过去了,哪有人敢欺负我们小宝?” “就是啊。” 雷栗听了一耳朵也凑过来,笑着打趣雷惊笙道,“你还说什么大孩子,里头有些都比你大两三岁,孩子都有了,就你还指望我给你找相公。” “哎呀。” 雷惊笙到底面皮薄,私下里跟阿哥说这些就算了,被闹到长辈跟前来就有点羞恼了,嗔他道, “什么孩子相公的,阿哥又拿这些打趣我,也不见阿哥你上上心给我相看个,寡个两三年别人家孩子都能跑了。” 这话惹得几个长辈都哄笑起来。 “急啥啊。” 朱珠儿劝着说,“好事多磨,你阿哥不也二十岁捡了你阿嫂才成亲,真要着急嫁了,苦的还是你哩。” “你要想抱娃娃,我们家硕儿随便你抱,保证你带了几天就不想娃娃了。” “是哩。” 柳小草深有体会,“你家硕儿现下还小不过两三岁,我们家桃哥儿大了,被娇惯得也闹腾,上了学有了伴儿,叽叽喳喳的话更多了,问的东西我和他爹又不懂,真是闹得脑袋大。” “爹爹!” 桃哥儿在跟小伙伴们玩呢,乍一听自家爹爹背着自己说坏话,就不高兴了,叠起小眉毛撅起嘴, “我哪里有话多了?你再说,再说我就不跟你玩了!” “就是!” 花儿姐自觉是阿姐,又是女侠,出来行侠仗义了,杏眼瞪着这些笑哈哈的大人们说, “张先生说了,背后议论人是不好的,你们是大人怎么能带坏小孩子呢?” 外阿婆他们又是一阵笑,正说到今年税收有些愁云的阿爹阿公们也看过来,笑着打浑水。 几个小孩子本还同仇敌忾,被这个阿爹递块糕点,那个阿公夸两句,小团体立马土崩瓦解了。 笑闹间夜慢慢深了。 苗夫郎和朱珠儿两家在县城里有房子,坐马车回去,或是慢慢走回去都成,柳小草一家和外家自是住在雷宅,等明儿吃了早饭再回村里。 蒙络和陈祥让就不必说了。 蒙络走前,还听了雷栗的馊主意,在身上撒了些酒又多闷了两口,装作酩酊大醉的样儿,再回去说些剖白真心的话,看他家角儿是什么反应。 第242章 不是有句老话么? 男人三分醉,装到你流泪。但要是一点心都不动的,便是弯钩上装了龙肝凤髓人家也不咬。 蒙络也真不争气。 让他装醉,他倒是真醉了,一上马车就呼呼大睡,让雷栗这个狗头军师都无语。 周毅也被灌了不少的酒,幸好荔枝酒味甘甜度数不高,直到夜了散席时也才半醉,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醉睡过去。 就是反应有点呆。 雷栗叫他好几声才慢吞吞地应了,被雷栗拉着手就乖乖地跟他走。 雷栗就起了坏心思,捏着他的脸逗弄他,“我是谁?” “……” 周毅看着他,脸先是红了,才慢吞吞地小声地说,“老婆。” “嗯?” 雷栗没听过这种称呼,就问,“老婆是什么?你给我起的爱称?” “不是。” 周毅摇了摇头,眼里亮晶晶的,“老婆就是丈夫的妻子,丈夫就是相公,老婆就是夫郎,我老婆就是你。” “你就是老婆。” 雷栗挑了挑眉,笑盈盈的,平常夫郎都少见,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称呼,倒叫得怪腻人的。 “你再叫几声我听听。” “老婆?” “嗯。” “老婆。” “继续。” “老婆!”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仿佛酝酿了好久要一气儿喊出来,把雷栗都吓了一小跳,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好玩又好笑。 “老婆是丈夫的妻子,那妻子的丈夫呢?有没有什么跟老婆相对的?” “有。” 周毅被雷栗带笑的声音给迷住了,脸上耳根都红了,但神情积极,还有几分被鼓励了的神气兴奋。 “老公。” “嗯?” “你要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这样,这样才公平。” “我该叫你什么?” “老公。” 周毅一板一眼地回答,却见雷栗弯着眼笑了起来,乐不可支,就倒在周毅怀里攀折着他的肩膀笑,笑得周毅越发脸热心跳,又不太理解。 “为什么笑?” “因为相公太有趣了,有趣就笑。” “不对。” 周毅慢吞吞地皱起眉头,很认真地纠正他,“不是相公,是老公,你要叫我老公才对。” 说着,他就有点委屈起来,魁梧壮硕的男人颇有点可怜,“你骗我叫了好多声老婆,都没有叫我一声老公。” 雷栗带笑促狭他,“这么想听?” “嗯!” 见他重重点头十足期待,雷栗眼里的促狭更甚,贴在他耳边,低低笑着诱惑他道,“那你去洗澡,洗了澡,去床榻上我再叫给你听好不好?” “好!” 周毅立刻点头,喜欢又兴奋,还朝雷栗伸出手,眼亮亮地等待,一副小孩子春游要手拉手的模样。 “这么会撒娇?” 雷栗笑着牵住他。 但到了房里,大桶里热水都备好了,要扒他衣服洗澡时倒是害臊了,紧紧护住衣裳裤子,活像什么贞洁烈夫。 脸上也红得很,深色的皮肤都瞧出来了,“你、你先出去,我要洗澡了。” 还出去。 你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雷栗挑起眉,见他喝了酒直白不少,也没计较,“好,那我出去,你自己洗,要是想我了再叫我进来。” “嗯。” 周毅乖乖点头。 但雷栗出去了没喝一口水的功夫,就听见屏风后面的声音, “老婆?” “怎么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有一点想老婆了。” 第141章140.闲来无事,玩玩周毅 “想我?” “嗯。” 那十分含蓄又认真的一声,惹得雷栗低低笑出来,也不管刚才答应他出去的事了,转回到屏风之后。 但周毅嘴上说着想,一见他又回来了就脸热耳臊,一溜下躲进了水里,只留一双眼睛在水面上惊赧地瞅他。 “不说想我?” 雷栗挑了挑眉,轻佻又促狭道,“怎的我进来了,又躲水里这么严实?难不成我是什么很坏的人么?” “……不是。” 周毅慢吞吞地上浮了一点,嘴巴也出了水面才说,“我在洗澡,你在这里看着,我不好意思。” “这就不好意思了?” 雷栗笑了一声,手指尖轻巧地解开自己的腰带,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这样你不是要羞死了?” “你、你要做什么?” 周毅一下臊慌了,偏偏换穿的衣服远远挂在衣架上,他又不好意思从水里出来,那会被雷栗看个精光。 “我要做什么不是很明显?” “……是很明显。” 雷栗睨着周毅跑又跑不掉、躲又没处躲,只能眼睁睁地让他一脚踏进浴桶里来的样儿,就越发愉悦有兴致。 “刚刚你同我说……夫郎又叫丈夫什么来着?” “……老公。” 周毅超小的一声。 “什么?” “老公。” “我怎么听不清?” “老公。” “是这两个字啊……” 雷栗状似恍然,笑眯眯地促狭他,一字一顿,“老、公?是要我这么叫你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着,慢慢地贴近他,周毅一双长腿都被他逼得紧屈起来,人也被他两只胳膊横在怀里桶间,颇有些可怜巴巴的。 第243章 “……这不好。” “哪里不好?” 雷栗笑眯眯地反问他,“你不是我的老公?老公和老婆一块洗,是不合法还是不合规矩呢?嗯?” “……” 周毅说不出来,只是一双眼睛不敢瞧雷栗,有忍不住偷偷摸摸地瞧他,一对上他那双笑眼就愈发难为情。 “乖。” 雷栗看得心动,摸了摸他的脸,又捏又揉,登徒子围堵调戏良家妇男似的不正经,“乖乖听话,等我玩够了,就不为难你了。” “……哪种玩?” “自然是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的那种玩。” “……?” 见他脑子转得慢似乎没懂,雷栗贴到他的耳朵边,嘴唇亲吻一般轻轻开口道,“就是我霸王硬上弓,你叫救命,叫不要不要的那种玩啊。” “……我不想玩。” “你要是想玩了,那怎么叫救命?” “……” 周毅抿唇闷红了脸。 后头周毅也没叫救命。 倒是雷栗话多,调笑得厉害,被恼羞成怒又自知嘴笨的周毅捂住嘴,恶狠狠地凶他,“不准说话!” 雷栗就呜呜咽咽的。 一派啜泣可怜样儿。 骗得周毅以为他凶狠了惹人哭了,心觉不对劲也松了手。 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哄他不要生气,就见他转过身来,贴抱着他得逞狐狸似的狡黠笑道, “老公这么快就累了?” “……” 羞恼的周毅一个字都不想听他的了,捂住他的嘴直到夜深。 翌日。 雷栗不出所料地起晚了。 也不急着起床,躺床上回温昨夜的滋味,听见门开了就抬眼瞧过去,见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周毅,笑又漾上了唇角眉梢。 “好相公,起这么早,昨夜都累着了不多睡会儿?” “……” 一提起昨夜周毅就有点臊恼,瞪了没脸没皮的雷栗一眼,反而把雷栗瞪得笑出来。 “瞧你这凶巴巴的样儿,像是昨夜我没满足你似的,怎么说也给你来了好几回呢……” “你还说!” 周毅连去捂住他的嘴,怕他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青天白日的……我也没凶你说不满意。” 雷栗挑了挑眉,得他松开手能说话了,却死不悔改。 “那就是满意喽?” “……” “不说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雷栗促狭地追问,抬起手来让周毅扶他,顺势倒进他的怀里攀住他的颈项,低声笑道, “你平日都克制,昨夜半醉不醉的力气一点没收,这要是还不满意……我的腰骨该酸成什么样了?” “洗漱起床吧。” 周毅说不过他就转移话题,只是这转移的功夫还是那么生硬,动作也生硬,说完就拿过衣裳给雷栗套上。 “早饭都在锅里热过两回了,见你没起,爹娘都问了。” “那你没说我在给你要第二胎?” “什么第二胎……” 周毅又被他噎住了话头,赧着瞪他一眼,“这话也就你敢跟爹娘说,一点不害臊……这才生生姜多久,就是要也不能在这时候,起码得两年后。” “两年后可太久了些。” “不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毅刚穿越过来时也觉得两年时间久,但一眨眼都第四个年头了,不但有了互相喜欢的伴侣、一份可观的家业和几个知心的朋友,连孩子都九个月了。 要是早几年有人这样跟他说,他肯定以为是诈骗呢。 伏羊节刚过。 雷栗和周毅就从蒙络那儿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南江爆发了蝗灾。 几乎是一夕之间,铺天盖地的蝗虫就席卷了村野,扑簌簌赤黄黄一片,所过之处是寸草不留片叶不剩。 去年遭了洪涝的百姓刚回村里今年又成了灾民,半死不活的庄稼化为乌有,只能被迫迁徙去往别的地方讨生。 与南江临近的只有西岭、东原、松墉三个府城。 今年天公不作美。 大佑朝境内大多炎热干滞,东原地内多是平原,河流比南江还少,当地百姓也遭了不轻的旱灾,松墉地界又是崇山峻岭多,十万嶙峋越走越难走。 西岭虽然也多山,但实在富饶又是盛产鱼米,还是南江多条江河的发源地,虽然天热时旱但不至于枯水没粮,只是会影响一些收成。 南江也有难民知这些理儿。 带头的循着河流逆向往西岭方向跑,其他如无头苍蝇没主心的就跟着,越近西岭越越能看见水和青色,就更埋头往这边苦走。 “听说西岭与南江最近的村镇已经有了灾民,初时数量少还好,只要有力气有心,镇上县里总能找到些活填饱肚子,不行也能挖野菜吃。” “但后头灾民多了也是灾,廉价的灾民是顶好的劳力,一多就压低了当地的市价,破坏了当地的生计平衡,惹得当地人都对灾民排斥不喜。” 蒙络心知两方都有难处,偏颇谁都不好,只能叹息世道艰难,“且也不是每个灾民都能找到活儿,县城街市都是乞讨要卖身的,但就是牲口也用不了那么多,何况还是人。” “他们又拖家带口的,大人饿几顿成小孩子也不行啊,行窃抢劫之事也就多了起来,把县府大牢都关不下了。” 第244章 “有些灾民就做了山匪强盗,大多数继续往西岭这边走,我们清米县离南江不算太远,估计不日就会有灾民到了。” 说着好像是一夜巨变,但实际上旱灾蝗灾已经发生好些日子了。 大佑朝交通不便利消息流通也慢,港口有船运,算是清米县消息最通达的地方了。 但是雷栗和周毅不在港口开店了,村里春耕学堂、县城生意、家里孩子,都够忙的,张大强和牛大树牛二树顾着家里,也早不去港口搬货了。 蒙络虽然家里消息迅速,但他这几个月为了梅与清愁得都瘦了好几斤,也太不敢知会家里,生怕爹娘又催婚催生。 还是伏羊宴上周毅说起,他才捡起这事,写信去问了他大哥才知道南江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而且今年不光我们天热,东原边上的游牧部落也遭了旱,他们原本就不太能种植粮食,基本靠放牧牛羊马群,用肉奶跟东原人做生意得粮食日用。” 蒙络说,“而今东原自己粮食都紧俏起来,就更分不出跟游牧部落交易的了,加上东原和他们本就有些龌龊,这一下就紧张起来,可能要发战事了。” “战事?” 雷栗吸了口气,连问,“东原和那些游牧部落还有什么旧年私仇?竟然还会打起来?” “东原边上也有放牧的人家,便常为争抢草原和牲畜打起来,这边说他们占了让我们的草地放羊,那边说我们偷了他们的马。” 蒙络也头疼,“到底谁占了谁便宜,这怎么说得清?何况有时本就是那些蛮子为了随口胡说的由头,为了占个理,理直气壮地抢劫。” “东原也是边防最严重的,县城府城犯事的人发配到边疆,半数都是去东原边上。”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雷栗也叹了口气。 “确是。” 周毅面色凝重地点头,又问蒙络,“那南江旱灾和蝗灾的情况如何?若是说蝗灾发得突然也难应对,旱灾却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当地官员不该没有作为。” “去年才整治了一批在洪涝中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现下应该是紧着办事建功的时候吧?” “按理说是这样。” 蒙络说着也有些义愤填膺,“偏生就是去年整治得太厉害,有点干系的不是降职就是革职,把那些小官惊得太厉害,事发了就想着先压下,压着压着,这灾情便越发重了。” 第142章141.忽从床上惊坐起 “应该也有清正为民的官吧?” “自然是有。” 蒙络思及他哥的信加上自己打听的,忍不住摇头叹息,“大多数地方官也用了些法子遏制灾情,不为功劳也为苦劳,解决不了朝廷顶多按一个办事不力。” “但旱灾是天灾,去年又遭了涝,当地百废俱兴,这大旱一来就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平和年份卖儿卖女好歹子女爹娘有一边能活,可这年头,地主财豪都自顾不暇,哪有这多余力去添仆加丁?” “填不饱肚子,不少地方饿殍遍野,甚至……甚至还有易子而食的。” 易子而食…… 周毅心头忽地一沉。 “朝廷那边就没有一点动作?” 雷栗蹙眉横目,带了些声讨,“五皇子去年整治洪涝不是很有功绩么?皇帝就没有派他去救旱?” “去了。” 蒙络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只是情况……不容乐观。” “朝里普遍受旱,南江是最严重的,东原也不遑多让,只是没有起蝗灾,但游牧部落异心又起,少不得加派驻兵运送粮草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周毅已然晓得他未尽之言,“松墉本就山多又受灾,穷山恶水刁民,本就山匪盛行之地少不了起争端。” “西岭受灾较轻,又是粮食大府,如果派粮过去,必定先从西岭调,那是先调南江还是东原?先救灾民还是先安军心?松墉的山匪下来劫粮怎么办?先运了粮草给东原最后没打成呢?” “五皇子再有智谋手段也只有一个人,朝廷里虽然不乏人才,但是这几样都是烫手山芋,办得好升官发财,办不好子女家族都恐受牵连。” 周毅没说的是 朝里不只有五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不一定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成王或败寇,他们背后支持的人也不会轻易让其他家得功劳。 大皇子虽然死了,但他的外家也可以搅局啊,说不定私下里已经重新站队了。 历史书和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九子夺嫡,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怎么这么多事?” 雷栗听得一个头都两个大了,“不管打不打仗,现在不还是没打么?那定然是先救治灾民治理蝗旱啊!” 蒙络幽幽地看着他,“问题是怎么救,江河的水都旱了,蝗虫飞得比人还快,抓不到几只它们就跑了。” 雷栗扭头看向周毅,一脸“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很懂吗你快想办法”的表情。 “……我想想。” 周毅搜刮看过的杂书科普视频,但他看的大多是菜谱和美食视频,还有一些历史传记和诗词集,虫灾治理是了解有一点,但都是现代适用的方法。 “蚂蚱不是能吃吗?” 雷栗忽然想到,“用网子抓蝗虫,再烤了吃了,多少也是个肉吧?” “不行。” 第245章 周毅摇了摇头,“如果是绿色的蝗虫倒是可以吃,但形成蝗灾的蝗虫是黄色的,是有毒的。” “只要有三只以上的蝗虫聚在一起,他们就会释放一种有毒的信息素吸引其他蝗虫加入,所以蝗灾形成才会这么迅速,打人措手不及。” “那用鸭子吃?” 雷栗话一出口就自己否决了,“也没有这么多鸭子,蝗虫还会飞,吃也吃不过来。” 一时之间气氛沉默。 虽然不是他们受灾遭蝗,但怎么说都是一条条鲜活的命,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兔死都狐悲,他们心里自然沉甸甸的。 蒙络没有吃午饭就走了。 这事压心上,他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只是说如有需要粮食金银的,他蒙家会第一个捐助。 周毅还在为怎么治理蝗灾而苦恼。 这要是现代就好办了。 首先,就是生物防治,用蝗虫信息素类似物吸引蝗虫而灭杀,或者通过保护和利用蝗虫的天敌,如鸟类、蛙类、蜘蛛等,控制蝗虫的数量。 同时,还可以通过人工繁殖和释放天敌昆虫,进一步增加天敌的数量,从而更有效地控制蝗虫。 这对于现代技术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以祖国母亲的国力也洒洒水,但在大佑朝就非常难。 只有保护蝗虫的天敌鸟类算比较有效的方法,但不实用于蝗灾爆发之时,因为黄蝗虫难吃得连鸟都不吃,硬吃还有可能被毒死。 用鸭子吃蝗虫的幼虫倒是可以,釜底抽薪,从根源解决,对大佑朝来说调鸭子也不算难。 现代的化学方法就更简单了,可以使用化学药剂来防治蝗虫,比如有机磷农药、菊酯类农药。 还有农业防治。 这是一种通过改变农田环境来控制蝗虫的方法。 通过调整作物布局、加强田间管理、提高农田的抗灾能力等措施,来减少蝗虫的繁殖和扩散。但这很需要技术和水准,弄不好,蝗虫没死农作物先死了。 但是也可以通过种植一些具有驱蝗作用的植物,如香蒲、苦楝等,来进一步减少蝗虫的数量。 这在蝗灾形成之前有用,可以作为预防方法,但是对已经形成的蝗灾不行,这些声势浩大已经疯魔的蝗虫连石头都恨不得吃了,哪会在意味道难闻的植物。 物理方法也可以防治蝗灾。 如灯光诱杀、色板诱杀等,来减少蝗虫的数量。同时,还可以通过人工捕捉和机械除草等措施,来进一步减少蝗虫的数量。 等等。 灯光诱杀? 周毅忽从床上惊坐起,把已经熟睡的雷栗都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腰,“……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我想到怎么治理蝗灾了!” “怎么治……” “利用灯光诱杀!” 周毅喜出望外滔滔不绝,“大多数昆虫具有趋光性,蝗虫也不例外,只要在蝗虫密集的地区分路设灯,利用蝗虫的趋光习性,就能把大批蝗虫吸引来。” “而蝗虫不止怕天敌,也怕火,火是不惧怕它的毒素的,等蝗虫被吸引到一定量就用火烧,火烧后的蝗虫尸体直接就地挖坑掩埋。” 听着他的话,雷栗也清醒了几分,先是一喜接着蹙眉道,“但是用火把烧蝗虫的时候,蝗虫有翅膀能飞遁,烧的不就少了?” “我再想想。” 周毅只觉得脑子转得再没有这么迅速,不消片刻他就有了方法,“先挖沟壕放入干草干柴,在沟壕四壁涂倒上油,天黑后用灯光吸引蝗虫来,等蝗虫一到就用火箭射到沟里,火舌一起,肯定能大规模地灭杀蝗虫。” “就是需要用到油,油比较贵,而且点灯火不小心就会造成事故。” “但感觉很有用!” 雷栗一想到那噼里啪啦的场景,就觉得神清气爽,“沟壕里黑压压的蝗虫,火一烧起来就全死掉,烧完了用土一埋,都不用另外挖坑。” 周毅想了想也觉得可以,让点灯的人时小心一点就好了。 “那明天我告诉蒙络,让他写信给他爹,他爹肯定有路子给朝廷的官员。” 周毅不止把治理蝗灾的方法写了,还把预防的也写了。 虽说火烧填埋发很有成效,但毕竟蝗虫繁殖能力惊人,稍有不慎,第二年就会卷土重来,就算此次全部清理,也无法避免再次遭受蝗灾的可能。 所以预防是很有必要的,就像现代不会把防和治分开,称为防治,又防又治。 蒙络的动作也很快。 得了周毅的好法子喜不自胜,就立马让人送信出去,加钱加急,五天就跑瘫了十五匹好马,终于送到了蒙家。 蒙家和中川府城的知府有关联,中川知府和谁有关联就不知道了,总之最后这法子送到了四皇子的手上。 四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外公是当朝宰相,权势正盛。 虽则去年洪涝灾害,四皇子几乎是围屠了一城的人,但到底是皇子,是皇帝皇后的亲骨肉,被训斥几句象征性地关一段时间,暂时丢失了皇帝爹的信任罢了。 但这一次要是蝗灾治理得当,四皇子足以将功补过,后头再运作一二,又能和五皇子形成鼎立角逐。 “但皇帝也不能完全相信四皇子,让三皇子作为钦差大臣,四皇子做副,令一众官员去治理蝗灾。” 蒙络也有点不明白,猜测说,“这三皇子除了貌美,才能一点不显,这次突然出了头,可能是他一向忠谦老实,皇帝陛下觉得他不会闹什么幺蛾子,才让他看着点四皇子?” 第246章 “好在蝗灾是有人来治理了。五皇子从南江调去了东原边关,又派了大将军和精兵运送粮草,想来松墉的山匪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好。” 雷栗点点头,又笑蒙络道,“这次消息怎么这么快?半个多月就有信儿了。” “这不是上回你们让我看着点南江的旱情,我给忘了,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南江百姓就受了这么多苦。” 蒙络自责叹气道,“我就想,要是我多盯紧点,会不会周毅就早想出治蝗灾的法子,南江也能早几天得到救援。” 第143章142.要想富,先修路 从京都城到南江有一千多公里。 就算日夜兼程不吃不休,又连换精力充沛的好马,单人轻装上路也要跑10天,若是加上吃喝休息和天气路况,保守估计也要近半个月。 三皇子这队伍必不可能人少,人多就事杂,行程快也要两旬时间,铺天盖地的蝗虫都能吃小半个南江了。 更何况蒙络的消息是靠他家里的关系,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他收到消息时,三皇子一行才刚出发。 所以文书是先人出发的。 八百里加急。 一路从北京都飞到西岭调动粮草,一路飞往南江各地县衙官府,让他们落实好周毅防治蝗灾的法子,等到三皇子一行赶到,必定要做出成效来。 而比调令文书先到清米县的,是南江的大批灾民。 “我们三里河从山里流出来,一直流到南江那边去,南江的难民就循着河上了来,到了五里河村。” 村长脸色微苦道,“伊始也不晓得来的难民那么多,五里河村人见他们可怜,就帮了一把给点饭食给点事儿干,不至于让他们死了去。” “有一户穷人家有个老哥儿嫁不出去,还挑了个相貌不错的年轻汉子入赘,前两天才成亲落了户籍。” “没成想,没成想那难民这么多!” 雷栗闻言微蹙眉,“他们跑进我们村里闹事了?还是坏了辣椒?” 村长今儿早早就坐了牛车上来,到宅子里没见到雷栗和周毅,又到酒楼里找才喝了口茶水,就忍不住说起那些难民,想来不只是看他们可怜想帮一把。 “是哩!” 村长连连点头,“一个没经意就让他们跑进了辣椒园里,不晓得那辣椒是个什么,见是红的又多都抢着吃,竟有个被辣死的!” “咱这几个村种了辣椒这宝贝疙瘩,每天夜里都有人巡着,五里河村的人就是晚上去巡时忽然就见有人鬼祟偷东西,跑过去一瞅死了个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五里河村的人见他们偷东西,都不待见他们,将他们赶跑了这要是不赶出了什么事儿赖上咱可怎么办?” “再说也没那么多米粮给他们吃,大家伙日子才好过没两年,要是没你俩和孟少爷,连我们村里都有吃不起饭的。” “我都晓得。” 雷栗在村里土生土长大的,以前日子过得也不好,爹的身子不好要吃补药养着,幸而他可以去山里采,自家炮制来熬,不然他家早被拖死了。 村里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三个花的就更多了。特别是地少的人家卖了新米钱也不够,还去地里捡人家不要的稻穗,去年的旧米也不舍得买吃,而是买前几年的米添野菜吃。 当年的新鲜红薯可比好几年前的旧米贵哩,他们才不舍得自家吃了。 也没钱买盐。 去山里找盐肤木的果实当盐用,那果实小小的但很咸,不过三里河山上长得也不多,需费好些力气去找。 “没人敢留那些人,他们一路挖野菜,山底下山边的野菜都被抢着挖完了,河里的鱼也被拦了吃,村人都争不过,这都没什么,不霍霍辣椒和庄稼就好。” 村长说到这就忽地气忿,“昨夜儿竟见他们摸到我们田里偷稻谷!那些稻谷才长,壳子都没开始黄就被他们糟蹋了!幸而巡的人牵了狗不然真被他们跑了!” “后头如何了?” “自然是抓了捆了!” 村长愤愤说完,又叹了声气儿,“虽说偷稻谷着实可恶,那也是他们家里遭了天灾,都是土里刨食吃天饭的,村里也不愿见官判刑这么绝。” “我来就是想问问,栗哥儿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逃难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没有田地,没有屋子,也找不到活儿赚银子,野菜草根迟早会被他们吃完,把他们赶进山兴许能活,可这露天席地又是旱年也不好受。 深山里又有野猪老虎。 即使大胆如雷栗也只是在外围挖挖草药采些山货,到周毅来了才敢拿刀去宰野猪,也用了不少技巧而不是硬莽。 在山里久了找不到吃食穿用,又见山下村里过得好,保不齐就成了山匪土匪,打着“劫富济民”的幌子抢劫了。 而且救急不救穷。 搭棚子施粥接济短时间可以,长了就不行了,先不说没那么多银子,雷栗也不是蒙络那种烂好人,就说那些难民被接济出来懒心赖上雷栗怎么办? 那原本干好事的雷栗就成了斗米仇的坏人恶人了。 “我和周毅商量商量。” “成。” 边说雷栗和周毅苦恼,知县徐兴哲也为这事焦虑不安。 清米县虽然比较富饶,但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口,几千灾民便是不小的负担了,若是处置不当成堆死了或是成匪,都是一个大问题。 第247章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变成廉价劳力,而且不会冲击原本的市场经济。 但究竟如何做? 谁出银子来做? 之后怎么安置? “要不,让他们去修路吧?” “修路?” 徐兴哲正愁眉苦脸,没成想雷栗和周毅就找上门来,给他提了一个好建议,但作为知县他顾虑颇多。 “修路好是好,不说去各乡镇的路如何泥泞颠簸,便是到县城的大道都有破损不平的,但修路之事繁琐,花费又多,县衙里……不瞒你们说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徐兴哲虽然也收受贿赂,会出去喝酒应酬,但他为官还算清正,没有背着朝廷加什么苛捐杂税。 也是清米县比较富饶,他光收贿赂就赚不少了,没必要铤而走险搞东搞西,他还想往上升几升呢。 大佑朝为了促进民生,税收方面也比较放松,所以各级官府实际上的税银账用并不多,只有京都府和中川这种经济发达的地方富得流油,税收财政才好看。 “这容易。” 雷栗看了周毅一眼,笑眯眯的,也没想到他能想出这么阴损的点子,那些富商难民还都难以拒绝。 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 作为和“一家川菜馆”合作共赢的几个村子,尤其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三里河村,最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他们村和四里河村出去镇集和县城原本也没有路,是两村的祖辈一起修建,一开始说好了一起维护,还好走过十几二十年。 后来那辈人去世得差不多了,维护的责任轮到了子辈身上,就有人懈怠了不想干了,所以这路就慢慢坏烂了,杂草坑洼都多。 因为要运送辣椒和粮食蔬菜去“一家川菜馆”和港口,这路才慢慢地修起来,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 现在有一本万利的机会,雷栗和周毅自不会放过。 村长召集村里人在村口搭了篷子,煮了软糯的地瓜粥,听说是免费布施,附近的远的难民都连赶过来吃。 还有人争抢插队的。 不过村里可不少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特别是巡逻队的,站一排横那儿,跟一堵墙似的热气腾腾。 那些难民都饿了不少日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哪里打得过,也怕不让他们吃粥了,自然乖乖听话排队了。 “我们这粥棚会布施三天,三天后就没了。” 村长高声说,见难民里有些骚动,巡逻队的小伙子都大吼安静,他们怕挨打连忙噤声,顾不上烫,囫囵将手里竹筒的粥给喝了,生怕晚了不让吃了。 “要是还想来这里喝粥的,就到这里报名修路,修路一天五文钱,包三顿饭,天天都能喝这白米红薯粥!” 底下又一阵小骚动,很快就停止了,连抢着喝粥的老人也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怀疑和殷切。 “活儿做的好了,老爷高兴,还有青菜和肉吃哩!” “真的假的哩?” “真给肉吃啊?” “啥时候开始干活啊,今儿能干不?我和我家的都要报!” “修啥路啊?真给钱啊?” 不会骗人的想卖到什么黑矿山去吧? 这话没人敢说,但肯定是有人质疑的,他们这一路走来,有人给个馒头给口粥喝就不错了,大多是他们挖野菜草根吃,乍一听给白米菜肉吃还给工钱,都跟做梦一样。 “自然是真的!三天后就开始修!” 村长高声,指着锅炉前人高马大的两人道,“我说的老爷就在这儿,乃是县城里的大酒楼的掌柜,跟知县老爷和中川府城的大人物都有关系哩!哪儿会骗你们?” “要是不信的,你们去打听打听,就晓得我们老爷和知县老爷是个什么好人了!” 救济灾民也是一件大事,更何况要修路,于情于理,雷栗和周毅都要露面看一下的。 他们也没有在一旁干看着,而是坐在炉灶前一个烧火煮粥,一个给排队的灾民们打粥,就像以前在港口开夫夫档快餐店,只是不收钱还打得满满的。 那些灾民一见村长口中的老爷就在这里给自己打粥,刚刚还说这两人怎么这么高,脸上有疤的还凶,此一听他们就是高门大户家的老爷,心里都有点异动。 一路遭了富豪乡绅不少白眼,这样亲切恩情真是少之又少。 第144章143.强扭的瓜是烂瓜 雷栗和周毅的衣着不算差。 因要打粥烧火,才穿得不打眼,要仔细地看了,才能瞧见深色衣料上的暗纹,彰显它的金贵。 头上也只是用布条缠了头发,没有玉冠玉簪,也没有香囊玉佩之类的奢侈品,看起来是很朴素的富商。 毕竟穿得太差了,跟村人都没啥差别,村长说他俩上县城里有钱的老爷,估计难民们也不怎么信。 但穿得太好了也不行。 村长事前一听雷栗这样说,很有些不解,“俗话说人靠衣装,穿好了给他们瞧瞧咱的家业,晓得咱不会拖欠工钱,也不是信口胡诌要拐他们,不是更信咱么?” 雷栗摇了摇头,说,“他们个个衣衫褴褛,一看我们华冠丽服衣冠楚楚的,即使咱没有趾高气昂的意思,也叫他们心生异样来。” “心地好的就自卑维诺些。” “心地阴暗不好,难保不会想这些乡绅商贾赚这么多银子却只给自己喝稀粥红薯,也没有点肉菜来,真是假好心假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