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格沦陷》 第1章 《神格沦陷》作者:浪及【完结】 简介: “那个三界著名鳏夫,死了老婆之后人就疯了,别惹他。” 末日之初,黑洞大开,古代魔幻世界与现代正常社会交错。 章楚身为世界银行行长,从南法度假被拽回国,回家却看见一个古装美男。 美男自称魔界小王子,叫他:妈。 章楚长眉一拧:? 美男邪笑:爸找你好久了,不跟我回家看看吗,他快疯了。 章楚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久违地爆了粗:滚。 后来,章楚因为一张酷似魔尊去世王后的脸,被派去魔界交涉。 传闻中魔尊杀人成性,霸道而残忍,拥有强大威慑力,宛如地狱罗刹。 章楚:……要不我直接去死。 到了魔界当天,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温柔的一双含情眼,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章楚:? 在善良的魔尊邀请下,章楚留宿魔宫。 隔天莫名腰酸腿软,身上多了很多淤青。 章楚:?? 桑冉等了章楚三千年,得知章楚要来魔界的前一天,他彻夜未眠。 见到他要说什么呢? 我很想你,我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你不要担心。 不行,说什么都不合适,章楚已经不记得他了…… 等他终于再次见到章楚时,他大脑一片空白,轰地烧着了。 他发觉他似乎只想—— kkb。 魔尊发疯belike:整日清醒克制有什么用? 【鳏夫文学】 今年38离异带俩娃美攻vs表面沉稳冷静内心这是什么能吃么受 前世今生,失忆梗 第1章 中午十二点。 厨房里传来刺啦的炒菜声,油烟弄得满屋都是,男人一边挥着炒菜勺一边使劲往后仰头,“真是的,你妈也不知道回家做饭,都几点了!” 小女孩在客厅地上摆弄积木,一手抓着冰淇淋和糖果,玩得不亦乐乎。 电视里传来女主播优美动听的播报声: “近日,市区上空出现不明‘黑洞’,内部飞射物体,有市民不慎受伤。专业人员已经进行勘测,科学家已经证实,此次不明‘黑洞’为天体遮蔽产生的自然现象,请广大市民不必过度恐慌,近日可减少外出,居家办公,炎炎夏日,本台祝您度过美好夏天。下面播报第二条快讯……” 突然,客厅的门被敲响了。 一下,两下。 小女孩抬头去看,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妈妈回来啦!” 男人在油烟中冒头,“快去给你妈开门!” 小女孩放下积木,跳过去开门,下一秒手中的冰淇淋落在地上——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满嘴獠牙,身形抽高如柳条一般的怪物,它一条猩红黏腻的舌头在空中甩动,泛着恶臭的涎液从嘴周垂下,四肢像狰狞的树杈攀附在地上。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它身上有女性人类衣服撑破的碎布,口袋中闪过一抹可疑的彩色,那是下班路上买的,一根来不及给出的棒棒糖。 “啊--!!”一声破音的尖叫响彻楼道。 怪物浑浊的双眼划过最后残存的一丝迷茫,随后张开大嘴扑了进去。 —— 西兰联盟,塞纳河畔,金色阳光朗照。 战神广场上一个高贵美丽的铁塔优雅矗立,自上一次全球战争结束后,它已经在这里驻足了几百年。 绿色草坪一派温馨和谐,所有人都在享受周末,有野餐的家庭、拥吻的情侣、还有蹦来蹦去的小孩子。 吵得章楚头疼。 他刚结束一项跨国金融合作,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这段时间却一直头疼,有时甚至严重到整夜睡不着觉的程度,索性来国外度个假,放松一下心情。 顺便约着几位议员一起玩,指不定下次大选会有合作的机会。 “章行长已经闭目养神半天了,怎么,今天这些女士不合胃口?”一道慵懒中带着猥琐笑意的声音响起。 章楚睁开眼睛,面前的蓝天白云下,支了几把遮阳伞,小吧台上摆着各色鸡尾酒,还有穿着比基尼的外国美女扭动着身体。 他和这群男人就在伞下的沙滩椅上躺着。 章楚冲身旁搂着美女的白皮男轻轻挑眉,“议员先生,我喜欢男人。” 白皮男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gay在哪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联盟尤其如此,只是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漂亮男人霎然冒出这句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很快,他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章行长不早说,这样,我现在就叫几个男模过来。”说着他开始招呼助理。 旁边的众多议员也听见了,一时间热闹起来,纷纷打趣章楚。 章楚闭目躺在沙滩椅上,轻轻扯了扯嘴角,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他今天说自己喜欢男人,明天也能说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省事罢了。 主要是他实在头疼,没精力应付,不然凭往日手段,这时候早已经跟这帮人称兄道弟,运气好的话下届大选合作的意向合同都签了。 约人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就在几分钟前,他的头疼百倍加剧了。 突然有人慢悠悠地说:“各位,看最近油管上爆火的预言了吗?” 第2章 “您说哪个?不会是那个造谣世界末日的?” “可不就是那个,那疯子已经被封了三个号,还在继续发,他说自己是玛雅人呢。” 不屑的笑声响起,“博人眼球的手段罢了。” “可结合这突然出现的‘黑洞’来看,确实有些诡异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仿佛一句话把他们从伪装的正常世界带回到诡异的现实。 所有人抬头去看,一个巨大的、一直被他们刻意忽视的黑洞安静悬挂在广场上方。 黑洞半月前在全球多地出现,引起了政府和军队的高度重视,可派出各种监测仪器也无法确定这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无论多精密的仪器在距离黑洞500米左右的地方就会完全失控,科学家说因为黑洞附近的空间已经发生变化,可能出现了人类物理学目前乃至几百年后都无法达到的维度,周围的元素介质也与地球完全不同,无法勘测。 章楚眯起眼睛,逆光盯着那个黑黝黝的东西。 就在他来西兰联盟的第二天,这个东西突然出现在铁塔上空,他听说自家联盟国内也出现了,还就在他家附近。但不同的是,自家联盟内那个东西据说会往外飞射不明物体,但他面前这个安静如斯,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或者说,还没有展现出它的威胁。 这群外国佬没心没肺,偏偏章楚惜命如金,再结合他这段时间纠缠不休的头痛病,总觉得有些不详。 他想,等结束这段时间的聚会就立马回国,回家待着。 “哈哈哈哈,”有人打破了安静:“不就是个破洞吗,我看没什么稀奇的,各位不会也被那个疯子吓住了吧?他还预言今天埃菲尔铁塔会塌呢,塌了吗?不是还好好地立在这儿!” “什么?他预言今天铁塔要塌?” “对啊,昨晚发的,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专门选在塔下聚会呢。” 有不了解情况的人赶紧挂上胸前眼镜,拿起手机查看。 那条预言昨晚发布,现在已经被人骂了无数条。 【白痴哈哈哈哈,骗人不知道编一个远点的日期?你要说明年塌我还观望观望,你说明天就塌,那不很快就会被揭穿了?!】 【他的脑子被泡菜坛子泡过吗,里面一定塞满了咖喱吧?】 【没人信?我也不信[照片]就在塔下,坐等打脸。】 章楚重新闭上眼睛,掩盖了一抹夹着不耐的烦躁,他最讨厌这种散播焦虑的骗子,等回国后就向联盟递交申请,全球通缉他。 突然,身后的保镖拿着手机上前,低声道:“行长先生,周上校来消息了。” 章楚依旧阖目,伸出一手,保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只骨感又漂亮的手,喉头滚动了一下,把手机放了上去。 章楚接过手机睁开眼,周思凡是他国内好友,玄中联盟的上校,轻易不会联系他,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发消息来? 他垂眸看,只有短短一行: “在何地?速回。” 章楚乌玉般的瞳仁注视了两秒,随后听见一道清脆的锁屏声,他招来保镖,还回了手机。 重新合上双目,他想,最讨厌有人语焉不详,即便是周思凡。 那边关于塔会不会塌的对话还没结束。 西兰联盟的国防部长举着香槟拍板道:“我说,各位不要进行无意义地争执了,索性我们就在塔下,到底塌不塌,现在只需安静等待就好。” 言毕,他优雅地抿了口酒。 众人一致赞同,人群中还传来低微嗤声,“还真当真了。” 于是大家又恢复了上流社会的言笑晏晏,仿佛刚才关于谣言的讨论不存在一般,只把那个“等”当做一场玩笑的结束语,实际上谁也没有在等待。 章楚依然操心着他的头痛病。 突然,地面上传来一阵震颤,章楚皱眉,扶稳了桌面上摇晃的酒杯。 起初没人在意,直到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强,不仅他们这里开始安静下来,草坪上玩乐的人们也逐渐停下,有人迷茫地看向了头顶高高的铁塔。 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声,“不好,塔要塌了!传言是真的!” 草坪上的人们开始惊慌,纷纷站起来左顾右盼。 树下的情侣不再接吻,男生把女生拉起来,两人一边往远处跑一边惊恐地扭头看。 野餐的家庭也慌忙地逃跑,女主人还想把野餐布收起来,却被男主人一把拽走。 地面上出现裂缝,一个手里拿着风筝的小孩闹不清状况,茫然地低头看,就见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龟裂纹路正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听小孩尖叫一声,身体瞬间坠了下去!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哪个电影公司来取景,是真的地震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四处逃窜,哭泣声、喊叫声充斥着广场,平地上不知哪里挂起大风,合抱的树木被拦腰折断,遮阳伞、沙滩椅、零食垃圾、草丛砖块被风卷上高空,一分钟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遮顶,仿佛世界末日真要来了! 章楚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变化,他迅速离开躺椅,赶来的保镖急忙护住他,“行长先生,请跟我离开!” 四周开阔,连个能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章楚看准不远处有一辆车,驾驶座的门大开着,车主不知被什么砸中,已经死在了地上。 第3章 章楚当机立断,“去抢那辆车。” 二人急速朝车跑去,说是急速,但速度完全快不起来,大地剧烈的颤动,每走一步都像在风浪起伏的船上,还有无数人尖叫着来冲散他们。 保镖离得更近,率先赶到,可与此同时也有三个黑皮男人盯上了这车,两方的手几乎一起按在车门上。 “滚开!”黑皮男重重推了保镖一下,踹开车主的尸体就想上车。 保镖没犹豫,一米九的块头侧身肘击,又稳又狠地打上他鼻子,鼻血瞬间喷射而出,黑皮男大吼一声,另外两个同伴见状,对视一眼,目露凶光,手上多出两把匕首,挥舞着朝保镖扑来。 危急时刻,双方皆想速战速决,下得都是死手,而章楚早已看中另一辆车,车的四扇门都被风刮飞,他拧动钥匙飞速打火,一踩油门奔向打架的几人,眨眼间车在他们面前急刹住,章楚恶狠狠冲保镖道:“别打了,上车!” 保镖躲过一记凶残凌厉的匕首,就地一滚,果断舍弃这辆车,朝章楚跑去。 他跨上来的下一秒,车轮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倒车甩尾,随后向着前方大地疾驰而去。 透过后视镜,章楚看到那三个黑人在结束战斗后也一秒没停留地上了车,但没等打着火,车子所在的地面就开始向下凹陷,几人疯狂地踩油门,表情惊恐万状,但下一瞬,地表彻底坍塌,他们彻底掉下去了! 而恐怖的是,塌陷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蔓延,章楚冷静地收回目光,手心已冒出大片汗迹,他油门踩到底,躲避着街上纷飞的铁皮、树干、电线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的楼房,沉着吩咐道:“快,联系塔台,让他们调飞机过来!” “是。” 话音未落,他们上空突然传来震耳的“突突”声,就见一架直升机不知何时在跟着他们,巨大的螺旋桨呼啸着,甚至盖过了耳边的风声。 机身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全副武装,隔空干脆利落地向章楚敬了个礼,“行长先生,请登机!” 怎么会这么快?! 章楚大声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行长先生,请您立刻登机,我们将务必确保您的安全,依照联盟最高级指示安全护送您回国。” 言毕,他看着章楚眼睛低声加了一句,“周上校在等您。” 第2章 是周思凡的人。 章楚来不及再犹豫,这时保镖从后座上前把住方向盘,同时身体跨过来踩油门,“我来控制车,您快走。” 远方的大地开始震颤起伏,像地下蛰藏着一条巨龙,地平线如海浪般高高升起,地面上的楼房,草地,汽车被顶到高空,下来时已变成一片废墟。 高高耸立的铁塔再也坚持不住,从中间部分开始断裂倾斜——塔真的要塌了。 “行长先生!”猎猎风声中,副机长一手扣住舱门,半边身体跨出来,衣角被吹得簌簌作响,在他身下,是被放下来的绳梯。 “快!跳过来!” 车子还在飞速行驶,他们身后就是穷追不舍的地陷和坍塌,无数行人车辆张惶逃窜,整条街道宛如炼狱,而上方这架直升机就是唯一的生路。 飞机在尽可能降低高度,可绳梯不知被谁拽到,飞机猛地歪斜了一下,那瞬间副机长险些被甩出去。 “不行!这么低太危险,飞机很可能被拽下去!”机长在舱内吼道。 章楚回头看,就见到极可怕的一幕—— 街道上不知何时汇聚起一大波人,在跟着他们的飞机跑,那落下来的挂梯就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表情狰狞、不知疲倦地追着,伸手够那架梯子。 “升!升!升起来!”副机长大叫,同时冲章楚道:“行长先生,快跳过来,没时间了。” 飞机已经升高,章楚目测了一瞬,把方向盘交给保镖,果断翻身出来,他双手扣紧门框,腰部发力,利用核心力量把自己旋上了车顶。 可与此同时,追赶的人群中跑的最快的那个一把够住驾驶座车门,两下并做一下就想翻进去,保镖骂了句脏,看了一眼已经到车顶却站不稳的章楚,下一秒,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头也不回地朝后扣下扳机。 命中红心,那人脑袋炸开血花,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很快,他只觉自己飘起来了,随后就像沙袋一般被重重往后抛去。 砰!! “啊——!!” 尖叫声再次如潮水般袭来,章楚闭了闭眼,等他终于能站起来后,奋力一跃,扒住了梯子! “快,行长先生!” 章楚飞速爬上去,副机长刚落下一口气,正准备收梯子,就被章楚按住手,一双极其漂亮又坚毅的眼睛直直映入他眼底,“我保镖还没上来。” 说完章楚不再看他,向下喊道:“方启,快过来!” 方启本来看见那道消瘦身影上去后,脚下的油门就已不自觉放松,甚至后面接着有人扒他都不太在意了,可听见这句话,惊讶、惊喜、犹豫的神情只停留了千分之一秒,他就像绝境逢生的一株草,听见造物主对他下达了生的命令。 油门再次加速,可身后比甩不开的人群更可怕的,是地陷已经快赶上来了,惨叫声不断从后方传来,那速度远比人快——甚至比车快。 车轮和地面摩擦出火星,方启看了一眼和绳梯的距离,现在没人替他把控方向盘,他就只能在脱离方向盘的瞬间跳车并够到梯子才有一线生机,不然立马就会摔车而死。 第4章 “快跳,真他妈的要来不及了!”副机长着急地吼道,不仅是地面人群够梯子让他们有坠落风险,现在最要紧的,是飞机飞行高度太低,而前方不远处就是两侧正向道路中央坍塌的高楼大厦,要是被砸中或挡住去路,就彻底玩完了。 电光石火间,方启用外套把方向盘和换挡杆拴在一起,光速翻身跃上车顶,可就在他起跳的瞬间,地陷已经赶上来,车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坠去—— “方启!!”章楚瞳孔放大,映入眼底的是最后方启诧异的神情,和他直直向裂缝中坠落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副机长也心里一沉,但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对机长道:“上升吧。” 但下一秒,飞机猛地一颤,副机长的心跳差点蹦出来,他扑到舱门向下看,就见刚才被该摔下去的方启不知怎么又上来了,重重跳到梯子上,两步蹬了上来。 章楚也惊住了,他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启衣服都烂了,露出一身腱子肉,他惊魂未定地摸摸脑袋,“不知道……我感觉刚刚体内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一使劲儿就跳过来了。” 副机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飞机破尘而出,飞上了万米高空。 …… 章楚在万米高空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安静的机舱内,副机长扭头递来一条热毛巾,咧嘴笑道:“擦擦脸吧,别看外面了,再给吓坏了。” 章楚转过苍白带着血迹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副机长突然莫名有些心虚,就听章楚声线清冷:“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副机长一噎,“周、周上校啊。” 章楚依旧眸光平静地望他,两指并起在舱门角落标识处敲了一下,“这有几颗星?这不是周思凡能调动的飞机。” 副机长心道妈的忘了这茬,他害了一声,收回拿着毛巾的手,丝毫不脸红,从善如流地改口:“这不是我们窦先生怕请不来您,这才借了周上校的光嘛,不过也没骗您,他二位现在确实在一块呢。” 窦云平,玄中联盟财政大臣,也是章楚常打交道的一位。 章楚手握全球经济命脉,是各个联盟讨好巴结的对象,这次过去开会,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他有预感自己就像羊进了狼窝,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吸血。 章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头靠进身后的软枕里,闭上了眼睛。 方启看了一眼,从副机长手中接过毛巾,沉默地给他擦脸。 突然,直升机震颤一下,所有人都听见机舱外传来“锵”地一声,章楚猛然睁开眼,向外看去。 就见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很多悬浮的物体,千奇百怪,有木头椅子、床幔、甚至还有几米高的平房,外形奇特,像古代的东西,随后章楚瞪大眼睛,他居然看见一只吓坏了的驴在空中吱哑嘶吼。 这些都像星辰一样散落在外面。 --这可是万米高空!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出现? 前方传来机长沉重的声音,“情况又恶化了,不知道降落时会怎样。” 副机长也一脸凝重,不再开玩笑。 章楚问:“现在联盟内到底怎么样了,跟……那个黑洞有关?” 机长沉声道:“黑洞往外发射物体已经持续一周,有时是这种普通物品,有时会有矛、盾、箭矢这类有攻击性的东西,偶尔甚至会有大座的建筑从黑洞掉出来,而这些无一例外,全是古代式样的东西……最奇怪的是,还有穿着古代装束的人从黑洞中出现。” 章楚皱眉:“人?难道不是什么玩角色扮演的去凑热闹?” 机长摇头,“具体属下无法得知,军方已经把联盟内所有黑洞涉及的区域都控制起来,周围居民也驱散了,暂时控制住了伤亡和消息传播,那些人也都被带走调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最近听说有居民家里会莫名出现古代物体,而这些家庭的位置离黑洞很远,所以黑洞不一定是唯一的传送媒介,甚至有猜测……这些东西不需要媒介,是凭空出现的。” “这些是属下起飞前所得知的消息,不确定等我们降落后会发展到哪一步。” …… 一路无话,他们中途在菲洋联盟转喷气式飞机,经过二十个小时终于飞回玄中联盟,而章楚也终于意识到这地震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天灾。 飞机降落在93层联盟大厦楼顶,章楚在一众保镖护送中乘内部电梯进入了位于中层的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板甫一推开,吵架声就赶着钻出来。 “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吧?什么古代人,那他娘的就是cospy,别以为老子没见识,让我的兵去审他们,保准两小时内给你撬出真话!” “没错,这是次有组织有计划的恐怖袭击。” “拜托二位,这已经不是人类力量所能达到的了!” “铁塔事发前,不是有个疯子在油管上胡言乱语,人呢,抓住没有?!” “据说正在全球通缉。” …… 章楚走进,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各种文件散落在茶几和地毯上,香烟和雪茄混合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味,棕色矮皮沙发上,几人朝他投来目光,暂时收敛了气焰。 首位上是一个圆墩墩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浓愁,这就是玄中联盟财政大臣,窦云平。 第5章 他看见章楚的一瞬,突然闷声咳嗽起来,脸色迅速憋红,游移着眼神道:“章先生来了,坐吧。”他指指一个沙发。 章楚锐利的目光看他片刻,随后环视一圈,问道:“周思凡呢?” “咳,周上校他有点私事,提前回去了。” 章楚闭了闭气,不再多言,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想听听这群玄中联盟上层指挥官对这次地震的看法。 时局紧迫,来不及过多客套,章楚冲他们微微点头,就入了座。 这才发现他身边的人—— 一位少将的目光露骨而黏着,深邃的眼神暧昧地盯着章楚。 章楚在他身边坐下,始终正视前方。 见他坐下,少将拿过桌上一杯香槟递来,偏头狎昵道:“知道你不抽烟,给你准备了酒,尝尝,这杯很绵密。” 章楚这才嗤笑一声,看向他手中那杯酒,“这种时候了,郗将军倒是好兴致。” 郗将军全名郗棣,章楚毫不客气称他是玄中联盟第一色狼,每次见面必对他献殷勤。 郗棣凑近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不尝尝吗,我听说你要来,可是专门从地窖……” 前方的窦云平重咳一声,“好了,人到齐了,我们谈正事吧。” 郗棣闭了嘴,一手撑着脑袋,眼神还拉丝般地缠在章楚身上。 章楚注意到他撑着脑袋的那只手似乎在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章楚对这个动作有些敏感,开口道:“头疼?” 郗棣:“关心我?” 章楚坐直了身体,不再理会。 “章先生还不知道情况吧,在你离开西兰联盟后的三个小时内,西兰联盟首都区全面沦陷,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300万人口,”窦云平剑眉紧锁,“全没了。” 章楚感觉头疼又加重了,他手指在身下无意识地扣着沙发皮,短暂而急促,在他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下一秒,他一把扣住了手腕,随后装作整理袖口,垂下眉眼道:“是吗。” 窦云平端起桌上的大茶杯喝了两口水,说:“各位,时局已经不容乐观,不容我们再等下去了。西兰联盟今天凌晨宣布全联盟进入战时状态,我们目前还无法和他们领导人取得联系,他们联盟的情况也难以想象,但作为全球“黑洞计划”彻底爆发的首个联盟,他们的情况也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差。” 刚才吵架中的一人不知是气是怕,手臂有些发抖,他吸了口烟,“怎么,难道还真世界末日了不成,我看就是他们首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而已,想要咱们捐钱呢……”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人开口了,他眉眼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声音像磁石一般冷冽,“那你不妨看看这个。” 说完,他按下电动窗帘的开关,露出身后巨大的落地窗。 一时间,吸气声接连响起,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50层高空外,灰云密布,首都区一座座摩天大楼,全都变了样。 它们有的从底部开始,有的从中间开始,有的则是狂风大作的高层,都出现了奇异的另一个建筑,类似于古代吊脚楼,它们仿佛凭空套在摩天大厦这个柱子上,融合得诡异又协调。 窦云平也傻眼了,脱口而出:“桂少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刚才,各位打嘴仗的时候。”姓桂的少将勾起嘴角嘲讽道。 章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仿佛落地窗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正上演着一场科幻未来电影——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建筑,明明刚才下飞机时还一切正常。 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窝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哆嗦着嘴唇说:“这算什么,更骇人听闻的还没告诉你们呢。” “什么意思?”窦云平锐利的目光转向他,“话说清楚,王局长!” “我们、我们辖区昨天出现了三例、三三三例……”后面的话他难以张口,瞳孔大张,像想起了什么无比可怕的记忆。 “三例怪物伤人事件,是吗?”桂少将毫无感情地替他补完了剩下的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怪物?什么怪物?” “怪物伤人,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上报,我们怎么没听说?!” 桂少将正要开口,突然,屋内所有人听见一阵异响,就像老鼠啮咬箱子的声音,伴随着其他难以形容的动静。 --所有人都往章楚身边看去,章楚也扭过了头。 就见刚才还一直盯着他看的郗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发着抖,牙齿上下摩擦,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胸腔咔嚓作响,仔细去看,他的脸已经成了黑紫色,眼球极力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嘴角全是白沫,手像鸡爪一样,不知是想抓住什么。 章楚瞳孔慢慢放大了。 有人颤抖着问:“郗少将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就见原本抽搐的郗棣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立了起来,他的眼珠重新回到眼睛里,却变成了深蓝色,胸腔开始凸起,逐渐撑破衣服,身体急速膨胀,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眨眼间就变为一个3米多高的大怪物,几乎看不出人的特征! 亲眼目睹这一幕,直接有人吓昏了过去,章楚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心脏有些停滞,感觉怪物的涎液就垂在他的头顶。 下一刻,耳边传来劲风,只见一只铁灰色的坚硬抓子向他抓来,章楚感觉这爪子要是拍在他身上,他可以直接一分为二。 第6章 章楚翻身滚进沙发里,慌乱中手边摸到一个烟灰缸,想也不想拿起来就朝它投去,烟灰缸砸到怪物硬如铜墙的躯体上,发出“啵”地一声脆响,随后滚到地上。 怪物低头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身体,再抬头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章楚扑了过来-- 几乎同时,窗边的桂少将一把拽开制服,迈着大步跑过来,于是会议室的人们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就见桂少将在奔跑中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浑身金光灿灿的巨型怪物,这个怪物比郗棣化身的那个高出一倍不止,几乎要顶破会议室。 在郗棣碰到章楚的前一秒,他铁臂般的爪子被桂少将抓住,郗棣愤怒地回过头,桂少将把他一把甩开十几米远,会议桌和玻璃柜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郗棣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桂少将又以人眼看不清的速度飞至他身前,一膝盖顶住他后背,翻身而上,两臂夹击,用力砍向郗棣的颈部,一击将他砍晕了过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间,所有人都看傻了。 随后,趴在地上的郗棣竟然又逐渐恢复了人形,只是衣服已经没有了,正赤身裸体地昏迷着。 桂少将也逐渐变回人形,他没在意周围震惊的目光,慢慢走回章楚面前,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居高临下道:“我叫桂辛焰,玄中联盟首都军区第三集团军参谋长,刚刚救了你的命。章行长,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3章 “章行长!”窦云平听见这句话后,突然大喊一声,随后不顾对桂辛焰刚变异完的恐惧,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章楚从桂辛焰旁边拽过来,警惕地看着桂辛焰。 章楚被他大力一拽,脚下差点没站稳,他当然知道这俩人存的什么心思——如果桂辛焰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他经常莫名其妙被拉入全球五大联盟的各种内部会谈,这些本该是关起门来自家人商量的会议,他受邀过好几次,无一例外,全都是卖惨给他看,然后好要钱。 同一个联盟内有时还不是一心,比如现在。 桂辛焰救他的命并说出“欠人情”这种话,显然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为了后面的张口要钱。 而窦云平对桂辛焰这么警惕,八成是俩人政见出现分歧,简言之,都想向章楚借钱。 章楚把胳膊从窦云平腋下抽出,继续装哑巴,神情清冷,一言不发。 窦云平微讪,继而转向桂辛焰,严肃道:“桂少将,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十分钟后。 “事情就是这样。”桂辛焰穿好衣服,把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冷静地说道。 而对面众人已然惊呆,纷纷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 原来三天前,桂辛焰在一家击剑俱乐部运动,却突发变异,身上的击剑服直接膨胀分裂,他整个人变成一只五米多高拥有击剑服进化外壳的怪物。 当时他意识全无,就像一瞬间被夺了舍,所幸那时已经很晚了,击剑馆里就他一人,等他恢复意识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被人送到了医院。 别人告诉他,早上去击剑馆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整个击剑馆的内部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就像飓风过境一样,而他□□着身体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桂辛焰当时虽然没有意识,但全力消耗发泄的□□记忆还在,他没太多慌张。毕竟有“黑洞”这样反自然的事情在先,后面再发生什么也都是顺应趋势的。 他隐隐有种预感,世界要乱套了,他甚至庆幸,起码获得了自保的资格。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直到那晚回了自家地下室,他站在中央,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冒出那个念头,随后,他感觉他在增高,在变大,感到一股力量缓缓蔓延于他四肢百骸,逐渐变得如洪水般汹涌,再被他压下,成了他的血脉。 果然,桂辛焰再睁开眼时,看到了几米高的地面,和触手可及的房顶。 他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变异后的身体,他找不出任何一种现存生物套进去,如果一定要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击剑服进化版。 黑色面罩变为巨大的盔甲罩在头颅,外表甚至看不到眼睛,金属衣和护胸这种最坚硬的部分直接覆盖了他全身各处要害。除此之外,他背部凸起,双腿稳健,两条手臂又粗又硬,本以为会很笨重,他试着走了两步,发现却很轻盈,甚至还能打一套军体拳。 …… “这件事必须立刻对外公布!绝对瞒不住的!”满地凌乱的会议室已经不适合商讨问题,但众人谁也没心情换地方,吵架的声音能把房顶掀翻。 “可这变异是根据什么呢,当时穿的衣服?可是郗少将灰不溜秋的,还会冒烟,跟他身上的制服没半点沾边儿啊。” “冒烟?郗少将刚刚是不是抽雪茄来着……” “太扯了吧?” 窦云平已经坐在椅子上,显然他承受了超出自己接受范围的事情,他沉声问桂辛焰,“那郗少将他……” “他应该是初次变异,不如我幸运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先把他送去监禁室捆起来,等醒来后再观察,”桂辛焰说:“我现在缺少样本无法分析,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变异后都能恢复神志,也不知道变异根据什么,我猜测,可能不止衣物一种方向。” 窦云平疲惫地点点头,挥手让人叫来郗棣的副官和几个护卫,准备把人弄下去。 第7章 章楚坐在沙发上,突然一道闪光划过脑海,他却一时间无法抓住,他开口,问向郗棣的副官,“你家将军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桂辛焰看向章楚,窦云平也转过眼珠。 经过众人仔细询问一番,最后只发现一个异常点,就是郗棣这几天突然开始头疼,并且时常到了头痛欲裂的地步,找过几次医生,但什么毛病也查不出来,只能开了些安神的药。 章楚一颗心悬了起来,他看向桂辛焰,“桂少将呢?” 桂辛焰半晌开口,“我前段时间也有些头痛。”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是不是就说明,变异的前兆可能是头疼?” “不知道啊,目前就两个人。” “老王,你刚才不是说你辖区有三个怪物伤人事件,控制住没有啊!” “这、这谁能想到他们是人啊,昨天就直接射杀了。” “你!” 窦云平这时开口,“后面一定会继续发生的,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你们有没有谁这几天头疼的?” 众人面面相觑。 “没啊,我没头疼。” “老子天天头疼算不算,自从黑洞出现以后,头就没有一天不疼的!” …… 章楚眯了眯眼,难道他要变异了。 这时下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行长先生,家里来电话说您家出现了一个异装的陌生男子,正霸占着书房剥橘子吃。” 异装男子? 章楚皱眉,他家也来古代人了? 他看了一眼争吵不休的众人,实在没心情陪他们继续闹下去,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窦云平伸手叫他,“章行长,章行长,您去哪啊?” 章楚深吸口气,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支票本,随手写下一个数字,转身放在窦云平桌面上,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我对联盟发生如此不幸事件的一点表示,利息就不要了,本金希望联盟在渡过劫难之后如数奉还。” 窦云平扫了一眼数字,连声称好,起身把章楚送了出去。 坐着电梯直达地下,司机已经在车库候着,众人一路飞驰向家。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外界更是一天一个样,章楚怕他回家晚了,他家就被人拆了。 车一停进院子,老管家带着一众仆人就迎了上来,满面愁容。 “情况怎么样了,什么人?” 老管家苦着一张脸,“您快去看看吧,他正在书房坐着,暂时只盯上了咱家水果,柚子皮都堆半人高了,还点了几个人伺候着,孩子们都快吓死了。” 章楚将信将疑地走到书房,就听见门内传来吃东西的声音,他心里暗惊,得多大的嘴才能吃出这个动静。 他偏头问道:“方启呢?” 刚才下飞机时,方启说他身体不舒服,章楚便让他先离开了。 “不知道啊,联系不上他。” 章楚犹豫片刻,伸手推开门。 就见一个一头红发的男子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双腿高高翘起,面前的桌面堆满了果皮瓜皮,原本的文件和电脑被扫落在地,台灯更是不知因何砸进了墙里,地毯卷起,天花板墙皮脱落,整个室内如飓风过境,而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周围几个仆人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男子红发如瀑,被一根丝带高高竖起,黑衣银靴,装饰干练却异常华美,瞳仁是一种极淡的绿色,像最上等的宝石,眉骨尾端做了穿刺,一颗银钉反射着微光,他皮肤无比白皙,鼻梁下的薄唇却艳红如血,脖颈上带了一个琉璃材质的项圈,更衬得一张脸妖冶诡异。 可此时他坐在椅子上,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吃水果,绑有银质细链的左手抓着一个芒果,右手扣着柚子皮,嘴边还有一些疑似火龙果留下的痕迹。 看到章楚后,他顿了两秒,随后笑了,“还真是像。” 章楚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手在身后向保镖示意:“阁下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里?” 男子展颜一笑,顺手扔了手上的水果,托腮笑嘻嘻道:“妈,你生下我们之后就跑走了,这么多年就不想我们吗?” “……”章楚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叫妈,拳头在身后攥紧,“你叫我什么?” “妈,”男子又甜甜地叫了一声,“你跟我爸房间里挂的那张遗像一模一样,可不就是我妈吗?” 他看了眼被他糟蹋得一团乱麻的房间,“不好意思呀妈,我天生体内有点破坏狂因子,刚才不小心没忍住。” 章楚眉心狠狠一跳,偏头对管家道:“哪来的疯子,满嘴胡言乱语,我看就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报警了没有?” 管家哆嗦着嘴唇,支吾不答。 下一刻,就听那男子啧了一声,袖子抹抹嘴整理了下仪容,随后他向管家伸出一手,就见管家整个人竟被他隔空“拎”了起来。 “妈,是这个老东西惹你不高兴的吗,我帮你教训他。”男子邪笑着说。 周围的仆人吓慌了神,老管家的衣领像被一只大手拽住一样扯了起来,脸很快涨成赭色。 饶是刚见过两个变异怪物,此刻的章楚也只觉得自己活见了鬼。 “愣着干什么,”他怒斥身边保镖,“开枪!” 一个离他最近的保镖得了命令,哆嗦着朝那人开了一枪。 男子不防,如此近距离被射了一枪,竟像只是被个小弹弓弹中了一样,几乎毫发无伤,但激怒了他。 第8章 他把管家甩到墙上,目光转向拿枪的那个保镖。 保镖傻眼了,双手持枪对着他,腿软成两根面条,“你你你别过来……” 随后,目光一眨,男子瞬间移动到保镖面前,那把枪也到了他手里,他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法宝,回去带给我爸看看,你们的世界果然好东西多。” “只是——”他冲保镖眨了眨眼,“人的力量太弱了。” 章楚预感到他要对保镖发难,抢先开了口,“你……刚才说我是你妈,什么意思?” 保镖完了,他们这一屋也就都完了,可现在章楚连他的敌人是个什么东西都没闹清楚,只能尽量用对话拖住他。 男子撇了撇嘴,眼眶突然红了一圈,看向章楚,有些委屈,他指指自己刚才被打中的胸口,“妈,你就让他们这样欺负我,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打人好疼啊。” 章楚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面前这小魔头代入到正常社会的人,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章楚被这种年纪的人叫叔都从未有过,更别提叫妈。 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勉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叫我?” 男子耸耸肩,也不再搭理保镖,退到一旁斜倚着桌子,“我是烛阴啊,听我爸说这名字还是你起的呢。” 叫烛阴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后,把目光又盯回他身上,仔细描摹着,“当年……三千年前吧,你在那场人神魔混战中为了什么拯救苍生,给死了,抛下我爸和那么一丁点大的我,还有你刚生下来没几天的二儿子,就那么死了,据说我爸当年差点疯了。不过天人总会有转世,他一直在找你,但前几年突然停下不找了,具体原因我还不清楚。” 烛阴又露出一个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不过我没放弃找你,妈,我比爸爸先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章楚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你是说,我是你妈转世?你看清楚,我是男人。” “你是天人,天人都是雌雄同体的,”烛阴上下打量他,“不过你这一世应该就是个凡间男人吧,没关系,回去让我爸给你改造改造,说不定还是能给他生个三胎的。” 第4章 章楚额角突突直跳,面前这个红发黑衣的少年满嘴胡言乱语,但身体上逆天的素质却绝对做不了假,此时决不能跟他起冲突。 章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是从黑洞里面来的?” “黑洞,你说那条裂缝吗?”烛阴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虎牙,“那是神和我爸打架弄开的,我确实是从那里面而来。” “那里面……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是你们的古时候?或者说平行世界。”烛阴想了想道。 “你们为什么要出来,是要侵犯我们的世界吗?” “我是来找你的啊,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来,我爸或许知道,但他不告诉我。” 烛阴想到什么又撅了撅嘴,“我爸说世界快完蛋了,让我哪凉快哪儿呆着去,他最近很烦,不想看见我,整天守着我妈那张遗照和我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烛阴三句话不离他爸,章楚终于忍无可忍,“你爸又是什么人?” 烛阴突然狡黠一笑,“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妈,一别三千年,你把他忘得这样干净,他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看着烛阴那张妖冶艳丽的脸,章楚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副面容。 烛阴见他目不转睛,调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章楚移开视线,感觉自己魔怔了,干嘛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烛阴向他走近一步,“妈,跟我回去吧,爸真的很想你,你们的世界乱套了,他可以保护你。” 章楚紧咬后槽牙,正要发作,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仆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畏惧地看了眼烛阴,向章楚说道:“先生,不、不好了,外面院子里不知道怎么出现个巨型怪物……” 仆人看着像马上要哭了,章楚眉心一蹙,拨开人就往外面走去,一众仆人连忙跟在身后。 烛阴看着章楚背影摸摸下巴,也不紧不慢地跟去了。 章楚推开门,就见自己面前有一面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的墙,像个盾一样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仔细看,才发现这不是堵墙,而是个庞然大物。 它四足支地,呈趴窝状,锋利的爪子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地质坚硬的鳞片层层覆盖在肉盾上,一个巨大的脑袋重重垂在地上,蓝色的毛发宛如九天之上的祥云,异常神气漂亮。只是此时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皮也盖着。 章楚神经隐隐处在崩溃边缘,但理智尚存,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东西。 “貔貅啊,”身后传来烛阴轻飘飘的声音,“它应该在九天之上看着那几个神仙的财库,怎么死到这里来了。” 章楚回头,见烛阴斜倚在门框上,无聊地说道。 他再回头看这怪物,发现怪不得眼熟,他家里就放了一对招财的貔貅,只是这辈子也没想过有天能亲眼见到真的貔貅。 “你说它死了?” “都凉透了,”烛阴掏掏耳朵,走过去触摸了一下貔貅的身体,下一秒,他毫不手软地掀了块鳞片下来,“这是好东西……看来天上打得够激烈的。” 第9章 就在烛阴拔下鳞片的下一瞬,面前貔貅的身体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神采奕奕的毛发变得干枯,泛有银光的爪子也蔓延了一层灰质,更奇怪的是,它巨大的眼睛开始溶解,紧接着,所有人都能透过眼睛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个突如其来的貔貅,以眼睛为开端向内消融,就像被浇了高腐蚀性的硫酸溶液,很快,它的内脏被消解干净,整个身体都空了!只留下了一个巨大坚硬的外壳。 烛阴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而其他所有人,都看傻了。 突然,“咻——!” 一根利箭划破空气射来,堪堪扎在离他们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章楚猝然抬头,就见远方天上那个隐隐可见的黑洞中,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发散过来,两秒后,他才意识到那是无数的箭矢。 “啊!!”一时间,下人们慌作一团,而飞速赶来的箭矢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顷刻便至眼前,章楚瞳孔针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张气网罩在众人面前,淡紫色的光芒笼罩其上,一根根利箭如撞了南墙,噼啪落地,挡下了那肃杀之势。 章楚转身,见烛阴伸出一手拢住那气波,挡下箭后他收手,淡紫色光芒随之消失,他望向远方轻轻蹙眉,察觉到章楚看他,那张绝美惊艳的侧脸偏转过来,勾唇道:“妈,你没伤着吧。” 章楚承认,亲眼见万千箭矢射来的那刻心脏差点停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旁边传来下人的惨叫,有人被射中了,众人连忙将他扶起来拉进屋中躲避,管家让人把全部的门窗都关闭。 十几分钟后,客厅。 新闻节目中女主持人双手交握,笑容优雅:“速讯!刚刚一个小时内,全联盟多地出现了巨型野兽外壳,有关专家报道,这为自然现象,请居民安心在家……” 章楚想关掉这该死的电视,奈何遥控在烛阴手中,他正看得新奇。 章楚刚刚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急需搞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之前还只是偶尔会有东西从黑洞里飞射,而刚才那架势,活像里面要打过来了。 而他打电话,主要是想确保一个人的安全——周思凡。 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所有人都在客厅严阵以待,外界的箭雨还在继续,管家带人守在窗子前,受伤的下人经过包扎,缩在角落。 只有烛阴与此格格不入,那双淡绿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像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 电视里女主持人还在微笑着滔滔不绝,“箭矢飞射现象也无须恐慌,联盟已派出最高级军队镇守,确保广大市民安全,这只是次小小的——” 突然,她话音骤停,所有看电视的人都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就见一根破空而来的箭狠狠射来,扎在女主持人的脑门上,她脸上还维持着生前最后的表情,美目圆睁,箭头扎得皮肉外翻,鲜血和脑浆顺着头顶流下—— “啊!!!!” 高分贝的尖叫在演播厅内响起,纸页乱飞,机器倒地,人群四散奔逃,下一刻,屏幕黑了。 长久的安静在客厅里弥散,渐渐不知道是谁哭了,“我、我要回家,我妈还自己在家里……” “我……我孩子还在家。” “我我、我也想回家……” 章楚再次想起西兰联盟沙滩上的戏言,那个油管上的疯子说世界末日要来了,难道是真的…… 他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点头,冲下人们道:“理解你们心情,现在外面还刀光剑雨的,等一会儿要是这箭停了,你们就找机会走吧。” 下人们感激地点头。 烛阴听见回家二字,语气抱怨,“妈,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章楚幽深的目光落在烛阴身上,却没理会他的话,内心盘算着若是真末日了,他该如何自处? 天色很快暗淡下来,入夜前外面的箭雨终于停止了,谁也不知道现在外界什么情况,电视和手机网络全都没有信号。 下人们和管家也陆续离开,临走前章楚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和家人,先不用来了。 众人心照不宣,隐约猜测到世界要乱套了,接过钱后感激地离开了。 偌大的家里顿时只剩下章楚和烛阴两人。 烛阴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章楚身上,不知想到什么,抖着肩膀轻笑道:“二人世界么,我爸要是知道先跟你这么亲密的人是我,肯定会不高兴的。” 亲密? 章楚不知这个词从何而来,他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没半分好感,简单地做了顿饭,吃完后就上楼睡觉了。 或许明天世界会天翻地覆,今晚将是他最后一个安稳觉。 半夜时分,章楚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毕竟家里还有个破坏狂怪物,睡前还说什么“想跟妈妈睡”。 突然,他感觉床动了一下,章楚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那小子来爬床了。 黑暗中安静得诡异,章楚鼻尖微动,似乎屋顶有灰尘掉落,同时,混着一股异香,他拢好衣服坐起来,下一瞬,耳边响起声响:“妈。” 真是阴魂不散。 章楚劈掌便向旁边打去,却被烛阴拦住肩膀向前一带,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方才枕着脑袋的位置落下一块钢筋水泥板。 第10章 紧接着,来不及章楚反应,大大小小的石块自头顶落下,而他房间摆放的物件早已微微振动,叮呤咣啷地摔到地上。 章楚穿着睡衣被烛阴带到地上,却像踩在波涛汹涌的帆船上一般。 “这是怎么了?!”章楚赤着脚,骨节紧绷,如浮萍一样,只能紧紧拽住身边的人。 “地震了。”烛阴一手抓他,一边竖起耳朵判断。 门口已经被落石堵死,他们头顶还在源源不断地坍塌。 下一刻,他拽住章楚拔腿就跑,“这里!” 两人向着一堵墙壁跑去,到了近前,烛阴用力一踹,厚厚的石膏板立刻四分五裂,这里是一个小房间,有一扇窗户,烛阴打碎玻璃便想往外跳。 “疯了吗,这是三楼!” “出来,不然我们都要被砸死。” “你会飞吗?你的妖术呢。” “那不是妖术!”烛阴恼怒,随后他湖绿色的眼珠盯着章楚,“我的法术刚才消失了。” 楼梯震动得愈发剧烈,章楚来不及发问,他反手扯住烛阴往屋里跑。 “干什么,里面要塌了。”烛阴虽然不解,但由着章楚拉他。 章楚带他一路躲避碎石,来到一个实木书架下面,“蹲下,我家是别墅,不是高层,只要躲好别被石头砸到,不会有事的。” 周围已满是碎石,天摇地动间,章楚蹲在那一方小天地里,疯狂朝他示意,烛阴觉得新奇,于是也蹲下了。 随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知落在哪里被反弹,飞速朝章楚脸上飞来,霎时间章楚瞳仁针缩,只见烛阴伸手一挥,那块石头被他打飞了。 烛阴的反应和出手速度,简直超出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章楚惊魂未定,烛阴轻轻吸了口气,就见他光洁白皙的手背被石头划出一道不小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正从中留出。 烛阴盯着那道口子,俊秀的脸上微微蹙眉,像是很久没受过这种重伤。 外界天翻地覆,骇人的地动还在持续,他们这被书架和落石搭出的小空间里获得了暂时的安宁。 章楚脸色有些怪异,对他说:“谢谢。” 烛阴凑近,狭小空间内那双宝石般的眸子熠熠发光,“嘴上说谢可没用,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不会跟你去见你爸的。” 烛阴盯着他,突然说:“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当我妈也不错。”说完混不在意地把流血的手往身上一蹭。 章楚几乎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此时看他竟把伤口往脏衣服上蹭,下意识地要拽他:“别乱抹。” 烛阴一歪头,看他。 借着外界隐约的光,章楚看见那道口子足有三寸长,表层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深吸了口气,这场地震来得蹊跷,首都已经几百年没有这种规模的地质灾害,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他扯住自己丝绸睡衣下摆,用力一拽,用向里那面给烛阴伤口做了简单包扎,垂眸道:“出去再让医生给你处理。”如果能联系上的话。 烛阴艳红的唇角勾了勾,“好。” 第5章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似乎是承重梁断了,他们脚底一陷,顷刻间失重感袭来,两人直直朝下坠去。 “……妈的。”烛阴被摔得几乎腰椎断裂,所幸楼层不高,他按着腰勉强坐起来,立马四处寻找章楚。 “妈,妈?” 四周漆黑一片,像被堵死了,几秒后,章楚骤然睁眼,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烛阴闻声顿时低头,章楚就摔在他腿上。 “妈你没事吧,你——”烛阴条件反射地想用法术给他疗伤,却发现于事无补,他用拳头锤了一下地,咬牙:“我的法术……” 章楚身下有个肉垫,此时倒是缓过来了,只是鼻尖上方三厘米处便是石梁,他无法动弹身体。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没有法术了?” 烛□□:“晚上我本想召唤魔鸽跟老爸联系,但发现我根本使不出一点法力,魔鸽自然也没飞来,我刚想去你房间找你,就地动了。”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当然没有,我是魔尊的儿子,全三界除了我爸最强的人。” 章楚知道他该头疼当下的处境,却无端说了一句:“你很崇拜你父亲。” 烛阴似乎也没料到他说这个,愣了一下,语气骄矜:“当然。” 他骄傲地说:“你不用太担心,我爸发现联系不上我之后,肯定会来找我,到时我们自然会获救。” 章楚心说那是你爸,不是我爸,发现你在外面认了个便宜妈,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施救。 章楚判断,他的卧室在三楼,经历了两次坍塌,他的别墅现在应该是一片废墟,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平地上。 突然,他们身下的地砖又动了,这次两人有了经验,护住紧要部位,又一阵地动山摇后,章楚觉得自己骨头要散架了,头又开始尖锐地疼痛起来。 可等震动停止后,两人发现身上的钢筋石板已经没了,烛阴第一个跳出来,把章楚也拉了起来。 看着周围如飓风过境的家园,章楚喃喃低骂了两句,他现在可以用灰头土脸来形容,身上的丝织睡衣已被扯烂大半,他指尖泛白,原地转了两圈,拖鞋不知飞到哪里了,白皙的脚面被刮出道道血痕。 第11章 烛阴看着那些血痕,片刻后耸耸肩,“看来要尽快回去找老爸了。” “为什么会这样?”章楚突然用力攥住烛阴手臂,“你知道原因,对吗?” 烛阴露出个笑容,“妈,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只知道这应该跟天上那几个神仙和我爸打架的原因有关,你要真想知道,跟我回家就好了。” 章楚心里一团乱麻。 此地是一片别墅区,房屋楼层都不高,有很多跟他们一样逃出来的人群,站在空地上看着废墟般的家园惶恐哭嚎。 烛阴注意到那边有一处光亮,很多人围在那里,他拍拍章楚肩膀,“妈,那些人在干什么?” 章楚望去,“……抢超市。” 烛阴琢磨了一下含义,“我们不抢吗?” 章楚还没开口,超市那边就发生了变故。 只听几声惨叫响起,人群突然围着某点炸飞出去,然后一个身形矮胖浑圆的怪物跳出来,发出痛苦的嚎叫,它两只手臂像增生的肉瘤,又白又肥,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壮大,身上同样是白花花一片,肉就像爆米花一样从衣物的缝隙中爆出来,很快衣物就被撑破了,变成破布烂条挂在身上——衣物? 章楚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脏剧颤,那肥胖丑陋如猪一样的怪物竟是个人。 原本拥挤的无人售货超市内,人群疯了一样往外逃散,但那怪物的身躯堵在门口,下一秒,它猛地抬起脸,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消失不见,两只蒲扇般的猪耳朵挂在头顶,伸手扯过最近一个手里还拿着两袋食盐的惊恐男人,张开獠牙就咬了下去。 鲜血四溅! “啊!!”旁边一个牛仔裤男发出剧烈的尖叫声。 怪物两口吃完人,紧接着把肿成皮球大的脑袋转向尖叫的牛仔裤男,眨眼间扑了过去,一头扎进那人身体里,开膛破肚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地震后人们受惊的情绪还没下去,这怪物的突然出现又激起新一番高潮。 但所有情绪都在表面之下,事实上没人敢再叫了,这怪物好像对声音很敏感,刚才大叫的男人被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霎时间,方圆十几米,只有猛猪吃食的呼噜声。 烛阴还站在那里不知死活地看热闹,章楚谨慎克制地拽他一下,对上目光后摇摇头,示意他过来。 众人还被怪物堵在超市里,就在这时,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强忍泪水和恐惧向怪物迈了一步,瘪着嘴大哭出声,“爸爸——”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怪物变异前被撑破的人类腰带上,系着一个卡通钥匙扣——跟小女孩裙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怪物那已经变得如野猪般狰狞的脸向她转来,神情丝毫未变,伸出蹄子就要抓小女孩来吃。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在空气中炸起,怪物白花花的后背出现了一朵血花,它放下小女孩,慢慢朝后转来。 章楚举着枪,与它四目相对。 烛阴挑眉,讶然道:“妈,你这么不怕死的——” 他话音未落,那怪物已然被激怒,小型坦克般的身躯朝他们奔来,每一步都在地颤,顷刻间已至眼前。 章楚猛地把烛阴推开,就地一滚躲开怪物的猛捶,他抽出腰间匕首扔给烛阴,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怪物,大声道:“会打架吗?” 烛阴接过匕首,幽潭般的绿眸荡开一抹笑意,即便没了法力,对付一头猪还是绰绰有余。 章楚手里有枪,显然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怪物发狂的嚎叫在夜晚里惊心动魄,它疯了一样去抓章楚,章楚在废墟间闪躲以求消耗它体力,怪物明显怒气更胜,下手更重,就在它的蹄子差点勾到章楚时,章楚看准时机连发六枪,怪物被震退几步,但显然这种防身用的小型手枪对它造不成致命影响,章楚已经有些狼狈了。 而烛阴已经闪电般逼至近前,一袭黑衣如夜色魅影,精钢匕首反射着银白色冷光,稳而轻快地贴着怪物划过,众人只能看见他道道残影。 “畜生,长得真丑。” 仅仅几秒后,那道闪动的冷光停下,章楚这才发现烛阴骑在那怪物的脖子上,火红如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向章楚抛了个媚眼,“妈,我给你弄死……”话音未落,突然一股巨力冲来,他眼前一黑被撞到地上,懵了一下,“什么东西?” 章楚也愣住,他看见另一个跟这个怪物体型不相上下的“人”蹿来,像是没看见烛阴,开始跟怪物扭打在一起。 烛阴被撞到一边,站起来揉揉肩膀,骂骂咧咧道:“我马上就要弄死它了,这家伙又是什么东西?” 章楚也觉得诧异,刚来的这个人明显还保留了“人”的特征,但体型、速度、力量显然不是普通人类所能拥有的,关键是……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方启?!”章楚看着那张脸脱口而出。 烛阴拧着眉毛,“你认识他?” “我的保镖,他怎么会……”章楚突然回想起白天方启跃上飞机那一幕,难道他也变异了? 方启很快制服住那个变异野猪,用一把枪抵住颈动脉,砰砰砰连开三枪,但由于野猪的皮实在太厚,三枪过后也没彻底死掉,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他放开野猪,喘着粗气看向章楚,“行长先生,你没事吧。” 烛阴皱眉,那张俊俏的小脸微微抬起,保护领地般向章楚挪了半步。 第12章 章楚浑然不觉,“方启,你……变异了?” 方启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精神力很旺盛,他用满是血的手一抹下颚,呸呸吐了两口道:“白天我回家后就觉得不对劲,浑身肌肉酸胀得要命,心跳和脉搏还很快,睡醒后发现地震了,我就来找您了,在路上发现我跑的速度竟然跟军队的救援车辆差不多,然后……就是刚才,我看见那个怪物竟也不觉得害怕,而是有把握能制服……” 烛阴毫不客气地笑道:“那是因为我已经快把它弄死了。” 他这才注意到章楚身边的绝色男子,“行长先生,这是谁?” 烛阴冷笑一声,“我是他儿……” “所以你是速度和力量增强了?”章楚连忙打断。 方启点头,“身体素质好了很多。” 烛阴继续要说:“我是他……” “好了,”章楚又岔开话题道:“看看这怪物怎么处理吧。” 烛阴不满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周围受惊的群众已经恢复过来,人在接二连三地打击下适应能力总是很强,他们发觉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又一猛子扎进超市继续抢物资。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不会再相信新闻上狗屁不通的话术,他们坚信世界要乱套了,此时拼尽全力抢着物资。 只有那个穿红色裙子的小女孩趴在怪物鲜血淋漓还在呼哧呼哧喘气的身体上崩溃大哭。 方启说:“我来的时候看见街上全是军队的车辆,这种怪物也见了好几只,外面已经乱了,但暂时还有军队勉强维持,估计一会儿他们的人就来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就有数十辆军用物资运输车在夜色中闪着大灯开进来,地震中劫后余生的人群被车灯闪了眼,纷纷停下抢购的手来观望。 车停下,十几个士兵跳下来开始清点人数处理伤员,为首的一个指挥官走到章楚面前,行了个军礼,压低声音道:“行长先生,我们奉窦先生命令接您回集中营,请您马上跟我们离开。” “集中营?” 指挥官声音很低,似乎怕周围群众听见,“对的,这次事情并不简单,现在全球已经有三个联盟宣布进入战时状态了,就在刚才地震后我们也下达了指示——卫星地图上已经看不到最早爆发地震的西兰联盟了。” 章楚呼吸一滞,脊柱窜上麻意。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快……之前没有任何预测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集中营内大概有您想知道的答案,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尽快跟我们上车。” 章楚眉心短暂地一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他们呢?” 他看到来的军队已经支起救灾帐篷,开始分发物资了。 母亲抱着受惊的孩子轻声哄睡,男人在领食物和水,赤着脚的少年们还凑在一起开玩笑,仿佛这只是次刺激新鲜的经历。 指挥官沉声道:“会有军队保护他们。” 章楚从他表情中判断出什么,安静地看了两秒钟,随后跟着指挥官上了车,方启和烛阴也在他屁股后面,在烛阴上车时指挥官终于注意到,失声道:“这、这怎么有个古代人?” 烛阴眯眼瞪向他,表情不善。 他本就厌恶跟低等的人类打交道,要不是因为章楚,他想把这些人全杀了。 章楚似乎很疲惫了,夹杂着不耐道:“他没有危险,跟在我身边就行。” 指挥官看着还想说什么,但压下了,只表情怪异地为他们碰上车门,去处理地上那个怪物。 车厢内很安静,方启和烛阴都没说话,章楚透过窗户向外看,奄奄一息的怪物被几个士兵用铁链捆绑住,上了金属制的防咬器,随后连着小女孩一起被带上了他们后方的皮卡车。 章楚看他们熟练的处理手法,心直往下沉,外界到底什么情况了? 片刻后两个小兵过来,手里拿着三个黑色头套,愣头青一般道:“首长好!冒犯了!请您带上这个!” 章楚只看了一眼就厌烦地别开脸,这就是他讨厌跟军方打交道的原因,很多事情保密级别高,规矩大,关键是还无法反抗。 方启见怪不怪地接过,分给两人,烛阴瞥一眼就明白了用途,嗤声道:“想死么?” 方启终于皱起眉头,看起来第三遍再问章楚这人是谁,章楚一把拽过头套按在烛阴脸上,慢声道:“带上,不然就滚出去。” 烛阴撅了撅嘴,“妈,你真凶,老爸口中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第6章 章楚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烛阴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说出来了? 方启被口水呛到,“什么?什么什么?你叫他什么?” 烛阴像是扳回一局,终于逮住机会高贵地冷哼了一声:“他是我妈,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这种低等的贱民还是别瞎打听的好。” 方启目瞪口呆,再看章楚,已经把头套带上一言不发了。 方启默默吞咽了一下,觉得这人应该是个神经病,于是也带上头套不吭声了。 开往集中营的路上,虽然视觉丧失了,但听觉还在。 透过厚重的防弹窗,章楚能隐约听到外界嘈乱的声音,类似于烧杀抢砸、尖叫、枪声、木头被点燃的噼啪声。 突然,烛阴开口了,“妈,你挺能打的。” 第13章 刚才跟怪物过招那几下,虽然不占上风,但仍能看出章楚的底子。 章楚没开口,他身上有多处擦伤,现在还隐隐作痛,又突然想起烛阴手背的伤口,头微微朝他偏了偏。 方启已经恢复过来,此时大咧咧道:“行长先生牛掰得很,配保镖都不一定是谁保护谁呢。” “哦?”烛阴奇怪道,他知道人类的上层阶级一般都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尤其是那些舞文弄墨的,所以才会造就一副孱弱的身子,没想到章楚竟然不是。 但他不知道,章楚并非一出生就是“上层阶级”,他幼年跟周思凡一起摸爬滚打的经历,大概能给烛阴讲上几天几夜的睡前故事。 车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章楚解下头套,入目是一个类似部队驻扎的营地,数不清的军用帐篷和集装箱房屋,荷枪实弹的列兵在列阵巡逻。 周围一切设施都是崭新的,不难看出是这几天刚搭建好的。 但很快章楚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三人被指挥官带着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顶帐篷,掀开一块钢制地板后,一个直达地下的电梯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行长先生,请跟我来。”指挥官把他们交给一个引导员后离开了。 电梯是透明的双层防炸玻璃,钢结构井道一通到底,运行到负一层时,章楚看见一个大厅,里面环绕着巨大的显示屏和无数台电脑及各种设备,每台设备前都有人在盯进。 “末日基地欢迎您的到来,”引导员笑着说:“负一层是监测科和侦查科以及那帮整天研究各种奇怪东西的科学家们的场所,现在来到负二层,这里是领导们和家属的生活区,现在正加班加点地把没在地震中死光的领导们接来,可能会有点忙,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发房卡。负三层到了,请跟我来,窦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负三层同样是冷金属质感十足的内部装修,周围人来人往,所有人都一副很熟悉这里的样子,显然,这绝不是最近才建设完毕的。 章楚感到荒谬异常,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的账单,建设这样一座大型且设施完善的末日基地,玄中联盟这几年找他贷的款大概八成都投进了这里面。 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被两个持枪守卫拦下了,引导员出示证件,守卫说:“行长先生进去,另外两人在外面等。” 方启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已经被这架势惊呆了,耸耸肩就站到一旁。 倒是烛阴冷笑一声,“想死么?” 守卫眉头一拧,正要上前,烛阴左手卡住二人喉咙,“咔咔”两声,两人瞬间丧失了行动力,瘫倒在地。 变故来得措手不及,周围站岗的士兵一下围住他们,烛阴勾唇冷笑,那笑容带着残忍和嗜血,似乎终于忍够了,但下一秒,自动警报系统触发,一根又细又长的针直直扎入烛阴白皙的脖颈,他蹙眉,将针拔出来,语气阴狠,“想拿这种东西对付我?” 那是高剂量的麻醉针,用于突发状况下瞬间麻醉敌人使用,但竟然对烛阴没有丝毫影响。 “够了,”章楚回身,侧脸弧线冷漠疏离,“我让你跟我到现在已经够可以的了,别再给我找麻烦,你在人类的地盘,就要遵守人类的规矩,不然你以为……”章楚顿住,低声道:“你以为你没了法力的身体能抵抗住这些真枪实弹?” 烛阴眸中闪烁着隐隐火气,半晌他终于笑了,薄仞的红唇轻声道:“妈,你该对我好一点的,你知道爸在家里给你准备了什么吗,知道他是打算如何对你的吗,如果你对我好一点,我本打算帮你说说话的。” 他音量极低,只有章楚能听见,他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浮现出啼笑皆非的神色,他近乎怜悯地看了烛阴一眼,然后开口道:“我跟这人不认识,你们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我现在要进去见窦先生。” 在章楚进门后,烛阴突然放弃了攻势,脸上露出人兽无害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你们都听得出他刚才是气话吧,我不闹了,就在这里等他,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都见识过刚才这古装男子诡异的身体素质,为首的守卫偏头用对讲机说了什么,众人慢慢退下。 方启靠在墙边,看这小子愈发不爽了。 办公室内,窦云平拉着章楚的手语重心长,“章行长啊,我跟你开门见山坦诚布公了,现在联盟有难,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上次您开的那几张支票,不够用啊——” 章楚身影修长单薄地靠在椅背里,身上只有一件被划破的白丝绸睡衣,即便很狼狈了,但上位者的气质丝毫不变,他食指扣了扣桌面,“窦先生,我认为你有必要跟我说清楚现在的情况。” 窦云平脸上的褶皱能夹死蚊子,他捋了捋头顶几根稀薄的头发,叹气道:“你问吧。” “集中营是什么情况?” “这是十几年前科学院提出的末日假说计划,他们认为全球极端天气和恶劣自然现象越来越多,地壳活动也越来越频繁,还有一些什么宗教神乎其神的预言,总之,他们申请拨款建造这样一个末日避难所,审批流程耗时了多年,终于在前年投入建设,只是原定建造地下60层,没想到这才短短两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现在建造了几层?” “7层。” 第14章 “……这能挡得住地震和洪水吗?” “它的原身是一个废弃的导弹发射井,q33合金防化钢浇筑,钢板焊接,就算导弹炸过来了也不会有事,里面空气净化系统、电力系统、给水系统、供暖、太阳能、医疗等等都有保障,食物口粮也足够五千人吃上二十年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但,这毕竟只是小容量的避难所,是不可能顾忌到所有人的,只能充当临时基地使用。” 章楚感到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痛,他道:“来的路上我听说,西兰联盟……消失了?” 窦云平沉重道:“昨天凌晨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到那边,然后下午北利联盟宣布要派机去支援,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都能看出他们是想去趁火打劫的,但飞机飞到一半,卫星图上突然看不见西兰联盟了,随后发现在地震刚开始的时内,他们陆地西部板块向西飘移了近60米,60米是什么概念,就算一个岛屿连年地震,地震十年,板块也至多飘移不到十米,而这一场地震就让它移动了60米。” “更可怕的是,地震造成了西兰联盟全境土地塌陷沉降,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几万米的大洋之下了。” “那玄中联盟?” “不好说,”窦云平掐着眉心,“现在暂时没监测到对我们不利的大型灾害,如果只是几次小规模的地震和海啸,那还影响不大,但事情绝不可能到此为止。” “还记得那个黑洞吗,里面飞射箭矢的原因我们已经找到了。” 章楚漆黑的眸色中闪过亮光,“什么原因?” 窦云平直视他目光,似乎即将开口的话极骇人听闻,“里面是另一个世界,魔界——” 若非知道烛阴的存在,章楚恐怕要笑出声,但此刻他眼底明灭不定,“你们怎么知道的?” “军队正在四处抓捕从黑洞出现的古代人,经过审讯,发现大部分人同样不清楚状况,只说他们原本平静地生活着,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这部分人应该跟那些牛、羊、家具一样,是由于某种超自然原因过来的,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自称是魔界的人,魔尊在黑洞口处派遣了成千上万的人不分昼夜向这边射箭,就是想试探我们,那些人也是魔尊派来的。” 章楚听着皱起眉头,“就这样?如何保证他们说的真实性?” “我们也怀疑,现在同样的情况,那几个联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北利联盟已经有所行动,他们在昨天半夜派了飞船进入黑洞,说要跟魔尊面谈。” “……飞船?” 窦云平拉过电脑给他看媒体拍到的照片,一个外观神似ufo的飞船闪烁着金光在夜色中飞行,当时还有好多人都拍到了,以为是外星人要来入侵,没想到凌晨的时候北利宣布那是他们的最新科技成果首次面世,派出“人类先锋”号宇航船进入黑洞为人类探索。 窦云平冷哼道:“他们这么做就是违反洲际条约,居然背地里研究这种东西。” 章楚思忖道:“但有他们做这个出头鸟,我们也可以静观其变了。” 窦云平摇摇头,“这种时候,抢占先机是最紧要的,接下来其他联盟也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话说回来,窦云平再次一把攥住章楚的手,“章行长,联盟有难,八方支援,您作为世界银行行长自然会享受到最高级别的待遇,但也请您施以援手,为联盟尽自己的一份力。” 章楚撑住额角,“窦先生,这种时候能帮的我肯定帮,只是,我猜测新型货币很快要出现了,正常世界的经济规则在秩序崩坏时是不存在的。” 窦云平幽潭般的眸底仿佛被寒烟笼罩,半晌他道:“至少现在,我们是需要您的。” 章楚不再推辞,道:“帮我联系我的副行长和造币局局长吧。”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说:“我……联系不上周上校,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他们已经加班加点在搞无线电了,现在联系不上正常,等通讯恢复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争执声,烛阴华丽特殊的声线穿透力十足,“凭你们也敢动我,我是魔尊的儿子,不想死就滚开。” 窦云平猛地一惊,看向章楚。 第7章 章楚攥着扶手的手陡然收紧,面上仍不动声音,内心只想把烛阴一巴掌抽回他的世界去,他起身开门出去,就见十几名全副武装持枪带盾的武警围住烛阴,为首的那个喊道:“我们收到命令这里有一个古代人,于是来带你回去问话,请你配合!” 烛阴身形极高,几乎顶到天花板,但骨骼还带有少年的消瘦,正狂妄不羁地站在一群武警中。 “慢着,”窦云平走上前来,被烛阴那极其妖艳并带有攻击性的长相震住,“这位小……先生,你刚才说,你是魔尊的儿子?” 烛阴见终于有人get到他的身份,下巴抬得高不可见,颐指气使道:“怎么,你听过我爸的名号,呵呵,你这凡人还不算孤陋寡闻。” 窦云平看向章楚,捕捉到他视线中的一抹情绪,眸中闪过精光,陡然笑道:“误会误会,这是行长先生带来的贵客,你们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但桂少将说所有古代人都要……” 窦云平加重语气道:“这里是33区,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他桂辛焰来指手画脚。” 那些武警只好离开,这时引导员也去而复返,给他们三人拿来房卡,“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才看见一堆拿枪的……” 第15章 没人理他,窦云平满心都是竟出现了个自称魔尊儿子的人,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有什么目的?但不论如何,这对玄中联盟是个优势。 “魔尊公子竟然大驾光临,刚刚招待不周,不如现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同时,他对引导员使眼色,让他去通知各部门。 烛阴甩了甩手腕,银链哗哗作响,他跟他爸不一样,魔尊向来厌恶跟人类打交道,可他虽然讨厌人类,却也觉得与人相处很有意思,但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接走章楚,别的人和事,他暂时不想掺和。 “现在恐怕不是谈话的时机。”他眼尾扫向章楚和自己破烂的衣衫。 烛阴的拒绝正中了章楚的意思,他也有很多问题要私下问烛阴。 “窦先生,有什么事等我们歇下脚再说吧。” 这时窦云平也注意到章楚身上的大小伤口,于是换了口吻,称已经为他们联系好医生,放他们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烛阴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他挤进章楚这里,方启也探头探脑地跟过来。 章楚刚换上干净衣物,坐在床边让医生上药,看见他们语气淡淡,“干什么?” “妈,刚才那个老家伙为什么会听说过我爸?”据他所知,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不知道另一个世界存在的。 章楚不答反问:“昨天下午那些箭是你爸让人射的?” “什么?”烛阴拧眉,“不可能啊,我爸往这边射箭干什么?” 章楚道:“窦云平告诉我他们抓了很多古代人审讯,说射箭是魔尊指使的。” 烛阴抱胸站在一旁,指尖在下巴磨挲,皮肤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皙,他没说话,章楚不自觉看了一会儿。 等回过神来,他又移开目光,不知为何,他总会被这小魔头吸引视线。 烛阴的口气不同往常,他没回答,而是问道:“所以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章楚观察他的反应,“他没明说,但我猜测大概接下来会派人过去谈判。” 烛阴脸上浮现出喜悦,但很快被压下,“我经常不知道我爸的行动和想法,如果你会去的话,到时候自己问问就知道是不是他干的了。” 章楚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人都过去了,还会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烛阴心情大好,他在章楚旁边坐下,伸出手撒娇般道:“我这里还有个伤口呢,你说出来给我处理的。” 章楚看到那个三寸长的口子,血液干涸结痂,有些惨不忍睹,他冲医生道:“麻烦您给他看一下吧。” 医生是个中年妇女,笑着说:“诶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跟演电视剧似的。” 烛阴虽不明白电视剧是什么,但还是冲她甜甜一笑,把手递了过去。 这时医生注意到什么,惊奇道:“哟,行长先生左手上也有一颗跟你一样的痣。” “是吗?”烛阴眼中冒出惊喜,拉过章楚的手,“我看看。” 在发现章楚左手无名指处果然有颗一模一样的红痣后,他眸中的喜悦像无法掩盖了,“我就说,你一定是我妈唔——” 他的嘴被一只温度冰凉的手捂住。 “烛阴,”章楚声音清寒冷冽,“别再胡言乱语。” 烛阴绿色眸子如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看着章楚一眨不眨,鼻尖动了动,像在感受他的温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门外引导员的身影一闪而过。 当晚,33区办公室,窦云平坐在转椅里。 “我听那个小子念叨什么魔尊家里有一张亡妻画像,”引导员语气惊疑不定,“那画像上的人,长得跟章行长一模一样。” 窦云平猛地转头,鹰隼般犀利的瞳眸一下锁定他,“真的?” “哎呀我骗您干嘛,”引导员抹了一把脑门的汗,语气更加坚定,“千真万确,我真听见那小子在章行长身边叫他妈来着,所以我想……要是能让章行长也跟着一起去,说不定能让成功率大大增加。” “嘶--”窦云平觉出不对劲来,“可这章楚是个男人,你说烛阴叫他妈?” “这年头变异都轻松平常,男人生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章行长也不一定就是他母亲,他几岁跟人那个才能生出这么大的儿子啊,估计就是个长得像的替身,但替身也能哄魔尊高兴。” 窦云平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陷入了思索。 当晚,三人还是聚在章楚房间,方启展示了他变异后的能力。 钢架床腿他一根小拇指就能按折,不大不小的房间他随便一跳就能从这头越到那头,而且从昨天到现在不仅超24小时没休息,还加上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但他却一点没觉得累,反而精神很好。 章楚抚摸着光洁的额头:“是那次跳上飞机时你发现的?” 方启点头,“那是第一次,那么高的距离能跳上来我自己都没想到,还以为要死在那儿了。” 章楚脑海里开始回想他这几天遇到的所有变异,先是郗棣,他变异成一个灰色的、浑身冒烟的巨型怪物,然后是桂辛焰,他变身后像一个高壮的击剑选手,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再然后是昨晚那头变异野猪,再加上方启的体能变异…… 变异到底根据什么,又有几种方向? 而烛阴显然对这些毫不关心,他正盯着电视机里会说话的男主持人看。 第16章 “今日凌晨,北利联盟派出‘人类先锋’号ufo率先进入黑洞,直至现在暂无任何消息传出,国际联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白苏联盟和菲洋联盟表示这是罔顾联盟条约,研发非人类武器装备性质极其恶劣,这种行为是公然挑衅全世界……” 主持人的播报突然被打断,他接过一张稿子,“现在插播一条速讯,白苏联盟和菲洋联盟于刚刚分别发射了‘眺望者’号ufo和‘领航员’号ufo于各自领土内上空进入黑洞……” “哈哈哈哈哈。”烛阴爆发出一阵大笑,“果然,人类经过千年万年,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啊。” 电视上已经放出录像,黑色夜空中,一架巨大的飞船发出诡异的绿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黑洞。 方启看得一脸震惊,“合着他们背地里都偷偷研发这个呢?” 章楚凝眉,看来一开始说什么人类现有力量无法接近黑洞也都是扯谎,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不想跟国际社会共享信息罢了。 “玄中联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这是罔顾联盟条约,公然挑衅全世界……”电视里还在滔滔不绝。 翌日清晨,章楚被一阵拍门声叫醒,打开门,两列守卫员站在门口,“行长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清晨的章楚还没完全睡醒,这两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身体机能完全放松下来,即便是末日降临也没能及时调整状态。 “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砰一声,章楚把门碰上了。 再开门是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焕然一新的他从门内出来,鼻梁高挺,嘴唇润薄,鬓角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洁白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细腻的珠光,一身黑色收腰西服,衬得整个人纤尘不染又高高在上。 人人皆说章行长是个利益至上的冷血动物,在全球最令人讨厌的富人排行榜上蝉联榜首五年,但同时在暗网上,他的照片被盖起高楼,下面无数条回帖充满了意淫遐想,在“最令人想扒光他的衣服”全球排行榜上,他在第一名的位置呆了十年。 两列守卫员眼观鼻鼻观心地带他上了电梯,一路来到地面,又坐进密不透光的绿色皮卡里,带到不知什么地方。 章楚闭目靠在车上,旁边是片刻不离他的方启。 他并非想任人宰割,只是他清楚,若末日真的要来了,联盟政府是不会花大价钱养闲人的,而他仅有一个世界银行行长的身份,在经济随时可能崩溃的末日中,这个身份摇摇欲坠,有枪的才是老大,章楚经过一夜思考,觉得他应该想办法接触到整件事的核心,才更有可能为自己找到出路。 半小时后,车在一片开阔到无边际的场地中停下,章楚下车就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东西架在庞大的发射台中——ufo。 章楚:“……” 周围是猎猎风声和无线手台的强电流音,章楚看到远处发射台下,窦云平和一身亮丽古装的烛阴正把脑袋凑在一起交谈什么。 章楚被人领过去,烛阴看到他,眼睛立马亮了。 章楚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本以为烛阴这时候还在基地睡觉。 烛阴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随后一指窦云平,十分开朗地笑道:“他叫我来的。” 章楚把视线转向窦云平,示意发射台上那ufo,“……窦先生,请给我一个解释?” 窦云平脸上挂着满意的神情打量天上的庞然大物,咯咯笑道,“章行长,舆论战而已,当真就太天真了,哪个联盟还能没个杀手锏?” 窦云平得意不过两秒,又恢复了那副章楚最熟悉的表情,曾经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无一例外是要找他借钱。 “章行长,人民需要你啊——” “窦先生直说吧。”章楚语气冷淡,从看见发射台上那个巨大的ufo开始,他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窦云平眉头紧扣,“你也看到了,我们联盟不是没有这种东西,西兰联盟沉灭后,全球只剩下四个联盟国,昨晚我们商量了一夜,觉得还是非常有必要自己进入黑洞探查一番的。” “原本这么危险的任务不该让你去,但它虽然危险,也同样重要,所以我们商讨决定,想派您参与这次‘普罗米修斯’号的首发探险,若是能见到魔尊,配合我们的人跟他展开交涉,见机行事。” 烛阴脸上的笑容更遮掩不住了,兴奋地看着章楚。 不必问这么大的项目为什么派他去,八成是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他和烛阴的亲密。 窦云平继续道:“你放心,我们有充足的武器装备和武装人员,会绝对保证你的安全,更何况,刚刚烛阴殿下说了,见到魔尊后他会帮我们说话的。” 魔尊魔尊,这魔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着那个巨大的飞船,章楚本能地不愿靠近,但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若能进入黑洞后的另一个世界,他无疑会深入到这件事的核心,正中他下怀。 第8章 但只有这些还不够,章楚眉头轻蹙,语带犹豫,“窦先生,并非我不愿意去,只是我以什么身份呢?你的兵恐怕不会听我的。” “好说好说,我回去之后就让人拟份委任状,你这次去绝对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拥有一切优先调度权。” “那不如现在就拟好吧,然后我绝不多言。”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彼此眼中皆划过一丝利芒。 第17章 窦云平压下口气,章楚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要权利,也对,世界银行行长怎么可能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子。 他只犹豫片刻,便招来手下,不多时,一份委派文件就被盖章拿了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当那个只在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巨大飞船真的飞起来后,方启开始大呼小叫,“卧槽,妈呀,我靠,我他妈出息了,还有信号没,我发个朋友圈啊他妈的。” “我靠这安全方面真的没事吧,它怎么飞起来的,喷气吗?这东西能直接飞进另一个次元?” 烛阴好奇地询问,“次元是什么意思?” 飞船里是个足有足球场面积大小的场地,分了好几个功能区,他们此时在休息室里坐着,窗外就是飞船巨大的圆弧形侧翼,下部发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细长脸上斜眼的男人坐在章楚对面,代号“使臣”,顾名思义,是这次出使队伍中充当说客的角色。 同时,他也是最了解现在情况的人之一。 “所以,前天晚上那人是很普通的食物变异向。”使臣向章楚解释道。 “食物变异?” “对,我们的人从他排泄物和呕吐物中检测到猪肉的痕迹,又查了那家超市的监控,发现他那晚撕开一个酱肘子的包装吃了,随后很快就变异了。” 章楚轻轻磨挲手腕,强迫自己快速接受这个事实,“也就是说,只要吃了动物的肉,就会变异成那种动物?” “只是有一定概率,并且目前看来概率还很小,您想啊,咱们这天天吃肉的也没见变成那样,不过研究所那帮人已经开始做实验了,估计等咱们回来之后就能见分晓了。” 使臣身上有种圆滑的气质,此时正极力跟章楚攀谈。 “除了食物变异向,还有衣物变异向,桂辛焰桂将军的变异体就是击剑服进化,您还别说,桂将军现在已经是变异人中对自己能力掌控最熟练的,听说内部打算让他开班教学了。” “除此之外还有行为变异向,您还记得郗棣将军吗,他就是抽烟的时候变异了,异能是会冒烟,可以操纵温度,研究所猜测后面他可能进化出对火的操纵能力,不过他现在神志还不太清醒就是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还有情绪变异向,这种一般跟身体机能挂钩,比如有人愤怒或紧张时变异,他的异能就是力气增大,反应速度加快,跑步弹跳能力增强,有人在伤心难过时变异,就会身娇体弱,这就比较鸡肋了,不过研究所预测后期可能会进化出像猫一样柔软的身体,在自保和探测方面能力比较强。” “还有,最不可思议的发现,现在外界出现了大量植物方向的变异人,他们大部分还没显示出异能,但有一项,他们似乎已经不需要进食和饮水了,而是……靠光合作用。” …… 望山跑死马,黑洞随看着感觉就在头顶,但实际距离并不近,具体位置在首都区附近的山脉上方。 不知过了多久,飞船愈发接近那个巨大的旋涡,船舱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但外界猎猎风声几乎把人骨膜震破,透过舷窗,只见整片天空风云涌动,旋涡中心的云呈现出灰蓝、重橙、重紫三种颜色,宛如撕开的裂帛,翻涌着搅动,从中透出一道金黄的光线,像神迹般照射在下方山麓上。 好似远古众神的呼唤。 章楚左眼皮莫名开始跳动,他感到一丝不安,盯着那个随时可能把他们吸进去撕碎的旋涡,开始生出一种掉头逃跑的冲动。 这时烛阴白骨般的手掌盖上他的,笑道:“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章楚眉弓微微上挑,侧颜犹如冰雕般俊冷疏离,慢声道:“我后悔什么?我是来谈正事的。” 烛阴有趣地观察他,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满意的猎物。 突然,舱内抖动了一下,众人惊坐,抖动持续片刻后归于宁静,广播里传来声响:“‘普罗米修斯’号空间飞船已进入异世界,各部门随时待命。” 章楚透过舷窗向外看,景致已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的背景色是绚烂瑰丽的霞光,那现在入目就是一望无际的灰色。 远处苍穹高远深邃,滚滚乌云在天际翻涌,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层峦叠嶂,盖着深重的雾气,方圆几里看不到一丝人气。 十分钟后,飞船在烛阴的指引下,停在了离魔殿不远的一处开阔平地上。 烛阴一下来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通体舒畅道:“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啊,诶对了,你们现在就要去找我爸吗?” “对啊,”使臣挂笑道:“还请小殿下带路呢,冒昧登门,顺便问问魔尊大人可有什么忌讳?” “我爸啊,没什么忌讳,他懒得与凡人打交道,八成不会见你们吧。” 使臣微汗,“不会、不会见我们?这可不行,还请小殿下为我们引荐一下。” 烛阴嘴角勾笑,带着丝痞气:“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引荐,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把他带回来——”他一指章楚。 章楚很想把这人脑袋拆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二话不说抽出腰间手枪,砰砰两声打在烛阴脚下,“带不带路,现在由不得你。” 烛阴被吓了一跳,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妈你真不讲情义啊,欺负我没法力,我一会儿一定不会在老爸面前帮你说话的!” 第18章 使臣自然知道联盟为什么派章楚过来,所以听见那声“妈”也没太在意,巴巴哄着烛阴说:“小殿下我们不是在来之前就说好了吗,您别跟我们开玩笑了。” 烛阴舌尖顶了顶左腮,“算了,真没意思,跟我来吧,不过有没有命活着出去就是你们的事了。” 听着渗人,使臣看了看后面的武装部队,稍微稳定了心神。 “你们不会想带这么多人吧,那不可能,”烛□□:“我妈可以去,然后他那个侍卫也可以,然后就是你了,”他看向使臣,磨磨牙道,“你自己跟我们来。” 使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 烛阴恶劣地看着他。 使臣不是磨叽的性格,判断出烛阴并非玩笑,他攥了攥拳,“好。” 大部队就在此处安营扎寨,部署好后,使臣带着两个拿礼品的侍从就跟他们走了。 第9章 自从进入这里后,章楚胸口一直有种胀痛感,他以为是气压或海拔的原因,头也开始尖锐地疼起来。 “妈,怎么了?”烛阴走在他身边问道。 “没什么,”章楚扛过那阵疼痛问他,“还有多久能到?” 他们已经步行有一会儿了,这里是一片山脉,林间道路狭窄,根本无法开车。 又绕过一个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烛阴仰望道:“就是这里了。” 乌云遮天蔽日,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掩盖殆尽,在沉寂的群山中,立着一座巍峨高耸的宫殿,它通体漆黑,拥有哥特式的尖顶,高大的柱体直通云霄,在荆棘和蔷薇的层层环绕中,它庄严肃穆又带有一股强大迫人的暴戾邪佞,此时在黑暗里缄默不语。 章楚眯眼看了看,这中不中洋不洋的风格让他不禁怀疑,他所到的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同时,一丝血腥的气味随着远风飘来,章楚鼻尖动了动,不止他闻到了,使臣脱口而出,“什么味儿啊,怎么那么腥?” 烛阴想到什么,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你们来的也巧,上去就知道了。” 使臣巴巴地凑上去,笑呵呵问道:“小殿下,到底什么味儿啊,你不说我们心里没底呀。” 烛阴没理他,宫殿入口处,是条曲径通幽的小径,左边的第一棵枯树上挂着两个魔铃,他轻车熟路地摇了摇,朗声道:“我回来了,叫我的龙下来接我。” 章楚才发现这条直通山上的小径每一棵张牙舞爪的枯树上都挂着铃铛,铃铛欢快地摇动起来,不多时,天边传来一声巨大的龙吟,随后一条红色巨龙破云而出,向他们俯冲而来。 方启瞬间肌肉暴涨护到章楚面前,使臣的两个侍从吓软了腿,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章楚也浑身汗毛炸起。 那头红龙眨眼而到,它亲昵地使劲蹭着烛阴,后面巨大的身体噼啪狂甩,扫得树木断裂,碎石乱飞,烛阴哈哈笑道:“看把你们吓的,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龙,他叫缪米,缪米,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红龙巨大的脑袋转向章楚,慢慢移动到他跟前,一颗龙目比章楚整张脸都大,他认真地打量着章楚,章楚则慢慢把手移到身后的枪上。 红龙脑袋弯了弯,又不解地回到烛阴身边甩动身体,烛阴摸了摸红龙头顶道:“你也觉得他很眼熟吧,没错,就跟老爸房间那张画像一样。” “行了,”章楚狠狠抹了一把汗,“你把这东西叫来,是想让他带我们上去吗,快点吧。” 烛阴抚摸着龙身,眼中填充着无边笑意,“你们?妈,缪米哪是什么人都能坐的,要不是你一定不答应,我只想带你一人的。” 章楚还没开口,使臣连忙笑道:“是是,小殿下为大局着想,我们几个也很轻的,不会累着您的、您的爱龙,我们抓紧时间吧?” 最终,几人坐上红龙,几千米高的山不到一分钟就飞了上去,从龙上下来后,章楚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一处开阔的平地上,左右两边各架着五樽青铜大鼎,上方吊着十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锅里有数不清的黑紫色鬼魂争先恐后地攀附着他们啃食,而那十个人并没死透,还在痛苦地抽搐嚎叫。 这十个青铜鼎每个架得都有十米高,中间是高高的祭台,上面摆放的不是果盘花束,而是一截截血淋淋的断臂残肢,红烛香烟袅袅升起,直通天际。 这毫无疑问是场祭祀仪式,但一切又诡异非常。 祭台下,有个手持折扇、身形颀长的绿衣男子正悠哉悠哉地破口大骂,“天界的人都是缩头乌龟吗,知道你们正在通过烛烟看呢,那就看清楚,左边第一个是看管东方神树的刘老头,他被抓的时候正在树下睡觉,他有什么错吗,哈哈,没有,可他是你们天界的人,那就该死。” “左边第二个都眼熟吧,是你们的御马官,据说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给马洗澡做饭,他养出的马是整个三界最雄健灵动的,可惜啊,生在你们天界,记住了御马官,到了阎王那里可别告错状,害死你的不是我们,是天界那帮缩头乌龟,谁让他们见死不救,就这么怕我们的魔尊陛下吗,自己的神仙一个个被虐杀,而他们却无动于衷,哈哈哈哈,你们神仙的胆子是不是只有芝麻大小啊。” …… 男人闲庭信步,还在滔滔不绝,暂时没发现章楚他们。 章楚站在树下,浑身血液倒流,那十个人有的被啃得只剩白骨还在挣扎,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第19章 烛阴让红龙自己去玩,他高挑纤细的身体抱胸斜倚在一旁,“魔界会时不时抓天界和人界的人来祭祀,看见祭台上那根红烛了吗,它冒出的烟直达上天,天界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其实这几年魔界和天界小打小闹不断,我爸一直想把事情闹大,跟天界你死我活地来一架,但九天之上那几个神仙都太沉得住气了,不管这几年怎么挑衅,他们就是不接招。今天在那儿骂人的是我娄弦叔叔,有时我心情好了也会去骂几句,魔界谁都可以,我们轮着来的。” 章楚没接话,他眼睛仍死死盯着祭台的方向,烛阴笑吟吟地说:“早说了魔界不是金窝银窝,你们非要来,当我爸是什么善男信女么?” “他每月都要这么大动干戈地来上一场,上面那十个,五个神仙五个凡人,不管是十恶不赦还是纯洁善良,都无所谓,最终都会变成一摊白骨。” 烛阴耸耸肩,“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但谁让是我爸说了算呢,他是真的很恨神仙和凡人。” 方启忍不住皱眉问道:“他为什么这么恨神仙跟凡人?” “因为我妈啊,”烛阴视线戏谑地落到章楚身上,“三千年前天界背叛了我妈,我妈又是为拯救人界而死,所以我爸恨死他们了,此恨绵绵无绝期呐。” 使臣听完这些腿都快站不住,他扶着侍从哆嗦道:“真真真真的?你是说这些人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还是被抓过来……” 烛阴摸摸下巴,“怎么,后悔了吗,要不现在打道回府?谢谢你的船送我们回家。” “不不,”使臣条件反射道,紧接着他做痛苦状,“还是要……还是要见魔尊陛下一面的。” “好吧,”烛阴不再啰嗦,他拍拍手,两个身披黑斗篷手拿钢叉头上长角的人从宫殿长长的阶梯上跑下来,看到他们大吃一惊,然后围住烛阴叽叽喳喳地说话,时不时拿钢叉指他们一下。 “什么,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放心,这是我领回来的,当然跟别人不同,之前那些人呢?哦,哈哈,我说吧。” 使臣勉强恢复过来,转了转眼珠,趁机挤进他们谈话,章楚也收回目光,他告诫自己此行目的是为了说服魔尊跟他们结盟,除此之外别的一切都不用在乎,他定下心神,重新看向面前的宫殿。 与其说是宫殿,这更像一个城堡。 方启这时开口犹豫:“行长先生,魔界好像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那小子说的话,你就一点没放在心上?万一你真跟那个魔尊亡妻有什么关系,魔尊为难你怎么办?” 章楚紧绷的心神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些,他不免好笑,拍了拍方启肩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小孩子的话你还当真了,何况我是个男人,他妻子必然是女人,不然怎能生出孩子来?我看不过是烛阴缺少母爱,胡乱碰瓷罢了。” 方启嘴唇又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时烛阴招呼道:“走吧,我爸就在大殿等着我呢。” 章楚点头,使臣理理衣服,挺直腰杆,几人绕过祭台,溜边迈上台阶。 两个牛头人先去报信,几人走到一半,牛头人去而复返,焦急地跟烛阴说着什么。 烛阴眉头皱了皱,冲他们道:“你们先慢慢走,我去找我爸一下。”说完,他按住两个牛头人肩膀,被他们一下带了上去。 章楚见状,终于有机会跟使臣单独说话,他低声道:“这次我们首要任务有三个,第一问清楚射箭一事是否跟他们有关,第二询问黑洞和种种异象的原因,第三,尽可能与他们交好,现在情况混乱,敌我不明,北利联盟和菲洋联盟都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何况他们比我们先来,是否跟魔尊达成了某种协议也不清楚,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树敌。” 使臣道:“明白,明白,行长先生放心。” 谈话间,他们也已经慢慢登上台阶,两扇宏伟高大的门向他们敞开,两侧站满了手持钢叉的牛头人,章楚一眼就看到殿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男人身姿高大修长,一身玄色蟒袍,背脊挺拔,看不到相貌,烛阴站在他面前,几人进殿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明明就跟妈的那张画像一样,你到底在怕什么?” 烛阴被男人挡住,章楚看不清他表情,但能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肩膀微缩,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魔尊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把人打得偏过头去。 章楚心里一紧,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使臣见状,跟章楚对视一眼,压下恐惧,清清嗓子上前道:“魔尊陛下,我等久仰您风采,今天冒昧来访,实在唐突,还望您不要见怪。” 寂静在殿中荡开,父子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此时烛阴又看了一眼父亲神色,低着头沉默退到一旁。 章楚从未见过这样的烛阴,他向来是嚣张和玩世不恭的。 魔尊依然没转身,章楚发现他背脊似乎有些僵硬。 但突然,来不及章楚冒出更多念头,他眼前一黑,失重感顿时来袭,就像灵魂被人重重地甩出去,急速坠落,他意识开始模糊,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好像做梦般,在黑暗中,巨大的茫然和不确定包裹着他,周围仿佛迷雾重重,但始终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那种视线落在身上有如实质,一寸寸将他描摹,如火烧般攀沿跗骨,让章楚愈发动弹不得。 第20章 突然,他感到一只手狠狠抓住他的头发,耳边有灼热的喷气声,像野兽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章楚打了个寒颤,恐惧冲上头皮,他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但实际上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只手用力地攥着他,顺着头发向下抚摸,眉骨、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停留良久,最后下巴被紧紧扣住,章楚冰凉的唇被火热地堵住。 那个吻气势凶狠,像要把他拆吃入腹,口中很快起了血腥味儿,空气被一丝丝掠夺,章楚惊惧之间几乎喘不过气来,周围全是对方的气息。 粗喘声像擂鼓般敲响,那只大手又向下扣住他脖子,章楚能感到自己动脉正抵在那人虎口处,他拼命地咬紧牙关,那手带着浓重的掌控欲慢慢收缩。 在濒死的窒息中,章楚感到了对方的怒气和厚郁的怨念,他的齿关是被那人生生撬开的。 他浑身的力气被一丝丝抽干,涎液顺着嘴角留下,衣服下摆伸入一只手,章楚就像被野草藤蔓紧紧缠住,置身于一片混沌中,他的意识不再清醒,到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世界猛地坠地龟裂,紧接着刺眼的亮光出现,最后天光大亮。 “行长先生,行长先生!” 章楚睁开眼,发现他又回到了大殿中,使臣正在旁边小声而急促地叫着他。 章楚倏地意识回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攥自己的衣服,可下一秒他又顿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失去意识了一会儿,只记得无边的黑暗,在黑暗中,似乎有个人…… “行长先生,魔尊陛下在跟您说话呢。”使臣冲他挤眉弄眼。 章楚抬头看,这才发现那魔尊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 于是他见到了一副倾城绝色的容颜。 男人长眉斜飞入鬓,长而翘的睫毛微微向上翻着,眼珠像一对发着幽光的玉石,邪魅凌厉,他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颠倒众生的美貌几乎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魔尊眼眸微眯,悠悠冲章楚笑道:“竖子无礼,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刚才进入殿中时烛阴说的那句话。 他声音低醇清润,犹如质地最上等的玉石在心间碾磨,缓缓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章楚喉头生硬地滚动了下,第一次有些不敢直视人的目光。 几秒钟之前那种怪异的感觉还在,令他觉得浑身发黏,对上魔尊穿透力极强的视线,让他更加不安。 ……他原以为烛阴的相貌已经足够惊艳,可遇见这魔尊,他才知道什么是风华绝代的仙人之姿,魔尊一头黑发如瀑般光滑顺泽,只松松用一根木簪绾了个发髻,周身散发着阴郁的黑气,一双眼睛风情万种,美得令人惊心动魄,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进去,可若真要细看,那双眸中分明又没有什么,孤寂冷清得同一潭死水。 相比烛阴少年意气的张扬,这位魔尊则更加深沉内敛,像经年的蚌珠,灼灼其华,却能将人轻易溺毙其中。 第10章 章楚回过神来,稳定下心绪,道:“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魔尊回身坐在通体漆黑的大红酸枝木宝座上,举手投足间是尽是高贵,他姿态优雅地吐出两个字,“赐座。” 立刻有牛头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到章楚面前,示意他请坐。 说是赐座,还真就赐了一把座,章楚瞥了眼还站着的使臣。 使臣尴尬地推了推手,示意他坐,章楚于是坐下了,紧接着又有人递上茶盏,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方桌,章楚接过茶放了上去。 这时上方的魔尊开口道:“你们几个异界人,不好好在自己的世界待着,来找本座干什么?” 使臣道:“魔尊陛下,听您的意思,是否早知道我们世界的存在?” 魔尊语调缓慢,却气势迫人:“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使臣继续和和气气地笑道:“魔尊陛下,自从黑洞出现后,我们的世界异象横生,地震、海啸、变异,而发生这一切的缘由我们全然不知,何况,黑洞中还源源不断地有箭矢射出,我方向来以和平为主,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此次前来,是本着绝对的诚心,想跟魔尊陛下交好的。” 魔尊看了一眼他身后端着礼物的两个小厮,慢条斯理道:“你的意思,那些箭是本座派人射的?” 使臣做出疑惑的样子,“难道另有其人?” 魔尊没有回答,而是笑道:“你们这些凡人倒是胆大,单枪匹马就敢入我魔境,前几天也有些自称什么联盟的人过来,想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使臣一愣,其实飞船刚进入异界时就已跟联盟失去了一切联系,他们带了架设无线电的中继台过来,但无线电在此处竟也失去了作用,一切通讯设备全部瘫痪,他们幻想的进入黑洞后再联系那几个联盟飞船的打算也破灭。 使臣咽口唾沫,“……什么下场?” 魔尊纯黑色的眸子露出笑意,带着抑制后的疯狂,“本座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角落里一直抱胸低头的烛阴看了他一眼。 使臣脸上笑容一僵,这是他们预想中最差的一种结果。 但绝不可能,那几个联盟哪个不是全副武装而来,别的联盟不清楚,光是玄中联盟的飞船上,就有数十架轰炸机、攻击机、靶机,陆地作战更是有坦克、装甲车,导弹、大炮。 第21章 即便他们是什么神仙妖魔,在现代热武器的火力下又怎能抵抗? 章楚本来还在为刚才的事而心绪不宁,听到这里,他强压下那些纷乱念头,沉静道:“魔尊陛下,这次异象频发,我们两个世界的建筑、器物、甚至人和牲畜都在互通,想必影响的不止是我们,请您相信,我们绝无恶意,这次过来,只是想共同商讨解决的办法。” 魔尊的视线终于再次移向章楚,不知是否是章楚的错觉,他总觉得魔尊在避免跟他对视。 魔尊细细道:“绝无恶意……那又如何,我讨厌那些人,想杀便杀了。” “人类是最虚伪冷漠、忘恩负义的生物,他们在我眼中卑贱如野草,难道来之前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没告诉过你们,我最讨厌人类了吗?” 使臣背上冷汗直冒,看着魔尊那深不可见的眼底,他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章楚的心沉下去一半,这是要谈崩的趋势,他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烛阴,这小子不是在来之前跟窦云平保证过会帮他们说话吗。 使臣抹了一把汗,这魔尊竟是个讲不通道理的,他脑中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可我并不讨厌你,”魔尊眸光流转,柔和地落到章楚身上:“瞧不出来吗?” 他这句话突兀且诡异,但语气堪称温柔,章楚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大殿侧方,有个被阴影挡住一半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黄金笼。 每根柱子都有树木般粗细,独属于金属的哑光质感,在大殿中泛着细腻的色泽。外界光芒及盛,而映入这幽暗的宫殿内,只沉沉打下一道光,落在那黄金笼上,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看得人心里一颤。 莫名,章楚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一句他之前从未放在心上过的话——“你知道爸在家里给你准备了什么吗,知道他是打算如何对你的吗,如果你对我好一点,我本打算帮你说说话的。” 结合刚才发生的事,那种诡异感达到了巅峰,超自然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被鬼附身,他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可被鬼附身……这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内心惊涛骇浪,但章楚面上仍不动声色,他强迫自己淡笑道:“自然,陛下不讨厌我们,因为我们与那些人不同,我们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他冲两个侍从示意,侍从上前,打开礼品盒,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套投影设备和几把型号大小不同的枪支。 魔尊给他面子,“这是什么?” 章楚深吸口气,快速冷静下来,“我们对你们的世界好奇,带着疑问而来,也自然会先解决掉你们的疑问,这两个世界是全然不同的世界,难道魔尊陛下就不好奇吗?” 魔尊安静地望着他,片刻后笑道:“好奇,那请你介绍一下吧。” 烛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章楚让人打开投影仪和幕布,这里面的录像是窦云平让人连夜赶出来的,详细介绍了他们世界的人文、地理、历史、宗教、科技、武器等等,堪称一部最简洁精确的百科纪录片。 正如他所说,若想与魔尊结盟,他们必然要拿出诚意,现在两方信息差完全不对等,魔尊知道的显然比他们多,他们只能做先推心置腹的那方,把底牌给人看了。 投影的荧光亮起,一群古代人没见过这种景象,牛头人们发出阵阵惊呼,紧接着交头接耳起来,烛阴也不再低头,而是瞪着那双墨绿色眼睛看着。 章楚扫了他一眼,知道他现在心情应该好点了,他一直喜欢看电视。 章楚又把视线移向魔尊。 魔尊靠坐在那张雍容奢华的椅子里,一手撑住下颌,安静地看着幕布,他神情专注而淡漠,不开口时,少了几分暴戾和阴晴不定的特质,章楚反而从中觉出一种厚重的悲伤。 那是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仿佛被浸泡多年的悲伤。 第11章 章楚想起烛阴的母亲,魔尊那位亡妻,想来他们感情很好……或许真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向烛阴打听一下。 视频很快看完,使臣重新拾回信心,道:“魔尊陛下,这便是我们世界的全貌了。” 他示意侍从上前,把装有几把小型热武器的盒子呈上,“这几把枪是刚才视频中出现过的,您可以亲自上手试试。” 魔尊玩味打量片刻,下一秒,他修长的五指张开,那把枪就隔空飞到了他手中。 使臣和侍从默不作声地惊了一下,章楚倒是见怪不怪,毕竟他见过烛阴的力量。 魔尊手中的枪是一把造型坚硬威猛的□□,钢管和套筒均由特质的钢材定做而成,分量感极重,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魔尊观赏片刻,便学着视频里的模样开保险上膛,把食指扣在扳机上,接着,枪口调转,慢慢对上了使臣的脸—— “陛、陛下……”使臣瞳孔微张,他想说枪里是没子弹的,但还没开口,枪声响起。 巨大的声响骤然爆发在殿内,那一刹那章楚已经抽出腰间手枪,但与此同时殿外传来爆炸声,刚才一直持续不断的惨叫呻|吟停止了。 章楚僵着脖子去看,就见离大殿最近的一口锅被炸得四分五裂,而上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彻底咽了气。 他再去看使臣,发现他完好无损,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22章 魔尊笑道:“为何没给本座那个叫子弹的东西呢,还要本座自己变。” 他一张手,又是五颗子弹模样的空气弹,那东西莹润透明,周身流转着黑色的光芒。 看来刚才就是这个被射了出去,魔尊随手一变的东西竟比子弹威力大得多,不然普通子弹根本不可能把青铜鼎打碎。 魔尊说完,手中冒出黑焰,□□竟顷刻化为飞灰。 使臣心中想的是完了,与魔尊结盟,还不如去跟北利结盟来得可能性大,他们怎么会以为这样一个拥有恐怖力量的魔头会看上他们世界的武器,□□拿大炮轰都绝无可能连渣都不剩,几千度的高炉也要持续燃烧几小时才能把它融化,而魔尊刚才竟瞬间把它化成了灰。 这可怖的力量恐怕只有原子弹能与之匹敌了。 但章楚想的却是,这个人一定要笼络到手,即便不跟他们在统一战线,也绝不可能放给别的联盟,更不可能成为敌人。 魔尊话锋一转,“虽然兵器很弱,但你们的世界确实丰富多彩,有很多超乎本座意料的东西……玄中联盟,本座记住了。” 这时殿中走进一个人,他一身墨绿窄袖骑装,左脸上盖着半张深紫色面具,那面具妖冶诡异,散发着神秘的光芒,男人只露出半张脸和一个尖削的下巴。 是刚才在殿外主持祭祀的人,似乎叫娄弦。 娄弦先看见角落里的烛阴,哟了一声,“殿下,你何时回来了?” 烛阴半死不活地看他一眼,没说话,娄弦了然:“又挨训了,”他转而道:“陛下,方才外面鼎炸了,地孤星吴思雨死了,何事生这么大气呀?” 魔尊笑了笑,他眼尾尽是高贵典雅,那副雌雄莫辨的容颜带有致命诱惑,“没生气,只不过得了个好东西,练练手罢了。” 娄弦这时鼻尖动了动,突然说:“人类的味道。” 他注意到殿中的章楚他们,看清章楚相貌的一瞬间,他脸色变了,又猛地看回魔尊。 而魔尊并没跟他对视,垂下目光轻轻摩挲着手腕。 章楚并未在意,他看魔尊态度反转,继续乘胜追击:“我们的武器在陛下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但除这些之外,我们最想让您知道的,是我们世界的格局,如今西兰联盟覆灭,黑洞大开,世界末日的说法甚嚣尘上,我们两个世界还不知会交融到什么地步,五大联盟分庭抗礼的局面绝对会改变,陛下与其坐看形式,不如主动加入战局。我们的诚意您已经看到了,我们对您绝对是毫无保留的。” “毫无保留?”魔尊那双狭长而俊美如曜石般的黑眸闪动着微光,他看向章楚,“你叫什么名字?” “章楚。” 他意有所指道:“不错,我很喜欢。” 章楚自然认为魔尊在赞同他们毫无保留的态度,他眉目微敛,平铺直叙问道:“那您是否愿意跟我们结盟?玄中联盟的实力,绝对让您满意。” “结盟太过慎重,本座还需考虑,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射箭的另有其人。” 使臣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懵然问道:“是谁?” “人界皇帝,一个乳臭未干、只会躲在影卫身后张牙舞爪的小子。” 果然,章楚心里一沉,跟他们来时路上料想的一样,能在这个世界兴风作浪的,未必只有魔界。 他跟使臣对视一眼,使臣重振旗鼓,从地上爬起来,“那我们抓到的古代人为何自称受您指示?” 魔尊缓缓道:“魔界与人界素来交恶,本座打压他们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大概是看有机可乘,想先下手为强让我们两方结上仇吧。” 这句说完魔尊顿了顿,“还是你以为,你们有能力抓住魔族的人?” 章楚觉得,魔尊大概是不屑于骗他们的,这样看来,射箭背后的指使者很可能真是那个人界皇帝。 “可人界这几年的力量也不容小觑,”魔尊语气淡淡,“新皇登基后,重用了一个年轻国师,那国师精通三垣四象、奇门遁甲,建造了一个很诡异的阵法,把他们的皇宫藏了起来,就连本座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你们去,怕是要竹篮打水。” 娄弦看了魔尊一眼,接话道:“对啊,那小皇帝这两年愈发难寻了,凭你们这些异界人的力量,大概找不到。” 使臣上前一步道:“可否请求魔尊陛下与我们同去?” 魔尊没说话,娄弦笑悠悠代答,“凭什么?” 使臣咬了咬牙,冒着生命危险道:“正如章行长刚才说的,我们两个世界早晚会交集到一起,魔尊陛下的确法力高强,但我们世界同样有很多威力极大的武器,越早入局的人才有更多主动权,在下认为,陛下选择玄中联盟作为盟友,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娄弦哈哈大笑,“明明是你们需要我们,现在却说的自己多值钱一样,拿着些破铜烂铁当宝贝,果然,跟前几次来的异界人一样讨厌,陛下,让我为你杀了他吧。” 娄弦突然周身紫色气焰大涨,眸中溢出杀气。 使臣背后一凉,完了,说错话了。 这时章楚挡在他面前,道:“陛下,他的意思是,若陛下肯帮我们,我们不求结盟,可以把这次带来的全部武器,都送给陛下。” 刚才魔尊看视频时,章楚注意到,当出现那些重型装甲车以及坦克飞机大炮时,魔尊腰杆直了些,他并不完全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破铜烂铁”。 第23章 打动人,最重要的还是能给对方落到手里的切实好处。 果然,魔尊给娄弦使了个眼色,娄弦又收放自如地敛了杀气,站到一旁,魔尊道:“本座倒是有心帮你们,只是,魔界过几日有一个最盛大的节日,本座恐怕没时间跟你们一起去。” 章楚略一思忖,道:“没关系,若陛下不介意,我们可以在这里等您,节日过完再一起动身。” 魔尊盯他看了两秒,似笑非笑道:“好。” “还有一事,魔尊陛下可否一起告知我们?” “什么?” “这黑洞出现得突然,我们对此毫无头绪,”章楚凤眼微抬轻抬凤眼,对上魔尊的,“陛下知道原因吗?” 大殿中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章楚身上,片刻后,魔尊只说了四个字,“时机到了。” 胆战心惊的谈话结束,使臣感叹他们顺利活了下来,虽然黑洞出现的原因魔尊并没告诉他们,但他们也没想过这么顺利就知道。 魔尊给安排了住处,几人离开时,大殿中只剩魔尊、娄弦、烛阴三人,不知他们还要聊什么,章楚走前,最后跟烛阴对视了一眼。 牛头人带他们朝各自的住处走去,一路上,章楚被这里的建筑风格深深震撼。 刚才的宫殿过后,是无数个悬浮于孤山雾气之中的宫殿,他们每个都高不见顶,用坚硬的岩石做壁,石柱缠绕着无穷尽的蔷薇和荆棘,直达穹顶之下,光束透过云层一道道落下,蔷薇花般纷飞在天地间,宏伟华贵的建筑显得似魔似幻。 中途,方启、使臣和两个侍从跟章楚分开,被牛头人带往另一个方向,章楚拽住牛头人,“我们不住在一起吗?” 牛头人叽叽叽地向他连说带比划,章楚听不懂他的话,指了指方启和使臣道:“我们要住一起。” 身处魔窟,他们不敢分开,这会有更多的风险。 牛头人继续叽叽叽,死活不同意,要把他们往两个方向带。 使臣宽慰道:“行长先生,我们在人家的地盘,就老实点吧,今晚吃完饭可以一起出来遛弯?” “不行,”方启瞪了使臣一眼,“你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你安全能保障了吧,我不能跟行长先生分开!” “哎呀你看你这说的……” 方启说着就要跟牛头人动手,章楚制止道:“算了,听他们安排,别惹是生非了。” 最终,方启和使臣继续被带着往前走,而章楚提前拐了个弯。 牛头人把他带到一个房间前就离开了。 章楚推开那扇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纯中式古代装饰风格的屋子,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什么电视剧拍摄剧组一样,打量一圈后,章楚彻底放松了紧绷一天的精神。 他终于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刚进入魔殿时,那猛的坠落感和混沌的一段记忆。 身上的感觉还隐隐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幻想出来的。 他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把他拖入了一场春梦里。 他平时连自泄都很少,几乎不会产生那方面的欲望,周思凡说他是毫无人性的赚钱机器,也不无道理。 但为什么会突然做那样的梦?他回忆当时的状态,就像溺水后失去了一切感官,记忆全是模糊的。 只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包裹着他。 章楚站在房间内一扇黄铜镜面前,鬼使神差地解开领口两粒扣子,手指顺着颈部向下抚摸,那触感与平时并不不同,没有什么粘黏的感觉。 但突然,他的手顿住了,他透过领口往下看,竟发觉腰间红了一片。 他把衬衣下摆抽出来撩开,见原本雪白的皮肤几乎红得发青,两侧腰窝处更是骇人,就像被人大力掐过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章楚把衣服全部脱了下来,然后他看见除了腰部,膝盖、脚腕、甚至难以启齿的臀部,都有程度颜色不一的淤青。 事情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难道是坐飞船时那一阵颠簸,让他无意间撞成了这样? 章楚眉头深深锁着,接着敲门声响起。 他回头,“谁?” 侍女温顺的声音响起:“行长大人,陛下晚间在大殿设宴,请您参加。” 魔尊竟会请他们吃饭? 他重新把衬衫拢上,回道:“知道了。” 侍女的脚步声走远,他正想拿出手机联系下方启和使臣,想起这地方没信号,于是作罢,等一会儿见面再说吧。 稍作休整,天色暗淡下来,章楚离开了房间,打算晚上回来再一边泡澡,一边好好思考一下。 这次没有牛头人的带领,章楚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大殿走。 魔界的夜晚反而比白天更亮,入夜后更加美轮美奂,这里地势极为开阔,远处缭绕的山间亮起荧火,林立的宫殿包围此处,时不时有龙或是其他章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在空中转着圈撒欢,落下阵阵金粉,他从屋檐下往上看,能看到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蔷薇花无穷无尽般在天地间飘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悬于天际,仿佛触手可及。 魔殿很快到了,白日的祭祀已经结束,大殿前空空荡荡一片,这里不同于别处热闹,入夜后,只有殿内亮着一盏光,空气陡然寂静下来。 章楚走进去,大殿中央只摆了一张案几,魔尊正坐在那里等他。 第12章 第24章 再次见到这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章楚呼吸还是滞了一瞬,魔尊并未看他,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章楚慢慢走到近前,他身上还是来时的那身衣服,即便劳顿一天,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仍是一尘不染,半点褶皱都没有,精致得像个假人。 “……陛下,我同伴他们还没到吗?” “我只请了你一人。” 虽然进门时看到这一幕就有预料,但当他真这样说,章楚还是感到荒谬。 他缓缓在魔尊对面坐下,不知对方意欲何为,“陛下,你……” “我叫桑冉,”魔尊端起案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声道:“直呼我名字便好。” 章楚气息一凝。 “今日可有吓到你?”桑冉一双美极的眸子望着他,“白日里被烛阴气到,再加上我也不喜欢跟生人说话,所以态度差了些,你别介意。” 这是什么情况,章楚心中暗惊,魔尊这算……在向他道歉吗? 章楚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几日,烛阴可有给你添麻烦?”桑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与白天的态度天差地别,他自己先抿了口茶,摇头笑道:“那孩子从小被我骄纵坏了,这次不声不响地跑到异界,还对你说了那些奇怪的话,真是冒犯,我已经训诫过他了,改日让他亲自向你道歉。” 章楚心中一动,魔尊的意思是,那件事确实是烛阴弄错了?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不见,他并不想跟这一家子产生什么关系。 “不用,烛阴没给我添什么麻烦,倒是还保护过我几次。”章楚端起茶喝了一口,发觉这茶的回味极佳,浓爽适口,跟他平常爱喝的白茶味道很像。 他不自觉放松了些,“陛下把他教养得很好。” 桑冉面上依旧是带笑的,他垂眸望着盏中茶叶浮沉,五官清晰雅致,“他从小失去了母亲,跟着我长大,我身边除了他,还有一个他弟弟,一人带着两个孩子,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一直渴望母亲的陪伴,这几年大大小小闹过不少笑话,说到底也是我的原因。” 早年章楚还没混到如今的位置时,也是整天大小饭局不断,糊弄人的话张口便来,虽然不知这魔尊今晚吃错了什么药来跟他说这些,但章楚礼貌还是礼貌道:“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他还有父亲的爱护,烛阴性格好,人也善良,这都跟您脱不开关系。” 桑冉漆黑的长发垂落一地,纤长浓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性格好吗,大概是随他母亲吧。” 章楚低头喝茶,这家人的感情倒是真好,儿子满嘴不离爹,爹满嘴不离老婆。 他本想找机会跟烛阴打听一下,现在看来,似乎可以直接问桑冉。 两人谁也没说话,侍女鱼贯而入,端上来一盘盘菜式。 菜肴很美味,环境也很清幽,唯有一点让章楚觉得别扭——桑冉一直在给他夹菜,鱼都是挑好刺放入碗中。 “这是魔界的鱼,你可以叫它魔鱼,肉很鲜嫩,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这是桃肉,在我寝殿后面种的,桃园每三百年结一次果,最近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玩。” …… 章楚坐姿端正,嘴里衔着鱼肉,突然觉得,魔尊似乎也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凶残暴戾。 他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听烛阴说,我跟您爱妻长得很像?”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像么?”桑冉放下筷子,温柔而专注地凝视他,“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章楚被那眼神短暂地震慑住,魔尊的相貌不同于他所在世界里的那些人,魔尊的美是种带着强大攻击性、危险性、胁迫性,不容你不注意到的美,如空气般无孔不入,温柔而不容抗拒地蚕食着你。 章楚下意识避开他视线,“嗯”了一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话题,日后再说吧。 “陛下,人界皇宫离这里远吗?” “人界,”桑冉擦了擦嘴,“魔族的人可半日抵达,带上你们的话,或许要慢一些。” “是吗,你们怎么去?” “坐龙。” 章楚微呛,“龙的速度快吗?” 桑冉道:“你是想说,你们的坐具也很快,那种叫飞船的东西?” “我们的飞船,千里的距离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嗯,换算成你们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时辰。” 桑冉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然与赞许,“好快。” 章楚嘴角扬起笑容:“所以陛下到时候不如跟我们同乘,节省时间。” 桑冉点头,“也好。” 章楚是想把这边事情处理完早日回去的,现在局势混乱,世界动荡,晚回去一天都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更何况,周思凡这人的死活还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在这边安心呆着。 “五天后便是魔界一年一度的盛会,你既赶上了,不如同我们一起参加。”桑冉的声音如清风润物,轻声细语的,听在章楚耳中很舒服,他不由问道:“是什么节日?” “夜兰节,”桑冉低头侍弄着桃子肉,语气却仿佛带有魔力,“很有趣的节日,烛阴每年都玩得很开心,你也可以跟他一起。” 章楚自然以为和他们世界的那些节日别无二致,他没有过节的心情,何况五天,这也太久了。于是他点点头,道:“陛下,节日过完,你就会跟我们走吗?” 第25章 桑冉轻轻笑道:“怎么,急着走?” 章楚敛目:“时间紧迫。” 桑冉理解地点点头,“但即便是我们,在人界那里也未必能找到皇宫,就算找到了,你打算如何呢?” 这时章楚抬头,定定看向他眼底,“陛下,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可否如实回答我?” 桑冉绅士地抬抬手。 “在我们之前来的异界人,您真的把他们都杀了吗?” 桑冉看着他的眼睛,眸光微转,没有回答。 那姿态有些居高临下,章楚突然意识到,他或许不该问这个问题。 半晌,又仿佛是章楚的错觉,因为桑冉直接回答了他,“没有。” “那,他们还在魔界吗?” 这个问题桑冉倒是不说了。 于是章楚转回去回答他:“要是能见到人界皇帝,我们会跟他们开战。” 桑冉挑眉,惊讶于他的话。 章楚白玉般的面容上是似水沉静,这个决定他没跟任何人商量,但既然来之前窦云平把总指挥权交给他,他想他有权决定。 黑洞已开,异界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新大陆的出现,自古以来,抢占地盘是人类天性,若是其他几个联盟的人还被桑冉留在这里,他们就更占据了先机。 更何况,原本的世界已经四分五裂,他回去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时候,一个完美而不受侵染的新世界,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那要是没见到呢?”桑冉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以在魔界多待几天。” 章楚垂下眼睛,“那我们就回去了。” “为何急着回去,这边不合你意吗?” 章楚胡乱说道:“家里还有夫人在等我。” 桑冉眸色骤然凝住了。 第13章 他左手神经抽跳了一下,那瞬间,瞳孔不受控制地变了颜色,他几乎无法维持面部表情。 “夫……人?” 章楚正在低头吃鱼,没注意桑冉语气的不对劲,以前饭局如果遇到强留或劝酒的,他就会说家里有人,时而说有孩子,时而说有夫人。 他点了点头,评价道:“这鱼确实不错。” 桑冉的手不正常地抖动着,眸中墨色瞳仁针缩到极致,映着微不可见的火苗,如果注意的话,能看到他周身正隐隐散发着黑色魔气,下颌线条紧绷,酝酿着一场风暴,他语调低沉到可怕,“你成亲了?” 章楚正要抬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烛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爸,你们怎么在这儿?” 烛阴从殿外跑进来,忐忑而畏惧地看着满面沉云的桑冉,把章楚挡到身后,“妈他、不是,章行长他没成亲,他开玩笑的。” 章楚不明所以,看着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的烛阴。 桑冉把筷子放在桌案上,按住发抖的左腕,低头整理袖口,面无表情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烛阴卡了壳,他跟桑冉寝宫的下人们关系很好,自从听说今晚他爸只单独请了章楚吃饭,他就在门口蹲守偷听,听到章楚居然说他有夫人,实在忍不住了。 烛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章行长他真的没成亲啊,我在他家还住了一晚,除了下人之外,没看到别人了。” 桑冉眯了眯眼,神色稍缓,眼中如墨般漆黑的浓雾也不动声色地散去。 他看向章楚。 随口乱说的话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反驳,章楚一头雾水,这时桑冉适时道:“没规矩,大人吃饭你跑进来做什么,向人道歉。” 烛阴憋气,冲章楚舔了舔唇,“对不起。” 章楚久违地感到尴尬,他冷着脸抿了口茶,低声嗯了一下。 烛阴观察父亲神色,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于是耸耸肩膀,想起什么又说:“哦,我是来找章行长的,”他看向章楚,那张妖冶的小脸上露出个笑容:“明天一起玩吧,我带你转转。” 桑冉脸上浮现出一种柔和的光芒,他看向章楚,等待回答。 章楚只能说:“好。” 打发走烛阴后,桑冉又给他添上茶,“烛阴说话总是心直口快,其实你的家事跟他原无什么关系,他也爱打听,太失礼了。” 章楚气稍顺,这家子总还有个懂事的,但尴尬之情不减,他没说话。 桑冉又道:“所以章行长还没成亲?” “……”章楚克制道:“还没到那一步。” 桑冉又看了看他,了然地点点头。 章楚嘲弄道:“只不过烛阴还以为我是他……母亲来着。” 桑冉瞳如秋水,温声道:“我之前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还请章行长不用把这话放在心上。” 章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对上桑冉乌黑清澈的目光,他眼神顺了一圈,复又落下。 跟这种顶级容貌的人共处一桌吃饭,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章楚眼中都与旁人不同,好在他大场面见惯了,这样一顿饭,还是应付得来。 这是魔尊态度让章楚有些拿不定主意,在他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魔尊现在这副调性,让章楚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魔尊想通了,也想跟他们合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顺畅多了。 只有两人的晚宴很快吃完,结束后桑冉召来牛头人,把章楚送了回去,离开时,章楚心事重重。 第26章 后面两人聊了很多,关于末日的传言,这个世界人界和仙界的力量,以及桑冉自己的理想。 他感觉到这个魔尊除了拥有强大的法力外,他的理念和手段也不容小觑。 而且,身居上位,对他谦和有礼,尊敬有加,让章楚也不免生出好感。 回到住处后,牛头人按吩咐给他打了一桶热水。 脱光衣服,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长长叹了口气,腰间的红痕依然存在,但随着时间已经淡去一些,章楚仰靠在桶边,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魔界亘古的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他闭目,放空思绪。 夜色愈浓,魔界的夜晚很热闹,有虫鸣,有鸟叫,还有远处传来的龙吟凤哕,而他这处又很安宁,静到能听到花瓣飘落的声音。 本打算泡一会儿就上床休息,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梦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包裹住他,这次,章楚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视线,灼热、怨愤、欲念、恨意……悔意。 梦中的他依然无法动弹,四周是浓重的黑色,这次,他听到了脚步声,一声、一声、一声,仿佛踏在他心上。 来人步伐稳健,衣袖宽大,只是,他不说话。 梦中的章楚宛如置身火烤,他焦急地想说话,想看清这人的相貌,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这人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好像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章楚,有一种强大的默然缠绕着他,空气中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章楚以为这个梦会一直这样下去时,男人又动了。 他的头发再次被抓住,紧接着,胸前一凉,章楚这才发现,梦中的自己居然是裸着的。 那男人刚才看了那么半天…… 章楚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好似只是在检查这具身体的完整性,撩开头发,摸摸耳后,抬起手臂,转过身子,甚至是……分开|双腿。 这个梦境持续很长,到最后章楚又失去了意识,再次过了很久很久,天亮了。 第14章 翌日,章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昨晚他明明记得是泡澡时睡着的,难道中间又醒了自己挪到床上睡了?他微微动身,发现浑身酸痛,仿佛在睡梦中跟谁打了一架,睡醒后做的梦却全然没印象。 他冷白色的面颊泛着薄红,眼尾纤细凌厉,眸中满是烦躁不安,很少有睡了一觉比没睡觉还累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妈!!”门外传来烛阴欢快的声音,像冬日里一把破光的烛火,融融地透进来,“别睡懒觉了!快起床!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章楚翻身起来,跻着拖鞋去开门,阳光透过烛阴身后洒进来,烛阴逆光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章楚觉得很熟悉,却说不出是像谁。 烛阴嫣红的薄唇勾了笑,他抱胸倚在门框上,“妈,昨晚睡得怎么样?” 章楚转身去收拾被褥和洗漱,“魔尊陛下不是不让你这么叫我,怎么不长记性。” 烛阴撒娇地笑笑,“习惯了嘛,让我改口总觉得怪怪的。” 章楚余光看他一眼,道:“昨天你爸为什么打你?” 烛阴牙疼地呲了呲牙,昨天被扇了一巴掌,他本来已经在质疑自己,难道真找错人了,可事后桑冉留下他跟娄弦,第一句就是:“别坏我的事。”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爸这几年逐渐停下找人,以及刚才打他,都是因为早已有了打算。 可那又如何,既然他们不准备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那他便要用自己的方法寻找母亲,而结果很显然,他找对了。 他摸了摸脸,说:“没事,说起我妈了呗,只要跟我妈沾边,他都要吃人的。” 章楚无言,被褥叠整齐后,他去洗漱。 烛阴跟他在后面,“妈,快点快点,你可真能睡懒觉,我弟弟都醒了。” 这句话第一个点,章楚想说现在并不晚,太阳才刚升起来,第二个点,章楚想说,你弟弟是谁? 烛阴仿佛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他的意思,神秘地笑道,“想见我弟弟吗,快换衣服,我带你去找。” 章楚承认刚才有一瞬确实好奇,但这好奇很快压下,“我见你弟弟干嘛,你刚才说看个好玩的,是看你弟弟?” “对啊,我弟弟很好玩的,前几年还成天缠着我爸,离开他身边超过三秒绝对要哭,但我爸也乐意陪着他,不过这几年我爸莫名其妙忙了起来,开始给他戒断了。” 章楚听着皱眉,“你弟弟多大了?” 烛阴淡绿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他说:“生理年龄是3000岁,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人类幼崽一岁多的样子。” “三千年前我妈生下他之后就战死了,从那以后,他就停止了生长。” —— 章楚被烛阴从寝殿带出来,路上,他在有意无意打听四天后的夜兰节。 烛阴摆摆手道:“哎,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嘛,不用拐弯抹角的,我都会告诉你。” “你们的节日过几天?” “过几天?”烛阴抱胸,状似劳神地想了想,“这可不好说,有那些特别厉害的,或者特别情投意合的,过上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烛阴露出尖牙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7章 说了跟没说一样,章楚觉得跟小孩子沟通真是费劲。 昨晚,除了身体上的异常,他还有许多需要考虑的事情,魔尊这边算暂时稳住了,如果魔尊没有骗他们的话,那些箭矢的原因和他们的敌人也找到了。 另外两个先进来的联盟现在还不知所踪,而魔尊对此又闭口不言,难保那个原因魔尊没有同样告诉他们。 章楚他们下一步,就要赶在那两个联盟之前找到人类皇族,他们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很多,他需要见使臣和方启,没时间在这陪孩子。 “反正明晚整个魔界都会参加,在十八层极乐神殿举行,可以带上各种魔宠、坐骑,入场前每个人会收到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你当晚要扮演的角色,每人都有隐藏任务要完成,最后获得胜利的,会有神秘奖励。”烛阴冲他眨眨眼睛。 原来是做游戏,章楚心想,只是不知道这魔界的游戏,是不是他们凡人能玩得起的。 “都会有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烛阴说:“夜兰节放松玩就好,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身份、等级、秩序,在明晚都是不存在的。” 章楚脱口问道:“你父亲会参加吗?” 烛阴掏了掏耳朵,突然狡黠地笑了,他说:“午夜之前我爸会参加,不过午夜之后嘛,他就不参加了。” 章楚皱眉,单从话来看,可以理解为时间晚了便要回去休息,可他看烛阴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嗯?” “你知道午夜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 烛阴的脸慢慢靠近,那双宝石绿的眼睛盯着章楚,嫣红的唇角勾起笑意,“魔族生性□□,每逢宴会,尤其是如此盛大的宴会,一过了午夜,自然是会情不自禁地缠在一起,彼此……” “……好了。”章楚明白了,原来就是个大型淫趴,看来午夜之后他也可以回去了。 只是不知魔尊到底打算留下过几天节日。 烛阴舔了舔唇角,“你难道不期待吗?” 章楚肃然道:“小小年纪,谁教的你这些,魔尊陛下就由着你参加这种宴会?” 烛阴站直了身体,他并没有反驳章楚自己已经三千岁了,而是愉悦地听着,最后道:“我爸当然不管这个,跟喜欢的人行欢好之事,有什么可阻止的?” 章楚听出不对来,“所以你也?” “我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做,所以,”烛阴耸耸肩,“没有。” 章楚狐疑地看他。 烛阴温和笑道:“妈,我都是把人带回寝殿做。” 章楚脸色几经变换,他想呵斥烛阴荒唐,但又找不到立场,最后只吐出了句,“你该多跟你爸学学。” 烛阴哈哈大笑,“我爸?他是因为死了老婆,因为我妈才守身如玉的,不然你觉得全魔界哪个男男女女不想跟他睡觉,我爸虽然年纪大了,但可是足足蝉联了几千年‘全魔界最想睡的人’排行榜第一名,连我都比不过他呢。” 章楚:“……”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处宫殿,这宫殿同样是通体漆黑,类哥特式的尖顶耸入云端,大片的荆棘蔷薇环绕着高高的拱柱,令人望而生畏。 “走吧,这个时间我爸应该在正殿处理公务,不会在的。”烛阴说着就拉起章楚往里进。 “等等,”章楚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你父亲的寝宫?” “对啊,我弟弟那么小一只,当然是跟我爸住一起,哎呀没关系,走吧。” 章楚满头黑线地被拉了进去。 里面的牛头人一看是烛阴,便互相使了个眼色,跟企鹅似的排成一排举着钢叉离开了。 魔尊寝殿的内部构造极其简约冷淡,跟魔尊其人很不相像,魔尊高贵典雅,衣着华丽,不染凡尘,寝殿却冷清得像个监狱。 偌大的寝宫,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初次之外,便再无其他家具摆件。 他注意到那张床上面的墙壁有一大块的颜色跟其他区域不同,像是最近刚卸下什么挂件,稍显突兀。 不过章楚并没在意,也无意在别人卧室里乱看乱问,他说:“你弟弟呢?” 回头看,见烛阴不知何时也注意到了那块空白,眯了眯眼睛,又恢复嬉笑神色,他指指侧方,那里有一道厚重的帘子,“在里面。” 他带章楚走过去,挂满羽毛的帘子向两旁拉开,一个跟刚才性冷淡风装饰风格完全不同的摇篮出现在面前。 而里面,躺着一个如莲藕丸子般的小孩。 那孩子看起来不足周岁,但容貌已隐约有惊艳的架势,一双淡蓝色的瞳孔仿佛天地间最清透的湖水,他眼睛不似普通孩子般溜圆,而是微微狭长,日后大概是双丹凤眼,一双红嘟嘟水润光泽的嘴唇外翻着,看见他们,突然颤抖起来。 烛阴熟练的捂住耳朵,顺便腾了一只手盖着章楚的。 章楚不明所以,下一刻,那孩子张大嘴巴,爆发出惊人的哭喊声,“哇——” 烛阴大声对他道:“从小就这样,见了人一定要先哭一哭,等他哭累了就好了。” 章楚额角直跳,被这有力的哭声震得心脏疼,他说:“你就这样放着他哭?” “我也哄过,可这小东西难缠得很,我爸抱他还好,我要是抱他,他指定哭得更凶。” 第28章 那孩子哭得真情实感,脸颊都因缺氧而泛红,喉咙打着哭嗝,一抽一抽的。 章楚受不了这孩子这样哭下去,伸手将他从摇篮里抱了出来,轻声哄着。 神奇的是,小孩落入到章楚怀中,两秒钟便停止了哭泣,只睁着一双雾气朦胧的凤眼看着他,神情还有几分委屈。 烛阴惊得长大嘴巴,“不是吧,这就不哭了?妈,你哄孩子的速度比我爸还快啊。” 章楚也没想到,他轻拍着小孩的背,“你弟弟叫什么?” “相柳。” “相柳……”章楚看着相柳的眼睛,慢慢地,里面仿佛有什么旋涡一般,让他看得入神,“他长得……” “他长得什么?” 章楚晃晃脑袋,把刚才那突然涌上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哄孩子,“没什么。” 小相柳在章楚怀中轻轻眨着他的眼睛,也不哭闹了,反而很认真地凝视着,蓝色眼睛一扑闪一扑闪,就那样看着他。 烛阴见他姿势熟练,不像是生手,“你以前带过孩子?” 章楚头也未抬,“没吃过猪肉也总要见过猪跑。” 这时,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回身,就见魔尊正低头往里疾走,像是有什么事要做。 下一刻,他显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去看,直直对上了章楚的视线。 彼此皆是一愣。 烛阴奇怪道:“爸,你怎么大上午的回来了。” 桑冉顿住脚步,看了看章楚手中的孩子,道:“你弟弟刚才哭得太凶,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烛阴哦了一声,跟章楚小声解释,“我弟弟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爸去西方佛界那里要了一个宝物,能随时监测他的身体状况。” 章楚尴尬极了,在别人的地盘,跑到别人的卧室,手里抱着别人的孩子,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 而桑冉的视线停在章楚抱着孩子的手上,片刻后,又恢复了那种人前高贵典雅的模样,“章行长喜欢孩子?” 章楚慢慢把小相柳放回摇篮,压下尴尬,“唐突了,小公子很可爱……” 桑冉露出微笑,“无妨,你们可以在这儿继续玩一会儿,没事的话本座就先回去了。” 烛阴不知想到什么:“爸,你要不陪章行长转一会儿,我想起过两天夜兰节,我还没跟小绿娆说好呢。” 桑冉听到那个名字微微皱眉,“不要胡闹。”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那你陪章行长玩一会儿啊。”说着,烛阴冲章楚眨眨眼睛,一溜烟儿跑出了宫殿。 章楚内心大骂。 偌大的寝宫顿时只剩下他和魔尊,还有摇篮里几乎可以忽略的小娃娃。 桑冉似乎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章楚。 章楚指着孩子莫名道:“他睡着了。” 说完这句,章楚觉得傻透了。 桑冉却唇边荡开笑意,向他走来。 章楚就站在摇篮边上,桑冉停在了几乎与他咫尺的距离。 章楚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魔尊直立的样子。 魔尊身材高大,胸膛宽阔,却并不显得雄壮,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健美,他腰身纤瘦,黑色鎏金带缠在上面,凭空多了几丝禁欲的气质。 桑冉在他面前停下,伸手逗弄摇篮中的小孩,“很奇怪,他见到你竟然不哭。” 章楚顺着他视线向下看,“他很爱哭吗?” “爱哭,经常哭得我头痛,跟烛阴小时候一样。”桑冉眸中露出一丝温情,“苍月殿内的下人们都换过好几轮了,不合他心意就要哭闹,实在费心。” 章楚把视线慢慢移回魔尊脸上,这个男人外表强大,内心却很细腻,早早成了鳏夫,也能独身一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委实不易。 “不过,比烛阴小时候,还是好养了些。”桑冉声音低醇平缓,带着暖意,“烛阴幼时,正是我很忙的一段日子,那时我每天要操心的事很多,顾不上照看他,小小年纪,见哭闹不顶用,就撒起泼来,整个苍月殿都不知被他拆掉重建过几次了。” 桑冉摇摇头,笑道:“长大后这个毛病也留下了,还是动不动爱拆宫殿,他到你家的那几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第15章 章楚不由自主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烛阴的场景,他好端端的书房,像被龙卷风掀过一样,而烛阴就安稳坐在一片废墟中吃水果。 原来是从小就有这习惯。 不过,魔尊他说这些干什么? 章楚忍不住暗自翻个白眼,果然已婚男人的话题离不开老婆孩子房子,丧偶的也一样。 但他面上笑道:“还好,何况,烛阴过去之后当晚便失去了法力,他能添的麻烦也算有限……烛阴现在恢复了么?” 刚才忘记问烛阴他法力恢复了没有,又是何原因,此刻试探一下这魔尊,看他是否会说。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若是魔界的人去了他们世界都法力全失,那这可真是——要从长计议了。 果然,魔尊收回了摇篮里的手,重新含笑望向他,“烛阴体质特殊,初次去异界会有些不良反应,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 桑冉离他本就进,这一转头,两人几乎对上。 章楚后退半步,但不知被什么绊到,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桑冉伸手拽住他手臂,而章楚另一手条件反射地想扶住摇篮,天旋地转间,桑冉已把人压在了摇篮边。 第29章 章楚羞恼,怎么笨手笨脚的,正欲推开魔尊,冷不防对上那双如梦如幻的黑色瞳仁。 桑冉的眼神仿佛有魔力般带着人坠去,但也好像只是错觉,下一刻,桑冉放开了他,“小心,这里有台阶。” 章楚站直身体,冷脸整理衣物掩饰尴尬。 魔尊看他动作没说话,章楚感觉到那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正欲抬头,魔尊已移开了目光。 “章行长不必担心,烛阴的情况只是个例,不然,我带着手下去过你们的世界那么多次,也没见出现过这种情况。” 章楚浑身骤颤,魔尊已经去过他们世界了? 那么多次? “章行长,这是个秘密,你们的世界,的确令我很感兴趣。”魔尊语调舒缓动听,但令章楚背脊发寒。 他早该想到的,烛阴都能通过黑洞过来,魔尊又为什么不可能来过? 如果魔尊真的来过……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黑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他记得最初时问过烛阴,烛阴说是“神和我爸打架弄开的”,所以黑洞的出现,真的跟魔尊有关? “章行长,”魔尊突然叫他。 章楚对上他视线,“你很爱皱眉?” 章楚:“?” 冷不防地问这个干什么? “不要皱眉,”魔尊声音低低的,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眸离章楚不过几寸距离,“不用担心,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说完这句,还不等章楚愣神,他就后退两步,移开目光走到了一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拨动摇篮上的水晶挂坠,而章楚看着他,彼此间两厢安静。 魔尊最后一句其实声音很轻,微不可闻,章楚并没听清,但那静默低沉的声音让他心里一动,方才的氛围好像在很久前出现过似的。 但这一晃而过的思绪很快被忽略,章楚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跟使臣和方启他们碰面,在等待魔界过节这几天,他们绝不能闲着。 于是章楚道:“时间不早了,陛下公事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先……” 他话音未落,殿外突然电闪雷鸣,紧接着,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而下。 章楚神情微滞,接着拧眉看向窗外。 “下雨了。”魔尊舒缓高贵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响起。 “苍月殿内无伞,章行长急着走吗?” “……”章楚默然想,原来成了魔尊下雨也是要打伞的,他还以为随便捏个决雨就能停。 魔尊淡笑道:“无妨,我让小厮拿把伞来。” “多谢陛下。” 魔尊走回那张金丝檀木桌后,摇了摇桌上的一支铃兰摆件,这摆件大概是和他们刚进魔界时的那些树一样,有传音或远程通讯的功能。 片刻后,魔尊喃喃道:“没人回应,大概最近都在忙着准备夜兰节。” 这么大个魔殿,魔尊叫个送伞的下人都叫不到? 不过来时路上,章楚一路观察,这魔殿内并不像人类皇宫那样等级森严,制度分明,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就像一个社会族群,大家物以类聚在一起,拖家带口地生活,其中有一部分人为皇族打工来谋生,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不像卖身,倒像是签了劳动合同。 这也难怪魔尊现在叫不到人来送伞,章楚表示理解。 不过他想,要他是这魔殿的主人,定然管理的一丝不苟,不会出现这种老板需要时找不到下属的情况。 魔尊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桑冉看了眼殿外的雨,又把视线移回章楚身上,目光轻柔似水,“伞送不来了。” 章楚看着殿外那瓢泼大雨,他向来体面,也做不出淋雨疾行的事,“……那就等会儿吧。” 这时,哭声又从摇篮里响起,桑冉神色顿了一下,走过去抱起孩子,那姿势很是熟练,章楚很难想象魔尊这样一个在仙人两界滥杀成性的人也能有这种画面。 他抱起孩子轻声哄慰的画面,章楚竟从中觉出了一种……母性。 桑冉似乎感受到了他视线,抬头嘴角略弯,“见笑了,章行长先坐会儿吧。” 说着,他一挥袖子,章楚面前出现了一个板凳,于是章楚便坐下,不好一直盯着人看,只能看向殿外的雨。 而哭声竟断断续续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桑冉抱着、举着、搂着皆试过了,大概顾虑章楚在场,他所有的哄慰都是低声的,甚至贴到小孩脸上去哄,但小孩就是不买账。 饶是魔尊陛下人前再高贵优雅,章楚也终于从中窥见了一丝狼狈。 半个时辰后,那哭声总算停止,魔尊把小孩重新放入摇篮中,直起腰时,章楚见他出了口气,眉宇间有一瞬近乎麻木的空白。 直觉魔尊要抬头,章楚很快把头转回来,若无其事地看着殿外的雨。 而魔尊倒了杯茶饮下,也坐到了金丝檀木桌后,目视前方,不知是在看殿外的雨还是在看什么。 于是两人就在殿内,这么枯坐了一个时辰。 就一个时辰。 仿佛老天掐着点一般,一个时辰后雨戛然而止了,魔尊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不说话时,下巴微扬,有种无端的倨傲。 感知到章楚在看他,魔尊冲章楚微微一笑,示意他请便。 于是章楚向他点点头,走出了苍月殿。 离开苍月殿,章楚总算舒服了,离魔尊越近,身上便越好像有副无形的枷锁在压着他,那强大的气场不会因为看见他哄孩子而有什么改变,只会让章楚觉得憋闷,毕竟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身边,可不是谁都能安然处之。 第30章 走出苍月殿几十米,人变得多起来,有身着妖艳打扮结伴而行的魔女,有三两头上长角的少年穿行而过,还有几个肉丸子似的小魔头穿着肚兜在打架,一个黑团抛出,旁边的树被炸穿了一个洞。 漫天的蔷薇花雨下,空中飞舞着各色的龙和章楚说不上名字的怪物,若是几天前,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亲眼见到这种魔幻的场景。 “魔尊陛下今天好英俊好潇洒,我腿都要软了,刚才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我都快晕过去了!” “你没见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容光焕发的,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对啊对啊,以前整个人暮气沉沉的,是那种我根本不敢接近的类型,但这两天好像突然柔和了点。” “哎,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当然是因为咱们陛下前几天成功打开了异域之门呗,这下天界那帮老不死的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陛下心情能不好吗?” “啊,是啊,听说三界要乱了,最近还经常来一些异界人,不知道咱们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你没见吗,里面有一个人,长得真的好像……” “快住嘴,你不要命了!万一传到陛下耳中……”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他被安排住在那里,肯定是陛下故意的,啊,陛下这种男人要是能为我这样费尽心机,我肯定一万个愿意啊。” “你做什么梦呢?哈哈哈哈,快走,帮我挑挑夜兰节那晚穿的裙子,我可是跟他们说好了。” “他们,你那晚叫几个人?” “还能几个,就三个啦。” “三个,天啊,你可真厉害。” …… 第16章 这些魔族异常热闹聒噪,热烈地讨论着事情,根本没注意到刻意遮掩过的章楚从他们身边走过,而章楚听见她们口中的“异域之门”,猜测便是黑洞,根本无意再往后听,去找方启和使臣的心更加迫切。 绕过一株浑身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高大植物,章楚拽住一个落单的牛头人,劈头问道:“昨天跟我一起来的另外两人,他们住在哪里?” 牛头人吓了一跳,拿着钢叉吱吱哇哇一顿比划,章楚知道了大概位置,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一路上又这样问了三次,送算来到一个建筑旁,竟是个——山洞。 魔界的建筑风格诡谲梦幻,有亭台楼阁,有高山峭壁,有幽谧森林,有威严城堡。 而一路上这样大大小小的山洞他也见了不少,只是,他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哎,行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啊?”使臣惊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不待章楚回头,他的肩膀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紧接着整个人被转过来,对上方启的脸,“行长先生,你怎么样,他们没对你不敬吧,你昨晚吃了什么,怎么睡的,有没有热水洗漱,你——” 章楚那双凤眼划过茫然,随后制止了他一连串的询问,皱眉轻问:“怎么了?” 方启头发略显杂乱,身上衣服也皱皱巴巴,眼下青黑,像是没睡好觉的模样,而使臣跟他大差不离,只是身上文官气质凸显,还不像他那样潦草。 方启张嘴就想叫嚷,但被使臣一把拽到后面,“行长先生,昨夜那几个牛头人把我们带到这里二话不说就走了,我们拨开洞口的杂草进去,发现那里面根本就不能住人,就几张草席跟几块石头,我们苦点差点倒是其次,方启不忍心让您也住这种环境,当下就追了出去,可那时天色已黑,我们人生地不熟,怕再生事端就没再找您,我俩一宿没睡好,今天一早就出去找了,可找遍那几个山洞也没看见您的身影,原来您也出来找我们了。” 使臣切切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他乡遇故知同病相怜想报团取暖的渴望。 章楚缓慢地眨了下眼。 “先不说这些,我来找你们有正经事谈。”章楚看了看山洞,使臣会意,连忙道:“我们进去说,里面虽然简陋了些,但好歹能坐下聊。” 三人于是一同进去了。 走入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铺满了稻草,用石砖垒起了一块台子,前面还有几个原始的石桌石凳,那台子想来就是昨晚两人睡觉的地方。 章楚心下疑虑,为何昨晚自己睡得环境那么正常,而他俩竟被安排到这种地方,难道看出了自己是这群人中的老大,然后搞区别对待? “行长先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人坐下后,使臣率先道:“魔族那节日我打听过了,是四天后,而且他们还要过上几天,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干等着,我想我们先派出一部分人去找那个人类皇宫,这个世界如果跟我们世界是类似的,那区域应该很大,除了魔族外还有很多人才对,我们总要多打听了解些。” 使臣跟章楚的观点不谋而合,他道:“没错,我们总要自己出去打探一番,还有,另外调遣一部分人原路返回,把我们这里收集到的情报先带回去,”章楚顿了顿,“通讯工具还是不能用吗?” “对对,行长先生说得对,”使臣一愣,“啊,还不能用,这里估计有什么奇怪的磁场,无线电发射机根本没反应。” 章楚道:“那就让你的两个人下山去送信。” “好,”使臣摸了把汗,“行长先生,我是这么想的,寻找人类皇宫事关重大,万一真被我们找到了,或是中途出现什么变故,那一分队不能没有能主事的人,”他看向章楚,凝重道:“所以我想请您跟着那一分队离开,魔界这边,我留下等着。” 第31章 章楚沉吟片刻,他也是这么想的,等着过节不需要他们几人都在这里,除了等待魔尊,他们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只是…… “我留下,你跟着那队走,”章楚道:“魔尊毕竟身份尊贵,性格也难缠,他跟我们走的约定还不是万无一失,不到最后一刻都可能反悔,所以还是要小心应对。” 事实上,魔尊先不提,章楚根本不觉得烛阴会放他走,那小魔头天生缺奶吃,逮住他就不撒手,他要是想不过节先走,八成烛阴又会阴恻恻地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然后拖着不让他走。 使臣急道:“行长先生,可是魔界危机四伏,那个魔尊喜怒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何况先前北利和菲洋来的那些人……” “行了,”章楚道:“就这么说定了,两天后,你和方启下山,然后……” “我不走,”方启叫道,“怎么能留行长先生一个人在这里,我跟着来没别的事要干,就是保护你,我不走。” “……好,那你跟我留下,”章楚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两天,我们要尽可能多的收集有关魔殿的情报,包括地理位置、地形地势、行政组织架构,还有他们跟天界和人界的渊源、尽可能全面的风土人情,以及几个主要人员的身份脾性和人物关系网,还有……魔尊那个亡妻也打听一下,等派人回去时把这些消息一并带回去。” 使臣咽了口唾沫,他早听说这个年纪轻轻便做到全球首席执行官的男人不一般,没想到处事竟如此缜密,“明白,只是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最近他们在过节,许多守卫都松懈了,你们尽可能的多打探,入夜后就去探查地形,”章楚看了方启一眼,“你变异后还没什么用武之地,在这里正好试试。” “好。”方启攥拳,满脸的跃跃欲试。 “但别逞能,一切小心为上,即使你变异了,遇到魔族也未必是对手。” “行长先生放心,我要是连敌我强弱都分不清,早死过八百次了。” 使臣看了眼方启,虽然经过两天相处已经知道了这位保镖的性格,但还是使劲示意他说话注意点,别在行长先生面前太嚣张。 “还有,”章楚捏了捏眉心,“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事情?” 使臣眼球转了转,试探道:“您是说,我们的人到时候怎么回去?” 方启不明所以,“怎么回去,小分队带消息回去的话,就开侦9吧,特殊涂层和改装雷达,肯定能让它飞过黑洞。” 方启看他们不说话,摊手道:“总不能让他们直接把‘普罗米修斯’开回去吧?” 章楚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北利和菲洋的那些人没被魔尊杀害或控制起来,他们为什么不回去?” “没被杀?魔尊不是说把他们送去见阎王了吗?” 章楚把昨晚跟桑冉的饭局和谈话向他们简单概述了一遍。 听完后,使臣思索着慢道:“当时在大殿上被魔尊吓住,事后回想,我也觉得魔尊不会因为泄愤就把人都杀了,何况北利和菲洋肯定也做了十足的准备过来,再怎么样也不会毫无反击之力地在短短几天内被灭了。如此看来,他们很有可能还活跃在古代世界的某个地方。” “那他们为什么不像我们一样,先派人回去传送消息?毕竟当时去的时候可是大张旗鼓去的,没道理回来时藏着掖着。” 使臣接话道:“而我们离开时,北利和菲洋还是音讯全无的状态——所以您的意思,不是他们不想回去,而是他们回不去了。” 第17章 方启听得后背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正是我担心的,我怀疑,回去的路不会像来时一样顺利了。” 使臣眉头深锁,“不应该,黑洞在咱们世界还源源不断地在掉人和东西过来,没理由咱们回不去,行长先生别担心,到时候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人马兵分三路,一部分留在魔殿等节日过完,一部分由使臣带队在两天后出发先去找人类皇宫,另一小批人回现代报告消息。 几人聊到天黑,终于确定了后面的行程安排。 入夜后,章楚准备离开,而方启坚持要送他,但章楚不知为何,总觉得还是不要让他俩知道自己没住山洞为好,于是强行拒绝了。 一个人循着记忆往住处走,而走了半天,章楚却没找到昨天那间屋子。 他站定环视,心想难道走错了,可他并不是不认路的人,相反,少时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在生活技能方面几乎点满了,任何路走一次在心里基本就能有个大概。 章楚又想,这毕竟是魔界,他还是不要这么自信了。 于是又故技重施拉住牛头人问路,可这次牛头人并没给他指路,而是直接领着他去了。 走几分钟便到了,章楚冲他道谢,牛头人丑陋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举着钢叉离开了。 房门在身后关闭,章楚紧绷的神经再次放松下来。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领,即使在泥潭虎穴,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只要给他一方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他就能让灵魂和身体都得到完全的放松,去面对明天的风浪。 他们从飞船下来时带了行李箱,虽然章楚是被坑来的,但窦云平也为他准备了行李,他翻了翻,里面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睡衣还是天然蚕丝的,他叫来门口的侍女询问是否能洗澡,侍女点头如捣蒜,飞速给他抬来一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 第32章 章楚愕然地看着木桶、热水、牛乳、花瓣、皂角……这些东西在他询问的下一秒就被鱼贯弄进屋里,就好像等着他洗澡一般。 他想起了使臣和方启的山洞,不免落下滴冷汗。 不过他好日子过惯了,对于这些也接受得很坦然,只是在脱衣服时,陡然僵住了。 只见身上原本经过一天应该淡下去的印子,不知何时又新添了几道,大腿、脚腕、手腕、前胸,均有一些红痕和淤青,章楚并非人事不懂的年纪,几次三番,这痕迹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色-情电影里主角身上才会留下的。 到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今天他明明一整天都保持着清醒……等等,难道是早上? 早上他被烛阴吵醒后觉得很累,但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注意身上就换好衣服被烛阴拉出去了。 难道是昨晚在他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可是谁这么大胆敢半夜潜入他房间,而且他即便睡觉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更别提被人弄成这副样子还毫无知觉。 是他想多了,还是这魔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章楚把衣服重新拢上,好好检查了下这屋里的门窗。 门窗皆是木制,窗格是常见的龟背锦纹样,不仅不邪气,还寓意吉祥,锁也都是从内部落的,屋内锁上了,屋外绝对打不开。 章楚思忖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了手机。 来时“普罗米修斯”上带了大量的发电设备,他们每人包里还都放了好几个充电宝,他给手机插上电,随后打开了摄像头。 那些恐怖电影里就是这样,主角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相机设备反而能录下。 可章楚拿手机绕着屋里录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回到桌子边,有些郁闷,难道真是想多了。 想了想,他视线落在那张正对着床和木桶的窗几上。 又从背包掏出一个支架,他连手机带充电宝全部支在了那张小窗几上,又随手扯下一件衣服搭上掩饰,只让那个小小的摄像头露在外面。 几分钟后,浑身赤-裸的章楚泡在了木桶里。 雾气蒸腾中,他闲适地阖着凤目,热气让他原本白皙的面容透了些红,嘴唇变得湿润,光洁的肩膀露在水面上,奶白色浮着花瓣的浴汤涌动,让胸前变得若隐若现。 章楚想,刚才录不到大概是那脏东西没一直守在他屋里,若是真有什么人或东西敢趁他睡着时潜入,手机应该能全部录下来。 他泡了二十分钟解乏,这次倒是没像昨晚一样不知不觉睡过去,从桶中出来穿上那套蚕丝睡衣,他叫来下人把木桶撤了下去。 以前在正常社会,不需要出差和应酬时,章楚白天是个工作狂,晚上却绝不加班,总是早早处理好当天的工作,没处理好的就放着明天再做,然后到点下班。 因为他很享受夜晚自己独处的时光,他会烹饪些美食,吃完后饭后泡一个热水澡,然后早早上床睡觉,这就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间。 到了魔界也没改变,他再次检查了摄像头的位置,确保能拍到他床上,然后早早地躺下休息了。 章楚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那鸟笼很高、很宽、通体金黄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紫荆花、杜鹃鸟、精湛华美的树叶,两侧还浓墨重彩地琢了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周围很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笼子顶端打下的一束光,把他暴露于黑暗中。 梦中的章楚焦灼、惶恐不安,他来回踱步,然后又跑到笼子边上拍叫大喊,但没用。 周围没有一个人。 他不知在那笼中呆了多久,每天都会去笼子边上喊人,但喊的名字却听不真切。 笼子的中央只有一张大床,章楚好像很畏惧那张床,每到夜晚,他不会去那张床上睡,而是蜷缩在床下面,不安入睡。 终于,不知道是第几个日夜,当章楚醒来后,看到了一个衣袍宽大的男人坐在他床边,他眸中闪过光亮,下一刻,深深的畏惧又从中涌起。 昨夜他明明是睡在地上的,醒来后却……来不及多想,他伸手抱住了男人。 男人黑发黑瞳,黑色衣袍,一座山般坐在那里。 章楚抱住他的手臂微微发颤,却还是勉强柔声道:“桑冉,你终于来了,不要再关着我了好不好,我、我想出去,我有事情,我保证……” “还想去救那些凡人?”男人的声音仿佛深渊之下的暗流,低沉平静。 “我不能纵容天界那么对他们,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处理完那些事情立马就回来,以后哪里也不去了,就守着你跟烛阴,好不好?还有我们的桃园,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男人漆黑阴翳的眸底攫取了视线,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猛地被压在床上,衣衫被撕碎,实木大床因剧烈的晃动而声声作响,手腕被攥出红色印子,又被拉住缓慢而强势地搭在那人脖颈上。 金色巨笼依然不动如山地立在黑暗里,亘古绵长的月光下,蔷薇花漫天飞舞,杜鹃声声啼鸣,凤凰呜咽。 最后的颠倒红鸾之际,几乎失去意识的章楚听到一句话低低的耳语,“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章楚第二天是被惊醒的。 醒来后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丝绸睡衣汗津津地黏在身上,心跳砰砰作响,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中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章楚惊魂甫定,他掀开被子下床,看到了凌乱的被褥,他睡觉向来安稳老实,从不会把床铺弄得这么乱……他茫然而气喘地在屋内环视了一番,刚才的梦后劲太大,他完全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但那种痛苦畏惧挣扎辗转的心情却深深留下了。 屋内大亮,清晨外界的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温暖明亮。 下床后,他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随后,视线落在窗几上那架被掩盖住的手机,摄像头微微发着红光,表示录制还在进行。 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显示录像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按下停止,在回看录像之前,章楚心里一动,撩开衣物看了一眼,发现身上竟又多了些青红交错。 他咬牙把衣服放下,拿着手机坐回床边,开始拉着进度条看录像。 录像中,他一个人在泡澡,泡好后侍女来撤木桶,他上床睡觉,开始时一切正常,到后半夜,屋内的光线却越来越暗,到最后几乎不能视物,屏幕内一片漆黑。 章楚眉心轻蹙,昨晚有这么暗?不过若是无月的午夜,又是室内,确实可能看不清。 他拉着进度条往后快进,发现黑暗持续了很久,直到凌晨五点钟那种迷雾般的浓黑才渐渐褪色,慢慢的,天亮了。 而录像中的他并没什么反常。 那他身上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回头看了眼凌乱的被褥,木质半包床栏坚硬,难道是做梦时不小心碰到的? 章楚迟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半晌,捏了捏眉心,他想是不是最近真的太草木皆兵,就像平常身上也会莫名出现一些小伤口一样,他这段时间经历得太多,西兰联盟的铁塔坍塌,地面沦陷,抢上直升机,接着回国后继续地震,又匆忙地来了魔界,说不准真是不知磕碰到哪里了。 “妈!起床啊,醒醒,太阳照屁股了!”门被梆梆敲响,烛阴愉悦张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章楚受惊看向门外,把手机塞入枕头下。 现在才几点,这孩子天天不睡觉吗? 第18章 他穿好衣服过去开门,入目即是烛阴那张耀眼明媚的俊脸,逆光冲章楚笑着,“早啊,妈。” 而在他身旁,站着个身量与烛阴相当,俊美邪肆的蓝发高挑少年,正歪头看着他们。 那少年一双眼睛两分笑意,三分邪佞,五分漫不经心,他左半张脸上有一块绿色的胎记,从左眼蔓延到下颌,是整张脸上的败笔,却平添了几分邪魅。 烛阴介绍道:“妈,这是魍魉,西方鬼母的儿子,我从小的好朋友,他说想来看看你,我就带他来了。” 魍魉。 章楚没听错的话,这是只鬼,印象中是山海经还是什么搜神记里的东西。 他神情冷淡,默不作声地微退半步。 魍魉纤锐的红唇勾起一道弧度,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传说中的章楚?” “怎么,我名号很大?”章楚淡淡道。 魍魉笑得暧昧不明,他看了烛阴一眼。 烛阴哼笑道:“没骗你吧,我也有妈了。” 魍魉站直身体,散漫不羁地笑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走了。 章楚:“……” 所以这只鬼就是专门过来看他一眼的? 烛阴心情很好的样子,“妈,昨天我问了爸,他后来没带你去转啊,那这两天我带你四处转转。” 章楚看着魍魉离开的方向,“他……” “不用管他,他就是来看看你,不跟我们一起玩,他有别的事要做。” 章楚从烛阴的表情推测,这“别的事”多半又跟夜兰节有关。 一整个白天,烛阴都带着章楚在外面转。 魔界除了魔殿,外面的区域还很辽阔,这些魔族世代生存的地方,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一套生存体系和规则。 他们等级分明,崇尚美貌和武力,往往地位越高的人,容貌越出众,法力越强大。 魔族的每个人都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配偶,并且不限个数,一个成年男性魔族可以同时娶八个老婆,而这八个老婆又可以同时嫁给八个男性魔族,所以他们的婚姻制度相当于没有,经常出现一个家庭里有八的八次方口人,他们还热衷于造人,据烛阴说,魔族的首富是一个卖避孕套发家的人。 “怪不得你们的节日过了午夜之后竟是那样。”章楚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显然不赞同。 他们转着转着,来到了一片森林面前。 这森林看起来区域辽阔,幽密不见天日,里面充满了沼泽和瘴气,还有一些散发着诱人美丽的曼陀罗花和色彩斑斓的蘑菇。 “这是鬼蜮森林,魔界和千里之外的鬼界的连通点,数千年前我爸和西方鬼母一起施法建造的。” 章楚想了想说:“魔尊陛下和西方鬼母关系很好?” 烛阴扬唇懒懒道:“魔界和鬼界非常交好,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不过我爸也防着他们,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章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地点,他这一路并没闲着,录音笔一直在开着,同时脑海中也在逐渐形成一张魔界地图。 他想起什么,凤目瞥向烛阴,“你给我拍张照。” 烛阴没听明白,“什么?” 章楚于是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咔嚓对着阴气森森的鬼蜮森林拍了一张,把烛阴看得目瞪口呆。 第34章 他两眼放光,拿过手机,“这也是你们世界的好东西吗?” 章楚给他解释,“这叫手机,可以拍照记录,你想不想照一张?” 烛阴当然想,他眨着眼睛,“可以吗,但是我不会。” 章楚自然想给他照一张,以后传回去研究,他说:“你不用动,我来。” 于是烛阴就在原地站着,章楚站到他面前,手机屏幕里出现一个身高腿长,高挑俊美的少年,他一头红发如耀眼的太阳,黑衣包裹着完美如雕塑般的身体,他眼睛明亮深邃,唇角含着淡淡笑意,下颌微抬,透着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掩盖不住的傲气。 烛阴虽然不知道该干嘛,但眸中满是对章楚的信任。 章楚还是没忍心,对他说,“你可以比这个。”说着伸出一个“耶”的手势。 烛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话地比了一个。 章楚是个拍照小白,他盯着手机里烛阴一米九的身高被他拍成一米三的侏儒陷入思索,烛阴兴致勃勃地要来看,被章楚挡住,说:“我再给你拍一次。” 于是烛阴配合地又来了一次,这次还好,起码看着像一米六的了。 照完相后,两人不打算往里走了,而是准备去别处看看,突然,一个小鬼从沼泽里蹦出来,他青面獠牙,四肢如枯枝般扭曲,上来就冲着章楚脖子而去。 章楚反应很快,还没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前就已经从腰后拔枪去挡,但烛阴显然比他更快,一伸手就攥住了那小鬼如公鸡般的细脖,眼中浮现出厌恶的神色,“什么丑东西,也敢蹦出来找事,认不清爷爷我了吗?” 那圆头圆脑的小鬼被他捏得眼珠暴突,狰狞而滑稽地来回看着他俩。 这大概是个还没开化出神志的小鬼,烛阴正要动手捏死,章楚看出他意图,抬手制止:“等等。” 烛阴:“怎么?” 章楚只是觉得,在他面前这么捏死个有手有脚的活物,跟捏死个人也多大区别,他说:“放了吧,一个饿肚子的小东西罢了。” 烛阴愣了几秒,觉得好笑,偏头看他,“妈,你可真是人美心善。” 章楚噎了一下,甩手往别的地方走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烛阴听话地没再捏死小鬼,砰地甩到一株大树上,小鬼被摔得七荤八素,知道了厉害,一溜烟跑没了。 烛阴追上去,“你要往那边走吗,那边是我爸种的桃园。” 两人走到一个小山坡脚下,章楚抬头去看,就见满山的桃花正开得烂漫。 明明已经过了桃花的季节,这里却温暖如春日一般。站在山下就能闻到飘香的桃花气息。 “这片桃园据说是我妈生前跟我爸一起种下的,我小时候还只是些小树苗呢,现在都长成一片园子了。” 烛阴仰望那出,尖尖的下巴轻轻抬着,琉璃项圈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语气有些幸福,“这园子是我爸亲自照看打理,每年结的桃子又大又甜,我爸从来不给别人吃,早几年连我也不给,怎么哭闹都没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他岁数大了心软了,这几年倒是开始给我吃桃子了。” 章楚被他幼稚的语气逗得发笑,“桃子而已,这么开心?” “你不知道,我妈以前可是天上管那些神仙宴会盛请御用桃园的,他种的桃子不仅好看好吃,还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最重要的,我听说当初他跟我爸就是在桃园结识的。” “桃园在天上,你爸不是最讨厌神仙吗?” “我爸也不是生来就讨厌神仙,凡事总得有个缘由嘛,那时他还没现在这么愤世嫉俗,听说是天界什么宴会邀请了我爸,然后他俩就遇见了。”烛阴笑滋滋地看他,“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第19章 烛阴所说的地方,名叫恶魔谷,是个小镇,位于魔殿外仅几百米的地方。 此时他们转了很久,天色已至暗沉,恶魔谷内的建筑大多低矮,却很密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像连成一片的红色火海。 入夜后,里面热闹非凡,有走来走去的牛头人,穿着妖艳露骨的魔女,甚至还有几只面色惨白,眼珠发绿的鬼,正笑嘻嘻地跟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幼年魔崽讨价还价。 烛阴手里捻着根从上处摊贩那顺来的小呲花,道:“最近夜兰节临近,妖鬼两界的人都往这边凑,恶魔谷的深处住着几个恶贯满盈的大魔物,一般人不敢接近,但这外面却是无比繁华,交易、表演、说书、喝酒、赌钱什么都有,我们去喝两杯?” “你刚才说带我来这里,我能知道什么?” 烛阴懒洋洋地笑了,“别急啊,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烛阴变出了两副金色面具,递给章楚一副,另一副自己带上了。 “妈,带上它,低调。” 章楚被带到一个门庭若市的小楼前,这里的建筑风格大多诡异,比如这个酒楼,外形和内部装修就像极了立本的居酒屋,门口种着樱花树,撩开白色番布帘进去后,吊顶上倒垂着一把把的粉色油纸伞。 烛阴找了一株最大的花树,跟章楚坐到下面,立刻就有一层层的花瓣裹挟着托盘飞落到两人面前,上面放着两壶酒,两只琉璃酒盏。 周围热闹嘈杂,烛阴给两人倒上酒,指指那边台子上一个正在口若悬河的说书人,“他是整个恶魔谷最有名气的说书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35章 “为什么?”章楚接过酒,微抿一口,眸光向那边转去。 “谷内的说书人分几个级别,三流说书人讲三界的正史传奇,二流说书人讲凡间的奇闻轶事,这一流的说书人嘛……”烛阴慢悠悠地,把脑袋转向章楚,“讲的是三千年前的一场爱恨纠葛。” 章楚平静地看着他,“哦?” 烛阴哈哈大笑,语气又恢复了平常,“我妈跟我爸的爱情故事可是养活了全三界的说书人,不过这个人讲得最好,据他自己说的是他在几百年前跟我爸曾有过一饭之缘,从他口中听到了好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讲得故事细节丰富可信度又高,别人都愿意来听他讲。” “那魔尊陛下真跟他吃过饭吗?” “怎么可能?”烛阴笑着转转酒杯,琉璃的光影映在他哑光质地的金色面具上,“这种问题我都不用问他,他不可能跟这种下等魔族吃饭,他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章楚点点头。 那边一声惊堂木响,说书人激昂的语调响起,“要说这桃花仙子为什么不愿嫁来魔界,他虽跟魔尊陛下两情相悦,但当时的天界秩序森严,他们的事情被天界发现后,就彻底把桃花仙子软禁了起来。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天界,一边是他新陷入热恋的爱人,桃花仙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当时的天界和魔界,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水火不容,魔尊陛下看在桃花仙子的面子上,并不愿与天界撕破脸,而桃花仙子也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可大家伙儿你们想想,这刚陷入恋爱的年轻人,哪能忍受长久的分居和不见面?于是两人一合计,我们冰清玉洁的桃花仙子就在他寝殿后院开了个小门,魔尊陛下夜夜前来。” 底下响起一连串吁声。 说书人也哈哈一笑,端起茶盏闷了一口,“要说这年轻人谈恋爱,若是日日约在那室外,山清水秀、灵气充沛的地方见面,那也是再好不过的,可是这下倒好,桃花仙子出不了家门,魔尊陛下就只能上门去人家里找他,约会地点要是从室外换成了室内,就那么方寸之地,俩人日日相处,他只要还是个正常男人,那就忍不住啊!” 下面响起一片口哨声、叫好声,甚至还有魔女捂着心口幻想高贵强大的魔尊做那事时的样子。 “俩人日日颠鸾倒凤,天界的光阴如流水般飞逝,很快,转折出现了。”说书人话锋一转,“要说这桃花仙子,那可是天界千万年才出的这么一位冰肌玉骨的天人,体质特殊,雌雄同体,他能够像女人一样孕育下一代。这点仙子自己也是知道的,可在当时那样的境遇下,是绝对不适合怀孕的,天界向来自视甚高,看不上魔界与人界,更是有天规铁律规定,若神仙私自与下界私会,轻则剔除仙骨,重则打入天牢,日日受颠倒折磨之苦。” “但当时坠入爱河的桃花仙子,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他迫切地想为魔尊陛下生下一个孩子,即便这个孩子不该在那时到来。于是,桃花仙子的怀孕的消息在某个下午被天界得知,而这个时候,魔尊陛下甚至都还不知道……” 章楚本是当做正史来听,听了片刻便觉得有些不堪入耳,看向烛阴,“这就是一流说书人?” 烛阴虽然已经听过这个故事的千百种说法,但每次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万载光阴淡然无趣,除了打架还可以听听八卦,你不觉得很好吗,我最喜欢听他讲我爸妈的故事,他每次编得都不一样。” 章楚:“……”他果断地关了口袋里的录音笔,这种东西录了也是浪费内存。 烛阴说:“妈,你继续听啊,很快我就出现了。” 章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始心不在焉。 然而烛阴这句话却被旁边的人听见,一个容貌艳丽的魔女向他们转过头来。 她从进门起就注意到这两个身形气质不凡的男人,他们还带着面具,在魔界正常场合下,带面具的只会是两种人,一种是变态,另一种是丑逼。 魔女最喜欢听魔尊陛下的故事,魔界有很多人都是魔尊陛下的狂热爱好者,其中不乏夸张地追求和示爱,甚至还有人潜入魔尊的寝宫苍月殿,躲在魔尊床上企图魔尊能收了她/他,但魔尊全都把人温和地请了出去,没有多加惩罚,如此一来,偷偷潜入魔殿的人就更多了,后来魔尊不得不在苍月殿外加了结界,如此方才消停。 魔女对这种行为很气愤,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变态,有病! 爱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就该像追随月亮一样,让他安稳的挂在那里,独自散发皎洁的光芒,更何况,魔女多愁善感地想,桃花仙子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即便现在身陨了,她也愿誓死守护他和魔尊陛下的爱情! 魔女轻蔑地看向旁边的人,这种货色她见多了,给说书人钱之后,就让说书人把自己也加入到故事里,跟魔尊陛下发生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她呸! “喂,你又给了多少钱,就那么想拆散人家的故事吗?”魔女趾高气昂地说道。 烛阴一愣,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旋即露出笑容,“你误会了,我不是拆散他们,我是来加入他们的。” 魔女出离震惊,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魔女是个脾气火爆的性子,她当即便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摘他面具,揭露他的丑恶嘴脸,但烛阴怎会被她碰到,偏头躲过,站起身来,正欲开口,魔女便剑走偏锋,刷地一下把章楚面具摘了下来。 第36章 章楚:“?” 那一下虽然突然,但他是能躲过的,只是这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他只觉一阵风扫过,脸上便凉了一下。 随即店里发出一阵阵惊呼,众人皆看到了章楚的脸。 那是张跟桃花仙子一模一样的脸。 烛阴变了脸色,他动作迅疾,劈手从魔女手中夺回面具,同时黑色劲装带风,魔女被击退半步,仍愣愣地盯着章楚那张脸看。 烛阴把面具给章楚重新扣上,冷眼看向那群人,“很好看?” 有见多识广的,隐约听出这个声音耳熟,惊讶道:“大、大殿下?” 人群中响起惊叹声,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烛阴拽住章楚手臂,两人离开了酒馆。 外面的大街依然是那副繁华热闹的场景,烛阴招来他的红龙,两人一起坐龙回了魔殿。 章楚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人看到他之后那么惊讶,烛阴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嘛。” 章楚说:“烛阴,你当初说,我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烛阴安静了一下,笑道:“我瞎说的,你们也就是有点像吧,我虽然叫你妈,但你也不是我真妈,再说了,你要真是我妈,我爸还能什么行动都没有吗?” 听见这个解释,章楚总算安心了些,对,这里人人都知道魔尊有多爱他那位亡妻,要是自己真跟烛阴母亲有什么关联,魔尊也不会对他如对普通的陌生人一般。 两人一龙飞回了魔殿。 接下来的几天,烛阴带章楚把魔界转了个遍,有堕神的暗渊,有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愿望的幻月湖,还有魔界的宗庙,在那里,他看到一张画像,那画上的人坐在一株桃花树下,一袭白衣,笑容浅淡,相貌有几分熟悉,烛阴说那是他妈。 章楚这几天收集到了不少关于魔界的信息,全部交给了使臣,使臣顺利下山,带走一部分人马启程去找人类皇宫,而先遣小分队也已经乘坐侦9飞出,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通过黑洞。 一连几天,章楚都没再见到过魔尊,而他每晚依旧睡得不安稳,除了放手机录像的那天,剩下几日每天早晨起来身上都会奇怪地多出些淤青,不过他也没有再在意,只是在白天活动时更加小心了,避免些不必要的磕碰。 几天时间忙碌又转瞬即逝,很快,夜兰节终于到了。 第20章 盛会在夜晚开始。 是夜,魔界的上空比任何时候都要繁华,八方来客,有巨龙翱翔、宝马香车、彩凤纷飞,香衣鬓影,蔷薇花伴着金粉从天际洒下,高昂悠扬的龙吟声、悠悠鹿鸣声、笙箫琴瑟声,绚烂而空灵地飘扬在魔界上空。 章楚想,他们的世界还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人们处在水深火热中,而黑洞外的另一个世界,居然可以这样喜乐祥和。 这几日可把方启郁闷坏了,他天天住山洞,吃不好睡不好,就等着这个什么夜兰节来尽情吃喝一番,结果被门口的牛头人拦下,被告知野人不准参加。 方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在现代虽然是区区一保镖,但也是身高九尺盘顺条亮热爱健身很有些追求者的人,此时听见牛头人翻译他是野人,差点要冲上去跟对方干起来。 章楚拦下他,皱眉道:“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他大概知道这规定的原因,毕竟烛阴说了午夜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大概入场是有些外貌上的要求。 方启茫然欲哭,“行长先生,你也嫌弃我?我天天住山洞,上哪里洗澡啊。”说到这里,方启才发现同样是在魔界住了几天,行长先生倒是依然那么干净整洁,一丝不苟,衣领间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冒出一个疑惑的泡。 章楚他们是被烛阴领来的,此时烛阴展眉微笑地立在离方启稍远的地方,闻言笑眯眯道:“你臭死了,我让他们带你下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来。”说完冲几个侍女招了招手。 方启瞪了他一眼,火急火燎地被带去洗澡了。 章楚喊道:“进来之后找我。” “是!” 烛阴这才重新站回章楚身边,“妈,一会儿我要去找小绿娆,你自己玩可以吗?” 章楚扫他一眼,“你玩你的。” 两人在殿门口排队入场,正如烛阴之前说的,这场盛会没有等级,除了魔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就连烛阴自己也要排队,入口处有牛头人在发卡牌,烛阴说,这是一会儿做游戏要用到的。 卡牌正面写了你今晚的身份,背面则是任务,最后获胜的人会有神秘奖励。 章楚被发到了一张黑金色卡牌,上面只写了一个字——主。 烛阴看了一眼就叫道:“妈,你中奖了!” 章楚看到大多数人的卡牌都是金色或白色,问道:“什么意思?” 烛阴说:“一会儿进去之后所有人按卡牌颜色分成四组,而卡牌上写了‘主’字的人,要站到最前面做游戏。” 章楚眉心微蹙,他显然不愿意在这里出风头,身后传来一道道艳羡的声音,章楚回头冲离他最近的那个女生道:“换吗?” 女生一抖,声音激动道:“可可可以吗?” 后面有人不干了,“不行,谁抽到就是谁的,不能破坏规则!” 女生也摆摆手,“还是您来,还是您来。” 烛阴含笑看他,“很有意思,干嘛不玩呢?一会儿我爸也会参加这个游戏。” 第37章 “到底是什么游戏?” “每年都不一样,进去就知道了。” 章楚只好低头研究卡牌,他发现卡牌转过来之后还有字——找一个人接吻。 与此同时,烛阴又说:“妈,卡牌背后是你今晚的隐藏任务,你的是什么?” 章楚眼疾手快地翻过了牌面,不让烛阴看到,强自镇定道:“你的是什么?” 烛阴无趣道:“喝光十杯葡萄酒,这也太简单了。” 章楚头冒黑线,凭什么烛阴是这么正常的任务,而他的却…… 算了,不参加就是,也不会怎样。 烛阴突然唇角勾笑,“妈,你不会抽到了一些有趣的任务吧?没事,你不用不好意思,放心大胆去做,这里大部分任务都是你那样的,我这种才叫不正常。” 章楚:“……不完成会怎样?” 烛阴:“魔界人最看重信用,要是没完成的话,”烛阴俯下身子,神秘道:“你知道吧,午夜之后这里会变成另一个极乐天堂,而那些任务失败的人,将失去离开和挑选搭档的资格,也就是说,他必须留在这里,而且谁都可以……” 烛阴留了半句没说完,嫣红的唇微微开合,绿宝石般的眼眸中散发幽光,盯着章楚。 章楚脸色变得很难看,“……荒唐。” 片刻后他道:“怎么知道我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烛阴两手一并,敲了那牌面一下,“今夜月最圆之时,所有人的牌面都会变色,若是任务完成,你的牌会自动变为一株瑰丽生辉的蔷薇花,若是任务失败,你的牌就会变红,到时你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猎物。” 十八层极乐神殿,是魔界最高大、最奢华的宫殿,进去之后宽不见边,高不见顶,阶梯层层盘旋而上,殿中央是打通的,四只巍峨石柱通天而立,顶端坠着一个巨大的夜明珠,透过石柱在金碧辉煌的地面上投下炫目的光影。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香气,如古老的神明挥向凡尘的福泽。 大殿里摆了四张长桌,每张桌子足有几十米长,可供几百人吃饭,章楚觉得很像以前看过的一部魔法电影里选学院的场景,长桌上摆着精致华美香气四溢的食物,雕刻精细的白银花瓶隔几米放一个,散发出幽密花香。 殿里人已经很多了,一个相貌清秀、长发飘逸的男人在台上朗声念了一大堆词,最后一挥手:“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食,游戏将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烛阴一进场就如鱼得水,自己找人去了,留章楚在这里,捻着酒杯,思忖怎么不引人注意地拍两张照片。 这时方启匆忙赶来,他整个人打扮过后焕然一新,因为这几天饿瘦了两斤,更显英俊。 “行长先生,我打听清楚了,这他妈不是什么正经聚会啊,”方启神情古怪,凑近道:“你知道过了十二点之后,这帮妖怪会干什么吗?” “知道,”章楚平静地喝了一口香槟,“过了十二点我们就撤。” “啊?”方启张嘴看他,又赶紧说:“对对,过十二点我们就走,太淫|乱了这些妖怪。” “对了,行长先生,你知道这是干嘛用的吗?”方启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卡牌,“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塞给我这个。” “做游戏的,”章楚给他解释一番,两人挑了个位置坐下,“昨天侦9有消息了吗?” 方启把几盘肉菜端到章楚面前,又给他擦拭过餐具,道:“还是没消息,之前约定要是能成功飞越黑洞就放绿色信号花,没飞过放黄色,出现意外情况就放红色,可我们的人什么信号也没收到,昨天为止,侦9的人也没有返回。” 章楚面上仿佛盖了一层寒霜,他神色凝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半晌道:“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就派人去看。” “好,我明天下山去传达。” 魔尊并没有限制他们几人的行动,使臣和他的随从前后下山时很顺利,所以这几天方启也下过几趟山来传递两方消息。 “行长先生,魔尊到底什么时候跟我们出发,他们这破节日也快过完了吧。” “明天我去问他,最迟应该不过三天,能尽快最好。” 两人边吃边聊,方启大概真是馋狠了,到后面也顾不上跟章楚说话,埋头苦吃,而章楚撑着下巴坐在旁边,思绪万千。 从进门到现在,似乎还没看见魔尊。 他记得刚才烛阴说,一会儿的游戏魔尊也会参加。 魔尊做游戏? 章楚脑海中出现了一副魔尊用他那张矜贵的脸玩老鹰捉小鸡的场景,觉得无法想象,他转了转脑袋,就看见不远处的烛阴。 烛阴身边围了三个男人两个女人,皆是绿色轻纱打扮,身材纤细、容貌昳丽,烛阴黑衣银靴,被簇拥其中,眉骨上的银钉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既俊美无铸又气质不凡,真有些魔界小殿下的风范。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刚才那主持人重新上台,压下一阵欢呼雀跃后,又念了一段场面话,随后道:“今年我们的游戏同样是分为四组,入场前想必大家已经收到了卡片,并且按照卡片的颜色落座,所以——一组、二组、三组、四组,”主持人按顺序点过去,给每个组标了序号,“好,下面请各组的‘主’走到前面,我们的游戏马上开始。” 下面嘈杂起来,每列长桌上的人都在左右扭头找自己的“主”。 第38章 方启刚才已经听章楚解释过了,此刻也左右看着,“咱们这组是谁啊,谁啊?哈哈,行长先生,他们还挺会整,搞得跟咱公司以前开年会似的。” 说到这里,他又怅然起来,“也不知道银行那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怅然了没两秒,他又开始跟着周围人一起找,“谁啊,到底是谁啊?” 旁边三组的“主”都已经出列,现在整桌人都在为他们欢呼鼓劲儿,魔族生性吵闹,有吹口哨的,有尖叫的,有敲桌子的,还有放龙出去撒欢的。 而他们这桌还在找人。 章楚终于沉默地站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看向那边。 “卧槽,是你啊行长先生!”方启以前在公司里就属于那种爱起哄凑热闹的,要不是武力值过高,他这种不够沉默的保镖早被开了。 此时方启跳上凳子,用丝毫不输旁边桌子人的音量,边跺脚边喊道:“春风吹,战鼓擂,我行长先生怕过谁?无需低调炫全场,我行长先生嘎嘎棒!” 章楚怒道:“你给我下来!” 主持人笑道:“请幸运的四位来到台前,开始我们的游戏吧。” 章楚攥了攥拳,走了过去。 来到前面,那四个“主”互相看了看,章楚发现竟还有个熟人。 第21章 是那天初次来魔界时在祭台前大骂那人,娄弦。 他依旧是一身绿色骑装,半张脸盖着暗紫面具,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尖。 娄弦一甩折扇,笑道:“好巧啊,章——楚。” 章楚微微点头,唇角露出冷笑。 “对了,问你个事儿,你是单身吗?” 章楚:“……” 娄弦眼中闪过精光,笑了笑,“我只是怕一会儿做游戏你不方便。” 章楚从容一笑,“游戏罢了,这点尺度我还是不怕的。” 娄弦露出惊讶之色,“这么说,一会儿过了午夜,你也会留下了?” 章楚没回答,“你呢?” 娄弦轻挑下眉,噙笑道:“我自然是留的,整个魔界除了陛下,大概都很期待今晚吧。” 章楚镇定自若,平静地回视他。 娄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半晌悠悠道,“祝你玩得开心,章楚。” 两人皆收回视线,很快,主持人宣布游戏规则,“今晚的游戏很简单,我这里有一叠纸,上面写了一些小任务,一会儿我抽出哪张,下面的‘仆’就要配合本组的‘主’完成任务,唯一的规则是不许使用法术,每次都会记录用时最短的组和最长的组,等我这叠纸抽完,第一名次数最多的组获胜。” 下面又是一片尖叫。 主持人举杯笑道:“在正式开始前,请大家共同举杯,恭祝我们的魔尊陛下万寿无疆、所愿必遂,我魔界千秋万载,盖世流芳!” “恭祝魔尊陛下万寿无疆、所愿必遂,我魔界千秋万载,盖世流芳!” 震彻云霄的声音响起,所有魔族纷纷起身,向着大殿前方,一个隐在暗处的位置举杯,章楚抬头看,那位置慢慢灯光,就见魔尊不知是从何地处理完事情刚回来,他脱下鹤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骤然对上章楚的目光,他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他长身玉立在那里,只对视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随后举杯面向他的臣民,高贵典雅,“敬众卿。” 这是章楚时隔几日再一次见到魔尊,那副璀璨如星晨般的相貌再次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听见下面也隐隐响起抽吸声。 贺词说完后,主持人神秘道:“那下面我们请陛下来揭晓他的卡牌颜色——!” “喔——” “陛下要是跟我一组就好了!” “跟我一组才好呢,跟我一组!” “蠢货,陛下又不会真的下来玩,在哪组又有什么关系嘛。” “你才蠢,陛下难道会放任自己组输掉比赛吗!” 魔尊唇角荡开笑意,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举起了一张金色卡牌。 “啊,是跟那个异界人一组的!” “哼,凭什么异界人的运气那么好!” “哇,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说陛下不会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吧?” “就是就是,你们听说了没有,这个异界人似乎不一般,据说跟我们王后长得很像呢。” “我看一点都不像,何况分组都是随机的,你们别瞎猜了!” 主持人道:“好,原来我们陛下是四组的,陛下的到来会不会为四组添福增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章楚看向大殿之上的魔尊,那里光很暗,唯有一束落在他身上,他的气势淡然又强大,沉默含笑地坐在那里,就足以镇压一切。 突然,魔尊似乎察觉到他视线,目光转过来,章楚没来及收回,两人就这样再次对上视线。 魔尊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三分笑意,这时章楚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章行长,这几夜睡得好吗?” 章楚微惊,这是……魔尊的声音,他在通过意念跟自己对话? 他尝试回道:“……睡得很好,多谢陛下关心。” 脑海中又出现魔尊华贵好听的声音,“那就好,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找本座。” “好……” 章楚还没回过神来,游戏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抽出第一张纸,上面写着“一根头发”。 第39章 章楚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下面立刻有人狠狠拽下自己一根头发,冲刺着跑来塞到章楚手里,同时举起他的手冲主持人大叫道:“我们是第一!” 章楚向那边看了看,另外三个“主”手中也都拿着下面人递上来的头发,争抢着谁更快。 主持人说:“四组第一名!好,下一个,我要——一张牛皮纸。” “牛皮纸?谁有谁有?” “我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上课的,谁有纸啊。” “哈哈哈,我有,幸好我想来画画所以带了纸。” 三组率先递上去一张牛皮纸,后面几组紧随其后。 主持人:“三组第一,下一个,我要一只鞋子!” 不许用法术,意思就是下面的人要脱鞋送上去,这对大部分人是个不小的挑战,章楚更是受不了了。 方启熟知自己老板尿性,率先脱下了自己的鞋,又脱下西装外套,露出一身衬衫包裹的腱子肉,用外套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鞋裹住,飞奔着递给章楚。 章楚勉强接过来,可这时主持人宣布:“一组第一,下一个——” 题目一个比一个难完成,不知道从第几题开始变了味儿,“我要一个拥抱!” 下面人扭捏着互相推怂上前,章楚脸色难看,目光示意方启,方启不用说也正准备上前,谁知坐第一排的一个男性魔族红着脸上来了,“你好,冒犯了。”说完,羞涩地抱了一下章楚,然后低着头脖子通红地跑下去了。 章楚:“……” 后面的题更加变态。 “我要一个牵手!” “我要一个公主抱!” “我要一个脸颊吻!” …… 到最后,章楚几乎脸色铁青,好几个过分的要求他直接拒绝了,可是除了他以外另外三个“主”全都春风满面如鱼得水,反倒显得他不体面了。 他们组的分数已经远远落后,下面人的抱怨声也逐渐多起来,如果是章楚自己,输了就输了,但他下面有那么多人…… “最后一张!”游戏已到高潮,漫天金粉和彩带从顶端飘下,支持人激昂地喊道:“最后这个,谁是第一名,可以直接加,五分!” “喔——!” 主持人道:“我要一个——长吻!” 此言一出,下面彻底炸翻了天,所有人都在尖叫,酒液喷撒的到处都是。可魔界虽然开放,但他们的聚会到午夜之后才真正开始,现在就让他们抱起来亲在一起,还是有些不自在,更何况,他们大多都是带着伴一起来的,让谁去亲呢? 一时间四个组一个上来的人都没有。 章楚彻底崩溃,他想赢,但让他跟这里任何一个人亲吻,跟人亲吻……难道跟方启吗? 就在这时,下面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 章楚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身体一僵。 慢慢转过头去,就见魔尊不知何时从殿上走了下来,他披了件玄色薄袍,眉目柔和,微微附身,面颊如玉,桃花眼专注地看着章楚,放低声音道:“章行长身份尊贵,魔界本没人有这个殊荣,可为了赢这个比赛,不知本座是否可以……” 章楚僵硬地看着那两瓣桃花色的嘴唇,又看向魔尊,“你……” 魔尊柔声道:“我可以亲你吗?” 明明下面沸反盈天,可章楚却觉得安静极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旁边三组有人冲了上来,奔着他的“主”去了,两人眼看就要亲到一起,章楚眼前一暗,听见声如大提琴般舒缓好听的“冒犯了”,下一刻,他的嘴唇被堵住,一股浅淡的香气笼罩住他。 第22章 他看到魔尊纤长而轻颤的眼睫,看到他如樱花般干净无瑕的面孔,周围的尖叫声几乎震破屋顶,一时间,夜明珠发出极盛的光芒,巨龙盘旋,彩凤纷飞,气氛空前热烈。 魔尊的亲吻并不是浅尝辄止,章楚感到唇齿发麻,口腔内被舌尖探入,被一寸寸扫荡,他下颌被捏住而无法后退,突然,魔尊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撞进他视线,“为什么不闭眼?” 章楚心一惊,下一刻,魔尊已经放开了他。 欢呼声响彻耳边,两人对面站着,魔尊伸手为他蹭掉嘴角的银丝,章楚好像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又仿佛只是错觉,他轻声细语,“还希望章行长不要见怪。” 章楚大脑一片空白,但多年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已经让他习惯性地客套,“无妨无妨……” 魔尊又看向他,唇角噙了一丝笑意。 “哇——没想到,最后时刻我们魔尊陛下竟突然出手,力挽狂澜,四组以极微弱之差距险胜三组,成为本年夜兰节游戏环节的最终赢家!!让我们来恭喜他们!!” 下面的人也顾不上赢了游戏还是输了游戏,皆是群情激昂、欢声雷动,各个脸上都洋溢着震惊和八卦的神采。 天知道他们魔尊陛下可是三界出了名的万年老鳏夫,“深情”“专一”“矢志不渝”“被陛下那样的男人爱一次让我死了都值”,谁都知道三千年前他和王后的那段佳话,王后仙陨后,陛下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伴都没出现过,魔界多少想勾引他的男男女女没一个成功的,可在今天,陛下竟然当众亲吻了一个异界人。 难道传闻是真的? 这容貌跟王后相似的异界人,真是王后转世? 第40章 众人面上一片祥和,欢呼雀跃,该施法散粉飞花的施法,该放魔宠撒花的放魔宠,该喷香槟的喷香槟,但背地里交换眼神,八卦的气息掩都掩不住,一派暗流汹涌。 只有方启一个人觉得天都塌了。 行长先生竟然被别人亲了? 游戏结束后,主持人发了奖品,他们组的人每人都得到了一株灵草,吃了能涨二百年修为,而章楚得到的奖品跟他们都不同,他得到了一个蛋。 主持人介绍这叫蕴灵蛋,能孵出这世间一切,甚至不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全看主人怎么孵化。曾有人把蕴灵蛋跟龙蛋放在一起,然后孵出了一条龙,还有人把它跟金条放在一起,然后孵出一只纯金的母鸡,天天下金蛋。 还有一颗蕴灵蛋,在三百年前被一个修为极低的魔族随身带着,结果那魔族去恶魔谷时遇到恶魔,慌张乱窜间把蛋掉在了恶魔谷,孕育在极恶之地,那颗蛋便是现在的恶魔谷大恶魔之一——陆吾的前身。 因为蕴灵蛋极其认主,当初那个掉蛋的魔族也被陆吾找了回去,两人现在在恶魔谷称王称霸。 主持人笑着说:“所以,这颗蛋拥有奇妙力量,行长大人可要好好保管才是。” 颁奖结束,章楚捧着颗蛋左右环顾。 魔尊重新回到大殿之上,隔着几十米,章楚看见他没事人一样开始拿着筷子夹菜吃了,几秒后烛阴跑到他跟前,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于是他也回到下面准备吃点东西,就看见面如土色的方启。 章楚:“?” “大家卡牌背后的秘密任务都完成了吗,截止到明天日出之前,完成的到前台登记领奖,没完成的——可是要有惩罚哦。” 章楚坐在下面,没理会一旁把脸都憋变形了的方启,他手指轻轻抚上嘴唇,心想,好在赢了比赛,任务……也完成了。 午夜很快到了,鸣钟响满十二声,夜空中升起一颗巨大的火球,整个魔界顷刻间亮如白昼,下一瞬,球体崩裂,火树银花般洒满夜空。 像一场巨大的烟花秀,只不过比人间的更灿烂,更炫烈。 狂欢开始了。 这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在人群之后,王座上的桑冉显得很落寞。 烛阴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方启叫嚷着要和章楚一起离开,而章楚却看着另一个方向。 “行长先生,你在看什么,我们还不走吗,这里太……”方启声音越说越小,他顺着章楚视线看去,就见暗处的大殿之上,魔尊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突然,王殿上的桑冉抬脚离开了。 方启手中一沉,他听见章楚说:“带上蛋,你先回去。” —— 极乐神殿的王座之后,是一片空荡的中厅,有个后门,可以离开。 章楚追了过去,在桑冉身后叫住他,“陛下。” 桑冉脚步微顿,回头。 魔尊的声音很正常,甚至显得有些冷淡,“有事?” 章楚一时语塞,顿了顿他说:“夜兰节已经过了,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空气安静片刻,桑冉笑了,“你追上来,就是打算问本座这个?” “……” 其实不是的。 章楚只是有点好奇,魔尊今晚的任务是什么,有没有完成,毕竟烛阴说,如果没完成…… “章行长,今晚玩得开心吗?”魔尊突然问他。 章楚一怔,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个吻,强势、霸道、侵略性十足,吻技很好,又像是……很熟悉他的嘴,知道他换气的节奏,知道他舌头会往那边躲,说直白点,连他嘴里有几颗牙都一清二楚。 章楚手背到身后攥成拳,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而面颊发烫。 不就是亲了一下,这没什么。 他脱口而出:“这没什么。” 这下轮到魔尊没说话,片刻后他态度突然软了下来:“你说什么?” 章楚:“……” 他长出口气,觉得自己出来找人的决定非常错误。 所幸魔尊没有过多追问,他周身的气场又重新柔和下来,眉眼像工笔描绘的水墨线,深邃又清澈,倒映着章楚,“你今晚的任务是什么,完成了吗?” 章楚只觉魔尊喜怒无常,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说:“完成了。”接着反问:“陛下的任务是什么?” 魔尊眸如深潭,他浅笑道:“真想知道?” 章楚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思忖片刻,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的任务是找一人接吻,还要多谢陛下帮忙完成了。” 魔尊眼中划过讶然,优美淡红的薄唇微微弯起。 随后,他也亮了牌,章楚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找一人交姌。 他难以置信地微张瞳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烛阴说不完成会有……惩罚。” 桑冉看着他温声道:“他跟你说的惩罚是什么?” 章楚难以启齿。 桑冉等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轻笑道:“他骗你的,不用担心,没完成就没完成。” 章楚松了口气,随后重新看向魔尊。 对上那双丹凤眼,魔尊唇角上翘,“还是说,因为我帮你完成了任务,所以现在也想帮我一下?” 章楚眉心微蹙,他这才发现,魔尊似乎醉酒了。 第41章 鼻尖涌入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方才接吻时太过震惊没注意,他现在才意识到,魔尊在殿上自饮自酌,大概是喝了不少酒。 不然,清醒状态下的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章行长,为什么要追出来找本座?” 魔尊突然靠近两步,抓住他手腕,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涌动着一丝奇异的色彩,“为什么不留在里面玩呢?是魔界招待不周吗,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跟我说。” 章楚把手腕抽出来,皱眉道:“陛下,你喝多了。”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章楚额角突突地跳,魔尊这是疯了吗? “为什么不在里面玩,不愿意魔界的人碰你?还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你已经有伴侣了?” “有什么伴侣?”章楚语气已经有些不耐,旋即也意识到他现在不清醒,脑中灵光一闪,他对上魔尊深潭似的双眸,意识到以后或许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他突然声音放轻了一些,“陛下,你为什么要在意我有没有伴侣?” 魔尊的手已经从章楚手上移到颈动脉上,他修长的食指轻轻划过他白皙的皮肤,引起一层战栗,但章楚面上仍不动声色。 “很在乎我有没有伴侣?”章楚继续大着胆子问。 魔尊仍是不说话,目光一寸寸变红,灼热的视线有如实质般燎烫着他的肌肤。 “陛下,听烛阴说,我跟您妻子长得很像……是真的吗?”章楚想赌一把,他赌魔尊现在不清醒,他想知道,整个魔界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魔尊的态度暧昧不明,烛阴的话也颠三倒四反复无常,章楚不是傻子,若魔尊真因为亡妻相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而对他产生些特殊的情感,那他可要好好利用…… “陛下,刚才为什么会下来吻我,真的只是想完成游戏吗?”章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犹如层层圈套,“你把我当成了谁?” “章行长,你什么意思?”魔尊突然这样问道。 章楚脸色一变,这人不是喝多了吗。 “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你跟家妻确实很像,但你们是两个人。” 章楚心道妈的赌错了,他来不及琢磨魔尊话中的意思,正要后退,却被魔尊按住后腰,他眸中似有团火在跳跃,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在你们的世界,也是这样跟男人说话的?” 章楚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既然我们是两个人,还请陛下分辨清楚,放开我。” “两个人又如何,”魔尊更进一步,呼吸都几乎喷在他颈边,“章楚,是你来招我的。” 章楚瞳孔骤然放大,魔尊的唇狠狠撞上了他的。 唇齿间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但这次却不同方才,方才的吻强势霸道,而这次更像是一场发泄,一只野兽在他身上的撕咬。 章楚的呼吸被一寸寸掠夺,魔尊的气势如贯日之虹,令人发颤,他周身纯黑的魔气大涨,如盛开在地狱中的幽冥花,周遭视物都开始扭曲。 他压抑在柔和皮囊下的内里嗜血暴戾、疯狂恣肆、残酷压迫,这才是魔尊! 是那个杀人如麻、三界闻风丧胆,令人震悚的魔尊! 章楚脊背僵硬,呼吸困难,腿窝发软,那短短的几秒又仿佛很漫长,他什么狎昵的想法都没有,一种极端、仿佛溺水般的濒死恐惧感攫取着他,章楚抬手狠狠朝对方脖颈劈去。 但人类的速度放在魔尊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一股劲风袭去的瞬间,魔尊陡然睁开双眸,微一扬手,他那如利刃般的手劈就被轻轻化解,还不待魔尊腾起怒意,章楚又是一记脚踢,这下真激怒了魔尊,他放开人,转而拽住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放开,你要带我去哪儿?”章楚在后面继续拳打脚踢,甚至想拔出腰间的手|枪,他来魔界多日,枪一刻也未曾离身。 然而魔尊龙行虎步,周身魔气四溢,发丝都透着凌厉,大掌死死扣着他腕子,几乎要捏断。 章楚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提了他亡妻,引他震怒了? “陛下,你冷静点,”章楚急迫道,“你有家庭,你有孩子,你想干什么,你——” 他话音未落,魔尊突然停下脚步,章楚鼻尖差点撞上他后背,抬头就见后门处,烛阴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他似乎只是过来想找他父亲,无意间撞上,面上有几分尴尬,耸耸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爸,你……” “回去,玩你的。”魔尊冷声道。 说完,他径直带章楚离开了极乐神殿。 章楚只觉得一张脸都要丢尽,他恨恨咬牙,还不等生出更多念头,他只觉眼前一晃,面前不再是魔界绚烂之极的夜空,而是一处寝殿——这是魔尊的苍月殿。 宫殿大而空旷,只有外界月光映入,他被拽入殿中,殿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章楚正欲抽枪,魔尊却突然转身,狠狠抱住了他。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人勒入血肉,他压抑后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章楚……” 章楚猛地一愣,但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秒,鼻尖突闻一股奇香,他失去了意识。 桑冉抱着一个已经软下的躯体,把头深深埋入他脖颈,“章楚……” 魔尊的失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高门大殿,长月高悬,任外界如何喧闹纷乱,隔着一层殿门,里间也是寂静的。 第42章 这计划外的一夜,是他没料到的。 魔尊坐在宽大的赤金镂刻龙椅上,无尽的黑是他的底色。他眉眼隐在暗处,高挺的鼻梁把光劈开,一半晦暗、一半明亮。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下|身已经鼓起一个骇人的弧度,但他只低低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的脸色依旧是那样平静,仿佛天色将明前、最黑最暗时刻的海面。 椅子很宽,上面铺着软垫,足可躺下一人,而此刻,章楚就枕在他腿上。 他掌心轻抚着手下的人,就像抚摸最贵重的珍宝,一墙之隔的殿外,群魔乱舞,淫|荡的声音甚至传了过来,而墙的这一边,他只能听见章楚不甚均匀的呼吸声。 这几乎是偷来的一夜。 桑冉没料到在章楚清醒状态下接吻,对自己的冲击竟会这么大,以至于之后几乎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这个人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无法忍受他现在还不是自己的,甚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是。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明,帘子里婴儿床上隐约传来动静,他垂眼看在自己腿上枕了一夜的章楚,又将他的头发理了理。 章楚不该记得今晚,是自己乱了阵脚。 他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不择手段地、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身边。 —— 第二天章楚醒来后,照样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头痛欲裂,脑子像要炸开一般混乱,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环视四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天,夜兰节……他最后似乎是追出去找魔尊了,他找魔尊干什么?好像是想问问他的任务…… 然后呢? 电光石火间,章楚脑海中冒出两句话。 “陛下,刚才为什么会下来吻我,真的只是想完成游戏吗,你把我当成了谁?” “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你跟家妻确实很像,但你们是两个人。” “……妈的。”章楚罕见地蹦了脏,一拳捶在床上。 昨晚他也喝了两杯酒,喝点酒就要耍酒疯吗,他懊恼地捂住了脑袋,只是为了赢得比赛的一个亲吻而已,想不出昨晚自己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这下魔尊会怎么想他?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蠢货吗? 章楚嫌恶地闭了闭眼,唰得掀开被子下床,叫人打了凉水来洗漱。 弯腰洗脸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身上似乎没多什么不该有的淤青,他拿帕子擦干了脸,又扒开衣服仔细看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 章楚想,大概因为昨天都在参加宴会,没怎么户外活动,所以没有磕碰,看来自己平时还是要多注意。 洗完漱用完早饭,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打算把这几天自己录下的、总结下的关于魔界信息整理一下。 前几日使臣下山时带走了一个u盘,那里面有这几天他们三人所记录的全部资料,包括使臣那两个小厮给他们记录的起居注。 “普罗米修斯”号至今还在山脚下停着,是他们的大本营,这几天方启上山下山地传递了不少消息。 比如使臣已经在两天前乘坐一架民航带着一部分武装人员、技术人员和侦察机、歼击机各两架先行出发了,比如那架带有他们珍贵信息的侦9返航出发后就失联至今。 在一切通讯工具全部失效的魔界,他们也只能用原始的传讯方式,章楚打算今天等方启从山下回来后,看看是否有可用信息,要是不行的话,他也要找机会下山一趟。 还有魔尊…… 他希望魔尊能尽快兑现承诺,跟他们去找人类皇宫,他们已经来异界快一周了,自己世界还不知成了什么样子,章楚压下心底的焦虑烦躁,只希望那边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还有周思凡那个混蛋,章楚使劲一掐眉心,强迫自己从无用的消耗情绪中出来,继续整理文件。 在纯中式古代风格的房间中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部手机三个充电宝,怎么看都有些违和,就在章楚整理完毕,准备去找烛阴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章楚端起速溶咖啡喝了一口,一手收拾资料,“进。” 门慢慢被推开了,露出了方启那张含着不可思议、不敢置信、震惊、愤怒、受伤的脸。 章楚:“……” 方启道:“行长先生,你、你是被强迫的吗?你是被强迫住在这里的吗?” 章楚叹了口气,“别蠢了,先进来。” 方启一手拿着一串u盘,一手抱着个蛋,正是昨天晚上的奖品——蕴灵蛋。 “我和使臣住的是山洞,行长先生,你为什么能……”方启嘴唇哆嗦,神情颤抖。 “好了,反正我们也快走了,你住不了几天山洞了。”章楚从下面盒子里给他拿了几块早晨剩下的糕点,有桃花酥、绿豆糕、梨膏糖,还有半斤牛肉跟一盒背包里剩的特仑苏牛奶,推给方启,“吃点东西。” 方启看见这些吃的又差点破防,他把蛋放下,捧过吃的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说:“行长先生,看见你食宿标准都没下降我也就放心了,不然让你跟着我们一起住山洞吃糠,我这几天心都要痛死了。” 章楚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把蛋拿过来左看右看,“这蛋你拿了一晚,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啊,就跟个大鸭蛋似的,再让我饿两天,我都能把它煮了。” 第43章 听见这句话,那蛋突然动了一动,往章楚怀里溜去。 方启一愣,乐了,又拿手拨拨它,“你还能听懂啊。” 章楚也觉得新奇,把方启的手拿开,把蛋捧到脸前,作势要咬它,蛋没什么反应,章楚觉得这样子太傻,于是把蛋放下,沉稳道:“你从下山回来了?” “对,”方启嘴里塞着牛肉,说话却不含糊,“今天天没亮我就摸黑下去了,‘普罗米修斯’号舰长说现在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航,就等您命令。使臣这几天训练出一种信鸽,能暂时承担传讯作用,他发来的信息说他们一路上问路加收集地图,还是无法确定人类皇宫的位置,而且离开魔界后,他发现人间并不太平,头顶着硕大的黑洞,坊间也流传着一种类似于咱们世界末日的说法。” 方启顿了顿,神色变得有几分凝重,“而且,他们发现了一个地方。” “什么?” “在一座城池的外围,那里上方有黑洞,在黑洞正下面,他们建造了一座通天塔,有源源不断的百姓正从黑洞中进入我们的世界。” 章楚骤然瞪眼,一股麻意顺着脊柱窜上,“什么意思,那些人通过梯子爬到我们的世界去?” “没错,使臣是这么说的,”方启也觉得匪夷所思,“飞机在这群古代人眼里是怪物,一开始古代人以为他们是魔族,还用放箭射过他们,后来使臣让人把飞机停在远处,弄了几套灰扑扑的古装换上,可是换装凑近之后,那通天塔竟然又消失了——就是平地消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然后询问周围的人,他们都讳莫如深,什么也问不出来。我们的人甚至还怀疑当时是不是看错了,但绝对不可能,飞机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高耸的塔直插黑洞,那些或灰头土脸、或服饰华丽的古代人就那么爬进去了。” 章楚定了定心神,他还记得初来魔界时在大殿之上,魔尊说过人族有一个国师,能力不容小觑,连他们有时也无可奈何。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通天塔,还可以原地消失不见,想必跟那位国师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们可以往里面送人的话,那射箭也不是什么难事。”章楚沉吟。 “对,”方启:“而且使臣说那塔的顶端是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瞭望台,当时在飞机上匆匆一眼,看到有不少冷兵器,所以他们推测射箭一事十有八九就是这帮古代人干的。” 章楚思忖片刻,“好,我知道了,他们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有了,他们送了几只训练好的信鸽来,让我们有消息及时传递,顺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事不宜迟,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他没道理一直在这儿陪魔尊过节日。 章楚说:“下午我会去见魔尊,最迟后天,我们启程。” “好。”方启摩拳擦掌,他早就在这地方呆够了,何况每个人都心系着黑洞那边自己的世界,都想早日回去。 “侦9呢?”章楚问。 “还是失联,按您昨天的吩咐,上午时第二架侦察机已经出发了。” “好,让他们发现任何情况立即回报,有意外也要第一时间反射信号灯,不要迎战。” “明白。” 方启离开后,章楚收拾片刻,便准备去找烛阴,出门前想了想,把那颗蕴灵蛋也带上了。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是鸭蛋的体积,倒像个恐龙蛋,这么捧在怀里傻气不说,也容易磕碰,章楚决定问烛阴要个毛线套,呵护起来。 “也不知道以后能孵出来什么。”章楚喃喃道。 前几日都是烛阴陪着章楚逛,所以他对烛阴的住处很熟悉,到了门口,正欲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呻|吟。 那声音滑腻动人,简直能把人骨头酥掉,而且是个男声。 章楚一时僵在了外面。 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里间人的警觉,“谁?” 这句是烛阴的声音。 章楚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片刻后,门被打开,烛阴披着外袍出来,一脸餍足,眼角眉梢都透着股与平时不同的风流,他笑道:“妈,是你呀,有事吗?” 章楚有些替他脸红,“你在胡闹什么?” “胡闹?”烛阴狎昵地上下扫他一番,“昨晚你跟我爸干什么了,你……” 烛阴突然想起什么,闭了嘴,转而冲章楚轻轻吹了口气,“妈,找我什么事?想让我陪你玩吗,我这就让里面那个走人。” 章楚以为他说的是昨晚追去找魔尊的事情,便没在意,余光看到里面的床上,有个身穿绿色薄纱的躯体,莹白干净,皮肤腻得反光。 他说:“我要见魔尊陛下,问他准备何时跟我们走,你要同行吗?” 章楚只是觉得,如果烛阴在场,他见魔尊或许不会那么尴尬。 “找我爸啊,那还是你自己去见他吧,他现在大概正跟我几个叔叔商讨事情,你去正殿便能见到。” 最后烛阴又关门回屋了,章楚只能自己捧着蛋去了正殿。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魔界时的正殿。 天空灰云密布,墨色的穹顶罩在上空,荆棘和蔷薇攀附着宫墙肆意生长,大片大片的花瓣就这么不分昼夜地飘着,章楚迈上正殿台阶,果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大哥,我们何必去滩这趟浑水,天界想对付人界,让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正好,左右挨不到我们魔界的事情,就算您想救那个人类,直接下令控制住他,把他强留在魔界不就好了,我们……” 第44章 “老三。”娄弦锋利的眼刀甩过去。 叫“老三”的男人闭了闭嘴,他穿一身靛蓝色暗底缂丝锦袍,眼神幽芒,透着些骨子里的戾气和危险,“好好,就算那个人类真是大嫂,那我们只要把大嫂保护好不就行了,何必要捎带上整个人族?” 坐在王座之上的桑冉始终墨眸深黑,一言不发。 一个白衣男人病咳咳地开口,“三哥,你听听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三千年前人族遭遇灭顶之灾,大嫂为了拯救人族身陨道消,这三千年来我们没少研究当时的事,都怀疑是天界想假借灾难之手把魔界也除掉,三千年后,人族现在遭遇的危机更甚三千年前,何况黑洞大开,又冒出一个异界,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老三看起来还想说什么,眉头皱了皱,最终放弃,闭嘴站在大殿里。 殿中除了一身玄色蟒袍的桑冉,只有三个人,章楚只是听见里面有争执声传来,却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殿门连着长阶左右站了两列牛头人,等他终于在门前站定,用不着牛头人通报,殿中的人已然看见了他。 桑冉的目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娄弦见状回头,折扇敲了敲心口,勾起丝笑意。 而老三则跟活见了鬼,“嫂、嫂……”他这两天在外面处理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见章楚。 白衣男人在后背掐了他一把,他又把嘴跟蚌壳似的牢牢闭住,看了桑冉一眼。 章楚把怀里的蛋由捧着变为拿着,沉静地迈了进去,没管旁边神色各异的三人,遵循魔界的礼仪向魔尊问好,“见过陛下。” 桑冉轻轻抬手,一双桃花眸露出浅淡笑意,薄唇翕合,露出两排洁白的齿贝,竟显然有些平易近人,“章行长,昨夜睡得好吗?” 章楚喉头微微滚动,“多谢陛下关心,我睡得很好。” 桑冉视线落在章楚怀中的蕴灵蛋上,目光更加柔和了,“这颗蕴灵蛋还喜欢吗,它极为神奇,几乎能孵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精心照看即可。” “好。” 桑冉又看了看,“这样拿着不行,”他大掌一放,一个绣花的口袋就出现在他手中,“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织的,你可以塞些绵软的东西进去,把蛋放在这里。” 说着那口袋便自己飞起来向章楚飘去。 章楚面上不动声色,看来昨晚那件事在魔尊心里并没什么影响,口袋已飘到面前,他伸手接过,那质感舒适柔软,钩针精巧细密,图案也好看,想不到魔尊竟还有这样的手艺,他尝试着把蛋放进去,大小也正好,留出的空隙刚好可以塞点棉花进去。 “多谢陛下,”章楚抬头,正色道:“夜兰节已经过完了,不知道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们启程?” 桑冉笑了笑,“昨晚你追出来,也是想问本座这个,看来章行长很急着离开。” “对,”章楚垂眸,“我们世界的同胞还生死未卜,我肩负着联盟重任出使异界,时间紧急、任务繁重,还望陛下理解。” 娄弦这时笑了,“可当时说的是夜兰节过完,章行长,你对我们的节日还了解甚少啊,夜兰节没有半旬时间是过不完的。” 老三很配合地发出了些笑声。 章楚听懂了他的意思,毕竟当时烛阴已经跟他解释过夜兰节之后的淫|乱,“但我看陛下并不过节,而您各位现在也好好地站在这里,想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半旬时间。” 老三道:“哎,你怎么知道我们……” “好了,”桑冉平静地打断,“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定为明日出发,如何?” 章楚眼前一亮,这是他想过最好的情况,看来魔尊果然还是言之有信,他正准备说好,此时魔尊又轻声细语道:“只是,本座也有个请求,不知章行长可否答应。” 章楚只犹豫了一秒,便说:“陛下请讲。” “你们好奇魔界,本座对你们的世界也同样感兴趣,等此番结束尔等返程之时,可否许本座同行?” 章楚心下一沉,他知道魔尊神通广大,应该早去他们世界转过了,只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要求同行,不知背后到底是何意图。 在他几天前离开时全球五大联盟就只剩下四个,局势已经开始动荡,还不知回去后会是如何的天翻地覆,而魔尊的入局,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短短几秒间,章楚脑海中已划过许多念头,但他其实早该清楚,这个新世界的强大力量,早晚会侵入他们的世界,并且无法阻止,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适应时局,并且尽早掌握先机。 魔尊这样坦然地说要与他们同行,总比倒时候背着他们暗自潜入要好。 于是章楚道:“若陛下愿意来,我们自然欢迎,到时玄中联盟必会以联盟最高级别礼遇招待陛下。” 他这句话,无疑张示了主权,去的话可以,希望你是站在我们那队的,起码不能勾结别的联盟。 魔尊自然听懂了,他颔首微笑,一双桃花眼深邃迷人,“本座不喜铺张,章行长是本座在另一世界唯一的朋友,若是章行长愿意,你一人招待本座即可。” 章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魔尊的语调温柔,姿态也和善有礼,说话与听人讲话时目光会定定看着你,仿佛是全世界最好的倾听者。 章楚却没能很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一人招待?魔尊想住他家里不成? 第45章 等了一会儿,见章楚没回答,魔尊语调变得落寞,但面上仍是挂笑的,“看来让章行长为难了,如此便……” “不为难,”章楚打断说:“可以的,陛下。” 魔尊眼睛又轻轻抬了起来,章楚看见里面重新浸了光。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高阶大殿上坐的或许也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他法力滔天,喜怒无常,但更多时候,他也只是希望去另一个陌生世界时,身边能有个熟悉的人在。 娄弦、老三、老四:“………………” 从正殿离开后,章楚拎着蛋去找方启,让他带上两只信鸽跟自己回房间。 “明天走?太好了,”到房间后,方启绕着桌子转圈,“没想到魔尊前面磨磨唧唧,后面答应得还挺爽快。” 章楚取了纸笔,用古老的手写信方式给使臣传话,他边写边道:“你今晚下山,让山下的人连夜待命,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还有,魔族这次除了魔尊和烛阴,同行的还有娄弦和大批牛头人、魔宠,还有他们那个小孩子也要带上,”说到这儿章楚皱了皱眉,这趟又不是去旅游的,他不理解魔尊这种拖家带口的行为,不过也没办法,“你让飞船上的人给魔尊、烛阴、娄弦三人准备出三个房间,牛头人和魔宠会跟在天上,另外再空出几个笼子以备不时之需。” “好,行长先生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准备妥当的。” 又交代了些事情,章楚的信也写完了,他把信鸽放飞出去,对方启说:“你回去收拾收拾就下山吧,明早我们山下见。” “好!”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章楚睁眼,有些早起特有的茫然,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而睡梦中一直有种被凝视的感觉,仿佛谁坐在他床边盯着他看了一晚一样。 章楚鬼使神差地撩开衣服看了一眼,发现昨天也没碰上什么伤痕,他视线又慢慢移到床边,那里也没有被人坐了一夜的凹陷。 他把早起不甚清醒的念头晃出脑海,穿好衣服下了床,行李已在昨晚收拾好,除了行李之外,就是他的蕴灵蛋要带上。 章楚拎上箱子和蛋,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门了。 昨天约了今日在正殿汇合,等章楚到的时候,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天色将明未明时,穹顶下风云涌动,灰蓝、重紫、重橙三种浓墨重彩的云雾搅弄成旋涡,而黑洞就高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空。 牛头人在空中列阵,压城欲摧地盖了一片,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各种各样的魔宠争奇斗艳,有绵延几里的巨龙、有展翅盘旋的金凤、有四足踏火的麒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章楚此刻全见到了。 魔尊立于最前方的一片黑云之上,广袖长袍飒踏翻飞,那张颠倒众生的容貌在逆光下有种神性和邪性融为一体的光辉,他朝章楚瞥来,华丽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响起,“章行长,本座是否言出必行,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天地广阔而这队伍震撼人心,烛阴坐在那条红色巨龙上,于半空中冲他微笑,意气风发,章楚拎着行李箱在他们面前渺小如尘埃,猎猎的风把他的西装裤管吹得抖如筛糠,额前发丝也变得凌乱,但他拎着行李箱的身体站定如青松,仰头看着他们。 若是心智不稳的,可能当场就会被这黑压压的一片震慌了心神,但章楚面容沉静似水,他知道魔尊是想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魔界的强大逆天的实力,所以他绝对不能表现出被吓到的模样。 于是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很满意。” 下一刻,他身下生风,整个人突然飘了起来,章楚吓得差点把箱子脱手,但那箱子也被一阵风卷着,顷刻间来到了魔尊面前。 章楚后背发凉,怔怔看着眼前人,就见魔尊冲他勾起嘴角,“既如此,随本座下山吧。” 第23章 章楚喉咙发干,半晌咽下一个“好”字。 大部队转瞬及至山下,“普罗米修斯”号就驻扎在不远的地方,早在刚才,方启就已经看到山上那黑压压的一片,等他们朝这边逼近时,山林间鸟兽纷飞奔逃,而为首的那个,方启定睛一看,赫然是行长先生。 这是章楚第一次“飞”,他整个人踩在那片缥缈如无物的云上,浑身的受力点只有魔尊放在他腰间的手,风很凉,章楚握着拉杆箱的手指尖泛白,周围一切都是虚的,只有腰间的手灼热有力,章楚咽了口唾沫,不得不紧紧贴着魔尊,才能缓解畏高的情绪。 而烛阴则坐着红色巨龙一龙当先,他发丝凌厉,眼角眉梢尽是英气,俯身疾冲,路过桑冉和章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很幸福地笑了一下,然后身下跟他一般年轻的幼年巨龙也雀跃地打了个滚,烛阴破口大骂:“蠢龙,想摔死我吗?” 短短几分钟就到了“普罗米修斯”近前,章楚惊魂甫定,想从云朵上下来,发现魔尊的手还搂着他,他低头看,魔尊也似才意识到,彬彬有礼地松开手,“可有吓到章行长?” 章楚从云上迈了下来,镇定道:“没有。” 舰长带来一众人员迎接,他也算见惯大人物的人,可看见容貌冠绝、气质不凡的魔尊,以及他身后那年轻俊美的红发男子,还有漫天妖魔鬼怪,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章楚心觉他丢人,于是道:“客套免了吧,让你准备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工科男舰长磕巴道:“好、好了,给各位贵客都准备了豪华房间,欢迎来到‘普罗米修斯’号。” 第46章 娄弦一敲折扇,仰望着面前浑身冷金属质感、代表着异界人类科技巅峰的庞然大物,他突然对烛阴笑道:“殿下,你说我和这东西谁更厉害一点?” 烛阴坏笑道:“娄弦叔叔,你不会是想跟它打一架吧?” “比试比试又有何不可?” 真他妈一群乡巴佬,章楚心里暗骂,面上冷冰冰道:“这不是活物,你就算赢了也没多大意义。” 娄弦挑眉,正欲再说,魔尊目光微沉,朝他瞥去,于是娄弦从善如流地闭嘴,魔尊勾着浅笑,嗓音低沉动人:“这东西真威风好看,章行长的世界令本座愈发好奇了。” “陛下,请吧。” 于是一行几个重要人员随着章楚乘飞船,只有烛阴嫌里面憋闷,说要坐龙去,顺便带领大批的牛头人和魔宠。 飞船两个小时抵达,根据使臣寄来的地图,他们到了一片城池的外围。 人类科技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研发出真正的“隐形”技术,不再仅是针对雷达的吸波隐形,而是真真正正、肉眼也看不见的隐形。 “普罗米修斯”号就采用了这种技术,从地面往高空看,最多只会觉得那部分空气和光线有点波动,但在这群古代人眼中,是绝看不出异常的。 “行长先生,这就是一片普通的城市啊,哪有什么通天塔?”方启道。 中控室里,几人看着巨大的屏幕,上方显示了底下的勘测图,用雷达也测不出来,确确实实就是什么也没有。 一排技术人员脑门冒汗,手指一刻不停地敲打着。 章楚也眉头紧锁。 魔尊淡声道:“他们的新国师有几分本领,去年魔界对人界展开攻击,却发现他们的皇宫消失不见了,便是那个叫追露子的年轻国师利用奇门八卦隐藏了起来,从前人类如魔族的玩物,随意打杀,自从追露子出现后,他们的日子倒是好过很多。” 魔尊同他们一样坐在一张温莎椅上,他双腿交叠,靠着椅背,与周围重金属科技打造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一派闲然安适,他和娄弦就仿佛是影视剧组里两个古装剧演员,相貌气质服饰具是极佳,简直秒杀周围一群几天没洗头的理工科男。 章楚看了他一眼,时刻没忘记身边这个男人跟人类并不是一个食物链等级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落地跟使臣汇合吧。” 十分钟后,“普罗米修斯”号和追在后面的大批人马降落在城郊一片空地,这里就是通天塔本该在的那个地方。 从飞船上下来后,使臣已恭候多时,他照例先跟魔尊客套了一番,然后转向章楚。 章楚发觉他这几日像是老了不少,皱眉道:“你怎么了?” 使臣苦笑道:“行长先生,在信中来不及告诉您,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了。” 此言一出,在章楚身后跟来的人都慌了,方启大咧咧道:“什么意思啊,困在这里?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使臣抹了把汗,说:“上次信寄走之后,我们本打算再开着飞机在四处转转,可无论怎么飞,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区域上空,我们尝试了很多次,后来还把飞机上的折叠自行车和平衡车都拿下来骑,也没用,最后都会回来,就好像鬼打墙一样,确认这点之后我立即想给您写信,可信鸽飞出去没多久竟也回来了,本以为你们可能无法按计划来了,结果却来了。” 他抬头看章楚,直勾勾道:“行长先生,这地方有进无出。” 章楚皱眉,他直呼了使臣的名字,“阵前说这种丧气话,还记不记得你的责任和使命?” 使臣又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抱歉,行长先生。” 娄弦这时笑了,“有进无出,那是你们人类。” 几个跟来的魔族一起笑了,魔尊也神色闲然,含笑看着章楚。 使臣眼睛唰一下亮了,对啊,他们在异界,人类科技在这里全部失效,不见得魔法打败不了! “这位大人,您可愿意尝试着出去试试,我们力量渺小,您各位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 娄弦恶声道:“我凭什么?” 使臣吓得一缩肩膀,目光求救地看向章楚。 章楚没理会,而是看了看这片场地,使臣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四天,支起了几个帐篷,飞机就在不远处停着。 这里枯草丛生,荒无人烟,昨夜大概下了雨,脚底有些湿润,肉眼能看到的边界是远处的一片银杏树林,在天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章楚突然把视线转向烛阴。 烛阴感受到他目光,走近了些,低声道:“妈,怎么了?” 章楚说:“你试着能不能出去。” “没问题。”烛阴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召出他的红龙,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巨龙在空中打了个转,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几分钟后,众人看见红龙又飞了回来,烛阴诧异地盯着下方的人,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回来,他不信邪,又来了一次。 烛阴和他那条龙似乎都有些破坏狂因子在体内,牟足了劲儿要飞出去,于是二十分钟后,底下的人看着他们飞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的树林如飓风过境,七零八落倒下一片。 落地后的烛阴满脸不悦,他收起红龙,又撞了撞魔尊肩膀,“不过我出不去,不代表我爸出不去。” 魔尊:“你出不去,我自然也出不去。” 第47章 章楚有些不快,说好来帮他们找人族皇帝,现在除了烛阴愿意帮忙,其他一个两个都…… 这时使臣惊奇道:“行长先生,你看。” 远方的树林樯倾楫摧,呈扩散状一排排倒去,金黄的树叶盖了满地,雨后的积水显露出来,映在天光下,宛如一面湖水。 他们周围全是银杏树林,金黄叶子隐在水下反着金光,放眼看去,仿佛一圈水中黄金。 而在这片树林之后,突然出现了几个高大的木雕。 一二三四……一共十二个,呈包围之势。 那木雕每个足有二三十米高,长身人面,宽大的袖袍过膝,就仿佛古代的人俑一样,面无表情地环绕着他们。 “这什么东西?” “突然出现的吗,你们刚才谁见了?” “不知道啊,刚才这一圈都是树,小殿下把树弄倒后才看见的。” 使臣蹙眉道:“不对,这是刚出现的,前几天我们也上树林外围转过,没发现这雕像。” 这骤然出现的雕像诡异而渗人,现在局势调转,跟章楚来时所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对付古代魔族他们是弱势的一方,可对付古代这些只会用冷兵器的人类,他们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可现在一看,他们竟已落入了被动的一方。 章楚道:“先安营扎寨,等着看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周围一圈泛金的积水,长生的雕像,鬼打墙般的结界,章楚总觉得这或许是个阵法,他现在需要先跟使臣沟通一下。 几人重新上了飞船,使臣把章楚拽到一边,低声道:“行长先生,这魔尊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大批的牛头人和魔宠,跟在飞船后面飞过来时把使臣吓得不轻,以为魔界打过来了。 章楚往外看了一眼,也有些拿不准。 当初魔尊问章楚若是找到人类皇族后准备如何,他斩钉截铁的“开战”二字并不是虚言,难道是魔尊记下了那句话,所以带了这许多人来帮他们? 章楚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天真,更有可能魔尊是为了张显魔族实力,就像从前联盟每年举行的阅兵,起到一个震慑和炫耀的作用。 章楚道:“先不管,静观其变吧。” “好好,”使臣道:“行长先生,侦9有消息了。” 章楚回头,“说。” 使臣往魔族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并非是黑洞过不去,而是有魔族的人在驻守,我们的人被拦下了。” 章楚皱眉,又道:“什么叫拦下了,他们为什么不发信号?” 使臣表情沉重:“侦9在空中就被击落了,但又魔族的人捕获,那些魔族不通人性,我们的两个优秀飞行员,他们……” 第24章 章楚心一沉,就听使臣愤恨道:“那几个魔族实在是畜生不如,后来派去的人过去之后,那两个飞行员,他们……” “到底怎么了?” “他们衣冠不整、神志不清,被锁在一个山洞里,那些魔族就……” 章楚猛地变了脸色,他攥紧拳头,目光看向另一侧魔族。 “那他们现在呢?” “当时您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不准轻举妄动,找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回报,我们派去的那两个孩子没忍住,冲进去了,但他们是拿着枪和激光刀的,趁那几个魔族不备打伤他们把人救走了。” 章楚深吸口气,沉声道:“好好照看,这件事我会要个说法。” 使臣沉默片刻,道:“行长先生,当务之急我们要跟魔尊合作,现在还不是闹难看的时候。” “合作,对,”章楚说:“借此机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合作,我们不能一开始就处于弱势,那以后只会越来越被人骑在头上。” “您说的是。” 一行人决定先用午饭,飞船上储存了大量食材,甚至还有铜锅,可以涮牛羊肉吃。 难为舰长一个工科男费尽心思,为了准备些他们古代人一般吃不到的东西,还让西兰联盟的一个厨子做了法式大餐。 烛阴落座后,对法棍很感兴趣,拿在手里来回比划,还冲娄弦邪恶地笑了笑。 章楚把法棍从他手里抽出来,递去给厨师切,给烛阴拆了盒酸酸乳让他拿着喝。 烛阴含着吸管还有些不习惯,他尝试地吸了一口,眼神倏地亮了,然后两三口喝完一盒,“妈,你再给我拆一个。” 来上菜的厨师听见这称呼看了他俩一眼,眼神诧异。 章楚没好气地又给了他一个,“别乱叫。” 桑冉在旁边听下人给他讲解牛排、鹅肝、鱼子酱的吃法,神情优雅矜贵,场面像一副赏心悦目的名画。 章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酸酸乳,决定还是都留给烛阴喝吧。 魔尊咬着吸管喝饮料的画面,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而魔尊注意到他视线,向他投来一瞥,笑道:“多谢你款待,我很喜欢。” 章楚微怔,说:“陛下喜欢就好。” 魔尊道:“离开魔界,我也不是什么陛下,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直呼我名字便好。 在到魔界第一晚他和魔尊吃的那顿饭上,魔尊就这样说过。 但章楚叫不出口,就好比窦云平某天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以后你叫我云平就行。 他向来都是叫窦先生的。 第48章 “桑……冉。” 桑冉冲他微微一笑,“今天的事你别担心,不过是人族的小把戏罢了,先静观其变,最多今夜辰时,他们便会有动作了。” “陛下已经知道了什么?” 桑冉轻声道:“叫我名字有这么难吗?” 章楚改口:“……你知道什么了?” 桑冉点点桌子,眼神看向正在吃铜锅的使臣,“他知道。” 使臣一愣,夹羊肉的筷子一顿,“我?” 章楚皱眉,桑冉道:“把你这几天了解到的都告诉我们。” 使臣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本来还想再确定一下,也不知道魔尊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讪讪道:“是这样,其实这几天除了鬼打墙,还有些别的怪异的。” “最近一到晚上就会下雨,守夜兵发现那树林外围隐约冒红光,派人去看但一无所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冒光。那红光出现得很规律,观察了三天,它只在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候出现,等清晨雨停了,那红光也就消失了。”使臣道:“所以我想,这次人多力量大,我们到晚上时出去探寻一番,看能不能把作乱的揪出来。” 章楚思忖道:“结合今天出现的雕像,古代人族那边估计也注意到我们的动态了,不管他们是打算把我们困在这里一辈子还是有别的图谋,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把目光转向桑冉,“陛……桑冉,你……” 桑冉温柔注视着他,“全凭你调遣。” 章楚轻咳了一声,道:“好,那我们下午先稍作休整,等晚上时准备行动。” 夜晚很快到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大规模行动,一行人只有章楚、桑冉、烛阴、娄弦、使臣和方启。 果然一到了晚上就开始下雨,桑冉烛阴他们撑着把水墨浅青色油纸伞,而章楚这边则是三把钛合金骨纯黑长柄伞,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围走去。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是一片巨大而开阔的场地,飞船在中心停着,四周架起了数十个高瓦数的探照灯,按说本该亮如白昼,但这周围就仿佛笼上了层黑雾,把一切光线都默不作声地吞噬了,探照灯也只是能他们勉强视物罢了。 “红光要照以往,在凌晨三点左右才出现,现在出来是不是有点早啊。”使臣累得气喘吁吁,赔笑道。 这一行人中只有他算个文将,章楚虽然看上去文弱不经风霜般,但实际身体素质比很多战士们还要强。 娄弦在这下雨后浸泡的草地中如履平地、如沐春风,“好久没来人界逛过了,陛下,我们上次同来人界是什么时候,是去年的祭天大殿吗?” 桑冉笑笑,“大概吧。” 使臣见没人理他的话也不尴尬,问道:“娄大人,祭天大典是什么?” 娄弦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丝亮红光芒,“就是抓一百个凡人去杀,杀给天界看。” 使臣打了个寒颤,“为、为什么?” “凡人愚昧,总妄想寻求天道庇护,殊不知天地不仁,只视他们为刍狗,魔界帮他们认清这个现实,年年杀、年年天界都视若无睹,久而久之,他们自然就知道了,天界,是不在乎他们死活的。” 章楚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闲的么,大开杀戒就为了挑拨天界和人界的关系? 娄弦话锋一转,笑着看了章楚一眼:“不过更深的原因就不便告知了。” 方启低低切了一声,转而跟章楚说:“行长先生,你累吗,我可以背你。” 桑冉目光向这里飘来。 章楚说:“不用,你身体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他指的是变异的事情。 方启握了握拳头,“就是觉得怎么吃也吃不饱,但浑身都是劲儿,行长先生,你看。” 说完,方启突然一跃而起,转瞬间就出现在了二十米外。 章楚微惊,他是眼睁睁看着方启一下跳过去的。 方启下一刻又跳了回来,语气中带了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又抑制不住的骄傲,“行长先生,我现在觉得我身体素质好得不像话。” 烛阴一直挤在章楚身边,此时脱口道:“你怎么跟个大青蛙似的。” 桑冉也若有所思。 使臣倒是不怎么意外,他笑呵呵的,“这几天飞船上也陆续有些孩子变异了,还真是千奇百怪,咱们的一个研究员前几日通宵研究数据时变异了,他现在不用睡觉也不用休息,一门心思就是研究数据,而且眼睛居然能射出火线,已经烧坏三台电脑了。” 章楚:“……” “还有一个孩子上厕所解大号的时候变异,现在他浑身恶臭,几乎能当生化武器拿去攻击人,被几个研究员带去研究了。” “还有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变异了,现在他们嗓门奇大无比,而且力气、速度、反应能力都提升了好几倍,应该是跟方启同志一样的身体机能方面变异。” “还有三个孩子那天站岗,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五个小时,回来之后发现自己不需要吃饭了,一点食欲都没有,就想晒太阳喝水、呼吸新鲜空气,还想脱了鞋光脚踩土里,这应该就是首都区那边发现最多的变异类型——植物方向变异,只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咱们离开时有专家组的人预计,这部分人可能是末世到来后成活率最高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为同胞的命运,也为未卜的前途。 第49章 章楚在黑暗中长出口气,捏了捏眉心,他开始的头痛病,到魔界后除了第一天,后面反而不怎么疼了,身体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变化他没跟别人提过,听使臣的叙述,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尽快回去,他想见一见周思凡。 “妈,别担心,”烛阴撞了撞他,笑着说:“有我和爸在,你一定活得比任何人都长命。” 章楚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烛阴突然说道。 他停下脚步,手腕上的银链随之声停。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本该有的雨滴声、虫鸣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夜黑风高,无星无月。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很远,回头看,巨大的“普罗米修斯”号竟没了一点踪影,四周陷入漆黑,连探照灯的余光都消失不见,只有使臣手中手电筒的光芒。 “你们看,”使臣突然惊呼,“这水竟在发光。” 众人低头去看,就见地面上原本正常的积水竟在隐隐发出金光。 他们一路都是踩着被水浸泡的银杏叶过来的,这叶子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金光倒还正常,可到了晚上,竟像是自发发光一样,一时间,他们这片地面都是金色。 “海中金……”使臣蹙眉道。 突然,他道:“现在几点了?” 方启条件反射地抬手看表,“十一点。” “十一点,子时,”他看了看地上的水,又看向远处那高高矗立的人身木雕,“这是——纳音五行?” 第25章 “什么?” “风水和术数的一种,我也只略知皮毛,我想想,我想想……”使臣眉皱成川,低声喃喃,“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戊辰己巳大林木,庚午辛未路旁土……” 方启道:“嘟囔什么呢?” 使臣猛地抬头,“现在如果是海中金,那下一个——炉中火。” 他话音未落,地面上的水突然金光大振,那金色光芒开始变质,竟像是火光般熊熊燃烧起来。 短短几秒间,几人已经置身火海。 这火苗开始还不大,章楚皮鞋底部沾水,他想踩灭这些火,可那火仿佛有生命一般顺杆上爬,很快,章楚的西装裤腿就着起来了。 方启那边自顾不暇,他看章楚裤腿着火,怒骂一声冲过来把自己上衣脱下开始拍打章楚脚上的火。 章楚喊道:“快,往回走,去找飞船。” 可四周哪还有飞船的影子,他们能看到更远处倒下的树林和人身木雕,但却看不到身处中央的“普罗米修斯”号飞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或是,他们进入了什么异次元。 几人在火中奔跑起来,但火势越来越大,下一刻,章楚突觉一股熟悉的香味卷住他,耳边响起低声的,“别怕。” 随后,他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转瞬飞到了脱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 他扭头看去,就见近在咫尺的桑冉,那不染尘埃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鲜活,他眼睛死死盯着章楚被烧坏一小块布料的裤腿,“有没有事?” 章楚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没烧到里面。” 他转头看,就见方启和使臣也都被烛阴和娄弦带到空中,烛阴冷冷盯着下面:“这群狗胆包天的人类,还真是胆子大了不少,连魔界的人都敢算计。” 使臣的长裤下摆被燎了一大片,但他根本顾不上,被娄弦抱到半空中,还在比划着说:“海中金和炉中火都是种命格,在子时和辰时出生的人可能会有,没想到这还能被用来攻击人。” 使臣抹了把头上的汗,“火和金相辅相成,燃烧的火焰或稳固的大地都能够用来助长海中金的繁荣。” 他仰头看了看抱起他的娄弦,“娄大人,这火有办法能灭吗?” 娄弦不悦地看他一眼,施法把他放在空中,自己则展开折扇,霎时间紫色魔焰大涨,他横挥手臂,只觉一阵飓风扫过,下面本来已有半人高的火焰顷刻间矮了大半,但很快,那火焰更胜从前,更加猛烈地回扑过来。 章楚心想这些魔族还真是不开化,风怎么能够灭火,他喊道:“有水吗,用水!” 烛阴召出红龙,那龙一看就是火属性的,被放出来后在火海中打着滚翻腾,烛阴说:“妈,不行啊,缪米不会喷水。” 这时桑冉道:“烛阴,把他们放到你的龙上。” 烛阴召回缪米,飞到桑冉身边,“爸,你要干什么?” 桑冉回头,在章楚耳边温声道:“在龙上坐好等我。” 说完,章楚被他抱到那条鳞片坚硬的巨龙身上,“桑冉,你……” 他抬头,就见桑冉飞到火海上空,双手合一,在空中划下一个圆印,纯黑的魔气自圆印中溢出,源源不断有如滔天之势,风吹动他的发丝,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衣衫猎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狂躁,桑冉薄唇微动,下一刻,地面开始震颤,本就被风刮倒的树木更是连根出土,地皮犹如海浪般波动起伏,火势也随着地面左涨右高。 章楚内心不安,“你想干什么?飞船还停在那边。” 耳边全是火焰的热浪和鼓鼓风声,章楚的话音一开口就被吞噬,烛阴就坐在他身边,喊道:“没事,妈,我们的空间被划开了,那个大船不在这里。” 第50章 娄弦坐在缪米背上,没有一丝慌乱,调侃道:“这群愚蠢的人类。” 使臣还在喃喃:“大地的稳固、大地的稳固……魔尊陛下是想把这块地皮掀起来?” 与此同时,黑色魔气盖住下方火焰,底下树木崩塌、草屑纷飞,地皮被彻底剥落下来,犹如古画卷轴般腾空而起,被桑冉卷入他施法的那个圆印中,最终吞噬不见。 火焰也随之消失。 天地间又重新恢复清明,地上的积水也不再发出金光,章楚突然可以看见远处的“普罗米修斯”号了! 可还没等桑冉回来,那周围矗立的十二个人身木雕突然发难,他们迅速朝中间飞来,仿佛有灵魂意识一般。 霎时间,尘土飞扬,风声大噪。 桑冉眉目一凛,劈手横挥,刹那间有如千钧之势,他这侧的三个木雕全被拦腰折断,木头炸得四分五裂。 烛阴身形如电,霎时间已躲避开朝他飞砸来的木雕,下一瞬他倒悬翻身,轰然一脚把木雕踢开。 烛阴眉心一跳,他这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是奔着把木雕拦腰踢断去的,可那木头竟坚硬如铁,也只是被他踢飞而已。 下一刻,他手中红色魔气凝聚,甩手一劈,那木头终于折断。 另一侧娄弦一柄折扇舞得天花乱坠,闲庭信步的气势间自有一股真气凝聚,很快,坚不可摧的木头被他划得道道疤痕,倏地,他眼中杀气四溢,那残留在疤痕中的紫色星芒露出光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随后光芒大震,把木雕残消吞噬。 红龙载着三个凡人在天际盘旋,时不时喷出一道温度极高的火焰灼烧下方木雕,方启坐在上面跃跃欲试,只恨自己不能飞,无法施展拳脚,展示他刚获得的异能。 而使臣被吓得几乎要犯心脏病,坐在那宽厚坚硬的鳞片上,他只能手指扣着鳞片的缝隙维持平衡,“行长先生,行长先生,能不能让这龙先别打滚了。” 章楚根本无暇他顾,他死死盯着那十二根木雕其中的一根,他总觉得那木雕与别的都不同。 别的木雕只是人身形状,本质还是木头,飞来扑打也是僵硬耿直,只会旋转攻击躲避,但他看到混迹在其中的一根,那木雕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光芒,木脸上表情诡异地变了变。 “不对劲,”章楚刚开口喊离他最近的烛阴,“小心那个木雕——” 他话音未落,便发觉脚下的大地传来震动,只见原本被烛阴弄的七零八落的树木不知何时纷纷立了起来,坐在上空往下看,那密密麻麻的一片,仿佛阴兵般森然直立,似乎下一秒就要飞上来围住他们。 那十二根人身雕像很快就被几人打得只剩两根,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其中一个人面雕脸上浮现出诡笑,紧接着,下方的树木一个个如箭一般射了上来。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森林,树木数量之多犹如松针抖落,每根树木并不难对付,但难的是数量太多了。 更何况—— 桑冉首先注意到章楚这边,魔族三人都有自保能力,但章楚他们坐在龙上,只能靠变异了的方启保护,两拳难敌四脚,而章楚身上带的枪,在这么多树面前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在他们座下,那又粗又壮的树干一根根打在缪米身上,透过鳞片隔山打牛一般把它疼得嗷嗷叫,不管不顾地喷着火焰,极力忍耐自己想翻滚的欲望,但即便如此,三人坐在它身上也几乎摇摇欲坠。 混乱之中章楚对使臣道:“怎么飞船那边还没有反应!” 使臣又晕又怕,几乎哭出来,突然他看向远方,颤抖着嘴唇激动道:“行长先生,飞、飞机来了。” 章楚回头去看,薄雾之中数十架歼击机破雾而来,下一刻,他腰侧一紧,一只手搂了上去,章楚骤然回头,是桑冉。 桑冉温和坚定的视线映入他眼中,同时手在他腰上安抚性地一按,这瞬间章楚产生一种不合时宜的念头——那动作太亲密自然了,是熟人间下意识的习惯性行为,仿佛……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因为桑冉拍出一掌盖在缪米身上,黑色气波以他掌心为圆心向四周发散出去,顷刻间使缪米镇定下来不再晃动,同时,那黑色魔气笼罩住红色巨龙,如同屏障铠甲,松针般多而密的粗壮树干打在上面如泥牛入海。 周围满是嘈乱,桑冉的声音在章楚耳边响起,冷静突出,“你们的人来了,让他们处理。” 章楚急迫道:“去打那个人面雕,它不正常。” “烛阴已经去了。” 树林里所有的木头似乎都受那个人面雕指使,章楚看到烛阴飞速驶至它面前,又快又狠地揪出了它想躲避逃窜的身影,那人面雕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眼神下移,放在自己被按住肩膀的那只手上,那一刻章楚感到怪异,因为这神态实在太像一个真人了。 但烛阴显然没想太多,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大掌狠狠叩住那树,十指如铁筑般凿进树皮里,魔气灌入,那人面雕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下一刻,他被烛阴连根拔起,朝章楚这边飞过来。 “爸、妈,我抓住它了。”烛阴飞到缪米身上,人面雕眼珠又滴滴转了两下,突然,它的表情不动了,就像被抽干灵魂,又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木雕。 而这时,外界的树木也不再发疯一般地攻击,在歼击机的轰射下,终于,一切重归于沉寂。 第51章 数十个高瓦数的探照灯又重新把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飞机上有战士拿喇叭向他们喊话,“危险已消除,你方是否有人员伤亡,收到请回答。” 使臣虽然被吓到,但精力还很旺盛,挥舞着手臂大喊:“没有,没有,返航吧,返航,来接我一下麻烦!” 飞机开始依次返航,有一架朝这边飞来接他们。 但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见一声遥远的,“——放箭!” 就见不远处出现一座高不见顶的塔,而塔下亮起火把,一众身着古代士兵服饰的人拉弓引箭,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第26章 刹那间,章楚瞳孔倒映出万千箭矢。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那个高耸入云的塔,应该就是通天塔。 那些如乌云盖日的箭矢瞬间已至眼前,他们这边有几个魔族在,还不用怕,那些细小的箭打在缪米的鳞片上几乎像挠痒痒,只有一些顺着鳞片的方向扎进肉里,但也无关痛痒。 可普罗米修斯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场地里驻扎着军队,每隔几米还搭建了临时哨所,里面全部有战士站岗,密不透风的箭矢一过去,瞬间就有不少人中箭了。 章楚的拳头骤然攥紧,他下意识看向魔尊,“陛下……” 桑冉站在他身侧,眸光微眯看向远方,突然听见章楚叫他,视线变得温柔,“叫我名字,我去帮他们。” “桑冉。” 桑冉露出笑容,“别担心。”说完,他消失在原地,转瞬出现在几百米外的营地。 就如当初在他家的别墅前,烛阴面对箭矢设下的那道屏障,桑冉也铺天盖地罩下一道黑色魔障,但不同的是,那魔障不仅把所有的飞箭挡在外面,还愈发气势雄浑,四散溢出的魔气几乎追着那箭来的方向跑。 突然,那边塔下传来几声惨叫,接着,那惨叫的范围越来越大。 章楚视力极好,极目远眺,很快就注意到桑冉的黑色魔气在那边人群中流窜杀伐,短短片刻就已经倒下一片凡人。 与此同时,缪米载着章楚他们飞了回来,营地里的士兵们拖着伤员迅速回撤,普罗米修斯彻底亮出他的爪牙。 早在来之前,全球除去西兰联盟,四大联盟已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包括普罗米修斯号飞船上所有的导弹等重型武器全部是发射状态。 导弹是最先进一代,同时具备弹道武器的打击能力和微型核|武的摧毁能力。 此时,四台车载导弹发射系统整装待发,在银白月光下泛着森冷威严的光,发射口齐齐对准远处的通天塔。 地面作战指挥人员向章楚请命,章楚眸光坚定,冷冷道:“给他们点热武器的厉害瞧瞧。” “是!” 章楚发现他的视力变得出奇好,透过黑夜,甚至能看到几百米远处的塔下,有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人,他长了一张幼态的圆脸,端的气质却是超凡脱俗,不染纤尘,想必就是那个国师了。 两人隔着几百米对视,却仿佛都确定对方能看到自己。 章楚感觉这张脸,或者说这个神态很熟悉,旋即他想起来,这样貌跟他看到的那个诡异人面雕,一模一样。 突然那人嘴唇动了动,是一个口型——“章楚。” 章楚心下一惊,随即神色沉了下来,他感到身体里有一股流窜的热气,这感觉并不陌生,他前几天就开始有了,但直到今天,他快要压制不住了。 那人叫完他的名字,神色微微变了,因为他看到了朝自己发射而来的导弹。 那因温度过高而冒着白光的火球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们的塔而去——那是自己劝那小皇帝劝了半年举全国之力建造的通天塔。 那人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谁也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阴影处有一男人,他颤声冲男人道:“影卫……” 还不等他说完,下一刻,白光爆起,剧烈的冲击波紧接而至。 这是古代世界的土地上炸开的第一朵热辐射气波。 冷兵器架被掀翻,人马被气波轰到半空,飞沙走石,尘土满天,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通天塔从中间部位被炸断,巨大的塔身正在朝下方砸来。 塔下的士兵乱作一团,最后的死规矩让他们没有四散逃窜。 轰! 轰轰轰!!! 塔彻底塌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国师,好可怕……啊啊啊!” “痛死我了,我烧着了,有火,有火!” 塔下堪比人间炼狱,唯有国师这边在冲击波到来前的一瞬,他身后那个面容冷若冰霜的影卫出手替他挡下,大概也是个变异人。 “塔,我的塔……我的塔!”国师满脸惊慌和不敢置信,转过头来狠狠瞪着影卫,“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影卫并没看他,锋锐而疏离,“王只让我来保护你。”言外之意,除了你的安危,别的都不需要我来操心。 国师心欲滴血,懒得跟这个木头人纠缠,“不可能,怎么可能,在我的计算中,他们明明不会动手,起码不会一上来就动手,”所以他才敢来试探他们的底线,他目光充血地看向远处那个庞大如山的铁壁怪物,“看来他们真的等不及了,那个世界天灾横行,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他们是真盯上我们了。” 底下一个兵头子说:“国师,何必畏惧,他们武器力量确实强,但这次我们根本没做好准备,更何况,您和钦天监不是说他们的变异率比我们低吗?” 第52章 国师不语,片刻后道:“迅速集结起来。” 这一切都被章楚看在眼里。 章楚在这边面不改色,倒是桑冉若有所思地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这边准备发射第二颗导弹彻底摧毁通天塔时,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所有人的身体一晃,接着他们看向地面,土地竟开始龟裂,条条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 所有人都慌了一瞬,有人大喊,“不好,又要地震了!” “快,快回飞船上,准备起飞!” 桑冉拽住章楚的手臂,把他拉至自己身前,“别怕,我会保护你。” 当初章楚就经历了一场让西兰联盟全境覆灭的大地震,很多人会有受灾后遗症,也就是俗称的灾后心理障碍,经历了那样一个令万千生灵消失的地震,无论他内心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毫无触动。 现在地面颤动,章楚本已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他瞳仁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但很快桑冉就拉住他,几人迅速撤回飞船内。 “不对,不是地震。”使臣面色凝重,望着下方的尘土漫天,急促道:“海中金、炉中火、大林木、路旁土,这是……路旁土!” 方启喊道:“你又说什么呢,不要命了,还杵在那儿,赶紧过来!” 他一把拽过使臣,而使臣嘴里还在说,“路旁土,应该就是路旁土没错,积水中的银杏叶是海中金,那场火是炉中火,木雕是大林木,现在这是路旁土!不是地震!” 使臣冲烛阴喊道:“小殿下,您那龙能喷火吗,风和水都是会助长路旁土的东西,唯有火可破!” 烛阴本来已经进入飞船中,闻言道:“你的意思是让缪米喷火就没事了?” 使臣底气也不是很足,“大概!” 烛阴瞪了他一眼。 联盟军队训练有素,很快所有人都进入飞船中,机舱门关闭,巨大的飞船腾空升起时,一头红色巨龙也破尘而出。 魔龙生性残暴顽劣,几千年在魔界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对待人类更是残忍,缪米升空后绕着黑云转了一个巨大的圈,随后晃动脖子,龙目暴突,看着下方凡人。 那群古代凡人被吓得腿软,一个个身体抖若筛糠,指挥官颤声道:“放、放箭!” 自从黑洞出现后,古代人变异率很高,现在选来阵前的,都是变异人,能轻松拉开十石弓,并不是没可能射中那巨龙,但他们人虽然变异了,心智还没能匹配,多数人看见魔龙已经吓得手软,连拿弓都拿不动了,更别提拉开。 一时间,稀稀疏疏的箭矢被射上天,在缪米身上如挠痒痒一般,反而使它更加兴奋起来。 “不好……不好!那龙要喷火了!” 话音未落,滚滚火焰从半空而降,如九天宣泄的岩浆,把尘土浇灭,有几个凡人瞬间被烧为灰烬,下面变成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无数人在哭嚎奔喊,有些会飞的变异人忙着把同伴运往高处,但也根本无济于事。 而飞船上的人们同样看得沉默,魔族事不关己,一片悠然,但从现代过来的几个人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那些见惯战争的战士,看到这一幕也难免惊惶。 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洲际联盟法限制,这种遇空气即自燃高温度高粘性的□□在战场是每个士兵的噩梦,因为给交战联盟双方都带来巨大的身心创伤而被禁止使用。 但他们没想到,在古代土地上空,竟能重新看见这噩梦中的场面。 使臣率先道:“小、小殿下,让您的龙对着空地喷火就行,不用对人。” 章楚看向烛阴。 烛阴耸耸肩,站在飞船外的舰板上吹了声口哨,正在撒欢喷火的缪米龙头一歪,果然收敛了些。 缪米的火焰并不如白磷一般粘人,地面那些古代士兵有烧死的,也有火焰被扑灭的,国师被影卫带到上空,放在通天塔倒了一半的残骸上。 “真是没想到,魔族对人类深恶痛绝,倒是早早跟异界人勾搭上了。”国师说,目光穿透一切,牢牢盯着舰板上章楚的位置。 “把指挥员带来,我要跟他们谈判。” 影卫下去把指挥员带了上来。 几分钟后,大地停止颤动,章楚在舰板上看见对面竖起白旗。 “切,这古代人类也太没骨气了,这就投降了。”方启道。 “还不是我们殿下厉害,惯得他们,敢在魔族面前耍花样。” 使臣低声冲章楚道:“小心有诈。” 章楚点头,听见对面一个嗓门极大的人在阵前喊道:“远方贵客,我们国师想跟您谈一谈。” “哟哟,现在又成贵客了,”方启在旁边嘴不停,捋袖子上前,“行长先生,你要说什么,我帮你喊。” “喊什么,”章楚白他一眼,让人拿来军用扩声喇叭,递到使臣手里。 方启撇撇嘴站了回去,使臣跟章楚对视一眼,冲那边喊道:“你们想谈什么?” “我们国师知道您各位远道而来的目的,我们彼此双方多不了解,缺乏沟通,如今黑洞大开,日后少不了交往,不如趁此机会,我们坦诚布公地交谈一次。” “你们上来就困住我们三天,今晚又多次来犯,火烧木刺地震,现在打不过了想来谈判,晚了吧。”使臣故意拿腔捏调。 “一场误会,方才不过是试探,大家都吃了亏,再打下去毫无意义,想必你们也有很多问题想知道,我们国师愿先奉上人界地图以彰显我方诚意,诚邀章行长谈判。” 第53章 舰板上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是怎么知道章楚的? 章楚身体的灼热已经蔓延的眼睛,他的视力依然很好,隔着烟尘跟几百米外通天塔残骸上的国师对视,甚至怀疑对方也能看见他。 “让他们先把地图拿来。”他道。 使臣把这话传过去,很快,一只箭矢穿云而来,本该射进墙壁,但被普罗米修斯的特殊合金外舱壁挡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落在地上。 立刻有人上前捡起拿给章楚,拆开一看,桑冉在旁边优雅道:“确实是人界地图。” 章楚看了他一眼,转回视线,“问他们想怎么谈。” 问完后对面喊道:“公平起见,我们双方派出会飞的人到中间区域的天上谈,只能带一个人来,如何?” 章楚冲使臣点头,烛阴上前道:“妈,我带你去。” 桑冉嘱咐道:“保护好章行长。” “放心。” 使臣道:“行长先生,一切小心。” 章楚点头。 天已经蒙蒙亮,战火纷飞,厚雾浓云,烛阴带章楚飞到半空,下方云压得很低,他们已在云层之上了。 两人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国师,他身后站了一个黑衣男子。 一般的凡人,见到魔族便会吓软腿,可这两人见了烛阴倒像是没看见,一双眼睛全定在章楚身上,只有那个黑衣男子,面容冷峻地看了烛阴一眼,似乎在随时防备他发难。 国师露出一抹笑容,“章行长,幸会。” 章楚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吧,你想干什么,怎么知道我的,以及,为什么要建造通天塔。” “通天塔,这是你们的叫法吗,”国师道:“你可知道灵山?” 章楚皱眉。 国师道:“三千前,人界灵气充沛,与天界、魔界,往来密切,那时尚未绝地天通,人族仍可通过灵山上达天界,与神仙们一同修炼。灵山对于人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后来天界族内争斗,派人毁了灵山,于是几千年来人界灵气稀薄,饱受摧残。如今,这塔便叫灵山塔,是我们为自己谋的一条生路。” 章楚冷笑道:“你们用这塔干了什么,谋生?我看是在谋财害命,派人向我的世界射箭,残害我的同胞,你们又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 “互相试探罢了,我们对你们不算客气,你们也把我们的人烧成这个样子,我们两方也算打过招呼认识了,不如暂时休战如何,我们可是有很多秘密想跟章行长共享啊。” 章楚自然不会信他的话,“可我没什么秘密。” “怎会呢,看来章行长是不相信我的话?”国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远看去像是枚玉佩,在他手中散发着极淡而柔和的光芒。 他让身后的黑衣男子去交给章楚。 “慢着,”烛□□:“那是什么东西?” “能解开章行长疑惑的东西。” 章楚道:“让他扔过来。”他可是见过刚才那黑衣男在大火里的逆天表现,这人不仅是变异人,还是一个变异前就武力超群的人。 “你有魔族在身边保护,还会怕凡人。” 章楚道:“我惜命。” 国师眸色复杂,忽地笑了,“章楚,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吗?” 他黑眸腾起一丝幽光,“你知道三千年前守护灵山的人是谁吗?” 闻言,章楚后背猛地麻了一下,就见烛阴有些慌乱地看他,下一刻,那枚玉佩被黑衣人掷过来。 两方人中间隔了五十米距离,那人臂力惊人,玉佩顷刻已至眼前,而在章楚眼中,那玉佩竟在不断地放大、放大,通天光芒笼罩住他,下一瞬,光芒又集中为一柄利刃朝他劈来。 章楚瞳仁针缩,出手去挡,可随着他出手一道淡蓝色气芒从中溢出,越聚越大,狠狠对上那柄利刃,炸开一道光。 章楚感觉体内的那股灼热终于有了可以散发的地方,周围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烛阴、国师、黑衣男子都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柄光剑。 章楚眸中露出狠气,率先朝那剑奔了过去,那剑巨大无比,巍峨地立在那里,章楚腾空而起,利用重力半空旋拧腰身,轰然一脚踹上去,烟云消散,那剑转身再次袭来。 章楚双手凝聚在前胸,感受着那股莫名间涨大百倍的力量,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正常,大概是变异能力初次觉醒,体内仿佛有个蓄电池在疯狂吸收他的血液,等待渤大一击。 在那剑冲至他面前的前一秒,章楚骤然退至百米之后,凌厉的蓝色气芒从手中释放,绚烂如长虹,急速朝那剑奔去,而章楚也感觉体内的力量被尽数吸出,起初还是他在控制着那股力量,后面却逐渐变成那股力量攫取驱使着他,他再也无法控制,额上冒出冷汗,眼看着蓝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等撞上那光剑时,倏地爆发出巨大力量,砰的一声!他被直直撞飞出去。 而那剑被劈得烟消云散,哒的一声,又重新化为一枚玉佩,落在地上。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听见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叹喂—— 魂兮,归来。 第27章 章楚只晕了片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陡然睁开眼时,看到赶来的桑冉在坠地前接住了他,紧接着烛阴也俯冲而来,看到章楚没事松了口气,紧接着眸中浮出怒意,想说什么又憋住,看了桑冉一眼。 第54章 桑冉面沉似水,眸中盛着冰冷的寒意,刚才他只看到几人在天上交谈,然后黑衣男子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章楚被击中坠落,他直觉中间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看向章楚,声线平静到可怖,“那凡人竟敢打你的主意。” 章楚还没完全清醒,他下意识对魔尊这副样子感到畏惧,就见他视线如箭,朝还在天上的两人射去,黑色魔气如炸开的闪电,一路霹雳而至,两人拔腿就跑,可哪是一个凡人能比上的速度,但就在最后的万分之一刻,那国师和影卫消失了,连同着地面上的人马兵器,还有那通天塔断了一半的残骸,都消失不见了。 使臣在舰板上叫道:“又是他们的术数。” 桑冉一击而空,收了攻势,这时烛□□:“爸,追露子刚才提了灵山。” 使臣离他们近,闻言耳朵动了动,悄无声色地留神。 追露子? 听起来是个人名,刚才在天上那边只派来两人,一个是无关紧要的变异人,另一人是国师,那这追露子很可能就是那国师的名字。 烛阴他们知道这人的名字?怎么之前没提过? 桑冉眯起眼睛,“什么?” 烛阴声音有种冰冷森寒,“他似乎知道灵山和我妈的关系。” 桑冉瞳孔微沉,朝远方深深望了一眼,转而抱着章楚飞回了飞船上。 使臣听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两句,云里雾里,只能暗自先记下,日后再想办法查明。 章楚不知何时又失去了意识,等再次苏醒,他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普罗米修斯中给他安排的房间。 住宿资源有限,飞船里更多的空间要提供给有用的地方,章楚虽然被分到一个单间,但里面空间也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长沙发。 他睁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桑冉。 桑冉双腿交叠,右手支颐,一身古代装束在现代冷机械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什么在剧组片场休息的演员,但那淡漠的气场却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 “醒了,”桑冉坐直身子,一双桃花眸盛满了担忧,“你晕了很久,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章楚动了动指尖,“还好……我晕了多久?” “一柱香的时间。” “……”这好像也没有很久。 章楚想坐起来,桑冉忙过来扶他,扯过一个抱枕垫在他身后,章楚低声道:“多谢陛下。” 桑冉的动作一顿,章楚敏锐地察觉到,改了口,“桑冉,别的人呢?” 桑冉这才继续,“他们在外面,现在正在前往你的世界。” 章楚眼前一亮,“要回去了?” “你们在这边的事情都做完了,怎么,还不想回去。” 章楚自然想回去,他后知后觉地开始近乡情怯,离开快两周的时间,他不敢想象回去后那边事态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 “方才在空中发生了什么?我听烛阴说你被一块玉佩击中,然后就掉下来了。” 章楚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他明明和那玉佩化作的光剑斗了很久,烛阴没看到吗? 他又思考片刻,那时打斗中他同样也看不到周围的人,就像被拽入一片虚空中,只记得最后他被那玉佩弹开,后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玉佩呢?”章楚突然问道,他在身上摸索,环视床边,都没有看到。 “玉佩没有找到,”桑冉坐在他床边,伸手想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但手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去。 章楚并未注意,他还记得自己那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在天上跟光剑打斗,那做梦般的肌肉记忆还刻在他身体里,但顾忌桑冉在这里,他没法赶紧验证试试。 “唔……”他突然感到后肩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当即缩了一下。 桑冉神色微变,眸光定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章楚一手撑床,另一手死死扣住肩膀,这阵疼痛来得太过迅猛强烈,好像一把刀在他背上劈开一样,疼得他当即冒出冷汗。 但这刺骨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桑冉双手贴上他背部,一股如春风清水般平缓舒适的力量涌入他身体,那股疼痛被压了下来,逐渐转化为皮囊之下的刺和痒。 章楚双目紧闭,额头布满细汗,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四肢百骸游动,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也有一股力量,仿佛武侠中的真气一般,正在被另一股力量勾引着、引导着、纠缠着,难舍难分地奔向它该去的位置。 良久,体内的气息平静下来,章楚也感到另股力量抽身而去,桑冉收了手,有心想扶章楚,但章楚并未依靠他,只是撑在床上,似乎还在缓着。 “用你们的说法,你变异了。”桑冉的声音在后背响起,他语气平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章楚并未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只是觉得自己的变异似乎跟使臣说的哪种情况都不一样,待会儿他一定要问清楚。 后肩还是很疼,章楚微微偏头,哑声道:“刚才多谢你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桑冉看了他两秒,“肩膀疼?可能被玉佩砸到了,脱下上衣我帮你看看。” 章楚沉默了一下,他小时候在联盟区跟周思凡一起流浪,过着野狗一样的生活,那是段根本提不上尊严的日子,甚至他连身为人的意志都很单薄。 但后来被老行长收养,又经历了云云,他已经不知何时跟“养尊处优”这样的词挂上了钩。 第55章 简单来说,他并不习惯在人前脱衣服。 何况……是在魔尊面前。 章楚刚说出“不必”二字,后肩又猛地一痛,他绷紧了下颚。 桑冉看他疼痛加剧,心里焦虑,便转过身道:“好,我不看,你自己看看肩膀上有没有事。” 章楚不知为何觉得脸红,他心里钻出懊恼,既想让魔尊立马滚出去,又想让他转过身来,被看一眼又能如何? 可他这念头还没落下,后肩的疼痛像是被人扯着撕开一道口子,章楚当即闷哼一声。 桑冉的忧虑毫不作伪,他闻声回头,看见章楚单薄的脊背如强绷的弓弦,正摇摇欲坠地撑在床上,他在他床边坐下,轻声道:“无妨,我只是想帮你疗伤。” 这温柔的语气章楚从未在一个男人口中听过,不知加了何种魔力,竟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感受到一个微凉的指尖碰上他领口,紧接着上衣被撩开。 疼痛使他闭上了眼,但就在魔尊脱下他衣服的同时,章楚突然想起这些天自己身上的淤青,脸色一变,想拽住身前上衣,但为时已晚,衣服已经被脱下来了。 章楚猛地睁开眼睛,向身上看去,但那些印子已经很淡了,薄薄地印在身上,虽然反常,但也无伤大雅。 可这还是令他有些难堪,他回头想看魔尊的脸色,却发现不知为什么,魔尊根本没在意他身上那些痕迹,而是以一种专注到凝重的神情盯着他肩膀看。 章楚也垂眸看,就见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无端出现在他左边肩膀靠下的位置,长长一道,足有十公分,就仿佛他被谁从后背一剑穿心了似的。 魔尊的指尖刚触碰到那条伤疤,就慢慢攥成拳,被他隐在袖袍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章楚听见他沉缓而清晰地问道:“这道疤,一直在这里吗?” 当然没有,章楚想这么说,他也想问这疤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是被玉佩砸的,可显然玉佩无法砸成这样,而那玉佩又到哪里去了? 章楚一肚子麻烦事,所有旖旎的胡乱心思消失不见,他现在需要马上见到使臣和方启。 两人进房间时,桑冉从里面出来,看到站在对面的娄弦,他扫了一眼,示意“有事?”径自走到前面的休闲区坐下,望着舷窗外的风景。 娄弦也坐过去,“真的要跟他去异界?” 桑冉没说话,答案已经很明显。 娄弦看了他一会儿,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了身体,露出个笑容,“大哥,恭喜你,三千年夙愿得偿。” 桑冉只说了两字,“还早。” “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真想从不认识这步再来一次?” 桑冉这才把视线移向了章楚紧闭的房间门口,“他上一世的记忆,我实不忍再让他记起。” 娄弦不解,“可也不全是不好的回忆,起码你们两人之间的那些,于他而言是美好的。” “刚才那道疤出现了。”桑冉道。 “什么疤?” “当年他尸身上,让他一剑丧命的疤。” 娄弦神情微变,“为什么,他跟前世的身体……” “是一个,”桑冉道:“当年鬼母告诉我他是天人,七魂六魄与俗世不同,找全无意,只能投生。于是我放了他的身体去投胎。” 娄弦很快想清刚才的前因后果,道:“是人族的手笔?他们知道章楚的身份,想唤醒他前世记忆,继续保护他们?” 桑冉转动着手指上的银戒,语调很慢,“三千年前,被天界倒戈,被人族反水,背负着天人的称号,所以他自认生来就该守护人族,镇守灵山数千年,维系着天、人两界的平和,到头来,被所有人背叛。” “明明打理桃园才是他最爱做的事情。” 桑冉这几年好多了,早些年章楚刚死的时候,不,也不能叫刚死,死了有大几百年,他能开口跟别人聊这事的时候,娄弦每天都要听他车轱辘话来回说好久,听得耳朵都要生茧,有时说着说着自己开始哭了,有时说着说着怨气上来,又要去天界大闹一场,次次无法善了。 这几年倒是平和了很多,开口时甚至还能算得上优雅,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放下了。 娄弦本以为自己无意作死打开了他话匣子,又要这么来上一遍,没想到桑冉不说了。 于是他接着自己刚才的话道,“人族变异者众多,虽然不成威胁,但那个追露子近来有些异样,我怀疑,他可能跟天界的人有勾结。” 桑冉指尖敲了敲桌面,“去查。” “好,我已经安排给老三老四他们了。” 片刻后,桑冉道:“他那么单纯、善良,却被天界和人族背叛。” 娄弦隐隐觉得这是又开始了,“可他这世倒是如你所愿,长成了副精明会算计的模样。”话音落地,娄弦觉出不妥,看向桑冉。 桑冉并未在意,只是盯着手上的银戒,“我希望他永远这样。” 难道就不希望他记起你吗? 娄弦藏在肚子里问道。 第28章 这时烛阴转过来遇见坐着闲聊的两人,往章楚房间看了看,“爸,我妈还好吗?” “他法力要慢慢恢复了。” 烛阴皱眉,“是那些人说的变异?” “不是变异,是法力。” 烛阴思索片刻,明白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想了想决定不管了,问道:“相柳呢,我刚才没找着他。” 第56章 “在我房间。” 烛阴说:“让他晚上跟我睡吧?” “好,把羊奶和他的玩具一起拿走。” 烛阴走后,娄弦看着他的背影,“我记得那天烛阴刚跟他们从异界回来,在大殿上你打了他一巴掌,说不许他坏事,不让他开口管嫂子叫妈,怎么后来又让了?” 桑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从小到大,没有喊过母亲二字,叫起来有些刹不住,随他去吧。” 倒是允许烛阴叫他了,那以后二殿下呢?娄弦心里想,如果章楚一辈子记不起来,那相柳不叫妈,难道叫叔叔?再不然,后面俩人好上了,叫后妈? 他跟桑冉相识万年,却不觉得能完全看透他。 三千年前俩孩子呱呱坠地,正是三界震荡之时。 那时人界灵气未消,不乏有许多能力出众者,天界宣称要绝地天通,撞毁灵山,自此断了人族修炼的路,天、魔、人三界打得不可开交。 每一方都有野心,每一方都在算计,桑冉也不例外,但只有章楚自己,像个乱世炮火中四处奔忙的飞蛾。 起初,他想阻止这场灾难,斡旋在三方之间,在天界,他身份尊崇,是万万年孕育出的天人,在人界,他更是造物主般的存在,在魔界,他跟桑冉的关系,到那时也几乎算昭告天下。 可竟无一方肯真正听他的,天界阳奉阴违,人界更是像头被逼至绝境的小兽,万分警惕地搏红了眼,不肯听信他的,而桑冉只有一句话,“我没办法不打。” 后面,便是旷日持久的战争。 章楚在战争伊始生下烛阴,在死前一天生下相柳。 章楚死后,桑冉整个人被这巨大且突然的悲伤冲得神智全无,那时三界的征战已至末期,而章楚的死无疑给了三界最后一击,天界当时的总指挥官跟他同归于尽,人族本来就到了末路,是章楚死后的福泽给了他们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桑冉,他把丧妻之痛化作泼天怒火烧上了九重天,天上人间最后一点战斗力都在那场斗争中消失殆尽,桑冉只身一人屠了九天之上十八个神佛,最后被四方天帝合力镇压下界。 他缺胳膊少腿地回到魔殿,看见冰棺里章楚宛如沉睡般的尸体,差点儿没想开一瓶子药死自己,还是被娄弦他们及时发现救了回来,从此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了,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了几个月,有天他突然想起来章楚还给自己留了两个孩子。 他问了下人,循着方向去看孩子,进殿门的时候,一看大儿子都会爬了,二儿子在摇篮里哼哼唧唧地吐口水玩。 俩娃看见他都愣了,半晌,还是烛阴娃娃有眼力见儿,费力爬到他腿边,两只莲藕般的小短手一伸,抱住了桑冉衣摆。 而相柳娃娃则矜持多了,跟他对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吐口水。 摇篮里的明明是张稚嫩的甚至还有些皱巴的小脸,但桑冉却仿佛从那平眉凤目中看到了当年的章楚。 他忍了许多年的眼泪,在那一天忍不住了。 苍月殿里人人都知道那天魔尊抱着两个小殿下哭了一天一夜,出来后就不像之前那样颓靡不堪,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除了喂奶,连乳娘也不怎么接近,凡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就这样养了几年,终于发现异常。 大殿下和二殿下的年龄只差两岁,但大殿下正常成长,爬、站、走路说话换牙长个子,样样都跟别的孩子一样,可二殿下还是小小的一团,躺在摇篮里,仿佛停止生长了。 为此,桑冉再次翻遍了三界找大夫,最后,南海的一只神龟告诉他,俩孩子的母亲是天人,血液里有一半神的血统,哺乳期不能离开母亲的滋养,否则就会无法长大。 烛阴好歹还被章楚抱在身边养了三个月,而相柳则是一生下来就没见过章楚,更别提哺乳了。 最难的那几年过去,等烛阴会跑出去跟别的小孩子玩儿了,桑冉才终于得以喘息。 他一边重振魔界,一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章楚的转世。 就这样过了三千年。 娄弦又把视线转回来,平心而论,桑冉是个很称职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这次去那边,一切按计划行事。” 桑冉露出一个倨傲的神情,下颌微抬,久经风霜的眼底有着非一般的冷静,透出久违的期待。 “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恰好知道一点术数,水里泛着金光的银杏叶,突然烧起来的火,来回飞的木雕,直接就联想到海中金炉中火了,”使臣摆摆手,向面前的章楚和方启道:“说到底,之前魔族也没提这帮古代人有个这么厉害的国师,直接被他们摆了一道。” 章楚靠在床上,沉吟道:“那个国师不一般,我怀疑,他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魔族也不知道的改变。” 章楚回忆那块玉佩扔过来前国师的表情,他说这玉佩是能解答他疑惑的东西, “章楚,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吗?” “你知道三千年前守护灵山的人是谁吗?” 国师的话还声声在耳,余音绕梁般掷地有声地诘问着他,章楚头疼地想,他以前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世上不仅有神,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想来发生什么都不是没可能,所以,难道真的前世今生? “你们真的没看到那玉佩?”他再次询问。 第57章 “当时只看到一道白光朝您射去,后来您就摔了下来,”使臣说:“不然一会儿问问烛阴殿下?” 章楚缓缓摇头,觉得这玉佩八成是不存在了,不然烛阴也没理由藏起来。 方启对这些不感兴趣,此时在一旁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行长先生,你刚才说你变异了?什么类型,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使臣闻言,也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他。 章楚举起自己的手掌,冲向几米远的茶几,茶几上有一杯水,就见那水杯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慢慢朝章楚飞来,最后平稳地落在他手上。 旁边两人看得惊奇。 章楚把水杯在旁边放下,露出一个有些生疏的笑,“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变异。” 说完,他掌心冒出淡蓝色光芒,那光芒渐渐凝聚成团,他随手抛出,那坚硬的大理石茶几就被毁去一个角,稀碎地落在地上。 这下使臣表情变了,“行长先生,你这是——” 章楚看向他,使臣继续道:“我在飞船上从来没见过的变异类型,来魔界之前我也没见过。” 章楚若有所思。 方启道:“这看着好眼熟啊,好像……像是魔界的招式。” 这话一出来,章楚感觉一个隐秘的念头落了地。 对,他终于知道那股奇怪又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这变异出的能力,确实很像魔族的法术,能飞,能打,体内还有股真气。 可是,这解释不通,他为什么会有魔族的能力。 使臣说:“不,这么说不准确,我们这一趟还没见过天界的人,想来他们的招式也跟魔族大差不差,所以行长先生,你这不能说是魔族的招式,你这是古代世界的法术啊。” 章楚神情慢慢严峻起来。 无论如何,这目前看来是个好事,他们终于要回去了,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商量的。 “回去不清楚局势怎样,但还是那句话,我们要把握先机。” “您的意思是,魔尊陛下?” “没错,”章楚道:“这次魔尊跟我们一起回去,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暂时我们彼此都需要对方。” 使臣想了想道:“魔尊跟我们一起的消息,需要向其他联盟隐瞒吗?” “瞒不住的,”章楚摇摇头,抬眼看向二人,“既然瞒不住,就昭告天下,我们让魔尊以一种绝对威慑的形态出现,最好一出现就能震住另外那几个联盟,这样,不管那边是在打还是在干嘛,他们都知道魔尊是站在玄中联盟这边的。” “有道理,”使臣拍掌道:“北利、菲洋、白苏都往异界拍过飞船,并且飞船还没回去,他们肯定也忌惮着里面的东西,这下不仅我们的飞船飞出来了,还带了魔族头子出来,他们肯定要重新计划了。” 来时飞船飞了两个小时,回去时同样,时间紧迫,他们当即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里。 章楚坐主位,开门见山道:“陛下,再有几十分钟飞船就要跨越黑洞了,我以玄中联盟的名义欢迎陛下和各位,并且承诺落地之后会全权负责各位的食住和行程安排,只是,我们有些小小请求不知陛下能否答应。” 烛阴撑着下巴,左看右看,似乎对这长长的会议桌很感兴趣。 娄弦轻轻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桑冉神情认真,态度端正,微笑示意章楚请讲。 章楚接触到这目光,轻咳一声,道:“陛下能否在落地前释放自己的力量,以什么方式都行,我们会有专门的记者和相机记录陛下的英姿,到时候散播出去,震慑宇内。” 娄弦笑着问道:“为什么呢?” 章楚侧目看了一眼,使臣立刻接话,道:“各位也知道,我们世界如异界一样,有多方势力,这次回去其中的局势还不定是怎样,而您各位跟我们一起,我们互助互利,何不暂时达成联盟,我们帮助您解决各种问题,同时,您各位要确保是站在玄中联盟这一边的。” 第29章 娄弦和烛阴同时看向桑冉,这场景表面来看,是他们摇摆不定,等着主心骨敲定主意。 但实际上,所有魔族人都知道,先别管什么玄中联盟玄西联盟,桑冉肯定会站在章楚这边,他们只是看桑冉怎么装罢了。 而桑冉目光温和地回视他们,娄弦受意,道:“原来章行长是需要我们撑面子。” 使臣面不改色笑道:“互利互助,互利互助。” 桑冉面上八方不动,还是那副美死人不偿命的样子,目光直直盯着章楚,“你需要我,我自然不会推脱,你只管开口。” 烛阴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几乎是捧着脸看向章楚了。 章楚眉心短暂地蹙了一下,回视桑冉的目光:“越过黑洞后,我们找个地方停下,到时舱门打开,陛下以自己的方式出场就行了。” “好。”桑冉道。 使臣面露喜色,没想到魔尊这么好说话,他攥了攥拳,钦佩地看了章楚一眼。 一路无话,当飞船再次跨越过黑洞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历经半个月,他们终于回来了。 从黑洞那浓墨重彩的云里出来,进入联盟境内时,天空飘起了雨滴。 随着飞船高度下降,这雨滴越来越大,渐有倾盆之势,天地间也被浓浓的雾气笼住,视野几乎全无,只能靠雷达探路。 第58章 突然,中央传声系统中传来舰长的声音,“现在飞行高度10333米,下方992米处探测到有大量碳基生物和小型建筑,很可能是我们的军队。” 方启脱口道:“这是万米高空,怎么会有小型建筑,军队驻扎到天上来了?” 使臣连忙往舷窗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如果真是军队,那他们的变异能力可能已经达到一个超出我们预料的地步。” 一千米的距离并不远,很快,下方的东西就进入了飞船的视野。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一个巨大的热气球,上方巨大的燃气吊起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平台,而热气球上方又罩了一个玻璃棚顶,上方摆着密密麻麻一片的新能源收集装置,而那平台底下四角冒烟,想必下方还有喷气装置,支撑着这个庞然大物悬在万米高空。 平台上果然是军队驻扎,对方也早早探测到他们,站在台口处等待着。 普罗米修斯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在平台上停驻,它悬停在一百米远的位置,章楚几人开门走上舰板。 要在万米高空平安无事地现身,几人都准备了氧气瓶和特殊材质的衣服,但出去之后,除了使臣之外,章楚和方启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跟平地一般,想来这也是变异带来的好处。 桑冉他们就更不必说了。 军方那边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白色联盟作战服的指挥官,高挑英俊,一丝不苟,肯定也是个变异人,此时拿着喇叭向他们喊话:“请问是章行长吗?” 章楚高声道:“是我。” 突然,那边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指挥官带着他身后的两列纵队,面容肃正庄严地看着他们。 方启也立马站定回了个礼,使臣和和气气笑道:“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台子,现在这用处是?” 对方回答:“最近古代人和古代器物还是频繁通过黑洞射出,我们奉命在黑洞下方守株待兔,遇到古代人立马控制起来,避免他们大量流入社会。” 章楚点点头,看了桑冉一眼,而对面那指挥官显然也看到他们旁边这几个古装人,彼此间有些欲言又止的凝固。 章楚主动道:“这几位是魔族贵客,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指挥官级别显然不够管普罗米修斯的,他表情短暂地挣扎了一下,果断让开,列队又敬了一礼,几人重返船舱。 待到距离地面几百米上空时,瓢泼大雨依然在下,但雾气消散了不少,就见下方本该星罗棋布的城市街道,彻底变了个样。 简单来说,这个城市,看起来像没有街道了。 一片汪洋,到处都是水,那水浑浊不堪,被风吹着死气沉沉地来回飘打,还有一些垃圾在上面浮动,那是——汽车。 水的深度无法估计,能看到的楼房全都是半淹的状态,完全是泡在了水里。 摩天大厦、洋房别墅,鳞次栉比的高矮楼墙在这泼天的雨幕中静立,沉默寡言又饱受摧残地丧眉耷眼着。 更何况,古今建筑“融合”的场景比章楚走之前更严重了。 几乎每个高楼上都套着一个吊脚楼的壳子,风雨中更显摇摇欲坠。 “这他妈的,”方启率先骂出来,“这雨下多久了,我还以为就是普通一场雨,怎么把大街都淹成这样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这里是玄中联盟首都区,拥有全球最完善的城市疏水系统和无数应急方案以及数不清的专家和军队,而首都区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别灰心,”沉默过后,使臣道:“刚刚才在黑洞门口见了我们的军队,说明我们的体系离崩溃还早,下面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我们还是先降落看看。” 普罗米修斯号按照既定的航线返回,定位原来的发射井,在半路上看见前方雨幕中有三个小黑点向他们飞来。 “是飞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精神一震,扒到窗户口去看。 那三个黑点越来越近,逐渐进入所有人视线——真的是飞机! 有心志不坚定的小研究院一屁股坐到地上,几乎哭出来,“我还以为我们回来晚了,人类、人类都死绝了。” “去,说什么丧气话,人类力量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就什么都没了,我就说,我就说。” 飞机行驶到他们近前停下,这时所有人都知道这飞机是专门为他们而来的,果然,片刻后那边的传声穿透雨幕,音量辽阔,宛如跟全世界广播一般:“欢迎普罗米修斯号返航,作为全球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异界返回的飞船,你们为人类命运做出的开创性贡献将永远书写在人类史书上,全人类将铭记你们的奉献,敬礼!” 使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这架势可是够大的。” 章楚没什么不好意思,他探究的目光透过舷窗向外看,在思考对面说的“全球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异界返回的飞船”。 然后舰长通过传音系统做了简单回应,这期间,远方三架飞机里闪光灯接连不断咔咔亮起,显然是有记者媒体在里面。 章楚回头看了桑冉一眼,轻声道:“陛下,就是现在。” 几分钟后,飞船舱门开启,桑冉乘坐一条红色巨龙破云而出。 这毫不打招呼的一幕吓傻了三架飞机,皆以为有什么妖怪现世,全都做出的攻击准备。 第59章 但那浑身溢着可怖黑气的妖怪并没有攻击,只是坐着那条龙上天入地地飞了一遭,远远望去,那身形之俊逸、那气度之绝尘、那线条之流畅,宛如九天之上神明下凡,悦耳的龙吟响彻天际,一刹那,连日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破开一束金光,遥遥照在那一人一龙身上,龙身粗壮健硕,鳞片熠熠发光,而那人更是丰神俊朗,美不胜收,如天地间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令人只看了一眼,就沉醉其中。 章楚在舷窗内看着,也不免为这一幕失神,他内心不由承认,这魔尊可真是造物者的宠儿,不过说了让他出出风头,他当真把这风头出得天上有地上无。 他看了一眼对面飞机上疯狂闪烁的闪光灯,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事后,桑冉并没有回来,而是一路坐着烛阴的龙跟在普罗米修斯和三架飞机之后,所到之处,片片金色流光落下。 三架飞机带路,很快,他们到达一个顶楼停机坪,在那上面,章楚看到了久违的窦云平。 那膀大腰圆的中老年财政大臣似乎一夕之间老了几岁,也不多,就几岁而已。 他头顶那几绺总被发油和细齿梳梳得一丝不苟头发现在有一半散在了空中,身体似乎也消瘦了些,皮带下的肚子瘪下去几分,就连一张总是带着三分愁容的脸都褪下些法令纹。 “章行长啊——”一开口,章楚又找回了曾经熟悉的感觉。 “你们可算回来了,”几人一落地,窦云平连忙过来要拉章楚的手,但被烛阴眼疾手快地拦下,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窦云平纵横政商军几十年,竟也被这半大小子一眼给瞪缩回去,他重重咳了一声,重新换上他那忧国忧民的语调,“章行长,你是人民的功臣,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 章楚沉静道:“窦先生,都这种时候了,有事说事。” 窦云平:“……” 章楚猜测窦云平大概在他们来的路上就已经接到有关魔尊的消息,这才摆出一副这样的姿态。 思及此,章楚有些后怕,看到世界如今的样子,离开前他的那句“现行经济政策随时可能崩溃”一语成谶,他怀疑他的银行还在不在,联盟不动产还顶不顶用,现金不用说,八成已经是废纸了。 要不是他此去把魔界带回来,他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果然,窦云平眼珠转了转,往他身后看看,露出一个和善可亲的笑来,“听说,魔尊大人跟你一起回来了?怎么没见人呢?”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红色龙头缓缓从顶楼之下升起,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笼在一片阴影中。 而桑冉一袭猎猎黑袍坐在上面,散发着一股自信而嘲讽的王霸之气,那张脸令天地变色,令所有人为之倾倒,此刻正淡淡看着他。 第30章 窦云平被这惊艳绝伦的容貌和强大迫人的气场震得足足几分钟没说出话,等回过神来时,他一改之前的油滑,整个人正色起来,“想必这就是魔尊陛下了,真是缘悭一面,久仰大名。” 桑冉坐在巨龙之上,俯视着这个异界男人,“你听过我?” 窦云平眼中透出锐利的锋芒,笑道:“刚才来的路上,陛下应该看到了,黑洞中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异界人来,我们经过审讯问话,了解到些很有趣的事情,黑洞的另一边果然是个神奇的天地。” 桑冉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放在这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身上。 窦云平继续道:“陛下有所不知,一周前每天下午四点,准时会有箭矢从黑洞中射出,那时我们根本没防备,结果就是造成大量民众伤亡,损失惨重,当时我们抓住几个古代人审讯,他们统一口径一口咬定就是魔族派人做的,”窦云平的语气有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抑扬顿挫,他话锋一转,“但我们自然不会轻信,后来多番审查,终于查明真相,同时也神交您已久了——” 章楚他们走的这半个月,玄中联盟的人自然不是吃干饭的,现代科技手段审讯下,钢板一般的嘴也能给撬出个洞,他们早就知道到底是谁派人射箭的,甚至连异界的权利关系图都搞个了明白。 窦云平知道眼前这魔尊是个狠角色,同时因为亡妻缘故对人类敌意很大,但就凭章楚是四大联盟里唯一成功从异界回来的,甚至还把魔尊都带了出来,窦云平就笃定他当时把章楚送去出使异界的决定无比正确,而且,魔尊对章楚的态度绝不一般。 刚才魔尊现世,那架势已经足够让任何一家媒体激动而死,他派出的飞机上有六家记者,很快,刚才的照片就会被发送至全球各地,北利、菲洋、白苏联盟的人都会知道魔尊在玄中联盟的土地上出现,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既骄傲又自满,终于从心底露出点笑意,“魔尊陛下大驾光临,我代表玄中联盟对您表示衷心的欢迎,玄中联盟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桑冉似乎觉得他这一套说辞既老套又可笑,于是坐在龙上露出些寡淡的笑意,“我不需要你欢迎我,他已经欢迎过了。” 他一指章楚。 章楚:“……” 窦云平嘴角一抽,魔族就是魔尊,还真是不怎么通人性,他紧接着又换上笑容,“一样的,一样的,我跟章行长不分彼此。” 桑冉盯着他。 大雨将天地渲染成一片灰色,光怪陆离的城市高楼浸泡在雨水中,这个顶楼机场大约七十多层高,在首都区只能算是中等身高,面积同样算不上大。 第60章 至少普罗米修斯号是完全停不下的。 楼顶上风雨如晦,飞船和巨龙悬停在楼边,保镖给这几个大人物撑着黑伞,伞下的章楚脸色苍白,他擦了一下被风吹来的雨水,对窦云平道:“窦先生,这雨下了几天了?” 窦云平看了魔尊一眼,又望向阴翳的天际,叹了口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各位跟我来吧。” 研究员和几位重要人物陆续从飞船上下来,随后,普罗米修斯号被飞机带走,巨大的飞船又消失在天际,章楚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转头进入了楼里。 特殊时期,一切繁文缛节都免了,几人直接进入了一个小型会议室,在里面,章楚见到了久违的玄中联盟几位指挥官,包括曾经说自己欠他一个人情的桂辛焰,还有一个熟人——郗棣。 “哦,章行长还不知道吧,郗棣将军后来调整好自己,现在作为早批高级变异人跟桂少将一样在带课教学呢。” 郗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章楚的目光甚至比从前更热辣,遥遥冲章楚开口,“听说我上次差点伤了你,真是抱歉亲爱的,请给我一个机会向你弥补我的过错。” 他说完这句,章楚还没怎样,窦云平差点吓得蹦起来,他怎么忘了这茬,今天魔尊可是在场,早知道不让这见人就发\情的货来了。 他忐忑地看了魔尊一眼,发现魔尊的注意力果然被郗棣引了过去,正神色莫辨地看着他。 章楚还无知无觉,他以前就惯常无视郗棣,这次倒是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弥补过错?你上次差点杀了我,郗将军,我不跟你计较,但桂少将从你手下救我一命,说我欠他个人情,这人情不如就算到你头上。” 郗棣一愣,看向桂辛焰,桂辛焰也同样把目光定在章楚身上,片刻后,斟酌地开口,“章行长,我觉得这样……” 章楚哼笑一声,结束了对话,“开个玩笑。” 语毕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桑冉有样学样,坐在他旁边,淡笑着问:“刚才那人有次差点杀了你?” 章楚把头偏向他,觉得这句话问得奇怪,思忖片刻,还是道:“没什么,那时他刚变异,神经状态不稳定。” 说完,他试探地看着桑冉,桑冉没再说什么,坐直了身体,习惯性地转着手上的银戒。 魔族的人坐了一排,现代的人坐了一排,这是两方第一次接触,彼此间既陌生又防备。 现代人看着对面这一水儿身材高大年轻貌美每个拉出去都能立马走t台的男人们,心里出奇一致地都在想,这真不是章楚这狐狸从哪个剧组拉来骗人的演员吗? 这是次半正式的见面会,在窦云平的领导下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他们的人做了ppt,轮流上台汇报,章楚这才知道这大概是每天的日程会,顺便把他们叫来了,而他也终于从中拼出了这半个月来全球发生的变化。 半月前,西兰联盟全境覆灭,一场毁灭级的地震使一段53米长的地壳下沉了几千米,现在地球上最深的地方已经不是马里亚纳海沟,而是原西兰联盟境内的一条小水渠。 西兰联盟覆灭后,全球震动,各联盟在第一时间派出飞船前往黑洞,同时,在两天内陆续拉响了联盟一级战备警报。 十天前,北利联盟地震侦测系统预计在当晚沿海地区有五级海啸预警。举国震惊,联盟历史上最高级海啸不过是4级,在58年前,当时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死亡人数过万。一天内,北利联盟大乱,政府和军方派机运送沿海民众,可到了晚上,预想中的五级海啸并没有来,来的是九级。 现代人类最佳的防御系统在海啸面前不值一提,三天内,北利联盟死亡人数官方报道超过百万,沿海地区全部淹沉。 九天前,菲洋联盟火山爆发,山火蔓延全境。 同一天,白苏联盟北部地区温度骤降至零下86度,大批人口牲畜死亡,重工业瘫痪。 七天前,玄中联盟首都区开始下雨,连绵至今。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沉重非凡,最后一个汇报的是桂辛焰的副官,他做的准备很足,不仅有每日汇报的新内容,似乎还知道章楚他们今天会回来,专门为他们进行了总结。 “七天前开始下雨,同时联盟境内也有几次小型的地震和海啸,但规模不如其他联盟大,我们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这雨下起来没完。” 副官道:“行长先生,您是否还记得半个月前出现在您家院子里的一个貔貅?” 章楚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貔貅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虽然已经死了,但神采奕奕,然后烛阴伸手揭下它一块鳞片,紧接着那貔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内而外消融下去,最后只剩一副空壳。 他点头,不知副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副官继续道:“半月前跟随大量变异人一起出现的,就是这许多野兽外壳,我们的研究人员调查发现,这些野兽大多是来自山海经搜神记等古代神话传说,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内里消融后,质量很轻,封闭性良好,浮力很大,所以现在民间很多房子被淹了的群众就自发住进了这些野兽外壳里,里面面积很大,一个外壳能容纳50-100人,所以这部分群众不在少数,而我们的军队现在每天任务的其中一项,就是去给城市街道上漂浮的这些外壳里面的人送吃的。” 有人忍不住质疑:“你们既然能接触到那些人,为什么不把他们接进收容所里,会有人愿意天天在水上飘着?还是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容所这种东西?” 第61章 桂辛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开了口:“联盟在短时间内已经建了大量收容所,从平民百姓到富商政要,我们都有一定的条件接纳,但现在民间已经形成一个初级生态体系,有些人,”桂辛焰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脸上,“并不信任政府。” 章楚皱眉,桂辛焰说得含蓄,但他已经能猜到,变故骤生,常言大灾之后便是大疫,其实,大灾之后还是考验官民之间凝聚性的时刻,看来,在那些野兽壳子里生存的人,就是不愿意配合联盟政策的人,他们之间已经初步建立了生态体系。 章楚突然觉得,他有必要去里面看一看究竟。 一个会议开完,最后窦云平道:“各位辛苦了,奔波半月,现在时期特殊,交通不便,一切行为都受限制,还请大家理解,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房间,就在这栋楼里。” 窦云平笑了笑,“这楼以前是一个商业写字楼,其中有十层是公寓式酒店,现在已经算是保存得比较完整的建筑,所以很多高层都被安置在这里,好了,去拿房间号吧。” 这时,桑冉说了他在会议室里的第一句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章楚说:“我要跟你在一间。” 第31章 此言一出,室内有些安静,原本拉开椅子往外走的,互相递烟的,焦虑得挠头的,都停下来,看着这个魔尊。 他们的第一反应,原来这人不是哑巴。 第二反应,他刚才说什么? 章楚果然是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狐狸精,连魔族头子都不放过。 章楚额角短暂地绷紧一瞬,他刚把视线移向桑冉。 窦云平这时开口了,他自然早就想到这一层,所以把桑冉和章楚的房间安排在了同一层的相邻两间做邻居,中间就隔一道墙,他笑眯眯地把这话说了。 桑冉眸中流露出些许困惑,他看着章楚,“那时我们不是说好,我在这里的一切你都会为我打点好,我谁都不认识,我……” “好了,”章楚出言打断,他不知魔尊这副样子有几分真假,但他并不想让别人看见,“窦先生,我和魔尊住一间吧。” 这结果比窦云平想得还好要,他几乎热泪盈眶,“好!” 章楚看见他的表情,不知想到什么,警惕道:“不许让媒体报道。” 窦云平一噎,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一行人领了房间号后坐电梯下去,这栋楼里的供电系统前几天刚修好,现在每天房间中限时供电,电梯也只在每天开会时这个特定的时间开放,平时不开,也是让人们没事别乱跑的意思。 这楼里五层以下被水浸泡,十层以下都是不能呆人的,15层到20层的位置和古代建筑融合,采光一团乱麻,一切设施也都破败不堪,据说已经跟个鬼屋一样。 为了集中管理,这栋楼只选用了40层往上。 40层至50层,原先出租给一些小型公司,现在是那些联盟政府官员家属居住的地方。 50层至55层,改装成了临时科学研究院,里面全是实验室和联盟高级研究员。 55层至70层,是原来的酒店式公寓,又紧急扩建了5层,一共15层,其中五层住着联盟最核心的政要,有重兵把守,轻易无法进入,另外10层是给次重要的政商居住。 再往上是会议室和餐厅,据说还开放了一些游泳池和健身馆。 章楚他们就被安排在62层。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套间,进门先是带着大落地窗的客厅,然后有厨房卫生间和一大一小两个卧室。 原本那个小卧室是安排给他的贴身保镖方启的。 桑冉听说后,善解人意地表示,“我可以睡沙发。” 方启虽然情商低,但这点话还是听得懂的,不情不愿地说:“行长先生,我睡沙发吧。” 章楚觉得头疼,他本就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现在条件所迫,一下生活空间里多了两个男人。 这时烛阴从隔壁挤过来,很不满意这保镖的眼力见儿,叫道:“你不会去旁边住吗,我爸不是空了个房间出来。” 方启差点想揍他,这两父子真他妈不要脸!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魔尊揣着什么龌龊心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这红毛小子还一口一个妈的喊着,在他看来,这就是那什么,替身文学! 这傻逼魔尊思念亡妻不得,于是找了个相貌差不多的人来当替身! 偏偏行长先生这方面不开窍,单纯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出来,就算觉得有点不对劲,也得迫于形势不能翻脸,这真是憋屈他妈给憋屈开门,憋屈到家了。 他恶狠狠地瞪向烛阴,烛阴根本懒得理他,他是来拿相柳行李的。 相柳平时一直是跟桑冉一起睡,但现在妈妈回来了,烛阴必须确保他俩之间没有任何电灯泡,于是自觉承担了照顾小弟的任务,“爸,相柳这几天都跟我睡吧,我来拿他东西。” 他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挤进来,章楚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孩也在看他,章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桑冉说:“我去给你拿。” 他们魔族带行李也跟凡人没什么两样,一个小包袱,桑冉坐在沙发上拆开,章楚看到里面几乎没什么他自己的东西,全是些儿童用品。 有尿布、小尺码的衣服、几个色彩鲜艳的玩具,还有一些密封的羊奶罐。 烛阴随便看了一眼就打算拎包走,桑冉叫住他,伸手把他后衣领立起来的地方抚平,“你照顾弟弟他总是哭。” 第62章 烛阴不太服气,小声道:“那是你把他惯得太厉害了,我只是正常对他。” 桑冉仿佛没听见这句话,又说:“不过他也愿意跟你睡,睡几天也好,这几天在这里住着,你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烛阴说。 从小到大,只要没触碰到桑冉的逆鳞,他都能算是一个很好的父亲,甚至好得有点过头,至少烛阴曾经跟魍魉聊过天,魍魉他妈西方鬼母就不会在他都这么大的时候还摸他的狗头,当着外人面跟他说要乖,要听话。 只是桑冉有时也很可怕,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几乎让人想直接跪下。 就在烛阴准备拿上东西抱着相柳走时,那小家伙突然伸出一只莲藕般的小手扑腾着,“爸、爸……” 章楚歪了歪头,又看了看桑冉。 就见桑冉从烛阴怀里接过小孩,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跟去哥哥睡觉,乖。” 然后,相柳脸色一变,嘴唇开始颤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哭了。 桑冉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别哭……” 下一刻,高分贝的哭叫声在室内响起,几乎震破屋顶。 方启脱口而出:“我操。” 章楚也开始头大,那父子俩头凑到一起开始哄孩子,但那小孩显然油盐不进,一哭起来就不管不顾,哭着哭着突然冒出了一个“妈”字。 开始他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相柳紧接着又哭:“妈、妈——” 桑冉几乎是下意识看向章楚。 章楚:“?” 烛阴抬起头看章楚,“妈,他叫你。” 章楚差点骂出来。 滚你妈的,你喊妈也就算了,还打算拖家带口地一起喊吗?他可没有这便宜儿子,不对,就算有,也不该叫他妈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那哭声,章楚本能地想靠近,就像上次在苍月殿里他抱起那孩子哄一样,章楚没跟别人说过,回去的当晚他破碎奇诡的梦里别的都记不住了,但短暂地出现过那孩子一瞬。 一旁的方启本来听见这狗屁一样的话想替自家行长先生反驳,但就看见行长先生已经朝那边过去了。 方启:“……” 章楚从桑冉怀里接过那小孩,有些不太熟练地抱着,“他为什么突然哭了?” 桑冉根本没看相柳,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章楚,“他经常这样,很爱哭,他好像很喜欢你。” 章楚一接过孩子,那哭声像上次一样,突然就小了。 而且他发现,这孩子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长大了一点。 不是说已经几千年没长过了吗,难道是他的错觉? 就这么哄了一会儿,这小孩慢慢不哭了,只是手指一直牢牢攥着章楚袖子,小孩手劲儿很大,掰都掰不开,硬掰就要哭。 桑冉说:“这孩子真是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烛阴,把他带回去。” 烛阴:“……” 章楚道:“算了,不然我带他一会儿吧,等他睡着了再说。” 桑冉一双桃花眸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 “没事,”章楚感受着怀中轻轻的重量,那孩子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好看,此刻正睁着眼睛,一双乌黑净亮的眸子里盛的满是他,淡淡道:“小孩子而已。” 五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章楚和桑冉,还有他怀中安安静静的相柳。 章楚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环顾房间,这客厅里的落地窗本来是好东西,但此刻天地间一片混沌,外界的大雨还在无休无止地下着,62层高空外面全是阴云和融合后奇形怪状的建筑,看久了感觉能把人看抑郁。 但白天这个时间是不供电的,所以若是拉上窗帘室内就一片漆黑,章楚只能忍着。 桑冉在沙发上收拾行李,一边徐徐跟他说着话。 魔尊的声音舒缓且好听,章楚就在这样的聊天中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思考事情。 他回来之后,还是没有见过周思凡的影子。 如果他没出问题的话,没道理刚才的会议没看见他,也没道理,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自己。 章楚这样想着,在沙发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行长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转接军委。” “好的,请稍等。” 很快,对面换成一个男声:“您好,请指示。” “告诉我,周思凡还活着吗?” 桑冉听到这个名字,霎时顿住了。 与此同时,离首都区几万公里的内陆地区,这里靠近玄中和白苏边境,没有大型地震和海啸的迫害,城市建筑跟之前相差不大,但严寒天气的迫害,让这里已经荒草丛生,荒无人烟。 路上零星有联盟军方的车驶过,厚厚的雪中留下一道道车辙。 室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能看到的,都是裹得如爱斯基摩人一般,出来觅食的。 他们大多是变异人,普通人这种天气在室外根本无法存活。 一个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大街上走着,他穿着高及膝盖的鹿皮雪地靴,不知被什么大型野兽攻击过,那靴皮上有道道爪痕,厚实的羊皮裤也破烂不堪,勉强起到保暖作用,他带了一顶毛毡帽,额前的发有些长,遮住了原本的眉眼。 此时时间已近傍晚,但天色仍是大亮着,万里薄云,指甲盖大的雪花不断飘着,看不见太阳。 第63章 他走到一处酒馆门口,推开吱哑的木门进去。 喧闹和热浪一瞬间涌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嘿,周!你怎么才来?今天的情报到了吗?”吧台后一个小个子的白苏男人说道。 叫周的男人几乎有那人两个高,他扔了一个u盘到那人怀里,同时从吧台上的竹筐里拿了一块槟榔,放进嘴里嚼着,看向面前舞台上拥挤扭动的身体。 “噢!是u盘!看来有不少消息!”小个子男人市侩地笑了笑,把u盘像金块一般放嘴里咬了一下,满脸欢喜。 这是玄白边界处的三不管地带,有许多二道消息贩子和情报买卖还有人口交易,这小酒馆算是一个据点。 这时,从里面绚烂灯光中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唇色艳红的女人,她贴上周的身体,“周,又来了,今晚还走吗?” 周拍了那女人屁股一下,唇齿间笑了一声。 女人领意,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又捏着酒杯走了。 小个子男人挤眉弄眼道:“怎么,今晚爽一下,我给你免费,新抓了几个古代妞,长得可带劲儿了。” 周看都没看他,把槟榔吐到一边,道:“别说废话,我要的东西给我。” 小个子男人撇了撇嘴,“你们玄中的男人都这么无趣吗。” 第32章 这个孤僻怪异的男人是一周前到他们这边的,只知道他叫“周”,却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 周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仿佛刚跟别人干完架流浪过很久似的邋遢模样,但小个子男人在边境经营酒馆二十年,自认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他一眼就看出了周身上的不协调感。 比如虽然蓬头垢面,抽烟喝酒嚼槟榔,但男人的牙齿却很干净,没有那种长期食用留下的黑黄色垢。 比如他虽然总是低着头弓着背,但两人喝酒碰杯时,他从不刻意放低杯沿,那并不是种自大,倒像是久居上位者的不经意,或者说不在意。 再比如,也是最锤的一点,这看起来穷得抠脚的男人竟然在手腕处有一块类似腕表的东西,那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能看出来很高级,绝对不是一块普通腕表。 周其实藏得很好,只不过有一次不经意间伸手被他看到了。 小个子男人东想西想,有些得意和高高在上地放过了这些破绽,反正他不需要知道周的真实身份,哪怕他是联盟上校跟他也没关系,他所要得到的,只是周从外界搜集来的情报消息,而周想要得到的,也是情报消息。 他突然靠近了低声说:“前两天确实出现那个‘游吟者’的消息了。” 周眸光一沉,看着他等待下文。 游吟者,便是末世之初在油管上散布塔会塌了消息的那个疯子的id,当时无人在意,可等塔真的塌了之后,全球联盟的高层一直在找他,而最近有小道消息称,游吟者可能到了玄白边境地带。 所以周这几日一直在这里。 小酒馆是这方圆几里消息最灵通的聚集点,特殊时期,军方和政府的消息都未必有这些民间三教九流的灵通。 这里消息的唯一获得方式,就是以物易物,用消息来换消息,所以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无一不是消息灵通者,于是正向循环,现在这里几乎是全白苏联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小个子男人道:“游吟者据说在三天前曾出现在库阳一带,他有一辆车,黑色吉普,具体什么型号的没说,在库阳住了一晚,然后往北去了。” 周等了一会儿,“没了?” 小个子男人莫名其妙,“没了,这还不够?” 周审视地看了他片刻,眸中渗出丝丝寒气,小个子男人觉得脊背生寒,结巴道:“他、他那么厉害一个黑客,谁能黑得过他啊,技术追踪当晚就断开了,知道他第二天往北走已经很不错了。” 周没说话,喝了口伏特加,把冰块嚼得咯吱响。 小个子男人又想起什么,“对了,送你一个消息好了,南边的。” 周眉尾挑了挑,不置可否。 小个子男人道:“玄中联盟前段时间不是也派了ufo出去吗,据说今天回来了,一伙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哦对,叫章楚,一个漂亮得跟娘们儿似的男人,没想到这么有本事,诶嘿,那几个联盟都派了ufo,最后就他带队的回来了,本事肯定不一般。” 章楚。 周喝酒的手一顿,随后放下杯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酒馆。 “哎哎,怎么走了,常来啊!”小个子男人在后面喊道。 一出小酒馆,周转转手腕,露出袖口厚羊皮衣下的微型联络器,低声道:“转接和平饭店。” 和平饭店就是章楚他们所在的酒店公寓,现在那一整座写字楼都用这个饭店名字来称呼。 “好的,上校。” 半分钟后,“周上校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章行长现在在酒店?” “章楚行长今天下午入住,请问需要帮您转接吗?” 周沉默了片刻,“接。” “好的,请稍等。” 一分钟后,电话里响起一道冰冷至无情的男声,“周思凡,你怎么还没死?” 周思凡顿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那是道慵懒低醇的腔调,“怎么,吓坏了?” 在三分钟前,接到章楚内线电话的军委联络员一头雾水,“死……死了?据我所知,周上校并没有去世的消息传来。” 第64章 章楚一颗高高悬起几乎已经自我放弃的心脏又绝地逢生地一跳,他追问道:“没死?他人在哪里?” 联络员很直接道:“对不起,您没有权限知道。” 这也正常,章楚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他确定没死是吗?” “我这边没收到消息。” “好。” 挂了电话后,章楚有些神不思蜀,没注意到桑冉异常的脸色。 他跟周思凡,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 从他有记忆起,周思凡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那时没有人是行长,也没有人是上校。 只有两个贫民窟里出来的小孩。 章楚小时候是个很不招人待见的小孩,贫民窟里孤儿很多,他并不特殊,但他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甜甜地卖乖,甚至连怯生生地不言语都做不到。 他总是仇视的,愤恨的,带着满腔怨气的,谁也不知道这怨气从哪里来,大人们只觉得这小孩子是丧门星,天天一副要克死别人的样子,看着就来气,于是不仅不给他吃的,只要见了他就一定要上去动手教训一番。 男人力气大,女人力气狠,幼年的章楚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别人打他他也不会还手,连跑也不会,就直直在站在那里挨打挨掐,然后摆出一副仇视全世界的模样,眼眶红到框不住眼泪,也不会哭一声。 大人们都说这是个不祥的怪胎,脑子有问题。 贫民窟的小孩都不愿意跟这个怪胎玩,直到有天另一个小男孩出现,他在章楚被打的时候上来拽着他就跑。 章楚被他猛地一拽,根本没反应过来,差点摔到,随后像双腿还没有适应跑的这个技能,被他东拉西扯,踉踉跄跄地跑了没两步就摔倒了。 他抬头盯着那个小男孩看。 那个小男孩就是周思凡。 他小时候觉得周思凡很厉害,无所不能,那么小的个子,拳打脚踢地就把欺负他的大人赶跑了。 然后走过来拉起他,拍掉他身上的灰尘,硬声问道:“为什么不躲?” 章楚不懂。 “有人打你不知道躲吗?”周思凡好像很生气,原地转了几圈,指着路边两个打架的狗说:“看到它们了吗,狗都知道有人打它要还手,你为什么不知道?” 章楚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顺着他手指去看路旁的狗。 那是两条狼狗,野性未驯,眼中泛着绿光,口中垂着涎液,喉咙里发出可怖的兽音,正在拼命地撕咬对方。 章楚仇恨呆滞的目光愣了一瞬,紧接着眼中如旭日初升一般,罕见地冒出一丝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狼狗看。 那尖利的犬牙,那咬住猎物后拼命转动撕扯的脖颈,那发狠的爪子,一切都在告诉章楚,若是被欺负了该怎么办,要拼尽全力地、不死不休地致对方于死地。 然后贫民窟的大人们发现那丧门星的倒霉孩子会咬人了,一口一个血窟窿,小孩的牙就跟小猫小狗的牙一样不会收劲儿,甚至还发着狠撕咬。 大人权威受到挑衅,被咬急了眼,一脚踹到幼年章楚肚子上。 那一脚把章楚脸踹得颜色都不对了,但章楚依旧没撒嘴,他拿出身后藏着的砖头,使劲用最尖的地方拍到了男人大腿上。 男人痛叫一声,这时章楚终于松开嘴,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他和周思凡的“家”是两栋破旧居民楼之间小小的缝隙,那里杂草和乱世丛生,还经常有人从楼上扔垃圾,但两人没有更好的去处,所有地方都不欢迎章楚。 周思凡会把垃圾和碎石清理干净,把杂草踏平,铺上一块捡来的塑料布就是两人全部的活动空间,上方罩了一个塑料蓬,可以遮风避雨。 章楚脏兮兮地回了家,周思凡一看就竖起眉毛,“又有人打你了?” 小孩哑着嗓子说:“我也打他了。” “打哪了?” “我用砖头敲了他腿。” “敲腿?下次你应该敲他的头。” 章楚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晚上,幼年章楚发起高烧,周思凡背着他去诊所,贫民窟的诊所不收治,周思凡只能带着他去几公里之外的诊所看病。 一连烧了三天,周思凡给医生打了三天的夜工,再加上白天出去洗盘子挣得钱,总算够给章楚看病。 一共三百块钱,就把章楚虚弱的身体治得像话了一些,比富贵人家的宠物狗看病都便宜。 病看好了,章楚也会打架了,周思凡放心了一些,但很快,他又发现了章楚另一个毛病。 章楚小时候,是喝地上雨水长大的。 他看野猫野狗都是那样,于是他也学着趴在地上,伸出舌尖去舔水洼。 周思凡看见后头疼地告诉他,人没有那样的。 章楚倔强地抿嘴,问为什么。 “会肚子疼。” “可是我不肚子疼。” 周思凡叹口气,换了思路,“你把小猫小狗的水喝完了,他们喝什么?” “别诓我,地上水那么多,我才喝多少。” 周思凡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和章楚不能继续呆在贫民窟里了。 第33章 于是几天后,周思凡收拾行李,要彻底把章楚从贫民窟带出来。 “我不。”章楚瘦弱的腕子被少年拽着,双脚仿佛生根似的立在那里不愿意走。 “为什么不走,贫民窟有什么好的,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两个去见一见。” 第65章 章楚不懂,外面的世界大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习惯了这个小地方,幼年的小孩坐井观天,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跟贫民窟有什么区别。 “我不想去。”章楚说。 “外面,我带你去吃上次吃过的很甜的那个冰,你不是喜欢吗,还有高高的楼和漂亮的房子,”周思凡耐心地对他说:“我已经攒了一些钱,我们可以去住宿舍,到时候夏天就不用淋雨了,冬天也不会冻得睡不着,我们有自己的床和房间,还有电和燃气,可以做热腾腾的食物吃。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到时候我白天去上班,你就在家里玩,还可以挑一只小猫带走,你不是喜欢跟它们玩吗?” 章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认真,意识到周思凡是真的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去。”他哀叫一声,那时章楚已经有些依赖周思凡了,塑料布的大小很合适,刚好够两个人睡觉,那个狭缝的宽度他也很喜欢,很安全,现在已经不会有大人打他了,同龄人的恶意他也可以忽视不见,他想跟周思凡一辈子待在这里。 周思凡又拉又扯地劝了他半天,但小孩就像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油盐不进,手紧紧地拽着他,几乎扣进肉里。 那是种又怕被抛弃,又不想分开的力度。 周思凡喘着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把手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楚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完了,他不要我了。 他怔怔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慢慢被巨大的恐慌裹挟,“周……”他向前迈了一步。 “周思凡……”周思凡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 章楚无措地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他生活多年的贫民窟一眼,像一个突然而至又猝不及防的短暂告别,终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后来有次周思凡在联盟军委开了几天几夜的会,会议结束后跟他喝酒,喝多了问过章楚,当年为什么会跟他走。 章楚转了转酒杯,灯光映过杯子打在他眉眼上,他说,因为你不让我喝地上的水。 童年的章楚像个刺猬,浑身都是坚硬的爪牙,没人见过他藏在硬壳里柔软的肚皮,周思凡没想扒开看,但他不知道,劝章楚不要喝脏水这件事竟会被那人记了十几年。 周思凡把他带出贫民窟,就像带一个小孩去上幼儿园一样困难。 后来两人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五年的时间,他们打架、挣钱、过着下等人的日子,少年的身板也如抽高的柳条一般,变高变硬,脆生生地开始发芽。 那几年周思凡带着章楚住职工宿舍,八人间的宿舍,摆张破木板床拉个破帘子就能住人,住的都是些打嗝放屁的臭男人。 单身,穷,摸不着女人,聊天都是肮脏龌龊的,眼中浑浊淫\乱,吐个唾沫都恨不能 早些时候章楚还小,黑兮兮瘦呼呼得像个呲牙的猫崽,那些男人对两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不感兴趣,但随着时间越过越久,章楚那张脸的惊人之处逐渐显露出来。 他皮肤白,在昏暗的屋子里几乎白得发光,他腰很细,但也不是一点肉都没有,比如屁股上就肉呼呼的。 他不爱说话,吭声时总是低着头或偏着头,最满足男人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心理。 他漂亮、沉默、爱干净,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和他哥哥打一盆洗脚水,洗完后拿毛巾擦干净,把水倒掉,再蹬掉鞋子爬到床上——他跟他哥哥睡一张床,因为他是带来的家属,两人只分到一张床。 他爬到靠墙的里侧,平平板板地躺下,然后他哥哥就会把帘子拉上,沉黑冷执地瞪他们一眼。 他哥哥并不好惹,但这丝毫不影响男人们的欲望。 “屋里那个”逐渐成了那些男人之间的一个代名词,心照不宣的秘密,乐子,他们白天在外面一边干活一边意\淫,到了晚上再如蛆附骨地看上几眼,食髓知味地睡下。 终于有一天,有人率先忍不住了。 章楚年龄不够,周思凡并不让他出去打工,而是给了一些课本让他念书,这是章楚唯一能够打发时间的事情。 白天宿舍里并没有人,一整栋楼都空荡安净。 章楚趴在床上看书,有些昏昏欲睡。 哒、哒、哒。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有人掂着脚步慢慢靠近。 章楚放下课本,竖起耳朵。 吱哑——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张粗糙红润的脸露了出来,是他的室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章楚心存疑问。 那男人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朝他走了过来。 章楚没料想到,匆忙坐起来,但紧接着就被男人掐着脖子按在床上,“小美人,被你哥哥睡过多少次了,嗯?也让我爽爽,怎么样?” 章楚在社会的阴暗面、泥沟里长大,并非人事不懂,他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在那男人手碰到他下|身的一瞬间就旋拧腰身,一脚重重踢上他面门。 男人惨叫一声,捂住鼻子,一看血都喷出来了,当下破口大骂,“你个狗日的小婊|子!给老子装什么纯?” 说着就要撸袖子动手。 章楚飞快地从床上钻出来,攥紧了拳头又准又狠地打上他腰窝,男人吱哇痛叫,回过身子想揪起他衣领。 少年章楚光有狠劲儿,力气不够,一脚踢过他小腿但男人仍是立住了,自己的脖子反而被高壮的男人掐住。 第66章 男人被他两下弄得满脸是血,全身疼得想叫,此刻红了眼睛,手腕不断缩紧,“小王八蛋,那么骚还敢跟我装,看我不掐死你,我不掐死你……” 章楚狠狠瞪着他,手上不断用力但捍卫不了那双手臂半分,肺部的氧气逐渐消耗,他眼眶慢慢充血。 他早过了那个打架只会动嘴咬人的年纪。 就见章楚双腿猛地一抬磕在男人背上,男人让他踢得往前矮了几存,随后,章楚一伸手指,两颗柔软的物体戳上他指尖爆裂——那是男人的眼球。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下一秒,痛苦的嘶吼声在整个楼道中响起。 章楚跑下宿舍楼,在工地的人群中找到了周思凡。 周思凡看到他脖子上的乌紫,看到他沾了血的手指,心里一沉,当即连东西也不收拾,带着他走了。 又是颠沛流离的几年,他们躲着联盟调查局的追查,过着朝不保夕又相依为命的日子。 两人没有户口,出了那件事后更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但有段时间周思凡盯上了联盟低保户的津贴补助。 他脑子活络,短短几年攒了些“人脉”,于是找人给他们做假证上黑户,彻底改头换面后,周思凡愈发无所顾忌,他开始在联盟地下黑x混日子,那里面三教九流的人很多,他们剃光头,纹满背,黑x与联盟不同,黑x无国界之分,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组织,而周思凡刚进去,只接触到了首都区黑x的皮毛。 他的直隶老大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白苏男人,因为周思凡能打、脑子灵活、对外人够狠、对手下人够硬,他升得很快。 不久后,他接到一个大单。 世界银行行长,爱德蒙,是一个五十五岁的无国界中年男人,他在当天会出席玄中联盟的一场听证会议,而黑x的人决定绑架他。 这是从远在北利联盟的“总部”下达的命令。 周思凡那时升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派他带人马去前线动手。 任务失败了。 周思凡和一众人被玄中联盟的武装军制服,又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狠狠按在地上。 那时周思凡挣扎着,看见了世界银行行长爱德蒙居高临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蓝色,雾蒙蒙,仿佛带着遥远神性的眼睛。 后来在审讯途中,章楚被带到了周思凡面前。 再后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章楚被爱德蒙收养,周思凡褪去黑x身份,恢复了原本姓名进入玄中联盟军委。 一直至今。 回忆戛然而止,末世之后,章楚一直无法联系上周思凡,直到现在猛地接到电话。 另一头,短暂地调笑过后,周思凡很快正色起来,“现在通讯资源紧张,我没工夫说废话,你从异界回来了?” 章楚道:“这就是废话。” 周思凡道:“你自己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异界有没有什么人跟你一起回来?”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有,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周思凡心一沉,“……什么人?” “电话说不清,等你回来我……” “我说什么人?”周思凡突然压着火气又问了一遍,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一手紧紧扣住脑袋,脖颈绷出青筋,压下语气,“抱歉,你答应我别跟那人走太近,好吗,一切等我回来。” 章楚皱起眉头,“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边境,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不,两天。” “好,我等你。” “……章楚,”在挂断电话前,周思凡叫住他,“保持你应有的警惕。” 章楚顿了顿,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后,章楚还沉浸在周思凡那句话的意味里,就听见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心情不好吗,在跟谁打电话?” 桑冉低头抱着孩子,若无其事地问他。 章楚这才发现,他怀里的相柳不知何时被接过去了。 他偏头看桑冉。 男人低头照看孩子的模样很迷人,仿佛有种浑然天成的魅力在身上。 章楚知道他有一个去世多年的妻子,两人感情很好。 章楚也知道,他跟那位亡妻的容貌很像。 所以桑冉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权利场上的合作,陌生异界的朋友,或者是…… 章楚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突遭变故,一直以来奉行的唯物法则崩溃,奔赴异界,让章楚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高温过热状态,但刚才周思凡的几句话让他逐渐恢复镇定。 他突然问:“陛下,你为什么要跟我住一间房?” 桑冉哄孩子的手一滞,挑眉看他,“现在想起来问我了?” 第34章 章楚向后靠在沙发里,双手环抱,为了显得自己没有自作多情,他轻声道:“现在虽然资源紧张,但联盟还是准备了足够的房间,你可能刚来会有些心理上的不安,但其实我就在你隔壁,住不住一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桑冉喉结滚了滚,神色染上黯然,他哑声道:“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章楚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问了,他想跟谁住就跟谁住,只要能安抚住他,让他保持跟玄中联盟的统一战线才是最要紧的,但情感上,章楚想问他为什么。 第67章 “我们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如果你觉得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安,我可以让他们安排人给你讲解,如果你觉得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我也让他们给你安排,”章楚的声音很轻,有种淡淡的疑惑,但又娓娓道来的感觉,“我们都是成年人,两个男人,我们……”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章楚抬头看,他以为是烛阴或者方启去而复返,眸光微垂,看了桑冉一眼,然后偏头冲那边道:”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娄弦的脸露了出来,他笑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陛下的,无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章楚脸色沉了沉,他并不想刚才的对话被人听到,房间隔音很好,这该死的魔族肯定是故意的。 娄弦走进来,斜倚在门框上,“章行长,介意我插一嘴吗?” 章楚不置可否。 “你知道,魔族向来不喜欢人类,在你们之前总共来过三架……唔,飞船,是叫这个吧,陛下下令把他们全杀了,而你们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娄弦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冷如冰的光芒,“还有,你大概知道你的同伴们在魔族的几天住的全是山洞,只有你住的是正常的房间,难道就没感到奇怪过?” “魔尊陛下把你当成朋友,只因你当初在大殿之上的那一番话打动了陛下,陛下愿意交章行长这个异界的朋友,章行长在魔界的几天好吃好喝,怎么,来了异界,现在我们陛下连睡在哪里……” “够了,”桑冉含怒道,“章行长自然有他的不便之处,是我们唐突了。” 章楚攥紧拳头,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 桑冉抱着孩子站起来,神色黯然,带着抹勉强的笑,仿佛空谷中寂静盛开的兰花,散发着淡然的幽香。 “没关系,是我不好,我还是回我原来的房间。”说完,他扭头要走。 “站住!”章楚勉强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桑冉背对着他,身影仿佛有几分受伤。 “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房间大,够你和孩子的。”章楚破罐破摔道。 半晌,桑冉开口了,“娄弦,出去。” 娄弦看了两人一眼,功成身退地挑挑眉走了。 桑冉转过身,他的姿态向来是挺拔的,站如芝兰,立如玉树,但此刻,他抱着孩子重新坐回章楚身边,哑着声线开口,“我知道烛阴对你说了很多有关我亡妻的事情,那些东西我不想否认,也无法让你当成没听过,我已经在向前看了,你问我为什么想跟你住,或者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不杀你,为什么不让你住山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心很乱……”桑冉的声音依然很好听,语调轻轻地,“就让它过去吧,好吗,你不要问我,起码不要现在问。” 章楚听了这样一番话,几乎不知道作何心理,他表情一片麻木,等回过神来时,桑冉已经抱着孩子进了主卧旁边的小卧室关上门了,适时地给他留了独处空间。 这……算什么? 从小到大,章楚听过各种各样的示爱和告白,但他根本无法分辨刚才魔尊说的是什么意思。 章楚在沙发上一直坐了半个小时,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思考这些,总是先稳住魔尊就是好的。 晚饭时有厨师上门做饭,桑冉出来时已经重新换上那副矜贵艳绝的模样,对上章楚的目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下午休息好了吗?” 章楚动了动嘴唇,想说并没有。 桑冉说:“希望我那时的话没有对你造成困扰,我想看到你一直开心。” 章楚:“……” “哦?这是你们世界的菜肴吗,看着就很好吃,”桑冉笑了笑坐到餐桌旁,乌亮的眼中闪过一抹柔情,“之前在魔界时太仓促了,不知道你那时有没有吃好,等明天我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章楚在他对面坐下,“你会做饭?” “自然,不忙的时候我一般都是自己做,你有什么爱吃的菜吗?” 米其林厨师做饭带了些观赏性质,两人边吃边聊,伴着62层落地窗外的瓢泼雨幕和另一侧浓重的烟火气。 饭吃完后,还有半个小时用电时间,这时有一个勤务员上门,“章行长,魔尊陛下您好,下面我来给您讲解一下饭店生活守则和最近咱们联盟的一切情况。” 这里不光用电限制,热水也限制,每晚只有半个小时的热水时间,不过这已经是目前玄中联盟的顶级待遇了。 听说和平饭店的外部,已经危机四伏。 暴雨、浓雾、积水成河,除了自然环境的恶劣,那水中和雾中还潜藏着大量危险的生物。 平民间的变异率很高,而变异后的人有大概一半的比例无法恢复神志,这意味着他们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就像地震那天抢超市时遇到的那个野猪男。 而昨天的汇报ppt说,现在变异多种多样,情绪变异或者是衣服、植物变异大多是比较安全的,而食肉变异的危险率很高。 那些彻底变成怪物的人,有90%的比例都是食用了肉制品后发生的变异,这部分变异几乎不可逆,无法像桂辛焰和郗棣他们那样收放自如,中招了就只能玩完。 所以变异刚爆发这个结论出来时,有很多人开始恐惧吃肉,甚至拒绝吃肉,直到现在这部分人的数量还不在少数,只要他们还有别的吃的,就算馋到流口水也不敢吃肉,谁都不知道中招的会不会是自己。 第68章 与食肉类变异深受人们恐惧相反的是,植物类变异。 这类变异简直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契机是家中养的植物比较多,空气中氧含量高,若是发生了植物性变异,最大的优势便是人们彻底脱离了动物的生长规律,不需要进食和睡眠,每天只需要晒晒太阳,甚至还能吸收氧气产生二氧化碳。 现在本来就食物紧缺,政府虽然一直宣称玄中联盟的储备粮够全联盟几亿人口吃上二百年,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扯淡,更何况现在外界一天一个样,命运还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可靠。 勤务员是一个愤世嫉俗对社会新闻充满自己独到见解的青年,他意识到自己扯远了,连忙收住嘴脸,又言归正传地接着刚才的话说:“外面这水里和雾气都不安全,最下开始下雨的时候,谁也意识不到这雨能下这么久,当时电视里面就说让民众居家,等待危险过去,但是有些但有些消息活络的,已经不打算听政府的了,那几天咱们城市之间的高速通道还没封禁,所以依然可以外出,当时高速路口都堵了,全是冒着大雨拖家带口要离开首都区的,他们听说北边没下雨,打算北上。” “反正那时候交通还没封锁,所以虽然堵,但很多人都走了。”勤务员脸上逐渐浮现出恐惧的神色,“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在他们走后的12个小时内,降水量激增,说是从天上下瀑布也不为过……” 6天前。 一个30岁的男人神情紧张,心里紧绷着一根弦,他昨天听单位里的人说了,那人家里有气象局的关系,说是首都区这雨短时间内停不了了,搞不好要闹洪灾。 开玩笑,首都区闹洪灾,这他妈简直骇人听闻,更何况,联盟政府居然还号召群众呆在家里,傻子才呆在家里。 前几天的箭雨、这几天不断的变异、建筑融合,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界要变天了,他可不能坐以待毙,他前几天才过了30岁生日,刚从心理上做好了当一个真正男人的心理准备,保护家庭和妻儿,他的妻子怀二胎已经8个月了,要是这雨一直不停,他老婆生孩子怎么办?他绝不容许这节骨眼上出一点差错。 他已经打听好了,北边没雨,只不过是空气冷点,而且极低气温在白苏联盟的北部,他北上去到玄中和白苏的交界处,那里属于白苏南部,温度也不会冷到哪里去。何况他在那边有亲戚,可以过去投靠亲戚,只要度过这一段时间,让他老婆平安生了孩子,等首都区雨停了,他们就回来。 “快快,帮你妈拿行李臭小子。”男人拍了7岁儿子的头,儿子懒洋洋的,昨天对大雨还很兴奋,过了整整一天,他也兴奋不起来了。 妻子顶着大肚子担忧道:“我们真的要去吗,其实家里也挺安全的吧。” 男人揽过妻子的腰把她送到后座上车,然后手脚麻利地往车后备箱塞行李,“你不知道媳妇儿,这雨要是真的一直停不了,到时候就不是居家这么简单的了,还有食物、医疗什么什么都受限制,你这个情况我肯定不能让你出问题,现在往外跑的人很多,我一个哥们儿已经上高速了,没事,你别担心,我们出去就好了。” 第35章 此时地上已经有了些积水,往哪里踩都是湿的,妻子把脚缩进了车里,suv高高的地盘隔绝了她与地面的距离,她眼底透着不安,睫毛颤抖,“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这雨越下越大了。” 男人把行李装好,又顺手塞了一个奥特曼到儿子手里,上车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到这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透过后视镜向后看,“放心媳妇儿,等上了高速咱们往北走,到时候雨会越来越小的,冷不冷,饿不饿?后面有吃的,有羽绒服,这一路不知道加油站还开不开,我带了两桶汽油,开不了暖风了,咱们得省着点用。” suv劈开雨幕一路向城市边缘开去。 整个城市像个巨大而荒诞的灰色王国,街道上能见度不足100米,雾气缥缈,通天林立的高楼若隐若现,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车辆划过,大概跟他们一个目的地,难以想象几天前这里还是玄中联盟最拥堵繁华的首都区。 妻子看着窗外,心底的不安愈发明显。 一路上车都很少,但在高速收费站前突然排起长龙。 男人皱起眉头,嘴里发出“啧”的一声,妻子也直起上身往前看,“怎么回事?” 男人降下车窗,不顾淋头大雨探身出去喊道:“往前走啊,磨叽什么呢?” 前面已经站了几个淋着雨的司机,像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后面的车全都在鸣笛,暴露出每个人内心的焦躁。 前面的一个司机叼着已经被雨浇灭的烟头,朝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是个急性子,现在时间紧迫,多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出现变故,于是他立马甩开车门下去了,走到前面就见一辆车一头扎在水坑里,他心下一惊,这水竟有这么深?他赶紧往一侧的台子上迈了一步,但实际也是淌在水里。 叼着烟的司机深沉道:“刚才这车开得快,没注意,一下陷进去了,这里本来地势就低点,没想到能积这么深的水,谁也不敢下去测深浅啊。” 男人搓了把脸上的雨水,左右看了看,就见每条通道的同一基准线位置车都在慢慢驶过,大概这条线普遍低,但这样下去走到天黑也走不完这些车。 第69章 “倒吧倒吧,”另一个司机骂了一声,放弃了这条路,朝后面的车龙挥手:“往后倒吧,这条路算是堵死了,过不去,拐去别的车道!” 这下算是激了众怒,后面的司机们纷纷从车窗里探身出来,“这么长的车队怎么倒车?!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排到这里给我说不能过了,闹着玩呢!” “就是,这根本没法倒啊,就算倒回去我们怎么办,去别的通道重新排吗?后面都排到高架下面了!插队,这么多车往两边插,那他妈全部通道都得被堵死!” 刚才提议的司机怒了,捋袖子就要上前,“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到前面来过个试试?” 这时天空白光闪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响,下一刻,比刚才更加猛烈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就仿佛每个人的头顶有个水管在对着浇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个哆嗦,更有扛不住的司机萌生了想要掉头回家的念头。 男人看了眼车队身后已经看不到边际的长龙,又回过头死死瞪着前面那个水坑。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排了这条车道,别处前面虽然水也深,但起码没有一个一头扎在这里的车挡着,还是能慢慢通过的。 男人盯着那条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没入水中的车,慢慢攥起拳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不行,都已经到这里了,他决不会放弃。 他转身回到车上,带回一身的雨水,系安全带挂挡,目光染上了丝偏执,头也不回地叮嘱道:“你们俩扶稳坐好,我带你们冲过去。” 妻子捂住肚子,一手扶紧车门,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相识相爱这么多年,她似乎猜到了丈夫想怎样做。 只见男人一打方向盘,suv凭借着超高底盘和性能跨上了每条车道之间的水泥台上,然后硬生生挤过前面两辆车,车与车之间甚至划出了刺耳的声音,只是隐在噼啪雨声中不那么明显。 被划车的车主连骂人都忘了,想看他打算干什么。 男人超过挡在前面的车,重新下到车道上,这时他距离水坑有三米左右距离,前面那辆车只剩了个屁股在水面上,如果他车速够快,或许能用那个车屁股当过渡板,直接飞过那个水面。 高速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只要上了高速,他们就能一路向北脱离这场大雨。 男人让儿子拉着妻子下了车,妻子的孕肚无法承受这场颠簸,妻子下车前忧心地按上他肩膀,男人回头一笑,“没事媳妇儿,赌一把,你和儿子到前面去等我,我肯定让咱们顺利上高速。” 妻子和儿子下车后,男人目光重新变得疯狂,他深吸口气,狠踩油门,车厢内发出骇人的嗡嗡声,时速飙到100时猛地放下手刹,车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男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车身重重地坠到地上,他成功飞过去了! 男人激动地探头,让妻子和孩子们回来,三人重新坐到车上,面朝前路畅通无阻的高速飞驰出去。 但好景不长,越往前开雨越大,逐渐大到一个可怕的地步,雨刷器根本刷不过来,整个前挡风玻璃都被水糊住了,外界的雨声像炸雷一般,同时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高,他们刚上高速时,水位线不到轮胎的一半,但现在几乎要没过轮胎。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男人冷汗下来了,小孩也被眼前这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吓到,不再吊儿郎当,吓得大哭起来。 “老公……”妻子颤声叫他。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起码他们带了足够的汽油,男人苦中作乐地想,之前还担心高速加油站开不开,现在看来,他们进服务区都困难,服务区地势低,现在已经淹得无法进车了。 suv在灰黑雨幕中慢慢前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终于,在又行驶了20分钟后,灾难降临了。 路上能见度很低,男人万分谨慎地开着车,车速连20迈都不到,却在下一刻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心中的疑虑还没升起来,就听见咔嚓一声,前挡风玻璃裂开了一条缝隙—— 是……洪水! 洪水来了!洪水竟然涌上了高速! 男人瞳孔中倒映的最后一副画面就是那浑浊而高厚的水浪。 那是首都区甚至全联盟都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小小的suv瞬间被洪水吞噬,宛如水中浮萍一般随巨浪起伏。 追忆结束,勤务员沉痛的声音响起,“几天前的那场洪水最终在首都区外围被堵住了,我们损失了大量的农田和畜牧……这些都是其次的,那场洪灾中丧生的人口联盟官方至今也没有统计出一个具体数据,因为情况很可能是京畿高速周遭的居民,无人生还。” 章楚深吸了口气,大脑一瞬有些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他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桑冉靠在沙发另一边,神情凝然无波,静静地看着章楚,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时间已经不早了,勤务员适时地告退,“晚上热水只有半小时,您二位注意时间,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随时联系我。” 房门关上后,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章楚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桑冉慢慢道:“曾经三界中,也有过一次毁天灭地的灾难。” 章楚瞳仁动了动,没有说话。 “那时天界内斗,纷争四起,狼烟遍地,几近决战,天柱折,地维绝,四极废,九州裂,民不聊生。” 第70章 桑冉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我看着生灵涂炭,以为那就是极限了,可后来,不断地有人加入那场战争,战火越烧越烈,燃遍了整个三界。” 突然,桑冉的手掌放在章楚膝盖上拍了拍,“自古以来,民不安枕、十巷九空才是常态,不必太过伤心。你的国家在昌平时治理得很好,百姓大多吃饱穿暖,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那些逝去的人一生中有很多幸福时刻,已经不枉走过这一遭了。” 章楚微愣,他没想到魔尊会这样安慰他,他偏头看过去,对上桑冉氤氲温和的眼眸,桑冉不动声色地把手移到他手上,是一个安抚的姿态。 “你想要保护那些人吗,我可以帮你。” 章楚听到这话本该开心,不管魔尊的承诺有几分真假,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但此刻他有些慌乱地避开了那目光,把手缩了回来,双唇开启时,一颗心正在慢慢平静,“勤务员刚才说晚上只有半小时热水,我们谁先洗澡。” 桑冉看着空了的掌心,眸色一黯,颇有几分隐忍,他没告诉章楚他只需要法术净身,半晌,他勾起了个笑,浅淡地看着他,“你先洗。” “……好。”章楚正想脱离这个氛围,他想独处一会儿,于是胡乱拿上衣服去了浴室。 热水披头淋下,这里倒是有浴缸,但条件不允许他泡一个澡,他在热水的浇灌下冥想,今天他们归来,联盟用三架飞机来接,六家媒体报道,那最迟明天上午,其他四个联盟就该有动静了。 他们会怎么说? 魔尊现世是件大事,而现世在玄中联盟的地盘上,想必他们也会想来分杯羹。 胡想八想了一番,热水要给桑冉留一半,章楚准备出去,这时他发现,他没有拿睡袍和内裤。 第36章 章楚烦躁得想捶墙,为什么偏偏内裤和睡袍都没拿,但凡这两件他有一件都可以体面一点地出去,他进来时在床上胡乱抓了一把,发现只有毛巾和一件白色衬衣,这两件组合要怎么得体地出去? 章楚要是有电话在旁边,甚至想让方启过来给他送衣服。 在里面犹豫了一分钟,再纠结下去怕没热水了,章楚只好在门内叫了一声,“陛下。” 一开口,这音量连他自己都觉得小,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叫道:“陛下。” 门外有了声音,旋即是脚步声,桑冉带了几分调笑意味地开口,“行长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章楚脸微红,意识到自己又在叫他“陛下”,于是改了口,“桑冉,你能帮我拿下衣服吗……在我房间的床上。” 门外顿住了,半天都没有声音响起,章楚的心开始忐忑,就在他以为桑冉不会回答,刚想开口说算了时,桑冉说话了,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哑,“好。” 拿个衣服仿佛跑完一场马拉松,章楚赤身裸|体地靠在浴室有些湿润的瓷砖墙上,有些缓不过神,很快,敲门声响起,章楚回身握住门把手,打开了一条缝,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伸进来——桑冉竟还把他的睡衣叠了一下,平平整整地送了过来。 章楚接过,短促地说了声谢谢,碰上了门。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桑冉还是坐在刚才的沙发上,面颊上有些可疑的红色,对上章楚的视线,有些回避,“你洗好了?” 他这副模样,让章楚直接结巴了,“洗、洗好了,你去洗吧。” 桑冉面露难色,“要不算了,我不会用。” 章楚:“……” 怎么把这事忘了,他刚才应该把勤务员留下,让他给桑冉讲解一遍屋内的现代设施。 可现在再叫人来又显得太刻意,毕竟这些讲解工作他完全能做。 可是讲解浴室……算了,章楚闭了闭眼,这也没什么。 他说:“你跟我来,我教你。” 桑冉于是拖着他的古装大长袍子颠颠跟在章楚身后。 浴室中还氤氲着水汽,里面满是沐浴露的香气,这香气跟章楚身上的同出一源,猛地进来,让人有些迷乱。 章楚这才发现,两人前后脚地共用浴室似乎是个很暧昧的行为。 他全程低着头,语速极快地冲桑冉道:“一会儿按这里,上面的花洒就会出水,左边是热的,右边是凉的,中间是温的,可以自己调温度,这是沐浴露,用浴花打上泡沫后可以洗澡,这是洗发水,可以洗头发,这里有毛巾擦身体——你拿睡衣了吗?” 桑冉很有耐心的,笑得很好看地问他:“睡衣是什么,睡觉穿的衣服吗?” “对。”章楚含糊道。 他不希望一会儿出现桑冉洗到一半再喊他来拿睡衣的场景。 “我没有睡衣穿。”桑冉说。 章楚想问那你以前是穿什么睡觉的,但是攥拳忍住了,他抬眸看他,“你要穿睡衣吗?” 桑冉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亮了亮,“你有多的吗?” 章楚:“我去给你拿。” 他睡衣很多,各种丝绸面料的都有,只是没有桑冉能穿的,他想起来,自己行李中倒是有周思凡一件陈年睡衣,虽然旧了些,但依然是舒适干净的,桑冉应该能穿。 等他把衣服拿来,桑冉一看便知这不是章楚的尺寸,他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不解。 章楚递给他,随口道:“我朋友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先穿一晚上,明天我让人给你准备新的。” 桑冉看着那明显大一号的男装尺寸,眸中温度骤降,唇线渐渐抿成一条。 第71章 “朋友?” 第37章 章楚并没注意他语气不对,点了点头,把衣服递到桑冉手中后一心只想扭头离开,手腕却被攥住。 他回头看。 就见桑冉正凝视着他,眼里滚着汹涌而难以言喻的情绪,但章楚再一眨眼,又好像只是错觉,桑冉声线压抑而克制,甚至还勾了个笑出来问他:“什么朋友?” 章楚微愣,以为他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怎么了,衣服是干净的。” 他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桑冉攥住他的手腕上,魔尊陛下力气过大,他甚至感觉手骨都有些微微错移。 桑冉意识到什么,手一松,低头理了理袖口,遮掩眼中情绪,语气平常道:“你朋友跟你住一起吗,为什么会有他的睡衣?” 这衣服还是很多年前周思凡在他家里存的,末日之前,两人其实并不常见面,一个上校,一个行长,都忙得天昏地暗,不忙的日子里也多是各过各的,三不五时电话联系一下确保对方还活着,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喝点酒,有时在家里聚餐,时间晚了就不回去了,客房留宿一晚,所以家里都互相放着对方的睡衣。 章楚也不记得当时收拾行李时怎么把这件衣服拿上了,大概隐在他自己的衣物之间不好分辨。 章楚表情郑重,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甫一沉默下来,浴室里陷入安静,唯有氤氲的香气萦绕鼻尖,和章楚身上的味道难舍难分。 桑冉眸色漆黑了几分,但他还是露出个笑容来,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口道:“你头发在滴水,记得擦一下。” 章楚刚才没吹头发,此时水滴顺着发丝下坠,缎面的丝绸睡衣前襟已被浸湿,他忙借口走掉了。 浴室门在身后关闭,他才觉得呼吸通畅一些,一看表已经九点了,离断电还有十分钟,他把头发吹干就准备进屋睡觉。 却突然看见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们住的这个套间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并列在客厅一侧,桑冉主动带着相柳睡了那个小卧室,而从晚饭到现在,那小孩子就一直在屋里没出来,也没见桑冉进去过,不哭不闹,这么小的孩子不用吃东西吗? 他又往浴室看了眼,这一眼不要紧,里面水声刚好停止,两秒后,门啪地打开了,桑冉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并没有穿周思凡的睡衣,而是披了自己那件黑色鎏金缂丝外氅,衬得宽肩窄胯,里面没穿衣服,露出蜜色的肌肤,下面只有一条白色亵裤。 虽然只有一眼,章楚还是看到了他精壮的体格,大块的胸肌蓬勃饱满,腰腹部肌肉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肌理分明,流着细小的水珠一路往下。 室内光线昏暗,即便如此,章楚依然看到那胸口处有一道疤,像是刀或剑之类的贯穿伤留下的疤痕,那位置……他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跟自己后背上冒出来的疤痕位置相似,都在心口的位置,只不过一前一后。 桑冉擦了擦头发,意识到章楚在看他,转过视线来。 “还没睡觉?”他问。 章楚轻咳一声,指了指他房间门,“相柳在里面睡了很久,不用吃饭吗?” 桑冉朝他走来,顺手拢上衣襟。 章楚微微后退半步,发现这人分寸感欠佳,明知道拢上衣服,但站定的位置离他很近,近到可以闻见彼此身上的气味,他们用了同一款沐浴露,那香气纠相缠绕,分不出是谁身上的。 魔尊陛下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他一觉能睡到半夜,半夜再起来喂奶。” 两人之间大概也就隔了两个三角板的距离,章楚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桑冉的目光追着他,继续道:“你想进去看看他吗?” 章楚不知为何,想起那个圆嘟嘟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卧室门应声而开,桑冉推开门,章楚身后的空间陡然大了一些,他平静了下心神,看到那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幼崽。 等等,章楚觉出一丝不对劲,他走进两步,站在床边看小孩,相柳好像没有下午那么圆了,他的肉嘟嘟的嘴唇薄了一些,小巧的鼻尖挺立了一点,就连身长都仿佛抽高了几寸。 下午还是一个五官挤在一起只能看出可爱的小孩,现在倒似乎能看出些精致漂亮的痕迹了。 “他……”章楚愕然地回头看桑冉。 桑冉那一瞬间目光没来及收回,那里面赤|裸裸的欲望和浓烈到想生吞了他的火焰猛地暴露于人前,所幸章楚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他脱口道:“他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桑冉恢复如常,视线落在床上的小孩身上,轻描淡写道:“大概吧。” 章楚:“……”这人怎么当爹的? 他又回头看了看,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孩子就是长大了一点,“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的环境更适合他生长,他更喜欢这里的空气。” 桑冉在他身后柔声道:“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当初养烛阴时这句话倒是没错,但相柳,我已经适应了他维持这么大点的身体,要是有朝一日长大了,我估计还会不习惯。” 章楚不自觉地伸出手拨了拨那个柔软的小手,声音放轻道:“但是养孩子很累吧,尤其是这么大的孩子,我听说父母都睡不了一个完整觉的。” 桑冉还是单亲爸爸,他一个人把烛阴带大,又一直带着相柳,带了三千年,这得需要多少的爱和毅力。 第72章 桑冉低眸轻笑,这时床上的小孩突然醒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并不算熟悉的人,嘴巴一瘪,这一看就是要哭。 章楚无措地收回手,以为是自己弄哭了他。 桑冉见状快步过去弯腰拍了拍相柳柔软的身体,“怎么了,睡吧,爸爸在,睡吧。” 桑冉要是不哄他还好,这样一哄,小孩经过一下午的睡眠被人弄醒还骤然看到亲人,吱啦一嗓子嗷出来。 章楚:“……” 他听见桑冉微微叹了口气,把相柳从床上抱起来,靠在怀里轻声哄着。 魔界苍月殿这几年新来的下人们,都认为魔尊陛下这种男人,带孩子真的很有一套。 但桑冉并不是天生就会带孩子,而是在长年累月的磋磨和另一半的缺失中磨平了棱角,烛阴和相柳小时候,一个一岁多、一个几个月,都不是省心的年纪,他又不知道轴上哪根筋,不肯假手于人,一定要自己亲力亲为地照顾,那几年他瘦了很多,也确实如刚才所言,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过他其实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好觉”了,自从章楚死后,他每日半夜不是被噩梦惊醒就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置身噩梦,要么就是泪水顺着眼眶不停地流,湿透一个又一个枕头。 说来好笑,桑冉以前竟不知道自己如此能哭。 所以孩子于他而言,是个救赎,是章楚留给他的东西,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明。 就这么轻声哄了一会儿,相柳重新睡着了,歪在桑冉怀中,张着嘴流口水。 什么旖旎的气氛也都被这震天哭声给哭散了,章楚捏了捏眉心,说:“我回去睡觉了。” 桑冉抱着相柳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点点头,“早点休息。” 章楚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被他压在心底的事情从头接触到枕头时被一起撞了出来。 饶是章楚没有把烦心事带到梦里的习惯,但在末日来临的今天,他还是不免多思。 今天开会时,桂辛焰向他投来好几次视线,他明显有话想讲,章楚只觉明天桂辛焰可能会派人来找他。 正好,他也想像桂辛焰了解一些情况,比如现在国际联盟间到底是个什么局势,又比如这雨气象局的人到底有没有预测,什么时候能停。 还有,章楚需要去外面看一看,他不能一回来就缩在大厦这个壳子里,耳听为虚,他要亲眼看看外界的人是什么生活情况。 毕竟回来之后他一个大厦外的人类都没见过,这雨下得毁天灭地,他甚至都怀疑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电早已经断了,厚厚的窗户隔绝了雨声,只透过些微弱的光亮。 在这种环境下,章楚慢慢想着,困意袭来,思绪越陷越深,终于,他睡着了。 他好像又做梦了。 梦中有双眼睛,正如野兽般盯着他,炽热而深邃,章楚觉得置身火烤,熊熊的烈焰包裹着他,梦中有双手在撕扯他的衣服,锦帛裂开的声音格外刺耳,随后他的喉咙被人狠狠一咬,就像被猛兽叼住了后脖颈,章楚身体猛地一头,眉头痛苦地蹙了起来。 …… 翌日,灰扑扑的天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章楚睁开了眼睛,他不记得昨晚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很累,浑身酸痛,这正是前几日在魔界时才会有的症状,他反应过来时心猛地一沉,旋即低头看,看到自己完好的衣服,他拉开领子,里面的身体倒也完整干净,没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章楚思忖片刻,晃晃脑袋,觉得或许是最近太累了,他穿上拖鞋,开门走出房间。 却见到方启出现在客厅里,正跟桑冉大眼瞪小眼。 桑冉见到他出来,微笑问道:“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章楚正怀疑地看着方启,甚至想到会不会是自家保镖对他有意见,每晚过来偷偷打他,闻言违心道:“还不错。” 他一边倒了杯水一边问方启,“怎么了?” 方启看了看章楚,又看了看桑冉,道:“行长先生,那四个联盟联合上书,要求见魔尊陛下一面……或许是请魔尊陛下吃顿饭。” 第38章 来了,章楚想,果然这四个联盟只过了一晚就坐不住了,他们势必不可能看着魔尊被玄中联盟一家独占,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毕竟在这个混乱的末日时代,强大的武力值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宝。 章楚先看了桑冉一眼,发现对方并无异色,仿佛方启是在说一个跟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于是章楚喝了口水,继续问:“那边派人来了?” 方启说:“对,今天早晨到的,现在特殊时期,据说是联盟间的交往政策跟以前不同,外交部的人去迎接,他们开了一上午会,现在还在开,那边让我来通知您二位一声,见还是不见,做个心理准备。” 章楚咕咚咕咚把一杯冰水全部喝光,心想联盟内部肯定是不愿意让桑冉出去见他们的,但把魔尊藏着掖着视作玄中联盟个人财产也站不住理,不过如果魔尊自己说不想见,那就不关玄中联盟的事了,但是那几个联盟也不是好打发的。 要是桑冉一怒之下把人全杀了,那就有意思了。 章楚只敢这么想想,他喝完水倚在吧台上,问桑冉,“你的想法呢?” 大清早的,桑冉宛如走t台的模特,宛如全妆上阵的明星,正常人该有的疲态呆滞或衣衫褶皱或发丝凌乱在他身上全都看不见,他优雅高贵得宛如天神下凡,此刻看着章楚唇角微勾,“你想我见他们吗,我说过,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 第73章 方启在一旁看得拳头都硬了,这个魔尊跟自家行长先生说话总是劲劲儿的,好像在撩他! 章楚睫毛抖动了几下,他理智地想,桑冉当初要跟着他们过黑洞来这边,肯定有他的目的,这目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章楚以己度人,觉得无外乎是抢地盘、做了解、或着搅弄风云,所以他猜想,魔尊嘴上这么说,或许心里应该是想见一见另外几个联盟的。 换个角度,如果在异界时,有人族皇宫或者天界的人想见他们,他们应该是很愿意见一面的。 章楚说:“另外几个联盟见你的目的不纯,可能是想谈合作,也可能想把你挖去他们联盟,甚至还可能派人私下跟你们接触,”章楚顿了一下,“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被这边的政治斗争卷进去。” 这个问法其实很奇怪,桑冉来这里,无论目的是这么,只要不是缺心眼想单纯来这边看看风景,那他是一定会卷入政治之中的,但章楚这么问他,就仿佛两个各怀鬼胎明知道对方揣着什么心思的人单纯地问对方,你要想清楚,这样可能会害我。 但桑冉丝毫没有停顿:“我不愿意。” 章楚微愣,攥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自从回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再问过桑冉来这边的目的是什么,因为预计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但就像刚才猜测,魔尊就算碍于情面不会直接说要见另外几个联盟,但可能到最后也会“迫于形势”地跟他们见面,或者私下往来,但刚才桑冉眼中的纯白不似作伪,仿佛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但怎么可能呢,那他来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静了片刻,章楚突然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下,魔尊大抵只是演技好,他怎么还当真了。 何况,不管桑冉想不想见,那几个联盟估计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方启咳了一声,说:“刚才那边说会议预计到中午结束,然后联盟高层下午会派人来请人,说是昨天太仓促了,下午要以联盟最高级别待遇接见魔尊陛下,所有联盟高层都会到场,还有那个什么,桂辛焰上将想请行长先生您过去聊聊。” 章楚看了桑冉一眼,垂下眼眸,“你可以再想想,下午我会陪你过去听听他们怎么说,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跟那几个联盟见面。” 桑冉刚才听见有什么上将要找章楚,脸色变得有些矜持,他道:“好,你现在要出去吗?” “对,有些事情。” 桑冉看了他一眼,又幽幽地垂下目光,那瞬间章楚仿佛从中看出了什么委屈。 章楚:“……” 桑冉道:“你去吧,我和相柳等你回来。” 章楚听着这句话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于是点了点头,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送早饭,你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都可以吩咐。” 想了想又补充道:“烛阴和娄弦他们就在这层楼,你也可以出去转转。” 桑冉并没有看他,点点头。 这让章楚出房门后还有心绪难平。 桂辛焰在大厦上层的一个小会议室,来的路上章楚听领路人说他每日都会去外面出任务,有时几天也回不来。 “现在可以自己出去吗?”章楚问。 “您说是出大厦吗?”领路人道:“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您有正规需求向联盟上报,联盟会派出飞行器或船只或变异人带您出去,如果没有正规需求可能批不下来,当然了如果是您上报的话,上面应该还是会同意的。” “也就是说现在并没有限制出行?” “对的,大厦内部人员都是级别较高的,目前并没有限制出行。” 章楚点了点头,电梯在70层停下,他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桂辛焰正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听说了吗,北利今晨把海啸的遇难人数统计了,165万人口,联盟元首鞠躬三分钟道歉,全联盟降半旗默哀。” 章楚走过去坐下,“我很抱歉。” 桂辛焰回头,不咸不淡地开腔,“早就听说章行长冷漠无趣,不近人情,是全球最贵的一颗人型冰雹,今日算见识了。” 章楚莫名被攻击,嗤笑了声,“看不出桂上将原来是心系全球,博情大爱的活菩萨。” 桂辛焰坐下,理了理领口,“还记得郗将军变异那天,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记得,你想要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但是今天早上那几个联盟集体过来要求见魔尊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章楚揉了揉太阳穴,嗯了一声。 “现在联盟间的形式很紧张,局部地区已经有战争打响,或许不就后就要爆发第六次世界大战了。”桂辛焰一身冰冷的银白色制服,嗓音低沉,“你跟魔尊似乎关系不错?” “何出此言?” “昨天开会时他一语不发,眼神往你那里看了很多次。”桂辛焰没说的是,他似乎很依赖你。 章楚:“你到底想说什么?” “魔尊过黑洞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桂辛焰没理会这句话的真假,喉结微浅滑动,“魔尊的实力我已经听普罗米修斯上的研究员说了,他来这边意义重大,如果跟别的联盟勾结上,对我们绝对没有好处。” “你是提醒我要防着点他?” “不,”桂辛焰定定地看他,“我想让你拉拢他。” 第74章 章楚回视他目光,察觉到什么,“是上面让你跟我谈的?” 桂辛焰也不否认,“对。” 章楚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他从来不是玄中联盟体系内的人,说白了,在末日之前他是一只行走的金鸡,游走在各个联盟之间,谁都想来讨好一二,想来咬上一口,但在末日之后,他的属性却不明晰了,因为收养他的老行长爱德蒙是个无国界人士,他虽然有国界,所属玄中联盟,但谁也不能保证他心就是向着玄中联盟的。 桂辛焰见他没说话,道:“联盟前几日已经全面启动一级战备状态,现役部队和各种大中小型武器24小时待命,现在除了一些事关民众生产生活的企业还在勉励运转,其他都转成军工厂了。” 章楚眉头紧皱,静静看着桌面,“真的要打起来了?” “不好说,但总之局势很紧张,还记得你去异界之前来过的那个发射井改造的末日基地吗?” “记得。”章楚对那个基地印象很深,那时讲解员说这个基地预计建造地下100层,但当时只建到60层末日就来了。 “那个基地倾注了很多的经费和心血,以前虽然只是一个风险预防建造,但没想到末日真的来了,所以现在上面很看重基地。” “外面都是水,地下基地还能用?” 桂辛焰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讥诮,“当时缺少这方面评估,只着重针对高温低温龙卷风沙尘暴这种极端天气建造了基地,所以目前是用不了,”他话锋一转,“但不代表以后不能用。” 章楚神情宁静地注视着地面某处,他从桂辛焰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异样,微微偏头,“难道这雨快停了?” 桂辛焰浓眉一挑,“雨未必会停,但别的天灾该来了。” 章楚一愣,旋即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桂辛焰眼眸幽深如潭,“气象物理研究院的人预测,半月前的那次全球大规模灾害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章楚的掌心攥紧沙发扶手,“可是……现在雨还在下,白苏联盟的低温也在继续,其他联盟的小规模地震和海啸依然存在,这还不够吗?” 桂辛焰眉眼锋利了几分,“最初洪水爆发,现在只是下雨,白苏联盟最开始温度从夏天骤降到零下80度,现在也只维持在零下60多度,还有菲洋的海啸,第一次也是最猛烈的那次是九级,后面只不过是1、2级,包括使西兰联盟全境覆灭的地震,后面再也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天灾已经过去了。” 章楚听得凄凉,冷笑一声,“所以现在不过是比烂,因为还会有第二次大规模的灾难,所以现在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静了片刻,桂辛焰继续前面的话题道:“研究院的人预测下次大规模灾难是在三个月后,目前北部的寒流正在向南部蔓延,三月后将蔓延至全球,全球将会迎来一次温度骤降,而菲洋联盟的火山也不消停,现在地壳内部正在进行疯狂的运动,地震、海啸、火山爆发,除却半月前的那次,现在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目前的保守安全期是三个月,最早三个月后,全球会爆发一次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冲击。” 他顿了顿,继续道:“相信这些东西别的联盟也预计到了,所以他们下一步的打算,是战,还是合作,未可知。” 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劣,生存空间进一步缩小,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所有人都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地盘生活。 如果我的地盘明天会消失,那我就杀了你强占你的地盘。 桂辛焰道:“回去叫上你的魔尊陛下,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第39章 章楚回房间时,烛阴也在,父子三人正在吃早饭。 见他回来,桑冉笑道:“刚才下人拿来一个儿童座椅,你们世界的东西真是好用。” 章楚没纠正他“下人”这个说法,看见相柳坐在桑冉旁边的儿童座椅上,正捧着奶瓶喝奶。 这孩子似乎是真的长大了,如果说昨晚还可以解释为章楚的错觉,那今天看见他自己坐起来喝奶怎么也不能说是错觉了。 桑冉看出他的想法,对此并不惊讶,“相柳已经三千岁了,从前我找人问过,那人说他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也可能随时会开始成长,如此看来,他大概要长大了。” 章楚眼中划过惊讶,“所以穿过黑洞来这边是一个契机?” 桑冉淡笑:“很有可能,也算歪打正着。” 烛阴姿态散漫地吃着饭,仿佛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章楚看这父子二人一个比一个平静,难道是他太小题大做了? 但是他看着自己喝奶,眉眼逐渐长开的相柳,总觉得诡异。 他记得当时烛阴说过,三千年前他们的母亲去世后相柳就停止生长了,为什么现在平白无故又开始成长了? 算了,世界末日都要来了,他的唯物观早就被震得渣都不剩,一夜之间长大个小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了。 桑冉问他:“吃饭了吗?坐下吃点。” 章楚摇摇头坐下来,心里还想着相柳的事,时不时看他一眼,就见那小娃娃也在看他,眸子像一汪清泉,透亮含光,眼睛倒不似一般小朋友那般圆,而是微微有些上勾,像一朵翘了瓣的桃花。 章楚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早饭,随口问道:“这是方启准备的?” 第75章 烛阴接话道:“是我爸让厨子做的。” 章楚微愣,早饭有一块红豆酥,一个去了黄的蛋清,一杯豆浆,这完全就是他平时的搭配,他喜欢早上吃点甜腻的糕点,不喜欢吃蛋黄,不喜欢喝奶喝粥,只喝豆浆。 只是这些,桑冉怎么会知道? 还不等他开口问,桑冉先说话了,却不是在说这个,“照这个速度下去,可能再过几个月,相柳就能长成16、7岁的人类少年模样了。” 几个月…… 不愧是魔族。 他继续道:“他跟烛阴本就只相差一岁,魔族的三千多岁,按人族的标准来说,差不多就是16、7的模样。” “那他会长得跟烛阴一样大?” “或许吧。” “长这么快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桑冉笑着问。 “比如……缺钙?”章楚也不懂,但这很明显不能拿现代生物学的知识来解释。 “什么是……钙?” “……” 简单把肚子填满,章楚跟桑冉说了桂辛焰邀请他们的事,烛□□:“那你们去吧,我打算去下面几层玩玩。” 章楚皱眉,“你要去哪里?” 下面几层就是联盟政要们的房间。 “我想去下面被水淹了的那几层看看。” 章楚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烛阴那双纯澈似绿宝石的眼睛眨了眨,冲他弯了弯眉眼,“妈,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像探险。” 章楚并不认为他是童心泛滥想去玩,大概是想查些什么,于是松了口,“去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们提。” 桑冉瞥了他一眼,“别乱跑太久,看好弟弟。” 烛阴应了一声,旋即原地消失在房间,“等娄弦叔叔睡醒后会来看的。” 桂辛焰带二人坐电梯来到50层,这里是联盟政府紧急搭建拼凑的一个研究院,里面面积很大,到处是身穿白色实验服走来走去的研究员以及许多正在运行的实验设备,还有无数台电脑的全息投影,这里所有的阻断和间隔都用了玻璃或亚克力材料,所以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带你们来见个人,”桂辛焰道:“他是研究院的一个天才,10岁通过少年班进入联盟最顶尖的玄中学府,现在已经修到博士学位,末日之前是研究量子物理学的,他几个月前发表的一篇sci刚好切中了黑洞和融合世界的现象……” “融合世界,”章楚打断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建筑融合是黑洞里外两个世界正在融合的证明?” 桂辛焰道:“是这样,那些古代建筑和器物出现得毫无规律,它并不仅只出现在建筑上,地面上也有,包括一些古代人、古代锅碗瓢盆,牛、马、驴,都毫无征兆就出现了,他觉得这是在‘融合’。目前科学院主要由他当副手带头做研究,对末日的了解全玄中大概也属他知道的最多了。” “为什么他带头研究却是个副手?” 章楚话音未落,在他们左前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几人闻声去看,就见一个头发如鸡窝,脸颊凹陷的男人正目光仇视地瞪着另一个人,旁边是倒了一地的实验器材,他甩开膀子就想扑过去打,又被几个研究员一窝蜂拦下。 被打了的那个人揉着肩膀呸了一口,愤愤道:“难道我说错了?整个研究院谁不是看在高老师的面子上给你两份好颜色瞧瞧,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蹬鼻子上脸的,一个副手而已,还真拿自己当碟子菜了,不然就你每天孤僻离群索居的怪胎,一点人情味没有,还动不动就要捋袖子打人,你看谁理你?” 那头发如鸡窝的男人一语不发,就想冲破众人的阻拦过去打他,那人越说越激动:“怎么着,又想打架?你让大家评评理,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指不定哪天洪水来了把所有人冲死算完,我想为我爸妈早做打算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数据算错了,我做不到这种时候还能像你一样冷静理智不行吗,我就是想活着,我就是想让我家人都活着!你不能因为你爸妈死的早就让所有人跟你一……” “行了小张!少说两句!”周围有人喝止。 叫小张的人嘴唇抖了抖,攥紧拳头闭嘴不言。 而鸡窝男浑身气得哆嗦,像下一秒就要炸了,众人把两人分开,又各自劝了几分钟才回到座位,这场闹剧算是结束。 章楚不怎么爱看热闹,他一扭头,发现桑冉正竖着耳朵看得认真,不由觉得好笑。 桂辛焰这时才接上刚才章楚的问题,“他为什么当副手——这就是原因了。” 能力足够,但脾气不行,缺乏为人处事的基本方法,所以这种人一般只能老老实实地做科研,行政方面搞不来。 章楚眉心微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那人就是?” “对,”桂辛焰抬脚朝那鸡窝男走去,“他叫李昂,科学院不缺天才,但像李昂这种,大概就算放进天才堆里也是与众不同的。” 几人走到李昂面前,章楚这才发现他那鸡窝头上插着一根黑色钢笔,在白色的实验桌前正两手抱头,跟个鸵鸟似的在平复怒火。 “李博士,”桂辛焰出声道:“你还好吗?我们昨天约了今天谈谈。” 李昂慢慢抬起头,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章楚发现他眼眶很红,他站起来往里面走,声音有些哑,“跟我来。” 等李昂和桂辛焰往前走去,桑冉突然说:“他父母早亡,是个可怜的人。” 第76章 章楚说:“你还会关心人类?” 桑冉顿了顿,“我只是懂得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章楚没再说话,等两人快进实验室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桑冉后背僵了一下,看他,章楚已经径直走进实验室,片刻后桑冉啧了一声。 李昂情绪收拾得很快,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调出了一个巨大的全球卫星图在屏幕上,然后似乎不太愿意直视他们的目光,有些回避地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不然我让我助理来,我知道的他都知道,问他也一样。” 桂辛焰颇具气势地笑了笑,“李博士,我这也算三顾茅庐了,好不容易约到你,你可不能拿助理糊弄我啊。” 李昂挠了挠头发,“说实在的,你们在浪费我时间,这些东西智商不超过150的听起来像天书,不超过170的听起来比较晦涩,只有超过180的才会觉得我在说人话,而普通人类的智商大概分布在90-120之间,你们三人进入研究院,相当于三只草履虫进入晚期智人时代,我很难帮到你们什么。” 桂辛焰:“……” 他似乎知道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打他了。 章楚心中发笑,注意到桑冉在看他,他收起嘴角不知道有没有的笑容,轻声解释道:“他在说我们笨。” 桑冉突然伸手抚上他脸,章楚陡然一顿,桑冉在他唇边轻轻蹭了一下,说:“有粒蛋白。” 章楚有些不自然,转过身体,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那边桂辛焰和李昂还在聊着,李昂道:“好吧好吧,我就给你们挑简单的说一下。” “在物理里面有一个理论叫‘分形宇宙论’,这个理论在于‘分形’两字,最初是几何学的概念,通常说的立体几何强调三维,三维以下的维度很好理解,而三维以上至今还没有被人分析透彻,如果说四维是时空,五维又是什么,而分形宇宙是指这个维度可以无限增加下去。” “人总是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难以接受,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试着想象现在有一张白纸,这个纸分正反两个维度,让一只蚂蚁在正面爬,如果纸很大很大,蚂蚁一辈子也爬不完,那在蚂蚁眼中,全世界就是这张白纸的正面,它永远也不知道背面的存在。而现在,我们很可能就是那只蚂蚁。” “黑洞的出现就像在那张白纸上戳破一个洞,让我们隐约窥见了世界的另一端。” 第40章 桂辛焰沉吟片刻,“就是黑洞另一边是平行宇宙的意思?” 李昂说:“也可以这么理解,平行宇宙的概念在当年量子纠缠被证实后就有很多人提出,但是至今没人能证明,黑洞里面,按照你们的说法可以叫做平行宇宙,但我没有去过那里,不能确定它是不是量子意义上的平行宇宙。” 桂辛焰一介武将,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是量子意义上的平行宇宙?” 李昂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又焦虑得揪了揪头发,“我还是让我助理来吧。” “大博士连这点概念都解释不清吗?”章楚不冷不热地问道。 李昂瞪向他,险些又要炸毛,“我当然解释得清,是怕你们听不懂。” 章楚从善如流,“那我叫个能听懂的人来。” 几分钟后,使臣被内线电话叫来,他旁边还跟着刚刚与他在一处的方启,这俩人在魔界期间结下一段共患难的友谊,这几天方启白天没事干,就去找使臣玩,使臣据说之前也是个成天泡实验室的知识分子,只是由于性格原因,他更喜欢出去应酬耍嘴皮子,待不住沉闷枯燥的实验室,所以后来调走了,成为窦云平底下一个公关。 方启看到那个魔尊站在自家行长先生身边就不自在,老想瞅准机会站过去隔开他俩,奈何两人中间亲密无间,连一个拳头大概都塞不下,他卧薪尝胆观察良久只好放弃。 李昂鄙夷地看了新来的两个人一眼,摆着那张厌世脸说:“你确定他俩能听懂我说的?” 使臣真名叫史梓丞,早就想来研究院打听点消息了,一直寻不到门路,此刻不用章楚多言,他已经笑着凑上去,“李博士久仰久仰,以前在玄大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一直没机会见一面,没想到末日后反倒见着了。” 李昂听见母校的名字有些松动,“你也是玄大的?” “对啊,我是xx届的,算起来比你要大不少呢。” “七届。” “什么?” “我说你比我大七届,你毕业的时候我还没入校,怎么听说过我名字?” 史梓丞愣了愣,脸上也不见尴尬,“哎呀,您还没入校的时候我就……” “行了,”李昂懊恼地打断他,又抓了抓鸡窝头,“我今天说的废话已经够多了,你们想听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桂辛焰道:“你说。” 李昂终于把他的钢笔从头发上拽下来,一指桑冉,“我也要问这个古代人几个问题。” 章楚眉心微蹙,桑冉微微笑了,那笑容美得动人心魄,“还没有人敢跟本座讲条件。” 桂辛焰把手背在后面,军人的背脊非常挺直,他有些头疼,魔尊是联盟得罪不起的人,这二愣子科学家还真是会挑。 李昂有种没被社会打磨过的直白,看向桑冉道:“这段时间从黑洞来的古代人很多,大多都被联盟监禁起来,有少数流落到人口黑市,还有少数得到了联盟的优待,得到优待的那部分人我都对他们进行了信息采集,每次收获都很大,所以我也想对你采集一下信息——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魔尊。” 第77章 李昂的口气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他直直地看着桑冉。 突然,李昂脸色一变,双手条件反射地抓向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什么人掐住他一般,他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开始蹬地。 桂辛焰瞪眼,他知道是魔尊出手了,他有意化形帮李昂,却不知道怎么帮,因为李昂的脖子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魔尊陛下,”他沉声道:“请停下,他是联盟的重要人才。” “人才?说个话拖拉磨唧,不如让本座送他去见阎王,在地府里慢慢说。” 章楚手攥上桑冉手臂,“桑冉,停下吧,他只是不会说话,无意冒犯你。” 桑冉低头看了眼搭在他手臂上那只手,眉眼弯了弯,“好,听你的。” 那边李昂脖子上的重压消失,开始扶着桌子猛咳起来,咳了半天说:“好吧好吧!这也是信息,你果然跟那群人口中一样残暴。”李昂竟没生气,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先给你们看看量子纠缠是什么东西。” 视频足有十几分钟,是一条专业性质极强的科研视频,并不是科普视频,章楚看得很晦涩,但隐约又看懂了点什么。 视频放完,李昂看向他们,“简单来说,量子纠缠就是两个粒子相互作用后即便相隔很远,他们之间的影响也依然存在,就比如你扔出一枚硬币,在看到朝上那面为数字的同时你就知道朝下那面是花,这两个信息会同时进入你的脑中,再举个例子,有一黑一白两个球分别装进两个盒子,一个放在地球北极,一个放在南极,当你在北极打开盒子若发现是黑球,也就同时知道了地球另一端的盒子里是白球,这两个信息相距如此之远,但就像他们之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能让信息传递的时间超过光速,几乎同时到你脑子里。” “所以宇宙中相隔很远的两个纠缠粒子,一个发生变化,另一个也会同时变化。” 李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能听懂吗?” 实验室内有些安静,桑冉面上一派恬然,而章楚若有所思。 史梓丞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量子纠缠我前几年还有点兴趣,所以做过一番了解,我记得这是说人类命运命中注定,相互纠缠的两个粒子就好比你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你在这个世界努力学习工作打拼,成了亿万富翁,而另一个世界的你可能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亿万富翁,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里爱上什么人,拼尽全力跟他在一起,另一个世界里无论你爱不爱那个人,最终也会跟他在一起,一切都是早就定好的。” 章楚听见这一通话,觉得太扯了,他以为李昂会反驳他,但没想到李昂沉默了,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现在的一切研究都受维度限制,所以很多东西很难想象,如果你们能跳跃现有的维度去想,会好接受一些。就好比不从蚂蚁的角度看那张白纸,而是从人的角度看。” 听到这里,桑冉脊背有些僵硬,静静地立在原地。 李昂继续道:“所以我之前说量子意义上的平行世界,其实是一个跟我们这个世界完全相同的世界,连人也相同,可显然黑洞另一边并不是这样,所以我们还在继续研究。”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一锤桌子,自言自语道:“人手,人手,我需要人手!不想再跟外面那帮废物共事了!” 大博士骂人不知道小声,引来外面一帮朝这里看的,旋即又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叹了口气继续干活。 这时史梓丞想起什么:“我记得当年量子纠缠被证实后,占星占卜的产业风靡了一阵儿,他们拿着量子纠缠当噱头,强调注定论,说人身体中元素成分跟天上的星星没什么不同,比如什么5%来自土星,6%来自木星,星系中有跟你身体里的粒子相纠缠的量子,所以观星占卜能算出你未来的命运。” “对,”李昂在桌面上扣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以前说人死如灯灭,人有‘灵魂’这一说法,所谓灵魂不过是一团量子数,等这团量子数散完,也就‘灯灭’了,还有为什么我们会迷恋母亲做饭的味道,这也都跟量子有关……” “我需要学天文的、气象的,最好还懂一点道教和阴阳八卦的……要不是该死的项目太多,我就自己学了。” 这时章楚和史梓丞对视一眼,不由而同地想起一个人。 “古代那个国师?” “对,”史梓丞说:“他对术数的研究绝对登峰造极,几乎能用阵法把我们现代军火充足的队伍弄得毫无还手之力,”他顺嘴恭维了一下桑冉,“要不是魔尊陛下他们在,我们恐怕都回不来。” 章楚说:“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他不由想,现在末日当头,全世界的人类却还在勾心斗角,如果力量能拧成一股,比如让国师和李昂一起来研究,说不定能早日破解局面。 但这只能是妄想了。 他见桑冉半天没动静,扭头看过去,“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白。” 桑冉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却没看章楚,刚才李昂说,灵魂是一串量子数,他在章楚死后那么多年连一个魂魄都没有见到,他知道凡间“灵魂”这一说法,这跟三魂七魄不同,灵魂只是凡人的一个念想,也是他三千年来的念想,现在李昂说,灵魂是真实存在的。 那在他杀上九天屠尽神佛的时候,在他夜阑珊孤枕独眠的时候,在他一人照顾两个孩子连觉都睡不了的时候,章楚那残存的魂魄是否都在他身边? 第78章 章楚见他半天不说话,加重语气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桑冉缓缓睁开眼睛,“可能有点累了。” 章楚悄声说:“一会儿吃完午饭休息一下。” 桂辛焰敲了敲桌子:“那融合现象呢,现在那些古代东西随时都可能出现在我们世界的某个角落,这到底是为什么?还有现在黑洞数量在减少,很多联盟上空的黑洞甚至已经消失了,这又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昂甩了甩头发,“你们的问题太多了,我今天还有事,你们走吧。” 李昂下了逐客令,也到了午饭时间,他们只好准备离开,这时章楚的电话响了,是窦云平。 “章行长,你们在哪儿,快带魔尊回来。” 第41章 窦云平语气严肃,章楚问道:“出什么事了?” “半小时前跟北利菲洋白苏那三个联盟开会,我们的人一直跟他们打太极,后来被他们发现,索性装也不装了,现在他们的诉求很直接,就是要见魔尊,可是……”窦云平突然顿了一下,“魔尊在你旁边吗,你俩离得近吗,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章楚拿着手机往外走了两步,“你说。” “——可是咱们肯定不能让魔尊跟别的联盟见面啊,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生化武器,这帮厚脸皮的等开饭知道端着碗来了,做饭的时候哪去了?” 章楚听见“生化武器”这个词皱了皱眉,他有些不舒服,“我现在带他回去。” “诶诶,别挂,我还没说完呢,”窦云平道:“刚才那帮混球见来软的不行,现在他们打算来硬的,说要问魔尊他们那三架飞船的下落,他们的飞船自从进入黑洞就跟外界失去了联系,直到昨天你们大张旗鼓地回来了,他们自家联盟的飞船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所以他们现在不仅是跟魔尊要说法,也在跟玄中联盟要说法。” 窦云平吸了一口气,“他们怀疑是我们的人在里面跟他们交火了,所以那三架飞船至今未归。现在是多事之秋,地方间局势紧张,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抓住机会宣战,上面的意思是要不出纰漏地处理好这件事,绝不能为他们留下口柄来讨伐玄中联盟,这三家要是打算结盟,那我们几乎没胜算。” 章楚眉宇间凝成川字,他缓缓道:“可魔尊脾气不大好,如果我带他回去跟那些人见面,恐怕他们会打起来,到时候人死在玄中联盟的地盘上,更不好交代。” 窦云平疑惑地“啊”了一声,“昨天我看魔尊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还以为他跟传闻说的不一样,还以为他脾气挺好的呢。” 不等章楚开口,他又紧接着道:“算了算了,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来的路上劝劝他,给他分析一下利弊,只要他别动手,其他的都好说。” “你……怎么看出来我跟他关系好的?” “不是吗?”窦云平说:“飞船上的人说的,而且昨天我看他对你那个样子,关系不好他一直看你还冲你笑干什么?最后还说要跟你……” 窦云平突然咳了咳,像是替他害臊一样,压低声音说:“还说要跟你睡一起。” 窦云平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普罗米修斯号交给了章楚带队,他当初只想赌一把,仗着章楚容貌跟魔尊亡妻相似,借些皮色手段赌这一趟行程能否顺利。 没想到章楚这么争气,不仅是四大联盟中唯一回来的,看样子还把魔尊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不由想起从前有关章楚的种种传闻,出身成谜,被老行长爱德蒙收养后一路青云直上,有人说他其实是老行长养着玩弄的娈童,还有说他早年起步阶段谈成的生意都是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富豪为他一掷千金,谈合作时鬼迷心窍似的掏钱,有的连合同也不看,就差把“老子千金来买你开心”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还有暗网上那至今居高不下的排名,那个充满龌龊污秽的高楼帖子,无一不在意\淫他。 窦云平从前从未对这些上过心,章楚在他面前向来是冷静的、沉稳的、头脑精明条理清晰的,能靠脑子和嘴皮子完成的事,干嘛要多此一举卖|屁股? 但看见他那张冰冷美貌的脸时,窦云平心中偶尔会理解,为什么暗网上那么多人热衷于意\淫他。 章楚在电话那头有些沉默,最后只说:“我知道了,把你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章楚回去,看见研究院玻璃门前站着聊天的两人,桑冉和桂辛焰皆是仪态极好的人,两人的背都很挺,但不同的是桂辛焰可以用笔挺峭直这类词来形容,像高傲的白杨树,而桑冉更像是一个从小学习礼仪的富家子,他的直更添了几分松弛,只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章楚走进,两人谈话结束,目光一齐向他转来,桂辛焰道:“窦云平的电话?” 章楚点头,“另外三个联盟坚持要见魔尊。” 桂辛焰都能猜到电话那头窦云平会怎么说,“他是不是要你们谨慎行事,以免挑起联盟间战争?” “对。” 桂辛焰轻嗤道:“打起来是迟早的事,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听见他这么说,章楚觉得心里很乱,就像满是乱糟糟线团的毛球被人一脚踢开,七零八碎地散了一地。 他说:“真会打起来?” “一来,全球黑洞的数量在减少,意味着以后可能无法随意去异界,比如有的联盟境内上方有黑洞,有的没有,那没有的还要向有的打申请才能去,若是不同意呢,再者,随着自然灾害发生,全球陆地面积越来越小,人势必会为了领土而挣,可能到时候都不用大自然来消灭人类,人类自己就内部消化完了。” 第79章 在去找窦云平的路上,章楚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给桑冉转述了一遍,随后打量着他的神情问道:“当时你跟我说其实并没把那些人杀了,那现在能告诉我你把他们如何处置了吗?” 桑冉沉吟了一会儿,“若是我不想说呢。” 章楚唇线抿了抿,“这次来的几人不好打发,我怕他们会拿这个一直纠缠你。” 桑冉没说话。 一时间,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静了片刻,章楚道:“桑冉,你其实就是把他们杀了吧。” 桑冉敛眸,看向他。 章楚与他回视。 不知为什么,章楚的心一时间有些软,那些人杀了对桑冉没有任何影响,即便他一会儿要面对那三个联盟,对他也没有什么后果可言,但桑冉为什么要骗他呢?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杀了他的同类? 桑冉没说话,那章楚已经知道了答案。 两人进入电梯,按下关门键。 狭小的空间里桑冉突然开口,“你会怪我吗?” “什么?”章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杀了那些人,还骗了你,会怪我吗?”桑冉神情淡淡的,透过电梯间的镜面看章楚。 “……我不怪你,”章楚说:“他们的命跟我没关系……早晚都会死的。” “我更担心的,是一会儿怎么说。”他看向桑冉,“你想去见别的联盟那些人吗,如果不想,我可以帮你回绝,你现在就能回房间。” 桑冉似乎被他逗笑了,“你是想保护我吗,金屋藏娇,然后你去跟他们交涉?” 章楚被“金屋藏娇”四个字弄得有些耳红,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镇定地看着桑冉。 “还是,你怕他们提出什么诱人的条件,我会反水,转而跟他们走?” “这个担心实在没有必要,”桑冉瞳仁乌黑净亮,半晌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只说:“魔族并非见利忘义,言而无信之人。” “好,”章楚说:“一会儿那些人要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你别在意,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是粗暴的。” 电梯停在一个大型接待室前,隔着厚重的红木门都能隐约听见从中传来的争执声。 接待人员为他们打开大门,接待室一下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齐盯着门口两人,章楚听见一些吸气声。 接待室面积很大,里面放了一张三十米长的桌子,两侧分别坐着玄中联盟和另外三联盟的人,中间临时插了五个联盟的国旗,是接待外宾的惯常礼仪,此刻也依然遵循了,象征他们这摇摇欲坠的和平。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率先站起来,张嘴是一口流利的东方语言,“想必这位就是魔尊陛下,果真像我们记者报道的那般英俊潇洒,器宇不凡,您好,我是来自北利联盟的亨利,很高兴见到您。” 桑冉瞥了他一眼,淡笑着微微颔首,他跟在章楚身后进入接待室,步履稳健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两人入座在玄中联盟的那一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桑冉吸引了,传闻中的魔尊坐着九头恶龙,凶神恶煞,杀人成瘾,但他们面前的魔尊,眉眼如画,穿着古典的东方服饰,举手投足间皆是彬彬有礼,仿佛中世纪的贵族。 菲洋和白苏的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他们看桑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滴着油的肥肉,都恨不得据为己有。 “魔尊陛下刚来我们的世界,应该还没有好好转过吧,我北利地大物博,自然风光是地球上数一数二的,若是您愿意来我们联盟看看,不仅能欣赏到美景,您想知道什么,我们绝不隐瞒一点。” “得了吧,现在去北利也就只能看大海,还是飘着电线杆屋顶的大海,你先把你们的海啸解决了。”说话这人是菲洋的,他谄媚地对桑冉说:“我看陛下还是来我们联盟,现在全球只有我们受灾面积最小,况且,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 三个联盟的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吹嘘自家联盟几乎把嘴皮子吹破,玄中联盟的人冷笑一声,“怎么,各位几分钟还叫嚷着自己联盟飞船不见了要找魔尊陛下要个说法,现在人来了,怎么不要说法了,变脸未必变得太快了。” 亨利道:“北利联盟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打开,只要魔尊陛下愿意成为我们的朋友,飞船的事可以概不追究。” 章楚靠在椅背中,目光森冷地巡视着他们。 第42章 “哼,你们说了这么多都没用,魔尊陛下现在是我玄中联盟的座上宾,是我们的人劳心费神从黑洞里带出来的,你们搞搞清楚。” 众人又吵了起来,章楚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动作牵动了桑冉,他回头低声道:“不舒服?” 章楚心里已经积攒了怒气,他受邀带桑冉来这里不是为了像个商品一样被这些人争来争去,闻言直接按住桑冉搭在扶手上的手以作回应,目光冰冷淬厉冲那些人道:“各位如果想吵架,滚回你们自己的地盘去吵。” 这音量不高不低的一句,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章楚其人,在末日之前,是个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原因无他,他手上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并且为人性情冷淡,阴阳不定,极其记仇。 曾经北利联盟一个附属国首长在一次生意中给他玩仙人跳,事后又在一次会议上大放厥词彻底得罪了他,章楚用了三个月时间让这个附属国宣告破产,首长余生都要用自己漫长的时间去执行章楚制定的还款计划。 第80章 更何况,末日之后世界银行虽然直接损失超过了八千亿北元,但还不至于破产,他们的资本金仍高于联盟要求最低储蓄金,也就是意味着在通货膨胀、利率飙升的今天,章楚仍然能够放贷当爹。 他们还得当孙子。 这时窦云平站出来打圆场,他笑呵呵地说,“大家这样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呢,魔尊陛下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看看异界的风景,顺便陪陪新朋友——也就是我们的章行长,陛下本人根本无意于我们联盟之间的弯弯绕绕,我看各位啊,还是早点各回各家吧,现在各个联盟自家事都一堆,就不要再来掺和别的了——陛下您说是吧?” 桑冉“哦”了一声,语调舒缓悠长,“我何时这样说过了?” 此言一出,窦云平脸色一僵,而章楚也看向桑冉,别的联盟那几人更是睁眼猛看着桑冉,等着他下文——他们既怕魔尊是站队的,又怕魔尊不站他们那队。 “听说刚才有人要向本座追究飞船不见了的事,”桑冉笑吟吟的,“所以本座来了,各位可以说说想如何追究。” 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亨利心中一沉,尴尬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只要陛下您愿意跟我们交个朋友,那些都不算什么。” “若是本座不愿意呢?” 亨利神色微变,北利联盟是当今世界最发达强大的联盟,即便是如今的末日之下,他们联盟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仍是最强的,所以他虽是奉命诚心来邀请魔尊,但心中不免存了几分大国傲气。 有时候稍作强硬,也是谈判方法中的一种,亨利道:“陛下,派去异界的飞船上载有北利联盟最优秀的战士和最先进的武器,”他神色夸张,“我们的人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消失在你们世界,我们想要个说法也是正常的吧,但是呢,北利联盟一直拿您当朋友,”他说着又抽出一张带有黄绿花纹的塑料硬卡,“这张绿卡就是送您的礼物,虽然现在特殊时期联盟之间可能用不上,但这代表我们的大门永远……” 亨利话音未落,手中的卡片突然灼烧一下,他愣住,眼睁睁看着卡片化为一堆粉末,就这样从他手中流到了桌子上。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地后退半步,望向长桌对面的桑冉。 桑冉气定神闲:“刚才窦先生只说对一半,本座此次来确实为了章行长,但并非不在乎你们间的争端,我很喜欢玄中联盟,玄中联盟的敌人就是本座的敌人,跟玄中联盟作对就是跟整个魔界作对。” 他这句话落地,不光其他几个联盟怔住,就连章楚和窦云平也没有料到。 这时亨利旁边跟着的另一位北利代表坐不住了,他和亨利看起来是一文一武,这头白种熊长着接近两米的身高,肌肉健硕无比,几乎涨破衣服,他目光凶狠地瞪着桑冉,用他们的语言在喉咙中嘟囔,“你这个野蛮的人,竟敢不把绿卡放在眼里,让我来教训你吧。” 说着,他扯开衬衣领口,转瞬变为一个浑圆可怖的球体,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谁也没见过这是什么变异方式。 亨利嘴上说着让他赶紧停下这太失礼了,但眸中却无半点慌乱,显然想看好戏。 窦云平怒斥:“亨利代表,请让你的人立刻停下,这是玄中联盟的地盘,你们和魔尊陛下都是玄中联盟的客人,你们想干什么?” 亨利状似为难地摊手:“窦先生,您也看到了,亚瑟他现在根本不受控制,他当初是打篮球时变异的,变异体完全就是个球,高速旋转暴起扣篮什么的,生气起来根本不管不顾的。” 白苏和菲洋的代表看热闹不嫌事大,劝解道:“要我说就比划比划嘛,我们谁都不动气,权当友谊赛看,正好让我们见识一下魔尊的实力。” 他们眸中放出精光。 窦云平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章楚后退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个直径有三米的“篮球人”,亚瑟的四肢和躯干消失,只剩下一张脸在球的正中间,两条粗直眉毛下是一双怒目圆睁的眼。 由于他突然的变身,层高五米的接待室瞬间显得狭小,桌椅被撞倒,所有人都退到两边,而桑冉仍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看向他的眼神无波无澜。 亚瑟怒吼一声,巨大的篮球开始旋转,很快就形成一道小型飓风,方圆几米的椅子和杂物全被卷到空中,随着篮球的转动而飞速转动,发出令人窒息的风声。 突然,这个高速旋转的篮球朝桑冉奔去,几米的距离眨眼而至,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那球体却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墙体,堪堪停在桑冉面前一米。 而桑冉甚至连发丝都没被他带起一绺。 亚瑟喉咙中发出愤怒的轰鸣,旋转和冲击得愈发猛烈,墙边站着的人群都受不了这股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桑冉双眸微眯,隐隐透着些看对方不知死活的笑意,“胆大包天的凡人,我把你炸成碎片好不好?”说完,他伸出五指,如撩猫逗狗般轻轻放在那球上,下一刻,高速旋转的球体戛然而止,就像电影里播放着飙车画面,却猛地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刹那间一切声音消失,空中乱飞的纸屑和左右摇摆的桌椅也都尘埃落定。 亚瑟清晰完整的脸出现在桑冉面前。 黑色魔气从桑冉手中溢出,慢慢的,亚瑟愤怒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他瞳孔放大,很快,强烈的痛苦包裹住他。 第81章 “啊啊啊啊啊!!”接待室中爆发出惨叫声,那无坚不摧的篮球渗出血丝,渐渐血流的越来越多,汇聚成小河般蔓延至四方,亚瑟的惨叫声先是尖锐,然后慢慢变得微弱、再微弱…… “魔尊陛下!”亨利慌了,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亚瑟是北利最先一批的变异人,也是对变异能力掌握最熟练的一批,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魔尊陛下请息怒,放过他,留亚瑟一命——” 跟他最后一个字同时爆发的,是“啪”地一声响,所有人眼前一红,就见刚才还占据整个接待室的高大球体消失不见了,转而是铺天盖地的红——那是亚瑟被炸烂的血肉。 亨利感觉一道又烫又腥的液体溅到他脸上,他怔怔地伸手去摸,摸到一块沾着皮的血肉。 亨利登时就坐到了地上。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刚才那几个想看热闹的代表,此刻脸色僵硬,白苏联盟代表是一位相貌稳重的男人,他打破屋内的沉默道:“陛下已经表明了您的态度,既如此,白苏联盟便不打扰了。” 菲洋代表也紧接着站出来,这是玄中、魔族与北利的事,他可不想掺和,“菲洋也一样,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慢着,”桑冉道:“谁让你们走了?” 刚才的血腥没有沾惹到他分毫,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那两人,玄黑鹤氅衬得他面如冠玉,站在满地猩红的狼藉中仿若来自地狱的罗刹,“向来只有本座找人麻烦,还从未见过这种不知死活的,你们既找上门来送死,本座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那两人身体狠狠颤抖起来,哆嗦着看他。 眼见桑冉就要大开杀戒,连玄中联盟的人都畏惧得腿软,不知这暴戾恣睢的魔尊此刻还有没有神志,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玄中。 “桑冉!”墙角传来一道声音,章楚推开人群站出来,他攥了攥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可以了,别生气了,放过他们。” 他那样子就像在强行克服恐惧安抚一只疯犬,桑冉偏了偏头看他,那纤细的身体裹在西服中,仔细看还有小幅度的颤抖。 ——他在怕我吗? 桑冉玩味地想。 突然,他发出一串轻笑,这笑容在旁人眼里看着更加恐怖了,但他却后退几步坐回了椅里,“开个玩笑而已,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桑冉看向坐在地上表情一片空白的亨利,“吓到了吗,本座刚刚一时手快杀了他,真是抱歉,现在还给你。” 随后,再次令众人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刚才明明已经炸成血花的亚瑟竟尸身重新组合,血液倒流、皮肉重组,眨眼间,一个完整无损鲜活的亚瑟竟又回来了。 “啊啊!”亨利如见鬼一般尖叫了一声。 亚瑟神情介于惊讶和恐惧之间,他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又看向魔尊,刚死过一次的记忆还在眼前,他还记得那痛到极致的撕裂感,噔噔后退几步,如看怪物一般看着桑冉。 这下众人心里又要重新衡量了,魔尊不仅能眨眼间让一个高级变异人惨死,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人复活?! 这他妈跟游戏里能无限刷新复活甲一样,还怎么玩? 窦云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情纷乱复杂,宛如日狗,按理说魔尊公开张显实力并且战队玄中联盟是件好事,可这也可能会使玄中联盟成为众矢之的。 一场招待会议到此结束,众人只能含泪接受这是一场玩笑,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窦云平心事重重地把人送走了,本来想留章楚说话,但章楚有些头痛,只能先放人回去休息。 “魔尊陛下,”窦云平壮着胆子笑道:“别忘了晚上的宴会。” 魔尊笑得彬彬有礼,宛如世间最优雅的绅士,“本座会记得。” 章楚跟桑冉一起回房间,进电梯时他身形一晃,被桑冉扶住,桑冉皱眉道:“怎么了?” 章楚身上很软,他想重新站好,却被桑冉攥住手臂,另一只手探向他额头,桑冉啧声道:“你发烧了。” 发烧?他发烧了吗?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烧,刚才开会时头昏脑涨,本以为是被那些人吵得,难道是发烧吗? 桑冉见他晕乎乎的,眉头皱得个更紧,把他拉向自己身边,伸手便往他脖子里探。 “干什么?”章楚虽然烧得晕乎,但也知道这样不对。 但桑冉微凉的手背还是贴上了他脖颈,“好烫,你什么时候发烧的?” “我不知道……” 两人现在贴得很近,章楚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桑冉神情恢复了冷漠,眼中晦暗不明,掌心贴在那细瘦的腰上,喉结滚动。 叮一声,电梯到了,门向两侧打开。 桑冉低声道:“我带你回房间。” 第43章 都说病来如山倒,可也不是这么个意思,短短半小时内,章楚的身体竟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这种状态跟初次变异时那种感觉很像,都是体内灼热,想有一股欲望发泄出来。 他全身的感官都移到了桑冉扶着他的那条手臂上,如坠云端地往里走。 门开了,他被桑冉带进去,门关上。 落锁的声音响起。 外界还在下着大雨,落地窗外仿佛另一个电闪雷鸣的灰色世界,他突然喃喃道:“我得出去看看。” 第82章 桑冉平静地垂眸看他,好似卸下一切伪装的反派,“出去看什么?” 章楚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得出去看看……” “想看什么,说给我好不好?” “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 “谁过得怎么样?” “外面那些人……普通人。” “为什么要管普通人?” 为什么要管凡人? 章楚脑中无端冒出这句话。 他渐渐凝滞,为什么要管那些人呢?对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他们?”桑冉又轻声问了一遍,听起来有几分温柔。 “不知道……”章楚如实回答:“但我得去看看。” 桑冉把他放到沙发上,去浴室打湿毛巾回来,轻柔地擦拭他的脸,“好烫,章楚。” 章楚大脑昏沉得抬不起眼睛,听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但隐约觉得着语气太熟稔了,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怎么不能照顾好自己,这些年经常生病吗?” 章楚感觉到他的脸被冰凉的毛巾擦过,这温度很舒服,像夏日里掺进一把冰,让他忍不住蹭了蹭。 而那毛巾的主人却停了。 章楚无法理解,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头向另一边偏去——却被一只大掌攥住下颌。 带着情\欲的气息靠近,即便是闭着眼睛,章楚也感受到了威胁。 他下意识道:“周思凡……” 周围的一切像按下暂停键,良久后他听见面前的人声音像淬了毒的沉铁,极缓道:“你在叫谁?” “周思凡……” “他是你什么人?” “很重要的人……” “为什么?” “我跟他……一起长大。” “然后呢?” “他……保护我。” 对面又沉默了,片刻后一声轻笑,“保护你,所以你喜欢他?” 下巴上的手在收紧,章楚本能地觉出危险,他闭了嘴不愿再说,对面继续逼问:“你喜欢周思凡?” 章楚眉心皱起,他感到很不舒服,挣扎着想躲避,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捍卫不动。 就在这时,门突然敲响了,是娄弦的声音,“陛下,那边叫吃饭了。” 桑冉回头,冷静了一瞬,放开章楚,道:“进来。” 这种门锁对魔界来说犹如无物,事实上在魔族中没有锁的概念,只有结界的概念。 于是娄弦便推门进来,看见沙发上好像人事不省的章楚,奇道:“他怎么了?” “他发烧了,你让人找个大夫来看看。”桑冉弯腰抱起章楚往他房间走去,“晚饭我们前去,他就不去了。” “好,我去跟他们说,”娄弦视线追随着进去,“他没事吧?” “觉醒后的反应。”桑冉淡淡道。 娄弦微愣,慢慢倚在门框上,“他是不是要慢慢想起来了?” 桑冉静了片刻,“不会,只是能力会慢慢恢复。” 娄弦从来看不懂桑冉,几万年前就是这样,桑冉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安顿好章楚后,医生随即到来。 现在的研究院有大量生物学和医学博士,很多都是临床几十年的医生,末日后被收集进研究院,专门研究末日下的人体变异和一些新型病痛杂症。 医生的说法和桑冉别无二致,“各位放心,行长先生只是正常变异后的不良反应,一会儿去研究院拿些新型退烧药,服下后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后来方启也来了,又留了几个人照看,桑冉终于和娄弦走了。 今晚只是一个政治意义明确且简单的欢迎晚宴,国宾级别,联盟最高层政要均会出席,当然,是带着保镖出席。 宴请了魔界此次前来包括魔尊在内的32个魔族。 路上桑冉问娄弦,“烛阴呢?” 娄弦遥遥扇子,“不知道啊,一下午都没见到那小子,上午听说是要去楼下水域那几层转转。” 桑冉眉心微皱。 娄弦笑道:“怎么还是这么爱为孩子操心,嫂子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都放在嫂子身上了。” 桑冉本来是不屑回答娄弦这些调侃,但娄弦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还是让他开了口,不咸不淡道:“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看看你这几千年是怎么过的,我可不敢有孩子,”娄弦笑着遥遥扇子,言归正传,“别担心,这世界还没有能伤到他的东西,估计就是玩疯了忘了时间,一会儿就回来了。” 桑冉于是理了理领口,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三个小时后,一场极尽奢靡又暗含刀光剑影的宴会结束,所有人都喝了许多酒,又揣着一肚子心机结束了聚会。 娄弦最爱这种场合,带着几个魔族跟玄中联盟的几个酒蒙子拼酒,宴会结束后仍不散场。 于是桑冉自己回了房间。 他心里想着章楚,脚下轻快很多,仿佛整个人被一种愉悦的氛围裹住,他今晚喝了不少,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酒如此烈,比魔界的要烈上几倍不止,但他认为自己仍是清醒的。 房间门被推开了。 他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梳理自己。 相柳。 相柳如何了? 先去看看相柳。 推开自己房门,小孩子在床上躺着不哭不闹,一天不见,已经长成两岁幼童的模样,或许已经可以开口叫爸爸妈妈了。 第83章 他想起烛阴两岁时的样子,那孩子也是这时候开始会说话的。 他记得有半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教他们说话,同凡人的家庭一样,他教他们叫妈妈。 所以烛阴在三岁之前一直管桑冉叫妈妈,小孩子笨,纠正不过来,直到三岁后他才知道妈妈另有其人,面前一直照顾他长大的,叫爸爸。 黑暗中,万籁俱寂,桑冉站在床边满腹柔情地想,这次也要先会叫妈妈。 他蹲下身,轻轻逗弄熟睡中的孩子,“你母亲回来了,所以你才开始长大,要记得母亲,长大后跟哥哥一样,保护好母亲,知道吗?” 孩子蹬了蹬腿,嘴里喏嚅几下。 几分钟后,桑冉轻轻退出去,打开了另一扇屋门。 章楚的房间更大一些,有扇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所以即便无灯,也能看的分明。 桑冉觉得自己醉了,酒意仿佛才涌上头。 他在章楚床边坐下,弯腰把脸贴上他胸口,一闭眼,两颗滚圆的泪珠滑落,但声音仍是平静的,“章楚……” 章楚。 章楚。 章楚。 …… 他就这么轻轻地叫了十几声,哄孩子睡觉一般的语气。 下一刻,毫无征兆的,他抬头吻上了章楚的唇。 两片濡湿的唇瓣相交,他用力吸吮着,手捧住他的脸,舌尖探入,唾液在口腔内交换,桑冉发觉自己脸上一片湿,眼泪几乎打湿章楚的衣服。 他伸手解开身下人的衣服,章楚的前胸还是有些烫,但比下午时好很多,吻逐渐下移,桑冉亲吻他鼻尖,亲吻他下巴,然后是脖子,仿佛对待珍宝一般。 他没注意的是,章楚指尖动了动。 下一刻,一个醉酒的人和一个发烧的人对上视线,两个人眸中情绪都并不分明,章楚的眼前更是像罩上了一层雾。 “……你醒了?”桑冉哑声问。 而章楚不知为何,又重新闭上眼睛,好像已经习惯了,自暴自弃似的。 但就在这时,楼体强烈地晃了一下,桑冉眸中瞬间清明,他为章楚拢好衣服,侧耳倾听。 下一刻,楼体又晃了一下,紧接着警报声响起,广播里传来一道急迫的声音,“请层55-60层各组人员迅速到位,其余楼层的各位同志不要惊慌,拿上你们的贵重物品从房间出来,我们的楼体正在遭遇不明袭击,现在需要你们有序乘坐电梯和人工通道上到顶层,上面有安排的飞机带你们离开!重复一遍,现在我们的楼体正在遭遇不明袭击,请各位带好你们的亲属及贵重物品离开房间,上楼顶乘坐飞机有序撤离!” 刺耳的警报声和广播让章楚彻底清醒,他陡然睁开眼,看见就在他床边的桑冉,讶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桑冉来不及说话,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快走,楼里出问题了。” 章楚迅速翻身下床,两人去隔壁抱上孩子,章楚诧异于一天时间内相柳竟又长大了,但来不及多看,桑冉就拽着他出去了。 平时安静的走廊此刻如炸了锅的一窝老鼠,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人,两人遇上同样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娄弦,娄弦也不清楚状况,拨开一堆人到他俩面前,“怎么了这是?” 章楚拽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惊恐叫道:“快跑,快跑,10层之下的水怪要来了!”那人扯开章楚的手就慌不择路地继续往前跑。 “水怪?” 这栋楼十层以下都被大雨和洪水淹了,十层到二十层跟古代建筑融合,现在那里破败得更鬼屋一样无法呆人,这大厦从40层往上才开始利用,下面都是无人区,章楚想起什么,“烛阴是不是在下面?” 桑冉嗯了一声,道:“你跟娄弦先离开,我去找烛阴。”说着他把怀里的相柳塞给娄弦,意有所指道:“保护好他。” 娄弦点头。 章楚说:“我跟你一起去找烛阴。” “别闹,你发烧还没好。”桑冉眉心轻蹙。 “好了,”章楚简短地说,他体表温度依然有些高,但反常的是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快走吧,刚才广播已经在召集军队和变异人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烛阴。” 两人逆着人流朝反方向跑去。 第44章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62层,要到十层最快的方法是坐电梯,可现在电梯人满为患,都是向上走去顶楼的,很难被他们找到空往下走。 章楚思忖片刻,道:“跟我来,60层那边有一个隐藏电梯,很少人知道。” 那电梯以前是内部送货的,位置比较隐蔽,章楚也是无意间听方启说的,现在只能赌一把,抱希望那个电梯人少。 两人快速跑到楼梯间,里面呜呜泱泱全是往上跑的,章楚只能埋头顶风向下,“让让,让一下!” 桑冉在他身后,低头看两人交握的双手,原本章楚是攥着他手腕的,后来在人群中奔跑冲撞,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拉手了。 桑冉把十指分开,插|入他指间,换了个更为牢固的牵手方式。 在他前面的章楚不知察觉到没有,似乎顿了那么千分之一秒,也可能没有,反正他继续冲开人群向下跑。 就在他们刚过61层,准备往60层拐弯时,上方楼梯突然传来骚动,只见原本往上冲的人群又尖叫着往下跑。 章楚扒住栏杆往上看,几乎在他刚探头出去的瞬间,一只类似于吸盘的东西迎面朝他打来,章楚瞳仁针缩,迅速偏头避开,但还是被那东西扫破了脸,而不待他看清,那东西又咻地收了回去。 第84章 “什么东西?!” 章楚再次向上看,就在他们楼上一层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盆栽万年青那么高的章鱼,它通体成墨蓝色,脑袋硕大如斗,呈现出椭圆形状,令人心里一沉的是那脑袋上还架着个眼镜,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刚才人群中发生了变异。 与那章鱼较为渺小的身体相对应的是它拥有八根极长的触手,每根触手至少有……十米长。 而刚才章楚看到的吸盘,就是它又宽又长触手上的东西。 这触手样子很奇怪,从正面看约有一张a4纸那么宽,上面覆盖着无数个小吸盘,但从侧面看,触手边缘处薄如蝉翼,挥舞起来如同镰刀一般,像专门为杀人设计的。 触手一击不成,也不恋战,它的目标并不是章楚——而是楼道里的所有人。 那八只触手漫天飞舞,所到之处血肉模糊,楼道里的人就像被放进绞肉机里,一时间碎肉、鲜血、脑浆和内脏撒得到处都是,有人甚至被削了个脑袋下来,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啊啊啊——” “我操这是什么东西,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老子不想死啊!!” “妈妈,妈妈救我,我害怕!我害怕!” 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发生在半分钟内,有的人在往下跑,有的人在往上跑,跑不了的已经死在了中间。 章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直盯向头顶的章鱼,慢慢从后背抽出枪,“我去解决掉它,不能让这东西跑到人群里去。” 桑冉的玄色衣袍也被血迹沾上,但看不出来,他道:“记住你的变异能力。” 章楚点头,他正是想拿着章鱼练练手,听说章鱼视力很差,主要靠听觉和触觉,他甩出三枪声东击西,趁章鱼不备,一手撑住栏杆连跳几米跃到上一层,他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巧,身体里的每一寸经络、血液走向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甚至—— 他猛地转身轰然出手,只见章鱼想从他身后偷袭的四只触角齐刷刷断掉,蓝色光芒一瞬间划过所有人的眼睛,章楚为自己这一击感到惊讶,下一刻章鱼狂性大发,剩余的四只触手不要命一般直直朝章楚舞来,章楚一个空翻躲过,落地的瞬间一脚踹向它后背,章鱼向前栽去,章楚眼疾手快的攥住它触手,一手拽两只向后用力地扯,章鱼在他手里如一只满弦的弓,喉咙中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吼声。 章楚灵力向手中注入,顺着章鱼的触手流向它身体,几秒后,砰一声,章鱼另外四只触手跟它的身体分离,那圆墩型的躯干脱力向前倒去,下面蔓延出一片血迹——它死了。 章楚抬眼下意识看向桑冉,桑冉站在一片血肉狼藉中向他微笑,周遭是惊慌失措的人们,他们来不及为章楚叫好,有的崩溃地哭了出来,有的抓紧一切时间逃命,重新向上爬楼。 桑冉就在这样的川流不息中向他微笑。 章楚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活了一般,他两步跳下去重新拉起桑冉的手,用袖子蹭掉脸颊的血迹,“快走,我们去找电梯。” “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很好,这就是变异吗,我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强大过。” “那也不要逞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过了这次,我帮你练练。” “好,可是,我这变异好像跟别人都不一样,不知道属于哪一种。”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60层很快到了。 这楼里不知道总共接收了多少人,不仅楼道里全是人,走廊里也人满为患,两侧有维持秩序的武装兵,可在极度恐慌又不受控制的人群面前毫无用处。 “有序撤离,请不要拥挤推搡!那样谁都走不了,听见没有那位先生!别再推了!给我有序一点!”军官顾不得这些人身份,恨不能拿出训兵的架势破口大骂,但在世界末日面前谁也顾不上听了。 章楚拉上桑冉逆着人流左拐右拐,终于看到一个小门,把门打开就是电梯门,他眼前一亮,正要过去。 这时人群中再次出现了变异。 还不止一个变异。 变异爆发在人群中间,起初是一个身穿牛仔裤的男人,他就是刚才那个推得最猛的,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身体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后面人不乐意了,“赶紧走啊你他妈磨叽什么?”那人说着就推开他往前走,但刚走了两步,肩膀被人从后抓住,他满脸暴躁地回头正准备骂,就见一个脸盆大小的鱼头冲着他,那鱼目呆滞充楞,嘴却慢慢张大,腥臭袭来,里面布满了如锯齿一般的牙。 “啊——!!”他被那鱼一口吞掉半个身子,血花四溅。 人群中又炸开了锅。 这鱼头人身的怪物缓慢地走着,抓住人就往嘴里塞,那些武装兵训练有素并不惊慌,但在拥挤的人群中无法冒然开枪。 章楚还没忘记他此行的目的是去坐电梯,趁此机会拉着桑冉朝电梯方向奔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人群的后方也爆发了变异,这次那怪物变成一个洗衣机那么大的螃蟹,锋利的钳子在空中挥舞,夹住一个人就能直接拦腰夹断,身体如钢铁般坚硬,刀枪不入,子弹也打不透,一时间连武装兵也无可奈何。 最令章楚瞠目的是,这波变异恰好爆发在电梯门那边,那该死的螃蟹满地横着蹿,竟一钳子把他的电梯毁了,电火花发出刺啦一串声响,上方的缆绳似乎出现问题,随后井道中传来怪声,电梯彻底坠下去了。 第85章 “妈的……”章楚气得发抖。 这时桑冉按住他肩膀,低声道:“我来。” 章楚回头,见桑冉一下飞起来,朝那螃蟹直冲而去,他手中不知何时化出一个锋利的木棍,螃蟹挥舞着它的钳子任何人都不能近身不代表桑冉不能,他身形如鬼魅般飞到螃蟹上空,木棍狠狠从它头顶插下,用力之大直接把螃蟹钉在了地上。 螃蟹被重伤激怒,它愈发凶狠地夹着它的铁钳,咔咔作响,令人听而生畏。 桑冉轻骂道:“畜生。” 随后,黑色魔气闪着猩红电光落下,团团包裹着螃蟹,螃蟹痛苦地挣扎挥舞,铁钳把墙壁凿出一道道裂痕,陶瓷地砖龟裂,所有人都看着这可怖的一幕,短短几秒内那螃蟹就彻底不动,被这根棍子永远钉在了地上。 一个武装兵率先认出桑冉,“你你……你是魔尊!” 另一个军官也认出桑冉和章楚,“行长先生,陛下,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说来话长,你们不用管我们,快疏散人群吧。” “这……保护联盟高层始终是我们第一使命,按理说您现在应该已经乘坐内部电梯到达顶楼机场了,怎么……” 章楚说:“你觉得我们需要保护吗?”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理会军官,打量着眼前形式,思考现在他们没电梯了,该如何逆着拥挤人流下50层楼梯。 桑冉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带着他来到封闭的落地窗前,轻声道:“这楼不能要了。” “什么?” “楼体晃动太强,下面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大型怪物,甚至是捅了那东西的窝。” “烛阴还在下面,他会不会有危险?” “烛阴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不必担心他,我只是想下去看看那东西,”桑冉眸中晦暗,“是不是老熟人弄来的。” “谁?你是说故意有人往这楼里投放怪物?” “不止,你们世界的所有非变异生物,可能都是他们弄来的——天界。” 章楚心中一沉,他并不完全理解桑冉话里的意思,但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还是惦记着烛阴,上次烛阴来这里时就法力全失,他怕这次出现什么意外。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下去看看,走楼梯吧。”说着他就要回头进楼梯间。 桑冉拽住他,轻轻笑了一下,“怎么那么笨,都已经拥有法力了,只会拿来打架吗?” 章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桑冉已经搂住他的腰,一整面落地玻璃应声而碎,外界的瓢泼大雨瞬间打进来,雨声如炸雷般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原本隔绝一切的玻璃消失,就仿佛窗外本来在放着一场末日科幻电影,玻璃一碎,宣告着黄粱一梦的终结,外面的末日大雨连通了楼内,一切歌舞升平都被打破,无情的天灾就发生在每个人眼前。 桑冉带着章楚进入雨中,两人直直朝下方飞去。 第45章 章楚被桑冉按在怀里,瓢泼的雨水并没有打湿他太多,桑冉宽大的衣袍罩住他,他能听见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 感觉漫长的时光其实只有几秒钟,桑冉在他头顶轻声道:“闭一下气,我们要进水了。” 章楚抬头向外看,就见他们已经来到了十层高的位置,而十层往上,果真如他们说的一样,大厦外围已经融合了很多古代建筑,就像吊脚楼套在一个细长的筷子筒里,万分诡异。 天空灰暗非常,如果在六十多层他们还能感受到外界是灰白色,到了下面天光愈发稀少,已经是纯灰色了。 章楚毕竟还只是普通人的心智,看着下方如汪洋大海般的洪水,道:“闭……多久的气?” 桑冉身上仿佛一直有种安静优雅,不慌不忙的气质,即便此刻两人身处大雨中,他也能勾起嘴角调笑:“害怕了?” “不是,我……” “来,自己站起来试试。”桑冉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章楚猛地按住他胳膊,“等、等等。” “慢慢来,别怕,想象着这就是平地。”桑冉引导着他,章楚慢慢从他怀里出来,凭风踩在空气上,这感觉很奇怪,他好像踩到东西了,又好像没踩到。 适应了之后,他尝试着松开桑冉的手,两只手都松开后,他已经能独立站在空中了。 他喃喃道:“我到底是什么变异类型?” 起码方启和那些章鱼螃蟹之类的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 桑冉见他适应了,也不再多言,道:“我不知道烛阴具体在哪里,所以要进去找找,你若是害怕,就在此处等我,可以站过去透过这琉璃墙看里面的情况,我保证会很快出来。” 章楚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他看见里面已经有联盟军队赶来了,正在让武装兵潜水下去,周围还有些变异人已经直接钻入水中,看样子应该是能在水下呼吸的变异类型。 目前里面还没发现他们。 “不,我跟你一起去,”章楚有些底气不足,他认真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憋那么长时间的气。” 桑冉却没头没尾道:“你们世界也有神话故事对吗?” 章楚微怔。 桑冉说:“那些神话故事中,神仙和妖魔是否在水中就无法生存了?”不等章楚回答,他继续道:“你在水中也可以呼吸,我方才让你闭气只是怕你猛一下呛到而已。” 章楚条理还是有些清晰的,慢慢道:“可我并不是神仙,也不是妖魔。” 第86章 桑冉眸中溢出笑意,“你试一下呢。” 章楚将信将疑,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跟桑冉一起下去的,索性深吸一口气,直接扎进了起伏宽阔的水面里。 这些雨水本是浑浊不堪,但经过了这许多天的沉淀,里面并不算脏,只是光线太暗,约近于无。 他大着胆子吸了口气,发现果然如桑冉说的一样,他竟可以在水中呼吸。 章楚扭头寻找桑冉,发现桑冉也紧随其后下来了,就在他身旁,两人宛如孙猴子进了龙王宫一样,连在水下说话也是可以的。 “没骗你吧。”桑冉笑道。 章楚同样对他笑了一下,说:“去找烛阴吧。” 楼体震动不止,水里亦是跟大海一样,一浪接一浪的。 而两人都能察觉到,震动的中心就在下面,于是一起往下游去。 泡在水里的大厦楼玻璃都没了,桑冉传声呼唤着烛阴,终于在绕过大厦一角后,接收到了烛阴的回应。 “他说什么?” “是旋龟,”桑冉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烛阴说他早上把下面这四十层都转了一遍,那些建筑没什么奇怪,就是凡间那些常见建筑,但他下到十层内水域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大型野兽。” “是大型野兽外壳吗?”章楚已经听说了现在有很多野兽外壳在外界,很多人还会拿来当房子住。 “不,是活的。” 章楚心下疑虑,如果是活的,联盟难道没检测过?怎么会出现这种纰漏。 桑冉仿佛看出他想法,道:“烛阴说看痕迹它们并没有在此沉睡很久,估计是近日才来的,烛阴上前把它们一个个都踹醒了,然后打到现在,已经打死了三个,还剩两个。” 章楚:“……” 好端端的上去踹人家干什么? 他神色变得冷淡,盘算着一会儿一定不理他了。 桑冉道:“旋龟本是镇守南方天门的神物,被投放到下界定是有意为之,他们今日不做乱也会是改日。” 桑冉说的没错,若真是那什么天界投下来的,定然有阴谋,烛阴现在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未必不是好事。 “他们在哪里?” “烛阴说他不知,但是他打累了,现在打算把剩下两个怪物引上来。” “那好,让联盟军队在上面守株待兔,要是能活捉就好了。”章楚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低头要往里继续冲,“我去帮他。” 桑冉一把拽住他,“两个旋龟而已,他能对付,我们上去吧,这里又脏又黑,我不喜欢。” 章楚微微一噎,看了看桑冉身上,洁净得好似一滴水都没沾上,到底是养尊处优的魔尊陛下,章楚心想。 “……好,那我们先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水面上,在水中虽然能呼吸,但那一瞬间章楚还是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们找到了一个窗户,重新进入大厦。 里面的联盟军队如临大敌,一看是他俩,惊诧道:“行长先生,魔尊陛下,你们怎么……你们不是应该在顶楼吗?” 章楚说:“刚才我和魔尊陛下下去查看过了,里面现在有两头活着的大型野兽,靠枪和人是绝对不行的,你让他们赶紧上来。” 军队已经放下去一批人,那军官苦笑道:“不行也得行,我们是一线,要确保首长和同志们安全撤离,您放心,我们还有炮和不少变异人,您刚才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可以飞吗,那您可以飞回去坐飞机,联盟会把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章楚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他语气强硬了几分,“我说了,让你的人立刻上来,他们下去就是送死,现在魔尊的儿子正在把那两头怪物引上来,让你的人从水里上来在陆地上打。” 军官意识到他是认真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水中是什么野兽?” “旋龟。”章楚回头看了桑冉一眼。 桑冉接话道:“旋龟——鸟头,龟身,蛇尾,身长十丈,身宽十丈。” 几人感受了一下那个体积,不由纷纷变了脸色。 大厦的楼底原来是停车场,面积足够放下这么大的几只乌龟了,只是它们若想上来,那肯定要冲破楼层,到时整栋楼恐怕都会塌! 同时,章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当机立断对桑冉道:“你和烛阴还能联系上吗,让他把旋龟引到外面去,要是在楼里打起来,两只龟那么大的体积这栋楼绝对承受不住。” 他看着桑冉眼睛,“楼里还有许多人没有撤离。” 桑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跟烛阴联系,随后道:“好了,但烛阴说他不知怎么把龟引出来,无论怎样都会破墙。” 章楚对军官道:“车库有窗户或通风口吗,要面积够大的。” 军官立刻把旁边的大厦建筑工程师拽来,工程师只是个没变异的普通人,此刻腿都要吓软了,他连忙摆手,勉强挤出个笑来,“地下车库,没、没那么大的通风口。” 章楚心念电转,“那就只能让烛阴去找车库大门了。” “他不知道门在哪里。”桑冉道。 一般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面积足有几万平方,要找出口只能是根据指示牌或光线的引到,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水底漆黑一片,指示牌烛阴也根本看不懂意思,这简直是…… 桑冉道:“我下去,把旋龟解决在楼底。” 第87章 也只能是这样了。 可这时军官道:“我们收到上面命令,怪物要抓活的,拿回去带给研究院研究。” “研究院都没了,”章楚冷冷道:“抓活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军官露出为难的表情,在他眼中,显然军令如山,“您二位还是离开吧,我们的人已经下去了,无论如何,哪怕牺牲自己也会保证群众安全撤离并且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章楚懒得为难他,“既然这样,那就合作吧。” 军官还想再说什么,章楚向桑冉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如果说刚才第一次下水,由于深度不深,章楚的视野中还有些光线,那这次眼前就是彻底的漆黑。 他已经跟桑冉下到7层的位置,突然,楼里的水波动得比刚才更强烈了。 章楚原本听着声音跟在桑冉身后,但倏地他脚下一歪,身体猛地被圈进一阵旋涡中。 “……”他闷哼一声,那瞬间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就像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打开了甩干模式,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下一刻,手腕被人拽住,他听见咔一声,似乎是腕骨骨折的声音,他被那只胳膊有力地抽了出来,撞进一个怀中,听见桑冉说:“怎么样,有没有事?” 章楚强忍着手腕的疼痛,白着脸色摇摇头,旋即想起对面看不见,于是道:“我没事。” 桑冉:“我们快接近了,烛阴和它们在下面打得很厉害,所以这地方小漩涡很多,要小心。” 他顿了顿,“手腕伤到了?” 章楚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发觉有一股温暖干净如山间清涧一般的灵力自手腕处涌入,随后手腕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手腕恢复如初了。 如果此时光线充足,桑冉就能看到章楚脸上的惊奇,章楚一边活动者手腕一边不收控制地想起另一件事。 就是那时在接待室,桑冉明明把北利联盟的那个篮球人炸成了碎片,可后面竟又复活了他,他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这么想的,于是便也这么问了,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如果桑冉真有这个本领,为什么不复活他的妻子? 没想到桑冉笑了笑说:“我当时并没杀了那人,这是魔界的一种法术——归元,让人的肉身消逝神魂分离,他并没有死,只是短暂地消失了,然后便又被我弄了回来。” 章楚听得新鲜,“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能感觉到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因为即便不用桑冉跟烛阴神交,他们也已经能感受到那个强烈的震源,甚至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爸、妈,你们来了?”烛阴在远处喊道。 他的声音并不如往常一般清透嘹亮,甚至透着股男人的狠劲儿,章楚瞪眼,烛阴受伤了。 桑冉脚尖一点,率先朝声音的方向飞了过去,随着他的身形移动,在后面留下了一串白光,这白光在水中如波纹般扩散,让章楚眼中出现了第一个除黑色以外的颜色。 他借着光线终于看到远处的场景,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只见一个宽不见边的巨型乌龟横据着整个停车场,它背上覆盖着坚硬威风的铠甲,龟背上每一片纹路的图案都很复杂繁密,铠甲边上套着一圈如柱子般粗细的外缘,旋龟的头是一只鸟的模样,鸟头的羽毛纷乱鲜艳,喙极长,而它一张嘴,竟从中吐出一根蛇的信子。 旋龟的蛇尾也极其粗壮,在水中搅弄风云,停车场还有许多残破的车辆,都被它卷起来向烛阴砸去。 而这样的怪物在另一侧还有一只,两只把烛阴夹在中间,烛阴甚至还没它们的头大。 眼前的场景让章楚想到深海中的史前巨兽,不敢相信烛阴方才是如何面对五只这样的怪物。 桑冉闪电般已至近前,他动作半点不带拖拉,两只旋龟瞳孔中倒映出他人影时已没时间反应,被桑冉一左一右拽住脖子,随即就像两只野鸡一般被拎住脖子向中间重重一撞。 桑冉的力气说是排山倒海也不为过,两个连人眼都盛不下的巨型野兽就这么被他拽着撞到了一起,轰鸣产生的振动在水中变为振动波,朝四周蔓延开来,一瞬间,天柱折地维绝,停车场中仅存无几的柱子全部断折,章楚只觉迎面拍来十级海啸,把他当场撞翻出去。 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维持住身形,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目前的实力能参与的战斗,于是迅速后退到一个墙角里看着。 那两只旋龟经此一撞,撞得七荤八素不说,原本章楚以为无坚不摧的硬壳也开始皲裂,而桑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缓,根本不给它们反应时间,下一刻,磅礴而毫不保留的灵力自他手中溢出,那两只旋龟拼死挣扎,突然一根粗壮的蛇尾从后面甩来紧紧锢住桑冉,一下把他架高。 另一只旋龟趁机伸出信子刺向桑冉,章楚这才意识到旋龟如此爱吐信子一定是其中含着剧毒。 章楚看不到桑冉表情,只知道那信子停留在桑冉面前几寸的位置就再也无法移动,原因是桑冉已经将它的头割了下来。 缠在身上的那根蛇尾陡然缩紧,另一只旋龟看到同伴死亡,竟然口吐人言,章楚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广袤的水中扩散开来。 “魔尊桑冉,我旋龟族五人与你魔界无仇无怨,为何下此毒手?” 桑冉冷笑,狂狞道:“本座想让你死还需要理由?天界派你们下来怀着怎样的心思本座也不屑知道,死后去地府报道记得找人给天上那几个传话,问问他们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别搞这种小动作,与魔界开战吧。” 第88章 旋龟摇摇头,“天界无意争斗,浩劫已至,三界气数已尽了。” “废话留着去地府说吧。”桑冉说着就要动手,这时旁边有人喊道:“魔尊陛下请住手!留这怪物一命,我们收到任务要将它活捉回去!” 武装兵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有一些带着潜水装备,有一些则是可以在水中呼吸的变异人,还有人干脆直接变成了鱼。 桑冉瞥来一眼,于是干脆利落地收了手,带上烛阴朝章楚这边飞来。 章楚连忙迎过去,扶住烛阴,“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烛阴头一垂,栽到他肩膀上。 烛阴脸上有血迹,身上衣服破败不堪,手腕上的银链都断了,他脖子上的琉璃项圈上方,有两个肉眼难以看清的小孔。 章楚担忧地看向桑冉,桑冉淡淡道:“他中毒了,先离开这里。” 武装兵把仅存活的一只旋龟套上研究院最新研制的铁链,据说能最大程度地抑制变异能力,然后三十几人一起拖着巨大的旋龟向外界游去。 此时在他们上面几层的武装军部队收到命令,最后一批人员已经从顶楼撤离,于是他们再无顾忌,直接带着旋龟破墙而出,然后向上急速游去。 巨型螺旋桨直升机已经在水面等着,三十几人带着旋龟一浮出水面,立刻安装到直升机的牵引带上,直升机带着旋龟向远方飞去。 这百米高的大厦终于不堪重负,在经历了震动、打斗、爆破、雨水拍打浸泡等等磨难之后,它从底部开始轰坍而落,大厦倾斜倒去,又因为太高而从中折断。 章楚带着桑冉跟烛阴飞在半空,眼前一切仿佛慢动作一般,他看着大厦最终坠入如海般的水面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又最终消失不见。 他记得这个大厦在末日前是玄中联盟的一个地标型建筑,它的顶层曾有一个能俯瞰整个首都区风景的观景台,能看到西边的桂儿山,东边的怀玉湖,南边的明珠塔,北边玄中的联盟旗帜和人民会堂。 一到周末很多人会来约观景台的餐厅,章楚记得这里的位置很难约,即便是他也没约上过几次。 而现在它就这样成了洪水中的一摊烂泥。 “怎么了?”桑冉问他。 “没事,”章楚转回了头,“我们走吧,回去找医生给烛阴看看。” 两人带着烛阴跟其余人一起上了另一架直升机,飞向他们新的家园。 第46章 在飞机上烛阴就发起了高烧,他躺在章楚怀中,身体不断地发抖,章楚看着那张小脸上嘴唇变得乌青一片,发丝和衣服都在滴水,心里有种难言的情绪。 这架飞机是军用直升机,飞机上只有一些小板凳高低的座位,靠着舱壁两侧,桑冉就坐在章楚旁边闭目养神。 桑冉:“没事,这毒不深,等回去后让娄弦给他疗伤,他善解毒。” 章楚:“他早上无缘无故说要下楼看看,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桑冉:“那天说你们世界出现了很多野兽外壳,我看那些全是天界的,就觉出不对,烛阴他自幼对气味敏感,大概是闻到了有东西在下面。” 章楚:“天界为什么会往这边投这些野兽?” 桑冉睁开眼睛,“自古以来,制衡和生杀予夺是天界特有的爱好,他们给人族什么好处,就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收回来,从不肯赋予人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权利。可人族对此一概不知,还整日神仙神仙的供奉,即便本座对他们凌虐长达三千年,从不见有天界出手,人族还是认不清这个现实。” “现在黑洞大开,他们想把手伸到这边来,那些死物外壳被这边的人发觉出遮风避雨的用途,日后随便派个天神来认领,想必他们也会对天界感恩戴德。” 一路无话,新家园是从前那个开发到一半的末日基地,其实联盟早就有挪到这边的打算,因为无论是从设施、选址、还是重型武器储备来说,基地都是最优选择,这是末日之前的人们为了防患未然而专门为末日打造的集多种功能与一体的完美堡垒,进可攻退可守,就是专门为末日而生的。 基地地势选址较高,洪水之后的这几天,人们在基地四方建了堰,挖了疏水渠道,总算把这里的水位降下来,只是离众多人能搬进来还差些火候,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这片场地异常开阔,快下飞机时,章楚见到了久违的普罗米修斯。 这是章楚连日来第一次看到陆地。 场地中央有一个半球形建筑,直径约三十米,它底下就是导弹发射井扩建改造的末日基地。 几人从后门进入,这里跟章楚上次来的时候样子变了很多,可以说天差地别,规模更大了,设施更完善了,与地面下方相比,地面上方的球体就是冰山一角。 半球形建筑内部是一个现代化大厅,圆拱形结构加上钛合金高分子透光镀锌钢板水泥用做棚顶使得这个外壳能承受数千亿吨公斤级的冲击,相当于八级海啸的威力,是人类目前所能打造的最坚固的堡垒。 为了节能,在白天棚顶变为高分子透光玻璃,周围安装了数十块反光镜,反射后的自然光线能够照明整个大厅。 大厅的构造很奇特,里面并不开阔,相反,被数十道墙壁分隔,里面形成了迷宫一样的布局。 章楚他们进去后只有一个刚经历灾难神情萎靡的引导员接待他们,这里还站了零星几个引导员,等他们来后,那几个引导员伸头往后看了看,意识到后面不会再有人来了,于是肩膀一塌,丧眉搭眼的排成一排走了。 第89章 章楚和桑冉跟着刚才那个引导员走进迷宫里的一个房间,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他现在意识到迷宫中每个房间应该都有相对应的地下通道,能抵达不同的位置。 房间里有些安静,引导员也不说话,章楚盯着电子屏上的示数不断下降,猜测它会降到第几层,降到13层时引导员终于开口,“我带您去见窦先生。” 他不开口不要紧,一开口尾音竟有些颤抖,章楚回头看他,引导员不知何时都泪流满脸了,一张圆脸憋得通红,嘴唇不住地哆嗦。 章楚皱眉,“你怎么了?” 引导员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嗷得一嗓子哭出来,“我妈,我妹,还有我家狗,都死了,刚才都死了——” 章楚心里已有些预料,但听到还是猛地攥了一下拳头,他说:“……他们刚才在大厦里?为什么没撤离?” 引导员哭的几乎跪在地上,“都怪我,都怪我,因为我无能,我等级低,所以他们只能住在大厦30层的位置,撤离时他们根本挤不到顶楼,再说也没有那么多飞机把所有人全部撤走,他们、他们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啊。” 章楚:“30层,不是40层以下都不让住人吗?” 引导员哽咽道:“你们这些大人物自然是可以捡条件好的地方住,我们这些小人物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大厦里面起码还会供电,还有热水,所以即便是跟那些古代建筑融合的鬼屋也有人愿意住。如果住在外面野兽壳子里,那就真成野人了。” 章楚看着引导员伤心欲绝的样子,紧抿着唇,良久后开口道:“他们不会怪你的,他们会在上面保佑你。” 引导员哭得更难过了。 桑冉心中无波无澜,听他哭了半天,终于嗤笑一声:“凡人早晚都会死,你应该很快就能跟他们重逢了。” 引导员一哽,是不敢发怒还是没有生气,他低着头,喃喃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章楚不赞同地看了桑冉一眼,觉得他比自己还冷血无情。 而桑冉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声音放柔了几分,对章楚道:“我的意思是人世间其实没有真正的分别,所有人兜兜转转最后一定还会相遇。” 不等章楚想什么,电梯到了,一直靠在章楚肩膀上发抖的烛阴突然嘟囔了一声,“妈……” 章楚身体一顿,脸色有些僵硬,不知他在叫谁。 几分出了电梯,桑冉在他额头探了探温度,说:“我先带他去找娄弦,你去忙吧。” 章楚点头,“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好。” 章楚被哭得泪眼婆娑的引导员带去窦云平办公室。 一开门,章楚对上窦云平猩红的眼眶,他一愣,窦云平从来都是个游刃有余的老狐狸,只有他坑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坑他的份儿,这种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窦云平:“章行长,我们这次又失去了700个同胞。” 章楚:“……” 末日之前,那些能上联盟头条报纸刊登的灾难新闻,伤亡人数也从来不会过百,几十人已是重大事故,而现在短短半天,他们就又死了700人。 窦云平那短胖的手指使劲揪了揪头发,章楚感觉他不对劲,一手搭上他肩膀,“窦先生,你……” 窦云平抬起脸,鼻头通红,眼眶布满血丝,眉宇间露出了一丝脆弱。 章楚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脸上浮现出这种神情,“你到底……” “你知道吗,大厦40层以下其实住人了,”窦云平说:“那里住了许多我们警卫和战士们的亲属,是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存在,上次首长跟我讲,要让他们住的好一点,能往上来的尽量往上来,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可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再加上上面楼层一时间也腾不出这么多房间,让谁去不让谁去都是问题,然后我就想着既然他们上不来,那就派人下去安抚一下,于是就让珍珍她……” 窦云平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他勉强把哽咽咽下,继续道:“我就让珍珍她带些课本玩具下去哄哄孩子们,在那里住几天。” “珍珍她去年大学毕业就去了西边支教,她能吃苦,也乐意干这些,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窦云平的手把桌上一页白纸攥破,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跟电梯里那二十出头的引导员不同,一个隐忍,一个放肆,但他们的伤心都有千钧之重,压得章楚喘不过气来。 最后章楚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十分钟后,窦云平终于冷静下来,两人开始谈起正事。 “这个基地赶鸭子上架,里面还有些设施要继续建造,不过短时间的应急也完全没问题,之前就定了今天开新闻发布会,向国际公布玄中联盟的遇难人数,刚才上面说了,还是按原计划进行。”窦云平看了一眼章楚,“章行长,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章楚回视他。 全球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境况,但依然有许多工厂在国家操控下运转,章楚的银行也依然具备放贷能力和资质。 “窦先生,你先告诉我,我们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建一个末日基地,然后在基地里苟着,等末日过去? 这末日什么时候能过去,又或者说,还能不能过去了? 窦云平双眼微阖,按揉着太阳穴,“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下一次全球灾难会在半年后来临,这是研究院李昂那群人观测出来的最新结果,今天下午发布会时我们会把这一结果向全球公开——当然,其他几个联盟必然也预测到了,只是玄中联盟要做第一个向国际社会公开的联盟国。” 第90章 第47章 章楚从中意识到什么,现在局势紧张,尤其是半年这个期限如斧头般悬在头顶,每个联盟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先下手为强,而玄中联盟此举,相当于告诉了他们,玄中没有交恶的想法,所有信息公开透明,对世界递了一个橄榄枝。 章楚道:“我们表明了善意,那几个联盟未必领情。” 窦云平道:“领不领情再说吧,他们要是真想打,我们也奉陪到底。” 章楚静默了片刻,“窦先生,你知道的,世界银行不是玄中联盟的专属的,我向你开了借贷的口子,那若是别的联盟找来贷款,我也不可能不答应。” 窦云平沉声道:“这个我知道,但也没办法。” “不,有办法。” 窦云平眼神一抬。 “你向我借得越多越好,等你把钱借得差不多了,我会暂时宣告破产。” 窦云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章楚,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哪有银行能被人借破产的? 章楚说:“权宜之计罢了,到时我想办法操作,我并不想让钱落入那些人手里。” 章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刚才的做法是否正确,如果爱德蒙还在,他会支持他吗? 做这个决定,并不只是因为他是玄中联盟的人,而是刚才窦云平说会把观测结果向外公布时触动了他,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联盟是向往和平号召全球人类共同体的话,那这个联盟一定是玄中。 没人比章楚更同时清楚四大联盟的财政状况,他知道这些联盟的根本还没有伤到,向他借贷的话,有多少是准备用到研制大型杀伤武器、核\导的,又有多少能用到建筑防御工事、救灾救民的? 换句话说,现在各联盟手中的财产足够他们保护好本联盟民众,但他们绝不会把钱全用到这上面,如果章楚把钱给他们,那他们的利民设施是会加强,但更加强的,绝对是他们的杀伤型武器。 章楚并不想看到战争的发生。 根据指示他终于来到了他的房间,a3302号。 刷卡,滴地一声,门开了。 房间并不算狭小,一居室,有一个卫生间,出乎章楚预料的,这房间并不是全封闭的,而是有一个窗户,外面蓝天白云,春意盎然。 蓝天白云,春意盎然? 可这里是地下33层。 章楚走进了看,发现这并不是真实景象,而是电子屏模拟的。 不过即便是假的,他也好久没见过了。 他失神地看了很久,直到门被敲响。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4点,距离他上次离开床已经过了快20小时。 章楚过去开门,是桑冉。 是桑冉。 “在隔壁听到你回来了。” “你住隔壁?” “对,现在烛阴和相柳都在那边,要过去看看吗?”桑冉向他发出邀请。 章楚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去,“烛阴怎么样了?” “在睡觉,娄弦已经给他解毒疗伤了,可能明后天他们会回魔界一趟。” 章楚脚步一顿,“回魔界?” “嗯,魔界恶魔谷中生长着一种灵药,能彻底清楚烛阴体内的毒素,他们先回去两天,解毒后便回来。” 章楚心中莫名一松。 桑冉歪了歪头,眼睛一弯,“怎么,你以为我们要走?” “没有。”章楚嘴比心快。 桑冉笑意更深了,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在进门前,他突然抬手揉了揉章楚头发。 章楚呆住,他长这么大,被人摸头的经历屈指可数。 他看向桑冉,但桑冉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推门进去了。 那动作自然到章楚开始怀疑刚才的事情是不是发生了。 桑冉房间的布局跟章楚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轴对称,进门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床,烛阴就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 章楚刚迈开步子,脚突然踢到什么,他低头看,只见一个刚有他膝盖高的小孩站在面前,大概三四岁的年纪,从这个角度看去,看不到小孩表情,只能看到他柔软的发丝和头顶上的一个旋儿。 章楚诧异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桑冉弯腰将小孩抱起,“怎么坐到地上了,不凉吗,刚刚不是还跟哥哥在床上?” 小孩被抱到桑冉肩膀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章楚,他没什么表情,看了三秒后又移开,埋头进桑冉怀里。 而章楚对上那张熟悉精致的小脸,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刚才那个三四岁已经能自己行走的小孩……竟是相柳。 昨天晚上这孩子还刚只是个刚能坐进儿童座椅里等着喂饭的幼儿,现在就已经……这生长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 桑冉把相柳放到烛阴里侧的床上,那孩子就自己坐了起来,左看右看,不哭不闹的。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困了,扒到烛阴身上,贴着他躺下,小脸蛋枕在烛阴胸膛上,很依赖的样子。 桑冉向章楚解释:“下午从娄弦手里接过他,我也惊讶了,”他笑笑,“他成长得确实很快,大概用不了一周,就能长成和烛阴一样的少年了。” 章楚只好点点头,接受这个事实,他走到床边看了看烛阴,烛阴脸色已经比下午好了很多,只是嘴唇有些干裂,他轻声问:“烛阴什么时候能醒?” “他刚才醒过,现在又睡了,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他就好。”桑冉说:“你好像很担心他。” 第91章 担心他又怎么了,章楚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直起身刚想走到沙发上坐下,脚步一踉跄,桑冉忙过来扶住他,神情比章楚刚才担忧万分,“怎么了?”那好听的声音就响在章楚耳边,贴着他耳朵说的一般。 算起来,章楚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过觉了,或许他应该去睡一会儿,而桑冉可能也意识到这点,他手又朝他额头袭来,大概睡眠不足的人反应总是迟钝,他这次又没躲开。桑冉的手在章楚额头贴了很久,才说:“烧已经退了,但你身体刚恢复就下水淋雨地奔波,还是要多休息。” 他手还在章楚额头上贴着,那触感有些微凉,章楚想避开,于是微微偏了下头,低声说:“那我回去睡会儿。” “晚上吃饭叫你?” “不用了,我不饿。” “身体不好更应该多吃饭,我给你端去房间。” “不用了。”章楚莫名有些烦躁。 桑冉顿了片刻,突然说:“章楚,昨天晚上我喝了酒,回来后……” 章楚心忽然跳了一下,他快速道:“那时我已经睡了。” 说完,他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第48章 很多时候,章楚其实并不能很好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回到房间之后,他把门锁住,站在玄关处平复了一下,食指和拇指轻轻掐着眉心,这个动作通常能让他在几分钟内快速恢复冷静。 过了一会儿,章楚吐了口气,他确实有些疲惫了,正准备去床上休息,突然想起什么,他脊背猛地一麻,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却显示手机根本没信号,他抬头看到墙边有一个挂壁电话,走过去拨通内线。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遇难者名单统计出来了吗?” “什……么?”接线员反应过来,“抱歉先生,这个不归我们负责,如果您想知道可以告知我您的身份姓名,我为您查询。” 章楚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遇难者名单,他只想知道一个人,“我是章楚,我想问一下我的保镖方启现在在哪里?” “方启是吗?”接线员那边似乎在操作,“我帮您查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章楚握着电话的手不断缩紧,接线员突然道:“抱歉先生,基地系统内并没有查询到‘方启’这个名字,您要找的人可能不在基地。” 您要找的人可能不在基地。 章楚猛地把电话挂了。 啪地一声响,挂壁电话弹出来,被一根弹簧拴着在墙壁上上下震荡。 章楚把脑门顶在墙面,三秒钟后重新出了门。 刚才从窦云平房间出来后,是一个接待员带他来的这里,章楚记得当时那个接待员说基地目前建好投入使用的总共有地下60层,0-15层的东边是a区,西边是b区,15-30层东边是c区,西边是d区,以此类推,基地目前一共有8个区,他所在的f区是联盟高层和家属的居住区。 那个接待员很健谈,当时说了一句,“像我们这种身份的呢,就住在地下50多层的j区啦,听说那里很潮的,下水道里还可能会冒虫子。” j区,章楚出门就往电梯口走去,路过桑冉房间门口时,门突然开了,两人目光交触,章楚从那双桃花眼的倒映中看到了焦急的自己。 “怎么了?”桑冉问。 “方启不见了。” “不见了,他当时没撤离出来?” “我不知道,”章楚尾音显见地有些慌乱,“当时从大厦房间出来后到现在我一直没联系过他,刚才问工作人员,他说基地系统名单里找不到方启。” “冷静下来,”桑冉出来,门在他身后关上,“名单里没有不一定是不在,可能还没统计进去,我跟你一起去找。” 章楚看着他,“好。” 两人一起坐电梯去了j区,电梯需要刷卡,基地重要的人和功能区分布在核心地带,也就是20层至40层的位置,这里分布着四个区,这四个区的人有全部楼层的权限,所以两人很顺利地到达j区。 j区开发建设得并不完善,属于基地里条件最差的存在,还没有最底层的h区条件好,因为h区承担着地下防御的工作,是整个基地的基石,驻扎了很多军事力量,而j区则主要是后勤工作,有厨房、噪音极大的通风系统、辐射很大的通讯系统、污水循环系统、制热系统等等。 电梯门一开,章楚就被一股呛鼻的氟利昂味道熏到,咳了几声。 桑冉亦皱眉。 这里类似游轮里的地下船舱,遍布四通八达的通道,有带着高帽的厨师在明火亮灶的后厨里爆炒,有服务员端着半人高的盘子堆晃晃悠悠地从两人中间挤过,“借过借过,别碰着您嘞!” 还有很多在上层工作的接待人员三两成群地走过,“累死了,原本咱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要不是那边大厦突然倒了,现在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咱们宿舍还得重新分配,不知道又能遇上什么奇葩。” “诶你不是变异了吗,听说现在上面在征召变异人,每个都能单独分配宿舍呢,好像还有工资能领,你报名了没?” “嘘,小点声,我不敢去,我这变异能力太鸡肋了,我是刚发洪水那天三天没吃饭,后来被政府接来开仓放粮,我一口气吃了十三碗饭变异了,能力是特别能吃,你说这有什么用啊,我还怕说了之后被人赶出去呢。” “怎么没用,你特别能吃那吃的可是钢筋水泥啊,上次睡觉我听你磨牙,抬头看你居然在嚼铁架床的梯子,要不是我把你拍醒,床都要被你整个吃了。” 第92章 章楚拦住说话的两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今天刚来的?” 两人别拦住吓了一跳,“你谁啊你?” “我要找人,”章楚从手机里调出方启的一张证件照,“你们见过他吗?” “没见过没见过,”两人不耐发地挥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哪能都见到。” 说着他俩就要走,桑冉一伸袖袍拦住,敛眸缓声道:“想清楚再回话。” 两人一见这里有个古代人,心里一抖,要知道现在古代人大部分都被联盟抓起来了,少部分得到了优待,像这种能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八成是联盟当祖宗一样供着的人物。 于是只好仔细看了看章楚手机里的照片,道:“我们确实没见过这人诶,他在j区吗,如果在的话你们可以去登记台看看,那边有花名册,今天新来的都登记过了。” 章楚于是跟桑冉又去了登记台,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前台的工作人员翻出花名册给两人看。 章楚来回翻看了三遍,最后对桑冉道:“没有。” 桑冉注意着他的情绪,“你还好吗?” 章楚把花名册还给工作人员,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理智却只剩下一根摇摇欲坠的弦。 方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的?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了,章楚只知道末日之初在西兰联盟经历的那场地震,当时如果直升机下的是别人,他不一定会坚持让他上来。 难道方启真的在大厦里死了? 当初地震他掉进那深坑里都能再跳上飞机……对,他掉进深坑里都能再跳上飞机,他变异了,他不是普通人,一个变异人没那么大可能死的。 章楚眼中重燃希望,他一手按上桑冉胳膊,“方启他变异了,他肯定没死,他可能是没赶上飞机不知道掉在哪了。” 桑冉有些迟疑,“但是大厦已经变成废墟,下面是一片汪洋……” “不,我觉得他没死,我要去找他。”章楚转头就要走。 桑冉拉住他,“你要去哪里找他?” “去废墟那里再看看,”章楚毫无征兆地眼眶红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这一辈子被很多人评价过性情冷血,毫无人性,他也知道自己很难真正接受一个人,但如果接受了,那人就会在他心里占据一个极重要的位置,他不允许他死。 桑冉见到章楚的红眼眶,神情一瞬间有些慌乱,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抱住了章楚,“别哭……” 章楚偏头蹭了蹭眼角,“还没哭。” 顿了顿他又说:“你回去看着两个孩子吧,我最迟明天晚上回来。” 桑冉偏头,嘴唇若有若无蹭过他脖颈,“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了基地,离开这里要打很复杂的申请报告,但窦云平给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现在制度还没健全,让他们直接出去了,要在明晚之前赶回来。 基地所处的场地看起来像一个军区,门口有成片的杨树林和一些楼房,还有一些兵在训练。 洪水褪去之后,所有人都在尽快地恢复正轨。 天上还在下雨,那些战士和白杨树就那么立在雨中,如疾风劲草,百折不挠。 章楚和桑冉飞到空中,朝着大厦的方向而去。 章楚心里着急,飞得速度很快,桑冉一直跟他保持同步,说:“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章楚一愣,发觉确实是这样,他几个小时之前被桑冉带着跳窗时还心中发紧,现在已经能自如地无视重力在天上飞了。 他冲桑冉露出一个笑容。 桑冉说:“那个保镖对你很重要。” 章楚嗯了一声,“我没什么朋友,他算一个。” 桑冉没说话了,章楚感觉自己猜到他在想什么,魔尊大人大概又觉得一个“下人”而已,有什么好重视的。 桑冉却说:“为什么没什么朋友?” 章楚怔了怔,“可能,我的性格没人会喜欢。” “怎么会呢,你性格很好,你善良,重感情,对待下人也一视同仁,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章楚被他说的想发笑,大概只有桑冉会这样评价他吧。 桑冉说:“不相信吗,我就很喜欢你。” 章楚顿了顿说:“谢谢你喜欢我。” 桑冉没再说话,片刻后才道:“我真的喜欢你。” 那瞬间章楚心中猛地跳了一下,桑冉说这话到底是在…… 还不等他再想什么,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嘿哥们儿,你们去哪儿啊?看着脸生,哪个壳子的?我是玳瑁的!” 他嘴里说着奇怪的话,章楚神情戒备,脸上有几分冷淡。 桑冉哦了一声,“他也会飞?” “大概是飞行类的变异人。” 那少年十几岁年纪,很是自来熟地朝两人飞来,“别害怕啊哥们儿,我好人,大大的良民,害,我就是今天倒霉,抽签抽中了要出来找吃的,我看这方向,怎么着,你们也是去大厦的?” 等了一会儿,他见俩人不说话,啧了一声,“别装不知道啊,就是凌晨塌了的那个大厦嘛,联盟政府的暂时根据地,我没坏心眼,就是告诉你们一声,现在那大厦啊,闻着味儿去的人可多了,你们最好再飞快点,不然什么也捡不着。” 章楚道:“他们去大厦干什么?” 第93章 “嘿,你可真有意思,那你去大厦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捡点漏吗,你说联盟那些高层住的地方即便是塌了,那肯定也有不少食材、有用的东西嘛,哼,我妈还说最好让我捡个发电机回去,那发电机泡了水还能用吗?!” 少年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章楚看去,就见他一双眼睛全然定在桑冉身上,好似发现了什么绝世美人,那表情就差流哈喇子了。 他再回头看桑冉,桑冉显然接收惯了这样的目光,神情很是闲然自若,甚至还冲那少年笑了一下。 章楚:“……” 而桑冉发现章楚在看他,向他温柔一笑,不再看那少年了。 而少年接连看到桑冉露出两个笑容,几乎要喷射鼻血,他跟被魇住了一般朝桑冉过来,“天啊……你是从古代来的,你们古代人也太好看了……” 章楚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眼神凌厉。 少年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两位哥哥,我是玳瑁的,你们到底是哪个壳子的啊,应该听说过玳瑁吧,我们壳子资源最好了,因为本身就是海龟壳嘛,空间又大浮力又好,你们要是想来玳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引荐啊。” 第49章 少年不断问他们是哪个壳子的,章楚也听出来意思了。 末日之后大部分居民都住进了那些野兽壳子里,住进野兽壳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己家原来是楼层四五十层以下的,暴雨之后水位攀升,四五十层以下全被水淹了无法主人,他们只能慢慢转移。 还有些高层居住的人一开始住在自己家里,没水没电,储备粮也一天比一天少,只能靠政府每两天一次的救济过活,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渐渐的,那些变异了或是有别的途径能下楼的人都逐渐开始转移下来,也住进了野兽壳子里。 听少年的意思,现在他们就是拿野兽名字来自报家门,甚至可能还有些帮派之分。 “我们是七星瓢虫的。”章楚随口编了个名字。 “七星瓢虫?”少年挠挠脑袋,“没听说过啊,七星瓢虫原来也有壳子啊,那你们空间应该很小吧?” 少年又凑近搓搓手道:“哎,说真的,我们玳瑁最近在招人,刚才比我早一小时出来的另一个大哥,听说他在大厦捡了一个很高很壮的力量型变异人回去,那人一看就很厉害很能打,我们联盟的实力不用多说了吧,不仅人多,我们食物可是不缺的,从来不会让人饿肚子,还有啊我给你们说,我们壳子里有那个……”少年冲他们挤挤眼睛,脸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色,“我们还有许多古代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没什么地位和力气,可以让你们……” 少年欲言又止,而章楚却只注意到他刚才说捡人,一把抓住少年衣领,“你们刚才在大厦捡了个人回去?” 少年满头雾水,“对啊。” “什么样的人?” “就是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脸还可以吧,然后身材很好,那肌肉简直了嘿,我们打算等他醒了之后让他加入我们壳子,我们……” “有没有照片?” “照、照片?开什么玩笑,我们发电机就那么几台,谁舍得给手机充电啊,哎说起来我都好久没打过游戏了,现在能用得起手机的也就政府那帮人了吧。” 少年说的人很可能是方启,章楚本来想拿出手机里方启的照片给他指认,但闻言却改了主意,他说:“好,我们可以去你们壳子看看,要是觉得不错的话就留下。” 少年双眼放光,看了一眼桑冉又羞涩地转回来,冲章楚道:“好啊好啊,我们壳子可好了,去了你们绝对就不想走了,那我们走吧。” “不急,”章楚说,他还是打算先去大厦看一眼,万一少年说的人不是方启,“我们先去大厦捡点物资。” “唔,也行。” 几人飞到大厦,期间少年一直在偷瞄桑冉,章楚轻声跟他说:“那小孩好像对你有意思。” 桑冉悠然牵起一个清浅的笑意,“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章楚差点就问了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他没问,桑冉却说了,他朝章楚的方向近了近,悄声说:“我喜欢成熟的。” 章楚:“嗯。” 桑冉的眼睛又追着他过来,唇角微翘。 大厦很快到了,从空中看去,只能看到水面下一个沉沉的阴影,而水面上果然如少年所说,有很多人在捕捞。 他们有划船的,还有飞的,还有能潜水的,还有轻功水上漂的,还有凌波微步的。 章楚在水面上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漂浮的身体,于是他和桑冉再次下水,找到了大厦沉底的废墟,章楚越看越心惊——他们周围有很多尸体。 这是水下从废墟中搜找物资的人们扒开的,他们似乎已经见惯这些,或许开始还有敬畏和痛心,但现在见到死人已经同路边见到死狗一般内心毫无波澜了。 章楚从那些尸体脸上一一扫过,没看到方启,他冲桑冉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不等桑冉说话,他便转身一头扎进楼梯残骸中,用比那些人快十倍的速度搜寻着,五分钟后他就重新出来了,桑冉在原地等他,见章楚摇了摇头。 “那可能真被那少年同伙带走了。”桑冉道。 “希望如此吧,”章楚说:“我们跟他走一趟。” “好,”桑冉站得离他很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了蹭他,章楚发现这人似乎很喜欢身体接触,桑冉说:“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去外面看看,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转一转,不然整日闷在室内也是无趣。” 第94章 刚才下水时,少年说不想再把衣服弄湿,所以并没跟他们一起下来。 两人游出水面重新飞回空中,那少年惊奇地瞪大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变异呀,怎么衣服都不带湿的。” 桑冉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把那少年看得脸红心跳,舌头都捋不直了,章楚啧了一声,“你是什么变异?” 少年红着脸不再看桑冉,抖了抖身后两对透明的翅膀,“我是小蜻蜓呀,喏,你看,这翅膀漂亮吧,我妈说等什么时候出太阳了带我出去飞一圈,在阳光底下更好看呢。” 章楚想了想,动物类的变异一般都是靠吃这一种途径传播,所以末日之后很多人都不敢吃肉了,生怕自己变成神志不清的大怪物,但也有赌徒专门吃猛兽的肉,就赌自己变异后能恢复神志,那样在末日就彻底不用怕了。 他皱眉道:“你吃蜻蜓?” 少年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刚末日的时候没东西吃嘛,有什么吃什么了,还有人吃蟑螂呢。” 章楚:“……” 桑冉听得恶心,默默又往章楚身边凑了凑。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变异呀,告诉我吧,好好奇啊,说嘛说嘛,等到壳子里我还能帮你们说几句好话呢,我最擅长夸别人了,壳子一定会让你们留下来的。” 章楚径直往前走去,“别废话了,带路。” “哎你这人……”少年扑扑身后翅膀,追了上去。 三人在空中飞着,出了基地后章楚就再也没见到过陆地,首都区的水位已经达到可怖的一百多米,章楚不知道沧海桑田说的是否就是这样,曾经的田地变为汪洋,曾经的大海变为桑田。 从上往下看,能看到许多泡在水中或能露出个头或能露出半个身子的高楼,隔几公里就能看见水面上漂浮着大型野兽外壳,每个外壳大的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小的也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很快少年就带他们飞到玳瑁上空,那外壳确实很大,远远看去,就如同水中一座小山。 外壳的周围竟还有划着小船巡逻的,看见天上的他们,立刻抬枪,大声道:“你们干嘛的,看什么看?” 少年露出头,嘻嘻笑道:“三哥,是我呀,我带了两个想加入咱们壳子的新人回来,他俩可厉害了。” 那叫三哥的男人看到少年,才慢慢把枪口放下,但神情仍然戒备,“他们是谁,谁让你随便带人回来的?” 少年吐了吐舌头,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别怕,例行询问。”说完又回头冲下面喊道:“高大哥刚才不是也捡了一个人回来,我怎么不能带,三哥你别啰嗦了,最近老大都说了广纳贤才,快让我们下去。” 三哥迟疑地打量了几秒,终于挥挥手,他身下的船自动往旁边驶去,一个吊台出现在他身后,从那吊台上去,就是高出水面约三米的门口。 那是一个空洞的玳瑁眼睛,被装上木板和藤条,做成了大门。 章楚注意到三哥所在的船上并没有人划船,却能无桨而动,少年带着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他是个情绪变异人,据说之前是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但是好巧不巧就在他家人死的那天他哭的时候变异了,异能就是特别能哭,眼泪当武器那种,最近似乎进化出操纵水的能力,就被派出来巡逻了。” 三人从门口进去,章楚发现这里面被做得像个古代客栈,木制结构的连廊、楼梯,昏黄的灯光,一进去就有股潮味儿,这里有好几层,每层都有很多人走来走去,看起来人口密度不小。 唯一有些奇特的,就是这里的人容貌都很好看,但章楚并未放在心上。 “这里住了多少人?”桑冉打量着这些建筑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跟少年说话,少年有些结巴,“少、少说一千人吧,地下还有呢,地下可好玩了,我一会儿可以带你们下去。” “不用了,”章楚一口回绝,“我们进来了,然后呢,新来的人都去哪里?” “呃,我带你们先去登记吧,走。” 三人走上木制楼梯,很多人都跟少年打招呼,他看起来人缘很好。 “丁迥然,晚上去地下玩啊。” “哟小丁,又带人回来了?” “晚上好啊小丁!” 丁迥然笑着一一回应他们。 章楚发现这些人都是身材出众,相貌精致。 一个两个还好,但每个人都是这样,仿佛走进一家影视公司。 三人走到二层的一个登记办公室,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叫什么?” “章楚。” “仓鼠?” “……章楚。” “仓鼠?” “章楚!” 桑冉在旁边笑得不行,章楚生气地往名单上看了一眼,发现前面并没有方启的姓名,他问工作人员:“所有新来的都会在这里登记吗?” “当然。” “今天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登记吗?” 工作人员显然没什么防备心,“还有一个晕了的,被抬到地下了。” 丁迥然脱口问道:“抬到地下?老大看上他了?”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大惊小怪什么,老大不就喜欢这种壮熊。” 丁迥然连连咂舌,“下手速度也太快了。” 章楚脸色一变,问丁迥然,“什么意思,那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95章 丁迥然奇怪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桑冉把他章楚到身后,“你既说想把我们招来你这里,我们也要看看前人的待遇,难道你们只招容貌出众的进来给你们老大暖床吗?” 丁迥然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个意外,真的,哎,我带你们去见老大吧,我们老大很惜才的。” 工作人员凉凉道:“老大在地下,正跟那男的在一起呢。” 丁迥然面上尴尬,“这有什么,老大一天中有多半天都在床上度过,他边干事儿也能边见人。” 章楚感觉自己像进了一个巨大的窑子,神情愈发凌厉,丁迥然带他们往地下走去,路上桑冉在他身边轻声道:“别担心,你那保镖五大三粗的,就算那老大真想下口,也得崩掉一嘴牙。” 章楚也没想到有天竟会为了方启的节操担忧。 绕过一个旋转木制楼梯,他们终于所谓的地下,入口处亮着一个巨大的红灯,如果章楚没有理解错,这里是个明目张胆地红灯区。 一进去,嘈杂的声音就包裹住他们,一个偷偷摸摸的二道贩子凑到他们身边:“老板,想玩会儿吗,我这有好货,新上了几个古代妞儿,诶别走啊,不喜欢女的?男的也有,价格好商量!两包烟就行,没有烟五个烧饼也行,馒头、馒头也行!” 二道贩子被他们落在身后,章楚道:“你们这里有人口拐卖?” 丁迥然说:“古代人越来越多,他们变异能力鸡肋,大部分是植物变异,吃饭都不用的,好养活,又没什么人权和脾气,长得也好看,本身身份又特殊,很多人都想接近,不止是我们壳子,现在古代人在外面也可抢手了。” 章楚看了桑冉一眼。 桑冉:“嗯?” 章楚:“没什么。” 三人走到一个酒吧前,丁迥然冲他俩道:“你们在这里坐一下,我进去看看老大在不在。”说完他小跑两步消失在拐角处。 桑冉和章楚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酒吧里很热闹,有吧台、有烧烤、有酒架,有跳钢管舞的,有管住宿的,四通八达,就像城市下水道里错综复杂的管道一般,脱离了法律和秩序后,肆意生长。 有一个身着古代服饰的男孩儿,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眉宇间尽是生涩稚嫩,而他旁边蹭坐着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现代男人,满脸通红地挤着他,让他喝酒。 那男孩儿费力地说着古语,显然并不情愿,男人见他一直推三阻四,脸色变得不耐烦,拍桌子骂人:“说什么鸟语,喝不喝你个臭婊子?出来卖还那么多事,第一次接客啊!” 男孩儿看着快急哭了,连忙摇头。 “老板,怎么回事?老子是来消费的还是来看他叽叽歪歪的,你们会不会管人?!” 第50章 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头,满脸谄媚地遛出来,了解情况后,伸手就给了男孩一个嘴巴,然后对客人媚笑着说:“您多担待,多担待,他们这些古代人最不好弄,女人讲究贞洁,男人讲究气节,不过……”老板挤眉弄眼,“就是这样玩起来才带感啊,楼下的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随时能带他过去。” “哼哼,这还差不多,老子可是变异人,到哪儿你们不得好好伺候着,再说了,我可是给你了一包烟,你要是敢拿烂货接待我——” “不会不会,哪能呢,”老板凑近小声道:“这孩子是前两天刚来的,我还没让他出来过,您可是第一个……唔,唔!” 老板这句话还没说完,两片嘴唇突然闭合在一起分不开了,就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他对面的男人拧起眉头,“你干什么呢你?” “唔,唔唔唔!”老板慌张地动手去扯自己的两片嘴唇,发现扯不动,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也看出端倪,警惕又凶恶地左右看周围,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原地来了个倒栽葱。 啪地一声响,直接砸碎了后面的桌子,桌上的玻璃杯和酒砸碎一地,客人们惊慌地站起来。 “操,谁啊?!哪个狗娘养的敢阴老子,有种给老子站出来!”男人揉着肩膀爬起来,在原地跳脚道。 他一旁的古代男孩儿也茫然地左顾右盼,眼角还挂着泪水。 桑冉和章楚坐在角落里,桑冉颇有意趣地看章楚,“你还会这招式。” 章楚也有些惊讶,他开始只是猜测,能否用意念让那两人吃点苦头,没想到真的可以。 他的能力到底都能干些什么? 章楚继续手指一划,男人又来了个正空翻,把前面的吧台也砸坏了。 这下男人彻底恼羞成怒,他重新站起来,肌肉开始涨大,身体开始窜高,衣服被崩坏,像碎片一样脱离身体,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型公牛,旁边的人群吓得惊慌失逃,这人是玳瑁壳里一个牛逼人物,轻易没人敢招惹,他是罕见的情绪变异和物种变异的叠加体,而且他的变异形态是公牛,头上两个威风的角,四只蹄子雄健粗壮,要是被踢上一脚,别说人了,就是钢筋水泥都能踢破。 巨型公牛的鼻孔像馒头那么大,呼哧呼哧喘着粗重的气,他的眼睛一片火红,染上了愤怒的焰火,他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章楚和桑冉的方向,口吐人言,“还想躲到什么时候,老子看到你了。” 章楚陡然见到这种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三米高的身体是个不小的冲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应付这家伙,他站起身来,冷冷道:“畜生。” 第96章 桑冉也想站起来,章楚轻声对他说:“让我自己来。” 正好拿这头牛检验一下他的本事。 那公牛彻底被激怒,他倒退两步,硕大的头一低,两只牛角如匕首般泛着冷光,下一刻,他急速冲向章楚。 章楚在他近身前一秒原地跳起,直接贴着牛脸翻上了他头顶,两只手拽着牛角,跟牛斗士一样矮身在他身上。 巨型公牛气急,两只后蹄疯狂弹跳,身体也左右摇摆想把章楚从他身上晃下去。 这么大个牛疯起来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了的,若章楚是个没变异的普通人,此刻肯定已经被他甩下去了,即便变异了,现在也没太讨好,因为他两只手要全神贯注地攥着牛角,根本无法再做别的。 那牛足足甩了三分钟也不见颓势,章楚额角已经冒出冷汗,这样下去不行,他双腿用力夹牛腹部,尝试引导身体内灵力涌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很快他感到双脚发热,能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涌出,那东西就仿佛是他的一部分,他能控制它的走势、用途。 突然,牛发出一声闷哼,章楚察觉到是那道灵力如薄仞刀环一般锁住了牛腹,鲜血顿时喷出,牛甩动的幅度更大了,周围的桌椅吧台全被他撞碎,他怒吼着朝一扇墙撞去—— 划拉——!! 木制墙板像纸片一样被撞开,章楚极力俯身但仍被划破头皮,血液顺着额角留下,在冰凉的脸颊上覆盖一道滚烫的痕迹,他眼眸愈发冷冽,趁着牛滞空的一瞬,双手放开使力朝牛颈劈去,蓝色光芒爆发,那牛只觉得有一道灼热的气息透过颈部皮肉穿进动脉,当下血液倒冲,身体一下瘫软。 章楚趁机从他身上翻下来,就地一滚带起一道烟尘,凌厉地起身看着牛。 牛撞破的木墙这边是酒吧后厨,也就是刚才丁迥然消失的方向,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 牛被那一记颈劈砍得七荤八素,直接七窍流血,一双猩红的牛眼仍怒目盯着章楚,下一刻,他再次牟足劲儿冲了过来。 面前的一切在章楚眼中都变得非常缓慢,慢到他能感受到每一缕风的流向,巨型公牛的疾冲也像一帧一帧般,他无师自通地在身前凝出一片蓝芒,波光闪烁,蕴含着骇人的力量,仿佛能吞噬一切。 章楚发丝涌动,那片蓝芒越聚越大、越聚越大,在公牛冲撞上来的一瞬间爆发出奇异的金光,那牛的头顶竟像被火灼了一般融化了。 公牛痛吼一声,四蹄猛地刹车但还是没能阻挡住惯性,眨眼间他的一对牛角就融化消失了。 公牛头顶鲜红一片,他再也支撑不住,变回了人形,眼泪和血液一起往下流,爬在地上哀嚎痛哭,立马有人上前查看。 章楚收了动作,轻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眼带墨镜的人走出来,“章行长,早说你要来,怎么没给我打招呼啊?” 那人哈哈笑着,从阴影中阔步走来,章楚这才看清竟是老熟人——末日前全球五十强企业的掌门人的儿子,一个颇有手腕的富二代,项文声。 但此人有个很大的缺点,非常好色,并且是个同性恋。 项文声挥挥手,便上来一波人把倒地哀嚎不起的公牛男抬了下去,项文声看见章楚头顶,半真半假道:“妈的,竟然把我宝贝儿伤成这样,我等会儿一定好好修理那头蠢牛,快来人,叫医生,给章行长好好看看!” 说完他向章楚走进,极是亲密道:“小楚,末日之后你还好吧,我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我很担心之前那些朋友,你——” 章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桑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眼神毫无情绪地看着他伤口,章楚刚想开口说没事,就见桑冉伸出手,指尖发出一道黑色利芒,如箭矢般射出,直直穿透正被人抬着离开的公牛男脖颈,那公牛男气都没喘上一口,就那么睁着眼死了。 下一刻,他的视线转向项文声,眸中一片漆黑。 如果换一个人当着项文声的面杀了他得力手下,项文声一定要将这人剥皮抽筋,可面前这容貌俊美,能力可怖的男人直勾勾看着他,项文声直接腿软了——他杀人的能力项文声从未见过。 “你、你是魔尊?”项文声是看电视听广播的,虽然由于磁暴影响这些东西信号很弱,但他仍知道前几天那大新闻,世界银行行长章楚乘普罗米修斯号飞船回归,还从黑洞内带回了魔尊和许多魔族。 “你知道我,”桑冉视线下移,停在他和章楚离得极近的身体上,“离他远点,否则杀了你。” 第51章 项文声从未听过如此狂妄之言,但这话是魔尊说的,他不得不信,他后退几步,视线在他和章楚之间来回移动。 章楚看见桑冉直接杀了公牛男,心中亦有些触动,但人已经死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他回头看项文声,他知道项文声对自己没意思,如刚才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所说,这人确实只喜欢壮男。 他说:“项总,确实好久不见,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这次贸然前来是想找个人,我的保镖方启,听说他被你的人捡走了。” 丁迥然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那走廊旁边,似乎被刚才杀人那一幕吓到了,懵逼地看着他们。 其实刚才在房内丁迥然找进去,说带回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叫章楚,想找刚带回去的那个人时,项文声就知道了两人来意,那保镖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还没来得及碰,本想当做一个筹码或趁机向章楚示示好,因为章楚现在背靠联盟,而他虽然占据着玳瑁壳称霸一方,但说白了也只算草氓野寇,他还是想被诏安的。 第97章 项文声顿了顿说:“章行长,你我末日之前也算旧识,你的人我自然不会碰,只是听说我那几个兄弟捞他上来时也费了一番功夫,何况,要不是捞的及时,他现在恐怕已经葬身海底了。” 章楚说:“你想怎样?” 项文声有些畏惧魔尊,但还是笑了笑说:“末日之前我就是个生意人,不喜欢做亏本买卖,这样吧,实话告诉你,兄弟现在日子表面上风光,但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周围几个壳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抢物资,你这保镖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个好打手,我本打算留着为玳瑁效力的,但现在留不成了,那不如章行长稍微补偿我一点,我要的不多,绝对不让你为难,就要五把枪怎么样,什么枪都行,留着兄弟们自保用。” 章楚没想到他敢明目张胆地跟自己要枪,冷笑道:“项总,走私枪支是什么罪,不用我给你说吧?” 项文声哈哈大笑:“老弟,你是不是联盟里呆久了,不知道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了?现在就算杀人都没人管,还会管打枪?联盟能管的人有限,这个我勉强理解,但总要给底下人留条活路吧。” 章楚考虑了一下,五把枪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但若是给了玳瑁,这会牵涉到什么。 联盟现在忙着外患,还没时间参与这些壳子间的内斗,再者说,也不能让他们斗起来。 章楚想着想着有些生气,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联盟之间想着打仗,联盟内部还要搞分裂,这样下去不用什么地震海啸,自己先把自己搞死得了。 要不是他今天恰好出来找方启,他还不知道外界如今是这样的局面。 章楚说:“项总眼界什么时候沦落至此了,跟这些人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五把枪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知道,我一个保镖的命是绝对值不了这些的,魔尊就在这里,即便我什么都不给你你也没有半点办法。” 他削薄的嘴唇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你收了我这五把枪,以后就要听联盟指挥,怎么样?” 五把枪买一个大组织,怎么看都像是对方缺心眼才会答应,但章楚心中有七分肯定项文声会同意,因为以项文声的心气,恐怕不会甘心在鸡窝里当凤凰,他以前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现在在这种地方称王称霸,心里大概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所以很可能项文声自己就是想被联盟收归的。 果然,项文声闻言装模作样地考虑了几分钟,然后说:“成交,那我以后也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有了这五把枪,玳瑁的实力大概能在壳子之间更强劲一些,到时候等他把周围的壳子制服后,联盟直接诏安,若是那时玳瑁不服,那联盟也有的是人治他。 项文声让手下把方启从屋内抬出来,章楚见到那张双眼紧闭的熟悉的脸时,心才终于放下,真的是方启。 项文声说:“你这保镖我可无福消受,不知是昏了还是困了,总之你听他这呼噜打的。” “你们从水中把他捞起来的?” “对,大厦倒了后他大概没逃出来,我的人在挂着38层楼牌号的楼道里找到他的,跟一堆尸体在一块,但是因为是变异人,所以没死被发现了。” 方启怎么会在38层,他不是应该在六十多层才对吗? 难道他当时是去楼下找他的? 章楚内心烦躁,走过去拍了拍方启的脸,叫他名字,方启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头发和衣服上都是水,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看着很不舒服。 章楚深吸口气,“方启!”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众人就见刚才还睡得打鼾的男人唰地睁开眼睛,猛地弹起来,“行长先生,行长先生!” 他神情紧绷,坐起来后左右乱看,在看到章楚的一瞬间双手猛地攥住他双肩,“行长先生,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往楼下去了,我也赶紧去找你,我……” “好了,”章楚拨开他的手,慢慢道:“楼塌之后你没跑出来是吗?” 方启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楼……塌了?对,楼是塌了,当时电梯坐不了,安全通道里全是人……” 方启想起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拥堵的楼道,人群中绝望的叫喊,他那种想下去找章楚焦急的心情…… “好了,”章楚很少有这种堪称柔和的时候,“说来话长,联盟现在已经搬离大厦了,我们先回去。” 桑冉全程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中不知翻滚着怎样的情绪。 方启从担架上下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而奇怪的地方,他警惕地护在章楚身前。 项文声夙愿德偿,心情很好,笑呵呵地对章楚说:“我派人送几位回去,顺便拿上枪。” 章楚指着人群后面的丁迥然说:“就他吧。” 项文声回头看了看,心里不太赞同,哪能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干这种重要的事,但他看章楚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也没再反驳。 于是几人跟来时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个方启,又原路返回了。 路上丁迥然不再像刚才那样话多,叽叽歪歪个没完,而是缩起脖子躲在后面当乌龟。 等章楚把一切给方启解释明白后,他才想起丁迥然,叫了那小子一声,“怎么变文静了?” 丁迥然突然被cue,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们,我、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是新闻里的大人物,我之前说的都是废话,你们别见怪哈。”其实丁迥然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他每天从睁眼开始就要说话,有没有得罪过人也不知道。 第98章 章楚没理他那句:“你刚才说玳瑁是附近壳子里资源最好的,是实话?” 丁迥然想了想,哆嗦着说:“实话,其实不仅因为我们是海龟壳子,还因为老大很厉害,他不仅是个霸王龙变异人,而且手段也很厉害,据说之前是做生……” “什么异种人?” “霸王龙,”丁迥然咽了口唾沫,“听说他刚末日的时候吃了鸡肉,结果不知怎么着竟然变成霸王龙了,可能这就是基因彩票吧,哈哈……” 方启直接卧槽了一声,“霸王龙都出来了,这世界太他妈带劲儿了。” 章楚消化了一下这个令人震惊的信息,他原本想像丁迥然确认一下项文声是否真有实力能整合周围几个壳子,这下估计是板上钉钉了。 几人一路飞回基地,章楚让人调枪送来,给窦云平解释之后,窦云平也表示同意,于是丁迥然珍重万分地拿着枪飞走了。 此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连日来的雨势竟第一次有了变小些的趋势,众人也第一次见到了月亮,章楚甚至有些舍不得回基地。 一旦进入地下,再想上来,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方启毫无情调,想进基地里看看新鲜,于是地面上只剩下章楚和桑冉两人。 章楚这才意识到桑冉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转过脸看向他,目光无声地询问。 薄云细雨,圆月高悬,淡淡的金光洒向地面,洒在水面。 章楚发觉此刻的魔尊陛下美得令人目眩,但他一言不发。 于是章楚说:“桑冉?” 桑冉:“嗯?” “怎么不说话?” “现在不是在说?” 章楚笑了笑,“你怎么了?” 桑冉这才把头转来,眼底翻滚着沉黑隐晦的情绪。 良久后他开口了,“你额上的伤还没好。” 刚才章楚已经把血迹擦干,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他似乎看见桑冉就会变得心情好,也格外包容,于是他说:“我已经不痛了。” 桑冉突然伸手,章楚一愣,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结果他只是大掌拢在他额顶,一股温暖柔和的灵力汇入,章楚觉得额头发痒,他说:“你在帮我疗伤?” 短短几瞬就好了,桑冉收回手,章楚摸了摸额头,竟真摸不到伤口了。 桑冉人真好。 章楚心里这样想。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桑冉轻声道。 月光和雨声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两人站在基地那个半球形建筑的檐下,章楚说:“以后受伤的地方还有很多,大概无法避免吧。” 那一刻,章楚觉得身旁的人身体僵了一瞬,桑冉虽然什么也没做,但章楚觉得他那一刻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章楚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说。 章楚说:“谢谢你。” 桑冉说:“谢什么?” 谢什么呢,从见面的第一天,桑冉好像就一直对他很好,章楚幼时接受惯了恶意,长大后又见过许多别有目的的善,但桑冉对他的好和那些都不同,这种感觉很难言,就像一个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你知道他永远都在那里,永远会保护你,永远把你放在凡事的首位。 这种说法或许太自恋,但不知为何,桑冉就是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桑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比月光温柔。 章楚突然说:“白天时在房间,你说昨晚你喝了酒,其实我……” 他这句话没说完,基地上方的广播的突然响起,在基地外同样建了广播站,首都区乃至全联盟的广播在此时都响了起来,一段悠长动人的旋律响彻在天地间,这是每个玄中联盟的人都熟悉的旋律,一般是万家团圆时电视机上播放的。 “各位同胞们,现在你们听到的声音是由联盟总部央管电台发出的,今天是农历的中秋节,在这个本该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我们的联盟乃至全世界却正在遭受着巨大的灾难,数以万计的同胞离开了我们。在远方,有海啸、山火、地震、低温,在眼前,有连绵倾盆的大雨,你们或许经历了亲人离去的悲伤,或许经历了家园被摧毁的心碎,或许还依然幸运着,但无论如何,此刻我们同处一片月光下,上天依旧眷顾人类,在中秋节的这天让我们看到了月亮,请你们始终相信,相信自己,相信联盟,相信人定胜天,人类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了近亿年,期间遭受过无数次灭顶的打击,但人类永不言败,人类绝不屈服。请大家对这场战役保持绝对的信心,我们一定能够平安度过。中秋节联盟会派各地方政府加倍发放物资,请大家欢度佳节。” 广播反复回响在天地间,打断了章楚方才的话,也打断了那个气氛。 桑冉张嘴欲追问,就在这时,一道光线刺来,一辆打着大灯的吉普车从远处开来,在基地门口处干脆利落地刹停,司机跳下车,绕到后方开门。 一双蹬着陆地战靴的脚落地,往上看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再往上—— “周思凡……”章楚口中喃喃道。 第52章 桑冉追问的神情一滞,眸光向那边甩去。 一个身穿银白色军装的高大男人下了车,摘掉墨镜,似乎也意外在这里见到章楚,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副官后就朝他走来。 却在同时感受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第99章 他和桑冉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周思凡的脚步只顿了万分之一秒,就继续走向章楚。 雨依旧在下,周思凡没有打伞,几步走过来,章楚道:“你这段时间到底……”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思凡直接弯腰抱住了他。 章楚瞳仁微微放大,周思凡很少有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刻。 他身上带着外界寒气,常年军事化训练的肩膀、手臂骨骼都硬于常人,此刻把章楚用力扣入怀里,声音发沉,带着股凉夜里的淡薄,“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章楚皱眉,忽视了他这反常的亲密接触,“为什么,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周思凡松开他,站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的桑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来聊。” 章楚虽然很想弄清楚周思凡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但他没忘记桑冉还在这里,突然想起还没介绍两人认识,他看周思凡想径直进去,道:“等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魔尊陛下桑冉,你应该在报道上已经听过了,桑冉,这位是周思凡,玄中联盟上校,我以前跟你说过。” 周思凡舌尖顶了顶左腮,目光不善地看着桑冉,他眼中甚至没有打量和轻蔑,而是一种挑衅和极端的恶意。 桑冉始终眸色漆黑,如一朵山雨欲来的乌云压在身后,而在接触到这视线之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突然很轻地笑了。 “周思凡,周上校,久仰。”他薄唇轻启。 周思凡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歪了歪头,“魔尊陛下,真是……” 真是后面的几个字章楚没听清,他奇怪地看向周思凡,但桑冉听见了,他后面说的是——阴魂不散。 走流程的介绍结束了,章楚没在意两人说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对桑冉说:“你先回房间,我很快回去,好吗?” 桑冉微垂着头看他,笑意不达眼底,“如果我说不好呢?”他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章楚脸上每一寸,“我才刚帮你治好伤,你就要抛下我一个人,我好伤心啊。” 章楚表情有些变化,他认真地对桑冉说:“我很快回来。” 桑冉看了他几秒,浅浅一笑,“我开玩笑的,你去吧,我在房间等你。” 章楚点了点头,跟周思凡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桑冉脸上的笑意在他转身的一瞬消失。 路上,周思凡满脸戾气,一言不发,章楚开始是奇怪,然后是无语,再然后进门时指责道:“你摆着个脸干什么?再不说话我走了。” 周思凡砰地一声把门甩上,“走哪儿去?去跟那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厮混?” 章楚没想到他会说桑冉,叫道:“你发什么神经病啊?” “我发神经病?好,我发神经病,”周思凡气得不轻,原地转了两圈:“我问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嗯?章楚你是不是缺心眼,外面大把好看的男男女女你不要,现在跟个连个人都不算的妖魔鬼怪搞在一起,你告诉我你俩认识多久了,他是不是一上来就对你特殷勤?你在跟人家礼礼貌貌说话的时候,自以为聪明地谈条件的时候,你知道人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他想你怎么比酒吧里的女人还好骗,章楚,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章楚直接愣在原地,以前小时候周思凡一直承担着哥哥的角色,会帮章楚赶走他身边一切骚扰者,在经历宿舍里那个猥亵他的男人的事情后,章楚偶尔会觉得周思凡有些草木皆兵,但已过去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周思凡的症状还加重了。 章楚一生气声音就直接冷到冰窖里,“周思凡,你有时间去治治你的妄想症吧,等你正常了我再来找你。” 说着他绕开周思凡就要走。 “所以现在要去找魔尊了?” “我找谁跟你有关系吗?”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章楚再气不过,原地站定,“我跟他什么都还没有,你不就是刚下车时看到我们在说话,还是你听谁跟你说了什么,周思凡,你今天实在是莫名其妙。” 沉默片刻,周思凡沉声说:“别跟魔尊走得太近。” “为什么?”章楚想也不想地问。 “……他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章楚猛地一顿,像是突然给发热的大脑泼了一盆凉水,甚至都没想起来问周思凡怎么知道的。 孩子是其次,章楚想起来的是桑冉那个深爱的亡妻。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让章楚差点忘了有这么回事,他刚才还想跟桑冉说……他还想说什么? 第53章 周思凡本就是尝试着一说,看章楚真不说话了,他想了想,绕到他前面说:“他是有家室的人,即便老婆已经死了,你也没必要跟个鳏夫搞到一起,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吗?” 周思凡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夜晚有种令人信服的魔力,“章楚,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很孤单,我也一样,自从爱德蒙把你带走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朝夕相处过了,” 周思凡把手放在章楚后背上,犹豫片刻,像以前小时候那样顺着他脊柱往下摸,这个动作能使章楚感到安全,放松,“现在全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你我都没有工作忙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生活在一起,嗯?” 章楚感到脑子很乱,心情像气泡水般躁动不安,这种感觉就像得到了一个礼物,犹豫了很久终于满怀欣喜地准备拆开,却在临门一脚时被告知这个礼物不属于你。 第100章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手撑着太阳穴,过了很久才道:“你最近到底跑哪里去了,那时我在西兰联盟铁塔下接到的那通电话,当时你就已经预知了?” 周思凡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那天是我们第一次收到‘游吟者’主动发来的消息——游吟者,你应该知道,末日前油管上那个自称先知的人,其实他刚出现还无人在意时,就已经收到联盟的重视,因为他发布的几个所谓的预言,都跟研究院那伙人的预测结果高度接近,所以当时联盟就在派人找他,但他是个技术水平很高的黑客,联盟一直搜寻未果。” “就在铁塔倒塌的前一天,他给我们发来了一个倒计时,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但那时网上关于塔会塌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了,所以我合理怀疑这个倒计时很可能是跟铁塔有关。” “然后你就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个赶紧回去,”章楚接话,他思忖道:“这个游吟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就是我最近在查的东西,几大联盟现在都在找他,但这人的反追踪技术也好得出奇,只能确定他是个黄种人,并且北利那边怀疑他可能是系统内出身的,不然不可能对我们的侦查手段一清二楚。” 两人各想各的,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思凡偏了偏头,“听说你变异了?” “……”章楚点了点头。 “能力?” 章楚从臂弯中抬眸,周思凡桌上的水杯突然动了,飞快地移动到他面前,就在马上要洒他一身水的时候,停了。 周思凡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似乎差点儿被溅一身水的人不是他,片刻后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能力吗?” “我不清楚,”章楚摇头,他伸出手心,上面浮现出一团蓝色的光圈,“我还可以操控这个攻击,还可以飞、在书中呼吸……” 他回忆这些天的经历,“我的速度、力量和反应能力也增强了,但我不能变身,所以应该不属于物种变异,跟情绪变异也不一样,可能是行为变异,但我接触的行为比较少,只有郗棣是吸烟时变异了,他能控烟和控火,但据我所知,他应该不能飞也不能潜水。” 章楚摇了摇头,“或许该去研究院做个身体检测,他们这几天一直催我去。” “不要去。”周思凡说。 章楚看他。 周思凡避开他视线,轻描淡写道:“能力是保命用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实章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拖着没去。 周思凡末日之后还在频繁出任务,章楚道:“你是不是也变异了。” 周思凡沉默了一会儿,却回他道:“没有。” 章楚奇怪:“没有?” 周思凡看着他笑了笑,“我倒是想变异,队里好几个小孩都变了,打起架来比我都厉害,我倒快成个废物了。” 章楚皱眉,仔细想想其实没变异才是常态,只不过周思凡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强悍的存在,他潜意识觉得周思凡变异了。 两人又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周思凡近期没任务了,都会呆在基地,再者现在联盟间局势紧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他也需要时刻在基地。 “下午开新闻发布会时,玄中率先向世界公布了下次天灾来临时间,如我们所料的,另外几个联盟没有回应,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合作了。” “不合作,那就打吧。” 周思凡看了看章楚,声音轻了下来,“今天是中秋节,留下来跟哥哥吃饭?” 从小到大,周思凡隔三差五就喜欢用这个称呼,要是恰好赶上章楚那段时间心灵脆弱,可能就会顺着他,但等他恢复了,又会冷漠起来。 他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周思凡不悦道:“去找桑冉?” “不找。”章楚摆了摆手,语气敷衍。 周思凡:“……” 周思凡的办公室在b区,为了方便,他特地让人把卧室也搬来,所以他跟章楚他们没住在一处。 章楚从b区离开后回了c区,今天是中秋节,许多人还是听广播知道的,基地里笼罩着一股轻松愉悦又冷静刻板的氛围,很多人在餐厅喝酒,路过那里时章楚被醉酒的人群拦下,非要让他喝一杯再走,章楚酒量不好,以前参加饭局每次都会带三四个人把他围起来挡酒。 但这次没有招架,章楚硬被这群喝醉了又哭又笑的疯子灌了两杯。 “喔——”起哄声响起。 “章行长!不许走,你得参加游戏,回答完我们的问题才能走!” “对,回答问题!不对不对,要让章行长自己选,”一个脑袋伸到章楚面前,“章行长,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什么都不选。”章楚冷硬地回答,冰凉的酒液划过喉管把他那一整片都烧得火辣辣的,甚至眼压都有些大。 “不行!必须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章楚还想说不选,但这群醉鬼全然没了平日的尊敬和分寸,章楚看见好几个眼眶发红的,说不清他们此刻是开心还是难过,于是晃了晃脑袋,说:“大冒险。” “喔,不愧是章行长!” “快快,大冒险,做什么,谁说一个?” “我来我来,章行长,请亲一下你左边数第五个人。” 第101章 “一二三四五……”众人数了起来,推了刚才说话那人一把,笑骂道:“去你的,左边第五个不就是你吗,想占章行长便宜就直说!” “我可没有,我随机的!” “哎呀我来说我来说,”有一个人冒出来,“那就亲一会儿从这儿离开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好了。” “好好好,章行长您听清了吧,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章楚被那群人放了出来,头脑已有些发晕,他脑子里记着刚才那人说的话,一路上遇见不知几个人了,从电梯出来后来到他们房间门口的楼廊,厚重的地毯吞噬了一切脚步声。 他没走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开了隔壁的门。 桑冉开门,见到了双颊微红的章楚,同时,还有一股酒气。 他皱眉,“周思凡让你喝酒了?” 章楚摇摇头,声音发轻,“我能先进去吗?” 桑冉盯着他低头时露出的一截洁白侧颈,让开了。 门在身后被关上,章楚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感到胃里的酒意有些上翻,桑冉从容地站在沙发前,问道:“跟谁喝的酒?” 章楚听不太清,“嗯?” 桑冉于是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谁给你喝的酒,嗯?”他拨开章楚额前稍显凌乱的发,露出那双染了醉意的凤眼,章楚是什么酒量他自然清楚,也能猜到他没多喝,但是醉了。 “不、不认识他……”章楚感觉空气有些粘稠,他无知无觉地往后仰了仰头,修长而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人前。 桑冉眼眸黯了几分,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放上去,贴紧,章楚感到一阵危险,他眸中划过瞬间清明,下一刻,耳边传来沉醇的声音,“刚才,跟周思凡说了什么?” 这句话不知戳到他哪个神经,心里蓦地一刺,“他让我离你远点……” 桑冉眼中划过阴翳,“为什么?” “你、你有两个孩子。” “……” “桑冉,”章楚突然揪住他衣领,桑冉脸上神色没来及转变,添了几分惊讶。 “桑冉,为什么你有两个孩子?” 这意味着他曾经跟另一个人耳鬓厮磨,跟另一个人约定终身——其实这些章楚都可以不在乎,但他在乎的是,桑冉现在心里还有那个人。 “两个孩子怎么了?”桑冉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很介意我有孩子,我可以不要他们,烛阴已经长大了,相柳也快了,我可以当没有过他们俩。” 桑冉的手还贴在章楚脖子上,两人现在是个难舍难分的姿态,他下意识收紧,“章楚,可以吗,你要是还介意,我杀了他们。” 章楚愣住了,酒意浸泡的大脑仿佛没能一瞬间理解这话的意思,他茫然地看着桑冉。 他如浓墨般的眼眸中闪过猩红,偏执而疯狂的话语全然不似作伪,桑冉的语调有些不自然,“刚才周思凡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章楚,现在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要说什么? 章楚眼神有些迷离,酒劲儿已经彻底翻上来,全然不记得自己当时要说什么,但有一点他没忘——那些人让他亲吻离开后遇见的第一个人。 于是章楚攥着他衣领,微烫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吻,他尝试着生涩地舔那人紧闭的唇缝,但下一刻,他微阖的双眸中倒映过一抹狂戾的神色, 就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里,章楚感到自己被压在沙发上,身体被一只手重重揉搓过,唇上的力度加重,空腔中甚至溢出血腥味。 这里是地下三十三层,他们头顶上是倒灌的雨水,雨水之上是一轮圆月,黑洞就在月亮旁边,里面是亘古不变的天人魔三界。 章楚只记得自己从沙发上被推到地上,又从地上被抱到床上,床头有些硬,撞得他脑袋不断发疼。 雨滴仿佛渗透地面传进屋里,水、到处都是水…… 墙上的电子屏是仿真环境,映出了此时外界的雨和月光,那光映到水面上随着风浪颤抖不断,像被打碎的一地金子,交织成一扇温柔而残忍的网。 …… 三千年前。 灵山钟灵毓秀,自上古以来便是三界宝地,半山腰长着一株桃子树,不知是哪个上山人随手播下的种,总之几百年过去,种子发了芽、生出枝干和树叶,长得又高又壮,化为人形,成了远近闻名的桃花仙子。 “仙子仙子,”小地精围在章楚身边乱窜,“天界那个蟠桃会,真的打算请魔尊去吗?” 一身蓝色粗布袍子的章楚挽着袖子在山里除草,闻言擦了擦汗,叹道:“什么魔尊不魔尊的,我也不认识,地精,你不要在我周围乱踩了,踩到花种了。” 地精又灵活地跳到一旁,“那个蟠桃会不是交给你去准备了吗,你怎么会不认识魔尊呀?就是那个三界新秀,刚上任就除了南海那边叛乱的魔尊,南海叛乱可是三界沉疴,几千年了都没人能治得了那些龙和老王八,没想到被魔界一个刚上来的小子解决了。” 章楚又绕到另一侧除草,地精继续道:“那个魔尊不仅实力超强,据说人长得也很好看呢,好多见过他的仙子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不过缺点似乎是不太爱说话,可能是个哑巴。哎,天界这次宴请他,肯定是被他的实力吓到了,想借机试探一二,毕竟天人魔三界的和平已经维持万年了,如果这魔尊是个好战的,天界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第102章 章楚终于直起身,把手里除完的草放进袋子里,似乎才听进去地精的话,扭头道:“什么,长得很俊俏?” 第54章 地精一愣,忙不迭点头,“对啊对啊,说是很俊俏呢。” 章楚笑了笑,又继续弯腰把袋子都捆上口,“那这次蟠桃会肯定很多人了,我要多摘几个桃子才行。” 天界和魔界都崇尚美貌,若是有什么十里八方公认的美人,家门口绝对是要挤破头的。 蟠桃会是天界盛会,三百年举行一次,届时八方来朝,天女散花,五步一金玉流朱,十米一流沙帘箔,彩凤开道,宝马香车,香衣鬓影,云樾交隔,万千祥云萦绕天际,宫阙殿宇悬浮于空中,金光摇曳,帷帐飞落数千尺,流水曲觞坠于九天,辉耀罗列其中。 每年蟠桃会都是天人两界最热闹的时候,彼时灵山大开其道,供人界受邀者上达天界,至于为什么是天人两界而不带魔界,并非歧视魔界,而是魔族向来自视甚高,从不会给天界和人界一个眼神,两方分居两地,相隔一方,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今年新魔尊横空出世,上来就灭了南海叛乱,解决了三界的心腹大患,听闻他一袭玄色铁甲骁勇善战,南海一战仅凭一己之力便杀了四头已半化至臻金身的龟,深红的血染遍整个南海,像魔界盛开的地狱之花,而他那染血的下颌,就是花海上唯一一抹孤艳的白。 不过关于传奇人物流传最广的总是八卦,听闻魔尊出生就自带异香,平时也不像人界流传能止小儿夜啼那样粗蛮残暴,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最主要的是,魔尊长得实在是太他妈带劲儿了! “——魔尊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啊!我看了一眼,口水都要流到灵山下面了!” 这是章楚近日第八百次听到这话,彼时他正在山顶的草屋里换衣服准备去天界,听到外面有两个女仙子正在讨论。 “你看到魔尊了?什么时候?”另一位女仙子猛地尖叫一声问道。 “我虽然没亲眼见到本人,但是我见到人界画像了嘛,你想想那画像向来把七分好看的人画得只剩一分,不吓人就不错了,我从没在画像上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画像啊——我还以为真人呢,诶我听说这次蟠桃会是让桃花仙子操办的,我们去问问桃花仙子?” 两人疯狂眨眼睛,最后把目光一齐转向草屋里的章楚。 章楚把衣服换好,背上他的竹篓就准备出门。 刚才那两位女仙子说话声音一点不避讳,章楚想不听到都难。 “章楚,”其中一位见他出来,好奇地向他眨眨眼,挥挥手,“你要去天界吗?” “对,”章楚和善地笑道:“怎么了?” 另一位女仙子探头,有些羞涩道:“听说这次蟠桃会邀请了魔尊,我们没有请帖……能不能请你帮我们开个后门,让我们进去看一眼?” 章楚犯了难,蟠桃会虽然场地开阔,鱼龙混杂,但乱中有序,每个人都是实名制进入,安保力量非常强大,这象征着天界面子的盛会,是绝不允许出现一点差池的。 女仙子见他犹豫,又连忙挥手改口道:“我们不进去不进去,就是能让我们远远看一眼就行,就远远看一眼。” 女仙子可怜兮兮地求他,章楚心一软,思虑这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寻个由头去跟魔尊搭话,把他往边上引一引。 就是不知道魔尊是否是个好相处的人。 章楚使劲攥了攥竹筐带子,“好,我试试,那到时候我给你们信号。” 两个女仙子感激涕零地点头。 第55章 告别两个仙女之后,章楚就背着他的竹筐继续回天界了。 他的原身虽是长在人界灵山的一颗桃子树,但从小便吸取的是天界精华,算是灵山最早开化出灵智的那一批。 当时天界和人界的分割还没那么明显,三界都尚处一片混沌,章楚参与了几场上古大战,彻底确立下天人两界如今稳固的局面,四方天帝分立,中央天帝掌管天界,人界的灵气依然很充沛,人族中不乏胜过天界的修炼者。 灵山便是两界的通道,章楚在大战之后没有居功邀赏,依旧只整日背着竹筐打理他天界的桃园,在灵山爬上爬下的,久而久之,天界就把灵山交给章楚去管。 章楚力气大,劲头足,天气好的时候一天能从灵山到天界往返30次。 最近蟠桃会的任务交给了他,章楚把各种事宜都亲自过手检查了好几遍,最重要的还是那百年结一次的蟠桃。 三日后便是蟠桃会了,章楚最近几乎住在了桃园。 他的桃园种着上千株桃树,每一株桃树都已有千年寿命,他们的灵根盘踞千里,每一片叶子都熠熠生辉,结出的桃子硕大饱满,咬一口汁水四溅,能添百年寿命和法力。 但照顾这些桃子却不能用仙术,而是要用人间的办法浇水除虫、施肥灌溉。 章楚在桃园里没日没夜地忙了三天,这三天他脑子里全是桃子,把那两位仙女委托给他的任务忘了个干净。 三天后,蟠桃会终于来了。 只是,他睡过头了。 章楚早上睁眼时,看见小木屋的天花板,和外界灵气缥缈的光,他看了一眼时辰,心叫:“不好!” 他刷得一下从床上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得章法地穿梭在衣袖间,心急如焚地系着扣子,昨日把最后一株桃树检查无误后,他已经三天没休息了,太过放松躺在床上,没想到一下睡过了时间。 第103章 章楚穿好衣服从屋内出去,看见远方金光闪烁,凤鸣龙吟不绝于耳,笙瑟齐鸣,想是蟠桃会已经开始了。 这可怎么办?现在过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迟到了。 章楚脸颊冒出细汗,旋即他想到,不如再摘几个桃子过去,跟大家说他是因为摘桃子来晚了。 每年蟠桃会的桃子都有定数,是按照人头算的,一张请帖对应一个桃子,还从没多或者少过,如此一来他还得再寻个由头送桃子……什么好呢? 章楚低着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如就说今年是我第一次主持盛会,于是多摘几个桃子做彩头,大家玩游戏或猜诗迷时……” 砰一下,章楚额头撞到了东西,他抬头去看,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章楚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对不起都忘记了说。 面前的人身高好高,比他高出多半个头,身姿颀长而挺拔,他长着一双很标准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轻轻垂着,眼神如潭水般幽静深邃,气质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章楚:“对、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那人没说话。 章楚脸色有些发红,他搭话道:“你是谁呀,哪个仙宫里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那人依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章楚偷偷打量他一眼,心想,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是个哑巴? 于是他接着问:“你为什么会跑到桃园里来,迷路了吗?” 桃园地方较为偏僻,经常会有些小神仙不知所踪地跑进来迷路了不知如何出去,来木屋求助章楚。 章楚见他还不说话,猜想他可能真的是个迷路的哑巴,想了想问道:“你想吃桃子吗?” 章楚笑着说:“我要去摘几个桃子,你跟我一起来吧。” 那人依旧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于是章楚把他带到他要摘的几个桃树下,让那人站在一边,他则撸起袖子开始爬上爬下地摘桃子。 半柱香时间后,他用衣服兜了四五个桃子过来,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白玉般的面容上浮现出红泽,他笑着对那人道:“这些本来是给蟠桃会准备的桃子,先让你挑一个吧,当时我刚才撞到你的赔罪。” 那人看了看桃子,又看了看他,一时间没有动作。 章楚这时注意到他穿了一身玄黑色镂金衣袍,看起来很有些富贵,而且并不像天界打扮的风格,他愈发好奇这人到底是哪个仙宫里的。 章楚见他半天没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化出一个托盘把桃子都放在上面,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的放在那人手上,说:“吃吧,没关系的,我这园子里好多桃子呢。” 说着章楚自己也拿了一个,带着那人坐到旁边土地上,那里有个凸起来的水槽,是他自己挖的,两边垒高点,中间有水流流过。 章楚平时干活累了就往这里一坐,此时他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示意那人也坐,那人拿着桃子,有些犹豫。 章楚:“啊,嫌脏吗?”他好脾气地一挥袖子,仙术变出一个软垫,他仰头露出一个笑容,“这下可以了吧,坐吧,很干净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终于坐下,只是姿势有些别扭,像是从来没这样坐过。 章楚心中偷笑,估计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跑丢了。 章楚咬了一口桃子,示意他也咬一口,“很甜的,你尝尝。” 他看了看手上这个比章楚手上大了一圈的桃子,终于张开嘴咬了一下。 章楚几乎看呆了,眼前人吃桃子也跟一幅画一般,而且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把啃桃子这个动作做得这么优雅,举手投足间仿佛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勾人意味。 那人咽下一口桃子,像是注意到章楚在看他,于是给了章楚一个询问的眼神。 章楚连忙移开目光,抱着膝盖又低头啃了一口,他现在又把迟到要送桃子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桃子,章楚很快把一个桃子下肚,而那人樱桃小嘴一口一口咬着,竟连半个桃子都还没吃完。 章楚盯着他看,温声问道:“好吃吗?” 那人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殿里的,一会儿我送你出去。” 那人停下了吃桃子的动作,看向他。 “今天是蟠桃会,你应该知道的吧,是人多走乱了吗?”章楚自顾自地问他,突然想起什么,惊讶问道:“你不会在宴会的受邀名单里吧?” 那人神色一顿,又看向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不然真是迟到太长时间了。”章楚扶着心口出了口气,也是,受邀名单里只要是天界的他都认识,其中确实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那你到底是哪个殿里的呢?不会说话可怎么办,我怎么送你回去呢。”章楚把下巴搭在膝头,轻轻地说着。 等那人终于一口一口咬完了桃子,章楚也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样吧,今天蟠桃会外面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如你就在桃园里睡一晚,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带你出去,到时候沿着外面的路走走看,说不定你能自己想起来回家的路,你觉得呢?” 那人刚吃完桃子似乎很饱,茫然地看了章楚一眼,迟缓地点了点头。 章楚脸上浮现出笑容,“我叫章楚,你叫什么,我这桃园里除了园丁已经很久没来过新朋友了。” 第104章 “哦,忘了,你不会说话,”章楚挠了挠头,说:“那我先叫你小黑好吗,等明天找到你的仙宫后,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人没说话,脸上没有反对的表情。 章楚拍拍手,心情很是轻松愉悦,“那就这么说好了,小黑,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我的小木屋。” 那人跟在章楚身后,章楚把托盘中剩下的四个桃子端在手上,浑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摘它们。 往小木屋走的路上,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桑冉。” 章楚浑身一愣,转过身来,就见小黑跟在他身后,一双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我叫桑冉。” 章楚面露尴尬,“你、你会说话呀。” 桑冉没答,天界的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映在他如画般的眉眼上,有些动人心魄的魅力。 “那……你是哪个仙宫的?”章楚试探问他。 桑冉还是不说话,章楚心绕百转,他说:“你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不想回去?” 桑冉舔了舔唇,点头。 果然是这样,章楚心想,看来是跑出来后又迷了路,现在还不愿意回去。 章楚的眼睛灿如春华,他说:“那你还是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章楚等着听那人道谢,但他的新朋友似乎是真的很不爱说话,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只是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停看他,于是章楚又不好意思地转回身,继续带他往小木屋走去。 小木屋是他在桃园的栖身之所,这里跟他在灵山的居所很像,都是仿照凡间农家建造的。 推开篱笆栏后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口井,还养了两只小鸡和三只鸭子,小木屋面积不大,进门是一张吃饭用的桌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床。 因为章楚在天界有宫殿,平时只有在桃园呆到很晚时才会来这里睡一晚,所以一切设施都很简陋。 章楚有些发愁,一张床的话两人晚上怎么睡觉? 不然把这里留给桑冉,他回去睡好了。 他正想这么说的时候,回身对上桑冉冷静中有些期待的视线,突然心中一顿。 这并不是待客之道,怎么能把新朋友自己晾在这里呢,桑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似乎也是高兴跟他交朋友的。 第56章 于是章楚心一横,尝试着问他,“你介意跟别人睡一张床吗?” 不等桑冉回答,他有些羞赧地说:“我这里比较小,你也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打地铺,你放心我是肯定不会让你睡地上的,怎么说你也是客人。” 片刻后,桑冉好听的声音响起,“我不介意。” 章楚惊喜地抬头看他,“真的吗?” 桑冉点头。 章楚说:“太好了,”他低头一笑,“其实我小时候经常跟别人一起睡来着,那时在人间,夏天的晚上有很多星星,我们还会爬到房顶上去睡,那段时光我经常会怀念,不过长大后就很少有这种机会了,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跟朋友一起睡呢。” 章楚兴致勃勃地去铺被子,桑冉在他身后却微微蹙眉,良久后才轻轻动了动嘴唇,“你……经常跟别人躺在一起?” 章楚:“没有呀,我小时候经常跟他们一起睡,哎,但是长大后连见面都很少了,更别提一起睡觉了。” 桑冉像是不熟悉说话这个动作一般,半天才道:“那如果你们经常见面,也会一起睡吗?” 章楚想了想,“会吧!反正我是想的,不知道他们还想不想,哈哈,其实人长大后好像会变得越来越腼腆。” 桑冉说话说得越来越熟练了,“你为什么想跟他们一起睡?” “为什么?”章楚铺着身下的床褥,“想跟朋友亲近吧,我也不知道,你呢,你小时候没跟朋友睡在一起过?” “我没有朋友。” 章楚:“……” 他缓慢地回过头,害怕自己无意中的话语伤害了桑冉,但看桑冉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应该不像是被伤害到了。 于是他道:“好吧,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了,你想跟我睡在一起吗?” 桑冉一愣,半天没回答。 章楚本就是随口一问,他一边铺床一边想现在才是中午,离晚上睡觉还有好半天,那一会儿带桑冉去干嘛呢。 桑冉突然说:“想的。” “嗯,什么?” “我想的。”桑冉说。 章楚一怔,反应过来桑冉是在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嘴边不由溢出笑容,“我也想。” 桑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话题里,他说:“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想跟你一起睡,和你想跟他们一起睡,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章楚没理解。 桑冉似乎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最后他苦恼地摇了摇头。 桑冉就站在门口那个位置,天光透过门栅映进来,零碎的光打下,章楚发觉桑冉皱眉也很好看,他不自觉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桑冉抬眸看他,桃花眼天然自带股魅惑,玄色衣袍更衬得他面容姣好。 “嗯?” 章楚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长成这个样子,从小到大听得夸赞肯定数不胜数了。 于是他笑着摇摇头,床也铺好了,他正打算跟桑冉商量一下下午干什么,突然看见桌子上那个装满了桃子的托盘,电光石火间像被敲了一锤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当下冷汗都下来了。 第105章 “桑冉,你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做,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章楚端起托盘就一猛子扎出去了。 桑冉反应有些慢,看见章楚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眉毛终于慢慢蹙了一下,又旋即松开,看着章楚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思虑。 章楚出了桃园就端着盘子往盛会飞去,彼时宴会已进行过半,场上到处歌舞升平,一派河清海晏。 章楚绕到后方找到另一位神仙,他低声道:“月华仙君。” 月华仙君一看到章楚,两眼一黑,“我的仙子,你还知道来啊,今天可是蟠桃会,你知道刚才我到处找不见你人拼命跟人家解释的时候多狼狈吗?” 章楚面上无光,羞愧道:“实在抱歉,我、我睡过头了。” 月华仙君几乎背过气去,“睡过头了?!” 章楚神色羞愧欲死,“仙君小声些,小声些,我带了几个桃子来,麻烦仙君你跟众宾客说一声,我是因为摘桃子来晚的,这几个桃子当做彩头送给大家游戏用吧。” 月华仙君低头瞥了一眼他怀里几个又大又亮的仙桃,气稍顺了顺,捋了捋胡子,面露愁容道:“仙子,你可知道眼下最烦心的不是你迟到的问题,而是魔尊——” “魔尊怎么了?” “此次天界给魔尊发了请柬,魔界也是第一次应邀前来,提前多少天就闹得天界人尽皆知,但现在可好,魔尊今天没来。” 章楚眉心轻蹙,“没来?怎会没来,不是都已经说好了。” 月华仙君露出一丝冷笑,"如果他不是像仙子你一样睡过头了,那就是他们故意的,专门想给天界一个难看。” 章楚又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克制下来,说道:“可他们若是不想来,直接拒绝便是,这样答应后又反悔,下的不仅是天界的面子,魔族说出去也成了言而无信之辈。” 月华仙君嘶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这魔尊到底为什么没来?” 章楚轻声道:“先派人去魔界问问吧。” 月华仙君叹了口气,“还是仙子思虑周到,本尊一会儿就派人去问问,主要是这新魔尊上任之后,委实闹不清他对天界的态度,三界维持面上的和平已经近万年,要是真出现什么变故,我们还要早做应对才是。” “您说的对。” 后面章楚又在众人之间露了个面,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又多拿了四个仙桃来宣布作为彩头送与诸位,仙桃一出,众人眼睛都直了,立马无话可说。 章楚平素是爱四处结交的性格,但今天还惦记着家中有位新朋友,于是简单寒暄几句就找个借口抽身而退了。 一路又回到桃园,进小木屋时桑冉居然还在原地坐着,位置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章楚奇道:“我走了好几个时辰,你一直就在这里坐着吗?” 桑冉神情肃然,见到章楚后放松下来,“是的。” “为什么?”章楚说:“没有出去转转吗?或者你还想吃桃子吗,我再去摘几个。” 这里的桃子在别人眼中是百年一结几百年也未必能吃一次的珍宝,但在章楚这里,却可以无穷无尽地摘,满园桃子都是他亲手种植打理的,他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桑冉却露出畏惧的神色,他说不要了,“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章楚想了想,这人的胃口也太小了,那么一个桃子就占住了,何况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近傍晚,“你晚上想吃什么呢,我可以给你做。” “你会做饭?” “会呀,我什么都会做。”章楚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一炷香后,院子里那口铁锅炸了。 两只鸡吓得扑腾一下展开翅膀,三只大鹅也满院乱跑,一只鹅直接窜进了屋里,被桑冉面无表情地揪着脖子拿出来,一只鸡就没那么好运,飞进了井里,使劲扑腾翅膀想要飞上来,羽毛乱飞,章楚连忙扑过去抓鸡,却被挠了三道。 章楚直起身,两指一并指向井口施法,那只鸡就像被一道绳索捆住,刷得一下被拎了上来。 章楚长松口气,看见两只鸡和三只大鹅都完好无损,只是他那口锅被炸漏了底,不免有些沮丧。 桑冉突然笑了一下。 章楚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扭头看他,桑冉眼珠明亮润泽,微微弯起眼睛的时候显得温柔清澈,在那张脸上露出这样一个笑容几乎是杀伤力满分的存在。 桑冉说:“你真的会做饭吗?” 章楚有些不好意思,“我好久没招待朋友了,平常都是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其实我家不在这里,我在峮樱殿,你知道吗,下次可以去峮樱殿找我玩,那里的厨房很完备,等到时候我做好吃的招待你。” 桑冉不只想到什么,神色顿了顿,然后认真地说:“好。” 他走到章楚面前,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章楚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在桃园里干活那身粗布衣服,可再看桑冉一身贵气,让他在大铁锅前给自己打下手实在于心不忍。 章楚指了个简单的活给他:“你帮我把这锅修好吧。” 桑冉看了看石灶上漏了底的锅,伸出手轻轻一扫,那锅便恢复如初了。 他看向章楚。 章楚面露笑容,在人界呆久了,他更习惯用凡人的方式生活,比如做饭修锅,但他知道桑冉肯定会用仙术,桑冉施法的样子真好看。 第106章 章楚端起崭新如初的大铁锅看了看,怎么看怎么满意,他说:“你去屋里歇着吧,我很快就做好了。” 最终桑冉也没有去屋里歇着,他抱胸依靠在一株桃树下,安静地看着他的新朋友给他做饭。 章楚做了满满一桌菜,他宰了院里一只大公鸡做煲,又飞奔去灵山找邻居借了点牛肉,抱了一坛腌制的酸菜,买了几斤豆腐和二两黄酒,去地里薅了几株小青菜,做了一道酸笋鸡皮汤、莲叶牛肉羹、白炸春鹅、酒酿圆子、煎豆腐,最后用桃园里的桃肉做了一道洛神桃花酥。 章楚酒量很差,但他很爱酒酿的味道,所以平常也偶尔会做,自己只沾一箸尖尝尝,不知道桑冉酒量怎么样,章楚心想,这盘菜大概就要靠桑冉了。 当他把一桌菜全部端上桌时,桑冉结结实实地看傻了,章楚眼角眉梢都染着兴奋:“怎么样,看起来还可以吧,”他递给桑冉筷子和碗,“快尝尝。” 桑冉接过筷子,犹豫片刻道:“谢谢。”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随即脸色微变,章楚眨着眼睛看他,那双凤目狭长优美,在章楚期待的目光中,桑冉勉强咽了下去。 第57章 章楚:“怎么样,好吃吗?” 桑冉:“……好吃。” 章楚满怀开心地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桑冉凝神留意他反应,发现章楚嚼得很是愉悦舒怀,甚至还夹了第二筷。 桑冉皱眉,难道刚好自己那筷夹的地方不对? 于是他也又尝了一下,发现跟刚才别无二致,桑冉看章楚吃得很开心,不信邪,把所有菜都夹了一遍,片刻后,他眼眶微微发红,问道:“……有水吗?” “水?”章楚吃饭的手一顿,又一溜烟跑出去从井里给他打水上来,倒了满满一盏,“给你,口渴吗,我给你盛汤喝。” 说着不等桑冉阻止,满满一碗带着笋叶和鲜肉的鸡汤就摆放到他面前,桑冉灌下一杯水,勉强说:“谢谢……” 章楚指了指那道酒酿圆子,“你酒量如何?可以尝尝这个。” “这是酒酿?” “嗯嗯。” 桑冉第一次见有人指着酒酿问他酒量的,于是谨慎地舀了一勺,发觉跟平常酒酿并无区别,于是尝试着夸赞道:“好吃。” 章楚今晚很开心,桑冉是第一个会吃他做的饭的朋友,并且很赏光,每道菜都尝过了,章楚注意到他最喜欢吃的应该是那道洛神桃花酥。 “你喜欢吃甜的?” 彼时桑冉正在往嘴里送糕点,闻言点了点头,“好像是。” 章楚说:“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我玩,我会做好多甜点。”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除了有点咸,桑冉也可以用水压下去,章楚的桃花酥做得确实很好吃,他笑了笑,“好。” 章楚看得有些晃神。 桑冉说:“你叫章楚?” 章楚点了点头。 “弓长张?” “不不,”章楚摇头,“篇章的章,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楚。” 桑冉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你呢,桑冉是哪两个字?” “桑叶的桑,冉星的冉。” 章楚不知为何,面颊有些发烫,“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此时天色已晚,刚才章楚做菜就已经花去几个时辰,现在圆月高悬,远处热闹了一天的盛会也已偃旗息鼓,只剩下桃园中的阵阵虫鸣。 到睡觉的时间了。 两人把碗筷用仙术收拾了,此时站在床前,桑冉身体有些僵硬,章楚却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他脱掉外衫只剩里衣,坐在床上一边拖鞋一边招呼桑冉:“快来呀,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今晚上月亮好,不如你睡在外面,正好靠着窗户可以看见月亮。” 桑冉看着章楚洁白如月光般细腻的皮肤,纤细的身体罩在衣服里,他双眸微眯,突然问道:“你多大了?” “嗯?”章楚微愣,仙界很少有问年龄的,因为大家都活了成千上万年,记性差的早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 “大概两三万岁吧,”他轻轻眨眨眼睛,“你想说什么?” 两三万岁不算大也不算小,换成人界的年纪也就是25、6的青年,不该是不懂人事的年纪。 桑冉眸光微动,说:“没事,你比我大一点。” “是吗?”章楚可能是晚上微沾了些酒的缘故,脸颊有些绯红,他爬上床自觉地坐到靠墙那边,拍着身旁床铺示意桑冉上来,“那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桑冉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却迟迟没有上床。 章楚不解地歪头。 桑冉说:“你很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章楚点头,片刻后迟疑地说:“你不想吗?” 桑冉看了这床一眼,“半夜挤到你怎么办?” 章楚了然,他的床是有点小,原来桑冉是担心会挤到他。 章楚眉眼一弯,“没关系,我睡觉很老实的,不占地方,你放心吧。” 桑冉皱眉,终于坐到床边,章楚帮他撩开被子,示意他进来。 桑冉:“……” 他脱了鞋想往里进,章楚说:“你不脱衣服吗?” 桑冉反问道:“你从前跟朋友睡觉就是这样?” “哪样?” “脱了衣服,躺进一个被子里?” 章楚疑惑地想,睡觉难道不都是脱了衣服躺进被子里睡的吗,桑冉这样问好奇怪。 第107章 桑冉没说话,合衣躺下了。 靠得近了,章楚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异香,这是很隐秘的味道。 章楚慢慢躺到他身边,轻声说:“桑冉,你是不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觉?” 静了片刻,桑冉说:“我从来没跟人躺在一张床上过。” 章楚以为他没有朋友,心里觉得他可怜,“你以后可以多来找我玩,我们可以天天都睡在一起。” 桑冉没说话,把头转向他。 章楚生得很好看,这是桑冉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的事情,而此时这样近的距离,更是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他说:“什么关系的人才会天天睡在一起?” 章楚躺平身体,外界的风透过窗子吹在两人身上,窗棂上被他挂了一个风铃,此时沙沙作响,他唇角微扬,“自然是关系好的,桑冉,你是不是想到凡间的夫妻了。” 桑冉一滞。 章楚笑了笑,又扭过身子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桑冉:“没……有。” “你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你长得也好看,你有喜欢的人吗?” 章楚小声道:“其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桑冉:“……” 他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空气陷入沉默,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章楚说了什么。 当下仿佛有一道雷在脑子里炸开,桑冉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章楚还是那样的音量,不轻不重,仿佛随时会被吹散在夜风中,只不过脸颊比刚才更红了,“我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其实今天见你第一眼时我就对你很有好感,所以才想跟你交朋友,给你做了好吃的饭,因为你,连我准备了好久的蟠桃会都忘了去……” 章楚突然露出个笑容,“跟你在一起很舒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桑冉:“所以你是因为……才想跟我一起睡觉的?” 章楚:“不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喜欢你和想跟你一起睡觉没有关系。” 桑冉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急速下降,他扭头看章楚的眼睛。 章楚说:“你穿着衣服睡觉不难受吗?” “……像你说的,凡界的夫妻才会躺在一起睡觉。” “那你想跟我做夫妻吗?”章楚追问。 “我……”桑冉从床上坐起来,“这太快了……” “快吗,”章楚躺在床上看他,想了想说:“那好吧,我们还是做朋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章楚觉得桑冉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玩,他笑着说:“那你喜欢我吗,桑冉。” 桑冉没说话,章楚察觉他背脊有些僵硬。 他坐起来,脸轻轻贴近他的侧脸,“桑冉,你喜欢我吗?” 桑冉喉结动了动,“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章楚身上有种不经雕琢的天真,桑冉原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想跟自己睡一起,可刚刚他竟开口说了喜欢,可是…… 章楚突然靠近,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一吻,“这样就是喜欢。” 亲完后,他退回安全距离,有些胆怯地看桑冉。 桑冉却在同一时间追着他的吻看去。 章楚摸了摸嘴唇,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亲了别人。 他发觉桑冉在看他,说:“对、对不起,我……” 章楚突然眼前一黑,一下秒被按在了床上,刚好这时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夜色里只有桑冉的眼睛隐隐泛着红光。 章楚奇道:“你的眼睛怎么是红的?” 桑冉攥着他手腕的手更紧了一分,章楚闷哼,就见桑冉缓缓低下头,章楚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睫毛抖动不停。 桑冉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那个吻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在他脸上也轻轻亲了一下。 章楚呆住了。 乌云又飘过去了,半弯的月牙重新露出身影,月光如碎金般撒进来。 半晌章楚才说:“桑冉,你也喜欢我吗?” 桑冉还维持着那个动作压在章楚身上,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章楚高兴地笑起来,“真的吗?” 桑冉从他身上下去,躺在旁边,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桑冉说:“我也不知道。” 章楚像是得到了满意答案,“跟我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 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床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章楚说:“我听说凡人相爱,好像要牵手……” 桑冉没说话。 章楚的手在身侧动了动,往旁边一移,碰到了桑冉的。 两人小拇指相触,桑冉先攥住了他手背,使劲捏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慢慢从下面探入,手掌相贴,十指相扣。 章楚感到很满足,一颗心像飘在云端,他迷迷糊糊中觉得这一天是自己近万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开心到足以对抗今后的种种不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睡了一晚。 翌日,天光大亮,一只金鸟从门外飞进来,在床上使劲扑闪着翅膀,金色的羽毛乱飞。 床铺很乱,桑冉睡觉不喜太亮,此时蒙在被中,他率先睁开眼,凌厉的目光有如实质射向那鸟,金鸟没想到床上除了章楚还有别人,吓得当下就一个脚滑仰着细脖尖叫一声要往外跑。 第108章 章楚彻底被吵醒,揉着眼睛看见金鸟,又看见紧贴着他的桑冉,反正过来什么,立马叫道:“金乌,回来!” 金鸟还拍打着翅膀要往外飞,章楚施了个法结把金乌拽了回来,又手忙脚乱地看着桑冉,他说:“你先、你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桑冉按回了被子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将他罩严实。 桑冉:“……” 章楚小声道:“金乌,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金鸟疯狂摇头,依然挣扎着要往外跑。 章楚手上变出鸟食,放在它嘴边,哄着它吃,“金乌,不管你刚才看到什么,别告诉月华仙君,也不要给别人说好吗?” 第58章 金鸟看到吃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啄啄啄地吃起来,神态也从容了一些。 章楚又变了一把出来放到它嘴边,“吃了我的东西,就要帮我保守秘密,知道吗?” 金鸟闻言,鸟嘴呸呸两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吃了。 章楚急了,“金乌,你一定得答应我,天规森严,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床上有、有……难道你想以后都见不到我了吗?” 金鸟又有几分犹豫,迟疑地看了看他。 章楚说:“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以后你的吃的我全包了,要是月华仙君不给你饭吃,你就来我这里,”他试探道:“可以吗,答应的话就吃吧。” 他把手往前抬了抬。 金鸟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又看看床上那个鼓囊囊的凸起,回想起刚才那道凌厉的视线,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吃起来。 章楚放下心来,等金鸟吃完了,问道:“月华仙君让你找我有什么事?” 金鸟吃饱喝足,清了清喉咙,鸟嘴里突然冒出人言,是月华仙君的语气口吻:“仙子——出事了!昨日派人去魔界询问,那里的人竟说魔尊一早就动身前往蟠桃会了,可我们昨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魔尊在天界的地盘上消失了!” 章楚皱眉,低声道:“魔尊不见了。” 鸟嘴里又道:“仙子你在何处,我去峮樱殿没找到你,在桃园吗,我现在正过去。” 听到这句话,章楚慌张起来,金乌是月华仙君的神宠,它会传声,但并不是实时的,而是主人先说好再把鸟放出来寻人,也就是刚才乐华仙君说要来桃园找他,那此时人可能已经快到了。 金乌完成了任务,跳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梳理起羽毛来,桑冉掀开被子看他,“怎么了?” 天规森严,天界的人是要断绝七情六欲的,但偶尔也会有小仙耐不住寂寞动了凡心,偷偷与人交好,只是从不敢摆在明面上。 所以章楚决不能让人知道他跟桑冉的关系,他说:“怎么办,一会儿月华仙君要来。” 桑冉不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章楚在害怕什么,他早听说天界泯灭人性,神仙全无七情六欲。 而魔界并没有这样的规矩,魔族生性淫\荡,崇尚浪漫与自由,一个魔族一生中可以与无数人交好,爱侣的数量是勋章和荣耀。 桑冉说:“你很害怕那个仙君?” “难道你不怕吗,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我床上,我们两个肯定要被打入天牢的。” 章楚从床上下来,思索起屋中哪里能藏人。 床下面,桌子后面,衣柜里面,他视线移到院中的那口井上,难道让桑冉躲进井里? 仙术在天界并不好用,只有法力更高强的在法力稍弱的人面前施法才有用,虽说月华仙君是天界司礼的神仙,章楚法力远在他之上,但也不可能毫无痕迹地隐藏起一个人,定会留下施法的痕迹。 他思来想去还是原始的办法最好用,他拉起桑冉的手:“走,趁他还没来,我先把你送出桃园。” 桑冉被他从床上拉下来,两人往屋外跑去。 “章楚,”桑冉在身后叫他,“如果你怕的话,不如去我那里。” “你是哪个宫殿的?”章楚带他跑出院子,左右看了看,决定从右边那条小路走:“可是现在不行呀,月华仙君找我有事情。” 桑冉思虑片刻,还是没有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只说:“那我们下次何时再见?” 耳边的风有点大,章楚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们下次何时见?” 这句话更是被吹散在风中,章楚满心都是不要被月华仙君撞见,以为桑冉没回答他,就一直带他往前跑。 桑冉脸色沉下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股无措漫上心头。 两人绕过一片桃林,章楚终于停下来歇了口气,他转过身捧住桑冉脑袋,在他脸上印下一吻,“你从这里往外走就行,如果不认识路的话,就在门口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我跟月华仙君谈完事情就去找你。” 桑冉眼中重新浮现出光亮,他正想再问一遍,就听章楚说:“如果认识路你就先回去,下次来峮樱殿找我。” 章楚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峮樱”两字,“记住了吗,峮樱殿。” 桑冉心脏怦然跳动,他突然抱住章楚,说:“记住了,我很快就来找你。” 章楚微微气喘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你快走吧,月华仙君一会儿就……”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桃花仙子,桃花仙子?仙子你在哪里啊,你这桃园实在是太难走了,怎么小路这么多啊,桃花仙子——?” 第109章 章楚猛地放开桑冉,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圆圆胖胖隐在花树丛中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喊。 章楚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月华仙君绕过一株树后,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哎呀仙子,可算找到你了,我——”月华仙君眨眨眼睛,下一秒,他以为自己老花眼了,使劲揉了揉,再瞪大,伸出胖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章楚身后,“魔,魔尊陛下?!?!” 这次轮到章楚愣住,“什么?” “魔尊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月华仙君失声道。 章楚以为魔尊突然出现,连忙护着桑冉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向后看去却空无一人,他寻了寻,并没有看到别的人影,他说:“仙君,魔尊陛下在何处?” 他回过头,却见月华仙君已经走到他近前,看起来像是想牵桑冉的手又有点不太敢,他满脸堆笑地冲桑冉道:“魔尊陛下您怎么会在此处呢,可是误入桃园迷路了,可让我们好找啊,昨日您没来蟠桃会,我们还特地派人去了魔界询问,魔界的人说您已经来了,我们还怕是……” 月华仙君后面的话章楚听不清了,也听不太懂,他茫然地看着两人,月华仙君叫桑冉什么? 魔尊? 谁是魔尊,桑冉怎么会是魔尊呢? 他看着桑冉,桑冉也在看他,两人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措的自己。 章楚轻轻后退了两步,对啊,桑冉穿了一身玄色衣袍,天界人嗜浅色,并没有人爱穿黑色的衣服,桑冉身材高大,容貌生得这样好看,若是天界之人他怎会从前都没见过? 原来他是魔尊,那昨天来他的桃园…… “章楚,”桑冉突然叫了他一声,“章楚。” 章楚回过神来,“嗯?” 月华仙君本还在滔滔不绝,却发觉魔尊完全没在听他说话,疑惑地把他堆肉的脸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我昨日寻不到路,误入你桃园,不是有意对你隐瞒。”桑冉神色有些焦急。 章楚缓缓眨了眨眼。 “我昨日当真不是有意的,抱歉,”桑冉叫他的名字,“章楚。” 章楚还没忘记月华仙君就在眼前,有些话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他没有看桑冉的眼睛,低着头道:“无妨无妨,你昨日走错了路而已,没关系的。” 他向月华仙君解释道:“昨天魔尊陛下进了桃园中,我、我以为他是天界的人,外面举办蟠桃会又太乱,于是收留了一晚正准备现在送他回去,没想到就碰到仙君你了。” 月华仙君两撇眉毛拧成八字,眼睛跟他那只金乌一样转个飞快,他看魔尊似乎跟章楚很熟的样子,还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章楚的事情一般看着他,脑海中逐渐拼出昨日的全貌。 不就是走错路了然后隐瞒了身份嘛,桃花仙子的脾气性格他最清楚,一定是满怀热情地招待了魔尊,说不定还会提出要跟人家交朋友什么的,付出了一腔热血结果发现人家连真实身份都没告诉他。 他内心一边觉得这有什么,一边又苛责章楚怎能跟魔界的人来往过密,但面上还是大度地拍了拍章楚,“我清楚我清楚,仙子你啊就是太热情好客了,哈哈哈哈,歪打正着,正好帮天界招待了魔尊陛下。” 他转而又对桑冉和颜悦色道:“魔尊陛下,您昨日错过了蟠桃会,天帝他老人家还在等着您呢,跟小神走一趟吧?” 桑冉受邀昨日前来参加蟠桃会,确实是无意间迷路误入桃园,他昨天彻底没去蟠桃会,但今天不能再错过跟天帝的见面,他此次前来天界代表的是魔界,此时也算敏感时期,他不能在章楚这里久留。 而章楚自从刚才给月华仙君解释完后,就一直低着头,似乎对地上的杂草很感兴趣。 月华仙君看两人谁都不说话,高深地摸了摸他的胡子,说:“桃花仙子啊,你还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就先带魔尊陛下去见天帝他老人家了。” 章楚抬头,“嗯嗯,好。” 说完,他飞快地扫了桑冉一眼,转身离开了。 桑冉瞳孔微缩,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月华仙君:“魔尊陛下,跟小神走吧?” 良久后桑冉回身,颔首。 章楚回去后,看见金乌竟还没离开,那只欺软怕硬的鸟正在追着鸡满院子飞。 章楚好脾气地走过去把被欺负得应激的鸡抱起来放回鸡笼,说:“金乌,你怎么还没走?” 金乌趾高气昂地站在篱笆尖上,抬着下巴像只常胜将军,半晌它看章楚没反应,埋怨这人怎么如此不通鸟性,只好纡尊降贵地低头做了个啄米的动作,又斜睨着章楚。 章楚被它那样儿逗笑,道:“你还想吃吗?” 他拉来一个椅子坐到它旁边,伸手又变出一些稻谷出来,“小心不要被撑死,不然你家仙君该来找我麻烦了。” 金乌吃得欢天喜地,章楚自言自语道:“你也没想到吧,他居然是魔尊,可是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撑着下巴,“昨天是不是也没时间说?一见面我的话就很多,他大概被吓到了,所以一直没说话,然后我就自说自话地把人带回家了,这好像也不能怪他吧?” 他点了点正在吃的鸟头,“你说呢?” 金乌当然没搭理他。 章楚又说:“可他怎么会是魔尊呢,我还从没和魔界的人打过交道,第一个竟是魔尊,我还……我还亲了他。” 第110章 章楚声音越来越低,他回忆起昨天两人相处的点滴,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突然亲了那人呢。 突然,他发觉手心上的鸟不吃了,偏头去看,发觉鸟也在看他,以一种怪异的目光。 章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第59章 他连忙收起笑容,这副对着空气傻笑的模样实在太蠢了,他冲金乌道:“说好了,吃了我的稻谷就要帮我保守秘密,不能告诉你家仙君,别人也不能说。” 金乌一副没人比我更可靠的模样。 章楚说:“可是他是魔界的人,那我们以后见面会不会更困难呢?” “我还没有去过魔界,听说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那里的人可以随便恋爱生子,没有繁文缛节的约束,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就会被扔进恶魔谷中,只有经过优胜劣汰的选择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继续生存下去。” “他们有恶魔谷,灵镜湖、鬼蜮森林……听说建筑也跟天界的不同,有高高尖顶的城堡,天地间会飘着亘古不绝的蔷薇花瓣……” 章楚想,这些地方他以后说不定也能见到。 三日后,蟠桃会已经彻底结束,天界又渐渐归于往日的宁静。 这天章楚正在峮樱殿中连通灵山的人说话,他在灵山设下一个法阵,凡人可以通过法阵找他。 “仙子仙子,我家的两只鸡又不下蛋了,就是您上次治过的那只,怎么回事啊,您快再来给看看。” “仙子你给评评理,老王家那墙本来就是占了俺家的地,俺男人今天终于忍不住去找他理论,他居然打了俺男人,把俺男人头上打出恁大个口子,哎呀仙子啊,你帮俺评评理啊——” “仙子啊,今天我们本来打算去天界看亲戚,可那西天门的守卫竟然不让我们上去,说以后西天门不给凡人走了,这是什么道理,有这回事吗?” 章楚本是灵山的守护神,但因平时太过热心肠,自动揽下了这许多事情,许多凡人都爱找他处理些家长里短,这些事有大有小,小到鸡毛蒜皮,大到国家兴衰,因为天界已经没有人愿意管了,他们只享受香火,却很少再真正关心人间疾苦。 因此章楚在凡间的地位很高。 他耐心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眉心微蹙,“西天门不给凡人走了?” “对啊仙子,有这回事吗,你也没听说吧,这东南西北四个天门自天族搬到上天界之后就一直大开着,从来没有说不让我们人族去啊,那守卫是不是骗人呢?” 章楚思忖道:“我知道了,等最近我抽空去西天门一趟问问情况,到时候给大家说,最近先从别的门走吧。” 等这一通结束,章楚刚合上仙术,就听院墙外有些动静,他侧耳去听,那动静又消失了。 他没太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风带起院中的桃花飘落,他看着面前的峮樱殿,心里突突地跳。 这几日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当日跟桑冉分开后,两人已经三天没见了,章楚有时甚至会以为那天是场梦,他在梦里见了个如谪仙般好看的人,梦醒之后,一切便不复存在了。 突然,他院中的侧门传来敲门声,章楚奇怪,这个侧门一般是他自己走的,如果有来客都是走正门,谁会敲侧门? 他走过去问道:“谁呀?” 没动静,他提高音量又问了一句,“谁呀,没人吗?” 几秒后,门外传来一道如沉缓如琴声的音色,“是我。” 章楚心跳猛地一滞,这声音是—— 他打开漆红色的侧门,映入眼帘的是桃花树下一副绝色面容,男人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暗金色流苏扣在腰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肢,他长身玉立,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矜贵傲绝。 他低着头,神情认真地看着章楚,突然笑了,“不认识我了?” 章楚说:“当、当然没有,你怎么来了,我是说,你怎么能突然来天界?” 桑冉慢慢收起笑容,低声道:“那天从桃园离开后,我心中很不安,跟你们的天帝见面时脑中想的也全是你,”他眉头微蹙,“我那日并非故意瞒你,但还是害你伤心了,对不住。” 章楚怔怔地看着他向自己道歉,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他侧开身子,说:“你先进来吧。” 桑冉维持着礼仪询问道:“可以吗?” 章楚心说侧门都敲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点点头,说:“可以的。” 于是桑冉抬脚迈了进去。 章楚向门外谨慎地看了看,随后设下一个结界罩住整座宫殿,关上了门。 这是桑冉第一次进峮樱殿。 天界的宫殿都是一水的白墙蓝瓦,庭院里种了两株低矮的桃花树,还有一株梨树,鹅卵石铺满了路面,延伸至一泓清泉池水中,葳蕤的草木沿池生长,一座假山石隐在绿荫□□之中,有蝴蝶翩翩起舞。 这里跟章楚在桃园的院子风格完全不同。 章楚跟在他身后,面前的人却突然停下回身,抱住了章楚。 章楚被一股异香包裹,这熟悉的味道是他们同床共枕那晚一直萦绕在章楚鼻尖的。 “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你呢?”桑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一股细小的气流直往他耳朵里钻,章楚觉得有些痒,但是很舒服。 他也抬手同样抱住桑冉,轻轻地说:“这三天我做什么事都做不好,干什么都心不在焉,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跟你相处的画面。” 第111章 章楚觉得耳畔的呼吸一凝,旋即有个微凉的触感贴上他侧颈。 章楚一缩——桑冉亲了他一下。 桑冉抱着他更紧了紧,“对不起,我该早点来找你的,只是我怕你还怪我。” 章楚笑了笑,“我没有怪你,其实那天你不用瞒着我,我对魔界的人并没有偏见,我还很想去你们那里玩,”章楚说:“不过我也理解,当时那种情况下……” 他拍了拍桑冉,好脾气地说:“我理解你的。” 桑冉说:“多谢你原谅我。” 章楚觉得这样被抱着虽然很舒服,但光天化日下他还是有些害羞,他从桑冉怀抱中挣出来,转而牵住他的手,“不要谢来谢去的了,你第一次来我家,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两人走过水面上的汉白玉桥,进入殿门里,桑冉率先看到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东西摆在殿中央。 这东西有三人高,看起来是个法器,像一把倒置的竖琴,下弦月躺平在一个炉鼎上,章楚解释道,“这是我用来和人界沟通的工具,只要把下面炉鼎中的火点燃,升起的烟会带动琴弦振动生成图像。” 章楚走过去随手拨了个火种进去,烟雾缓缓上升,琴弦上空果然出现一道烟雾画面。 是一户农院,此时没有什么人,只映着远处的桃花树。 章楚手一挥,画面又消失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刚刚看到的是我在灵山的家,这个法器在灵山也有一个,就放在我家里,平时他们要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就会点燃炉里的火。” 桑冉视线沉缓地放在这法器上面,他将这法器从上打量到下,问道:“你跟人界来往很密切?” “对,”章楚点点头,笑着抚摸过那法器说:“凡间很有趣,你不觉得吗,何况……现在天界占据了天地间灵气最盛的地方,人族在下界修炼很困难,所以我便想着有能帮的地方就帮一点。” 桑冉眉心微不可见地蹙着,一双桃花眼里闪过沉思。 “我其实对魔界也很感兴趣,还没有去过。”章楚小声地说,他目光飘向一旁,脸颊红了起来。 桑冉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喉咙一干,也不会说话了。 殿内的气氛一时黏着起来,温度仿佛在升腾,灼烧着两人的脸。 等桑冉终于憋过这一口气,才又状似坦然道:“你想去魔界吗,随时可以跟我去。” 章楚点了点头,“想去。” 桑冉说:“什么时候?” 章楚其实想说我们现在就去吧,但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两人就站在茶榻面前,章楚看中桌上那壶烧开了还没来及倒的茶水,突觉口干舌燥,弯下身子就想倒点水喝。 桑冉同时看出了他的意图,两人几乎是一起碰到茶壶。 指尖在壶把上相触,那瞬间仿佛有火花炸开,微弱的酥麻顺着手指蔓延,桑冉抬头,但他看到章楚堪堪移开的视线。 桑冉没说什么,把茶壶端起来倒了杯水,递到章楚面前。 章楚耳根发红地接过来。 桑冉看他小口抿着水喝的画面,察觉到章楚此刻的窘迫,仿佛那日在床上亲他的是另一个人一般。 他面上露出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把身子转了过去,打量着面前的寝殿。 突然章楚后脚跟踩到什么,脚下一绊,他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仰去。 桑冉回身,掀起的玄色袖袍贴着章楚的蓝白衣带擦过,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揽住章楚的腰,但也被他向后拽去-- 两人一同倒在茶榻上,那是个嘴唇刚刚错开脸的距离。 茶壶被桑冉砸下来时带倒,温热的茶水洒了他一身。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章楚的睫毛几乎扫在桑冉侧脸上。 他屏住呼吸,脖根像是烧着了。 桑冉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撑在茶榻上,片刻后他微微偏头,目光自眼尾定在章楚脸上,“还要再亲一次吗,仙子?” 第60章 这种时刻,章楚还能抽出一缕神思莫名去想,难道是那晚做了酒酿的缘故,他怎么就如此大胆地亲上去了呢? 但在这时章楚的神识突然传来波动,他一怔,从刚才的状态中迅速抽离——有人在动他的结界。 他皱眉,眼神向外扫去,下一刻意识到什么。 ——有人在动他的结界! 他看向桑冉,有些慌乱地推拒,“好、好像有人来了。” 桑冉起身,眸中略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向倒在茶榻上的章楚伸手,章楚犹豫了一瞬就搭上他的手。 桑冉看向外面,又回头轻声他:“何人?” 章楚闭眸感受了一下,旋即睁开眼睛,疑惑地偏头。 思凡仙君? 思凡仙君为何会在此时来找他,一般不都是饭点么。 思凡仙君的本名是司凡,原是天界掌管凡间大小事宜的神仙,但他后来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叫思凡。 这种离经叛道的名字放在他身上倒也显得正常,思凡仙君性情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平素总是冷着张脸不好招惹的模样,长得人高马大,力气大得一拳能打死两头牛,偏偏爱来章楚家中蹭饭,平素章楚做饭很少有人爱吃,不知何为对了思凡仙君的口味。 章楚觉得他是自己的酒肉知己,于是经常招待他,两人关系愈发好了起来。 只是此刻正是下午,还不到饭点,思凡仙君这就饿了吗? 第112章 他看向桑冉,抿了抿唇:“是我的一位朋友。” “找你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饿了,你等我一下。”说完,章楚把人扔在殿中就跑了。 他推开殿门一路跑到院墙下,隔着门喊道:“思凡仙君?” 那边顿了顿,“为什么设结界?” 章楚窘然,“我、我有点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传来晃坛子的声音,“上次说的桃花酿,我给你带来了,喝不喝?” 章楚眼前一亮,他虽然酒量不好但平时还有些嗜酒,也不多喝,就只尝尝,但如果是跟思凡仙君的话,他每次都忍不住会喝多,因为思凡仙君每次带来的酒都很好喝。 他犹豫一瞬,打开了门,面前出现一个容貌俊逸但长相锋利冷淡的脸,看见章楚,周思凡眼中的冰雾化开,他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壶酒,唇角罕见地勾了勾,“我专门带来的。” 章楚看着那两壶桃花酿眼睛都直了,这是两人上次一起去凡间时在一出乡间偏僻酒馆里喝到的酒,回天界后一直念念不忘,周思凡提出要去向那酒馆老板把酿法买下来,只是两人一直事多繁忙,要不是周思凡突然拿来,章楚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但他还没忘记桑冉还在殿中,他说:“思凡仙君,下次再共饮吧,今天我……” 他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一声吊着嗓子的“哎哟”,一个瘦高的仙君伸着脖子过来,眼睛定在那两壶酒上,“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经过就闻到味儿了,好像是人间的酒吧,人间酿酒是一绝啊,”他把手臂搭在周思凡肩膀上,“思凡仙君,你还真是会挑好东西,又来找桃花仙子吃饭啦?加我一个加我一个,仙子酒量不行这是全天界都知道的事情,找他喝酒有什么意思嘛,跟我喝呀。” 说着他就从章楚开的那道门缝中挤了进来,大摇大摆地要往殿内走去。 章楚伸手:“佩兰仙君——” 佩兰仙君在天界与思凡仙君是两个极端,为人开朗乐观,极为热情好客,不仅喜欢召集一帮人去他宫殿中吃饭,也认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喜欢一伙人凑在一起,人越多越热闹越好,所以此刻丝毫不觉不妥地进了章楚的峮樱殿,要加入两人的聚餐。 周思凡看了章楚一眼,示意怎么办? 佩兰仙君就要推开门进去了,章楚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殿门被他推开,随后迈步入内,“仙子你这宫中就是香啊,不愧是桃花仙子,哎我怎么记得以前好像不是这个香味儿——” 佩兰仙君已经进去了,章楚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看周思凡,又看了看殿内,脚跟踮了两下,最终抬腿跑进去了。 可他在殿内却没看到桑冉的身影,他一愣,走了? 佩兰仙君好久没来过了,此时还在东瞧西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章楚感受了一下,桑冉的魔气依然残留在殿中,如果佩兰仙君此刻还有一点警惕,他就能察觉到。 如果周思凡进来的话就一定能察觉到了。 “佩兰仙君,”章楚道:“今日……不太方便,不如我们改日再聚吧。” 佩兰仙君:“怎么了仙子,你有什么事?” 那种窘迫感又浮了上来,章楚心道这人真是毫无分寸,他只能找个借口说:“刚才人界上报了一些事情,我还需要处理一下。” 佩兰仙君摇着头啧声道:“仙子啊仙子,你真是为人界操碎了心,你这等善良博爱乐于奉献之人就该配享人界的第一等香火。” 说着说着他又道:“不过你看思凡仙君,他也负责管理人界,他就从容多了,这只是份工作,仙子还是不要忘记生活才是啊。” 佩兰仙君又说了一通,发觉章楚没有动摇的意思,于是微微尴尬,说:“好好,那我们便改日再聚。” 两人从殿内出来时,周思凡面容冷峻,不复刚才悠闲,他凝眉看向空中,似乎在找寻那一丝异常的气息从何处而来。 章楚看到便心中一抖,周思凡见二人出来,沉声道:“有魔界的气味。” 佩兰仙君也是一愣,左右寻了寻,“有吗,魔界怎会来此?有天门守着,他们怎会进来?” 周思凡也觉得不对,看向章楚。 章楚跟他目光交汇,一瞬间镇定下来,道:“我看看。” 说着,他装模作样展开神识搜寻,因为这是他的地盘,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搜寻一番过后,他在周围已经找不到桑冉的存在了,但魔气确实是有。 他睁开眼道:“是鹿灵,几只鹿灵刚刚跑过去了。” 鹿灵是少有的能穿梭天、魔、人三界的生物,是一种独角带翅膀的鹿,经常会在魔界待一段时间就跑来天界,在天界待一段时间再去人界,毫无长性,只因它不挑食,三界的食物都合它胃口。 听到是鹿灵,佩兰仙君放松下来,“原来是小鹿啊,那带点魔气也正常了,我就说天界怎么可能有魔界的人出现。” 周思凡却皱眉,又抬头看了看。 章楚心中突突地跳,天界的最强战斗力除了四方天帝和中央天帝之外共有三个,其中之一便是周思凡,他生怕周思凡看出点什么。 他在周思凡说话之前开口道:“那个,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听说今晚还会下雨。” 闻言周思凡收回目光,看向他的视线中带了一丝探究,他刚才简单试探了一番,那魔气强大异常,显然不是一头鹿身上能有的。 第113章 天界最强的三个战斗力,其中一人是他,另一人便是章楚,他不信章楚看不出来。 章楚接触到周思凡的目光,睫毛抖了抖,旋即不闪不避地回视,坦然中透着不解。 周思凡提了提手里的酒,“这酒先给你放这里,下次我再来。” “好。”章楚兴高采烈地把两人送出了门。 关上门之后,他等那两人走远了,重新展开神识搜寻,确实找不到桑冉了,他神情有些茫然,肩膀渐渐塌下来,桑冉就这么走了。 他想了三天,桑冉过来只呆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 他拳头渐渐攥起来,开始思索起要不这段时间对外宣称闭关修炼,这样就不会总是有人来找他了。 他意兴阑珊地回了殿里,看着刚才被两人弄乱的茶榻,看来桑冉走之前还整理了一下,掉下的茶壶被他重新放回了原位,茶几上还…… 章楚定睛,眼睛猛地大了一瞬,他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戒指。 这是一个通体漆黑,但顶端有一个好看的绿宝石的戒指,他知道这是桑冉留下的。 刚才雾霾般的心情一扫而空,章楚露出一个放晴的笑容,他把戒指戴上,突然那戒指发出了声音:“下次带你去魔界。” 这是桑冉的声音。 章楚愣愣看着戒指,他不知这是实时的还是跟月华仙君的金乌一般是提前说好的。 他开口道:“桑冉?” 戒指没再发出声音。 原来是刚才说好给他留下的。 章楚把戒指带好捂在心口,开始期待起下次。 …… 天光大亮,章楚是在自己房间里醒来的。 眼前是白得有些发灰的天花板,他侧眼向一边看去,看到了虚拟电子屏模拟的实时窗景,外界依然在下雨。 他想坐起来,刚抬脖子身下就传来一阵刺痛,浑身仿佛被车碾过一般。 他闭了闭眼,不受控制回忆起昨晚的发生的事情。 他和桑冉,就在那张沙发上,最开始是他先亲上去的,但后来事情就变得脱缰,他身上的衣服像张纸一样被揉乱撕开,他还记得那些滚烫的触感,记得双腿被掰开时的感受…… 章楚突然伸出手臂盖住眼睛,又脱力般躺了回去。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宿醉后的大脑发晕,章楚思维像锈住一般困难地运转,就在他渐渐又要睡过去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睛,脑海中闪电般出现几个画面,桃花林、碎金般的月光、白墙蓝瓦的宫殿、还有一道很高、很香的身影。 章楚大脑传来尖锐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捂住脑袋,本就一团浆糊的思绪更是被闪得想吐了。 他扒到床边干呕几下,昨夜什么东西都没吃,只吐了些酸水出来。 他眼眶发红地躺回床上,回忆起那个凌乱的梦境。 他已经记不清什么了,只记得那个梦似乎很美、很甜,他以第一视角感受了整个梦境,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直到醒来后的现在还觉得幸福。 但章楚心里清楚这是不对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竭力去回忆,只记得他好像在一片桃花林中,他穿着浅蓝色的粗布衣服,然后有一个男人跟他一起,那个人是谁? 梦中的人脸都是模糊不清的,章楚现在连两人为什么遇见,说过些什么话都记不起来。 回忆片刻他放弃了,章楚面色潮红异常,身下的床褥几乎被汗浸湿,他判断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烦躁地拉起被子打算继续睡觉,半梦半醒间想着桑冉去哪了,他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等章楚再睁眼的时候,他额头顶着一块冰凉的毛巾,嘴里含着温度计,从迷茫不清的视线中发觉床边坐了一个人。 他刚动了下嘴,那人的手就贴上他脸颊,轻声道:“别动,发烧了。” 章楚把眼睛完全睁开,看到了正淡淡凝视他的桑冉。 那一瞬间桑冉眼中的情绪难辨,仿佛昨夜热烈凶猛如野兽一般的人不是他一样。 章楚又向旁边看去,看到方启以及一个医生,医生就站在床边,把章楚嘴里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沉声喃喃道:“43度,行长先生,您怎么会烧得这么高……” 章楚微掀眼皮,以为自己听错了,43度? 医生解释道:“现在变异人的身体恒温普遍比从前高了一度,我们的变异人中生病的已经很少了,偶尔有发烧也不过是40度左右,行长先生您目前的温度已经突破变异人有记录以来的极限,看来要上报给研究院那边了,让他们为您研制最新的退烧药。” 章楚凝眉,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医生问道:“行长先生,您身体中有炎症,可是哪里受了伤没有及时医治?” 章楚目光一顿,又皱了皱眉,拳头在被子里攥紧了,他还没开口,桑冉道:“最新的退烧药什么时候能出来?” 医生一愣,意识到面前正盯着行长先生看的魔尊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个……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晚上,不会太晚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 医生微窘,从后面拿上医疗箱离开了。 门一碰上,方启就满脸不悦,他张了张嘴,又舔了舔唇,最后问道:“行长先生,好好的怎么会发烧,那医生说你是因为发炎,哪里发炎了。” 第114章 桑冉依旧是坐在原处,这次没有说话。 章楚看方启,没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住在哪?” 方启不满意章楚答非所问,但还是回答:“在j区,楼下。” “单间?” “没有,跟一个变异能力是特别能吃的变异人住一起。” 章楚感觉这能力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哪听到过。 他说:“想住单间的话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给你换。” 方启:“没这么娇气,谢谢行长先生。” 章楚:“嗯,你先回去吧。” 方启一愣,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他看向坐在行长先生床边的魔尊,愈发不悦,意思是那他呢。 但是章楚没再看他,轻轻扭过了头。 方启知道分寸,只好也离开了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章楚盯着墙面,想说让桑冉也出去好了。 这时桑冉说:“感觉怎么样?” 章楚没说话,他心情处于一种很复杂的状态,昨天是他冲动了,再加上今天第一次睁眼时桑冉没在他身边,刚才第二次睁眼跟桑冉对视时,他在对方的目光中同样看到复杂的情绪。 可心中那个梦像是一块粘稠的蜜糖,将他的心层层包裹,即便他只记得零星几个片段,但还是充盈了整个心脏。 “怎么不说话?”桑冉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他给章楚重新换了一块凉毛巾搭上,“昨夜是我不对,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是我趁人之危了。” 章楚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生气,他说:“那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桑冉看着他,一时间没回答。 章楚还记得昨晚是自己先亲人家的,他烦躁地拧了拧眉,想闭上眼让桑冉先回去吧。 就听他说:“章楚,你喜欢我吗?” 章楚眼睛没闭成。 “我昨夜那么做的原因,以及今天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喜欢你。” 那瞬间,章楚包裹心脏的那块蜜糖仿佛跟现实接通,他不止是因为梦境而悸动不已,他看向桑冉。 “喜欢的人向我索吻,我很难保持理智。”桑冉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不求你现在给我回应,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好了。” “如果你还生气,”章楚露在外面的手中一凉,他被塞进了一把匕首,“如果还生气,你可以用它对我做任何事情。” “一般的利器伤不到我,这是南方天帝坐骑的角造制而成,它可刺我入骨。” 章楚没有低头看,也知那是一把分量极重的匕首,他深吸口气,说:“昨晚的事,就当个意外吧。” 桑冉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他似乎会答应章楚的任何事,刚才那句“喜欢”也让章楚货真价实的心动了,但他还没忘记刚睁开眼时桑冉目光中的情绪,那是种审视、深思、犹豫、还有些别的章楚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最重要的,章楚还没忘了桑冉那亡妻。 接下来几天,基地进入短暂的稳定阶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外面据说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民间群众已经很少有居住在高楼里的了,原因之一是现在楼房水电燃气不通,居住困难,原因之二是这些高层住户太分散,并不集中,靠联盟政府救济耗时耗力,所以政府安顿了一部分百姓,剩下有不愿听政府安排的,或是政府安排不上的,就统统住在了野兽外壳里。 现在民间这些壳子已经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里面衍生出分明的等级制度,还有大量变异人,这些壳子之间的较量也日益加深。 只是联盟政府一直没时间去管他们,但就在这三天,有一个名叫“玳瑁”的野兽外壳组织据说发动了一场兵变,连通了几个小组织一起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横扫水面上其余组织。 玳瑁的老大据说从前是个政商两界通吃的厉害人物,最擅长玩纵横捭阖,手下有好几个强大的变异人,其中一个还是从前黑\社会组织里的二把手,以狠著称。 那一夜几乎血流成河,玳瑁以雷霆手段解决了首都区当下胶着的局面,算是统一了那几个壳子。 联盟内部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很快就要跟玳瑁的老大展开谈判了。 “没想到他还真有这本事,”饭桌上,方启啧啧称奇,“行长先生那天给了他枪,他就真是发挥到最大用处了,就是不知道这人现在这么牛逼了,会不会愿意被联盟政府收归了。” 章楚低头在处理一块牛排,“他会的。” 两人此刻在餐厅角落的一个小圆桌用餐,这是c区的餐厅,能用餐的都是住在c区的大人物,但因为方启说他的室友太能吃了,吃饭总是连盘子都吃了,看样子要不是顾忌太多估计还想啃桌子,吃完了就开始盯着方启手里的饭,因为下面几个区每日食物是限量的。 方启不自在得要疯了,于是这几日天天上来跟章楚一起吃饭。 “会?为什么?” 章楚现在才知道那日在壳子里项文声展现的实力恐怕还没有十分之一,他手下变异人又多又强,很难说那几把枪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章楚后知后觉地回过劲来,那很可能是项文声在变向跟他表示想被联盟政府诏安的想法。 毕竟正规军的待遇可不是野路子能比的。 方启听了以后恍然大悟,继续低头吃饭。 第115章 章楚想到什么,看他一眼,“那天你被他手下救起来直接送进项文声房间,他有没有对你……” 方启一口饭差点儿喷出来,抬头瞪眼看他,“行长先生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早忘了,他肯定没有啊,我都穿戴整齐的——” 章楚哦了一声,继续切他的牛排。 方启觉得浑身恶心,想他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居然被恶心的同性恋惦记,一时间饭都有点吃不下。 “他强不强的不说,人是真变态,跟男人做那档子事儿,我想想都恶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章楚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秒,紧接着继续切起来了。 而方启说完却突觉不对,自家行长先生最近很有要搞同性恋的趋势,他把眼珠偷偷转向章楚,发现章楚神色如常。 跟在行长先生身边这么多年,他的性取向方启至今没搞清楚,送来的女人不要,跟男人也没搞过暧昧,方启原以为自家行长真要跟左手过一辈子,可看他那样子可能跟左手都没发生过几次。 章楚对他的心里过程一无所知,专心吃牛排,这时入口处走进几个人,整个餐厅都唰唰抬头,人群中响起一些低语。 章楚看了一眼,是桑冉和娄弦还有几个魔族。 这些魔族都是一水的身高腿长,仪态不凡,各有各的气质。 为首的桑冉光是那张脸就够把所有人迷得死去又活来好几次,更别提他一身玄色衣袍,神情清冷淡漠,像是雪山之巅的冰莲,但那黑漆漆的眼睛总是沉着,仿佛肩上压着山雨欲来的风致。 后面的娄弦展着折扇,如开屏的孔雀一般招摇入座,他的气质相比桑冉就柔和多了,也会让人产生更好接近的错觉。 现代人对这些魔族的讨论度很高,除却他们的身份和逆天的能力外,就是他们的脸。每次他们来餐厅吃饭时底下都是悄悄讨论的。 几个魔族经过几日已经熟悉了人类打饭这一套流程,端着各自的食物就找了地方坐下,就跟章楚隔了两个桌子。 两人最近就是这样一种状态,说不清是刻意躲避还是什么,总是章楚想在自己想清楚之前,先跟桑冉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 而桑冉察觉到他的疏远,也并没有步步紧逼,而是如他所愿,保持着章楚心中的那个安全距离。 就比如现在在餐厅用饭,他们坐的位置不远不近,章楚能察觉出一道视线隔三差五地落在他身上,每当他回视,桑冉就向他微微一笑。 章楚微笑回应。 “烛阴今日回来?”娄弦一边喝汤一边问道,他很喜欢人类世界的牛奶南瓜汤。 桑冉嗯了一声,吃面条。 娄弦又问:“听说相柳又大了不少,你说孩子长这么快,也不知心智能不能跟上。” 桑冉继续吃着面条,像是对自己的孩子毫不关心。 娄弦看了他一眼,桑冉最爱的食物就是面条,要是没人管他,他能连续吃一个月面条,比如现在,来这边几天了,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也没见桑冉尝尝,还是天天吃面条。 娄弦一脸牙疼地看了一会儿,把一份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 桑冉抬眼,又看了看章楚桌子上的盘子,顿了片刻夹起一块放进碗里,接着吃他的面条。 娄弦又问:“听说鬼界魍魉那个孩子也跟来了?” 第61章 “嗯,”桑冉这次回话了,“想跟着烛阴过来玩。” 娄弦笑着摇摇头,“还是小孩子心性,我们哪里是在玩。” 桑冉吃完面条,拿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娄弦抬眼:“不吃了吗?” 桑冉向章楚那边投去视线,又慢条斯理地收回,“饱了。” 娄弦余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那边桌子已经空了,他低声问:“你跟嫂子,最近如何了?” 桑冉:“很难说。” 娄弦:“你们前段时间同出同进的,最近这又是怎么了?” 桑冉没回答。 过了两秒,娄弦敏锐道:“你不会已经把人家……睡了?” 桑冉淡然的视线移向他。 娄弦的眉毛微微挑起,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粥碗,“他的身体到底算凡人还是天人,你做保护措施了吗?” 桑冉突然背脊一僵,静静盯着桌面。 娄弦奇道:“没做?那他现在的身体真能怀……” 最后一个字他没说出来,压低了声量。 桑冉眉心微蹙,再次朝那空桌子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他前两日发烧,烧得很烫,那不是凡人身躯能承受的体温,追露子那时不知对他做了什么,他的神识似乎也在逐渐觉醒,还有变异能力……那并不是变异,是他前世的神力。” 娄弦思忖道:“也就是他要慢慢变回去了,变回桃花仙?” 他想起什么,“那记忆呢,他有记起从前的事情吗?” 桑冉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他一边希望章楚能记起从前,一边又深深恐惧,若是记起了,两人该如何自处。 同床异梦的理想,分居两地的信仰。 上一世已经彻头彻尾地败了一次,这一世又能否殊途同归,皆是未知。 桑冉常想若是章楚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让两人重新相爱,章楚什么都不记得,若是这一世还想拯救苍生,那他来帮他,只是不要再……不要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第116章 晚上,烛阴从魔界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人,相柳和魍魉。 相柳自从开始长大后,黏哥哥黏得厉害,上次章楚和桑冉在沙发上那夜,烛阴和相柳已经在下午时回魔界了。 听说原本烛阴并不想带一个小屁孩回去,但是相柳一个小团子般的身体静静窝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只偶尔轻轻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一副受了委屈但强忍着不吭声的模样。 看得烛阴感觉奇妙万分,于是就把他一起带回去了。 章楚被叫过去的时候,桑冉的房间里已经站了五人。 他一推开门,那五张脸齐刷刷朝他转来,皆是天资绝色,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魍魉率先歪了歪头笑道:“还记得我吗?” “魍魉。”章楚准确地叫出他名字,并不感兴趣为什么这只小鬼会跟烛阴一起回来。 他看向烛阴,“身体好些了吗?” 烛阴那双很像他父亲的眼睛一弯,双臂展开,“彻底好了,我现在健康得不得了。” “下次不要那么莽撞,不然死在水底都没人知道。” “妈,你很关心我啊。”烛阴舔了舔唇道。 章楚唇角微不可查地嗤笑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想向别人讨点关心。 他移开视线,一直没去看桑冉,但能感到桑冉一直在看他。 顿了两秒,他看向房间中那个生面孔,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相貌异常俊美,皮肤白皙近透明,秀长浓密的睫毛铺陈在一双凤目之下,盖住了黑色的瞳孔,身板单薄,尖尖的下颌透着一丝不可接近。 他薄唇微抿,面容如冰,跟章楚对视上后立刻移开了目光,眼神沉森森的。 烛阴发现章楚在观察他,踏上那少年的肩膀,带着他看向章楚,“妈,你还是第一次见相柳吧,相柳,叫妈。” 章楚猛地一怔,眼前这少年竟是前几天那个不及膝高的小娃娃? 他皱了皱眉,这时桑冉开口道:“好了,烛阴,不可对章行长不敬。” 烛阴耸了耸肩膀。 而相柳则是把头淡淡地转过去,贴着烛阴肩膀。 桑冉看向章楚,语气轻柔,“他们这么多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章楚说:“多加几个房间的事,一会儿我派人去跟后勤说。”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少年,“三个房间。” 闻言,相柳朝烛阴的方向挤了挤,他比烛阴身高低了一个头,此时抬眼看着烛阴,冷静寡淡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急切。 烛阴啧了一声道:“干什么,你现在多大了,还想跟我一起睡吗,你不能因为不敢去找爸就一直粘着我不放啊。” 魍魉微微偏头,眼尾扫向抱着烛阴胳膊的那张小脸,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相柳听见烛阴这么说,更是急得想跺脚,他就像一个要被家长送去幼儿园的小朋友,当着老师面不敢说话,只能揪着袖子着急,也不敢去跟章楚说一声想跟哥哥一个房间。 不过是不敢还是不想,章楚不太好说,他觉得这孩子似乎对他有些意见。 桑冉开了口,“相柳,你已经大了,不要再跟哥哥一起睡了。” 相柳听见桑冉发话,嘴唇突然一扁,狭长秀美的眼睛中溢出泪水,烛阴低头一看,眼睛眯了眯,说:“算了,妈,你给我跟他安排一间房好了。” 魍魉这时悠悠开口:“刚才我看了一眼,这里房间的床位都不大,你们俩要在一起搂着睡吗?” 娄弦突然笑了两声,“行了,相柳还是小孩子心性呢,愿意跟哥哥睡就跟哥哥睡吧,后面再慢慢来。” 相柳把脸贴近烛阴袖子里,从中看了魍魉一眼。 魍魉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管。 等房间安排好后,那几人都渐渐离开,章楚跟在后面正准备转身走,听见桑冉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他脚步一顿,只是这犹豫的几秒钟,房间的门就被前面的娄弦带上了。 “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桑冉道。 章楚身体微僵,依然背对着他。 桑冉走近两步,章楚感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包裹住自己,桑冉说:“所以你没有原谅我,对吗?” 章楚转过来,看着他眼睛,并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而是问道:“那天你说喜欢我,为什么?” 桑冉同样看着他眼睛,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片刻后,桑冉慢声说。 “是没有理由,还是理由无法说出口。”章楚直视着他。 桑冉眉心很短暂地蹙了一下,他没说话。 “陛下,”章楚突然这样叫他,“我去魔界时,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跟你三千年前死去的妻子很相爱,你们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即便他死了三千年,他的画像依然在你床头挂着,而我的容貌似乎跟他有几分相像,你现在对着我说喜欢,你要我怎么想呢?” 桑冉的唇边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原来是这样。” 章楚皱眉。 桑冉左手轻轻抚上他侧脸:“我承认,最开始见到你时确实发觉你二人有些像,所以那时对你心生好感,但除此之外也绝无别的意思,后来接触得越多,我发现你跟他的性格完全不像,你们是两个人,你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第117章 桑冉语调很轻,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直接进入章楚大脑中,他眼神逐渐变得失焦,桑冉放在他侧脸的手慢慢移到后颈,将他贴近自己,章楚察觉自己的耳垂似乎被咬了一下,随即那声音如魔音般顺着耳道钻去: “你跟他完全不一样,你们是两个人,你们的容貌、声音、身材性格并不相像,你没有在魔界看到那幅画,魔界没有人说魔尊始终忘不了他的亡妻,桑冉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忘掉在魔界听到关于他的一切吧……” 直到几分钟后,章楚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出来,眼中的雾气一瞬间消散了,章楚晃了晃脑袋,意识到桑冉还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交错。 他神情慌乱地退了一步,“你刚才说什么?” 他记得桑冉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他其实还有印象,心中渐渐又重燃起希望,他抬起眼眸,“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好,我知道了。”章楚心中微乱,自己怎么会因为那些空穴来风的事情而怀疑他。 “那现在能原谅我了吗?”桑冉牵起他的手。 章楚迟疑片刻,把手抽出来,低声说:“我没有怪你,那晚的事情我也有错。” “那我们不讨论对错,讨论点别的。”桑冉一双桃花眼中盛得全是章楚,视线像只手般一寸寸拂过,那晚的一切他还记得。 跟三千年前的一样美好,章楚醉酒后的身体很热,他醉眼朦胧地追着自己的唇贴上来,甚至尝试往里探进舌尖。 那瞬间几乎激得桑冉落下泪来,时隔三千年,他再次感受到章楚主动的亲吻。 章楚后退半步,他知道桑冉想讨论什么,但他现在还是无法给出答案,他抬起眼睛,突然亲了桑冉一下,桑冉羽睫轻动,看向他。 章楚说:“我先回去了,晚安。” 桑冉笑了一下,学着他说:“晚安。” 两天后,玳瑁跟联盟政府的谈判结束,结果是项文声同意被诏安,联盟政府给他枪和武器还有一部分军队,他收编到首都军区第三集团军旗下,这正是桂辛焰的队伍。 跟正式军不同的是,联盟政府给予他们的自由度极高,并没有派新的一把手下去,而是自治状态,与此同时,他们要配合政府对民众进行安抚教育,参与政府接送高空居民的任务,对还在高空楼层中居住并且不想下来的民众定时送水送饭,定时劝解开导。 章楚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天下午被窦云平叫了过去。 “项文声这块肥肉被桂辛焰叼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窦云平含着口烟说道。 末世之后他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从前柜子里全是收藏的高级雪茄,现在别说雪茄和好烟,他就差自己种烟叶拿卫生纸卷了来抽了。 章楚翘着腿坐在对面,等待下文。 “自从玄中联盟向外界宣告下次灾难来临时间,别的联盟无一回应之后,政府里现在大致分为主战和主和两派,桂辛焰就是主战派的强烈拥护者,他主张先下手为强,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别的联盟动作,现在项文声又收归到他的军区,他怕是更蠢蠢欲动了。” 章楚道:“你就一定笃定会打起来吗?” 窦云平冷哼一声,“主战派是即便没有战争也想发动战争,他们想侵吞地盘给玄中争取更多生存空间,而主和派是即便有战争也想息事宁人,他们主张全球共同体,这种时候了只有万众一心人类才有可能在自然面前取得一线生机。” 章楚点点头,“听起来哪个都有道理。” 窦云平察觉到了章楚在有意避重就轻,他叹了口气,“章行长,我知道你不想站队,我现在也没这个意思,这种时候联盟还在党派之争,实在让你看笑话了。” 他话锋一转,“我这次叫你来,是想跟你讨论一下魔尊陛下。” 听到这个名字,章楚的神情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他换了条腿翘起,“您说。” 窦云平的神情有几分凝重,他把烟抽到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撅在干净的烟灰缸里,突然吧唧了一下嘴,“章行长,你那儿还有什么好烟吗?” 话题转得突然,章楚道:“我不抽烟。” “我知道你不抽,别人不知道啊,以前肯定有不少人给你送过烟吧?”窦云平冲他挤着眼睛道。 章楚笑了,“末日之后匆忙搬了两次家,我现在浑身上下已找不出什么东西是以前的了。” 窦云平惋惜地哀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以前那些烟舍不得抽,现在估计早都被雨泡烂了。” 其实章楚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以前的东西,他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他最贵重的东西,那箱子被他放在方启那里,方启保护得很好,每次逃命都带上了。 章楚突然想到自己从魔界赢了一颗蕴灵蛋,那蛋如今也在箱子里,不知捂臭了没有。 章楚想,得抽个时间把蕴灵蛋拿回来。 窦云平慨叹了一会儿,言归正传,“还记得半月前北利和菲洋的人专程来看魔尊时,魔尊对他们说的那番话吗?” 章楚自然记得,北利的人挑衅桑冉,然后被当场炸成肉泥,但随后又奇迹般复活了,桑冉那时说玄中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跟玄中作对就是跟整个魔界作对。 窦云平搓着下巴说:“老实讲我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高兴,但回去后就觉得不对劲,如今正式风雨如晦,四大联盟间堪堪维持着稳定,哪一方率先加码都可能会打破平衡,”他目光甩向章楚,“你说魔尊这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第118章 章楚眸色复杂,那天听到桑冉这样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在那种情境下,他明目张胆的站队会瞬间把玄中联盟推上风口浪尖,章楚也不是没思考过。 只是那天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要不是窦云平现在旧事重提,章楚可能就已经忘了。 窦云平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根烟小心翼翼地点上,“章行长,你说这魔尊陛下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们?” 言外之意,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他就是居心叵测。 章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桑冉为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 窦云平这句话也提醒了章楚,桑冉是有原因的。 他看向窦云平,“窦先生,现在外患还没解决,还是先别操心内忧的好。” “哎——”窦云平抓了抓头发,现在需要费脑子的事情一把接着一把,当务之急确实是尽快确定下来联盟间是战是和,可他又总操心着魔界这边。 虽然目前看来,魔界并没有入局的打算,从魔界跟过来也只是因为章楚,可这就像一个放在那里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有可能发生爆炸,把他们的后方炸得面目全非。 “章行长,你给我个准话,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你和魔尊陛下现在?” 章楚知道窦云平并不是八卦,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在魔尊心中的地位。 他顿了顿说道:“他很喜欢我。” 更多的章楚说不出口,但窦云平明白了。 他正准备先把自己这口烟吸完,突然,远方传来轰隆一声—— 两人脸色巨变,窦云平吓得一截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说:“什么声音?” 旋即,尖锐的警报声响起,章楚从座位上站起来,拽起窦云平就往外走。 两人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就有警卫跑来,语速急促道:“外面空中突然出现了很多古代人,像是军队,他们现在正在朝我们这边射箭,刚刚还投掷了一些火药,不过目前规模不大,已经上报给上面,请您二位先进入防空洞内躲避。” 古代人? 章楚回忆起在黑洞那边人界里发生的事,那个高深莫测的国师和他身旁黑衣男子的脸突然撞进他脑海里,章楚一把拽住警卫问道:“那些古代人的领头人是谁?” 警卫满头是汗:“我也不知道,我没派到上面,上面现在已经打起来了,您去防空洞可以看实时影像。” 地面上打起来,但他们这里还算固若金汤,除了刚才那一道遥远又沉闷的爆炸声,现在又没什么动静了。 但有序往防空洞中输送的人群还是暴露出此刻并不太平。 防空洞在f区,地下46层,这里用跟基地外壳一般的坚硬材质打造,并且水电俱全,通风、热循环、制氧等等系统全都具备,食物储藏也够几千人吃上三十年。 这里是人类在末日前给自己打造的最后一处根据地,或者说,棺材。 不过现在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把大人物转移到这里。 这里分了生活区和活动区,每个区都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很大,能容纳四五十人。 这些人现在被带到了活动区,章楚看见了几位首长,他们身边围着警卫和保镖,正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窦云平到这里之后也跟他分开,去社交了。 章楚目光搜寻着,突然他身后传来声音,“在找我?” 他一回头就看见桑冉,眼睛亮了亮,“你也被带来了。” 桑冉身后跟着娄弦,娄弦接话道:“刚才那些人去c区挨个敲门,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章楚又朝他俩后面看去,在大活动室的一角看到了烛阴相柳和魍魉。 他收回视线,桑冉柔声问他:“你刚才在何处?” “我跟窦先生在一块。”他看了桑冉一眼,想起窦云平刚才的话。 “听说外面是人界那些人?” “对,”章楚点头,近乎自言自语道:“人界为什么会突然打过来?” 娄弦嗤笑一声,“这几日魔界不在,对他们打压少了,如今黑洞一开就赶来这边作威作福,看来留老三老四在那边不顶什么用。” 桑冉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娄弦说:“什么?” 桑冉说:“追露子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若不是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我想他们不会贸然发出攻击。上次是,这次也是。” 娄弦摇了摇折扇,“有道理,从前人界畏畏缩缩,出了点什么事儿就知道烧香拜神,供奉天上那群废物以求自保,什么时候也会主动攻击人了。” “不过,”娄弦又道:“追露子没有野心,可不代表那个新登基的小皇帝也没有,那小皇帝的脾气性格我们还没摸清楚呢。” 章楚道:“国师追露子和人族皇帝,你们了解多少?” 娄弦笑着说:“此二人都是近些年才崭露头角的,追露子精通奇门八卦、星辰天象,并且为人也不像一般道士般婆妈,很有些铁石心肠,现在人族皇帝很器重他。” “至于人族皇帝,那是个缩头乌龟。” 章楚洗耳恭听。 “人皇名叫帝释青,是老皇帝最不受宠的小儿子,因为他出身不好,母妃只是老皇帝醉酒后宠幸过一次的宫女。他最终能登上皇位,全要靠他那个影卫。” 影卫,章楚耳朵一动,这似乎就是当日追露子身边的黑衣人。 第119章 “帝释青那影卫对他死心塌地,是人族最锋利的一柄枪,指哪打哪,例无虚发,他帮甚至帮帝释青解决了大内禁军,帮他一步步造反登基,不过你要是认为那影卫冷血无情就错了,因为帝释青比他冷血无情百倍。” “影卫一路带他杀到老皇帝的寝殿,是帝释青亲手弑君弑父,然后不顾天下人唾骂指责登上了皇位。” 说到这儿娄弦笑了一声,“其实这小皇帝还挺有意思的,只不过他登基后比他爸更怂,魔界几次三番挑衅,从前还会受到些人族装模作样的反抗,但帝释青当皇帝之后,魔族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魔族进十步他们就退十步,没意思透了,不知道杀自己老爹时那勇气去哪儿了。” 章楚道:“所以他并不是好战的性格吗?” 桑冉却摇摇头,“很难说,不然他为何对皇位野心勃勃,虽然登基后没有反抗魔族挑衅,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更为聪明的选择。” “不过整体来说,我不倾向于他们无端发动战争,必是出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章楚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他们世界的东西总是会出现在这边,他们忍不了了?” 自从末日之初,这种融合现象就在一直发生,就像次元叠加一样,建筑被凭空套上,车马牛羊甚至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可能眨眼就出现在面前。 桑冉和娄弦没说话,看起来像在思考。 章楚想到什么,“或许魔界有什么东西消失过吗?” 娄弦说:“你是指跟人界一样往这边传东西?” 章楚点头,都是黑洞那边的世界,难道只传送人界的物品吗? 娄弦笑了,“魔界、天界、人界,为何有界之称,就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根本不是同一片天空下。” 说到这,章楚也明白了,这次世界末日,波及到的估计只有五大联盟的世界和黑洞那边的人界,天界和魔界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活动室里都是和他们一样在三五交谈的人群,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政府高官,或掏钱买位置的商业巨鳄。 他们脸上并无太多愁容,就跟章楚他们一样,因为这里绝对安全,而现代人打古代人,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是降维打击,就算出了些意外,也有99%的概率不会立刻波及到他们。 只是基地外面的人呢,那些生活在野兽外壳里的人此时会怎样? 章楚记得上次去玳瑁的路上,水面上的人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呆在壳子里,若是开战时没来得及赶回去,或者人界专门向他们开炮…… 活动室里有一整面墙的幕布,此时有人进来打开投影仪,幕布上显示着外界的战况。 漫天雨幕下,天空中那个如裂帛一般的洞口大开,令所有人惊诧的是,这并不仅仅是场现代热武器对战古代冷兵器,在他们的视线中,无数巨大的怪物在一起混战,那些怪物用箭射不穿,用炮轰不倒,无数炮火在倾盆大雨里炸开,死人如雨般向下掉。 章楚看到他刚从魔界回来时见到的那个空中平台,那平台上储备了许多军火,此时是主要的空中力量,那温度极高焰火接近白色的炮弹流星雨般朝那边砸去。 而古代人的箭矢和火球同样反击者,但同时,他们的武器不只对准了联盟军队,还有下方洪水上的平民区。 第62章 一时间,看实时影像的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那边除了武器之外,还有大量变异人加入了战斗,古代人这次派来的全是拥有飞行能力的变异人。 章楚盯着影响,眉头渐渐拧起,这些人…… 有长着翅膀的豪猪、牛马、甚至猴子都有,还有上半身是拥有翅膀的马但下半身却有着跟鱼一样的腮、鳍、尾巴、鳞片,还有头是一颗硕大浑圆的老虎,但身子却是飞鹤的。 种种种种,这都是……什么? “这他妈什么四不像?!”活动室里逐渐有人开口。 “这是……这不仅是二次变异,这是多次变异?” “看起来没错了,没想到在我们这边如此稀少的二次变异,那黑洞另一边竟这么多。” 基地里会飞的变异人数量有限,起码不如对面多,何况会飞的多半都是禽类变异,或一些特殊的行为或情绪变异,但对面可以多次变异,就导致很多猛兽叠加了会飞的能力,现在正跟他们打斗。 联盟站了武器的优势,对方站了变异的优势,一时间战局陷入胶着。 基地中不断在召集变异人出去,章楚通过影像看到项文声也带着人赶到,他变身后是一个足有一二十米高的霸王龙,浑身覆盖满坚硬的铁甲,咬合力达十几万牛的一嘴尖利的牙齿,粗壮如钢筋水泥般的颈部、发达的后肢,铁甲上还盖了一层粗硬的鬣毛,看着更加无懈可击,这是地球历史上最凶猛的食肉动物之一,是真正的百兽之王,没有一个动物看到他能够不畏惧瑟缩。 章楚听到不知谁说了一句,“这种变异人联盟能兵不血刃地诏安真是幸运啊……” 项文声一进入战场就如同一个杀人机器一般,那些变异后体型稍小的怪物被他一脚一个,而体型大一点的则被他张卡血盆大口用力的撕扯。 但那些古代人源源不绝,章楚心中暗惊,对方到底有多少会飞的变异人,还是说,他们难道能根据需要进行变异人改造? 章楚并没有在影像中看到追露子或影卫的身影,他有些坐不住,他还记得上次追露子将一块玉佩砸向他,还说了很奇怪的话,之后他便经常做梦,眼前有时会出现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第120章 还有后肩凭空多出来的伤疤。 他想找追露子问清楚。 章楚回头看了桑冉一眼。 桑冉:“怎么?” 章楚:“我想上去帮忙。” 桑冉没说没必要或是什么,他说:“我陪你。” 章楚点头,“好。” 两人走出活动室,一路坐电梯来到地面,电梯一开门,立刻有警卫前来,“行长先生,魔尊陛下,您二位怎么来了?” 章楚透过透明穹顶向外看,“我们来加入战局。” 警卫愕然,他们现在连团级以上的军官都还没出动,他解释道:“不用的行长先生,您还是回去吧,我们军方会处理好。” 章楚懒得跟他废话,跟桑冉径直出了基地。 这又是时隔多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只不过,空气中满是硝烟和炮火的味道。 两人迎着大雨向上飞去。 不断有断肢残骸从上面掉下来,章楚目光盯着上方一个长条形的怪物,它身形如蜈蚣,数不清有多少只手臂,脑袋顶着一张血盆大口,爪子坚硬如掾,扯住谁就分尸谁。 章楚如一道闪电般像那怪物飞去。 怪物此时脚下正踩着一个发烫的炮口,粗硬的脚皮根本感觉不到灼烧带来的疼痛,炮口钢铁坚硬外壳在怪物脚下如同一卷报纸般轻易被踩扁。 “畜生。”章楚口中轻骂,这声音透过冲冲阻碍,不偏不倚传入怪物耳中,怪物向他的方向看来。 就见一个相貌俊秀的男人凭风站在空中,周身环绕着淡淡蓝光,他目光冰冷森寒,正看着自己。 怪物甩了甩那狰狞的头部,口中涎液带着血色四溅,飞动蹄子朝他跑来。 章楚几乎是在同时出手,霎时间蓝色光芒大盛,一道光柱向那怪物飞射而去,在它离章楚几米距离时被光柱重重顶住,由于惯性,章楚被推着倒退数米,他手上力量加重,灵力如星芒般四散,将那怪物重重包住。 怪物甩着血盆大口,却根本咬不到一点实物,它愈发被激怒。 章楚脚下一点凌空飞过去,星芒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他随手捡了个战场上的箭矢,跳到那怪物身边狠狠刺中它的躯干—— 本来那一箭是要刺向它颈部的,但那怪物在最后关头猛一甩身避开了要害,同时尖利的牙齿也划过章楚手腕,留下一串血珠。 章楚一击不成,使力又抽出箭矢,跳动着寻找第二次机会。 怪物被用灵力织成的网困在原地,那网还越收越紧,怪物焦急地踏着蹄子,同时目光一寸不落地寻着章楚。 章楚瞅准时机想再次近身,但在此时桑冉突然飞来他身后,章楚还没反应过来桑冉便贴上他后背,“我教你。” 章楚在空中跟人相触,一时有些懵然,他双手被拉开,耳中传入一道咒语,紧接着,桑冉带着他两只手在胸前结成法印,那法印越聚越大,闪烁着各种符文和黑蓝相间的光芒,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笼罩住两人。 桑冉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自保的。” 随后,桑冉带动他的手向前推去,那张巨大的法印便向前移动,开始还很缓慢,但越脱离他们速度就越快,到最后气势如虹地向远处的怪物射去,“这是杀人的。” 只听那边传来巨大一声响,不止是那形如蜈蚣的怪物被彻底压成了肉泥,就连他周围的一些小型怪物和在射箭的古代士兵也都被炸飞出去,一时间,方圆几百米都被扫荡一空。 章楚某种闪着不敢置信的光芒,微微偏头看桑冉,桑冉像是知道他心中疑惑,“这是你的力量。” 章楚惊诧于自己竟能发挥出这么强的实力,他知道,对于身体变异后的力量他还不能完全掌握,还只是借助体能的加强遵循他之前的那一套打架方式——近身的砍劈踢刺 殊不知不近身也完全能够杀人。 这时后面传来一道凌厉的锋芒,是一个变异后肌肉涨大数倍的古代将军挥着镰刀砍了过来。 桑冉一甩衣袖,那强壮的古代将军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去,刀锋甚至没挨到桑冉一根头发。 桑冉留下一句低低的“再练练看”,便转身加入了战局。 章楚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两只手,深思片刻,便抬起头向另一只巨型怪物飞去。 此时空中作战机已经有数十架,即便这种近身缠斗多是敌我难分的状态,但联盟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依然能够准确的击中敌人。 另一边,项文声如砍菜切瓜一般疯狂在人群中厮杀,他的主要攻击对象是不断朝下方平民区射箭的古代士兵们。 霸王龙的外形给了古代人极大的视觉冲击,很多人光是看到他的样子就已经吓得尿裤子,这些古代的普通士兵很多变异能力并不强,仅会飞行,被霸王龙那巨大的爪子一片一片地踩死。 项文声是带着愤怒的,联盟间的和平已经维系百年,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但他也知道,没有一个联盟会在开战时随意把炮口冲向平民,黑洞下方的这边区域,集中了四五个大型野兽外壳,里面生活着上万口人。 因为黑洞里面时不时能掉出来些好东西,所以黑洞下方是人群居住密度最大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反而首当其冲。 从黑洞中出来的古代军队对平民百姓有种天然震慑,因为这像极了神话传说里的天兵天将,而现在这群人正在对他们展开一场屠杀。 第121章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左右,然后他们能明显感到古代那方有了撤退的意图,只是,章楚还是没看见追露子。 他向黑洞口望去,那里仍是浓墨重彩的云勾织在一起,章楚神情凝重地收回目光,看来这次追露子是不会出现了。 这时,黑洞裂口中白光一闪,章楚下意识朝那边看去,就见他刚才还以为不会见到的人此刻竟出现了——追露子! 追露子身后还是那日的黑衣影卫,似乎是影卫这个战斗力的存在给了追露子极大的勇气,他做了一个口型,冲章楚缓慢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身朝黑洞内飞去。 章楚眸光一凝,他认出了那个口型—— 桃花仙子。 章楚只犹豫了一瞬,便朝黑洞内飞去。 第63章 【请先移步文章末尾作话】 桑冉回过身时刚好看到这一画面,他道:“章楚!” 但相距甚远,章楚的身影已经要完全进入黑洞。 他面色一沉,朝那里追去。 三日前,人界皇宫。 一个通体金黄的宫殿,殿顶铺满了水晶琉璃瓦,光折射到金砖地面上,形成道道光栅,梨花木云顶做梁,鎏金汉白玉做柱,金龙和玺彩绘盖满殿内檐顶,黄铜沉香木宫灯每隔几米摆放一个,发出淡黄色金光,在白日的殿内倒并不显眼。 一个绝色的青年身着龙袍,神情阴翳的站在大殿之上。 他的皮肤是一种久日不见阳光病态的白皙,眉眼浓黑细长,如工笔描绘般雕琢在那张面容上,他唇色发淡,抿成一条细线。 人皇,帝释青。 此刻正看着殿中的追露子。 “会不会太激进冒险?”帝释青眼眸浓黑似墨,像是陷入思索。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如影随形。 影卫比帝释青高壮出一圈,站在身后,乍一看不像影子,倒像是什么金身法相。 追露子微微俯身,神情恭敬:“陛下何时有过这样的顾虑,人界当务之急是自保,三千年前人族就已被天界放弃过一次,要不是桃花仙子,人族能否延续至今都是异数,如今桃花仙子转世已经出现,若不尽早让他记起从前,人族恐怕要重蹈三千年前的覆辙。” “可魔尊一直守在他身边,若是魔尊想让他恢复记忆,怕是早就恢复了。” “魔尊当然不想让他记起从前,”追露子露出一个冷笑,转而又道:“我们只需绕过魔尊,适时提点,臣有信心让仙子恢复记忆。” “绕过魔尊?”帝释青眉眼更阴翳几分,“如何绕过魔尊,若是让他知道人族背着他阳奉阴违,恐怕都不用等到天灾,魔界自会把人族灭了。” 追露子抬头看他一眼。 少年天子的一切野心都隐入皮囊之下,追露子能这么快取得他的重用,除了能力超强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洞悉帝心。 他微微一笑,“陛下思虑周全,心系人界百姓,臣会想办法做到万无一失。” “好了,孤累了,你退下吧。”帝释青吐下这一句,便神色厌倦地挥了挥手。 追露子行礼,躬身退下。 帝释青回到龙椅上坐着,把目光放到了高大沉默的黑影身上。 影卫接受到他视线,慢慢走近,在他膝前跪下,帝释青抬起一条腿放在影卫肩上,影卫沉默地在他腿心处轻吻一下,随后伸手解开他的镶嵌有宝石和珍珠的腰带,把头低了下去。 帝释青看着他动作,眼中光线沉暗明灭,后慢慢吐出口气,闭上眼睛。 …… 章楚穿过黑洞时,再次被这场景震撼了。 上次亲身接近黑洞还是坐在普罗米修斯号里面,透过厚厚的舷窗看那层叠起伏的云层,这次他直接亲身过去,听到耳边猎猎风声几乎将他整个人吹得变形,章楚才开始后怕,这真的不会把他撕碎吗? 等经过这一阵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风后,章楚看到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并不是上次坐飞船来之后看到的那样,这……像是一座山林。 风和日清,满目苍翠,他脚下是一片青石板拼接的小路,两侧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应该是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湿润光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的芬芳。 他怎么会到这里? 追露子呢? 章楚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微微光滑,他拾阶而上,一直走到尽头,期间除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山涧鸟鸣声,再无其他异响。 他觉出不对劲,可一抬头,天空上方那黑洞竟也消失不见,章楚眯起眼睛,正准备飞起来查看一番,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哭声。 章楚皱眉,哭声来源在他斜前方,他略一思索,便决定前去查看。 绕过一株大树,他看到前方草地中有一个男子,男子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裳,正双腿大开地坐在草地中嚎啕大哭。 看那男子的仪容打扮,章楚判断出这是一个古代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碰到一个人在这里哭? 章楚正要上前,突然从他身后走来一个青年。 那青年身着天青色的羽纱白衣,长袖用襻膊系在脖颈和腰间,身后背着一个竹篓,脚上一双布鞋,就像没看见章楚一般,直接越过他跑到那男子身边。 青年背对着章楚,他看不清容貌。 青年蹲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第122章 那男子还是在哭,没有搭理他,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青年有些着急,换了个方向蹲在他身边,章楚依旧看不清他相貌。 “别哭了,你亲人知道该担心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解决呢?” 男子依旧是哭,就像没听见一般。 青年围在他身边劝了好一会儿,男子终于抹抹眼泪,奇怪地看向他,“我想哭就哭啊。” 即便青年背对章楚,章楚也能感到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开心一点嘛。” 男子没理他,只是坐在地上。 之后那青年一直在想办法逗男子开心,但男子始终在流眼泪,最后青年没办法,只好叹口气离开了。 章楚看得一头雾水,他尝试着叫住那青年,青年却只是背着他的竹筐往前走,没有理会,眨眼间便消失在树林中。 章楚顿了顿,想验证什么般走到坐在地上的男子面前,叫他,没反应,伸手,章楚的手直接穿过了男子的身体。 章楚心中一沉,他果然所处的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或者说,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能是幻觉。 他后退几步,想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身体里无一丝灵力,章楚睁开眼睛,面容冷峻,他身体依旧轻盈,但无论如何也无法飞起来。 章楚意识到这个幻境中他展示不了法力。 章楚动了动嘴角咒骂一声,扔下那还在哭泣的男子,抬脚往前走去。 这山林清幽无比,他走了没一会儿,发现前方有一株熟悉的树木,他还没走到近前,又听见了哭声。 章楚眉心一簇,绕过去发现那哭泣的男子又出现了。 跟刚才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他刚刚明明是一直往上走的。 章楚不信邪,绕过男子继续前行,一连绕了四五圈,每次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能再回到这男子这里。 是追露子的术法?把他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那男子依旧坐在地上哭,他似乎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眼睛里像储存了源源不绝的泪水,一直在哭。 终于,天色暗了下来,章楚以为男子该回家了,但是他没有回家。 还是坐在那里哭——哭了一整夜。 章楚终于觉出诡异。 第二日,昨日那个天青色衣衫的青年上山途中又经过此处,依然是从章楚身后越过,看不到容貌。 那青年像是记性不好,又着急忙慌地蹲过去问他为什么哭。 这回男子倒回答地很快。 他说众生皆苦。 青年觉得奇怪,“怎么会呢,大家不都是开开心心的吗?” 男子说:“你看不见。” 青年觉得更奇怪了。 幻境中日子过得紊乱。 第三天、第四天……刮风、下雨、打雷,那地上的男子一直在哭。 突然有一天青年对他说:“既然不开心,那就去做点什么改变。” 再后来,章楚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困在其中多少天,突然,头顶上方的天暗了,不是正常太阳东升西落的天暗,而是那种阴沉的、浓重的暗。 头顶上空乌云翻涌,狂风大作,雨水倒灌,血色的天空像是裂开一道口子,章楚所处的环境也不再是安静幽密的山林,而是一片血海战场中。 他看到了人面蛇身的天神,看到了体积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猛禽巨兽,看到了生灵涂炭的人间。 他看到了那个天青色衣衫的青年在战场中奋力厮杀,浅色衣服被血色浸透,但他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青年的面前是如黑云压城般的天神,他身后是人族部落,而在另一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的男人,同样看不清脸,他身后是无数猛禽巨兽。 三足鼎立的局面,那天青色衣衫青年站在中央,剑杵在脚下,不断气喘,他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身形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走,但他屹立不动。 他似乎属于任何一方,又似乎哪一方也不属于。 接着,画面一转,天地间燃起了熊熊火焰,章楚看到刚才最初那一直哭泣的男子站在火焰上方,他看着天地间一片混乱,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两行清泪自眼中溢出,他闭上眼睛,倾身叠入了火海中。 接下来,火焰没过男子身躯,但他的肉身不仅没被烧成黑炭,反而化作一根粗大的柱子,那柱子自火焰中升起,不断壮大升高,渐渐的,天和地被撑开,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人族在天神眼中渐渐化为渺小的一粟。 章楚看到那天青色衣衫青年大受震撼,看着男子葬入火海的方向久久不能做出反应。 再后来,画面飞速掠过,时间像沙漏般簌簌流走,天地分开后战争依然没有完全停止,天神、人族、魔界依旧是一片混战。 章楚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天青色衣衫青年为保护人族从后背被一剑穿心,他死前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贯穿的剑身,接着那剑抽出,青年血流不止。 他的身体如桃花般散开,远处一个黑色身影朝这边俯冲而来…… 这是章楚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64章 下一刻,眼前迷瘴被破开,一只有力的手揽住章楚肩膀,他猛地转头看去,是桑冉。 章楚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顶上,这里鞘石丛生,对普通人来说稍有不慎就可能摔死,而他就站在最顶端最尖锐的那个石头之上。 第123章 桑冉头发微乱,细看眼眶里有几根红血丝,他带章楚飞到平地上。 猛然从幻境中出来,章楚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乱和荒谬,他看向桑冉,“这是哪里?” 桑冉神情有几分欲言又止,但隐于镇定的皮囊下,他最后还是没开口,环视了一圈道:“灵山。” “灵山?”他曾经在追露子口中听过这个地名,只是他记得,追露子说这山似是已经被天界毁了,为何他会出现在此处? 桑冉拽着他胳膊仔细看了看,章楚这才注意到他眼眶有些发红,他说:“……你找了我多久?” 桑冉看到他身上并无伤口,甚至连衣服也没怎么脏,慢慢放开他,闭了闭眼,“没多久。” 章楚皱眉,想起自己那时想也没想就朝黑洞飞去,连招呼也没跟桑冉打一声,突觉愧疚。 他捏住桑冉下巴转到自己面前,声音放轻,“是不是找了很久……对不起。” 桑冉看向他,不管是对这动作还是对这话都觉得新奇,他淡淡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那时光顾着找追露子,所以没跟你说一声就直接闯入黑洞,”他把桑冉额前一缕发丝拨到脑后,“我觉得你好像很累。” 桑冉看着他没说话,片刻后他的脸轻轻蹭了蹭章楚掌心,章楚一愣,桑冉开口道:“下次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吗?” 章楚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像是被肥皂泡堵住的污水口,酸涩胀满,他点点头,说:“好。”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为了不让那些情绪继续蔓延,章楚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山,灵山不是已经被天界撞毁了?” 他看向周围,这里荒凉异常,除了碎石就是杂草,头顶连一株遮阴的树也没有,脚下……脚下是已经被尘土掩盖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青石板路。 章楚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接着他发现,这里虽然荒芜,但很像他在幻境中呆了不知几天几夜的山林。 脚下的青石板路,还有沿着山坡向上的台阶,绕过拐角那株枯木桩,就是另一条山路。 桑冉道:“灵山从前很高,连通人界和天界,后来绝地天通,天人两界的距离变为原来的千倍百倍,灵山又被撞毁一半……你我现在所处的就是灵山的遗址。” 原来是撞毁后的灵山,怪不得这么荒凉,章楚又问:“你找了我多久?” 桑冉轻叹口气,“你进黑洞后我立马追进去,但连你的影子都没看着,我寻找无果便去了人界皇宫……” 说到这里桑冉微顿,章楚心中一紧,桑冉对人族是什么态度他很清楚,他不会…… 但桑冉并未多言,他说:“人界皇宫被追露子藏匿,并不是那么好找,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你留下的灵迹,便一路找来了灵山。” 章楚不疑有他,“灵迹是什么?” “但凡施过法术的地方,都会留下些许印记,我循着灵迹找了三天。” 章楚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是三天,当时我一越过黑洞就到了这里,不……跟这里不同,我应该是进了什么幻境,我看到的灵山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哭,后来出现一个青年每日来安慰他,再后来我看到了战争,那个整日哭的人跳下了火海,像是要挽救苍生,那个青年大受震撼,最后那个他也在战场上死了,他死前好像有什么人朝他跑过来……” 章楚无语伦次,那场幻境犹如梦境般凌乱破碎,他身处其中除了要分析那些看不懂的画面,还要对抗时时刻刻的眩晕感,章楚感到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看向桑冉眼睛,“我感觉自己过了好久。” 桑冉下颌线紧绷,半晌,他把章楚拥入怀中,声音发哑,“不要怕,没多久。” 章楚只僵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拥抱,他慢慢说:“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些景象,如果幻境中是从前完好无损的灵山,那我看到的那些画面是不是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个跳入火海的男人是谁,那个死在战场上的青年又是谁?” 桑冉问:“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章楚摇头,“那个男人的看到了,但那个青年始终背对着我,要么就是离得太远了,我一直无法看清他长相。” 章楚顿了顿,“怎么了?” 桑冉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没什么,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都是追露子想让你看到的,不要多想,不然会越陷越深。” “可是,”章楚眉心皱成川字,“他为什么想让我看到这些,还有上次,他拿一个玉佩把我弄晕后我身上出现的伤口,我脑子里多出来的零碎画面,这些都是为什么……” 桑冉缓缓睁开双眸,“零碎画面?” 章楚点头。 “什么样的零碎画面。” 章楚想起什么,不知如何开口,关于那些梦境的记忆虽然残缺不全,但他隐约知道梦里似乎有个男人,他一会儿以第一视角经历着那些,一会儿又以第三视角经历,那些梦境的感受很真实深刻,就算醒来后不记得内容,但梦里开心、失落、喜悦、痛苦的情绪也往往半天不能消解。 桑冉见他突然不说话,头微微偏去,章楚含糊道:“我不记得了。” 桑冉静了片刻,“好。” 章楚觉得桑冉有点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他说:“你这一路上都没看到追露子吗?” 第124章 桑冉摇摇头。 按照桑冉的说法,两人已经在这边待了三天了,不知他们世界的战局如何了。 章楚说:“我们先回去吧,这边再待下去短时间内估计也找不到他。” 两人又原路返回黑洞口,穿过黑洞回到了他们的世界。 这一路上,章楚发现黑洞的数量确实变少了。 之前研究院发过报道,最初全球上方多地出现黑洞,但现在数量在不断减少,就像天空裂开的伤口在不断愈合一样,仅存的黑洞大多面积也在不断缩小,预计不出半月,全球上空将只剩下两个黑洞。 一个在玄中联盟领土上空,另一个在北利联盟上空。 越过他们来时的那个黑洞之后,章楚眼前又出现了辽阔的山麓,首都区和京畿地区的水位都已经涨过百米,围着首都区的这片大山就仿佛泡在大海中一样。 两人又飞了十几分钟,大山慢慢消失,鳞次栉比的高楼渐渐浮现。 大约五十年之前,联盟的建筑法通过了最高层建筑标准可达六百米,用于居住或办公的大楼,最低标准不得少于80米。 这样做的目的是解决联盟内日益增长的人口密度带来的土地面积不足问题,以及减少富商们的土地垄断,不然有钱人都想住别墅,首都区成片的别墅,穷人连大街都没的睡了。 并且科技水平也足以保障超高建筑的安全性,所以放眼望去,首都区大部分建筑都可以越过水面。 当然也有例外,还是要给一定食物链顶端的顶级富豪们留出住别墅的权利,只是那些别墅现在都已经被水泡发了,包括章楚的家。 没多久,两人就看到了那天的战场。 空气中还存留着血腥和腐肉的气味,以及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战斗已经结束了,章楚看到空中有几架直升机在盘旋撒药,水面上也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乘船在用探测仪器检测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回了基地。 一进基地大门,远远便有几个穿银白色军装的人看见他们,神色一凛,拿起对讲机说着什么。 章楚侧头对桑冉低声道:“应该是我们私自外出,他们在找我们。” 桑冉“嗯”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军官放下对讲机,朝他们走来。 军官向两人敬礼,道:“行长先生,战后部署会议正在22层会议厅召开,首长请您即刻过去。” “我自己?” “是的。” 章楚看了桑冉一眼,桑冉很是善解人意,并没让他为难,“那我先回房。” 章楚点头,两人一起进电梯,章楚在22层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桑冉回视他,“怎么?” “没事,我去了。” “好,可以等你回来吃晚饭吗?” “如果结束早的话。” 章楚推门进去时,会议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大会议厅,他从后门进入并不显眼,刚关门回身,正对上坐在最后一排桂辛焰的视线,他旁边有个空位,桂辛焰嘴角扯起个笑,像是诧异章行长也会迟到。 章楚移开目光,正准备找地方坐下,他胳臂被人一拽,回头一看是周思凡,周思凡给旁边坐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敢怒不敢言地拿东西起来,弯腰换了个位置,周思凡拽着章楚坐下。 章楚看见桌上有瓶矿泉水,拿来拧开喝了两口,然后眼神示意周思凡有什么事?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台上说话那人的声音。 周思凡翻开笔记本后一页,写字:你这几天去哪了? 章楚用口型回他:黑洞。 周思凡眉毛皱得更深:跟魔尊一起。 章楚:对。 他继续小口地喝着水。 周思凡:你们俩睡过了没? 章楚透过瓶子看见那行字时,差点把水喷出来。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周思凡又继续写道:戴套没有? 第65章 章楚阴沉着脸,把水瓶放下来,看向周思凡:有病? 周思凡皱着眉,把他刚才那句话又用黑笔圈了两下,示意他赶紧说。 章楚彻底不想理他了,正襟危坐地看着前方。 周思凡一手扣着磕头,他的心路历程很复杂,如果是在基地,章楚虽然和魔族住隔壁,但毕竟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除了同僚和工作人员,还有魔尊那俩儿子在,他料想两人应该不会做些什么,可是现在他们俩一同消失了三天,何况还是消失在黑洞的另一边魔尊的地盘,周思凡真担心章楚已经被…… 周思凡余光看了一眼根本不想跟他多说的章楚,把本子扣上拿了回来,他微微整理思绪,平复心情,不管章楚到底是不是已经被……别的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周思凡左手向下伸入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圆形的小药片,这是他费了些功夫让人从研究院拿的,72小时紧急避孕药。 不管这两人睡了没睡,睡了的话是在这三天里面哪一天睡的,72小时的都该够用了。 章楚听着前方会议,神情愈发凝重。 发言人语调沉重,“同志们,我们没料到率先挑起战争的不是北利也不是菲洋,而是古代人,现在全球上空面积足以支撑军队大规模入侵的黑洞只剩下两个,一个是玄中首都区上方的黑洞,另一个在北利,也是他们洲际政府所在的地方。” “三日前发生在我们国土上方的战役在北利联盟上空也同样发生了,那边跟这边的作战方式一样,都是派了大量的多次变异人来进行攻击。” 第125章 巨大的幕布上放着一张又一张图片,发言人的红色激光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注意看这个,经过研究院这几天加班加点的研究,分析出来这是一个融合了科莫多巨蜥、千足虫还有印度谷螟三种生物于一体的多次变异人。” 章楚摩挲着下巴看那张图片,这正是自己当天对战的那个,最后被桑冉带着他一起杀死。 发言人道:“这是那天战场上战斗力比较顽强的一个,共造成我们8名变异战士死亡、16名重伤、13名轻伤,徒手折断了6台小口径的迫击炮,最后被章行长和魔尊陛下杀死了。” 下面响起窃窃低语声。 “怎么会有变异变得这么邪门的?” “就是说啊,我们这边变异一般还是鸡牛猪比较多,吃什么变什么,偶尔有个基因彩票变成老虎狮子或者狼的,哦对了,还有外面那个项文声变霸王龙,简直是逆了天了,但是他们古代人怎么这么扯淡?” “对啊,科莫多巨蜥、千足虫、印度谷螟,每一个拿出来单说都少见,更别提他们还是融合在一起的。” 章楚脑海中缓缓有一个猜测,难道古代那边在进行专门的变异人改造实验?还是他们那边风水养人,变异类型跟这边不同?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有这样大量的多次变异人。 突然,他手中喝得只剩下个底的水瓶被抽走,周思凡又递了一瓶新的给他。 章楚睨了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前面,周思凡低声道:“给你拧好了。” 章楚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脑子里还想着到底为什么古代那边会有这么多多次变异人,周思凡又进一步把水递来,章楚便自然地拿过来喝了一口。 周思凡的眼神并没往他身上看,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直到听见一声轻微的吞咽,他悬着的心放下来,又恢复了放松的状态。 章楚咽了几口水,觉得恍惚中吞了什么东西下去,但这念头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就被他略过,他又喝了几口下去。 如果这时有个微帧摄像机在记录,就会观察到刚才那个矿泉水瓶瓶口内侧黏了一粒小药片,随着水一起流入口腔进了喉管。 章楚喝完水掀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抽出别在扉页上的签字笔准备记录。 他列了三条事项。 第一点,古代多次变异。 第二点,北利战况。 第三点,全球及古代世界战局。 今天据说是战后第一次部署会议,章楚有预感这几件事都会讲到,古代人的贸然入局已经影响了现在四大联盟分立的局面,原来的主战派和主和派现在可能都在变化。 果然,发言人念了几页关于多次变异的ppt,并宣布研究院接下来会专门成立课题组针对多次变异进行研究,还会向军队和平民征召志愿者来进行实验,鼓励大家踊跃报名。 说完多次变异之后,又回到了战斗上。 发言人说:“我们的世界幅员辽阔,玄中和北利两个黑洞之间差了十几万公里,如果我们这边和黑洞另一边面积比例是1:1的话,那相距如此远的距离做到同时施令开站,感觉有些困难,所以现在有种可能,就是黑洞另一边跟我们这边并不在同一个维度,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就是刚才说的,我们这边两个黑洞相距十几万公里,在黑洞另一边,可能只差几百甚至几十公里。” 下面又响起了一些声音,章楚也眉头紧锁,这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在战争中意味着很多。 比如敌方就可以把战线拉得很短,他们的支援和供给随时能补上,再比如他们这边的战场甚至蔓延了半个地球,涉及到两大联盟,看起来是很不利的局面。 但是,也有一些好处,就比如玄中联盟不是孤军奋战,起码还有北利这个军事大国跟他们统一战线。 但话又说回来,另外两个联盟呢?白苏和菲洋是否会作壁上观?如果不会,那是会来帮他们还是来落井下石? “北利那边跟我们一样,同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袭击了老家,不过这次应该只是古代的试探战,我们双方都没有用尽全力,但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会出动什么都是未知数,所以大家还是时刻保持警惕,最近外交部也会跟北利进行沟通,更具体的情况到时候再通知大家。” “还有一件事情,战场上的防疫工作大家要做好,现在要是能出基地各位也能看到,外面有大量我们的医护人员在检疫消毒,三天前的战争产生了大量垃圾掉落在我们水面上,城市中的水毕竟是死水,不是真正的大海,自身的净化能力几乎为零,我们这两天把垃圾基本清理干净了,但是还有一些血水和腐肉漂浮扩散在水里,科学院在加班加点地研发降解液了,预计还有段时间,最近负责对外工作的同事记得出行戴口罩和防护面罩。” 会议结束后,章楚和周思凡一起向外走,周思凡脸色深沉复杂,不过他平时也是这样,章楚经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进电梯时人很多,周思凡习惯性地把人挡在身后,章楚后背贴着冰冷的钢制墙壁,看着眼前只露出个背影的男人,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周思凡真的没变异吗? 两人的住处在不同楼层,周思凡先到,章楚本打算和他告别,周思凡低声对他说:“跟我过来。” 说完,他率先走出电梯,章楚只好跟上去。 第126章 还是上次那个办公室,周思凡的卧室也在这里,进门后周思凡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口。 章楚看着他动作,他穿的是联盟军官的制服,肩上有三颗星章,他这几年已经完全蜕变成一个军人,笔挺、落拓、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章楚看了片刻,最后敲了敲他这桌子,“你就住这种地方?” 办公室结构简单,一张桌子,一个茶几,一个沙发,侧面有扇门,里面是周思凡几平米的卧室。 玄中联盟军政不分家,周思凡的级别比他要高很多,住这种地方看起来实在太惨了。 周思凡给他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烧水,简短道:“你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章楚不置可否地坐下,“找我干嘛?” 从小到大,两人搭伙过日子的时间大概有十年,周思凡比他大几岁,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但其实并不怎么干涉他,非要说,章楚可以理解为那是种保护,他也并没有一些所谓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只不过每次交朋友要先给他掌掌眼,拥有自己手机之后通讯录名单要实时传送给他一份而已。 章楚认为这是正常的。 但自从他认识桑冉后,周思凡就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守财奴,再不恰当一点,像一个守着女儿不准她谈恋爱的老父亲一样。 想到这个比喻,章楚脸色沉了沉。 周思凡一直没开口,等煮茶壶里的水烧开后,他给章楚和自己都倒了杯茶,终于说话了,说的却不是章楚以为有关桑冉的。 “联盟接下去的任务部署,你听说了吗?” 章楚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有。” “也对,那时你正和魔尊在外面。” 章楚皱眉看他,周思凡轻咳一声继续道:“首都区水位一直居高不下,联盟想了很多办法都解决不了,再加上首都区就位于黑洞下方,现在安全性很低,所以,上面有迁都的打算。” 迁都? 章楚一顿,首都的选择是历朝历代的大事,标准是多重方面考虑的,包括地理位置、人口密度、交通、经济、安全等等,玄中联盟自三百年前成立以来,首都区就没有改变过,现在竟然准备迁都了。 “说准了吗?” 周思凡沉吟道:“不算完全迁都,只是要先转移走一部分平民,现在联盟北部、西部的降水量没有这么多,而且西部海拔高,有很多城市积水甚至只到脚腕,虽然北部靠近白苏联盟,现在气温较低,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起码比整天在水上飘着好。” 周思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刚才你也听说了,外面的水是死水,不流通的,这就意味着一旦发生战争,腐尸血液沉入水里,爆发瘟疫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现在的首都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全联盟最安全的地方了。” 章楚说:“迁走平民,那联盟政府呢?” “政府暂时还要在这里,毕竟基地建在这儿了,基地的安全性依然很高。” 章楚有些头疼,天灾、战争、迁都,研究院预测的下次灾难就在半年后,他们现在却还要为人与人之间的分歧而大动干戈。 周思凡说:“联盟现在已经在考虑建造诺亚方舟了。” 章楚猛地一震,抬头。 周思凡靠在椅背上,慢慢打转,“半年后的灾难,火山、洪水、地震、海啸……研究院说皆有可能,还很可能这几种一起来,最有趣的是,半年后还不是最后一次。” 章楚一颗心不断下沉,“那科学院有说共有几次吗?” 周思凡眼睛放在他身上,“如果不出意外,半年后是倒数第二次,最后一次在一年后。” 章楚喃喃道:“第一次天灾让西兰联盟全境覆灭,全球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口,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人类能存活到三次之后吗?” 周思凡残酷地说:“大部分人肯定不行,但一定有人最终会活下来。” 章楚感到精神倦怠,他把手里的茶喝完,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睡觉了,桑冉呢……桑冉也找了他三天没休息,不知道魔族用不用睡觉。 肯定用吧,不然他们为什么会有寝宫呢。 周思凡察觉到他在走神,眉心微蹙,敏锐道:“想桑冉呢?” 章楚乍一听见这名字,眼中闪过茫然,不知道周思凡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状态,道:“没有,我在想首都区现在人口起码有上百万,联盟准备如何转移?” 周思凡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说实话,但心中想到自己刚才下的那颗药,也总算舒心了些,不再计较,他说:“这些要等后面具体部署出来之后再说,我先给你透个口风,你别跟别人说。” 章楚点了点头看,示意自己知道了。 “听说你跟外面那个项文声关系不错?”周思凡突然问。 章楚不知道关系不错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他说:“我跟他只能算末日前彼此知道姓名,稍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周思凡说:“他是项氏资本的总经理,我以为你们接触的会多一些。” “我跟私企打交道少,跟政府合作项目比较多。” 周思凡点头。 章楚问:“怎么?” 周思凡说:“他在上次试探战里战斗力惊人,联盟最近在大肆报道宣传他,有意对他开放一部分兵权,举办个授勋仪式什么的。” 第127章 章楚想了想,表示理解,战争年代,上面总要给民众一些信仰和希望,所以推项文声出来用夸张手法宣传一下……为什么不是桑冉呢? 可能因为桑冉是魔族,魔族……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在灵山幻境中遇到的场景。 黑洞是追露子引他进去的,那幻境也必然是追露子制造的,只是追露子让他看见那些画面的意义是什么? “章楚,为什么总是走神?”周思凡敲了敲桌子。 章楚捏了捏眉心,“周上校,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章楚说自己三天没睡觉时,周思凡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一双眼睛沉沉看着他。 但章楚无暇顾及,听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抬脚离开了。 门一关,周思凡从烟盒里倒出只烟点上,深吸一口滚进肺里,他缓缓睁开眼,打通内线电话。 “喂?周上校,您好您好,昨天让人拿的药您还满意不?” 周思凡面无表情,“你那时说紧急避孕药对身体有害?” “对呀对呀,应急用的嘛,偶尔吃一次可以,不好多吃的,一个月最多吃个一两次啦,最好是半年内碰都不要碰的。” “那怎么办?” 对面一愣,“哦哦,您说行房次数多是吧,哎呀现在这种条件是不好带套子的啦,产量都变少了,不过尽量能带还是带套子最好啦,实在不行的话,您可以让您爱人吃长效避孕药,每天当日常药吃着,这样是可以自动避孕的,而且对身体没有伤害。” 周思凡皱眉:“确定对身体没伤害吗?” “没有的啦上校,这种药很保险的,是末世前那些谈恋爱的小青年们日常囤货啦。” 周思凡说:“好,我一会儿让助理查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找你要。” “好的上校,有问题您随时找我哈。” 第66章 从周思凡办公室离开后,章楚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拦下,说要带他去进行一个审查,具体内容是他这三天的去向、穿越黑洞的感受以及在黑洞另一边发生的事情。 是例行问话,章楚并没有拒绝。 也是在审讯过程中他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穿越黑洞的,即便是普罗米修斯,也是因为外表进行了特殊材质涂层,不然就会在越过黑洞的一瞬间变为灰。 联盟也进行了多次实验,人、动物、变异人都无法进入黑洞,甚至在刚接近时就会有强烈的灼烧感,研究院现在在研究为什么古代人可以在黑洞来去自如,同时他们也发现,章楚和魔族也可以。 魔族可以的话这并不稀奇,但是章楚为什么可以? 章楚坐在审讯室里,他说:“我不清楚。” “行长先生,请问变异后您去研究院进行过检查和登记吗?” 章楚默然,自从他变异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研究院那边多次催促过他去例行检查登记,但他一直拖着没去。 有没时间的原因,也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况且上次周思凡还让他不要去。 审讯室的人见他沉默,便有了答案,这种情况也常见,那些大人物们出于种种原因,总是不想把自己的能力暴露于人前。 审讯员劝解道:“去做一个吧,没关系的,联盟也不会把您当成活体实验,顶多是抽抽血做做心电图,观测点数据为了更好的服务于武器装备。” 章楚沉静如水的视线看向他,审讯员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问到章楚在进入黑洞后的经历时,他直觉不想把幻境中那些场景说出来,于是便随口说他当时又回到了初次乘普罗米修斯进入魔界时的那片山林,因为追人进得较深最后迷路了,是魔尊进去后把他带出来的。 审讯员不疑有他。 从审讯室出来后已经很晚了,章楚坐电梯来到他的楼层,顺着安静的走廊走着,鞋底陷入毛毯中静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桑冉的房间就在他前一个,经过时他不自觉慢下脚步。 抬手看了下腕表,他们回来时已是傍晚,桑冉那时说想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大概已经吃过了。 想了想,章楚还是没去打扰,他脑子里的事情实在太多,还是回去睡觉吧。 刚进入房间,电话响了,是方启。 “行长先生听说你回来了?” j区的通讯资源受限,章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隔三差五就打电话的。 “嗯,什么事?” “上次您让我把蕴灵蛋拿过去,我现在给您送去?” 章楚想起是有这样一回事,他看了眼时间,说:“送来吧。” 十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方启拎着一个毛线织成的编织袋进来,里面就是那个跟恐龙化石一般大小的蕴灵蛋。 他一进门章楚眼睛就定在那颗滚圆的蛋上,蕴灵蛋的形状非常标准喜人,外壳颜色呈现乳白色,偶尔从某个角度看去,还可以看到它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方启急赤白脸地说:“行长先生,你又去异界了?” 章楚应了一声,把蛋从他手里接过来,捧在眼前端详。 方启说:“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办,你这么一声不响地过黑洞,我当时在j区听说的时候都快急死了,他们说黑洞穿不过去的,除非是涂了特殊涂层的飞行器能过去,人和畜生过去就被烧成灰了,行长先生你是怎么过去的?” 第128章 章楚嫌他聒噪,捧着蛋坐回沙发上,“还能怎么过去,飞过去的。” 方启不放心地走过去打量他,就差拎起胳膊腿儿看看哪里有没有缺块肉了。 章楚心下无语,方启从前虽也担心他,但还不至于这样,末日后这种症状越来越深,方启从前是呼朋引伴,私下朋友很多的人,大概是末日后朋友都没了,现在只能天天围着他转了。 章楚喊他的名字,“方启。” 方启就要上手的胳膊一顿,意识到自己关心过头了,于是挠了挠脑袋,还是道:“行长先生,你知道我,咱们银行那些人现在都不在了,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就剩下你了,你可别把我落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你都带着我。” 章楚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看方启不知是不是这几天熬夜变得有些红的眼睛,顿了顿道:“那时事出紧急,我只想着先出去找到追露子,不是故意不带你。” 方启点了点头。 于是章楚注意力重新放在蕴灵蛋上,“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它?” 方启眼神有些游移,他其实没怎么照顾,这蛋就是在那儿放着,还差点被他室友吃了。 “嗯。”他说。 章楚道:“它有什么异常吗,跟别的蛋不同?” 方启说:“好像除了个头大点,没什么不同的。” “需要的温度呢,用不用浇水?”说完浇水章楚意识到不妥,于是更加仔细地盯着这个蛋。 “温度……一般室温就行吧。”方启回忆了一下,这颗蛋一开始一直被他放在箱子里,有天突然想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翻箱倒柜地去找,后来发现在箱子里,方启以为都要臭了,结果这蛋安详地被一堆衣服包裹着,泛着柔和安逸的金光,一点也没有要臭的迹象。 然后方启就把它拿出来找了个盆放在宿舍床底下,隔几天看看它有没有要臭,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章楚点点头,看向他:“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于是方启走了,章楚在屋里面找合适的容器,听见门口方启道:“呃,魔尊陛下。” 章楚微愣,回头去看,就见桑冉站在门外,方启的身体挡住了视线,章楚只能看见桑冉一双眼睛。 桑冉声音很低,章楚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见方启回头看了看,然后就走了。 桑冉彻底出现在他视线内。 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可以进来吗?” 章楚手上还捧着蛋,没找到合适的容器,他站起身点点头。 门在桑冉身后合上,他显然注意到章楚手里的东西,“蕴灵蛋?” “对,”章楚低头看,“从魔界回来后一直放在方启那儿,我刚拿回来,正在能存放它的容器。” 桑冉微微一笑,展开左手,掌心便出现一个类似鸡窝的东西,只不过比一般鸡窝要大,金黄的干草盘结而成,模样也很好看,章楚眼睛亮了亮。 桑冉走到他面前,端着那鸡窝说:“放进去看看?” 章楚于是把手中的蕴灵蛋放进去,大小正合适,就像专门为蕴灵蛋打造的。 他抿唇笑了一下:“很合适。” 桑冉说:“从前养过小动物吗?” 章楚摇摇头,他小时候能把自己养活就已经很不容易,长大也没什么时间去养,外人觉得他冷心冷血,很多时候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这么说,蕴灵蛋是你的第一个魔宠。”桑冉语调带笑。 “魔宠?” “中彩时应该有向你解释过?”桑冉的声音很轻很柔,在夜晚如同和缓的琴音静静流淌,电子虚拟屏上还显示着外界的雨幕,连雨声都唰唰模拟着,章楚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夜晚跟桑冉共处一室。 有些危险。 桑冉牵着他手腕坐在沙发上,又把他手里一直捧着的鸡窝和蕴灵蛋放到茶几,“这蛋没这么娇气,大概一年的时间能孵化完成,你心里想要什么,可以每天对它说一说,蕴灵蛋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可塑性很强,什么都有可能孵化出来。” 章楚起了兴致,“你以前有过蕴灵蛋吗?” 桑冉一顿,脸上笑容凝了一瞬,道:“我曾有过。” “你孵化出了什么?” 桑冉那长如羽扇的睫毛极缓地眨了两下,道:“太久了,记不清了。” 章楚想,那看来是不太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记不清,他又问:“烛阴呢,他有吗?” 桑冉唇角轻扬,“他现在的坐骑红龙缪米,便是蕴灵蛋孵化而来。” 章楚还记得那漂亮神气的巨龙,竟也是这蛋孵化来的,不由对自己这颗也满怀期待,只是他想要什么呢?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章楚想了几分钟还是没想好,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桑冉刚才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 桑冉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倦怠,就这样一直看了他不知道多久。 章楚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晚饭吃了吗?” 桑冉摇头,“本想等你一起。” 是他回来太晚了,章楚起身想去打电话叫送一份过来,谁知桑冉突然攥住他手腕,脸颊逼近了一些,“你饿吗?” 其实章楚并不饿,他只是觉得两人干坐着实在有些奇怪,但现在显然更奇怪了。 他没有扭头,因为一扭头两人鼻尖就能碰上,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一下,说:“怎么了?” 第129章 桑冉攥着手腕的那只手顺着脸颊轻抚了下,“章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章楚喉咙有些干痒,“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他吐气如兰,那股隐秘的香气再次包裹住章楚,他想起那晚醉酒后两人的失态,那晚之后他断断续续发了三天的烧,腰痛、喉咙痛了好几天,后来吃了研究院的特效药才好全,身上的痕迹更是过了一周多才消失干净。 那一周章楚每晚洗澡都会心有余悸。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些,“桑冉……” “你叫我名字真好听,”桑冉说着调情的话,神色却很认真,“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章楚:“……” 他感觉脖颈自脸颊开始发热,不知为何,章楚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晚的画面,那时他同样叫了很多声桑冉,他知道桑冉刚才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仿佛控住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在想什么?”桑冉手向下滑,从胸口顺到腰腹,章楚身体极微地抖了一下,攥住他的手,再次叫道:“桑冉。” “怎么?” “别……” “嘘,”桑冉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下一秒就要融在雨声中,“章楚,我不求名分。” 章楚感到那只手缓缓下移,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 桑冉并没有做到最后,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那张艳丽到极致的脸微微泛红,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他拿过茶几上的水杯漱了漱口,看向在沙发上闭目如死人一般的章楚。 章楚上身衣服所剩无几,他仰躺在皮质沙发上,那一片牛皮原本冰凉,现在也被他捂出几分暖意。 他一只手臂抬高盖着眼睛,像把头扎在沙子里的鸵鸟一般,似乎这样就跟能外界断绝关系,不去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桑冉目光宠溺,抬手给他拢上衣服,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章楚动了动,哑声说:“别系了,一会儿去洗澡。” “一会儿再脱,现在会凉。”桑冉还是坚持给他系好,仿佛刚才扒衣服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系好扣子后,章楚依然拿手挡着眼睛,桑冉点了点他下巴,“舒服吗?” 章楚:“……”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那样一张脸在跪在那里,中途还不停地抬头看他…… 章楚把头往沙发里侧偏了偏,“你……先回去吧。” 桑冉眸中掠过一丝受伤,他把自己的手放进章楚另一只没挡眼睛的手里,让他握着自己的手,轻言细语,“我说了,我不求名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 章楚太阳穴重重地跳了几下,下嘴唇几乎咬破。 他感受着掌心里细腻的触感,心想这算什么,没确定关系,但是可以做亲密的事情。 还不等他再次出声赶走桑冉,他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章楚身体一僵,不知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桑冉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口,就听见又来了梆梆两下敲门声,是烛阴。 “妈,你还没睡觉吧,开门,我带相柳来找你玩。” 章楚皱眉,微微抬了下手臂,从缝隙中跟桑冉对视一眼,桑冉道:“你想见吗?” 章楚摇摇头,他现在这副模样当然不能见人。 但是烛阴向来没有门这个概念,他事先敲门也只是最近被灌输了太多不要随心所欲要讲礼貌的理念,下一刻,就听啪嗒一声,锁不动自落,门开了。 章楚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伸出手臂,一道蓝色光芒顺着他指尖飞出,砰地一声把门重新碰上了。 烛阴在门外一头雾水,“妈?” 章楚怒道:“说过几次了,敲门之后别人让你进你才能进!” 烛阴微愣,似乎是笑了,旋即道:“我爸在你房间里吗?” 章楚:“……” 这小崽子到底…… 他强撑着道:“没有,你找我有什么事?” 门外烛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相柳,不咸不淡道:“带相柳找你玩啊,他长大之后你们还没说过话。” 烛阴心想,爸爸不关心母子情深从来不提让你见相柳也就算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为了家庭幸福,还是要介绍他们认识的,尤其是看相柳如今这样子,真有点长歪的趋势。 相柳一脸冷冰冰,他今晚自从听说要来见章楚,就一直闹着不想来,眼见还是被拽来了,就开始甩脸子。 烛阴不明白,他对章楚似乎有种抵触。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相柳,“那是妈妈。” 相柳冷冷道:“从我一出生就把我扔下没管过的妈妈吗?” 烛阴牙疼地啧了一声,真是叛逆。 门内的章楚闻言,顿了顿说:“明天再说吧,今晚我累了。” 烛阴舌尖顶了顶左腮,心想算了,反正今晚老爸在里面,他进去也是看脸色,于是拎着相柳又回去了。 听见脚步声走远,章楚松了口气,他看向桑冉,再次恳求道:“你也回去吧。” 桑冉那双美目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他俯下身在章楚脸颊印下一吻,“那我先回去了,你洗完澡早点休息。” 章楚还是不太自然,嗯了一声。 等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后,章楚把手臂从脸上放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拿起衣服去洗澡了。 第130章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了几天,几乎每晚桑冉都会来他房间里待一会儿,魔尊陛下仿佛没有别的事,整日想要服饰他,章楚每天从外面处理完各种事情、开完大小会议回来,就能看见桑冉一副居家贤妻的模样,不仅跟田螺姑娘似的把他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晚他回来还都能有热乎饭菜,毕竟是魔尊,就算房间里没有厨房,控火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桑冉做饭味道居然很好,是种不同于现代食物佐味调料的饭菜味道,有莲叶牛肉羹、酸笋鸡皮汤、白炸春鹅,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主菜,章楚看了一眼,居然还有一道酒酿。 在小圆桌一角摆放着一道精致的食盘,里面是甜点。 章楚指着那个问:“这是什么?” 桑冉看着他眼睛:“洛神桃花酥。” 章楚点了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桑冉淡笑着给他夹了一著笋白,“很久没做饭了,从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好吃也没什么乐趣。” 章楚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吃了好几天的饭。 十天后,联盟的防疫工作基本开展结束,这十天时间古代人那边竟又没了动静,仿佛上次只是次没组织、没预谋、不计后果、一时冲动地打了他们一下而已。 但联盟当然不会真的这样以为,他们一边分析预测着他们的行为,一边做下一步计划。 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令四大联盟陷入了轻微的恐慌。 第67章 基地a区,联盟警署。 办公区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作战靴雷厉风行的警员、拿着对讲机或电话叉腰大声交谈的警长。 “什么?又有人消失了?!几个?快快快,上报上报,上面说了不让隐瞒!” “哈哈哈副处,我们正调查着呢,没闲着绝对没闲着啊,三天,三天保证给您出结果!” “谁,你说谁?正茂集团的老板失踪了?!我知道他现在是蛊雕壳子的老大,他不是怕死特地调了几个变异人日夜不离地守着他吗?怎么还会失踪!” 就在五天前,联盟陆续出了几桩失踪案,但现在人人自危,社会秩序已经很紊乱,有困难找警察的说法已经行不通了,很多人知道报警也没什么用,所以除了末日刚爆发时警署迎来了接警电话高峰期,后面反而比和平时期接线还少。 但五天前,警署在24小时内接到十通关于失踪案的报警电话,这说明隐于水面之下的案情只能更多,在一个庞大壳子组织的一把手失踪后,联盟终于下达命令立案调查。 这一调查就查出了问题。 光是首都区竟就有上百人已经失踪,有的报案人说她跟朋友一起上厕所,然后只有她一个人从隔间内出来,等了几分钟去叫她,发现人就不见了。 还有的报案人说自己跟爱人一起睡觉,醒来后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爱人哪里也找不到了。 这些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此外,还有种情况。 有部分报案人当时悲痛欲绝地来报警,结果几天后又打电话说要撤案,自己消失的亲人又回来了。 警员询问情况,报案人兴高采烈语焉不详,“我也不清楚啊,就是前天早上接到一个沪宁的电话,我家那口子不知道咋回事儿隔那儿去了。” 沪宁跟首都区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这些人很多都是这种情况,消失几天后凭空出现在相距千里的另一个城市。 章楚和桑冉进入餐厅拿了餐盘,找了角落的座位坐下,“现在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听说基地内部也有人失踪。” 章楚说完,看了眼桑冉的餐盘,里面放了一格黑椒肉酱意面,是前两天他向桑冉推荐的,他发现这人胃口很小,很爱吃面,有时候不打卤汁,一盘干巴巴的手擀面条也能慢条斯理地吃进肚子。 自从章楚给他推荐了意面,他这几天倒是会换着口味打来吃,不过章楚觉得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只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内心还是更向往那干巴面条。 桑冉拿起拿起筷子,卷起一根放进嘴里,道:“前段时间人界不是总往这边掉东西,现在说不定轮到这边往人界掉。” 章楚微愣,这个思路他倒是完全没想过,“你是说失踪的那些人可能出现在黑洞另一边?” 桑冉笑了笑,“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章楚慢慢往嘴里放东西,“不知道警署那边有没有想到这一层,如果想到了,可能近期就会再派人过黑洞。” “坐……‘飞船’吗?” “对,普罗米修斯号。” 章楚想了想说,“上次你跟我两个人越过黑洞,回来后联盟那边一直让我去做身体检测,他们说我是第一个能不辅助任何工具自己过黑洞的,一般碳基生物过去,都会直接被分解。”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和气带笑的声音,“魔尊陛下知道碳基生物和分解的意思吗?” 两人扭头去看,发现是多日未见的使臣,和他一起的,还有方启,往他们身后一看,魔族的几人也跟来了。 娄弦悠悠笑道:“什么鸡生物?别欺负我们听不懂你们的话,不能说的简单些吗?” 他这几日并没闲着,现在基地里有训练场,里面除了一些常规的作战训练,还新增了变异人训练课程,主要是请一些高阶的、变异较早的或是对变异能力掌握较全面的变异人来开课讲授,培训那些新变异人。 第131章 娄弦这几天就泡在训练场里,虽然没人敢请他去当老师,但是娄弦还是给他们说了不少有用的,也学了很多这边世界的话。 十句里面有八句听不懂的。 使臣呵呵笑着说:“碳基生物就是自然生物的意思,我们人类还有那些常见的动物,都可以这么叫,不过行长先生这身体素质确实不同常人,研究院的人勘测过,黑洞周围的氧气含量极低,云层中还有些硝酸盐物质和白磷,跟生物体起化学反应就会燃烧,行长先生能赤手空拳的进去,也难怪联盟要重视了。” 章楚皱眉,他知道自己的变异能力不同于常人,但起码他还认为自己是个人,可是使臣这么一说,连他都有些想去测测自己的身体了。 桑冉淡淡道:“这有何难,人界不是也派了大量凡人过来,你们领先了千年的文名,似乎也毫无用处。” 使臣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听桑冉这样说也没生气。 章楚发现使臣似乎比前几日见面时瘦了不少,脸颊都有些凹陷,眼下还泛着些不太明显的乌青,像是几天没睡觉的。 章楚听说他现在一直在研究院跟着一起做项目,大概是熬夜太过。 使臣和方启在他们旁边的桌子桌下,娄弦和魔族几人坐在一张长桌上,章楚注意到烛阴他们也在。 烛阴相柳坐在靠近章楚这边的位置,他们谈话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进他耳朵。 烛阴脸色不太好看,低着头吃饭。 相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拿筷子一下比一下重地戳着碗里米饭,过了片刻嘴角一瘪,“哥哥,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生气。” 烛阴深吸口气,“对,魍魉是外人,你光屁股的时候他没给你换过尿布,你哭得整个魔殿都能听见的时候他没哄过你,你现在就这样气得他饭都不来吃。” 相柳恨恨把脸转向一边,“他对我怎么样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如果我是随便一个人,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废话,你要不是我弟弟他早揍你了。” 相柳怨气冲天,连饭也不想吃了。 烛阴也气得吃不下,看着相柳那样子就想上去给两巴掌。 这小孩没长大的时候奶呼呼跟个小团子似的那么可爱,怎么长大了是个这样气人的性子,偏偏老爸忙着谈恋爱没时间管教,要是换他小时候敢这样,早被桑冉一脚踹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相柳看烛阴是真的生气了,又拿起勺子,蔫蔫道:“哥哥,吃饭吧。” 烛阴脸色阴沉,绿宝石般的眼睛幽幽盯着桌面,说:“一会儿你给魍魉去送饭。” 相柳提起口气正要拒绝,想了想气呼呼道:“我去送饭他肯定不吃。” “不吃就道歉,道到他吃为止。” 相柳气得脸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盯着烛阴不说话。 烛阴这次没吃他这套,神色不变地看他。 对视了好一会儿,相柳终于退让,瓮声瓮气道:“好,我去给他送饭,哥哥你别生气了。” 说完,他用袖口蹭掉眼角的泪珠,但一蹭反而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烛阴眯了眯眼,说:“很委屈?” 相柳耷拉着肩膀,“没有。”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但音量很低,章楚渐渐听不清了。 他感觉莫名其妙,看向还在专心吃面的桑冉,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烛阴和相柳这是怎么了?” 桑冉头也未抬,“烛阴和魍魉从小便形影不离,现在相柳长大黏烛阴黏得厉害,三人间许是出现了嫌隙。” 章楚还想说什么,桑冉闻声道:“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便好。” 章楚点头。 他们周围这几桌都认识,还坐了几个研究员,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现在基地内也出现了好几桩失踪案例,我听说j区那边已经失踪三人了。” “妈呀这也太玄乎了,这有什么预兆吗,不会是随机的吧?” “哎,就怕是随即的,现在老王那边已经在做模拟程序了,看能不能预测。” “悬啊,悬啊,末日之后这些异状,除了那些自然灾害我们能预测,是有迹可循的,其他的哪点正常?都快是玄学或者神学范畴了,没听说吗,研究院现在在大量召集道士还有哲学家,呵呵,信科学不如求神拜佛。” “哎张组长你也不要这么说……” 方启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章楚说:“行长先生,最近要不我还是从j区搬去你那里,我不放心你。” 章楚正在喝粥,闻言皱皱眉,正想拒绝,使臣又道:“也是,现在基地内也不太平,不止是j区,就在昨天下午,b区的王部长……也消失了。” 此言一出,章楚神情终于变了,“对外防御安全部的王部长?” 使臣正色点头,“这是目前联盟失踪的最高级别领导。” 章楚跟王部长打交道不多,但在多场会议上有过数面之缘,这是位端正威严的老部长,据说年轻时是联盟特级特种部队的大队长,带队完成过多次艰巨的任务,四十岁之后身上那种气势不减反增,章楚对他印象很深。 至此他终于对失踪有些实感。 方启道:“行长先生,我下午就收拾东西过去。” 桑冉抬了抬眸,眉眼闪过丝不耐。 章楚说:“不用了,如果真要失踪,身边有多少人都没用,那个蛊雕壳组的老大就是例子。” 第132章 方启还想再说什么,使臣又道:“也是,听说那蛊雕老大之前是个操盘手,后来进化出不用睡觉的变异能力,还有读心术,以及视力超群,听说他的目光磁感线有如实质,要是专心盯着人看,能给人盯出两个大窟窿。这能力也挺变态的,而且他还找了许多变异人贴身保护他,还是失踪了。” “王部长虽然不是变异人,但是退役特种兵的实力甚至比很多变异人都厉害,不也还是失踪了,所以真是防不胜防啊。” 章楚道:“你那里有什么消息吗,关于这次失踪?” 使臣眼珠转了转,“您指什么?” 章楚知道使臣所在的研究小组就是李昂那一组,他得到的一定是整个基地最前沿、真实性最高的消息。 “这么多人失踪的原因,以及他们的去处。” 使臣看了眼周围,低声道:“这消息其实现在还不让对外说,怕引起恐慌,不过我偷偷跟您透露一下,这场失踪案跟地磁振动有关,现在地磁暴越来越严重,可能不出一个月普通民众的手机信号就会彻底消失,不出一年,地球的南北两极将会颠倒,不出……说远了。” 使臣轻咳两声,接着说:“那些消失的人,如果出现在别的城市或是联盟,还算幸运的,我们组长说,不幸的是这些人很可能被输送去了黑洞另一边的异界,就跟之前那些古代人和古代器物不断输送到咱们这边一样。” 章楚道:“可是那时还有建筑融合现象,但现在并没听说哪里整栋建筑都消失的。” 使臣说:“四大联盟幅源辽阔,要是哪里少一栋无人居住的建筑,也未必能传到咱们耳朵里。” 桑冉的意面吃完了,他抿了一口鲜榨果汁,看向章楚。 章楚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桑冉一直走在章楚侧后方,慢他一步,突然他开口,“为何不让你那侍卫来保护你?” 章楚脚步缓了缓:“刚才说过了,这种失踪防不住,他来了也没什么用。” 两人走到房间门前,章楚转过身,桑冉附身轻轻抱住了他,“会很危险吗?” 章楚的手抬了抬,贴上他后背,“不会危险,就算失踪了,不管是黑洞这一边还是另一边,我都能回来。” 桑冉侧头,嘴唇若有若无擦过他侧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两人视线对上,桑冉羽睫下垂,乌玉般的瞳仁注视着他的嘴唇。 这两天两人接吻已如同家常便饭,但这是楼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监控。 章楚伸手按上身后的门把手,“别在这里……” 桑冉低笑道:“你这么说,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做什么。” 从前在饭桌酒局上演戏胡吹,章楚游刃有余,但现在他微微偏了下头,轻声道:“难道你没做过吗?” 桑冉眼神更加幽深晦暗几分,他手越过章楚,噙住他嘴唇的同时手按下门关,两人直接倒了进去。 进门的一瞬他漆黑的眼眸如鹰隼般盯着走廊上一个摄像头,门很快碰上了。 两人进的是章楚房间,一进门章楚就被顶到墙上,灼热幽香的气息包裹住他,他其实根本承受不住桑冉的亲吻,那种仿佛要把人吞进去的气势,舌尖如带了细小的电流在他口腔扫荡。 他渐渐被桑冉的吻技弄得头晕目眩,很快就有些站不住。 桑冉揽住他的腰贴近自己,把人往床上带。 这几天桑冉虽然日日都会出现在他房间里,但两人的亲密接触也仅限于亲亲摸摸,那日之后桑冉也有再次提出像那样服侍他,但章楚拒绝了,他想礼尚往来一次,但桑冉也只是把他抱住,轻柔地亲吻着。 直到今天,压抑太久之后章楚终于被反噬。 但几分钟后,两人还是生生卡在最后一步,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章楚苍白着脸色,不知道当初那晚自己是怎么承受过来的。 桑冉额头微微冒出汗珠,看猎物的目光盯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呼出口气,坐起来给把被子给章楚盖上。 在他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很痛?” 章楚现在心率还很不正常,他白玉般的面庞贴着桑冉胸膛,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他没说话,那股劲儿还没缓过来。 桑冉低低地跟他道歉,“是我的错,我太想拥有你了,不该这么急的。” 章楚闭着眼睛,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不会一时血液上涌就答应别人什么要求,但是他现在很想答应桑冉。 当时桑冉说他不求名分,这种封建糟粕的词听在他耳中没觉得可笑,只能让他更加揪心。现代社会有个性约会对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他知道桑冉不是那个意思。 何况章楚并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没名没分的事情,如果有些事情做了,那名义上就该定下来。 可是…… 可是什么呢?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好像不应该就这样答应桑冉,但是他忘了什么? 真的有忘记什么吗? 两人躺在床上,虚拟屏上的雨幕还在哗啦啦地下着,像是某种夜间催眠的白噪音,房间里很暗,两人进来时并没开灯,仅有虚拟屏上的模拟自然光亮着。 章楚所住的是高级单间,除了墙上有块虚拟屏,他们头顶上也开了个仿真天窗,这些大人物都有些失眠的毛病,据说这种野外环境能更有助于人的睡眠。 第133章 两人相拥躺在天窗下,看着雨滴打在屏幕上,就仿佛真的幕天席地一般。 这几夜桑冉从未留宿,但现在章楚也没有问他,就在他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桑冉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章楚耳边轻声道:“我回去了,你晚上好好休息。” 章楚微愣,睡意回笼,他睁开眼睛。 对上桑冉那双极美的桃花眼,桑冉亲了他嘴角一下,“水杯给你放在床头上了,晚上若是渴了可以喝,我走了。” 章楚抿了抿唇,说:“……好,晚安。” 桑冉学着他道:“晚安。” 重新躺回床上,章楚心里像滚着一个毛线团般纷乱微痒,桑冉开门的动静让他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下,突然看到他完整的衣袍下方突起了什么。 他脸一红,板正地躺了回去。 …… 章楚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他又做梦了。 他梦到上次在幻境中出现的画面。 依然是灵山上,那个整日整日哭的人还是坐在那里哭,听山上的人说,那人已经坐在那里哭了三年了。 章楚走到那人身边,他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哭?”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章楚一怔,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天青色的。 与幻境中不同的是,上次他以第三视角看那青年不断地问男人为什么哭泣,这次视角变成了他自己的。 那男人抬起头,他看见那张本该哭泣的面容上竟是隐约呈现些笑意出来,似是传说中佛祖的哭面笑像。 章楚目光定在他身上,就听见男人说了四字。 众生皆苦。 他猛地惊醒。 入目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四四方方,一张圆形的紫色大床摆在地毯上,墙角处有个毛茸茸的沙发,墙壁上挂着虚拟屏,周围贴了暗红色的壁纸,中间有一个下垂的玻璃吊灯,散发出幽黄暧昧的灯光。 章楚在梦境中紧绷的神经没有得到丝毫缓解,身体微僵,这是什么地方? 他微微一动,立刻听见一串锁链声,他低头发现自己双手竟被铁铐锁住,两脚脚腕上也挂着铁环。 他顺着铁环的链绳看去,发现铁链一直延伸到墙壁上的虚拟屏下面,被钢板牢牢固定在墙上。 章楚目光一凝,他发现墙壁上那似乎不是虚拟屏,因为那上面显示的赫然是有大太阳的晴朗天空。 他原本房间的虚拟屏虽然也有调节环境模式的选项,可以自主调节成晴天阴天、雨天雪天,但他一直没动过,何况此时墙上那虚拟屏中太阳射出的光线已经射进房间中——这是真的窗户。 换成常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手脚还被铁链锁住可能会惊慌失措,但章楚很快镇定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踪”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没有直接被传送到黑洞另一边或者什么外星球上,看这室内布置,他还在他们的世界。 身上的铁链从前或许能困住他,但现在显然不能,他调动体内灵力想冲破铁链,过了几秒,章楚睁开眼睛,看着身上依然完好无缺的铁链,眉心微蹙,他再次闭上眼睛重新尝试,发现体内一直汹涌的灵力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发现让指尖冒出微小蓝芒也做不到。 他的法力似乎没有了。 章楚在床上静坐几秒,思考前因后果。 他应该是昨天半夜时被传送过来的,使臣说是由于磁场紊乱,那难道在传送的过程中由于磁场作用,他体内的法力消失了? 这听起来很扯,但是他拥有法力这件事本身的够扯的了。 章楚只花了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从他变异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心中不安,总觉得这突然获得的巨大能力未必是什么好事,现在失去了,那便失去了,他依然有保证自己活下去的信心。 章楚开始仔细研究铁链,这链子很结实牢固,把大拇指卸下到时可以摆脱手腕上的链子,只是脚腕上的依然没办法。 所幸铁链够长,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似乎是一个地上停车场,远处一个“spermrket”标志,望着头顶久违的日光,章楚想,他竟被传送到了北利联盟。 桑冉呢,还有其他人,睡醒后发现他不见了应该会很着急吧。 章楚皱了皱眉。 意识到自己出不去后,章楚索性坐回床上,毕竟他手上绑着铁链,定是有人为之,他准备等着看那人想干什么。 果然,二十分钟后,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棕色头发的拉丁裔男人走进来,他个头中等,脑袋很小,眼眶和面颊凹陷,看向章楚的眼神很浑浊,露出一个看待货物般很满意的笑容。 章楚冷眼看他,这男人的面相他并不陌生,一看就是多年的瘾君子,下一刻他听见男人开口,一嘴英文,“真是被我遇见极品了,这种美人就算不在黑市上我也没见过,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带劲儿。” 他伸出粗糙干黄的手掌抚摸章楚脸颊,章楚闻到他手指间有很强烈的酸臭味,是海\因的味道。 男人说:“小美人儿,今天遇到你是我的荣幸,真可惜,我现在还不能碰你,等晚上带你去黑市,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你知道的,那些有钱人变态无比,如果那时他们同意我碰你,或是想看我跟你一起表演的话……” 第134章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到时我会很温柔的。” 听着这些话,章楚胃里直翻滚,原来是想把他带去黑市,那到时候或许有机会逃走。 他用英文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说:“雅达色州科格兰郡,呵呵,别想着逃跑了,这是座岛,自从海啸把半个北利都淹了之后,很多富豪都逃到这个岛上,这里安全、美丽,号称是全北利最后一个岛屿,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等北利联盟全境都被海水淹了,这里也会安然无恙。所以你应该庆幸小美人,自己被传送到这个岛上,说来也要感谢现在磁场紊乱,为我们输送了不少东亚的美丽面孔。” 他突然弯腰,那张丑陋的脸距离章楚咫尺之间,“不过还是你最美,我亲爱的宝贝。” 说完,他牵起章楚右手,在上面印下一个女士的亲吻礼。 亲完便摆摆手,转身出去了,出门前他扒着门框道:“对了,我已经给你打过抑制剂,不论你从前是不是变异人,或是多厉害的变异人,在抑制剂作用下也绝对发挥不出来,所以千万、千万别想着逃跑哦,我可是会打断你的腿的,实在不忍心看我心爱的宝贝断了只腿的模样呢。不过不用担心,抑制剂过了十天效果就会自动消失,只是到时候你已经到了谁手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一只抑制剂可是花了我不少钱,不过为了你也值得,在末日还能穿着如此光线,宝贝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变异人吧。期待一下美丽的今晚吧。” 男人关门出去之后,章楚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半晌才压下胃里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他身体微动,发现身下的紫色绒毛毯上痕迹斑斑,有些不明液体一块一块的印在上面。 章楚半晌才吐出一口气,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等待晚上。 刚才男人的话透露给他一个重要消息——抑制剂。 他口中的抑制剂竟能够抑制变异人体内的力量,北利难道在私下研发这种东西?并且看样子已经流入了市场,就算不是正规市场,但起码黑市中已经流通了。 这个消息回去后要尽快上报给联盟,只是……章楚看了看外界,他要怎么回去? 中午时,门再次开了,是男人给他送饭来了,并且带来一身不堪入目的衣服。 “宝贝儿,把这饭吃了,再把衣服换上,今晚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撒迦利亚夜场上最贵的那一个。” 他见章楚久不动作,脸色慢慢变了,“我让你吃饭,换衣服,听见没有。” 章楚说:“你站在这里,我吃不下去,也换不了衣服。” 男人眯起他狭小的眼睛笑了笑,“这就是你们东方人常说的贞操?不知道我理解对了吗,女子不会当着除了自己丈夫外的男人展露身体,好吧,那我先出去了,等一会儿进来时,要让我看到空碗和一个美丽的身体。” 男人恶俗地朝他顶了顶胯,转身出去了。 自从章楚脱离少年时贫民窟的生活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污言秽语,他知道联盟暗网上那些意、淫他的帖子,只看了一次就让人把那网站彻底粉碎了,但没过几天又死灰复燃,章楚才知道即便是北利联盟政府里的顶级黑客也做不到完全粉碎那个暗网,于是只好作罢。 但在那之后他从没看过那个帖子,就当不存在,直到今天他这样赤裸地直面了这些恶意,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他目光重新移向放在床边的一份快餐和那件没有几块布的衣服。 他不相信男人会这么好心给他送饭,还一定让他吃了,男人这么做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就是这份快餐里被下药了。 晚上的“撒迦利亚夜场”他虽然没听说过,但结合男人的话,猜也能猜到大概是个什么画面,他让男人出去也只是想解决掉这份饭。 他站起身从床上下来,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向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拎着链子控制声响,一手拿起快餐安静地走到高墙小窗边,透过铁栏杆利落地扔了出去。 等做完这一切回到床上,章楚又看向了那身衣服,如果坚持不穿的话,男人也会想办法强制逼他穿上,至于男人会用什么手段,章楚不愿去猜。 突然,章楚眯了眯眼,男人是不是变异人呢? 二十分钟后,房间的门重新被推开,男人看到空了的饭盒,神色不明地笑了笑,又看向那件根本没动过的情趣服装,眸中燃起怒意。 “为什么不换衣服,是想让我来帮你吗?” 章楚冷冷看着他。 男人满脸怒容地走近,就在他拿起衣服手伸向章楚的一刻,章楚突然后仰,双腿迅速腾空猛地以绞杀的姿势扣住男人脖子,他腰部旋拧发力,接着这股力量直起身子,把男人重重摔在床上。 老旧的弹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章楚坐起身后双腿还死死绞着男人脖颈,他厉声道:“把开锁的钥匙给我。” 男人被他拧得缺氧气短,脸涨成猪肝色,双眼翻白地向后看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想……要钥匙吗,就在我裤兜里,来、来拿。” 章楚腿上用力,男人立马连话都说不出来,面上扭曲,章楚寒声道:“我再说一遍,把钥匙给我。” 男人手伸向裤兜,但由于过度缺氧,他的动作完全失去准头,另一只手在床单上胡乱地拽着。 第135章 章楚皱眉,终于弯腰过去想拿钥匙,但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他感到脚下的触感有丝变化,还不等低头去看,他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面上。 那感觉就像被一辆车迎面撞上,当下他口腔中就感到一丝腥甜,那男人已经变成一个浑身撒发着恶臭的巨型东西。 之所以用东西形容,是因为章楚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非要表示,很像一个针管玩偶服,男人的上身和大腿变成粗壮无比的针管,脑袋位于针管上方,而针头就顶在他脑袋上面,针管下面露了两条小腿,章楚刚才就是被这东西撞飞的。 原来他真的是变异人……章楚咬牙想。 男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的演技,“真是不自量力,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懂事了。” 章楚向后退去,但很快被男人拽住绑在脚腕上的铁链,变身后的男人力量奇大无比,他把章楚拽向自己,然后挥手甩开,砰的一声,章楚重重砸在墙上,他嘴角渗出血液,然后男人似乎又后悔了,抱歉地笑笑,“忘了你们东方人身娇体贵经不住这么玩,打坏了可怎么好,晚上可还是要出去表演呢。” 男人收了力气,一阵窸窣声响,他又恢复了人身,走出去把章楚拎起来,掐着他脖子按在床上,“这衣服是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滚出去,我自己来。” 男人哼哼笑了两声,“别想再耍花招,要不是因为你能卖个好价钱,我是一定不会手软的。”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章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的淤血吐掉,同时他也感到奇怪,这种撞击伤要是放在以前,他肋骨都应该断了几根,但此刻只是感到难忍的疼痛,肋骨应该还没断。 大概变异已经彻底影响他的体质了。 章楚烦躁地闭了闭眼,看来只能晚上再找机会逃走了。 他看向床边那件衣服。 夜晚很快来临。 小窗口中最后一缕日光消散,门又被打开了。 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件亮黄色的鲜艳西服,他看到安生坐在床边的章楚,眼前一亮。 那个漂亮的东方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电网纱衣,每一根铁网般粗细的线环环缠绕住他的身体,这衣服上面点缀着珍珠和水晶,让他看起来如同夜色中的精灵,性感又不失纯白。 那网衣是连体的,但美人害羞,下面又穿上了自己的裤子,那针织的黑色网线隐入腰胯,更让人联想菲菲。 章楚上面同样套了自己的外套,不然让他直接穿那件衣服,比裸体还难以接受。 “噢,宝贝,我现在有点后悔要把你送出去了。”男人眼中闪烁着恶心的光芒。 章楚眸中划过厌恶,戒备地绷紧身体。 “别这样看我,只会让我更加石更。”男人笑了笑,“开个玩笑,比起独自享用你,我还是更希望用你换点钱来。” 末日之后毒、品只会比从前更加难以获得,男人需要大量大量的钱,实在没精力满足自己下面那根家伙。 男人解下墙上的铁链,但章楚身体上的并未去除,章楚不咸不淡说:“绑着我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宝贝,自然要绑着,你的厉害刚才我已经领回过了,要不是变异了,我还真打不过你呢。不过到了那边自然会给你解开。” 章楚不再多言,他被男人带着出了屋门。 这里应该是一个已经空置的旅馆,穿过阴暗潮湿的木质走廊,他走出大门,已是夜晚,但即便是月光,他也很久没见过了。 男人一边推他上车一边道:“听说玄中联盟已经下了两个月的大雨了,很久没见过太阳了吧。” 章楚没说话,上车后他被套上眼罩,一路颠簸地开了近一个小时,车速终于有慢下来的趋势。 又过了十分钟,车停了,风带着很热闹的声音传来,应该是远处有什么大型活动。 想必就是撒迦利亚夜场了。 章楚被男人拽下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哟,这次的货色还不错嘛。” 他的眼罩被扯下,等适应了周围光线后,他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热辣女人和一群壮汉保镖,而在女人身后,有一个三米多高的铁笼。 第68章 女人在看到章楚眼睛后,露出了更为惊讶的神色,她吹了声口哨,“赛德西,这样的极品你上哪找来的。” 叫赛德西的男人点了只烟递给她:“还不是因为最近磁场紊乱,上天赐给我的,凯琳,你可要给我安排个好位置。” 凯琳接过烟叼上,嗤笑一声,“上次上天赐给你那个已经跑了,也是个东方人,跑之前还把顾客打了一顿,不知道这个脾气怎么样。” 赛德西被旧事重提,脸上挂不住,羞恼道:“这次的我已经给他打过抑制剂了,起码十天内他没逃跑的能力。” 凯琳没接腔,打量货物般上下扫视章楚,半晌眯起眼睛笑道:“他可以做今晚的主台,压轴出。” 赛德西挑眉,“主台?” 章楚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并没有听那边的交谈,而是在观察面前的笼子,以及那几个壮汉保镖。 如果他没猜错,这笼子是给他准备的,他从前虽然不热衷于那些富豪之间所谓的“派对”,但那些下流的招数也听过不少。 他开始思考这笼子进去之后还有没有出来的可能。 第136章 等那两人简短的聊天结束,立刻有保镖朝他走来,在肩膀上重重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往笼子里进。 章楚抬脚就走。 “慢着。”赛德西突然开口。 章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赛德西从后面绕到前面,眉头微锁,抱臂不言,盯了章楚几秒,章楚镇定地回视他,突然赛德西伸手往他身下探去,章楚反应很快,条件发射地挡开他的手,铁链撞到□□发出声响。 章楚怒目看他,赛德西却笑了,“不老实的东西,他没吃药,凯琳,让你的人给他弄点速效药来。” 凯琳翻了个白眼,“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她向保镖使了个眼色,一个保镖立刻回车上拿了一块手帕下来,章楚后退半步,戒备地看着那人。 赛德西道:“我劝你还是别反抗,在场的全部是变异人,反抗只能让你自己吃苦头。” 凯琳皱眉,“废什么话。”她冲保镖做个催促的手势,那身高两米肩宽一米的保镖立马上前,二话不说用手帕捂住章楚口鼻。 章楚甚至连憋气的时间都没有,鼻腔瞬间涌进股刺激性气味,下一秒他就感觉热流直奔大脑而去,手帕足足捂了一分钟才放开,放开时章楚感觉眼前的东西都是重影的。 他被人带进了笼子里。 这笼子的下方是一块铁板,章楚进去时腿已经软了,他强撑着才没有倒下,抬起头隔着铁笼跟赛德西对视。 赛德西挑挑眉,像是惊讶于他眼神还能这么狠辣。 但下一刻,章楚就垂下脑袋,因为那些保镖正在扒他的衣服。 章楚来时虽然里面换上了赛德西给的衣服,但外面还是套着他自己的,但现在要入场了,这些人自然不会让他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 章楚的拳头紧紧攥住,他被按在地上,眼眶由于药物作用发烫,烫得要落下泪来,几双手在身上游走,就像蚂蚁般痒而噬心,章楚很想推开那些人,但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整个身体又烫又痒,被扒衣服时竟会有种微小隐秘的快意。 赛德西,混沌中章楚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他一定会让这个人付出代价,一定会。 笼子放在一辆改装过的巨型皮卡上,被拉着从一个入口进入地下。 章楚伸手紧紧揪着领口的衣服,他双腿绞紧,趴在地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很长,车子停下,笼门打开,他鼻尖闻到浓烈的香水味,几个身穿很少布料,头上带耳朵的女郎走进来,她们在章楚身前蹲下,巧笑嫣然地开始给他化妆。 章楚的脸被抬起,汗被擦掉,竭尽全力想瞪大眼睛,却根本是徒劳,一个兔女郎拧开一管嫩红色镜面唇釉朝他嘴唇抹去,抹好后用拇指一蹭,红色的痕迹顺着嘴角擦下,就仿佛他刚被谁激烈地吻过一般。 他的发顶被揉乱,然后带上一只白色猫耳发夹,同时尾椎骨后面的衣服也被别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球,白色与他身上所穿的黑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那些兔女郎手劲儿极大,两三下把他腿上的黑丝划破,又拿了一双女士的高跟鞋过来套在他加上。 “滚开,别……碰我!” 在这些人手下无力反抗时,他仿佛又回到了任人宰割的幼年时期,他跟敌人力量差距悬殊,尊严和个人意志被踩进泥土里。 最后那些人拿来一管浓稠的白色乳胶,掀开盖口就超章楚脸上喷去,章楚猛地闭上眼睛,被喷得偏过头去。 下三滥的招数…… 章楚死死咬牙,艰难抬手想蹭掉那些乳胶,但这样只会让效果越来越好。 最后那些兔女郎离去,笼门再次被锁上,笼子四角带了滑轮,他被推到一个类似于电梯间升降台的地方。 电梯门合上,他处于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但角落里有很多摄像头,章楚不知道的是,他现在360度的画面被实时传播到大厅里。 章楚隐隐听见头顶上方不断传来震耳的音响声和尖叫声,他觉得身上难受得快爆炸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下一下砸着想缓解那股痒意,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在这里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 突然,他感到身下笼子动了动,下一刻,头顶上的板子从中间翻开,外界的光和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章楚像是被套上个罩子,一切感受都迟钝得慢半拍,他并不能很好理解此刻发生的事。 当三米高的铁笼被升降台推到地上时,周围人山人海的浪潮突然静了一瞬,紧接着更加强烈的欢呼声口哨声响起,气氛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 这是一个类似地下拳击场的地方,封闭但更为开阔,四周是如山般层层向上蔓延的观赏台,中间区域很大,除了章楚所在的台子,周围还有很多老虎\和台球桌。 台球桌除了打台球更大的作用是表演。 这里每晚都会有不同的穿着西装的男人双腿大开地躺在上面,10w美金一颗台球,20w美金一瓶烈酒,末日前就是如此,末日后这群人更是过了今天没明天地享乐。 刚刚,台球桌上的表演已经结束,现在迎来了今晚的高\潮。 场内五颜六色的镁光灯不再四处扫射,在升降台吊起的那一刻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白色聚光灯亮起,银色金属笼如同暗夜中的明星般耀眼闪亮,一同聚焦在灯光下的,还有笼子里那个男人。 第137章 男人穿着坠了水晶和珍珠的黑色网衣,从肩颈处一直延伸到大腿,腰间做了黑纱材质,纤细的身体在布料间若隐若现。 他痛苦地匍匐在地上,撑着身体的双臂铲铲发抖,一看就是被下了东西。 他腿上的丝袜被划破,头发不知干什么的时候被抓乱了,偏偏上面还带着可爱的白色猫耳,仔细看,那挺翘的臀部上也有个毛茸茸的白色。 但最让人们惊讶的,还是他那张脸,凌乱的发丝微微遮住潋着水光的眉眼,面部轮廓精致完美,那高高扬起的脖颈细腻如瓷,就像人间受难的天使般圣洁美丽。 偏偏那天使的脸上还有许多暧昧的痕迹。 主持人用激昂的语气在笼子旁边喊道:“喔——!今晚登场主台的是来自东方世界的美丽尤物!来!让我们看看,他的身体是多么曼妙,他拥有着世界上最完美的脸庞,请你们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若是他跪在你们面前为你们……” 章楚耳中一片混沌,仅能听清楚几个字符,他嘴唇已经被咬出血,低低骂了一声,他紧咬着齿贝瞪向主持人,突然身下笼子又是一晃,他被缓慢地吊高,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如饿狼般盯着自己。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带枪,末日之前他一直枪不离身,但自从变异之后,他依赖武器就越来越少,后面更是整日在基地,他基本戒掉了带枪的习惯。 为什么他没有带枪,只要有一把左轮,他就能保证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头,强烈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他不抱希望地调动体内灵力,这一路上他都在这么干,可这次竟发现有了一些微弱的回应。 章楚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可那灵力转瞬即逝,再次感知时寻不到了。 但这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照那什么赛德西的说法,正常来说抑制剂作用十天才能解除,他现在就已经恢复了一些。 章楚尝试着打量周围地形,但光线实在太暗,他决定先静观其变,等身体恢复。 主持人一段下流的解说词结束后,拍卖正式开始了。 100w美金起拍价,人群中不断有加价的。 章楚闭目养神,寻找着体内的灵力。 十分钟后,他以3500w美金的价格成交。 章楚眉头紧皱,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北利联盟的富豪们还能花这么大的价钱享乐? 这座岛就仿佛不受末日侵扰一般,看来北利联盟的财政状况远比他以为的好得多。 霎时间灯光大亮,无数彩带和气球从上方落下,笼子被慢慢放下来,门打开,两个人进来架起章楚往外走。 他感到体内灵力已经恢复了十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已经可以不用怕了。 但他还是低着头,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那手帕上的药真的很烈。 第69章 章楚被人带了出去,拍下他的是一个白人富豪,他感到自己下巴被抬起,对上一双深邃的色眼,他是变异人吗,章楚想。 砰地一声! 那富豪对着章楚开了一瓶香槟,酒液溅了他一身,章楚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和脸都湿了。 他愣了一瞬,下一刻怒气窜上心间,香槟还不断溅着酒液,白人富豪边笑边道:“哈哈哈哈哈,这美人今晚就归我了,他是变异人吗,抑制剂打过了?” “打过了您放心,”中间人殷勤地笑道:“另外还又给您附赠十只,每过十天打进一只新的,这十只都打完他就彻底是个普通人了,保证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章楚听进耳中,艰难地消化这些话,北利研发的原来并不只是临时克制变异能力的药,这些要是连着用,竟是能永久退化变异。 若这药被用在战场上,那后果不可预计。 他暗中抬眼看向说话那几人,思忖着走前一定要带些抑制剂回去给研究院那帮人分析一下。 等庆祝仪式结束,开始散场,白人富豪身后一众变异人保镖,他走来揽住章楚的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章楚垂着脑袋没有看他,他打算等到最后一刻再出手,他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太多,冒然出手很可能被这些变异人保镖制住。 白人富豪见他神色清冷,更觉心痒难耐,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他冲手下吩咐道:“带我们去休息厅。” “是。” 夜场内部设有许多休息厅供顾客们解决需求,看来富豪是忍不住了。 章楚又跟他乘坐电梯下楼,通过长长的楼廊,很快他被带到一扇厚重的房门口,门页很宽,隔音极好,章楚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后背冒上冷汗,他本以为富豪起码会带他坐一段时间的车。 身材窈窕的女应侍拉开房门示意请进。 富豪身后的八个保镖其中四个自觉并习以为常地拿出眼罩带上,跟在富豪和章楚身后一同走进去。 章楚这下真的有些慌了,富豪竟会允许保镖一同进去,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富豪并不是变异人,所以需要保镖时刻不离,另一种可能就是这富豪也是变异人,但太过怕死。 但若真是能力很强的变异人,应该也不会做这种事都让保镖守着。 章楚从凌乱发丝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九分肯定这富豪不是个变异人。 他突然闷哼一声。 那声音弱而不淫,当下给富豪叫酥了半边身子,这是他第一次听章楚发出声音,他忙低头询问,“怎么了美人儿?” 第138章 章楚揪住领口,“很热,难受……” 富豪急促地吸了口气,道:“别急,别急,我这就让你舒服。” 说着就要把人往床上推。 章楚没动,朝保镖的方向微弱地偏偏头,“他们也要在吗?” “对,没关系的,他们不敢偷听偷看。” 章楚轻轻动了下他使劲推搡自己的手,虚弱道:“不行,我不习惯有人看着。” 富豪脸上露出笑容:“你不懂……” 章楚眉心微蹙,把脸偏向一边,“我不喜欢。” 这语言动作明明没什么撒娇的意味,但这股劲儿给富豪弄得心里痒痒。 富豪看了那立桩柱般的四个保镖一眼,又看向这身娇体软的美人,他头脑发蒙地想了想,冲保镖挥手,“出去,你们都出去。” 保镖出去之后,富豪再也忍不住。 章楚看见厚重的门被关上,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即便现在没有恢复完全,但只能铤而走险,他正要发难,突然感到眼前一晃,紧接着那富豪伸向章楚的手不知被谁攥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后折去,那富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章楚反应极快,不管是谁他不能让外面的保镖听到,正要去捂富豪的嘴,就见他的喉咙被一只带着青筋的手掌掐住,章楚一愣,看到了桑冉。 桑冉眼眸阴冷森然,隐隐散发着黑魔之气,掐着富豪脖子的手不断收紧用力,他向来进退有度,章楚从未见过他失态。 那富豪看桑冉穿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痛苦地向门口伸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桑冉……”章楚道,“别杀他,我有话要问。” 桑冉从他声音中听出不对,目光向这边看来,章楚跟他对上视线,觉得他虽然面上还算稳定,但情绪已有些失控,他再次叫他的名字,“桑冉。” 桑冉松开手,一根捆仙绳拔地而起,立马将富豪捆成了个粽子,嘴里也被施了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桑冉收手背到身后,仔细看能发现他整个身体在抖,他脸色很白,足足过了一分钟才过去抱住章楚,声音微不可闻,“对不起。” 章楚本来大脑还在运转,比如他想问桑冉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没有别的人来,比如他想说门口那些保镖是死是活,再比如他还想告诉他抑制剂的事情,但在桑冉抱住他的那刻,一股强烈的酥麻感就像电流般顺着脊柱攀上,当下在他脑海中炸开。 桑冉感到章楚在他怀里剧烈的一抖,发出了一声轻哼,他意识到不对,低头看他。 章楚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他呼吸仔细听来有些急促,带着细弱的微喘声。 桑冉掐着他下巴抬起来,章楚的睫毛不断颤抖,眼皮无法完全睁开,只能隔着层水雾朦胧地望着眼前的人,狠狠掐着掌心,想竭力保持清醒。 “有人给你吃了什么?”桑冉语调阴沉,手不受控制地用力。 章楚身上衣冠不整,连面容和头发也凌乱不堪,他勉强被抱住,觉得身上药性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他们给我下了药……”章楚说:“换衣服,我想换衣服。” 章楚感觉滚烫的脸被贴上什么冰凉的事物,紧接着鼻息间涌入另一股气息。 是桑冉凑近了。 第70章 章楚在理智想靠近前先猛地后退一步,他双手揪住桑冉衣服,艰难道:“别、别靠近我……” 桑冉瞥了一眼沙发上不断粗喘的富豪,“再忍一会儿?我去把外面的人全杀了,然后带你离开。” 章楚说:“等等,不能杀……我有话要问。” 何况要是让北利知道玄中的人在他们地盘上大开杀戒,会被抓住把柄。 桑冉微微蹙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问话。” 可是要等到他药性消除了,那些人早跑了。 章楚神情有些紧促,桑冉在他鬓角印下一吻,“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把人带来。” “好,”章楚跟桑冉说他进来时的路线,还有赛德西和凯琳的相貌特征,“这两人一定帮我带来。” 桑冉走前给章楚划下一个保护区域,像个水球一样裹住他,章楚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桑冉走后,章楚躲在这球里几乎□□焚身了,他不断重重喘\息着,看了富豪一眼,发现那富豪已经彻底闭气晕过去了。 章楚呼出口气,思想紧紧做着斗争。 但是很快桑冉就回来了,他手上拎着赛德西和凯琳,凯琳已经被吓晕,赛德西满脸惊恐,看到章楚后又惊又怒,“你个臭表字!敢跟老子玩仙人跳,你……啊啊!” 他这句话没说完,手腕突然爆出血光,桑冉轻描淡写地挑断了他手筋,垂眸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赛德西痛得叫不出来,面目扭曲。 桑冉又是一记手刀,他彻底晕了过去。 桑冉把手上的两人带着已经晕过去的富豪一起扔进包厢的隔间,关上门,朝章楚走来。 他解除了章楚的保护,“人已经带来了,他们跑不了。” 章楚神志不清地点头,桑冉走近,低声道:“很难受吗?” 他看到什么,眉心微蹙,拇指按上他嘴唇,轻轻拨开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不要咬自己。” 下一刻,章楚眼前一暗,嘴唇贴上一个冰凉的事物,他彻底失控,像干涸濒死之人渴求水源那般追着桑冉的嘴倾身过去。 第139章 原本只是两个嘴唇相贴,章楚抱住桑冉,两片嘴唇含住那个令他舒服的宛如冰块一般的唇瓣,像软糖一样细细嚼着,几次想循着本能用力却还有一丝理智,他就想一个渴急了的人对着水壶却不知如何下口。 桑冉不紧不慢,掌心在背后轻轻地安抚他,始终是睁着眼的,任由章楚掌握着主动权。 很快章楚找到门路,他用舌尖扫着桑冉的唇缝,在那两扇嘴唇松动之际将自己的探了进去。 他攻城略地似的认为自己进入了第一扇城门,紧接着气势大震,主动带着桑冉向后倒去。 又亲又摸了几分钟他紧闭的眉眼再次皱了起来,身下人为什么没反应? 他睁开迷茫的双眼,跟一双黑漆漆的瞳仁对上了。 章楚的神情有几分困惑,那阵急切的劲儿缓过之后,他慢慢松开桑冉。 微微抬起身体,“你怎么了?” 桑冉悠悠叹道:“我不想再趁人之危。” 章楚皱眉,“你没有。” 桑冉表情没变,“这不算吗?” 章楚发热的大脑思考一切都很迟缓,他道:“……不算” 随后又道:“算也是算我趁人之危。” 此刻的姿势是章楚在上,桑冉在下。 他按在章楚背上的手微微施力,把人重新压向自己,“真的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 章楚早就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但那人的动作回应却并不热情,他微微有些后知后觉地羞赧,“抱歉,我……” 突然,章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和桑冉的位置调转,他的头磕到下面的床垫,一阵发晕。 身体中的火更加烧起来了。 …… 四十分钟后,屋内温度过高,窗户已经染上一层雾气,外界已是漫天繁星,是截然不同于玄中联盟的美丽夜景。 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章楚四肢放空地躺在床上,洁白的被褥搭在他腰间,孽火被发泄完了,处于时间紧迫,桑冉也只来了一次。 突然章楚食指动了动,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那上面有一个沾了血的牙印,他摸着那个牙印,大脑里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后,章楚撑着身体坐起来,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到八成的水平,桑冉走过来坐下,端了杯水递给他,“喝一些。” 章楚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沉默地接过,喝下整整一杯。 桑冉看着他微微蹙眉。 随后章楚掀被子要下床,桑冉攥住他手臂,“做什么?” “我去冲个澡,然后还要审那些人。”章楚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抿了抿嘴。 桑冉说:“若是沐浴繁琐的话,我帮你。” 章楚本来以为桑冉说的帮忙是帮他洗澡,脸上一红正要拒绝,就见他在自己身前轻轻一扫,一道黑色星芒划过,他竟然发觉身上的黏腻感没有了,那些汗液还有无法言说的液体都消失不见了。 他眼神微动,看向桑冉。 桑冉露出一个笑容,在他嘴角轻轻一吻,“好了,你穿好衣服,我帮你把那三人带来。”他掌心一伸,一套干净的衣服出现在手上,就是章楚常穿的风格,尺码什么的也都完全合适。 章楚点头,“好,桑冉,谢谢你。” 不管是孤身来救我还是什么,都谢谢你。 几分钟后,章楚翘腿坐在沙发上,面容冷峻,前面地上是三个瑟瑟发抖的北利人。 此刻晕倒的都已经清醒过来,赛德西最不怕死,即便断了一根手筋目光也仍然凶狠,他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该死的玄中人,敢在撒迦利亚夜场上撒野作乱,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出去后跟你们没完,我他妈杀了你们!我一定杀了你们!” 凯琳咬牙道:“闭嘴赛德西!你发什么疯!” 红发女人胆战的目光飘向桑冉,她见多识广,在岛上也时刻关注世界的动向,她想起来了,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个男人,“你你、你是魔尊,你是不是魔尊。” 章楚冷笑一声,“你知道他?” 红发女人挤出个笑容,“魔尊的鼎鼎大名,全世界谁不知道,他是我们北利的神,我们北利对魔尊陛下尊重万分,我们……” 她说着就想往桑冉脚下爬去,却被桑冉那不怒自威的目光定在原地,话也说不出了。 他们身边的白人富豪更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一个字都不敢说。 章楚冰冷的目光看向三人,道:“你们只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除此之外别耍心眼,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碍于北利和玄中关系紧张,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真的吗?真的吗?”富豪像是突然恢复了语言功能,眼里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忙道:“我说我说,你们问吧,什么知道的我都说。” 红发女人表情一变,看向身旁富豪,又看向章楚,显然她并没有完全相信章楚的话。 章楚轻轻一笑,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口中的抑制剂,在北利联盟出现多久了?” 富豪接话道:“不久、不久,一个半月前秘密实验室刚研发出来的,一个月前才能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一小部分,而且还都是稀释过的。” 章楚皱眉:“稀释后的浓度是多少?” “浓度?我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啊,不不不,我想起来了,好像是1:3稀释的。” 第140章 “现在流入市场的抑制剂大概有多少?” 凯琳赶在富豪之前开口,“流入市场的并不多,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岛上比较流通。” 章楚目光在她身上长久地停留了片刻,“是吗,那岛上的人口密度如何,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凯琳眼珠转了转,“我是这岛上的本土人,岛上末日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清楚,包括你们想知道的关于抑制剂的,我都知道。” 章楚等她下文。 “你们要是想知道,不如跟我回家,我家里有个日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末日之后每一天发生的大事,我……” “记录着如何坑蒙拐骗人在你的夜场上卖身吗?” 凯琳一愣,眸中划过丝狠厉,接着笑道:“误会,这真的是误会。” 章楚眯眼,“我说了,只要你们老实回答,我不会对你们如何,看来还是不想好好回话。” 突然,一道蓝色亮光划过三人眼前,下一秒,扑通一声,凯琳倒在地上,旁边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凯琳脖子下面涌出大片血迹,她竟是被穿喉而过死了。 富豪吓得直接坐在地上,两片嘴唇不断颤抖。 章楚看向他们俩,“你们会好好回话吗?” 富豪直点头,说不出话来。 “好,第二个问题,”章楚重新靠到沙发上,把视线转向赛德西,“这段时间像我一样由于磁场紊乱出现在这里的人很多吗?” 赛德西精神本就紧绷,看到凯琳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脖颈更是开始神经质晃动,他说:“大……概从半月前开始,陆续、陆续会有人。” “数量。” “三、三四十。” “都是东方面孔?” “不是,哪里的人都有。” 磁场紊乱是全世界的,也不会只有玄中联盟自己中招。 他点头,“这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赛德西眼神向下飘,“应该都已经卖出去了……哦,有一个跑掉的,是玄中的人。” 章楚强忍着厌恶,“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真的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章楚深吸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手里有多少支抑制剂?” “三支……其实是五支,真的只有五支,是我自己调配稀释过的。” “哪里会有百分百浓度的抑制剂。” “没人有,”赛德西突然语气激动起来,“这东西是首都区秘密实验室那帮人研究的,连疾控中心都没有,这个岛只是北利南部的小岛,是某天有人坐船带来的,你要真想知道,得去首都区!问我没用,问我没用!” 他神情古怪,喉咙发出咯咯声响,呼吸也愈发急促。 章楚眯眼,“他要犯毒\瘾了。” 桑冉抱胸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章楚走上前去,伸手重重拽住他的头发,凶狠道:“把你手里的抑制剂都交出来。” 赛德西莫名其妙开始笑:“都在家里,都在家里,哈哈。” 章楚扇他一耳光,“现在治安不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敢放在家里。” 赛德西身体开始痉挛,不断抽搐着:“给我针,给我针……” 章楚皱眉,“把抑制剂交出来,我给你针。” “给我针,给我针!”赛德西突然开始发疯,章楚向后退一步,施法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我再说一遍,把抑制剂交出来,我给你针。” 赛德西似乎是听进去了这句话,“针,我要针……” 他左手开始从肚子里掏,章楚皱眉,他竟可以局部变身,片刻后,他从局部变身后的粗针筒里掏出五支抑制剂。 章楚拿过来一看,对桑冉点了点头。 桑冉道:“可以了?” “可以了。” “这两人呢?” 赛德西已经彻底毒瘾发作,在地上疯癫地翻滚,而富豪意识到结束了,眨着淫\秽浑浊的眼珠期待地看着他们。 章楚盯了两人几秒,简短道:“杀了。” 随后富豪的瞳孔放大,还来不及惊诧,就鲜血四溅,直接倒在了凯琳的身体旁边,一同倒下的,还有疯癫的赛德西。 桑冉拉起章楚的手:“我们回去吧。” 第71章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章楚这才看到外面的几个保镖已经横尸。 是桑冉的手笔。 章楚思忖,从他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这里的人竟然一直没发现尸体吗?还是说……这里已经没活人了? 他看向桑冉,桑冉握了握他的手:“我没杀很多,只是见到我的几人,这个场地现在很空,本就没什么人。” 章楚皱眉,他所处的位置是撒迦利亚的内场,由酒店改造,专供顾客休息打炮用的,里面大部分人应该还在房间里,外面的安保数量对桑冉来说也不算多。 桑冉道:“怎么,不想让我杀?” 章楚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这地方一炮轰了,一个大型妓院,里面的生意还都不是你情我愿的,不过北利有些州嫖/娼都是合法的,何况末日后社会秩序完全紊乱,别说他们的政府不会管,甚至政府可能还需要用这些来揽财。 桑冉来之前还是一脸天怒人怨仿佛全世界欠他八百万一副老婆被人糟蹋了的模样,现在倒是和蔼可亲堪称温柔,他对章楚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杀生,但这些人也绝非善类,我送他们早日投胎,也是对他们好。” 第141章 章楚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这话听得他想笑,于是便笑了。 桑冉眼中一亮,章楚说:“我没有不想你杀他们,这些畜生死了也是活该。” 两人走出大门,此时已是后半夜,一片黑茫茫的,撒迦利亚夜场就在那个跟体育馆般四四方方的建筑里,两人也终于有说话的机会。 章楚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桑冉说:“早上我来找你吃饭,发现房间里没人,第一反应是你有事已经出去了,可等到中午还没回来,我们都发现不对,于是看了走廊的监控,发现你根本没在走廊出现,研究院的人说你应该是“失踪”了。” 桑冉眉眼染上伤感,“我心急如焚,听他们说有两种可能,不是在黑洞这边就是在黑洞另一边,你们的衙门派人仔细询问了那些失踪后的回归人口,但他们失踪后到的地方分布散乱,并没有集中出现在某处,刚好有一个人是今天刚回来的,他说了一个地方,便是这里,他说这里有很多被困的玄中人。” “于是我就先找来了,我到的时候你正被那相貌奇怪的白色男人带走,我便循着气味找来了。” 章楚:“……循着气味?”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如果距离不算太远的话。” 这话有些暧昧,章楚刚想脸红,想起他们更暧昧的事也做过了,于是又镇定下来,说:“你自己来的?” 桑冉摇头,“你们有国界之分,他们说大批人马过来不方便,便派了几个飞行变异人去各地找你,跟我一起来的几个速度太慢,现在我也不知他们在何处。” 章楚点了点头。 桑冉一手按上他后腰,“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章楚勉强镇定道:“还可以。”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刚才两人在床上时,桑冉看到章楚后背有淤青,像是被人撞过,脸上也有些脏乱的不明痕迹,他心里快气死了,但面上还在强装着。 章楚偏开头,“没什么,主要是给我打了一针抑制剂,北利竟然研发出了这种东西。” 桑冉不太理解“打了一针”的含义,“是往你体内送了些药物吗?” 章楚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抑制剂针管,他拿桑冉手臂过来,用没开封的针头给他比划,“就是这样,推后面这个,里面的东西就进你血液里面了。” 桑冉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他们竟用针扎你。” 章楚收起抑制剂,“回去把这东西给研究院的人,虽然是稀释过的……”他顿了顿说:“不过绑架我那人说打下这个药后变异人十天内都会跟普通人一样,为什么现在才过了半天,我就已经全恢复了?” 他语气有些不解。 桑冉安静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道:“可能是药效并没他口中说的这样厉害。” 章楚又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东西给研究院的去研究。 “我们怎么回去?”他问。 桑冉从袖口中抽出一个红色的长条,章楚定睛一看,居然一条缩小版的缪米。 那张牙舞爪却威风漂亮的龙头和身上的鳞片简直可以用精美二字来形容,只不过这个体积就像饰品店里的小手办一样。 “缪米怎么变这么小了?” 缪米像是也认识了他,小小的长条飞出来,用大嘴咬住章楚的袖子,撒娇般晃了晃。 章楚不自觉勾起嘴角,摸了摸他的头。 桑冉道:“好了缪米。” 缪米松开章楚,又讨好地蹭回桑冉身边,接着他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很快就变成一个约四五米长的中小型的红龙。 桑冉率先坐上去,然后变出一个软垫放在身前,冲章楚伸手示意他坐上来。 章楚开始还没不理解桑冉为什么专门给他放个软垫,等坐上去之后神色微变,他才意识到什么,当下觉得脸颊发烫。 桑冉笑了笑,没说什么,二人一起飞上了天空。 现在在天上飞个什么东西是非常常见的情况,所以他们俩也并没引人注目,缪米的速度很快,他们用了法术来防寒挡风,六七个小时之后,重新回到玄中联盟。 一进基地大门,章楚就被带去见了窦云平。 这次倒是也让桑冉一起去了。 黑色办公桌,窦云平坐在里面,章楚和桑冉坐在外面,窦云平说:“这次失踪案涉及面太广了,现在民众都很恐慌。” 章楚神情严肃,他掐着眉心道,“这两天又有新增人数吗?” 窦云平说:“不止是人数有新增,现在甚至出现了建筑消失的情况。” 章楚面沉似水,他失踪前还没有建筑消失,这是不是代表…… 窦云平长叹口气,“虽然很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研究院那边几乎已经下了定论,就是黑洞两边的世界,似乎正在融合。” 此言一出,章楚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建筑融合他还能接受,但世界融合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两个世界要合为一体了? 窦云平道:“上面那些人猜测,古代人可能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开战想抢地盘,这两天黑洞口时不时会发生一些挑衅,他们已经不是前几日按兵不动的状态,我们猜测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发动第二次战争。” 桑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置身事外。 窦云平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魔尊陛下近日怎么样,生活起居方面还习惯吧?” 第142章 桑冉微微一笑,疏离道:“甚好。” 窦云平说:“如今格局有变,陛下您也看到了,敢问您对古代人族那边了解多少,他们国力如何?” 章楚也看向桑冉。 桑冉面色从容,“他们的疆域囊括汉地,北至青丘,南至鹿台,西至长留,东达不周山,至于大小,本座观察大概有你们一个联盟大小。经济文化是人界为鼎盛,至于军事,对于魔界不足挂齿,但若是对于你们,不好说,或许势均力敌。” 窦云平前倾身体,“听说他们新上任的一个国师本事不小?” 桑冉随意波动着手上的戒指,“是,那国师精通术数和奇门八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确实本事不小。” 桑冉很少这样直白地说一个人,令人分不出他话中有几分真假。 章楚本在思考事情,视线落在桑冉手上,发现他的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为什么他有印象以前似乎是戴在无名指上的。 窦云平还在追问:“那他们的皇帝呢,是个怎样的人?” 桑冉幽幽道,“是个状似保守的年轻人,掌权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除了弑父杀君。” 寥寥几句话窦云平也能捕捉到一些特征:“这么说是个谨慎的人?” 他摸着下巴思考起桑冉的话。 弑父杀君,并且成功登上皇位,说明他有城府谋略还能隐忍,而登基后没再做过什么大事,说明他步步谨慎,很可能意在一击即中。 而桑冉此时注意到章楚在看他的手,于是顺着视线看来,他轻轻晃动戒指,“嗯?” 章楚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这时恰好窦云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起身大声接打电话,眼神示意章楚他们喝茶。 桑冉低声道:“看什么?” 章楚只好说:“你这戒指一直戴在食指上?” 桑冉轻轻笑:“你什么时候注意到它了。” 章楚道:“我怎么记得以前是戴着这里的。”他点了点自己无名指的位置。 可戴在这里也有些奇怪,桑冉是单身,怎么会往无名指上戴戒指呢。 即便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可也从未听过有关他们母亲的传闻。 桑冉笑道:“没有,一直在这里。”说完他看了章楚一眼,“我一直等着能把戒指给我戴到这里的人。” 他也伸手点了点章楚的无名指。 章楚有些痒,躲了一下,桑冉便收回手,又端端正正地坐好,只不过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几分钟后窦云平挂了电话,冲他俩摇头,“哎,真是多事之秋,人类都不知道哪天要灭绝了,还能折腾这么多事。” “发现什么事了窦先生。” 窦云平看着两人道:“北利那边的黑洞上空又打起来了。” 三人皆有些沉默。 片刻后章楚先开口,“那就让他们打打看吧。”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大型黑洞就只有玄中和北利上空有,若是古代人打来战场也只能是玄中和北利做战场,另外两个联盟最近有动静吗?” 说起这个窦云平就气:“我们自从上次开战后就向另外三个联盟发起过会议,要求他们多少表示表示,白苏还算说得过去,起码面子上应下来了,说下次再发生他们会支援一些,北利吧,估计是因为自家头顶上面也有黑洞,所以没把话说死,就说等开战再说,那个菲洋倒好,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看他娘的还有点幸灾乐祸。” 窦云平直想骂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章楚冷笑:“他们更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窦云平烦躁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这些让军方那边的人操心吧,哼,桂辛焰那小王八要有几天睡不着觉了。章行长,叫你跟魔尊陛下来除了刚才那些事,主要是想问问你们这次去北利的发现。” 章楚从口袋拿出那五支抑制剂,沉沉道:“窦先生,北利私下在研制这个。” 窦云平拿起针管放到眼前看,“这是什么?” “他们管这个叫抑制剂,给变异人注射后根据剂量不同,轻则暂时失去变异能力,重则彻底变回普通人。” 窦云平挂起胸前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们给你打这个了。” 桑冉眉毛轻轻蹙了蹙。 章楚说:“对,但他们手里这个是5:1稀释过的,给我打之后过了半天左右药效就消失了,”章楚还在不解,“但那人说一般十天才会消失。” 窦云平没当回事,还在仔细看着这针管。 但里面就是普普通通的白色液体,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看了一会儿后放到一边,“好,一会儿我让人送去研究院,看看那些人怎么说。” 他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重新看向章楚,“章行长,发生这样的意外,让你受苦了。” 章楚缓缓眨了眨眼,窦云平这样说,他也能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了。 “但是这次涉及到联盟之间,又是这种风云交汇的时期,我们可能无法为你讨回公道,我们……” 章楚打断他,“窦先生,我知道轻重的。” 窦云平重重叹口气,“还是你章行长识大体啊。” 桑冉突然开口了,他极轻地笑了一下,“连自己的民众都无法保护,本座有点想收回刚才那句你们可以和人族势均力敌的评价了。” 第143章 窦云平面上有些挂不住,“魔尊陛下,我们这也是事出有因,现在联盟间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做足准备,谁也不敢率先发难啊。” 桑冉挑眉,“古往今来有多少战争是一方做足了准备的?若是这样一味被人打压,未免太窝囊。此次章楚被囚禁一事,不是正好给了你们借口,不论是直接向北利开战或是借此威胁他们,你们都应该是占上风的那方才对。” 窦云平皱了皱眉,单手扣住下巴。 “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若是你们无法为章楚讨回公道,那本座就按自己的方式来,到时可别怪本座破坏了你们的局面。” 窦云平眼锋抬起,锐利又迟疑的目光射向桑冉,“魔尊陛下,若是我们没动作,您准备如何?” 章楚不明白桑冉为什么突然发难,他也知道窦云平现在在想什么,桑冉跟他来这边这么久,始终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没表露出一丝目的和野心,这自然也让基地的很多上层都摸不到头脑,章楚知道他们一定在派人暗中监视桑冉,但恐怕也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也根本无法看清桑冉的目的。 似乎真的只是想跟在他身边而已。 窦云平恐怕迫不及待地想把桑冉拉入占据,正苦没门路,现在桑冉自己主动提出,窦云平恐怕已经在心里开始笑了。 桑冉微微勾唇,礼貌道:“我会直接让魔族大军入境,将北利夷为平地。” 窦云平张了张嘴,“什、什么……不是,魔尊陛下……” 这显然不是窦云平想要的效果,他希望的只是魔尊入局,不是想让他把整个棋盘都掀翻了。 章楚一听,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但谁也没看见,他继续正襟危坐。 窦云平冷静下来,“好,我明白了,章行长,这件事情我往上报,一定尽量给你一个公道。” 章楚还没说话,桑冉又道:“不是尽量,是必须。” 窦云平冷汗直冒:“好,好。” “本座已经说了这是对你们有利的局面,借此机会宣战或威胁提要求便是,为何窦先生看起来如此为难?” 窦云平苦笑,他也不好意思承认他是被魔尊吓住了,只能说:“不为难不为难,魔尊陛下说的有理,是我没想到的层面,等开会讨论过后,会给您和章行长一个交代。” 桑冉勉强满意,不说话了。 两人从窦云平办公室出来后往住处走,章楚身心俱疲了两天一夜,此刻整个人都有些倦怠,回到房间门口他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烛阴。 烛阴斜倚在门框上,在桑冉找到章楚时就给他发过消息,此时亲眼见到章楚才彻底放下心来,“妈,你真是吓到我了。” 章楚看到烛阴,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变得有些好,他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我没事,你等了很久吗?” 烛阴撅了撅嘴,站直身体,“爸把缪米借去之后我就一直在等了,连饭都没吃好。” “饿吗,现在几点了,让厨房给你做些送来。” “我不饿,”烛阴的视线在他和桑冉间打了一个来回,嘴角突然勾起一丝暧昧的笑意,“你没事就好,那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挥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章楚动了动嘴唇,还想多跟他说会话,没想到这就走了。 但在烛阴转身的时候,他脖子上一闪而过了什么,章楚眉心微蹙,那东西似乎是个……吻痕。 难道烛阴在这里也有情人了? 桑冉揽上章楚的腰,温声道:“不是累了吗,回去吧。” 章楚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皱着眉想跟桑冉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又往烛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被桑冉带进了屋内。 进屋后桑冉把门关上,问他:“要洗个澡吗?” 虽然他们有净身的法术,但若非时间紧急,还是更愿意用最普通的办法洁净身体,毕竟热水能缓解疲劳。 章楚想了想说:“烛阴他最近怎么样?” “你指什么?” “他来这边后交了什么朋友吗?” 桑冉随手放了东西,把领口微微放松,“我向来不干涉他交友,不过他从小到大相处要好的朋友也并不多,跟魍魉那孩子应该算是最好的。” 章楚点了点头,想起烛阴在魔界时似乎情人就有好几个,那在这边…… 章楚犹豫着把刚才看到的告诉了桑冉。 桑冉闻言静了片刻才笑道:“魔界向来以此为尊,不像人界那般繁文缛节。”他顿了顿道:“不过我会提醒他别太胡来。” 章楚不太赞同,站在原地没动,看桑冉换鞋换衣服,过了一会儿道:“那你呢?” “什么?” 章楚开始换鞋挂衣服,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讨论明早吃什么,“魔界以此为尊,你身为魔尊,应该更是什么风花雪月都经历过吧。” 桑冉停下动作,勾了勾嘴角,“在吃醋吗,章楚?” 章楚放衣服的手一顿,低着头道:“没有,就是挺好奇的。” 桑冉走过去接过他手中衣服挂好,声音温柔得溺死人,“你可以去魔界打听打听,魔界以此为尊,我是魔界最不受尊重的人。” 章楚偏头看他,笑道:“什么?” 桑冉凑近他耳边,“因为我只想跟喜欢的人做/爱,不想跟别人做。” 章楚被这近距离过于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发红,但面上仍然镇定,他侧头看桑冉,却在偏头的一瞬间被咬住了嘴唇。 第144章 “在北利时时间紧,现在回来了我们有很多时间。” “唔……还没洗澡……” “一起洗。” …… 古代人族,金銮殿。 这是皇帝的寝宫。 殿内空空荡荡,一个宫人都没有,香炉冒出的烟在寝殿中央的案几上袅袅升起,升到空中再四下散去。 黄色帷帐随着穿堂风起伏飘动,整个寝殿仿佛云雾缥缈,仿佛置身仙境。 “啊……” 床上传来低吟,那声音柔腻非常,乍一听必然以为是女人,但若是仔细听,会发现是男人的声音。 床上的事已近尾声,很快,那动静就弱了下来,再然后,一只细白干净的手探出帷帐,重重拽住龙床上坠下的带子,溢出一声喘声极重的呻\吟,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很快,从穿上下来一个男人,他上身精壮赤果,能看到蜜色的后背肌群上有几道又长又狠的抓痕,他拿着衣服从穿上下来后跪下,微微叩首,说的话却像是跟床上人很熟悉,“我走了。” 等了两秒,床上没动静,男人欲站起身离开,帷帐中突然传来一声,“慢着。” 那声音有些哑,但很好听。 “我说了以后你待会儿再走,这么急做什么,赶着去见谁?” 第72章 男人又重新跪下,“没有。” 就这样过了半晌,帷帐突来拉开,帝释青那张苍白孤艳的脸露出来,他对床下的影卫冷冷道:“跪着干什么,我让你跪了吗,好像罚你一样。” 影卫沉默地低着头,但从背影上也能看出几分无助。 帝释青气得甩上帘子,“愿意跪就跪着吧。” 影卫抬头看着紧闭的帘子,过了足有半柱香时间,才起身,后知后觉地撩开帘子进去。 帷帐里传出小幅度的挣扎晃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帷帐中。 帝释青身上只罩了件浅色薄纱,他一脚抵着影卫胸膛,“又进来干嘛?” 影卫跪在床上,低垂着头,尽显恭敬的模样,却伸手按住那只细白的脚掌,用了几分力,没说话。 帝释青被他这样一碰,立马敏感地一缩,但影卫并没松手,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死死按着他脚掌。 帝释青嘴唇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红润,他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就像在玩软糖。 影卫皱了皱眉,帝释青玩够了,心思又活跃起来,仿佛面前人是什么大型宠物。 影卫终于发出一声闷哼,那双眼睛向他看来。 帝释青道:“怎么,想反抗吗?” 床四角都挂着垂着流苏的香囊,香气缥缈四溢,下方铺着螭吻螺纹绒毯,此时天光大亮,光线透过窗棂照进便暗了一层,透过熏香落下了道道光影,照在地板上。 影卫又垂下头,弓起身子,只是一味地承受。 室内烧着地龙,温暖的环境让人身心舒适。 帝释青嗤笑一声,“装什么?” 他变本加厉,弄得那人冷汗都冒了出来,但是一声不吭,最后帝释青终于累了,挥手让影卫退下,“你走吧。” 影卫还在原地不动,帝释青笑道:“觉得这副样子出去见不了人吗?” 影卫终于开口:“你玩够了?” 帝释青皱皱眉,“干什么?” “你还没玩够,我不走。”往常帝释青总爱戏弄他,明知他不愿被宫中人知晓两人的关系,有次还是在激战正酣时将宫人喊来,然后将他一脚踢下床,匆忙之间影卫只来得及扯住块布料盖住关键部位,他浑身光裸,身上痕迹遍布,上一刻眸里还浸满情欲,那人还抱着他脖子叫得正欢,下一刻就被无情地踢下来。 影卫当时只是低下了脑袋,至今也不知那两个人宫人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等宫人走后,帝释青把他重新叫上床,上去之后他虽然看着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帝释青能看出他情绪的低落。 但这正合帝释青的意思,他心情大好,窗外红梅绽放,正是踏青寻春的好时节,暖风融融而过,似乎隔着窗户和帷帐吹进帝释青心里,他直接自己把事情弄完了。 影卫含着羞耻伤心重重复杂心情,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那日之后影卫便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中,他一边想亲近帝释青,一边厌恶自己,一边想天天都能看到他,跟他做亲密的事,可帝释青从来不会只单纯让他享受,一边羞辱一边施恩是他最爱的把戏,影卫本该感到生气恼怒,但奇怪的是,他竟每次都能从中体会到愉悦。 他愈发厌弃这样的自己。 现在,他身下还消去,帝释青就这么放他走了,那晚上想起来定然还要再叫他来一次,不如一回弄完。 影卫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没玩够。” 帝释青看了他片刻,突然笑了,“对,我是没玩够,那你就去床下跪着,不许用手,”他往那处扫了一眼,“但是这样也难受,嗯,用什么好呢?用脚踏好不好?对,就用脚踏吧,等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走。” 说完,他就重新躺回被子中,看样子是打算睡觉了。 影卫看被褥中安静柔软的鼓起,面上微微赧然,“……换一个吧。” 被子里传来帝释青的声音,“不要,就这个。” 影卫抿了抿嘴,实在无法做出那种不雅的动作,一时在床上进退两难。 第145章 帝释青看他半天没动,扭过身子,“不想做?那就滚,永远来别找我。” 影卫皱皱眉,帝释青又笑着说:“别害羞,外面又没人,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影卫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帝释青猜到他想说什么,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不会中途让别人进来的,我保证。” 都说天子一言九鼎,可放在帝释青和影卫之间,帝释青能把他骗得连裤子都不剩,影卫抿了抿唇,还是看着帝释青。 帝释青天生肤色白皙,再加上整日不见太阳,一身皮肤几乎没什么血色,偏偏那张脸又生得艳丽至极,浓长的睫毛如什么花朵妖精般盯着他看,尤其是带着笑意的时候,都让影卫几乎想避开视线。 恐怕自己下一秒就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来。 帝释青性格喜怒无常,这时候又好言好语地劝他,仿佛那是件什么光耀门楣的好事一般。 “去吧,我真的不会让别人进来,好吗,你不是说我没玩够想让我尽兴吗,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你就把那脚踏想成是我不就行了吗,”帝释青说着说着笑了,还坐起身体亲了影卫脸颊一口,瞪着那双浓艳的眼睛,“去吧,我想看。” 影卫一张蜜色的脸颊几乎滴出血色,他双手攥拳握在身侧,几乎被帝释青说动,但这时帷帐外突然传来声音——说是帷帐外,但其实仍隔了很远,因为帝释青从来不让宫人未经允许靠近床榻。 “陛下,国师大人求见。”宫人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他知道此时床上正在发生些什么,但是陛下也事先说了,若是国师大人求见,无论何时都要通报他。 果然,帷帐内的帝释青皱了皱眉,而影卫刚下好的决心突然被打断,脸上表情有几分茫然。 帝释青视线转向影卫,影卫还呆呆看着床面,帝释青极轻地啧了一声,“可惜了。” 影卫转过头,“什么?” 帝释青却勾起笑容,“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 下一刻,影卫还没反应过来,帝释青突然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洁白的身体如纯洁的莲花一般,因为帝释青说过不许在自己身上留印子,所以每次影卫都谨遵旨意,不敢玷污。 帝释青如水鬼般缠上他,舌尖扫了扫他的睫毛,影卫有些不解,低声提醒:“国师要见你。” 帝释青含笑“哦”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忘了。” 下一刻,他就这样对外面说:“宣国师。” “是——” 影卫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帝释青身体下移,慢慢趴在他身前,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你……要做什么,我们……” 帝释青笑道:“派你跟国师一起出过好几次任务了,怎么,你们俩还是这么不熟吗,还是他不知道你我的关系?无妨,现在让他知道一下。” 帝释青用嘴挑开衣服,影卫向后一躲,伸手抵上他肩膀,帝释青不管不顾地涵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追露子进来了。 帷帐拉得很严,黄白相间,密不透风,寝殿很大,追露子站在刚才宫人站的位置,他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帝释青微微仰头,换了口气,眼睛还看着影卫,“国师何事啊。” 只这一句话,追露子便听出些端倪,他看那帷帐一眼,随后了然地垂下眼睛,旁若无事道:“回陛下,臣这几日整理钦天监的卷宗已经初见成效,经过半月的天象观测,臣几乎已经能确定人界和黑洞另一旁的世界确在融合。” 床上的两人皆是一顿,帝释青眉心微蹙,但看着影卫失神的模样,他又重新沉浸下去。 “那该如何是好?”这话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追露子道:“回陛下,黑洞另一边的末日之说如今看来对我们同样适用了。两个世界融合之后,天之阳地之阴,坎中满、兑上缺,卦象显示黑洞另一边的世界乃为主位,也就是说融合后我们的人口、土地、建筑会出现在另一边世界,我们的世界将会完全消失。” 帝释青终于无心情事,将口中的东西呸一声吐出来,坐好了身体反问:“完全消失?” “对,”追露子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睡,他安静道:“也就是说,我们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去了那边,就跟拾荒的一样。” 帝释青匪夷所思地眯了眯眼。 “可我们已经早做打算了,北利那边的战事如何?” “依旧是试探战,我们未出全力,他们也同样,但应该跟玄中的实力相差无几,只是……” “只是什么?” “在交战过程中,我们变异的将士似乎受到什么干扰,有好几个都说觉得没发挥出自己本来能力,可能舟车劳顿,但……臣觉得应该另有蹊跷。” 帝释青还在想追露子刚才说的事,现在这件几乎不值一提,他道:“那国师觉得我们该作何准备?” 追露子说:“原本跟异界开战只是想抢夺些物资,探探他们虚实,但现在情况有变,臣已探查过,异界玄中联盟现在盛行的天灾主要是洪水,他们都城至今还在下雨,已经两月有余,北利联盟盛行海啸,菲洋盛行火山爆发和地震,白苏则是低温肆虐。半月前我们就观测出异界在不到半年后会迎来第二次天灾,到时玄中的洪水会更加肆虐,向都城外乃至国家外蔓延,北利海底滑坡会向东部移动,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大洋很可能侵吞东部国土,而菲洋本就是小国,他们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全族灭绝的西兰联盟,白苏的低温则会向南方蔓延,并且会比现在冷得更多。” 第146章 “也就是说,未来我们要应对的主要灾害就是海啸洪水和低温。低温尚可建房添衣,但洪水海啸……”追露子顿了顿,抬头道:“据臣所知,玄中联盟的西部疆域是天下最高的地方,若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是最后被淹没的,则一定是那里。” 帷帐中的帝释青眯眼:“那便取高地,夺过来。” 追露子:“……”他抿了抿嘴,道:“陛下,时间不多了,臣认为打仗不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帝释青皱眉,“你想说什么?” 追露子行了一礼,躬身道:“或许可以谈判求和。” 帝释青说:“求和?求他们白送一块土地过来?那些人原本可以独享的东西为什么要分给你?” 追露子说:“求和并非是他们施舍,等两个世界融合后,他们也定然不愿让我们过去,但这已是事实,两方之间非战即和,他们也未必愿意这末日关头开战。” “是吗?”帝释青道:“可孤听闻四大联盟间的关系依然紧张,随时可能开战,要不是我们先战一步,他们或许已经打起来了。” “但第二次天灾之后,臣猜测联盟间关系应该会改变,到时的形式会与现在不同。” 帝释青问:“那你打算如何跟他们谈判。” 追露子正要开口,帝释青又道:“不论如何,胜算很小,孤要是他们就不会答应,或把利益占到最大。在别人的地盘上若是放下屠刀,那被宰的就是自己。” 追露子叹口气,他觉得八成是说服不了帝释青,帝释青从来不信奉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一套,他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靠抢来的才有安全感。 追露子离开后,帝释青坐在床上没动,还是那副微微蹙眉的模样。 影卫就那样被他晾在一旁,等外面没人了才敢顺畅呼吸。 他看帝释青不动,在湖绿色的被褥间跟个凝神思考的小白兔一般,片刻后移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把人罩住,他音色偏低偏沉,“你若想打,我阵前冲锋。” 第73章 帝释青把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睛,盯着两人交盖的衣物,低低道:“阵前有那么多将士,为何你去替我打冲锋?” 影卫没想到他会追问,半晌道:“我会保护你。” 帝释青突然笑了,抬头看他,“你还会说好听话?” 影卫还是看着他。 过了片刻,帝释青倾身过去抱住他,舌尖微动,“继续做吧。” 影卫抱紧怀里的人,“你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只是不死吗?” 影卫换了种说法,“不会让你受伤。” 帝释青吻了吻他,“现在宫中和民间变异人很多,为何偏偏我就不是变异人?” “有我在,一样。” 帝释青闭上眼睛。 …… 现世,第二天清晨,墙上的虚拟屏已经变为日间模式,淅淅沥沥地模拟着雨声。 床上雪白的被褥间鼓起一团,枕头上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碎发挡住眼睛,被子一直盖到下巴尖,睡得很熟。 而桑冉已经睁开眼睛,正情绪不辨地看着章楚。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出现这种画面是什么时候了。 他和章楚早上从一张床上醒来,他能看到那人安稳睡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如果一切都跟三千年前一样,章楚的头发应该再长点——桑冉轻轻抚摸着他头顶,那质感同样温顺柔软——应该长到这个位置,桑冉在他腰间轻轻比划了一下。 还有什么。 桑冉的目光代替了手,从他脸上每一寸细细扫过,那是完全一模一样的相貌,只不过三千年前的章楚不会总皱着眉。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中浮现出一股深邃的意味,面容依旧平静,却算不上愉悦。 章楚刚死那几年,他每日都要出门□□,三界无人不知他是个死了老婆的疯子,桑冉一边报仇一边寻找章楚,后来等人都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他无论如何也灭不掉,桑冉便一头扎进寻找章楚的这件事中。 凡人死后能入轮回,天神身陨后却是三魂七魄归于混沌,想要找全难于登天,但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神仙复活的例子,需要借助法器,天运加持,再加上持之以恒的耐心,总会有复活的可能。 但他找了足足一千年,在南海建立道场,通过天雷一魄换一魄,甚至连凡间的术法都用上,但都无济于事,章楚就像彻底从三界消失了一样。 他的道场开了一千年,一千年间从未间断,直到后面姻缘巧合,他知道了原委。 当时他去了很多次鬼界,因为凡人三魂七魄都会在这里,他一直寻不到章楚的,都快以为这是被阴差误收了去。 这是第七次,他从阎王殿收获无果。 桑冉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知来到了片什么地方,鬼界的云是遮天蔽日的浓黑,他旁边不远处是个枯枝树。 他停了下来。 血迹干涸在脸颊、嘴角、手侧,他就像具行尸走肉般,不知道天大地大,他还该去哪里。 整日一闭眼,章楚、章楚、章楚,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的续命符,让他不知疲倦般嚼着,睁眼闭眼、仿佛只剩了章楚这两个字。 就像现在,他嘴角又不自觉地吱馀两下,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章楚。”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如魔音般绕梁不绝,如最妩媚的歌女般直勾人心。 第147章 桑冉无力去看,也无心理会,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块土地,那上面皲裂斑斑,他好像在看,也好像没在看。 “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陛下竟也有如今这副落魄模样,怎么,被天界那几个老头打怕了?”说话的就是刚才笑的那人,一道动听魅惑的女声。 桑冉头也未抬,“西方鬼母,你不在自沽山待着,跑来这里,找死么?” 鬼母从枯枝树上落下,她一身华丽衣袍,身材曼妙绝伦,十指蔻丹鲜红如血,大腿往下全是外露的,香尖玉足踩着朵朵曼珠沙华,朝桑冉走来。 “陛下怎么如此粗鲁,”她一甩手,一张矮桌案凭空出现,她曼步走过去坐下,又变出两杯酒来,如丝媚眼望向桑冉那张染了血的脸,“你那么爱章楚,竟不知他是天人?” 桑冉猩红的眼猛地望向她,“你说什么?” 鬼母举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陛下不来共饮一杯吗?” 桑冉走过去,拿起她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 鬼母含笑看他,“章楚是万万年孕育出独一个雌雄同体的天人,所以他能为你生儿育女,所以,你在鬼界的命薄上找不到他,就算把阎王打得活过来,也找不到。” “天人?”桑冉喃喃道:”他是桃树化的……” “他是桃树化的不假,但他同样是体质最为特殊的天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桑冉锐利的视线扫向她。 鬼母耸了耸白皙的肩膀,转着酒杯道:“我就是知道喽。” 突然地面动了动,一只三头身的小鬼冒了出来,他皮肤泛红,尖尖的耳朵一激灵,眨着一双红眼睛挪到鬼母脚边,吱吱喳喳地叫着。 鬼母把他抱到腿上,拿起酒壶塞到他手中,柔声道:“喝吧,喝吧。” 桑冉神色难辨地看着他们。 鬼母这次抬头,娇媚的眼睛撞上他视线,解释道:“这是我儿子,魍魉。” 小鬼魍魉拿上酒壶就老实了,跑到一边吨吨喝了起来。 桑冉依旧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母终于忍不住笑了,“陛下,凡人才有的失魂症,你也犯了吗?” 桑冉无意与她玩笑,动了动袖子,就打算离开。 鬼母叫住他,“我记得你也有个儿子,怎么样,没养死吧。” 桑冉突然知道刚才他那种情绪是什么,对,他也有个儿子。 章楚给他生的儿子,生了两个。 思及此,他动了动嘴唇:“……你孩子多大了。” 鬼母红色蔻丹指甲点了点下巴,“几百岁吧,还小呢,话还说不全。” 桑冉听完,点点头,就要走。 鬼母伸手道:“诶,陛下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家里又没人等你回去,你着什么急走嘛。” 桑冉听完这句也没生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示意说。 鬼母把她那捧着喝酒的鬼儿子从脚边抱起来放到腿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顾魍魉挣扎把酒壶夺过来扔去一边,这才说道:“我这儿子在鬼界没什么朋友,他年龄小,整日一个人喝酒也不是那么回事。” 鬼母眼中冒出些堪称柔和的光芒,“所以我想着给他找些适龄的朋友,想来想去就想到陛下身上了,你家那两个小孩子也需要人陪着玩吧,不如让他们交个朋友?” 桑冉盯着魍魉看,那灰乎乎的小脸蛋,尖尖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和鼻头,配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可爱来,却让他想起家中那两个从生下来就被他忽视遗忘的孩子。 他开口,“你想让他去魔殿住段时间吗?” 鬼母露出惊诧之色,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就是这孩子皮得很,陛下别嫌烦。” 她娇笑一串,“嫌烦也别揍他,给我送回来就好。” 桑冉颔首,朝那小鬼伸出手。 鬼母一拍小鬼屁股,小鬼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桑冉,又回头看自己香香软软的母亲,头一扎,埋进鬼母肚子里不动了。 鬼母啧了一声,“装什么装,一见生人就这样子,快去吧,叔叔家里有小弟弟跟你玩,让老娘清闲几天。” 最后几字她说得极轻,说完一推小鬼,小鬼从她腿上滑下来,好像听到了弟弟两字,又看了看桑冉,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被牵走了。 那日他把魍魉领回去跟烛阴作伴,转头便出门向人打听天人是什么。 但确实很少有人知道,直到他问到了南海神龟处,南海神龟告诉他天人跟普通神仙的区别,便在于“神格”这一东西。 神格是天人独有的,就像普通神仙的元神,但不同的是,神仙身陨后元神消散,但天人死后神格却不会消散,而是会根据主人的心意变成一样东西。 神格就像一份赐予天人的礼物,不仅不会随着肉身身陨,还能变为某种东西永久地留在这人世间。 “那他的神格变成了什么?”桑冉沉声问道。 南海神龟摇摇头,耄耋的面容神性悠远,“天机不可泄露。” 彼时桑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名号早已传遍三界,杀个个把神佛对他来说同家常便饭,还没人敢在他面前支吾不言。 即便是这老神在在的王八。 桑冉道:“本座再问一遍,他的神格变成了什么?” 南海神龟摇摇头,依旧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第148章 桑冉道:“如何你才肯说?” “魔尊陛下,天机不可泄露,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法则,您又何必过于执著。” “这不关你事,你只需回答本座的问题,不然今日便是整个南海的死期。” 老神龟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除平静之外的神色,半晌才道:“魔尊陛下,此事确事关重大,就算您以整个南海相威胁我也无法言明,但可以告诉您另一件事。” 桑冉皱了皱眉,“事关重大?”他原以为神格或许会化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留下来,但听南海神龟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桑冉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南海神龟悠悠道:“天人失去神格之后,便与凡人无异,所以桃花仙子的三魂七魄,已经进入轮回转世了。”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桑冉一瞬间甚至没意识到他听见了什么。 失去神格后与凡人无异,章楚已经入轮回了?所以他的魂魄并没有归入虚无缥缈的混沌,而是已经入轮回转世了? 他原来一直找错了地方,现在标准答案就在眼前。 瞬间狂喜涌上心头,几乎冲得桑冉站不住脚,他愣愣站在原地,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不对……本座去过阎王殿很多次,并没有在命蒲上见到他的名字。” 南海神龟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桃花仙子已入轮回转世。” 桑冉因为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又把鬼界上下翻遍,他还去人界又找了几十年,但一无所获,最后他再次回到南海想找老神龟问清楚,将人打到神志不清老神龟依旧是那句话,“章楚已入轮回转世。” 半个字也不肯多透露。 桑冉老实了很久。 从疯狂偏执、人尽皆知地寻找,变成了沉默固执、冥顽不灵地寻找。 直到最近的几年前,他从天界处秘密得知,原来世界上并不仅有天人魔三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世界,只是那个世界,他们这边从未见过。 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动起来,桑冉把目光放向异界。 只是异界之门的开启方法只掌握在天界手中,桑冉寻了很久终于摸到门路,但始终无法真正完全进入异界,最多只能使元神进入。 桑冉自己来或是派人秘密前来多次,竟真被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章楚。 桑冉已经忘记自己那天是如何过的,只记得似乎天气很好。 他找到章楚时是一个下午。 彼时章楚光鲜亮丽,穿着名贵的服饰,出行身后跟着许多人,桑冉已经知道大街上跑得很快的东西叫做汽车,章楚坐的汽车是整条街最华贵的。 桑冉就那样失神地跟了他许多天,有时候自己哭了都不知道,胸前总是湿着一片,他就一直看着章楚,一直看着。 就这么看了几天,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真的找到章楚了。 桑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半点没去打扰他生活的。 可能因为近乡情怯,可能因为章楚死前两人之间的误会和矛盾,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桑冉从天界处得知他们那边的人界和这边的人界不久后会经历一场灭顶之灾,而他的大局,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布下的。 他要章楚,也要彻底灭了天界。 所以他就那样安静地看了章楚几年,直到后面末日将近,时机成熟,他终于决定直接掀桌,跟天界大战一场,于是通往异界的有型的屏障被他捅破,便是现在的“黑洞”。 思维回笼,桑冉伸手轻轻抚上章楚还在睡梦中的脸,他用元神在这边的那几年并不好过,几乎没有在魔界呆多长时间,整日一有空闲就会往这边跑,他一开始只盯着章楚看,时间久了,也会观察他身边的人,他的生活环境,他的工作内容。 那几年桑冉就像坠在一个梦境中,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对章楚这一世的幼年少年时期一无所知,于是他通过法术回顾了章楚的前二十多年人生。 发现他小时候并不好过。 喝雨水、吃垃圾、动辄被人排挤打骂。 看完后桑冉又哭了很久,章楚三千年前为救人界而死,但他的转世竟然并不被人族爱戴。 如果上一世的章楚知道人族这样对他会有多伤心。 桑冉支头侧卧在床上,用手轻轻顺着章楚的头发,露出他干净的眉眼。 这双平眉凤目,无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梦回里,这几年过得累吗,当上银行行长后有没有快乐一点? 除了周思凡之外,还交了什么朋友吗? 不记起从前,你应该会更幸福吧。 就像娄弦说的,现在的性格从以前不同,现在的你该不会再做出那种以身殉世的行为了。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章楚和记忆一起恢复的还有他对世人那颗百死不悔的心。 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突然,章楚紧闭的睫毛动了动,桑冉的手一顿,并没收回。 随后,章楚睁开眼睛。 虚焦了一秒,章楚看到面前的手指,他看向桑冉,发了会儿呆,“几点了……” 桑冉重新躺到枕头上,“巳时了,还早。” 章楚数了数天干地支,意识到已经十点左右,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桑冉重新揽住按回床上,“有事要做?” 章楚还不太习惯这样腻乎的接触,整个身体都微微紧绷,他罕见地有些结巴,“昨天……听说最近外面已经开始迁移民众了,我想去看看。” 第149章 重新被按回床上,章楚躺得如硬纸板一样,全然没有睡梦中放松。 桑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章楚,我们很不熟吗?” “嗯?”章楚没理解他意思。 “你为何一副被我挟持了的样子?” 章楚嘴角抽了抽,他也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搞419的渣男,屡次因为控制不住而跟桑冉发生关系,但偏偏还记着桑冉那句“我不求名分”。 再者说,章楚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总觉得不该这样冒然跟桑冉在一起,即便两人已经睡过很多次。 桑冉用额头蹭了蹭他的,“章楚。” “怎么?” “章楚,你昨天叫得真好听。” “……” 章楚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招架,他其实并不太害羞,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昨晚……你觉得舒服吗?” 桑冉眉梢一挑,搂着章楚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贴近他道:“很舒服,昨晚你身体好烫,跟在北利那个房间里一样,你还记不记得北利那时,你中了药物本就意乱,又因为旁边房间有人而紧张,所以一直很……” “陛下,”章楚终于觉得耳热,“……请自重。” 桑冉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我还何必自重呢,岂不是太装模作样?” “陛下是在说我装模作样吗?” “陛下?章行长这衣服还没提上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桑冉似乎贴他贴出乐趣,现在又开始拿他那长得逆天的睫毛搔刮他的脸。 章楚觉得就像有只大型猎豹贴着他一样。 章楚向另一边躲了躲,桑冉捏住他下巴,将人转回来,“昨天可不是这样的,在害羞?” 章楚盯了他几秒,突然亲了上去。 桑冉眼神一黯,捏下巴的手转而向下攥住脖颈,将这个吻加深了。 在接吻的时候,桑冉能感觉到章楚有些小癖好跟从前一模一样,比如他的亲吻有时很凶,当年两人在一起时明明都是初次,彼此拿对方练手,亲着亲着不知为何,章楚的吻技有时比他还好,舌尖爱轻轻从他舌头下面扫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莫名的勾人。 再比如快达到的那一刻,章楚会紧紧抱着他脖子,用力咬在肩膀的位置。 这些小癖好一模一样。 …… 章楚再次清醒时已经下午了,他这次没问桑冉时间,直接看了虚拟屏。 醒神片刻,他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时桑冉也醒了,问他干嘛,他说洗澡,桑冉说一起洗,章楚拒绝。 要是一起洗的话那今天就出不了门了。 两人前后洗完了澡,随后一起出了基地。 现在一般非战斗人员都不会随意进出基地,毕竟外界危机四伏,而基地固若金汤,但章楚他们完全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并不想整日呆在基地里。 现在下雨几乎和呼吸一样正常,研究院研发了一种微型雨衣,是借助变异甲虫和变异蚕蛹的杂交体改造的,外形酷似七星瓢虫,雨衣合住时如同收起翅膀的七星瓢虫,两个圆鼓鼓的半圆壳扣在脖子后方靠下的位置,大小还没拳头大,日常就扣在作战服或衣服上,出去时在那上方一按,两边翅膀就会打开,弹出来的雨衣瞬间把人裹住,就像蚕蛹一般,只不过非常贴合身体并且是透明的。 等不需要时再按一次按钮,雨衣便会自动弹回,等待下次使用。 据说材质是一种速干胶,弹出来后先包裹住人体,遇到空气很快风干,便形成了一层保护罩,在关节处设计了活动缺口,不影响行动,不需要时使胶软化,再迅速收回。 这东西便宜而且耐用,之前研究院已经开始给工厂批量生产,现在差不多人手一个。 这是章楚第一次穿,感觉有点奇怪,但确实很舒适方便。 桑冉没穿,魔族有避雨诀,用不上雨衣。 他眸光潋滟,眼眸微弯,一直盯着章楚。 章楚被那一层透明胶拢着,就像一个躲在气泡中的人。 章楚别扭道:“怎么了,很奇怪吗?” “很可爱,像龙宫里的虾兵蟹将。” “?” 两人一边往天上飞一边聊,“龙宫每逢战事,都会有很多伤亡,那些受伤的虾兵蟹将伤口不宜沾染海水,就会被同伴用气泡保护起来,穿成一串被牵着回去疗伤。” 章楚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桑冉在取笑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终于觉出一丝怒气,他没忍住阴阳怪气,“魔尊陛下很喜欢可爱的?可惜我并不是那一款。” 桑冉学他的叫法:“行长先生误会了,我不是喜欢可爱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章楚笑了一声,“这句话跟很多人都说过吧。” 桑冉微微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章楚想了想说:“相貌地位都出众的人,恋爱经历应该很多?” 桑冉沉默几秒,他其实还没有给自己想出一个很完善的人物身份经历,只是让章楚忘记了他曾经的“亡妻”而已。但别的情感经历他该如何说?若按实话说自己几千年来从没谈过恋爱,似乎有些假。 章楚也不是真的想翻旧账,见他不说话,正想随便说个什么把这事翻过去,低头便看见他们已经飞到居民区上空。 宽阔的水面上停了几艘中型轮船,还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船正在来往接送壳子里的民众。除了船接船送,还有很多飞行变异人一手夹着几个往轮船上带人。 第150章 章楚神色慢慢变得认真。 联盟那边的打算是先用轮船将首都区全部居民送到首都区外水位能露出地面的地方,然后再通过还在运行的铁路,把民众统一送到西部藏区。 因为根据研究院的预测,下一波强降雨会很快来袭,并且是全联盟区域内的,再加上东部大洋地壳活动频繁,沿海地区会首先被淹没。现在那边几乎是三天一场小海啸,五天一场大海啸。虽然跟首都区或别的联盟比起来,受灾指数不算什么,但对民众生活影响也非常巨大,沿海那边的居民几乎已经待不住了。 所以现在不仅是首都区在向西部迁移,全国各地都在联盟政府和各级地方政府的管制下进行西部输送。 章楚说:“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周左右时间民众就能输送的差不多,到时候首都区就是座空城了。” 两人站在空中,头顶上方是灰压压的乌云,桑冉负手而立向下望,看着那些衣着破败、灰头土脸争着上船的民众,突然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章楚微诧看向他,“你也会对凡人有恻隐之心吗?” 桑冉笑了笑,“如果是你的同胞的话。” 这几天的雨倒是比之前小了很多,章楚看着下方那些人,他们并不知道科学院的预测,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要停雨前的征兆。 但雨势虽然比之前小,也只是由暴雨转为中雨而已,水面上依旧噼啪溅着水花。 科学院研制的雨衣还没普及到外界,所以下面的人要么穿着普通的雨衣,或者打伞,要么就干脆拎淋着。 章楚看到一艘仅能乘五六个人的小船从一个大型野兽外壳上用绳索慢慢放下来,小船上有一个已经被淋得湿透的女人,她似乎是个幼师,在转移孩子。 …… “菲菲老师,我怕。”一个小女孩紧紧攥着拉菲的衣服,贴在她怀里发抖。 拉菲一边抱紧她,一边挥手拉另一个小孩上船,她浑身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透,发丝捻成绺贴在脸上,眼睛几乎睁不开,“没事儿,别怕,老师在这儿呢。”她动作麻利地单手将还在野兽外壳外侧甲板上的孩子抱进船里。 下面的人喊道:“菲菲老师,孩子都上来了吗?我们开始放绳子了!” 拉菲大声道:“放吧!”她伸手像护崽的母鸡一般把船上坐着的四个孩子牢牢罩住,滑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们的船在一点点下降。 拉菲今年22岁,大学毕业就进了首都区第一幼儿园当老师。 末日爆发时是她上班的第三个月,那时她刚和主任闹完脾气,因为被家长投诉抢孩子东西吃。 什么叫抢?那叫分享。她不过是看见早晨看见一个孩子书包里装了两瓶旺仔奶,她问你能给我一个吗?孩子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就被看监控的家长举报了。 拉菲边气边反思,过了一会儿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确实有她嘴馋的过错,谁让她刚脱离校园,从心理上总认为自己也是个小孩,不过她平时也成天自掏腰包给孩子买水果吃,也算功过相抵吧! 结果就在下午,洪水来了。 整个幼儿园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水冲得四分五裂,当时拉菲正好在带着小朋友上游泳课,所以她周围有很多泳圈和救生衣。 然后他们几个老师和上游泳课的孩子活了下来,幼儿园其他人全部失去了踪迹。拉菲和另一个男老师就一直带着七个孩子飘在水面上,直到一天后被另一波有船的人发现救了上来,然后他们发现野兽外壳飘在水面上能住人,于是搬了进去,慢慢跟其他住在野兽外壳里的人一样,形成了组织。 只不过那个男老师在两个月前由于变异死了,而原本的七个孩子现在也只剩下了四个,拉菲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成长,她抛去了少女的身份、抛去了女儿的身份,她要让这几个孩子活下去。 她和四个幼儿乘坐的小船被放下后,立刻有救援人员跳过来划船,周围有很多跟他们一样的小船,有些人很激动,而有些人在哭,雨中也掩盖不住的嘈杂。 拉菲将四个孩子都紧紧搂住,接连的灾难和巨变已经将她一个普通人的心智变得有些风声鹤唳,孩子们感受到她的情绪,心中也更加不安。 救援人员见状故作轻松笑道:“菲菲老师,我在基地里就听说过你,末日刚来的时候你一个人保护了整个游泳馆的孩子还有老师,那个男老师听说有惊恐症,洪水进来的时候出现了短暂晕厥,你给他穿上救生衣一边拽着一边还把好几个小孩都救出去了,真不简单啊,听说联盟还打算给你颁个奖呢。” 拉菲听见这句话反应了一会儿,很久没人跟她这样闲聊过,她所在的壳组是一个小型的,成员几乎全是老弱病残,生存都是问题,她们是真正体验末日的那波底层人,每天靠政府救济粮过日子,每天都有人死,饿死、冻死、淹死、被变异怪物杀死…… 拉菲很久没回话,只是更紧地抱紧几个孩子。 救援人员见人家没理他,尴尬地挠挠头,继续划船,他们离轮船只有一百米了,但是他今天感觉格外累,这几天还有点头疼,吃药也没用,迁移民众项目已经开展三天了,这三天他就是划船、划船、划船,可能是太久没休息,回去后一定要跟上面打报告给他放一天假。 拉菲一直弯腰抱着四个孩子,有一个小男孩活泼一点,突然双眼发直,透过拉菲臂弯看向上方,声音颤抖,“老师、老师……” 第151章 拉菲:“怎么了?” 下一刻她感觉背上一湿,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天上不停在下雨,她早就湿透了,但是那一滴水落在她背上,她突然感到一股森寒之气从后背冒出,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瞬间推着四个孩子向前扑去。 身后劲风划过,哐!! 一只利爪擦着拉菲后背划下,拉菲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的衣服被划破大口子,血迹从中溢出。 小船开始剧烈摇晃,拉菲忍痛回头看,就见身后出现一个金属怪物,它的两只手变成两个金刚船桨,脑袋变成一个船头尖尖,而五官竟然出现在肚子上,扩大了几倍,正在狰狞地咆哮着。 四个小孩全被得大气不敢喘,他们也不是几个月前动不动就哭爹喊娘的小萝卜头,哭得最大声的那些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拉菲将小孩护在身后,颤抖而戒备地看着怪物,小声急速道:“你们快下水逃走,教过你们游泳了,往旁边的船去游。” “菲菲老师,那你怎么办?” 变故突发,周围平民都被吓到了,立刻有军官大声指挥,“狙击手?狙击手在哪里?” “不行班长,这个距离打不死他,反而很可能会激怒他!而且他离人质距离太近了!” “快!派变异人过去!” 一般初次变异时变异人能拥有比正常实力高出两倍的水平,且意识全无,行为极具攻击性,很多变异人在之后有大概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恢复意识,但他们若是无法在初次变异后被很好控制下来,就可能被当场射杀。 一艘安保快艇迅速驶过,他们荷枪实弹,为首的一个迅速变身,眨眼间就变成一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壮汉,他所在的快艇立刻吃水深了一半。 壮汉怒吼一声想吸引那金属怪物的主意力,但那金属怪物不为所动,眼睛就盯着面前的女人和几个小孩。 突然,他变为粗壮船桨的那只手高高抬起,眼见就要落下。 但随后砰的一声,只见他的手被一根细细的线定在船板上,顺着那根线看去,章楚从空中飞下来凭空落在水面上,那根线是他用灵力化形维持的,是桑冉教他的方法。 “行长先生!” “行长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章楚眉心微蹙,清冷道:“叫你们的船过去救人。” 那怪物被控制住极为不解,因为他的眼睛长在肚子上,根本看不见手的位置。 章楚极力控制着手里的灵线,他眸色深沉,随时预备怪物发难。 四个小孩已经跳下水,他们扒在船沿小声地让菲菲老师快下来,只把眼睛鼻子露出水面,像一排小蘑菇。 但拉菲后背的血越流越多,她本就苍白消瘦的脸更染上几分痛苦,这时怪物似乎闻到血腥味,他肚子上两颗跟拳头大小的眼睛转过来,突然张大嘴巴,“啊——!!” 孩子们吓得放声尖叫,章楚拽住那根灵线绷紧,脚下一点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过去,瞬间挡在拉菲面前,他一脚蹬在怪物大张的上牙上,靴底藏了铁块,用力一蹬发现不能使那怪物后退半步,于是借助惯性另一只腿迅速抬起上旋,直接拧上那怪物脖子,同时他手里灵线下拉,把那怪物来了个倒栽葱,一头撞在船板上。 章楚自己也同时倒地,怪物头上很尖,将破板船直接捅穿了,船开始漏水,章楚迅速起身,趁怪物还没把自己弄出来,他一手拽起女老师,道:“坚持一下,到大船上就有医生了。” 拉菲忍痛被拉起来,仓促中看向章楚,男人面容俊秀,语气沉着,救援快艇已经来了,拉菲被他推上船,慌忙间她道:“先生,谢、谢谢您,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章楚看向她,还没开口,就见她背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冉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桑冉看他一眼,转而将女老师拉过去,柔声笑道:“不用怕,现在已经安全了。” 拉菲闻声回头,一时间又呆住了。 章楚:“……” 这时他身后传来裂声,船彻底要裂开了。 怪物已经重新站起来,他盯紧章楚,肚子上的嘴愤怒地吼了一声,两只铁钳用力朝章楚拍来,那船桨面积很大,夹带着劲风扑向章楚,章楚身体猛地下弯,在下面绕了半圈直接袭向怪物双腿,在膝窝处重重扫过,怪物直接跪在地上,但同时用脑袋尖顶向章楚,章楚刚直起身就看见迎面一击,他下意识拿手抵挡躲避,尖端没撞上他的头,但还是被划破双手,此时船已经四分五裂,章楚瞬间飞起,没想到怪物身体直接放平,脑袋做船头,身体做船身,双臂做船桨,一整艘巨船直接朝章楚砸来。 章楚瞳仁针缩,手中聚起灵力,但这时面前的船突然生生止住,是桑冉过来了。 第74章 那怪物不仅身体化作船形,体积也扩大数倍不止,迎面打来跟座小山似的,能完全把这片水域罩住。 但却在离章楚很远的位置就停下,章楚猛然一愣,就见那船身中央的人面露出痛苦的神情,黑色魔气渐渐从他巨大的身体周围溢出。 桑冉落在章楚身前,以他为中心,一股可怕而无形的力量笼罩四周,水面颤抖不停,远处的快艇被摇得左摇右晃。 桑然眼眸尖锐而盖着死气,单手一圈,气凝成剑,宛如长龙,挥舞间有冰封千里的气势,那怪物本就被桑冉控制住,他放大数倍后的五官依然在船身中央,此刻面目狰狞,痛苦挣扎。 第152章 桑冉的气剑眼看就要刺向他的心脏,这时章楚眼神狠狠一凝,同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大喊:“魔尊殿下请刀下留人!” 同时章楚也道:“等等!” 桑冉的气剑堪堪停在那怪物面前,他微微偏头看向章楚。 章楚还惊魂未定,旁边汽艇上的人喊道:“魔尊陛下!请留他一命!现在变异人是联盟的重要攻防力量,还请陛下让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如果后面他没回复神志,我们再自行处置。” 现在对待变异人就是这个原则,别说这个变异人还没杀人,就算初次变异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杀了很多人的变异人,也会选择先把它控制起来,而不是直接击毙射杀。 于是桑冉停手,用那气剑在怪物身上重重一拍,怪物哀嚎一声,随即落在水面上,重重的船身落下激起一层浪花,浇湿了旁边本就被雨淋湿透的人。 周围几艘汽艇蜂拥而上,那怪物落水后就变回人形,几人将他打捞起来套上绳索,准备带回基地。那些人动作之熟练,显然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 汽艇的人过来感谢章楚和桑冉,那个女教师和四个小孩也在上面,女教师被淋得落魄非常,一直低头保护着孩子,除了向章楚又说了一次谢谢,没有刚才第一次时的激动和热切了。 章楚还记得她背上有伤,“你的伤……” 女教师又抬了抬头,有些直愣愣,“我没事了。” 一旁的军官笑着解释,“拉菲老师是植物变异人,没什么攻击力,但是光合作用不吃不喝也能活,并且愈伤能力非常强,只要不是什么致命或截断伤,在几分钟内都基本能够复原。” 章楚微惊,他从前听说过植物变异人,但没想到居然有这种能力,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这种人在末世中几乎是无敌的。 桑冉眯了眯眼。 军官问他们怎么会来这里,章楚说从天上路过看看,又问:“现在迁移工作开展得顺利吗?” 军官叹了口气苦笑道:“上面限我们五天内统计完要迁移的民众数量并且把他们都送出去,但是现在这天天下雨,我们要干点什么效率简直成倍减少,还好那些不迁的壳组也有派人过来帮忙的。” 章楚知道首都区民众并不是全部迁移走的,以项文声为首的一部分壳组会作为武装力量留下来纳入军方。 跟这些人告别后,两人又重新飞到上空,桑冉想了想道:“等空的时候我再教你些控制灵力的方法。” 章楚刚才从空中直接飞下去打架,一艘大船朝他拍过去时桑冉是真的被吓到了。 章楚正有这个意思,基地现在开设了很多针对变异人的训练课程,他去听过几次,发现对他的变异能力来说没什么用。他这能力似乎不属于授课班里的任何一种。 章楚抿了抿唇,突然道:“你好厉害。” 桑冉微愣,看向他。 章楚坦然道:“谢谢你教我。” 桑冉片刻后笑着说:“行长先生,在你们的世界,上过床的关系之间也经常谢来谢去吗?” 章楚嘴唇猛地抿了一下,瞪着眼睛看桑冉,不明白为什么青天白日的要提起这种话题。 章楚身上有种很深的矛盾,末日前跟生意场上那帮人推杯换盏的时候,黄色玩笑他听的多了,甚至有时自己都开。可似乎一面对桑冉,他就会莫名纯情起来,身上有种少经世事般的天真。 章楚也意识到这点,他不想让自己在桑冉面前显得过于淳朴,他突然深吸口气,笑了,“我们世界要相对开放一些,上过床其实并不代表什么。” 桑冉轻轻笑道:“是吗?” 他神情看不出什么异常,章楚觉得自己的反击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飞去,没过多久章楚看见下方船只变少了,几乎没有了救援的船只,只有一些壳组周围固定巡逻的小船。 突然章楚眸光一定,他看到一个很眼熟的野兽外壳,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喃喃道:“这是……貔貅?” 没错,这就是末日爆发初期突然出现在他家别墅门口的那一只貔貅,他还记得当初这个活灵活现神采飞扬的貔貅出现在面前时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坏了,还是烛阴说它已经死了,并且动手拔了一块鳞片下来,那貔貅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没想到现在也变成一个可以容纳组织的壳子了。 桑冉注意到他目光问道,“怎么?” 章楚指着下方那貔貅道:“这是之前落在我家院子里那一个。” 桑冉挑眉:“哦,这么巧?” 章楚诡异般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熟悉,于是两人一同下去了。 这里没有救援船只,说明这些壳组应该不是救援名单里面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跟政府联系挂名的那一批。 下去后,章楚果然见到壳组门口停着两艘船,上面是军方的人。 现在他们颇有种大战来临前醉生梦死的状态,因为这毕竟不是正规军,而他们为军方办事,心里想的是吃一天干饭卖一天命,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章楚远处零星有些船在巡逻也是懒懒散散的,门口这两艘船上的人正在喝酒打牌。 这些人见突然有人过来,喝的晕头巴脑地大声嚷嚷:“谁、谁啊你们是,干什么的?” 几人喝得鬼迷日眼,有一个还算清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使劲揉了揉,咣当一声站起来,“行、行长先生,魔尊陛下?” 第153章 他手贴着裤缝打了打旁边的人,“这这是行长先生和魔尊陛下吧?” 旁边人听着这两个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名字,三秒后终于回过酒劲儿,把报纸上的照片和眼前的脸对上,强行把醉意驱逐出大脑,大着舌头说道:“行长先生、魔尊陛下,您二位怎么来了?” 章楚不是他们上级,也无意计较这些行为,只说:“你们不是联盟政府迁移名单内的?” 那人道:“啊,对对,我们不是,”他打了个酒嗝,“貔貅壳组算是比较大的组织,跟玳瑁还有其他几个壳组一起留下来镇守的。” 章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向后看去,“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您请进。” 这些壳组的大门一般是野兽已经消融的五官,用的比较多的是眼睛和耳朵,因为位置高度较高,就算水位上涨也不太容易被淹没。也有的把鼻子或嘴巴当做大门的,貔貅壳组的大门就是鼻子。 跟寻常壳组一样,门口下方用绳索和滑轮搭了个简易的升降台,来人就站在升降台上,跟坐电梯一样升上去进大门。 升降台一般做的都比较简陋,很容易不稳。章楚刚站上去就脚下一晃,桑冉下意识扣住他手腕,低声道小心。 那喝的晕头巴脑的守卫本来想扶,见状呵呵笑道:“行长先生和魔尊陛下关系真好啊,跟报纸上说的一样。” 章楚本是听过就听过了,没想到桑然偏头问那守卫,“报纸上如何说的?” 守卫一愣,忙不迭地说:“报纸上说魔尊陛下英俊潇洒、武功盖世还重情重义,跟行长先生倾盖如故,关系匪浅,说你们关系好的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还说……” “行了,”章楚听不下去,回头瞪了守卫一眼,“你出去吧。” 守卫浑身激灵一下立正,敬了个礼:“是!” 两人从大门中进去,壳子里面依旧是木质结构,黑漆漆的。 桑冉攥在章楚腕上的手还没松开,凑近低笑道:“他说的并没错,你我二人确实是睡一张床,你……” 章楚的手突然盖在桑冉手上,给他拿了下去,边往前走边轻声道,“你不是说不求名分吗,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章楚看他一眼,想说他骚。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默默对视几秒,可惜魔尊陛下的字典里并没有骚这个字,他转而牵住章楚的手,“我是不求名分,若是一直能让行长先生在床上舒服,我也知足了。” 他说完还不等章楚回话,前方出现两个守卫,看样子最近来视察的上级领导并不少,守卫见到他们也不惊讶,很自然的领着往里进,边走边道:“两位今天真是来的巧,我们项先生也在这儿呢,要不要帮您通传一声?” “项文声也在?” “对,现在不迁移的大型壳组只剩下玳瑁、貔貅还有当康,这三个壳组之前分布在首都区三大地盘,现在也渐渐往一处规划呢,就是为了后面合作起来方便,所以我们老大项先生趁着这几天大家都放假,他在三个壳组里来回溜达,最喜欢来貔貅了。” “为什么?”章楚问。 第75章 “貔貅好玩儿啊,娱乐设施多,听说貔貅最开始是落在一处富人区了,现在里面的成员好多都是末日之前的有钱人,他们当时拖家带口搬家进来,带了好多好玩的设备,游戏机、按摩椅、投影仪都有呢,诶您想看电影不?我们这儿可以看电影。” 章楚想到什么,跟桑冉对视一眼,他问守卫:“你说这里很多人都是之前那个富人区的?” “对啊。” 章楚心里一跳。 突然前面传来一道声音,“章行长?” 几人闻声看去,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端着一个脸盆,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那盆里面装着几件湿坨坨的衣服,一块儿肥皂,一个搓衣板,像是刚洗完衣服回来。 章楚同样没料到,“张太太?” 叫张太太的中年女人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连忙低头用袖口蹭了蹭眼睛,有些犹豫,但又热切的走过来,“章行长真的是你呀,我以为我看错了,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张太太是章楚之前的邻居,离他们家就隔了一个花园,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两口子经常不在国内,满世界乱飞。他们是丁克一族,年近50也没有要孩子,平时对章楚这个独来独往的邻居很照顾。 章楚说:“我之前在基地,今天来这几个壳组里转转。” 张太太虽然年近50,但从前一直保养的很好,身材纤细,常年做医美,脸上一点皱纹都不见,发丝也是乌黑莹润,见面说是30多岁的都有人信。可现在她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眉梢和嘴角都是习惯性地向下撇,仿佛一下苍老了20岁。 张太太似乎也不想以这种面貌见熟人,两人寒暄了几句,章楚知道他们是末日之后家都被洪水冲散了,发现这壳子能漂浮在水上,里面还能住人,就都搬了进来,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有很多之前的邻居了。 “哎,章行长我知道你没事就行了,现在壳子里面有好多咱们之前的邻居,但我就是没看着你,我和老张还以为你……嗨,老张说我瞎操心,你是大人物,身份高贵,肯定吉人有天相,现在我看着你没事就放心了。” 第154章 章楚皱了皱眉,他看着张太太满是皱纹的双手,说:“你和张哥现在住这里吗,如果困难的话,要不要跟我回……” 张太太的眼神先是前所未有的亮起来,随后又迅速恢复,她打断了章楚的话,抹了抹脸笑道:“不用了,章行长,你们现在也有难处,我和老张在这儿住得也挺好的,这还有好多邻居呢,我们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大家都说好了,”她开玩笑地一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章楚有时感觉末日之后他似乎并没真正经历过底层人民的处境。从末日一开始他就被周思凡的飞机保护着,被变异的方启保护着,被烛阴保护,紧接着被接入联盟大厦安顿,然后又乘飞船前往异界,随后他自己也变异了。 末日对他来说就是连绵的大雨,身旁变异了的朋友。 他不知道其他人末日之后是如何过的。 刚刚那个年纪轻轻却肩上担子很重的女教师,还有眼前短短几月迅速苍老的张太太。 …… 跟张太太告别后章楚和桑冉被带去找项文声,此时项文声正在看电影,改造的家庭影院,里面有几张沙发,投影仪播放着一部年代久远的英文片,光通过幕布反射到他脸上,他端着一杯香槟,神情有几分落寞。 猛然看见章楚和桑冉还以为是看错了。 直到守卫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章楚看他像是已经醉了,调侃道:“项总这是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项文声的视线在他和桑冉之间打了个来回,突然看出来点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昏暗的家庭影院,借着酒意笑道:“二位这是出来找地方办事来了?” 第76章 章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旋即脸色微变,项文声是怎么看出两人关系的,还这样口出狂言。 章楚脸色不太好看,狠狠剜了项文声一眼,道:“项总喝多了,我看还是赶紧回自家地盘去休息吧。” 项文声哈哈笑了两声,拍着章楚肩膀道:“章老弟呀!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上次的引荐,现在我可是联盟正规军,基地把这片区域都交给我来打理,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他语气中不掩狂妄。 章楚心不在焉道,“是吗。”他心里还想着刚才项文声那句话,默不作声地瞥了桑冉一眼。 桑冉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往那儿一站跟美神降世似的。 即便周围光线昏暗,项文声还是注意到了他这一眼,随即对心里的猜测更加肯定几分。 末日之前,这位世界银行行长的性取向就是个迷,有人说他不喜欢女人,可也没人说他喜欢男人,在更多人眼中看来,这位银行行长大概只爱钱。 项文声识人无数,甄别同类的眼光更是堪称毒辣,但以前却从未看出章楚的,没想到现在倒叫他抓了个现行。 项文声自来熟地搂住章楚肩膀,轻轻晃了晃,“听说了吗?再过半月,联盟打算对黑洞那边宣战。” 章楚眉心微蹙,似是不满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这件事情他倒是知道,古代那边在玄中和北利分别试探了一次之后就没了动静,但没人真的以为他们会偃旗息鼓,肯定有更大的阴谋在背后等着。玄中联盟从不坐以待毙,所以决定半月内那边若还没动静,他们会率先出击。 章楚道“怎么?” 项文声挑了挑眉,嘴里有洋酒淡淡的坚果香和木香味,“看来你是知道,老弟呀,”他眼神越过两人肩膀朝桑冉那里看了一眼,“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哥哥不是跟你开玩笑,过几天这仗一打起来,就真没几天安稳觉能睡了,趁着还能享福的时候抓紧享。”他拿手指了指面前的影院,“好这个地方好玩,适合小情侣谈恋爱约会,哥留给你们,后面几天也可以常来。” 项文声给他使使眼色,拿着香槟杯往后退,路过桑冉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桑冉也冲他礼貌点头。项文声吹着口哨离开了。 章楚看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寞,等项文声彻底消失不见后,桑冉走到章楚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肩膀,闻声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章楚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桑冉刚才和他们的距离确实有些远,再加上项文声声音很小,若是一般人肯定听不见。但章楚知道桑冉不是一般人。 桑冉被戳穿也不尴尬,他笑着说:“好聪明。” 章楚也笑了笑。 他环视周围,不得不说有钱人确实会享受。这个下沉式家庭影院做了吧台沙发,用吸音纸贴满了周围墙壁,幕布是环绕式的,现在还放着刚才项文声看的那部英文电影,音响效果很好。 章楚自从少时脱离了苦日子后,这么多年来一直精通享受,此刻他感到了些久违的体验,又想起刚刚项文声在他耳边说的约会,不由心中一动。 他看向桑冉,“你知道什么是看电影吗?” 桑冉摇摇头,目光温和的回视他。 在这样的光线中,桑冉的眼睛就显得格外亮。 章楚遵循内心的指引,牵起他的手,两人坐到下沉式沙发上,章楚指着面前的幕布,“就是烛阴喜欢看的电视,只不过屏幕比电视要大很多。” 桑冉笑笑,看着那幕布上的画面,“很像人间的戏曲。” “对,就是那个意思。” 第155章 章楚翻出目录单,“你以前去人间听过戏吗?” 桑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听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你听的什么?” 章楚对戏剧了解不多,他从小并没有那样的氛围,爱德蒙收留他后,两人更,也只是各过各的,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只是一个挂名的监护人。但他想尽可能地了解桑冉喜好。 但桑冉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他轻描淡写道:“忘了。” 章楚没太在意,“因为太久了吗?” 桑冉说:“也许吧。” 于是章楚自己找了个老中文片,里面带了些戏剧的元素,他希望桑冉也能看懂。 电影开场就是一段哇哇呀呀的戏曲,这片子章楚已经看了很多遍,他在偷偷观察桑冉的反应。 桑冉就坐在他身边,不知是给他面子还是怎样,两只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 于是章楚微微放下心来,也开始看电影。 那段戏曲结束后,开始讲述主角的童年经历。 一片暧昧光线中,桑冉道:“他刚刚说约会,这便是约会吗?” 章楚脸颊微红,还好在这种环境下看不出来,“你知道什么是约会?” “不知道,但他说这是恋人之间常做的。” 章楚低低地说:“我们是恋人吗?” 桑冉把头转向他,轻声道:“这取决于你。” 桑冉从开始便是这样,从来没有逼迫过章楚承认什么,章楚也因为这个原因不明白桑冉,不明白他的目的,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说桑冉只是想跟他睡觉,似乎也完全解释得通。 桑冉看似把主动权完全交到章楚手上,实则把兵荒马乱也留给了章楚一个人。 “桑冉,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桑冉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于是桑冉没说话,但两人的手依然在下方交握着,章楚感受到桑冉的手似乎在轻微颤抖。 章楚继续道:“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桑冉皱眉看向他。 章楚则平静而残忍的,做自我介绍一般说,“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很差,本身性格也并不讨喜,周围街坊邻居都讨厌我,看见我就恨不得上来踹一脚,当然我也不喜欢他们。再到后来出去自己谋生,有很多次跟人打架差点把对方的命都弄没了。” 章楚自己也蹙了蹙眉,“很多人说我冷血无情,不近人性,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对于一切伤害过我的人或东西,我似乎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所以你越跟我相处可能越会发现我是一个很冷血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我很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没有想象过你,只是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有些不受控制得很想接近。”桑冉握着他的手,静静磨挲着,“我把选择权给你,原本是不想逼你,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你回头看,我总是在这里的,但现在看来,似乎给你造成了困扰。” 沙发的座椅很舒适,两人彼此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抱住对方。 桑冉倾身过去,掐住章楚下巴,“章楚,你从前跟别人这样过吗?” 章楚睫毛微动,看着他,“什么样?” 桑冉目光描摹过他脸上每一寸,“亲你,摸你,脱光你的衣服,还有……” 章楚没让他说完,“没、没有。” “好,我也没有,”桑冉下了结论,“既然我们都没有跟别人做过这些,那按照魔界的规矩,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章楚原本还沉浸在对自我的剖析中,听到这里一愣,觉得桑冉不讲道理,“魔界的规矩?你们魔界不是一人可以娶八个,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 “娶八个是别人,魔尊的妻子只会是一个。” 章楚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他道:“那烛阴和相柳……” 不等他说完,嘴唇突然被堵住,桑冉咬住他下唇在嘴里研磨,像是野兽在玩弄嘴下猎物一般。 “还记得蕴灵蛋吗?”桑冉道。 章楚喉结轻轻滑动,他看见桑冉近在咫尺的睫毛,被咬着嘴唇也尽力清晰道:“怎么了?” “蕴灵蛋能孵化出世间万物,什么东西都可以,烛阴和相柳便是从蕴灵蛋中孵化而来。” 章楚瞳仁放大,一时间不知道桑冉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大脑被这句话搅得一片混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前段时间就总有种错乱感,但又说不上那错乱感从何而来,就好像原本严丝合缝的一条逻辑线,突然哪里出了差错,但他却不知道差错出在哪里。 桑冉咬完下唇,开始把他两片嘴唇一起放在嘴里,他接吻时很专注,每次都会闭眼,这次却微微睁着,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章楚微微后仰,把嘴唇解放出来,一手轻轻推抵他肩膀,喘了口气,“你的意思是烛阴和相柳其实并不是你的孩子?” 桑冉被推开也没再继续,而是保持着这个距离,手在他腰间磨挲。 “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我放了心头血进去,他们身上留着确是我的血脉。”魔尊陛下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原本理不清的思绪突然被章楚想起蛛丝马迹,“那烛阴为什么一直叫我……妈?” “他们兄弟俩从小身边就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魔族很注重家庭这个概念,身边人全是父母双全,所以烛阴自小就渴望母亲。”桑冉拿额头轻轻蹭了蹭他,“大概你就是他选中的母亲。” 第156章 太荒唐了,章楚在心中喃喃道。 “那你这么多年,身边也一直没有过别人吗?”他低头问。 “对,跟你那次,确实是我第一次。”桑冉把头轻轻埋在他肩上。 章楚脸色有些奇怪,不敢想象他活了千万年,竟然还是……处男。 “你呢,你是吗?”桑冉问道。 第77章 章楚眼神飘了飘,“我们都是男人,纠结这个有意义吗?” 桑冉低低笑了一声,“好,我不问你了。” 两人就保持这个姿势,桑冉似乎觉出了趣味,一直在轻轻蹭他脖子,弄得章楚很痒。 荧幕上电影已经播放过半,主角长大成人,爱上了青梅竹马的师哥。 片刻后章楚突然道:“……我也是。” 桑冉将他压在沙发上,“你也是什么?” 章楚不太自在,这里毕竟不是自己房间,他怕有监控。 他四处看着,“在看什么?” 光线太黑,章楚什么也看不清,只好红着脸把头转向沙发那侧。 章楚在床上似乎总是这样,很难放开自己,每次刚开始时连眼神交流都是避免的。 桑冉掐着他下巴轻轻摇了摇,“章楚,很害羞吗,你也是什么?” 章楚咬了咬牙,末日前他经常跟一些生意上的人出入风月场所,有些事情司空见惯,逢场作戏时也并不觉得如何。可真正轮到自己身上,他还是觉得放不开,甚至因为自己的放不开而更觉羞耻。 桑冉掐着他下巴转向自己,就对上章楚那张羞愤的脸。 桑冉微微一愣,他俯下身去,不再让两人中间隔着太多空隙,幽闭环境能更减轻些章楚的羞耻感。 “怎么,为什么这么脸红?”桑冉的耳朵就在章楚嘴边,他轻轻动了动嘴皮子,声音就能被桑冉听到。 “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桑冉爱不释手的亲了他一口,“你说我想做什么?” 章楚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种东西叫做监控?” “不知道,还请行长先生给我解释一二。” 章楚当真便很认真地跟他解释起来,“就是一个机器可以让别人远程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桑冉道:“哦,这么神奇,那声音也能听到吗?” “如果声音足够大的话可以。” “那还请行长先生一会儿叫的声音小一点。” “你……” 桑冉嘴角勾起笑意,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这么害羞可怎么办,以前不是这样的……放心,我已布下结界,绝不让别人看到你。” 桑冉的吻技很好,不到片刻便已把章楚吻得晕头转向。 所以没有注意桑冉刚才说的话。 电影落幕时,台上唱了一辈子的青衣和花脸在一片灰色光影中继续他们的戏,无人观看,哇哇呀呀更显空荡寂寥。 突然,青衣拿着那把道具剑做出刎颈自杀的模样,这个动作在他前半辈子的人生中已经做过无数遍,只是这一次那把剑不再是轻轻从他颈间划过,而是重重压下。 青衣倒地的那一瞬,章楚眼前闪过大片白光,颤抖地抱住桑冉,在他侧颈重重咬了一口。 “桑冉,你真的喜欢我?”章楚呼吸还未平复,用还带喘的气音问他。 桑冉呼吸更重,盯着身下章楚含着水光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露出一丝凶狠,章楚觉得那一刻他似乎想吃了自己。 下一秒,桑冉的吻落下,跟随吻一同压下的,仿佛还有千万顷的情感,一种厚重的情愫包裹住章楚,这一瞬不用桑冉说什么,章楚仿佛也体会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这种感情甚至把章楚自己吓住。 两人在电影院里来了两次,荧幕上的电影已经按照清单顺序自己播放了下一个,下一个是部挪威片子,不看字幕的话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在白噪音背景声下,他们各自坐在沙发上平息。光影照在两人微微汗湿的脸上,像被雨打翻的调色盘。 章楚拿着一件衣服抵在胸前,而桑冉则是衣衫大敞。 片刻后,章楚感到自己放在身侧的手被人攥住,他一动没动。 桑冉说,“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章楚才慢慢开口,他声音有些哑,“已经上过床,彼此表白过的关系。” 桑冉转头,章楚也慢慢看向他。 桑冉眼中的感情很重,章楚常常感到不解,这种感情像是两人已经认识很久很久,发生过很多爱恨情仇,章楚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他知道桑冉应该真的很喜欢他。 桑冉罕见的有些结巴,“我……们什么关系?” 章楚轻叹口气,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我喜欢你,桑冉,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桑冉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他把脸偏向一边,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 章楚看到他眼角泛红。 桑冉说:“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魔族并没有这个概念。” 章楚耐心说道,“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谈恋爱,我们两个现在是情侣。” “是成亲的意思吗?你是我的妻子?” 章楚:“……”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早吗?可我们连这种事情都做过了,而且不止一次。” 章楚不再看他,“我说太早就太早。” 桑冉突然笑了,“好,听你的。” 第157章 他们从貔貅壳组出去时天已经黑了,今天竟是个有月亮的雨夜。 月光洒在水面上,很多人都坐船在外面看月亮。 末日使人们隔绝了手机、电脑、电视,这些电子设备现在并不是普通人间能负担起的,人们的乐趣又变得原始,开始跟自然牵上关系。 两人一路回到基地,在基地门口遇见正下车的周思凡。 章楚脚步微顿,随后目光有些飘移,但很快镇定下来,露出个礼貌的笑容:“刚回来?” 周思凡没理他,怀疑而戒备地看着他身后的桑冉,桑冉面无表情,保存着最后的理智没冲他翻白眼。 周思凡目光毒辣,很快敏感地看向章楚脖子,章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他捂住自己脖子,又觉得这动作太傻,于是往上扯了扯衣领当做整理,他皱眉道:“没事我们就进去了。” 周思凡在第一秒就已经看到他脖颈下面藏着的那个红色吻痕,阴云在眼里翻了又翻,最后强压下怒意,拽住章楚手臂:“我现在要去审问关押的古代人,一会儿睡前来我房间一趟,好吗?” 还不等章楚开口,桑冉先笑了两声,走过去将章楚手臂从他手里拿出来,悠悠道:“天色不早了,周上校若有什么要事,可以现在就说。” 周思凡毫不客气道:“这是我跟章楚两个人的事,魔尊大人就别来插手了吧。” 两人对视,均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了三千年前的自己,只是三千年前,一个优雅沉静外表下盖的是肆意疯狂的内里,一个表面咄咄逼人,实际却一退再退。 这次周思凡不想再退让了,章楚重活一世,若还跟这人扯上关系,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谁知桑冉听见他这样说后,并未针锋相对,而是把视线柔柔瞥向章楚,一句话没说,看着跟受了气似的。 周思凡皱眉,正要开口,章楚道:“行了,我……明天再去吧,今天太晚了,你审问完应该也要休息了。” 周思凡眯眼,想问是我要休息还是你们俩要“休息”。 “对了,”章楚想起什么,他刚才就想问,被两人一打岔差点忘记,“审问什么古代人?” 周思凡慢声道:“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说的事情。” “就不能现在说吗?” “一两句话说的完吗?” “那就先说一两句。” 周思凡眯了眯眼,片刻后道:“……之前联盟抓了一些古代人,其中有的一直被关押,有的被作为上宾招待,但最近几天,那些上宾陆续离奇死亡了。” “怎么死的?” 周思凡意有所指地看了桑冉一眼:“自杀,十一个人全是自杀。” 章楚皱眉,他知道被奉做上宾的那些古代人是地位高并且配合联盟调查的人,而被关着那些都是地位低下或拒不配合没有利用价值的,现在那些上宾接连自杀,又是赶着大战在即的时候,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78章 章楚说:“好,我今晚过去。” 周思凡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桑冉却并仿佛并未在意,依旧优雅地站在那里。 等周思凡走之后,章楚拽拽他衣角,“我晚上很快回来。” “好,我等你。”桑冉看起来很善解人意。 说话间他们碰上正往外走的娄弦,娄弦一见他俩这么晚从外面回来,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意,道:“今晚出月亮了,我们在后面摆了张桌子,要来一起喝酒吗?” 桑冉笑了笑,看向章楚。 今晚月色确实很美,章楚这才注意到基地外面似乎不同以往,从前的基地外围一片死寂,因为本来有能来地面上权限的人就不多,上来还要经过层层审批,再加上外界并不如基地中安全,所以平常基地外面除了必要有任务的士兵和军官基本没什么人。 但现在在霖霖雨声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热闹的人声。 桑冉温声问他,“想在外面坐一会儿吗?” 章楚说好。 娄弦看着他们又笑了笑,目光飘向桑冉。 桑冉并没看他,只是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娄弦笑着摇摇头,道:“跟我来吧二位。” 末日基地外边筑着高高的堤坝,还有各种防水防洪疏水设施,所以这边地面上基本没什么积水。 出了大门,头顶绕着半球形的基地有一圈屋檐,平时可以稍作挡雨功能。娄弦带着他们向后门走去,一路上章楚看见不少人都在檐下支着桌子聊天看雨,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热闹。 绕到基地大门的正后方是他们支的桌子,章楚发现竟还有不少人,烛阴相柳魍魉还有魔族的其他几人都在,方启和使臣也在这里,方启见到章楚连忙挥手,“行长先生你下午去哪儿了?我还想找你呢。” 章楚唇边露出些笑意,走过去坐下。方启看到魔尊也在他身边,不由撇了撇嘴,但没太表露出来,拿出一瓶醒好的红酒,给章楚倒上半杯,使臣在一旁笑着说:“方启念叨您好久了,说等您来了这酒才开。” 章楚顺手拿过来,“是吗,什么好酒?” 方启一身腱子肉,只穿了一件工装背心,他哪是什么懂酒的人,只不过手里正好有一瓶,再加上酒在如今确实是稀罕东西。 果然章楚看了看瓶身,发现是末日之前超市货架上经常促销折扣的酒,就没什么兴趣,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尝了一口,虽不是什么好酒,但他确实很久没喝过了。 第158章 方启看他喝得开心,也跟身边的人撞了撞啤酒,干了。 使臣道:“这些酒喝一瓶少一瓶,今天晚上真是沾了大家的光,来,我敬各位一杯!” 在这儿坐着的正常人没几个,使臣这句话一出,最后就娄弦冲他笑了一下,当做示意,只有方启自己跟他碰了碰杯。 远处魔族那边有些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烛阴相柳魍魉他们三个跟小团体一样,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的壁垒此时显得尤为分明,他们仨自己坐在一旁,看着也不是怎么高兴的样子。 使臣来了,研究院其他也来了几个人,只是那几个人看着就像是少年班引进的天才,即便是出来休闲也要讨论一些科研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章楚隐约听见了一些“李昂”、“融合”、“主世界”的字眼。 “组长已经在实验室一个星期了,人都臭了,他非跟我争这个结论,还说什么早晚找个权威的天文学家顶了我,呵呵,他上哪找去,老子就是权威。” “老黄啊,你就是太自大了,你……” 有个人突然拿胳膊肘撞了撞说话的人,章楚的偷听被他们发现了,那些研究员渐渐压低声音,从酒杯里偷着瞄。 章楚于是就不听了。 桑冉一来,魔族那边就收敛了一些,原本划拳划得裤子都快脱没了。 桑冉就坐在章楚身边,看他喝得像只猫一样眯起眼睛,手在无人注意地地方伸到他背后,轻轻按着腰,“还疼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隐在人群中,别人应该也听不到什么。章楚把手伸到后面,想拉开他的手。 疼倒是其次,章楚还能忍受,主要是他腿间那种被进出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仿佛还有东西挤在那里一样。 他低声道,“不怎么疼了。” “那……”桑冉凑到他耳边,“舒服吗?” 章楚:“……” 他偏头看向桑冉,“你非要现在问这种问题吗?” “现在怎么了?”桑冉不解。 两人坐的位置并不起眼,章楚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别人都在各干各的,使臣加入了那帮研究员的热烈讨论,而方启也去跟魔族他们划拳了。 于是他突然伸手探向桑冉身下,桑冉表情一顿,低头去看,似乎不敢相信章楚在做什么。 章楚并没跟他客气,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两人关系的转变,他们不再是桑冉口中的“不求名分”,而是货真价实的一对。 章楚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笑意,手中故意动了动。 桑冉禁欲了三千年,面上再如何冷静自持,实际也并不能很好地招架,他眉眼一弯,向章楚求饶,“别闹了。” 章楚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当下突然很想过去亲他,他咬了咬嘴唇,“舒服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桑冉笑着说:“其实魔族对于性完全不避讳,但我知道你们人界的规矩,”他手还贴在章楚后腰,此刻顺着脊柱向下划,“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这里……” 章楚猛地把手收了回来,不敢再撩拨他,只是刚才那不到一分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出格,就让章楚脸一直红到现在。 于是桑冉也礼尚往来地收了手,他眸中笑意掩都掩不住,手搭在章楚身后的露营椅上,望向眼前的雨幕。 圆月高悬,如纱雾般的薄云在风中涌动,充沛雨水间夹杂着草木的芬芳。 桑冉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年,他再次从章楚口中听到了爱字。 而不远处的小桌子上,烛阴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微微翘起嘴角,撞了撞身边的相柳,“你看爸妈。” 相柳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道:“那不是我妈。” 烛阴说:“是我妈但不是你妈,我俩不是亲兄弟?” “你那么愿意认妈就去认,我才不跟一个从来没管过我的人叫妈妈,他根本就不爱我。” 烛阴已经懒得跟这小子生气,他今天看着月亮心情好,缓缓道:“他是身不由己,三千年前的事你懂什么。” 相柳不服气地看他一眼,“难道哥哥懂吗?” 烛阴转着手中的酒杯,“我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 “听说什么?” 烛阴长大的环境就是三千年前的魔界,他知道那时老爸是种什么状态,也从小听说着他妈的事迹,所以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妈妈,甚至他还有些很小时候的记忆。 那时他才一岁左右,他印象中有个单薄温暖的怀抱总是抱着他,睡觉抱着他,起床抱着他,吃饭也抱着他。 他知道那是母亲。 后来母亲的肚子又变大了,他也会爬了,会踉跄地走路了。 母亲怀相柳时很辛苦,他听大人们说似乎是什么时机不对,大概刚生完第一胎没多久就怀了二胎,何况那时三界兵荒马乱,总之到后面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把母亲关了起来,那是一个巨大的黄金笼,有时白天他会被允许抱过去陪母亲,但到晚上就会有下人来把他抱走。 直到母亲生下相柳,那之后,母亲被父亲彻底的控制了起来。 后面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再也没见过母亲了,他又长大了一点,听人说,原来母亲是死了。 为了拯救苍生,很久之前就死了。 “听说什么,哥哥?”相柳见他久不说话,追问道。 烛阴看了他一眼,“妈怀你时很辛苦,你是爸妈爱意的结晶,他怎么会不爱你?” 第159章 魍魉很舒展地坐在旁边椅子上,他喝不惯这边乱七八糟的酒,手里拿的还是魔界的桃花酿。 他听着兄弟俩聊天,并没掺和,藏蓝色衣襟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微微抬起下巴喝酒时露出脖颈的曲线十分迷人,透露出种令人心痒难耐的勾人意味。 相柳一直注意着他这边,还故意坐在魍魉和哥哥中间,说不出为什么,相柳就是不喜欢这个人,他讨厌他看哥哥的眼神。 烛阴正跟他说这话,发现他心不在焉,敲了敲他,“想什么呢,我跟你说的听见没有?” “知道了,”相柳闷闷地答,又说:“哥哥,今晚你帮我洗澡吧。” 烛阴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轻轻擦了擦,眼睛向他瞥去,划过一丝幽光,“你多大了?” 相柳坐在地面的蒲团上,轻轻拽了拽烛阴袖子,“哥哥,帮我搓背好吗?” 魍魉终于往这边看了一眼。 烛阴感受他视线,皱了皱眉,他说:“昨天刚帮你搓过,”不知为什么他又加了一句,“隔着帘子的。” 相柳低下头,精致的鼻尖抽了抽,“洗澡难道不是每天都要做的事吗?” “但搓澡不用,”烛阴惯了他太多次,这次斩钉截铁说:“隔几天搓一次就行了。” 相柳的情绪总是外露的,虽然魍魉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认定这是魍魉的原因,于是气鼓鼓地看过去。 烛阴觉得他这副模样有趣,于是按着脑袋转到自己面前,“听话,别总给你魍魉哥哥找不痛快。” 相柳瞪着他幽幽道:“让你帮我搓澡跟他有什么关系?” 烛阴看了那边一眼,开了个玩笑,“我给你搓澡了,万一魍魉哥哥也想让我给他搓澡怎么办?” 魍魉望着雨幕又喝了口酒,轻笑道:“别带坏你弟。” 相柳看他俩这副样子简直快气炸了,之前哥哥在他面前还是会遮掩一下,但自从被他撞破过两人一次,哥哥就越发不不想掩饰,现在更是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就开始…… 相柳蹭地站起来,转身跑走了。 烛阴看着他背影眯了眯眼,随后坐回魍魉身边,拿过他手中刚喝过的酒喝了一口,笑道:“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魍魉神情恬淡,左脸上的乌青在月光下仿佛被吸收了,令烛阴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这弟弟火炮一般的性格,真非常人所能容忍,不过他对你倒是死心塌地。” 烛阴拿过他一只手,顺着腕骨一路轻轻捏着,“他只是身体相貌长大了,心性还是小孩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嗯?” “说了没生气。”魍魉那只手抽出来,顺着摸到烛阴衣服上,在他腰间勾了勾,烛阴舔了舔嘴唇,口型道:“想干嘛?” 魍魉没说话,视线越过烛阴肩膀向那边看去,他知道相柳刚才并没跑远,此时正躲在柱子后面看他们。 魍魉收回视线,冲着烛阴歪了歪头,艳红的唇角勾起一丝笑。 烛阴有些忍不住,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大家都在各干各的,谁也没注意这边,于是凑过去,含住那唇瓣狠狠吮吸了一下。 魍魉更是全不在意他人眼光,搂住烛阴脖子变本加厉地回吻,眼神抬起,依旧盯向那柱子后面的人,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 吹着风,听着雨声,喝着酒,桑冉就在身边坐着,章楚很久没感受到过这种惬意。 他们在基地中,没有战事的时候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战事的时候这里便是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不久后眼前的一切宁静都将不复存在,但此时此刻,他看向那些为了一个观测数据争执不休的研究员,看向不远处别的桌子上喝酒聊天的工作人员,看向雨中站岗的士兵。 至少他们还有此刻。 他知道几公里外有无数人在披星戴月地连夜迁移,他知道那些人或许饥一顿饱一顿,与亲人骨肉分离,他们中很多从小在首都区长大,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他也知道,如果说基地这些人肩负的是人类的希望,那这些普通人则延续的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中有政治家、科学家、商人、医生、教师、农民……是一个巨大的基因库,古往今来任何战争,只要百姓还活着,那这个民族就还有希望。 可这不止是战争,还是末日,联盟政府转移的也不止人类,还有动物。 老虎、狮子、大象、熊猫、长颈鹿……科学院选择了最优质的基因,每种动物带两公两母,年龄控制在八个月岁到三岁之间,就像末日电影里演的那样,用飞机吊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直飞西部藏区。 “在想什么?” 思绪被拽回,桑冉在旁边问他。 章楚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说:“桑冉,我想把积蓄捐出去。” 第79章 桑冉脊背微僵,片刻后若无其事笑道:“为什么?” 章楚看着暴雨不休的天空,还有偶尔会冒雨飞过的飞机,他觉得几个月前满世界飞的谈生意、为了几点让利跟人唇枪舌战回来通宵开会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只是觉得,现在钱财于他而言,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钱在我这里也只是一串数字,不如让它去发挥更重要的作用。”章楚看向他,眼底映着天上的月光。 在那瞬间,桑冉觉得好似有串细小的火花卷携过他四肢百骸,尾端处噼啪炸开,无声又震耳欲聋。 第160章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三千年前的章楚。 那个勇敢善良,心怀苍生的章楚,他一直畏惧又难以自控渴望的章楚。 上一世章楚为了苍生断弃自己性命,桑冉从未给任何人说过,章楚死后他做了几百年的噩梦,不停地梦到章楚死的那天,有的是他差点没赶到,有的是他赶到了但章楚还是死了,有的是章楚活下来结果是梦中梦,有的他知道是梦中梦清醒地醒来发现竟不是梦,狂喜之后一脚踩空才彻底醒过来。 这种煎熬他体验了几百年。 这一世章楚是个商人,唯利是图,桑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从那噩梦中醒来,他不在乎章楚是不是性情大变,他只想要他活着。 可刚才章楚的话,还有那个眼神,一下子又把他拽回了三千年前。 “怎么了?”章楚感觉桑冉有些不对劲。 桑冉动了动嘴唇,还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基地后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那边喝酒打诨的一帮人吓得一哆嗦,周围猛地静了两秒。 “打雷了?” 章楚也回头看,但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小桌上的酒瓶哐当落地,更大的一声巨响从基地内部传出,这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出事了。”章楚看着沉沉夜色中的基地道。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半球形建筑上空红灯闪烁,刚才还温馨静谧的画面就像被刀割开一道裂缝,苦难和灾祸瞬间从中涌出。 基地外围冒出大量士兵,章楚当机立断回头嘱咐方启留在这里保护这群研究员,他拉上桑冉的手,“跟我下去看看。” “好。” “妈,我也去。”烛阴在身后叫道。 桑冉回头说:“你带弟弟在上面等着。” 烛阴被这样一说才想起来,相柳呢?他瞬间顾不上别的,四处寻找起相柳来。 如果说整个基地固若金汤,那基地里的钢井道电梯和完全独立的电力系统则更是被保护的重中之重,因为地下这么多层一旦发生意外,逃生是首要大事,要保证电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使用。 他们乘坐电梯一路向下,刚才已经看到好几拨往下走的荷枪实弹的士兵,章楚一颗心砰砰跳着,他总感觉这次震动跟周思凡说的事情有关,跟那群古代人有关。 电梯飞速下降,约往下震动得越厉害,一只微凉的手掌突然盖上他的手,桑冉道:“章楚?怎么了?” 章楚这才发现他一直拽着桑冉没松开,并且手腕在不断用力。 “放心,我会保护你无事,如果害怕的话我们现在上去。” 章楚摇了摇头,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他不是怕自己怎么样,而是在担心周思凡,周思凡只是个没变异的普通人。 他把这话说给桑冉听,桑冉微不可查地讥笑一下,没说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道:“听见了吗?” 章楚看他,“什么?” “异兽吼叫的声音。” 章楚一愣,他耳中除了震动所带来的嘈杂声音并没有听见什么叫声,但桑冉身为魔族,听力大概比他的要强,他问道:“地上还是地下?” “下方,有至少十数只。” 章楚后背猛地发凉,基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不受控制的怪物,就算是有人变异,也很小可能十几个人同时变异。 两人循着震源一路向下,果然停在j区,就是关押那些古代人的地方。 电梯门还没打开,章楚就已经听见暴乱声,门一开,一颗混乱中扫射的子弹打到电梯门上反射过来,被桑冉以非人般的速度拦下,他一甩袖子,眼眸似箭朝那边射去。 而刚才胡乱开枪的警卫员在一片烟尘中已近癫狂,大吼着开枪扫射。 眼前的j区已是一片混乱,这里住的多数是厨师、保洁、应侍、守卫,此刻他们哭叫着四处奔逃,有可怖的吼声从后面传来,但被枪雾烟尘盖着,什么也看不清。 章楚循着吼声的方向,拔腿就要冲,桑冉拽住他,用两指在他颈侧点了一下,一道黑色荧芒闪过,章楚摸了一下:“这是什么?” “保护你的东西。” 章楚定定看了他一秒,在他腕上使劲一握,两人一起朝浓烟处跑去。 他们来过j区一次,当时是为了找方启,j区的通道多而杂,但现在看着倒开阔了不少,浓烟中能看到很多人在逃跑,军队已经下来,章楚能听见前方有枪声。 不是刚才警卫员那种杂乱无章的打枪,而是训练有素的。 只是他跑了没几步,迎面甩来一条猩红的东西,章楚脚步猛地一停,他没来及收回的衣摆碰到那条舌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烧出个洞。 “浓酸……” 不等章楚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开礼炮似的甩来无数根跟刚才那东西一样的猩红色长条,章楚终于看清,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舌头。那舌头又细又长,灵活而带有浓酸性,边缘处薄如蝉翼,稍稍粘上就可能会被划破,此刻如长鞭一般挥舞甩动。 章楚低低骂了一声,从后腰处抽出匕首,眼睛不带眨地冲向那堆恶心的东西。 那舌头的数量之密集,简直如头发丝一般,章楚感觉自己像扎进了一堆海藻里,要是普通人,就算不窒息而亡,也会被这酸性腐蚀到。但章楚操纵着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圈保护层,同时挥舞匕首,那舌尖扫在身上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像隔着层果冻膜,微麻微痒,但并不痛。 第161章 这个方法没人教他,而是章楚自己摸索的,看来等出去后可以问问桑冉。 突然两根舌头从他头顶俯冲而下,章楚闪身一避,匕首裹挟着灵力挥去,那两根舌头却仿佛背后长眼,以几乎是瞬间移动的速度避开,转而拧成一股,如长矛般朝他刺来。 章楚四面八方都是被这猩红长条织成的大网,电光石火间他只能以惊人的腰力旋拧身体,长腿一转跨到那两根长条后面,带了铁块的靴子狠狠踩下去,谁知这两条吃痛后一缩,随即不但没有退却,反而变本加厉地疯狂缠上来。 一根嗖地一下缠上章楚的腰,一根朝他脸袭来。 章楚冰凉的脸上愈发寒冷,他狠狠闭上眼睛,下一秒纤长的睫毛张开,霎那间如利刃般横扫而去,离他脸只有一厘之差的长条化为飞灰,同时他身体开始升空腾高,紧紧缠在腰间的长条像是感受到某种震慑,想抽身退去却像被黏住一样无法离开。 不仅是他腰上的长条,还有四周的那些,全都感受到某种危险,蠢蠢欲动地想要后退,章楚升到半空,头顶原本困住他的猩红色长条随着他上升而不断后退,章楚冷眼向一旁扫去,同时刀刃脱手而出,贴着四周环绕一圈,所到之处闻风而动血流成河,猩红色长条堆成的肉墙顷刻间土崩瓦解,血液的腥臭味散开,冲得人眼热喉恶。 章楚腰上的东西成了条碎肉,他随手扯开,立马去看桑冉,桑冉那边被三只巨鼎般的怪物缠上,那三只怪物丑得像外星生物,钢筋水泥一样的躯干在地上一砸一个坑,而桑冉负手斡旋在三者之间,如一个灵活的魅影,那三个怪物震得整个j区轰轰作响,被桑冉遛狗一般耍着愈发愤怒,他们频频相撞,撞得地震天摇,最后他们那发绿的眼睛冒出阴寒冷光,竟三者相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三头六臂的巨兽。 而桑冉也终于厌烦,他单手罩在身前盘旋舞动,很快,一个黑色魔气形成的球波越聚越大,周围阴风席地而起,垃圾碎叶被卷入球波里,下一刻桑冉甩手而出,冲着那三头六臂的庞然大物而去。 那怪物刚刚聚形,正是精力充沛之时,被球波一打顿时打碎了半边身子,另外半边挂着一颗半脑袋,怒吼着冲桑冉冲了过来。 桑冉在他近身的一瞬飞身跃上,一章抵住怪物头颅,那手掌犹如千钧之重,把地板都压得塌陷半分。 章楚在一旁看着有些心惊,这样的巨型怪物,放在外面就是拿大炮轰也轰不死,看起来不像是弹道武器能消灭的,而桑冉竟然一击就让它失去了大半行动力,看样子这第二击—— 轰——!! 桑冉那一掌威力堪称震慑,直接把怪物仅剩的一颗脑袋轰成了碎渣! 几乎是同时——轰!!! 章楚立刻顺着声音来源往更里处看去,只见j区内部冒出轰然火光,紧接着两个东西从火光中接连飞出,一个通体发光,像个透明的水母一样,浑身还冒电,而另一个——章楚定睛一看,竟然是周思凡! “周思凡!”他脱口叫道。 但周思凡此刻恐怕根本听不见,他身上穿着还是那身银白色军装,此刻沾了灰显得有些狼狈,但整个人像一把终于开了鞘的宝剑,他手中射出利芒,赶在水母怪逃离j区前控住它,水母怪受击向前踉跄一步,下一刻风声已至身后,它不得不回身迎战。 章楚这时看见水母怪竟长着一张人脸,但他顾不得想这个,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思凡,想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变异的。 周思凡出手快而狠,水母怪很快招架不住,脚底生风再次想跑,周思凡怒道:“还敢跑!”他重重一击劈在水母怪后背,那水母怪不知被打中哪里,哀叫一声,身体顿时软下来,竟然变为了人形。 周思凡上前掐住他细细的脖子,把人拎了回来。 这时从里处浓烟中跑出一列军队,为首的在周思凡身前站定,敬了个军礼道:“上将,现在牢里已经被控制住了,13个古代变异人死了……”他看了一眼周思凡手中还活着的水母怪,又看了一眼已经碎在地上的猩红长条和三头怪,“死了7个,剩余的已被逮捕。” 周思凡把手上拎的细脖鸡递过去,哑着嗓子嗯了一声,侧眼看章楚这边,“你们怎么下来了?” 章楚眯眼,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问他什么时候变异的,为什么不告诉他,只说道:“现在基地乱成一锅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思凡看了他身后的桑冉一眼,两人再次在对方眼中看到熟悉的自己,周思凡收回视线,他手上沾了些血,身边立马有勤务员过来包扎,他道:“这群古代人果然有问题,今晚我收到命令要审问他们,他们之前也不算负隅顽抗,毕竟联盟留着他们性命,还供他们吃喝,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像串通好一样一言不发。” 周思凡下巴朝那边昏迷的水母怪抬了抬,“那孩子之前我照顾过,所以他跟我还算聊得来,但今晚也是不说话,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正要让上面再调点人过来,结果就出事了,他们这几人在一瞬间全部变异了。” 章楚轻轻吸了口气,怎么会这样,这到底为什么,背后又隐藏着什么阴谋? 刚才最后一个水母怪被周思凡制服时基地已经停止震动,警报声也不响了,但j区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就像室外战场一样。 基地内为了防止发生事故造成塌陷,每一层每隔几米就有一根钢筋承重梁和柱子,所以现在j区虽然破败,但暂时还至于有坍塌的风险。 第162章 章楚说:“刚才那一阵地动,恐怕很多人以为是地震,已经跑上去了。” 桑冉轻轻道:“调虎离山。” 章楚心中一沉,“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很快一个可怕的念头涌出。 下一刻,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念头,刺耳的警报声在停下不到一分钟后再次响起,这次,地面上空传来比刚才大了几十倍的炮火声。 “他妈的。”周思凡立刻顾不上手下包扎,抽出枪就往电梯口去。 这电梯设计的大小跟货梯一样,每层有十五个电梯间,每个电梯间有五个大小不同的电梯,狡兔三窟,人类为了逃生可谓是手段尽出。 军队跟着周思凡一同上去,章楚和桑冉也跟了进来。 电梯不断上行,每经过一层,他们都能听见哭声和脚步声。 章楚说:“上面一定是古代人,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周思凡咬牙道:“恐怕牢里那几个古代人不是今晚才变异,而是他们本身就是变异人,被古代那边故意送过来,作为囚犯混入基地内部,就等着这一天跟他们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先把人吓出去,然后黑洞另一边再趁这时候进攻,事半功倍。” 几人来不及多说,电梯很快上到地面。 果然,这里聚集的人是平时的好几倍,平时基地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这些人非富即贵,政商掺杂,每天躲在固若金汤的基地里度日,要不是被吓这么一遭,是绝不可能出来的。 章楚看见了桂辛焰和郗棣,还有军方的几个熟脸,桂辛焰已经坐上战斗机准备升空,炮火竟然就燃在基地家门口,外面那片笔直的杨树林此时已是一片火海。 一棵棵冲天站立的杨树在火光中燃烧,依旧百折不屈,只是枝叶在一片片凋零,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他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听到。 这一刻章楚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基地也要撤离首都区了。 天空上方暴雨不休,电闪雷鸣,黑洞比白天时更加阴沉晦暗,而在入口处却火光冲天,那里已经打起来了。 周思凡回身跟章楚道:“你们先回地下吧,上面有我们。”他料到章楚想拒绝,按在他肩上的手加重道:“先回去,把行李收拾好,我们应该很快要离开这里了。” 章楚的话堵在口中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最后只说:“小心。” 周思凡于是转身也加入战斗。 章楚跟桑冉对视一样,桑冉突然把他抱进了怀里,章楚慢慢抬起手臂,也紧紧抱住他。 地下的震乱是虚惊一场,周思凡找人迅速汇报完情况后,立刻有军方的人护送逃上来的人重新下去。 章楚最后看了外界一眼,跟桑冉一起下去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突然,章楚脚下一踉跄,桑冉一把扶住他,皱眉道:“怎么了?” 刚才那瞬间章楚只觉得心脏处传来一阵毫无预兆的尖锐疼痛,一种恐怖的麻痹感攫取住他,但很快那感觉就消散了,他有些慌乱地看向桑冉。 桑冉见他神色不对,加重语气道:“怎么?” 章楚站稳身体,手放在心口上,喃喃道:“刚才这里好疼。” 那种疼痛章楚从来没有体验过,他毫不怀疑如果再多来两秒,他能立刻疼得跪下来。 桑冉拽过他到面前,神色关心,“是不是刚才伤到哪里了?” 说着他就把灵力注入章楚体内,想要检查修补一番,但灵力注入的那一刻,章楚只觉得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疼得他一掌挥开桑冉。 桑冉被一掌挥开,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见章楚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被章楚脸上的冷汗吓到,顾不得想别的,伸手过去被章楚避开,“别、别碰我……” 桑冉攥了攥拳,看他这副模样突然回想起一个画面。 那是三千年前章楚死的那天,那时桑冉晚来一步,赶到时章楚已经奄奄一息,他颤抖癫狂地想把人抱住,但章楚却仿佛痛极了,根本无法让他近身,那是天人圣体在即将身陨时对魔族的本能抗拒,章楚看向他的眼神有无限眷恋,但身体却不允许他靠近一点。 后来南海神龟告诉他章楚是天人,并提到了神格这个东西,南海神龟说神格是天人体内重要且脆弱的东西,几乎像个玻璃珠,要好好呵护,不然极易受损,并且每次受损时会产生根本无法忍受的痛处。 桑冉那时就无端联想起章楚死前,他应该是章楚那时候神格受损,所以才会那么痛。 就像现在,桑冉也无端想到了章楚的神格,可是,现在章楚应该没有这种东西了,他体内的神力在觉醒,但神格却不会失而复得,除非…… “除非能找到他神格化作的那样东西,并且摧毁掉,如此这般,神格方才能重回天人体内。” 章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桑冉对他注入的灵力从来都是温和至极,他也接受得很容易,但刚才的就像一股火线般冲进他体内,跟他自己的灵力对冲,短时间造成的痛苦章楚都想叫出来。 那疼痛如丝如线绕着他,突然,一缕丝线进入大脑,他眼前猛地闪过几个画面。 桃花树下、一个月白色的宫殿、碧蓝的瓦顶,画面一转,变成魔界,亘古的月光高高悬在山巅,蔷薇花瓣漫天飘散,苍月殿内风声涌动,白色纱帐卷起,露出床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第163章 那些画面就像有人砸开章楚脑子灌进去的一般,随后又猛然抽离,等章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桑冉带回了房间。 章楚已经不疼了,周遭重新安静下来,他现在回到他那个小房间了。 桑冉把他放到床上,转身去倒了杯水。 章楚坐在床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回不过神。 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到底是为什么,而他眼前飘过的那些画面又是……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些画面,还有偶尔睡梦中能梦到一些事情,但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可刚才那些画面他觉得很熟悉,虽然不记得,可他觉得仿佛就是梦中发生的事情。 第80章 他为什么会梦到苍月殿? 苍月殿大床上会躺着谁?那纠缠的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是桑冉吗? 桑冉回来把水杯递给他,章楚抬起手,茫然地喝完水,桑冉接过空杯子放在一边,坐到他旁边,片刻后才说:“刚才很疼?” 章楚顿了顿,点头,他看向桑冉,道:“疼得太突然了,而且我脑子里还出现了很多画面,那些都是不属于我的记忆。” 他注意到桑冉身体有些僵硬,心中微微惶然,他说:“桑冉,你说你之前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吗?” 这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毕竟桑冉活了千万年,有过感情关系或几个床伴也很正常,但桑冉为什么要对他说没有。 何况……章楚回忆刚才看到的,他感觉那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不只是在苍月殿,不只是普通的床伴…… “你想说什么?”桑冉低声问他。 章楚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根本没问出口,他只是盯着桑冉看了半天。 章楚发现,他问不出口。 如果桑冉说有呢,他问出这句话想要桑冉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章楚掐了掐眉心,哑声道:“没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抬起头,“烛阴呢,我们现在就要收拾准备……” 桑冉却在他抬头的瞬间抱住他,“章楚。” 那力道之大,像是想把章楚勒进身体,他轻轻抬头碰了碰他,“怎么了?” 你要想起来了吗,章楚? 桑冉突然有些凄然,他曾以为他能面对世间任何变故,可面对章楚时却频频失手。 他曾经幻想章楚可以一辈子不记起从前,让他自己一人带着之前的记忆过下去也没关系,但他吻他时、抱他时、跟他做最亲密的事情时,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桑冉一边想章楚恢复记忆,一边又希望他就这么什么也不知道地过下去。 两种情绪不断地拉扯着他的心,在今晚尤其热烈。 最后他只道:“对不起……” 章楚攥着他衣服的手紧了两分,“为什么对不起……” 这时,外面的门被哐哐敲响,方启的声音响起,“行长先生,你们在里面吗!联盟那边说要开紧急会议,想叫你过去!” 两人被从奇怪的氛围里拽出来,章楚松开桑冉,桑冉顺着他鬓角摸了一把,“怎么这个时候开会?” 章楚理了理衣服,“今晚估计是在基地的最后一晚,你把行李收拾一下,让烛阴相柳他们也做好准备,今晚别睡了,等我回来。” 桑冉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去吧,别担心,无论如何有我在。” 章楚低头吐出口气,把那些原本不该现在冒出来的事抛之脑后,重新抬起头时眼神恢复坚毅,他也笑了一下,“好。” 打开门方启就守在外面,他嘴里嘟嘟囔囔,“行长先生,这基地是不是呆不了了,不能回回打仗都在家门口吧?” 章楚疾步向电梯间走去,边走边道:“去收拾行李吧,最迟明天,基地应该就要准备迁移了。” 方启这倒没想到,“这么快?” “之前关于基地到底撤不撤离不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现在看来显然还是不安全,”章楚侧头,“今晚开会有说是什么事吗?” 方启摸了摸脑袋,“好像确实听到什么搬去藏区之类的。” 章楚点头,果然。 开完会,已经是凌晨三点,所有人心事重重又心情紧迫地从会场出来,章楚自己隐在人群中出来,头有些隐隐作痛。 会上主要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举手表决基地到底搬不搬。 现在全国都在往西部藏区移动,他们没搬走的原因是基地固若金汤,并且耗重金打造,多年来人力物力财力全费进去了,不到最后一刻确实很难割舍,谁能想到好巧不巧偏偏在首都区上空留下一个全球唯二的大黑洞,真是倒霉到祖坟了。 之前大部分意见还是留下,但今晚后再举手表决,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同意撤离。 但基地也不会完全荒废,而是彻底转变为军事基地,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前线。 明天开始非军方人员全部乘机撤离。 第二件事就是宣布跟古代人族彻底开战,所有人做好觉悟,同时还公布了研究院一个重磅消息,李昂博士在今晚算出了最后一个数据,得出结论,在一年时间里黑洞内外两个世界会完成大融合,幸运的是主世界是他们这边。 恐怕这就是古代那边急着开战的原因,他们慌了,想来抢地盘了。 第三件事,这几天要准备召开联合国安理会,自从末日之后,建址在菲洋联盟的联合国机构就已经空了,一切会议和行动自然也暂停,但是玄中打算过几天要再次开个会,有些问题不得不讨论了。 第164章 散会后,大家都忙着回去收拾行李,基地灯火彻夜不停,广播不断循环播放:“明早九点,bc两区的人请准时带好必要行李到达负二层,通过地下通道直达机场,务必准时,逾期不候!下午两点,cd两区的人第二批出发,五点,剩余区域非军方人员第三批撤离!务必准时,逾期不候!” 章楚回到他那层的走廊上,走廊是前所未有的吵闹,每个房间的门都开着,人们都在收拾行李或来去匆匆。 方启还站在章楚身后,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哈,行长先生,你看这场面像不像泰坦尼克号要沉了。” 章楚啧了一声,“别瞎说,一会儿你回去拿上行李赶紧过来,跟我一起走。” “哦,行。” 章楚走回房间,他们的门也开着,三个脑袋一起朝他转来。 桑冉温婉道:“回来了。” 烛阴也勾了勾嘴角,相柳跟章楚对视的一刻就把脸一扭,不看他。 这一刻章楚发现这父子三人长得真好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问道:“行李收拾好了吗?” 桑冉拎了一个包出来,“你的东西都带上了,还有蕴灵蛋,应该没有落下的。” 章楚微愣,他本意是让这三人各自收拾好自己东西,没想到桑冉也帮他收拾了。 章楚环顾房间一圈,他们也才入住基地不到两个月,一切从简,原本也没多少行李。 他看了一眼蕴灵蛋,烛阴把房门关住,隔绝了外界的吵闹声。 烛阴挂笑倚在门上,看着眼前的一幕,有桑冉、章楚、相柳,不知在想什么。 桑冉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蕴灵蛋的孵化期是三个月,想来也快到了。” 章楚把蛋接过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j区打架时,对抗那长条怪物,他当时就想这东西真灵活,可以变着角度还有攻击方式地打人,而他出门只习惯性携带匕首,而匕首在变异人和变异怪物之间,其实并不是一个杀伤型很强的武器,也不太适合现在的他。 他突然说:“我想要一个法器,最好是长鞭一类的。” 桑冉脸上笑容微不可查地凝了凝,“长鞭?” 烛阴也看向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妈上辈子的法器好像就是赶天鞭,一根挥一挥能让三界地洞山摇的旷世法宝,只不过跟他妈一起消失在了那场大战中。 章楚点了点头,其实他以前从未用过鞭子,但就是感觉若有一根鞭子在手里他参与战斗时会顺手很多。 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发觉桑冉嗓音有些发哑,但面上其实看不出什么,他嗯了一声,摸了摸那颗圆滚滚奶黄色的蕴灵蛋,“那你从现在开始便可以将它贴身带着,它会感知到你的意图,从而变成你想要的东西。” 章楚看着怀里这颗令人很有食欲的蛋,不由发自内心地微微笑了一下,“太神奇了。” 天很快有些蒙蒙亮了,一家四口收拾好行李就呆在章楚房间里等广播通知。 相柳本来一直在烛阴身边,后来看烛阴有些不愿意搭理他,便磨磨蹭蹭地摸到桑冉身边,小声地叫爹爹。 章楚看了一眼。 桑冉本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摸了摸他的头发,“困了?” “嗯。”相柳很小幅度地点头,揉了揉眼睛。 “在床上先睡一会,等下叫你。” 相柳不动,就在他身边拽着袖子。 桑冉轻叹口气,“你大了,不用再哄着睡觉了。” 相柳平直细长的眉毛皱了皱,似乎已经听见太多次“你大了”这个说法,显得有些不高兴。 但他不想惹爹爹不开心,于是松开桑冉袖子,自己躺到床上去了。 等相柳躺下闭上眼睛后,桑冉还一直看着那边,章楚压低声音道:“两个孩子知道他们是……” 桑冉回头,“是什么?” 章楚声音更低,“是蕴灵蛋里孵来的。” 桑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知。” 魔族听力天生就好,这段话被坐在另一边的烛阴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当下很古怪地看向自己爹妈。 章楚注意到他视线,怕他听去点什么,连忙正襟危坐,不再说话。 外界声音已经不如刚才聒噪,大概是都收拾好行李跟他们一样在等广播。 七点钟天亮了,广播响了一次,通知他们每人行李限重5kg,若是超出额度在登机时会直接扔掉行李,没时间让人再减量称重。 走廊外面顿时传来一片哀嚎,这不是坐次飞机出去旅游,行李少带点就少带点,而是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是次一去不返的航班,确实很难割舍。 章楚看了看自己的小箱子,好在他末日后每次逃命都非常匆忙,根本剩不下什么行李,他从前那些值钱的东西,现在早在首都区汪洋下面沉底了。 八点半时,广播声再次响起:“请bc两区的各位带上精简行李,乘坐电梯有序前往负二层等待登机,请bc两区的各位带上精简行李,乘坐电梯有序……” “走吧。”章楚站起来,回头看向三人。 烛阴叫醒已经安稳陷入梦乡的相柳,相柳扒开被子坐起来,乖乖地被哥哥带下床,四人走到走廊上,章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关上了门。 地下二层。 第165章 “哎呀,”一个大肚腩的议员摘下头顶帽子在胸口忽扇着,频频露着惊恐的下眼白看头顶,“你说上面这战事不会波及到咱们吧,不是说隔音效果好吗,怎么我听这大炮声这么响啊。” “老王,是隔音好,不是让你聋了,你这就在战场地下怎么可能听不见嘛。” 头顶上方已经打了快六个小时,现在炮火声已经很少了。 地下二层是专门用来转移人群直达机场的地方,修建得像一个高级地道战遗址,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一律在这儿排队等着登机。 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持枪的变异人战士防止暴动,队伍移动得很快,没多久,章楚他们就已经见到前方的亮光。 刚才出房间时魔族一众人就赶了过来,跟着桑冉,现在烛阴掏掏耳朵说:“人类的飞行器,能有我的缪米快吗?” “怎么可能,殿下,那东西看着就四平八稳的,哪里有坐龙来的爽。” 烛阴笑了笑,正想问章楚要不要跟他一起坐龙飞过去,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愤怒而颤抖压抑的声线,“你、你们是古代人,你们是魔族?!” 刚才跟烛阴说话头上长了绿色独角的魔族回头看去,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很难发现吗?” 说话那人身体发抖,目光仇视地扫过他们,咬牙道:“你们跟那群古代人是一伙的,我弟弟就在j区,就是被你们杀死的,联盟为什么要留你们在基地,你们就是一群祸害,你们……”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那绿角魔族突然拽起他衣领,男人发黄发旧的衬衣在魔族手里攥得如一块破布,双脚高高离地,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魔族吊着眉毛,语调凶狠而缓慢,“你这个低等下贱的人类,说谁是祸害?” 周遭引起混乱,章楚回头看去,被举起来的那个男人大概因为没了弟弟,凭空多了股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红着眼睛吼道:“你们是祸害!不然我弟弟怎么会死?你们更那群古代人都是从黑洞另一边来的,你们肯定是一伙的,要不是你们这群怪物,我们的世界也不会这样!” “竟敢把魔族跟卑贱的人类混为一谈,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那魔族的手不断收紧,绿色魔气溢出,像是要把男人直接绞死。 第81章 男人不断挣扎拍打,士兵注意到这边混乱,立刻赶了过来,但魔族哪是一般人能近身的,桑冉皱眉道:“巴贝。” 叫巴贝的魔族只是听见魔尊叫了自己的名字,就松了手,鄙夷地瞪了那男人一眼,不悦地转回了头。 士兵立刻上前提醒,“请有序等待,不要惹是生非。” 巴贝翻了个白眼,不理人了。 士兵又过去蹲在男人面前查看他情况。 章楚收回视线,魔族和人类产生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毕竟非我族类,彼此都从心里瞧不上对方。 他没注意到的是,桑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从指尖溢出一丝魔气,绕过人群,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在地上蹲着咳嗽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突然眼仁一黑,紧接着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抬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 在他身前观察他状况的战士诧异道:“你怎么了同志?” 他话音刚落,就见男人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皮肉外翻,双眼突出,半截身体突然从腰部斩断,但上下两段竟还能够保持奇异的同步。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啊!!——” “变异了!他变异了!” “怎么会突然变异?!” 这分明是一个惨死鬼的形象,是一个情绪变异人,他最在意的是他死去的弟弟,所以变异后便是这么一副模样。 人群疯狂地向前逃散,瞬间有无数警卫涌上来,但那个变异人身形极高,弯下腰来才能在走廊中容身,他手臂很长,使力一挥便扫倒一群人,那些人就像被一个巨型棒球棒从后面抡了一棍子一样,噗的一声往前倒去,那是重物击碎骨头的声音。 场面瞬间变得血腥。 赶去的警卫也同时变身,但在这种人群密度很大的环境下,警卫的发挥太受限制,反而又让怪物杀了很多人。 剩余的警卫员疏散人群快速向前方跑去,他们已经离出口不远了。 章楚本有心出手,但桑冉拉了他一下,“有守卫在。” 他说的克制,但章楚还是忍下了,他也没把握很快能制住那怪物,只是心中存了一丝疑虑,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变异,因为研究院前段时间研发出了特效药能平稳度过变异期,避免每次都这么惨烈,所以基地几乎一例突然变异的例子都没有。 桑冉拉了他一下,章楚很快回过神来,跟着人群一起向前跑,桑冉道:“怎么了?” 章楚说:“没什么!” 光亮的出口就在前方,身后却传来可怖的吼叫声和人群惨叫声。 在迈出去的前一秒,章楚回头,看见那怪物浴血而出,狰狞地在人群中厮杀。 章楚一惊,那些变异警卫士兵竟然没有制服住他? 直升机就在前方,螺旋桨掀起剧烈的风声,飞机下的工作人员看见那一幕也吓得腿软,但还是嘶吼道:“请各位尽快登机,快,快!” 他们此时已经走出地面,大雨倾盆而下,远方炮火连天,而近处,一架加特林架起,对准了出口处那个马上要出来的怪物。 在开枪前章楚转回视线,搭上桑冉的手,跨步登上飞机,机舱门砰的关闭,与此同时,下方加特林枪声暴起。 第166章 直升机飞上万米高空,改装后能载重20吨,可容纳100人和他们的行李。 烛阴和一些魔族并没有选择乘机,在刚才冲出地下通道的一瞬间就放出缪米冲向天际,吹了个口哨跑了。 只有桑冉还陪在他身边。 一路无话,直升机飞了一小时后换乘客机,直接飞向西部藏区。 越往西飞,雨势却不见减小,章楚记得末日刚开始时只是首都区和京畿地区暴雨连绵,洪水泛滥,玄中联盟其他地区受灾情况倒不是很严重,但最近一个月来,整个联盟都跟首都区相差无几了。 不同的是首都区地处平原,三面环山,洪水根本得不到很好的疏通,但西部地区海拔高,尤其是藏区,那里有很多地方还能通车,公路还可以使用。 飞机上章楚一直在看窗外,突然手背一热,是桑冉搭上他手腕,“在想什么?” 章楚回过头,“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突然变异的男人很奇怪?” 桑冉哦了一声,“哪里奇怪?” “自从特效药研制出来以后,基地中一例突然变异的都没有。”章楚声音低低的,陷入思考。 “也许那药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总有个例。” 章楚回忆刚才的画面,那男人之前情绪就很波动,但说话还算条理清晰,并没有变异前兆,是那个魔族把他衣领揪起来又放下之后,他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变异了。 而且当时周围有很多变异人警卫,所以章楚没有出手,但没想到那一个变异人警卫竟然连一个变异人都没制服。 他把他的想法告诉桑冉,桑冉闻言想了想,“可能那个人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变异人?” 章楚抿了抿嘴,“那也有可能,”他摇摇头,“那就可惜了,一个高等力量的变异人在联盟很宝贵,要是初次变异没能制服,就只能赶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销毁了。” 桑冉笑了笑,突然伸手提了提他的领口,章楚脖子痒了一下,“怎么了?” 他的衣领被桑冉提得高了一些,“上面有痕迹,会被人看到。” 章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脸色腾地变红,他伸手捂住脖子,他今天和昨天都没照过镜子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形象,如果仔细想来,他和桑冉前天晚上做的,难道他一直带着吻痕到处跑,还去开了会? 桑冉看着他脸色轻笑,“大家都脏兮兮的,不会注意到这个。” 章楚闭了闭眼,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以前他在国外开会,经常有私生活不检点的合作方带着头一天晚上夜生活的痕迹来开会签合同,甚至口红印还在衬衫上,每次有这种人章楚就会在心中唾弃,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这样。 桑冉凑在他耳边道:“真的没人发现,就是烛阴早晨问过我……” 章楚刷的转向他,凤目圆睁,“被烛阴看到了?” 桑冉微愣,温和笑道:“放宽心,烛阴什么没见过,不过是……” “这怎么放宽心?”章楚觉得自己在高空中有些缺氧,他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对方还有两个孩子的对象,这让他总有种自己在给人当后妈的感觉,现在还被孩子看到这种东西,真是…… 桑冉挑了挑眉:“你不是也见过他的。” 章楚顿了一下,他记得自己上次见到烛阴脖子上的东西好像没告诉过桑冉。 桑冉说:“没事,魔族习以为常。” 好好,这魔族也真是海纳百川了,章楚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飞机飞了四个小时后进入藏区,从高空向下看,地形地势与平原地带全然不同,雪山高高耸立,大片的积雪连绵不绝,因为地壳运动和磁暴影响,听说藏区的动物出现了大规模异动。 高山上迁徙的牛羊,横跨雅鲁藏布江的鬣羚,还有成群展翅高飞的斑头雁,低空不断盘旋的秃鹫…… 自然的变化总是最先体现在动物身上,他们在自己世界的法则中,惶然而不知所措地展开着自救。 下飞机后,藏地军区的人在等着他们,这边倒没首都军区戒备森严,这里的军事基地是开放的,平常有很多民众会进来领物资,也会给部队送一些自己家的吃的,羊奶酥油青稞什么的,好几辆皮卡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停着。 众人住进了藏区政府安排的住所,就是一排普通的民房,跟基地相比差远了,但起码这边没有战火,而且出行方便。 烛阴他们比飞机快一个小时,从空中飞过来时把这些藏民吓到,差点起冲突,还好碰见上一波下飞机的窦云平,这才没闹出事。 “妈,你们可算来了,”烛阴去到章楚身边开始告状,“我们还没下来的时候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人就冲我们开枪,把缪米都气的差点喷火,相柳都被吓到了。” 相柳跟在烛阴身边,看样子确实有些被吓到,藏地这边吃的肉类跟内地不同,所以变异出来的模样也大不相同,章楚往那边看了一眼,有些确实渗人。 相柳小脸煞白,低着头躲在烛阴身后,章楚看他的时候,突然把眼睛一抬,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上,相柳竟没躲开章楚的视线,而是茫然地动了动嘴唇,章楚还没看清他的口型,相柳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副模样把桑冉心疼得不轻,他轻斥道:“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他从小便畏惧声音大的事物,你一直都知道,长大后就不上心了?” 第167章 烛阴:“……” 章楚有些不悦,“你说孩子干什么,他也预料不到这些。”他走到相柳身边,从箱子里掏出蕴灵蛋,“你喜欢这个吗,拿着玩,别害怕,这边都是跟基地一样的人,不会伤害到你。” 相柳皱了皱鼻尖,抬头看他一眼,不知所措地看向哥哥。 烛阴感觉这一刻好幸福,他冲相柳:“说谢谢妈妈。” 章楚:“……” 相柳又想哼然不从,但看着章楚手里那个被视作玩具的蕴灵蛋,想了想,还是拿了过来。 桑冉也没料到章楚会这么做,一时在原地怔愣。 等回过神来时,房间已经分配好了。 这边本就地广人稀,再加上末日后不断地死人,所以有很多空房子。 首都政府的新驻扎地被安排在了高高的雪山上,这里有许多宿舍,地势高而开阔,跟山下还通公路,是最合适的地方。 第82章 但居住在这里就不可能像基地一样方便,没有分区,鱼龙混杂,也做不到单间,地位高点的两个人一间就算不错。 章楚和桑冉自然分到一间,原本以魔族殿下的身份,烛阴也能分到双人间,但他还是申请了个三人间,兄弟俩跟魍魉一起住。 下午时基地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过来藏区基地这边的只有一些重要人员,包括研究院那些人,其他服务性质的就都跟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一起安排在别的地方了。 “章行长啊,”章楚正拿着行李跟桑冉一起进宿舍楼,窦云平叫住他。 章楚扭头,隔着雨幕看向那个背着手的老人:“窦先生,怎么了?” 窦云平朝他挥挥手,罕见地露出个羞赧的笑来,“能帮我把这些行李搬一下吗?” 章楚看向他脚边的东西,窦云平跟他不同,末日之初便没受过什么苦,所以贵重物品保存得都还很完好,章楚知道他有几箱名贵的酒和雪茄,但飞机限重5千克,老人脚边只有一个包裹,坛子打底,上面放了两套换洗衣服,坛子上贴着一个明媚女孩儿的黑白照片,这是他后来又找回尸身的女儿的骨灰。 除此之外,就是军区刚刚派发的一些床褥和生活用品。 章楚一眼便知道窦云平是有事想跟他说,他还记得从节庆活动运动会上窦云平拔河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身姿。 他回头冲桑冉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帮个忙。” 桑冉看了一眼,只说道:“好,别累着。” 他们上楼后章楚过去用法术卷起这些东西往楼上走,窦云平跟在身后也帮忙抬着,“变异了就是好啊,都不用上手,不过章行长你这是属于那种变异,看着怪不一样的,嘶,看着好像跟周上校的差不多,他也能放出来这种光,就跟电视剧里那神仙似的。” 章楚知道他在客套,本来等着正文,听见神仙两字却眉心一蹙。 窦云平在他身后看不见,继续道:“哎,下午传来消息,首都区那边的进攻已经停下了,周上校带队追进了黑洞中,只有他自己是直接飞进去的,军队是开飞机进去,也不知道现在这到底能有几个人直接进出黑洞,研究院之前还说人类肯定做不到,变异人也不行,但现在你和周上校这不是都能吗,不知道他们嘴里有几句真话。” “周思凡也能直接飞进黑洞?” “对啊,”窦云平探出头来,“你说会不会跟你俩这不一般的变异能力有关系?嗯,估计是这样的,算了,不管了,章行长啊,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您说。” 两人在一个楼梯拐角处停下,周围是上上下下的人群,这些人现在不是联盟高官,不是商业大亨,不是百万富豪,他们只是末日中的难民。 窦云平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试探说道:“魔尊已经来这边这么长时间,你清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 章楚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平心而论,他也想知道桑冉堂堂一个魔界魔尊,来这边这么久,每日只是跟在他身边,魔族一众人也好像游手好闲一般来这边吃喝玩乐,凡事都讲一个目的,桑冉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就只是想陪他? 窦云平,“前段时间,普罗米修斯之后联盟也陆续派人去黑洞另一边考察过,得到的结论是魔界和天界完好无损,会消失的只有人界,所以另外两界可以袖手旁观,但若是我们能得到魔族的帮助,在这场战争中,能少死很多人。” “现在古代人族仗着他们能过来我们过不去的地形优势,再加上他们变异人数量多,所以能跟我们打个平手,势均力敌的战役最旷日持久,我们谁都没那么多时间,如果魔族能入局,那我想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 章楚叹道:“窦先生,魔族入不入局我说了不算,何况,我们以什么要求魔族入局?人类现在自保都是问题,难道还能跟他们讨价还价。” 窦云平沉沉的看向章楚,半晌道:“还记得那时你从北利回来魔尊让联盟去要一个说法,联盟后来联系过北利,他们给出的说法是,那座岛在两天前被海啸吞噬了,里面的人无一幸免,从卫星地图上来看,也确实是这样。” 章楚皱了皱眉。 “可是海啸为什么会突然淹没那座岛屿,”窦云平看着他继续说:“那座岛面积很大,海拔比北利很多内陆地区都要高,而且那一块区域地壳很稳定,安全系数很强,末日后北利甚至想过把政府迁过去,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海啸?” 第168章 “什么意思?” “北利的人怀疑是我们动的手脚。” 章楚瞳仁微微放大,旋即笑了,“窦先生,人类能制造一场海啸?” 窦云平目光如炬,“沟通的时候我们没跟他们说起抑制剂的事,但是北利那边自己暗示在海啸前岛上疾控中心丢失了很重要的药剂,随后海啸就发生了,话里话外就是说咱们偷走了他们药剂。” “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抑制剂已经在黑市滥用了,所以估计料定你被使用过,料定咱们联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且偷走了他们药剂,现在还来兴师问罪。” “人类是不能制造一场海啸,但魔族未必不能,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认准魔界跟我们是一伙的,魔尊是来这边当帮手的,可谁能想到他是来当客人的?”窦云平苦笑着说。 章楚不赞同地说:“昨晚在基地j区,桑冉他制服了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如果不是他在,估计还要消耗一倍的人力,还有第一次古代人来袭时桑冉他也跟我一起出基地去战场,窦先生,魔尊他并没有义务帮我们。” 窦云平摇摇头,“这个我知道,但是他堂堂魔界魔尊,难道带领着族众过来就只是为了谈情说爱?” 章楚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窦云平把这些东西拿到明面上说,神情冷峻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窦云平打量着他脸色,叹了口气。 窦云平说的这些章楚之前也想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想不起来去想这些,桑冉就是很自然地陪在他身边,像本该如此一样。 他时常忘记,桑冉不仅是桑冉,他身后还有一整个魔族。 “当时他对北利菲洋两个联盟代表宣布站队玄中,世界格局的天平公然倒向玄中,后来又让我们向北利要说法,还有那场海啸……” “海啸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桑冉做的。” “他从魔界带来那么多人,难道是来观光旅游的?” “说话要讲证据,窦先生。”章楚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窦云平用力皱了皱眉,“魔尊他看起来像是要故意挑起战争。” 窦云平赶在章楚开口前打断他,桩桩件件列出自己的论据,“那时他打破四大联盟的平衡格局,公然站队玄中,就给北利和菲洋造成心里压力,促使他们为开战做准备,后面他为了你被绑到黑市的事让我们向北利要说法,没几天海啸就吞了那座岛,这很可能是他那群手下干的。” 窦云平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他嗨了一声,挥挥手,又捋了把头发,他年纪大,身材又胖,上这几步楼就出了一头汗,装他女儿骨灰坛的布袋一直亲自搂在怀里,他说:“上面已经调查到哪一步我也不清楚,但他们的意思还是准备争取魔尊陛下成为我们的盟友,估计过几天就要请魔尊陛下商讨了。” 章楚站在原地,脑中复杂纷乱,故意挑起战争? 桑冉在故意挑起战争吗,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章行长,魔尊的心思,日后还是多想想吧。”窦云平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是有点不管不顾的,但是……” “窦先生,”章楚打断他,“我知道了。” 窦云平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想从章楚手里接过行李,章楚叹口气,“话说完就不需要我了?” 窦云平一愣,章楚没再看他,继续运着行李上楼。 “这孩子。” 章楚满腹心事地跟窦云平分开,回到房间时桑冉正在打扫房间卫生,夜晚很快来临,前线战事吃紧,这顿晚饭每个房间就发了三包压缩饼干。 一些变异人和魔族纷纷去外面打猎自力更生,章楚和桑冉早早就滚到床上。 章楚大脑纷乱不堪,一边是窦云平和他说的话,一边是桑冉颠倒众生的色相,就在他身上,离他咫尺之距。 章楚眼前一片重影,隔着层雾气他看着桑冉,这张脸突然感觉无比熟悉,不是正常的熟悉,而是仿佛上一世就见过一般。 章楚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似乎也是在床上,蔷薇花香气萦绕,他手脚都被束缚着,却竭力仰着身体亲吻身上的人…… “在想什么?”似是察觉到身下人的不专心,桑冉指尖轻轻顺着章楚后腰划过。 章楚猛地咬住下唇,他摸着桑冉的脸,“桑冉,你愿意帮助人类吗?” 桑冉吻住他,“怎么帮?” “古代人……嗯,古代人在这个关头打过来,分担了我们太多精力,现在本该是人类万众一心的时候。” “章楚,”桑冉跟他微微分开,但动作仍继续,“这场灾难注定要死很多人。” “我知道,但为了战争死去根本没有必要。” “你有没有想过,”桑冉唇瓣轻轻蹭着他的,“你们联盟还有其他联盟,最后打算如何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似乎想要造方舟……” “方舟能乘几个人?能把所有人都载上?” 第83章 章楚的手紧紧揪住床单,自然不能,全世界几十亿人口,末日爆发到现在也还剩下一半的人口,而举全世界之力造出的方舟能乘几个人,上不了方舟的怎么办,除了人类还有那些动物,他们跟人类同享着地球……他的头突然尖锐地疼起来,这疼痛又是毫无预兆。 第169章 桑冉更加用力地吻他,“能活到最后的人数量早就已经固定了,章楚,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不允许你救所有人,我不允许你再用那种方式救所有人。 最后一刻来临,章楚小幅度地抖了几下,就在同时,昨晚桑冉点在他颈侧的黑色荧芒重新放出微光,像层轻纱般笼罩住章楚。 晚上,两人歇下。 章楚再次做了久违的梦。 梦中是魔界漫天的蔷薇花瓣…… …… 章楚坐在黑龙上,后面就是一个坚硬的胸膛,桑冉把他搂得很紧,章楚有些害臊,别扭地说:“桑冉你放心,我、我也有点法力,不会掉下去的。” “是吗?”身后沉沉道。 桑冉像只大型野兽一路上都把头从后面埋到章楚肩上,弄得章楚感觉自己像什么宠物。 “真的,”他尝试着扭头说:“我真的不会掉下去,虽然以前没坐过龙,但是做过月华仙君的珑猪兽,小猪罗疯起来在天上跑得很快的,我还是没掉下去。” “这么厉害,”桑冉嗅了嗅他脖子,“所以呢,不想让我抱了?” 章楚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哎,算了,就这样抱吧。” 桑冉笑了两声。 两人现在比一开始纯情得只知道手拉手的时候好了一些,亲亲抱抱已经是经常的,之前一直在峮樱殿见面,都是桑冉去找章楚,两人的活动区域就峮樱殿那一亩三分地,天界仙规森严,不许神仙相恋,自然更不许神仙和魔族相恋,所以他们的约会有些单调。 但两人正处于热恋期,即便是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峮樱殿门口的台阶上看桃花树,都能看出无限趣味。 章楚不止一次说过对魔界很好奇,桑冉便提议邀他来魔界玩,章楚开始碍于天规还有些犹豫,但眼神中的渴望都快藏不住了。终于,在他们陷入恋爱的第二个月,章楚从天界跑出来,偷偷跟桑冉来了魔界。 两人一开始隐匿着踪迹,等彻底离开天界地盘,桑冉把坐骑黑龙放了出来,两人乘上黑龙,一骑绝尘地朝魔界飞去。 桑冉还是这样抱着章楚,只不过让他在自己怀中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他看人一直用手摸着龙鳞,“喜欢这龙吗?” 章楚眉眼中有几分兴奋,“喜欢,他好酷,叫什么名字?” “伽伽,”桑冉说:“你叫他一声试试。” “伽伽……”章楚在嘴里嘟囔了一遍,摸着身下的龙,俯下\身去,迎着风声喊道:“伽伽,伽伽!” “嗷~~”天地间传来一声变了调的龙吟,伽伽兴奋地晃了晃,正飞着就把头倒转过来看章楚,章楚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倒着的龙头。 那龙头威风凛凛,他吓了一跳,旋即笑起来,“伽伽。” 伽伽更兴奋地叫了一声,摇头摆尾起来。 这下龙身上的两人都要被甩下去,桑冉一下搂紧章楚,同时喝道:“伽伽,冷静点!” 伽伽又滚了一圈才停下来,扭头讨好地看他们一眼。 章楚脸上露出笑容,两人一龙朝着魔殿飞去。 魔界的地势和天界完全不同,天界处于九霄之上,祥云缭绕,四海升平,但魔界则处于三界中的一个特殊位置,这里多崇山峻岭,多森林,多泥沼,多溪涧,由于地形高度落差极大,千万年来灵气聚集,便孕育出了魔族。 魔族的宫殿就是建立在群山之间,黑色巨龙在最宏伟高大的一个建筑前停下,章楚从未见过这样的宫殿,庞大而充满着暗黑气息,有着高高的尖顶,通体漆黑,柱子上雕刻着地狱之花,荆棘缠绕而上,充满着邪性和奢靡。 这以群山为背景的宫殿,让庞大的巨龙都显得娇小起来。 章楚搭上桑冉的手,从伽伽身上跳了下来。 “这就是魔界啊。”章楚看着眼前的新世界,感叹道。 桑冉俊美的脸上抿起一抹笑容,眼睛定定看着他,“是不是跟天界很不一样?” “对,真的很不同,我想来魔界很久了……”章楚伸出手,一片蔷薇花瓣落到他指尖,他细细地观察,这也是他第一次见传说中魔界漫天飞舞的蔷薇花,天界没有这种花,灵山也没有。 “好香。”章楚闻了闻,惊喜地对桑冉道。 “比桃花如何?”桑冉放了伽伽去玩,问他道。 两人在魔殿前闲聊几句,没有注意到远处来往的宫娥。 几颗黑呼呼的脑袋凑在一起,捂着嘴叽叽喳喳道:“陛下身边那人是谁啊,他长得好好看。” “陛下从没带人回来过,这人看起来……不像是魔族的吧?” “陛下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你们谁见陛下这样笑过?” “我都不知道陛下居然是会笑的,我以为他生性不爱笑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会、不会是那个吧!” 几人又是惊奇又是狐疑地朝这边看,眼睛疯狂眨动,边看边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几人交换个眼神,抖抖翅膀飞走了。 “进去看看吧,”这边桑冉拂落章楚肩上的花瓣,“这是我的宫殿,苍月殿。” 苍月殿章楚倒是有所耳闻,这是历代魔尊的寝殿,章楚本着一个去景点参观的心态,跟桑冉进去了。 令章楚没想到的是,苍月殿内竟然非常空荡,偌大的空间中只有一张案几,一个床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第170章 “怎么这么空呀?”章楚脱口道,他踏进去,眼睛扫了一圈后只能停在中间那张大床上,竟是纯黑色的床幔和床帷,黑丝绒毯子盖在上面,唯一有点颜色的是上面不知何时被风卷进来的花瓣。 一抹红荡开在纯黑的背景色中,像是地狱中盛开的曼陀罗。 桑冉看着自己鲜少有人踏入的领地,现在章楚就在其中,他不知想到什么,目光突然避了避。 偏偏章楚还很是自来熟地走到他床前,摸了摸黑丝绒毯子,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手感好舒服,天界好像没有这种料子。” 桑冉刚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有几分沙哑,于是他低低清了清嗓子道:“喜欢的话,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找两匹带走。” 章楚笑了笑,“桑冉,你对我真好。”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章楚像门口看去,一张苍老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那里,他身穿黑色长袍,手拿权杖,双目炯炯有神,此时瞪得如灯泡般大小,身边紧赶慢赶追过来几个小宫娥,赫然是刚才在外面讨论他们的那几个,正扒着门框眨巴眼睛,一副想进不敢进的模样。 桑冉回身看见这一幕,微微扶额,“长老,您怎么来了?” 那位老者正是魔族长老,他来时太过迅猛,此时衣襟有些凌乱,略一整理,对桑冉微微低头,沉稳道:“陛下,老夫听说陛下邀请了客人来魔殿,特地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完,长老的目光又飞速朝章楚射来,看见章楚容貌惊为天人的美丽,一身天青色衣衫,正坐在魔尊陛下的床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长老顺了顺自己蓄长的胡子,魔族生性淫\乱,谁人有个把床伴简直再正常不过,但身居魔尊的位置,切不可太肆意妄为,弄出孩子更是万万不准许的,魔尊的孩子必定要是王后所生,以保证血统纯正,以及避免一些无谓的嫡庶争端。 所以他刚才一听宫娥上报就立刻赶来,何况魔尊陛下自上任来便是魔界一股清流,别说跟人上床,他的身边连一个暧昧对象都从没出现过,魔界那么多牛鬼蛇神,冰清玉洁花枝招展妖艳贱货骚气冲天,男的女的什么款的没有,可魔尊陛下竟能依旧保持处子之身到现在,也让长老在午夜梦回时经常咬被惊惶,陛下不会是有什么隐疾,魔族不会绝后吧? 是以他现在看见陛下床边坐着的男人,一时心情很是复杂。 章楚猜到这应该是魔族的长辈,从床边摸索着站起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有些词穷。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章楚嘴角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讨好地看着长老。 桑冉半挡不挡地遮住长老视线,道:“就是带朋友小聚,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叮呤咣啷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风袭来,一个绿色滚圆身影闪过,“哎呀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这可是我们陛下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章楚只觉眼前一花,就出现一个身穿绿衣服圆滚滚的魔族,他看起来也上了年纪,但面色非常和蔼,径直移到章楚面前拉上他的手,“好孩子,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告诉伯伯?” 章楚对这种相貌和善的老人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几乎条件反射道:“您好,我叫章楚。” 胖长老笑眯眯道:“章楚,这名字好听,以前好像没听说过,是外域的吗?跟陛下怎么认识的,你们处多久了?有没有做过爱,保护措施做了吗……” 黑长老重重咳了一声,章楚面容凝固,惶然无措,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桑冉一手捂脸。 第84章 天界保守刻板,教条森严,几乎闻性色变,章楚自认为在这方面已属天界翘楚,没想到来了魔界也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还好桑冉及时开口,“……我跟章楚还没到那一步。” 黑长老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嗯对,你们倒是稳妥,这样……” 胖长老重重地啧了一声,看向桑冉的眼神明显带了嫌弃,魔族子孙这么大了还是处子身不说,好不容易处上朋友,都带回家了居然还说什么“没到那一步”,他在魔界活了上万年还没听过有人这样说,跟那些虚伪假善的天族一样。 黑长老两道粗眉一吊,双眼圆睁怒道:“你听听你这是什么话,陛下是一般人吗,他身上肩负着魔族传宗接代的重任,哪儿随便找个什么阿猫阿狗的睡觉!” 原来刚才胖长老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原封不动地说出来了。 胖长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何况陛下现在刚登基,更是要给魔众做表率的时候,更不可随意胡来,”黑长老转而冲章楚道:“你这孩子既然跟了陛下,也不可恃宠而骄,想来你也是乖巧守礼之人,正好你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年轻人谈恋爱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今晚老夫让下人给你安排住所,一会儿便宿在那里。” 桑冉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看向章楚。 没想到章楚脸色爆红,跟上了蒸锅的海虾一般,一双凤眼瞪得圆圆的,只盯着地面一个劲儿点头,看样子被吓到了。 黑长老见两人都无异议,满意地点头,便带领那几个宫娥回去了,临走时拎上了胖长老。 却不知道胖长老在刚才偷梁换柱,悄悄往桑冉手中塞了个东西。 第171章 魔界中,凡是有了爱侣的成年魔族,平均下来一日便要欢爱两次,如此高的频率也会让女性魔族如街边的野猫一般频繁受孕,于是一个防止受孕的工具应运而生,这是一款用鱼泡或羊肠做的套子,每个成年魔族都会备上几个,但这东西的效果并不好说,大概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闲杂人等离开后,章楚还没缓过神来,而桑冉攥着手里的避孕套,也有些啼笑皆非。 他看了章楚一眼,走过去搔刮了下他滚烫的脸颊,“长老们年纪大了,你别管他们。” 章楚半晌才喘上一口完整的气,他眼神慢慢游移,“这种事情被长辈撞见真是太尴尬了。” 桑冉看了他一会儿,没明白是哪种事,说的好像两人已经发生了什么奸情。 他笑了笑,还是淡声道:“没关系。” “桑冉,”章楚抬起头看他,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担心,“魔界应该没人认识我吧,要是传到天界去就完了。” 桑冉想了想说:“魔界跟天界素无交集,应该不会。” 但章楚还是有些担心,他本来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跟桑冉来魔界玩,结果居然被这么多人撞见,感觉魔界也不比天界安全。 这时他发现桑冉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滑滑的,亮亮的,注意力又被瞬间吸了过去,“这是什么?” 桑冉将手背了背,“没什么。” 章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那很像从前他在灵山下的溪流边捕鱼时,把鱼开膛破肚之后里面的鱼泡,那是一大美味,嚼起来又脆又嫩。 他说:“你晚上想做鱼给我吃吗?” 桑冉没想到章楚眼睛这么尖,一时怔然,章楚已经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过去,惊喜道:“果然是鱼泡。” 他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却没闻到什么腥味,而那模样也和鱼肚子里的鱼泡有些不同,一时费解,拿在手中像猫一般仔细观察。 从桑冉的角度,能看到他把那长圆柱形的透明物体贴在脸边,用鼻子嗅着,鱼泡的淡粉色和章楚白玉般的脸颊相映成彰,就像两块质地上好的美玉。 桑冉喉咙一瞬间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原来是黑长老派的人来了,几个小宫娥站在殿门外,第一眼就看到魔尊陛下新带回来的这位仙子将避孕套放在鼻子下面闻,一时肃然起敬,桑冉挡住她们视线,“什么事?” 小宫娥连忙回过神来,恭敬道:“陛下,仙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长老让我们带人过去。” 章楚闻言,顿时又紧张起来,这种感觉就像凡间的妻子第一次去丈夫家里,被对方长辈支配的恐惧感,或者是丈夫去妻子家里……章楚把还举着鱼泡的手放下,有些如临大敌。 但他如临大敌的表现就是低下眼睛,不跟对方有任何视线接触,同时对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桑冉看见他一言不发听指挥往外走的时候叹了口气,“不跟我说再见吗?” 章楚回头,声音极低道:“我们晚饭还能一起吃吗?” 那宫娥的耳朵不知什么做的,这句话竟被她听了去,为难地代替桑冉答道:“长老说了,天黑后请两位不要有任何接触。” 语气竟然十分惋惜。 章楚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回头就打算走了,这时突然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是桑冉在通过灵智直接跟他对话,“等你吃完饭后,在魔界最高的那棵树下等我。” 章楚精神一震,桑冉说的树很好找,刚才来时他就已经看到了,是棵足以一览众山小的高大树木,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桑冉冲他眨眨眼,用口型道:“别怕。” 章楚点头,转身跟着宫娥走了。 魔族长老给他准备的房间离桑冉的苍月殿有段距离,是间标准的客房,但里面很干净整洁,空气清新,桌上还插了刚剪好的鲜花,看来桑冉的长辈还是重视他的。 宫娥一路上止不住地偷看他,送到地方后神情扭捏挣扎,还带着淡淡的羞涩,章楚问她:“你怎么了?” 宫娥像被终于点开了穴道,说:“仙子你知道那棵树在哪里吗晚上夜路不好找我可以带你去。” …… 她怎么知道的? 章楚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沉静道:“什么树?” 宫娥双手十指疯狂对戳,“就是你一路上一直嘀咕的那颗树,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呃呃那个那个树是长在我们魔殿温泉旁的其实也很好找,我是想说,魔尊陛下是不是想请您去泡温泉,哈哈哈哈那个温泉环境很好来着泡了还能美容养颜女人更紧男人更硬哈哈哈哈,是魔界情侣们约会经常去的地方哈哈哈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再见。” 宫娥越说底气越不足,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人影就已经不见了。 章楚石化在原地。 泡温泉,桑冉想请他泡温泉,那不是要光着身子一起做的事情吗? 而且刚才宫娥说,温泉有什么功效…… 晚饭长老派人送来了非常丰盛的食物,还有好几道饭后甜点,并且给他准备了木桶热水花瓣皂角香精,还有干净的衣物,章楚则一直惦记着吃完饭去找桑冉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房间周围有没有眼线,要是被魔族的长老们知道他半夜出去私会他们陛下,恐怕要留下个非常不好的印象。 章楚吃完饭后,看着那木桶和花瓣静坐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掌,一片桃花瓣出现在眼前,他轻轻吹了口气,那片花瓣便随风而动,从窗缝中飞了出去。 第172章 花瓣在外界转了一圈,没有感知到灵力体的存在,章楚这才放下心来,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几十米外的院中。 他挥袖随意抓了一只魔界的蝴蝶,轻轻道:“请把我带到那棵树下。” 他用灵力示意是远方那株肉眼可见的高大树木,蝴蝶翅膀蹁跹,洒下一串细碎光芒,带着章楚像远处走去。 入夜后的魔界也很热闹,一轮圆月高悬,月光反射在蔷薇花瓣上,天地间都亮晶晶的,不像天界有宵禁,魔族的夜晚反而是主场,到处都能听见嬉笑声,远方不知何地放起烟花,绚烂的火花在空中炸开,如梦似幻。 但随着约定的地点靠近,周围慢慢安静下来,此处是一片小树林,虫鸣鸟叫清晰可闻。 等章楚已经看到树下的桑冉时,他轻轻吹了口气,蝴蝶如梦方醒,扇着翅膀又飞走了。 他走到桑冉身边,眼前的人高大俊美,章楚莫名心跳加速。 桑冉等他走进才牵起他的手,道:“晚饭吃的还合胃口吗?” 章楚点了点头,意识到什么,“晚饭是你准备的?” 桑冉笑着应下,“没猜到?” “我还以为是长老准备的。”章楚笑着说。 “长老确实准备了,但魔界和口味和天界不大相同,我怕你吃不惯,便让人又准备了一份。” 章楚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感觉到了一丝被人惦念的甜蜜,他说:“原来是这样,晚饭很好吃,谢谢你桑冉。” 桑冉拉着他往树后面转去,他声音如温润的琴声,高山流水,缠绵动听,“此地有一温泉,泉水养人,睡前静泡片刻很解乏,魔族很多人都爱来泡。” 章楚想到刚才宫娥的话,攥着桑冉的手紧了几分,桑冉察觉到,以为他觉得泉水不干净,便说:“放心,这林子里有很多处泉眼,但魔树后面这一汪是高等魔族才准许泡的,占地很大,一般不会有人来。” 一般不会有人来…… 章楚内心给自己做着建设,想来他从前也是胆大的一个人,很少有羞赧的时候,怎么遇上桑冉就…… 两人已经走到泉水近前,转过一颗小树便可抵达,这时,一声呻-吟传来,两人都愣住了。 章楚抬头,愣愣看向温泉,“什么声音?” 紧接着呻-吟声接连不断地传来,那边似是即将达到顶峰,章楚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通红,他下意识看向桑冉。 第85章 却发现桑冉脸色有些铁青,他双眉拧起,像前方温泉中交叠的两道身影看去,慢慢眯起眼睛。 章楚却觉得这种事情看见了要长鸡眼,根本不敢往那边看,扯动桑冉袖子,“我们换个地方吧。” 这时那边传来对话声,一道夹杂着恶意的年轻声音响起,“护法大人,外面那些人知道你在我身下叫得这么骚吗,都要把我魂吸走了,白天时那么衣冠楚楚不可侵犯,怎么到了晚上是这个样子呢?” 没有回答声。 “说话,娄弦。”男人伸手挽住身下人长发,如驾驭一匹烈马一般。 半晌下面人似乎喘匀了气,轻笑了一声,在颠簸中说道:“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小心明天我给你爸告状。” 上面的年轻人没撩拨成,反而被刺激到,皱着眉骂了一声,愈发用力起来。 于是后面再无对话。 娄弦? 这个名字章楚有些耳熟,好像是跟新任魔尊陛下一起上任的护法,据说是魔尊陛下的发小,童年好友。 原来是桑冉的朋友啊,章楚再次偷偷观察桑冉,看样子桑冉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脸色称不上难看,只是十分古怪。 章楚再次拽动他袖子,想把人拉走,脚下却无意踩到一根枯木,发出清脆的响声。 立刻被温泉中的人察觉,那年轻人警觉道:“谁?” 章楚做了亏心事立马想化形遁走,那年轻人却出手极快,瞬间劈开他们藏身的树木,两人顿时暴露于人前。 桑冉负手而立,神情威严,而章楚浑身僵住,惊恐地瞪圆凤眼,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他也没看到年轻人一下怔住,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而娄弦同样没想过会出现这种局面,被好兄弟撞见床事,但他面上还算镇定,把身体跟身后年轻人分开,坐在温泉中看着桑冉道:“怎么来了?”又看了他身旁的章楚一眼。 那年轻人显然没有这种定力,几乎抖如筛糠,但强自镇压,差点跪下,“陛、陛下。” 桑冉看也不看那年轻人,“滚。” 年轻人脸色瞬间十分难看,看了娄弦一眼,娄弦只微微偏了偏眼,年轻人拿起岸上的裤子,化形逃离了。 娄弦双手捏了捏眉心,他胸前吻-痕交错,披了件雪白的浴袍,估计浑身上下也只有这一件衣服,半晌还是勾起笑容,“怎么了,表情不太好看,哟,这位美人是谁,下午听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你们是要在这里做-爱吗?” 章楚:“……” 他懂了,魔界的人说话都这个调性。 桑冉半天没说话,娄弦妥协道:“好了,我只是跟他玩玩,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好吗?” 桑冉半晌才道:“只要你别忘了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就好。” 娄弦起身穿好衣服,从两人身边经过时冲章楚笑着眨了眨眼,转身走进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章楚喉咙慢慢滚动一下,说:“怎……么回事啊。” 第173章 桑冉叹了口气,摸了摸他脸颊,“那年轻魔族跟娄弦分分合合,实在不是可以托付的人。” 章楚有些懂了,他平常没事时也爱去凡间看戏,听说书先生念戏本,对情爱之事也有几分精通,他点点头,道:“但感情的事也不是道理能讲明白的,你要是相信你朋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桑冉看着他,章楚轻咳一声,“怎么了?” “你还懂这些?” “本仙子好歹也活了几千年,魔尊陛下。” 温泉水流动自洁,桑冉在周围设起屏障,跟章楚褪下外袍泡了进去。 晚间的风微凉,章楚一进水中就缩了进去,聊聊水花,看看石头,就是没往桑冉那里看,一副很忙的模样。 桑冉靠在池边看他,半晌笑道:“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章楚状似才意识到,“嗯?远吗?哦,我想游游泳。” 说着他展开四肢开始在池水中畅游起来,这泉水无比舒服,仿佛能从人毛孔中渗入,让每一寸皮肤都舒张开。 于是桑冉看着他从东游到西,又从西游到东,游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终于忍不住道:“不累吗?” 章楚这才停下,气喘吁吁地看着桑冉:“不累啊,以前我一天上下灵山能跑十几趟,一点也不累。” 说着桑冉看他还想继续,冲人招手道:“过来,歇会儿。” 章楚这时脚下一滑,温泉底部是鹅卵石,温润光滑,他腿已经游的发软,此时头重脚轻,直接栽了进去。 桑冉两步跨过去拽住人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章楚呛水,伏在他身上疯狂咳嗽,桑冉给他拍着后背,等章楚终于把这口气喘匀后,脸色憋得像苹果,桑冉嘴角噙着笑意,“仙子游得这般勤快,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章楚装傻充愣,“什么做什么?” 他装作没事人一样抽出手臂,坐在池边揉着小腿,眼睛又似乎对温泉里的小鱼起了性质,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池水道:“有鱼。” 鱼很小,并且几乎和池水一个颜色,成群地游来游去,此时游到章楚脚底,轻轻地咬他,章楚发痒,有些想躲。 看向桑冉,却发现他那边似乎也是同种情况,一群透明的小鱼围在他腿上打转,桑冉道:“舒服吗?” 章楚意识到桑冉指的是这群鱼,道:“这是在干什么?” “按摩的。” 章楚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舒服地眯起眼睛,逐渐有些享受。 桑冉则眼神一刻也未离开过他,章楚的睫毛很长,阴影打在眼底,像镀上了一层银,他在月光下扬起脖颈,水珠顺着白皙的胸膛划下,这是两人第一次坦诚相见,章楚的身体包裹在衣服中时很纤细,甚至看着有些孱弱,但脱下衣服后竟还有层薄薄的肌肉,匀称地盖在身体上,很漂亮。 胸前那处恰好介于水和空气的界面,颜色粉嫩,若隐若现。 桑冉很慢地吸了口气,目光移开。 章楚却被鱼啃出了兴致。 其实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感受到了桑冉的目光,那目光犹如实质般打在身上,章楚凭借着极顽强的毅力没被桑冉看出端倪,依旧保持放松的目光。 但身下小鱼的啃食,像蚂蚁一般透过肌肤到了心脏,他的一颗心也仿佛酥酥麻麻,令人坐立难安。 终于,章楚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喉结滚动,睁开眼睛。 却不知桑冉何时站到了他面前,章楚舔了舔嘴唇。 这可以理解为紧张,也可以理解为期待。 桑冉没说话,坐到他身边,那股熟悉的异香再次萦绕在鼻尖。 章楚情不自禁,“你好香。” 桑冉:“嗯。” 他看着章楚水中的小腿,周围有一圈鱼围着,他伸手进水中,随意拨了拨,鱼儿四下惊散,章楚脚腕缩了缩,随即被桑冉握住小腿。 桑冉手掌很大,几乎能一手握住他小腿,“怎么这么瘦?”他说。 章楚感觉一股灼心的烫意从桑冉手掌传来,不知是桑冉的温度还是他自己的。 他说:“……我是正常体型。” “胡说,明明很瘦,”桑冉上下摸了摸,声音很低,“多吃点肉。” 章楚咬了咬下唇,“好。” 桑冉摸够了他小腿,慢慢把头转过来看他,他的眼底盛了万千星光,两厢对望,章楚道:“桑冉,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你很好看。” 桑冉低笑:“说过一百次了。” 章楚无动于衷,着魔般的语气,“你真的很好看。” 他盯着桑冉的眼睛,又移到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 桑冉道:“想干什么?” 章楚询问道:“我能亲你吗?” 桑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很想亲我吗?” “应该没人不想亲你吧。” “这是什么话?” “我想亲。” “亲谁?” “亲你。” “我是谁?” “你是桑冉。” “说完整。” “我想亲桑冉。” 桑冉盯着他眼睛,半晌道:“好。” 章楚仿佛夙愿得偿,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他含住桑冉嘴唇,学着桑冉亲他时那样亲桑冉。 章楚吻技并不如何优秀,甚至有些乱亲的意思,桑冉很快拿回主动权,攥住章楚脖颈,重重吻下去。 第174章 温泉池水快速升温,章楚被亲得晕头转向,身体一个劲儿像往水中滑,全靠桑冉抱着他,章楚半边身体都被按进水里,犹如一条脱氧的鱼。 桑冉原本专注地亲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他裤子,他微愣,睁开双眼,章楚还闭着眼睛,沉迷的模样异常漂亮,桑冉往水里看去,章楚的手正在…… 桑冉原本的欲念更加火热,他沉声问章楚:“想干嘛?” 就像章楚自己说的,他确实在民间看了很多戏本,并且有段时间很沉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想让你舒服。” 桑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章楚会如此主动,毕竟除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章楚像被夺舍般对他异常胆大,其余时候都很循规守矩,何况刚才为了不让他碰他,还在池中游了好几个回合,现在却…… 章楚心里却没想那么多,完全凭本能做事。 不过那手摸了半天始终不得章法,对桑冉来说也是隔靴搔痒,两人一个主动得不完全,一个矜持得不体面,最后不知是谁蹭开了,终于…… 一回合结束,桑冉礼尚往来,开始第二回合。 两回合结束,章楚还意犹未尽,这下真像条在池边搁浅的鱼了,上身染上层薄粉,看向桑冉的眼中水光潋滟,再也没有之前的羞涩。 桑冉觉得有趣,“为何呢?” 第86章 章楚此时却根本听不进去话,还处于贤者时间,他伸手还要再来,桑冉攥住了他手腕,在腕心处轻轻一吻,“好了,再下去该累了。” 章楚心道,你不懂,这种事越累越有趣味。 但他还尚存一丝理智,断线的羞耻心慢慢回笼,他在水中坐好身体,又不敢看桑冉了。 桑冉调笑道:“这是何意,仙子想吃完就赖账吗?” 章楚薄怒道:“什、什么吃……谁吃了?” 桑冉开始并未往那层意思上想,很快回味过来,舌尖顶了顶腮,含笑看他。 章楚也意识到自己思想太龌龊,脸色更红了几分,不想离桑冉了。 桑冉笑道:“是我吃了,仙子。” 章楚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突然觉得小腿有些痒,弯腰专心致志地挠起来。 桑冉乐不可支。 章楚挠了一会儿后觉得有点冷了,他挥手,远处岸边的衣服飞来,他说:“今天有点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桑冉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好。” 两人穿好衣服,重新走出小树林,站在苍月殿和章楚客房的分叉口,章楚抬头看了看他,“你……回去吧。” 桑冉盯着眼前的人,“我送你回去。” “也好。” 两人又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回去。 在天界时从没有过这种场景,这种几乎不用避讳他人眼光,想去哪里去哪里,想何时见面就何时见面,虽然有魔族长老让他们分房,还立了规矩,但这种阻隔跟天界那种是不同的。 章楚感到放松,舒适。 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短短几步路,很快就到章楚房间门口了。 他转过身,在犹豫要不要请桑冉进来喝杯茶,却晚了一步,桑冉说:“你进去吧,我走了。” 章楚只能说:“好。” 他又看了桑冉一眼,转身慢慢进房间了。 进去后他并没点烛火,而是走到窗边,偷看月色下的身影。 桑冉却很久没走。 章楚意识到什么,又走回去把烛火点上,片刻后在扭头看,门前果然不见桑冉的身影了。 …… 翌日,章楚清晨洗漱完毕,宫娥端上早餐,章楚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像是宴席上王母娘娘那桌摆放的餐食,不知是桑冉准备的还是长老准备的。 他对宫娥说:“谢谢。” 宫娥脸颊爆红,跟旁边的宫娥交换眼神,彼此眼中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章楚有些不解,等早餐吃完后,他想去找桑冉,昨日长老只说让两人入夜后别有接触,现在是白天,应该没问题。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去找桑冉的宫殿,一路上却发现很多魔族在偷偷议论他,仿佛章楚是什么奇特景观似的。 章楚皱了皱眉,动了动耳尖,百米外的声音顿时清晰可闻。 “你们听说了吗!这人是咱们陛下的姘头!听说两人昨晚在温泉里做了!动静还好大呢!” “什么什么?真的吗?他们昨天在温泉里做了?” “骗你干嘛?□□声都传到林子外面了,好多人听见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咱们陛下一定不是不举,你看这人走路的姿势,想必昨晚做得很厉害呢!” 章楚脸色发青,他走路姿势是因为昨晚泡了太久温泉半夜抽筋,现在还有些不适,魔族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想? 何况,他什么时候叫了? 这些谣言到底是如何来的? 章楚猛地想起,昨晚倒是有人叫了,但那人并不是他,难道这些人误会了? “对了对了,听说这漂亮的仙子是天界的!” 在天魔两界,仙子是一种尊称,并不一定只能称呼神仙。 “什么?!天界的?!你听谁说的?” “都在传呢,我觉得听可信的,咱们魔界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还是咱们陛下厉害,神仙都能搞到手!” 第175章 章楚听到这里,才真正变了脸色,他的身份暴露了? 那边窃窃私语的几个魔女突然发现章楚在看她们,嘴巴一瓢,“他、他能听到咱们说话?” “啊……啊?不、不能吧?” “那他看着我们干嘛?” “不知道,快走吧。” 几个魔女低着头跑了,章楚心事重重地来到苍月殿,却被告知陛下不在此处,在前方大殿。 桑冉每日要处理公务,很多正事要干,刚跟魔族众人开完议会,章楚在牛头人的带领下找过去,就见很多魔族散会出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很多人在看他。 牛头人进殿通报,很快章楚被带进去,殿内除了桑冉还有三人,其中他看到了昨夜那个叫娄弦的男人。 章楚回想起尴尬的一幕,不由视线回避,娄弦却仿佛觉得他这模样可爱,主动打招呼道:“章楚,你好,昨晚我们见过了。” “哟,二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见新嫂子了。”三人中一个身穿靛蓝色服饰的人开口打趣道,他看向章楚,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嫂子长得真带劲儿啊。” 另一位穿白衣的男子道:“三哥,你怎么如此失礼。”白衣男子面容秀静,冲章楚微微颔首,“仙子,陛下是我们大哥,这位是二哥娄弦,三哥封湛,我排行第四,名叫容晗。” 章楚看向大殿上的桑冉,桑冉接受到他目光,从上面走下来,笑道:“这几位都是自家兄弟,是自己人。” 章楚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章楚。” 桑冉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过脸颊,“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章楚实在有些担心,便把路上的所见所闻对桑冉说了。 在场的另外三人自然也听到,老三封湛吊儿郎当道:“魔族大多数都烦天界,看着他们身上那劲劲的样子就不喜欢,啊嫂子我不是说你,你跟一般的天族不同,反正魔族平时跟天族很少来往,怎么会有人认识你?” “三哥说得对,魔族平素并不爱跟天界有往来,就是玉帝站在他们面前都未必认识,还是说仙子你在天界很有名?” 封湛道:“再有名能比玉帝有名?” “三哥说得对。” 老四容晗继续分析道:“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对了,虽说魔族不怎么跟天界往来,但是每月两界间都有互市,互相采买些东西的时候还是有来往的,所以掌管互市那批人可以说是魔族的天界百事通,他们倒是有可能认识仙子。” 桑冉没说话,而章楚看娄弦始终抱臂站在一旁,从表情中看不出在想什么。 突然桑冉开口道:“近几月掌管互市的是谁?” 容晗想了想,看了娄弦一眼,答道:“是明飞。”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饶是心中藏不住事的封湛也忍住了没去看娄弦。 章楚察言观色意识到什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娄弦耸耸肩,笑道:“这么安静干什么,我把他叫来问问?” 桑冉道:“恐怕他现在不敢过来。” 娄弦摊了摊手,容晗帮忙说话,“大哥,也不一定就是明飞散出去的,还是叫人来问问比较稳妥。” “可以,听你的。” 片刻后,人被带到。 章楚定睛一看,竟是昨夜温泉中跟娄弦……的那人。 年轻人相貌倒是很英俊,但估计在魔界地位不高,从未有过被宣昭的机会,此时看样子有些畏缩,来了之后先看了娄弦一眼。 娄弦磨挲着下巴,看向他的眼中仍是不为外人知的情绪。 那叫明飞的年轻人跪下行礼,“见过陛下,见过三位护法大人……”他顿了顿又说:“见过仙子。” 章楚看着他不为所动。 容晗道:“你认识仙子?” “四护法何出此言,属下并不认识。” “魔界与天界的互市是你在管理吧?” “是属下在管。” “那你对天界应该很熟悉才是,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桃花仙子吗?” 明飞后背微微汗湿,“……属下只是听过仙子名讳,并未见过仙子真人,今日是第一次见。” “哦,我还没说他是桃花仙子,你怎就‘第一次见’了?” 明飞俯首在地,身体微微发抖,“属下、属下是根据您的话推测。” 容晗继续道:“行了,你根本不擅长撒谎,你的谎话也就二哥……”他说到中途选择闭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明飞原本见这几人并不会畏惧至此,是从前的事留下阴影,他知道这几位都看他不顺眼,此时身体更是瑟缩得厉害,“属下、属下并未说谎,句句属实。” 饶是封湛这种没脑子的见状也觉得此事定是他泄露的,要不是看在二哥面子上,早上手了,他挠了挠头皮,“不是,你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干什么,把嫂子身份泄露出去想让天界责罚他吗?你们有仇?” “没有,没有,属下真的不敢,属下真的不敢。” 半晌,桑冉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道,“不是跟他有仇,那便是跟我了。” 殿内一片死寂,章楚皱了皱眉,地上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喊道:“属下真的不敢。” 章楚知道他不是不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找上。 章楚忍不住问道:“你将这事都告诉谁了?除了魔界的人还有别人吗?” 第176章 若只是被魔界众人知道了还好,只要不再继续传播,可若是传到天界耳中,他就惨了。 明飞在地上抖若筛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片刻后章楚才发现,他在从地上偷看上面的娄弦,似乎指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过了一会儿,娄弦终于是开口了:“这件事也没板上钉钉就是他,还是多叫几个人审一下吧。” 第87章 封湛嘶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娄弦当没看见,问道:“跟你一起管理互市的还有谁,把他们叫来。” 桑冉面无表情,只是眼角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容晗叹口气,“好吧,公正起见,你把那些人都叫来吧。” 又过了一会儿,大殿中进来七八个魔族,都神色茫然,不知道所为何事,跪下行礼后容晗把他们叫起来。 桑冉这时看了娄弦一眼。 容晗把人叫起来后,便开口问道:“你们昨日下午和晚上都干了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一个魔族犹豫着开口了,“我、我昨天放假,一整天都在家里陪老婆孩子,护法大人,出什么事了?” 容晗没回答他,等待着别人的回答。 另一个很快也说:“昨天下午我在家睡觉,晚上跟他们几人去恶魔谷喝酒了。”他指了指另外七个魔族。 很快,众人陆续把自己昨天做了哪些事交代得一清二楚,其中只有五人下午时或晚上在魔殿里,有可能见到章楚。 明飞已经站起身,低着头站到一边,目光不停往娄弦那边看,娄弦一眼也没看他,眉心微蹙,盯着面前那五个魔族。 章楚注意到其中一个矮个子的魔族跟娄弦对上眼,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看了眼瑟缩的明飞,意识到什么,跟娄弦交换了视线,又低下头。 容晗继续问剩下那五人:“那你们可知道这位是谁?” 他指向桑冉身边的章楚。 魔尊陛下带了个男人回来的事昨天已经传遍魔殿,只是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脸,倒是有两个说见过的。 其中一个便是刚才跟娄弦交换视线的矮个子魔族。 那矮个子魔族不卑不亢道:“天界的桃花仙子,自然知道。” 容晗“哦”了一声,“你知道?” “仙子是天界的大人物,平时管理天界和人界的互市,虽然跟魔界来往少,但是我在前几月蟠桃宴的采买会上,有幸见过一面。” 章楚皱眉,这人知道他管理天界和人界的互市,还在采买会上见过,这几句话倒挑不出破绽。 容晗道:“那仙子来魔界之后,你可有见过。” “昨晚见过。”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昨晚我在魔界中庭树旁看烟花,不久后就见到陛下和仙子一同从树林中出来。” “之后呢,你可有同别人说起过这件事?” “当晚应该很多人都见到了,不止属下。” “所以你并未跟别人提起这事?” 矮个子魔族思忖片刻道:“属下知道仙子是天界的人,那时身旁有人在问天子是哪个魔域的,于是属下便如实说了。” 容晗看向桑冉,桑冉却并没看他们的方向,而是冷眼看着娄弦身边的明飞。 容晗又说:“你确定刚才所言无虚,句句属实?” 矮个子魔族把头扣在地上,叫道:“属下知错了,但万万不敢欺瞒。” 容晗又道:“你不知道天界戒律森严,不许仙族跟魔族相爱,你既然知道仙子是天界的人,不守口如瓶,反而散播出去,是何居心?” 矮个子魔族不断地道歉求饶,容晗问道:“那你除了把仙子的身份告诉魔族之人,可还有向外人说过?” 矮个子魔族听到这个问题倒是一愣,下意识就想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但半路又忍住,说:“不、不曾。” 桑冉始终站在章楚身前,冷眼相看。 这下容晗不再审问,快刀斩乱麻般向外喊道:“来人,此人口风不严,惯爱嚼舌根,带他下去送入地牢,关……” 容晗慢慢住口,因为他看到桑冉已经伸手,娄弦身边的明飞就像被一股引力吸过来一样,一把撞上桑冉的虎口。 桑冉掐着他脖子,明飞的脚微微离地,“还要在本座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娄弦有些着急,朝这边迈了一步,“大哥。” 桑冉狭长的眼尾向他扫来,“我还没找你的问题。” 娄弦脚步顿住,眉心紧皱。 再观明飞,他脸色已经有些涨红,桑冉的手劲不知有多大,章楚从斜后方看着,明飞脖子上都隐隐有了一圈黑气。 明飞喉咙咯咯作响,“陛下、陛下……” 桑冉神情不变,“本座对你的所作所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屡教不改,这次竟然把算盘打到本座头上,你好大的胆子。” 他没有审问,也不需要证据,直接盖棺定论。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明飞脸色泛青,他原本也是很高的个子,但年纪不大,身形比桑冉瘦弱一些,此刻像进气多出气少,看上去整个人快不行了。 “大哥,”娄弦这时忍不住,“有什么事把他放下来说清楚,你这样他连话都不能说。” 桑冉充耳不闻,赶在明飞断气的前一秒将人松开,明飞就像一条脱了骨的鱼顺着滑到地上,娄弦连忙过去将灵力注入他身体,片刻后,明飞终于喘上气来,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第177章 章楚上前拉住了桑冉掐人的那只手,在上面捏了捏,“真的是这人吗?” 桑冉周身气质冷凝,这个年轻魔尊上任伊始便以冰山、冷感等字眼著称,是以他还不习惯处理人的时候有旁人近身,反应了极短的一瞬,他回握了章楚一下,“嗯。” 章楚虽然不了解这人,但桑冉想必了解,再加上刚才他的观察,他也觉得就是此人。 章楚并不希望这个人死,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害他,还有,这件事情到底传去天界没有。 桑冉知道他顾虑,低声道:“我刚才已经下令,这件事不许任何魔界中人外传,你不要怕。” 章楚刚才一直看着桑冉,奇道他是什么时候下令的。 桑冉说:“你进殿告诉我的下一刻,我就让身边人去办了。” 章楚想起来,那时桑冉还在大殿上,好像是看见他身边什么人在他进来后跑出去了。 章楚的心放下大半,他很有些忧虑,不知道若是天界知道了会怎么办,他此刻就像个背着家长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满心想的都是被家长知道的后果。 桑冉看在眼中,突然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我们要藏着一辈子吗? 第88章 等明飞咳嗽完了,他赶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娄弦身后躲,嘴里叫着,“你救我,你救我,陛下想杀我,陛下想杀我!” 娄弦忍无可忍道:“他要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明飞被吓得不轻,有些神经质地往娄弦身后躲。 封湛在一旁看着直皱眉头,悄声问容晗,“他们谈恋爱还要藏着掖着不成,有人放出了消息而已,这到底是什么大事?” 容晗叹口气道:“人家两人不想说的事情,旁人替他们说了,这便不对,再者,仙子应该很怕天界知道吧。” “嗨,多大点事儿,”封湛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不想让场面那么难看,毕竟一个是大哥新嫂子,一个是二哥老姘头,虽然那姘头又混又贱,他们都看不顺眼了许久,但架不住二哥就是喜欢,于是他站出来打圆场,冲章楚道:“嫂子,你别怕,天界要是惩罚你,你就直接嫁来我们魔界好了,理那帮老顽固做甚?” 章楚知道他们无法理解,只是冲他们笑了一下,也不解释,走到明飞面前问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这件事除了魔界,你有告诉天界的人吗?” 娄弦看他一眼,那瞬间眼神中划过一丝极利的光芒,森寒如冰,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就低下头去,回头攥住发抖的明飞,“过来,自己说清楚。” 章楚不知道从前桑冉对明飞做过什么,导致明飞这样怕他,几乎一见到就抖得受不了,他见过许多做错事的人,有的无法原谅,有的可以原谅,明飞的行为还在他可接受范围内。 明飞终于被娄弦拉着往前走了一步,他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抖动,脖子上已经有一圈紫黑的掐痕,他没有看章楚,只说:“真、真的不是我干的……” 章楚面色微凝,桑冉眯了眯眼,此时娄弦向另一边使个眼色,刚才那矮个子魔族立刻飞奔过来扑到桑冉脚下,“是属下,消息真的是属下散发出去的,是属下迷了心窍,本以为这事不算什么,属下……” 容晗也皱起眉毛,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他刚才急于给矮个魔族定罪也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明飞是二哥的人,既然找了替罪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便想卖个面子。 但大哥不高兴了。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到了现在明飞还敢嘴硬。 只是这句话之后,娄弦仿佛有了底气,站起来道:“大哥,我昨晚一直跟他在一起,想来他是没时间把这事传播出去的。” 这时殿门外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刚才出去办事的小厮,他跑到桑冉身边,并递上一个东西,那看起来是一块魔界随地可见的灵石。 娄弦狐疑地看去,很快小厮说完站到一旁,桑冉对他示意,那小厮便把手里的灵石挥向空中,霎那间明飞的表情变了。 这是魔界以物传画的法术,以物品为媒介,施法后可看到这物品周围五天内发生的事情。 只是会这法术的人并不多,明飞并没有顾虑到这个。 画面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正是昨日晚间,明飞的房间,夜黑风高,屋内已经熄了灯,娄弦也并未说谎,他确实跟明飞在一起,只不过他已经在床上睡了过去。 明飞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借着月色能看到他神情并不好看,一改他此刻在大殿内的唯唯诺诺,而是颐指气使,阴毒狠辣,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事。 半晌,像是想到什么,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回头看了熟睡的娄弦一眼,起身悄声走到窗边,窗外有一株桑树,他隔空取了几片桑叶过来,对着那桑叶轻声呢喃道:“魔尊新带回来的小情人是天界桃花仙子。” 他重复了几遍,轻轻吹口气,那桑叶便卷着星点飞向远处。 这是魔界传音的法术,若是这种东西混入人群,便能如魔音般缠绕在每个人耳中,就像身边有人在说话,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可以起到快速散播消息的作用。 画面结束,明飞面如土色,桑冉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飞嘴唇抖动,再次看向娄弦。 娄弦攥拳站在原地。 桑冉平铺直叙,“明飞,本座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心生嫉恨,魔界容不下你。” 第178章 明飞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终于不再嘴硬,“陛下,属下知错了,属下只是、只是一时蒙蔽了心窍,属下不是有意的……” 桑冉没有理会他的哭嚎,“本座留你一条性命,但会将你送去鬼界地狱,经历十八层冥罚,以示惩戒。” 明飞吓傻了,一屁股蹲在地上,娄弦道:“大哥!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桑冉喜怒不辨地看向他,“娄弦,你已经不清醒了。” “我不清醒,难道你就……”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章楚,语速很快,“大哥,这次是他错了,你饶他一次。” 桑冉没有说自己已经看在你的面上宽恕过很多次,只说:“不可能。” 迅速有牛头人冒上来,架起软在地上的明飞,明飞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就迅速跟牛头人一起消失在大殿内。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章楚还没来得及反应,而娄弦僵直在原地,脸被发丝挡住,周身魔气都有些不稳定。 封湛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二哥,明飞那小子心术不正,大哥也是帮你清理门户,不然早晚有一天……” 娄弦突然抬起脸,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迅速消失在殿内。 容晗和封湛都叹了口气,看了桑冉和章楚一眼,也默默离开了。 桑冉仍是表情不变地站在原地,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章楚走过去,轻声道:“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桑冉冲他微微一笑,“我像是为难的样子?” 章楚说:“那位魔君看起来很喜欢他,其实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稍微惩罚一下就可以了……” “魔界有魔界的规矩,若这次不惩戒,下次人人效仿怎么办?” 章楚有些自责,他认为是自己导致了一个人受罚,但他也知道桑冉跟他不同,桑冉身为魔界之主,理应杀伐果断,奖惩分明。 桑冉摸了摸他头发,“好了,不要再想了,刚才你也看到,明飞并没将消息走漏给天界,你应该开心。” 章楚脑子有些混乱,桑冉牵起他的手,“不要为不相关的人耽误时间,今天带你去玩。” 桑冉说带他玩,于是带他来到恶魔谷。 桑冉看起来是真没被刚才的事影响到,章楚也慢慢沉浸在眼前景色中。 恶魔谷位于魔界中庭,其中不见天日,是为永夜,是大部分魔族民众居住的地方,听名字章楚原以为那里会很恐怖,没想到去了之后竟很温馨热闹,像人间的节日盛会,夜空烟火璀璨,街道上人头攒动,路边还有卖美味食物和鲜花的商贩。 章楚原以为只有人间才有这种地方,毕竟天界寡淡无趣,神仙们整日飘在云端,连吃肉都不可三日超过一顿,那时的章楚还不知道性冷淡这个词,不然他便能很好形容那种感觉。 桑冉说:“恶魔谷的腹地跟此处不同,腹地才是众多大恶魔聚集的地方。” “那岂不是很恐怖?”“很恐怖?”桑冉挑眉,“桃花仙子天界武力排行前三,怎么如此妄自菲薄?” 章楚腼腆笑道:“我不喜欢长得太吓人的东西。”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撞到章楚脚边,像老鼠一样,章楚整个人一悚,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毛线团,周身泛着灵力的光芒,却不是自己散发出的,显然是有人在操控。 桑冉揽着章楚肩膀退了半步,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个毛线团。 “吱吱吱,吱吱吱——”旁边一个男性魔族一边学着老鼠叫一边跑来,笑着说:“两位贵人,这是我十八老婆最新研发出的小玩具,灵力操控,可以上天入地潜水,家里有孩子吗,给孩子买一个回去,小孩儿肯定喜欢!” 旁边一个卖花的老奶奶挤过去,“去去去,两位一看就是热恋期,来,魔君,卖束花给这位美丽的仙子吧。” 老奶奶老眼昏花,捧着花看了桑冉一会儿,突然颤抖着喊道:“魔、魔尊陛下……” 她手中的花掉在地上,跪了下来,匍匐道:“草民见过魔尊陛下。” 刚才卖玩具的男性魔尊也发现是桑冉,跟着一起跪下来,很快,大街上人们都看向这里,跪倒一片,“参见魔尊陛下——” 章楚跟着傻在原地,他脚步往旁边移了移,想默默隐入人群里。 桑冉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拦。 他冲跪了一条街的人道:“本座今日只是游玩,你们不要拘束,随意就好。” 接着又说了一些官方正式的话,章楚呆呆看着他,桑冉像一个普度众生的菩萨发光似的接受众人朝拜,章楚此刻才有了些实感,他喜欢的人,是一个拥有绝对地位的人。 章楚还在呆立,就见桑冉将那卖花老妪从地上扶起来,把她方才抵来的那捧花从手里重新拿过,递去银两,在万籁俱寂中道:“多谢您,我爱人应该会喜欢。” 章楚感觉天边炸开一朵云,砰一声。 魔界的繁文缛节远不如天界和人界,所以众人拜过也就拜过了,起身后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章楚和桑冉很快又重新融入人群中。 章楚手拿着那一束大捧花,脸上挂着傻笑,“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桑冉:“嗯。” 章楚看了一会儿花,又转头崇拜地看着桑冉。 桑冉看他眼睛冒星的模样,眼尾含了笑意,“怎么,觉得我很厉害?” 第179章 章楚忙不迭点头,“刚才整条街的人都跪下了,好长一片,我在天界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你又不是玉帝,”桑冉说:“人间的皇族和百姓不是也很敬重你?” 章楚仔细想了想,说:“他们是很敬重我,但是好像从来没有建庙立祠。” 桑冉觉得不对,“没有建庙立祠,你没有香火?” 章楚似乎今日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郑重道:“是的。” 桑冉皱眉,“这是为何?” 章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很在意,便摆了摆手道:“可能他们发现不向我供奉香火他们也能心想事成吧。” 桑冉攥着一朵蔷薇花瓣的花柄,轻轻扫刮着章楚下巴,“你便毫不在意?” 章楚觉得痒,便笑了,“反正我平常就是种种桃子,也花不了那些银子,凡人生活比我们要艰难,还是不要给我供奉香火了。” “好善良的桃花仙子。” 两人继续往大街深处走,里面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连廊珠阙,黄澄澄的圆月仿佛就悬在飞檐。 一家酒馆正在火爆营业,门头装饰布置极具特色,很多倒垂的粉色油纸伞悬在上面,恍然看去,仿佛一片桃树海洋。 章楚人菜瘾大,要拉着桑冉进去坐坐。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位说书先生正坐在台上滔滔不绝,语调抑扬顿挫,引起一片叫好。 人很多,两人找了角落的空位坐下,小厮上前递上菜单,利落地为他们扫净椅子桌面,“两位喝点什么,我们还有精美小食赠送。” 章楚兴致勃勃地看着酒单,上面有众多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天界花样多多了,他指着一个叫“恶魔的眼泪”名字的酒说:“我要这个。” 桑冉想了想一下那个酒的后劲,意有所思地看着他,自己则随便点了一个。 酒很快上来,章楚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甜的,于是他又蘸了一点。 桑冉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也喝了口自己杯中的。 台上的说书人告一段落,惊堂木一响,不知为何,下面的气氛空前热烈起来。 章楚见左右的魔族都开始兴奋,他看向桑冉,“怎么了怎么了?” 桑冉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章楚于是点了点旁边的魔族,“你好,请问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魔族是个独眼龙,他满脸络腮胡,一说话嘴张得有半个脸大,“嘿嘿小兄弟你第一次来吧,这是开始做游戏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意有所指,眼神还有几分色眯眯的,章楚问道:“敢问做什么游戏?” 独眼龙哈哈一笑,一挥手臂,他们这张桌子上数十个男男女女都笑了起来,冲章楚招招手,章楚没看明白,直到独眼龙揽过他身边的一个热辣女魔族接起吻来,几秒钟后放开女魔族,又跟对面的清秀男魔族舌头对舌头地亲了起来。 章楚感觉受了冲击,他想到魔族的婚姻模式,一个男人可以同时拥有八个老婆,不限男女,而那八个老婆又可以同时拥有许多个老公,也是不限男女。 他才意识到这一桌人应该都是这独眼龙的妻子。 章楚干巴巴地扭过身体,冲桑冉挤眉弄眼,桑冉唇边含了笑意,口型对他道:“不要看。” 章楚也不敢看,等独眼龙亲完了,又来回答他问题,“看见了吗小兄弟,一会儿击鼓传花,传到谁了,谁上去做游戏,”独眼龙看了章楚旁边的桑冉一眼,他显然不认识桑冉,但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一腿,邪笑道:“当然了,肯定不能是自己上去。” 魔族生性开放,章楚感觉自己听懂了,对他道了谢,忐忑中带着期待,问桑冉:“我们要玩吗?” 桑冉撑着下巴,笑悠悠的,“听你的。” 章楚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玩,上面击鼓传花已经开始了,刚才那个说书人激烈地敲着桌子,下面一个大型绣球花在人群中快速传递。 “快快快,咚咚咚,到哪了,让我们看看最终花落谁家?咚咚咚,喔,是谁这么幸运呢?咚咚咚——” “停!” 绣球花停下,一个看起来很害羞的女魔族举了起来。 “喔,让我们恭喜这位小姐,请和你的伴侣上台吧!” 女魔族羞涩地站起来,跟她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八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们一起走上台。 章楚目瞪口呆。 “这是第一对做游戏的玩家,接下来,击鼓传花继续!” 第二轮击鼓传花很快开始,这次是一个男性魔族中彩,他也带着自己的六个老婆上去了。 击鼓传花一共进行六轮,现在已经是第五轮了,台上已经有接近半百的人数,很多人都想上台,于是最后一轮传花传的很慢。 章楚向来是与中彩背道而驰地体质,所以根本没抱期待,所以当绣球花在他手中停下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说书人停下鼓槌,扭头来看,“喔——是位漂亮的仙子,请带着你的伴侣们上台吧!” 旁边一直想上台的独眼龙骂道:“草,老子就说他一定是看脸的,黑箱操作,一定是黑箱操作,选的都他妈是长得好看的。” 章楚又激动又尴尬,他看向桑冉,“我、我们要上去吗?” 桑冉握住他的手,“愿赌服输。” 只是在两人站起身的瞬间,两个面具出现在他们脸上,章楚一愣,桑冉轻声道:“不想你暴露身份。” 第180章 章楚回过神,“对对,还是你周到。” 周围人看着两个身材极好,一看就容貌上成的人走上台,但脸上居然带着碍事的面具,只露出鼻尖以下的半张脸,顿时吁声一片。 “是不是玩不起啊你们。” “就是,玩不起参加什么游戏。” “非也非也,我觉得带着面具更带感呢!” 说书人在台上笑眯眯地等他们上台,等两人走到台上后,与说书人大眼瞪小眼,说书人一愣,“没了?你们就两个人?” 桑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章楚站在台上,局促道:“对,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说书人回过神来,一击掌,“可以!当然可以!” 他紧接着道:“那好,现在六轮嘉宾集齐,我们的游戏正式开始!” “喔——”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说书人拿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过来,向台上台下的众人解释道:“第一关,传纸片,只能用嘴巴传,这里有法术探测器,任何人使用法术都会立马被发现,纸片掉下即为失败,半柱香之间内,哪一对情侣掉落的次数最多,哪一对就被淘汰!” 说书人看了章楚和桑冉一眼,摸着下巴道:“这游戏最少也得三个人才能玩,这样,下面的观众们,你们谁愿意来帮帮他们!” 章楚刚反应过来游戏的意思,这不就是……不就是间接亲嘴,让他和桑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已经很羞耻,现在说书人竟还想加几个人进来。 他伸手制止道:“能、能就我们两个玩吗?” 说书人笑笑,“仙子,两个人玩这游戏有什么意思呢,也玩不起来呀,不要害羞,你们是没体验过多人的乐趣呢。” 多人……章楚咽了口唾沫,他真的可以体验一下吗? 他看向桑冉,发现桑冉也在看他,勾了勾他下巴,“你这是什么表情?” 章楚并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像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章楚摇了摇头。 游戏一旦开始便没有下台的道理,桑冉突然有些后悔上来,那边说书人已经在台下十分踊跃的报名者中征集人,桑冉开口道:“让我们自己挑。” 说书人扭过头去,这是桑冉上台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动听,台下一众女性魔族顿时觉得耳尖发麻,捂着胸口恨不能立即冲上去。 说书人道:“也好也好,这也合理,那便由你们自己选。” 台下的人不管男女,尖叫声几乎震破房顶,你推我挤地举着手想要中选,男女魔族开始露肌肉秀香肩。 还能自己选,章楚看着台下,一副认真挑选的模样,但桑冉没给他这个机会,随便指了两个相貌平平看起来也不太热衷于此的女魔族上来。 说书人见状啧了一声,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问道:“选好了?” 桑冉:“嗯。” 说书人贼笑一声,“好,这个游戏最低五个人起步,那最后一个便由我来选。” 桑冉:“!” 于是下面又掀起一层浪潮,说书人很快叫了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魔族上来,他肌肤呈现古铜色,笑容极具魅惑性,一上台眼睛就定在章楚身上,微笑着行了一个绅士礼,“刚才在台下注意你很久了,期待一会儿玩得开心。” 第89章 男人说完,如公孔雀般抖了抖自己的胸肌,自信地看着章楚。 章楚却没怎么注意,礼貌道:“好的。” 他余光察觉桑冉一直在盯着他这边,于是看过去。 桑冉方才不假思索地叫了两个年轻的魔女过去,让她们上台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章楚感觉心中有些隐隐的不舒服,那两个人魔女确实很有些不染纤尘的魅力,难看桑冉喜欢她们? 偏偏说书人还把那两个魔女安排在桑冉身边,他的身边则是桑冉和那个古铜色魔族。 但桑冉看起来也并不如何开心,游戏很快开始了。 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木浆纸片分给每组,他们这组则是交到古铜色魔族手里,他将纸片轻吸在口中,嘴角勾起邪笑,向章楚靠近。 章楚则是满心都在那张纸片上,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纸片就已经传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眼神对上桑冉的一瞬间,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真的要跟桑冉在大庭广众之下…… 桑冉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奇怪,他那双极美的眸子透过面具也能看出一丝冷凝,但很快又转变为怨怼,似乎在埋怨章楚。 章楚把头凑过去,两人唇齿相贴,桑冉轻轻一吸,那张纸片便过去了,而章楚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仿佛也跟着被吸过去了。 下面轮到桑冉了,他跟身边的魔女传纸片时眼睛仍然定在章楚身上,像是想从中分辨出什么情绪一般,嘴下动作很快,两人甚至都没接触,纸片便已经传完了。 纸片这样传过三轮,另外几组都有纸片掉落,而还有几对已经不管纸片,直接抱在一起开始亲了,旁边都是加油助喊的。 那个古铜色魔族看时机已到,他也想一吻芳泽,虽然这位漂亮的仙子是跟别人来的,但魔族之间互相睡睡老婆这种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古铜色魔族只等待纸片传到他这里的时机,但没想到,在传来之前,被他前面两个魔女截胡,那两个魔女率先没抵抗住对方的诱惑,抱在一起亲的难舍难分。 第181章 章楚看得两眼发亮,被桑冉拽了一下,才移开视线,于是他们这组的游戏也只能中止,古铜男气得直跳脚,下一秒又心有不甘,准备直接上前。 “嗨,兄弟,你老婆能不能……” 桑冉冲他冷冷道:“滚。” 古铜男一愣,来不及生气先感到一股强大的魔力震慑,恶魔谷内大家虽然实力都参差不齐,但也不会有如此悬殊的差距,古铜男觉得很可能是深谷中的大恶魔跑出来了,于是不敢在觊觎,直接溜下台了。 第一轮游戏结束,淘汰了最后一名,现在场上还剩下五组。 两个魔女手拉手下台后直接离开了酒馆,章楚也不清楚她们要去干什么。 桑冉则把他紧紧拽在身边,宣誓着绝对且唯一的主权。 “第二轮游戏,”说书人笑眯眯的眼睛扫过场上所有人,“亲吻游戏,比赛哪组接吻的时间最长,花样最多,若是能有人被亲晕过去,那我宣布这组直接获胜!” 台上台下传来一片尖叫声,章楚脸颊红到耳根,仔细看,桑冉的脸色其实也有些不自然。 这时说书人再次看向他们这个两人组,正准备开口:“要不要跟你们找……” “不必,我们两人就够了。”桑冉打断道。 章楚也连忙摆手,“对对,不用再找别人了。” 说书人意味深长地笑笑,同意了。 伴随着一声“开始!”,台上的几组玩家都开始亲在一起,与两人组不同的是,人多的那些可以亲吻接龙,比如张三跟李四亲完了,换李四跟王五亲,亲完了王五再换下一个。 所以这个基本是人越多越好,怎么看章楚和桑冉都是稳输。 章楚喃喃道:“就是把嘴亲酸了也赢不了吧。” 桑冉向他走进一步,“不试试怎么知道?” 章楚抿了抿唇,抬眼看桑冉,桑冉柔声道:“会觉得害羞吗?” 章楚轻吸一口气,率先抱上桑冉,用只能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其实还好。” 桑冉微微一笑,俯身吻上他的唇。 台下有很多人专门等着看两人亲,此时拍手叫好,还有人大声喊着:“亲狠点,亲他!” 章楚闭上眼睛,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桑冉的吻很温柔,他感受着唇齿间的触感,大概是为了亲的时间长一些,所以前戏格外长,唇瓣轻轻含吮着他的,章楚觉得整颗心像飘在云上一般。 可是刚才说书人说了,胜利的评判标准不只有时间长这一点,还有花样多。 所以章楚还沉浸在唇吻中时,桑冉已经把舌尖探了进去。 起初章楚还能跟上桑冉节奏,但很快他发现桑冉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温柔,而变得强势、具有攻击性,他慢慢招架不住,整个人被亲的头晕目眩。 直到后来…… 桑冉的舌头在他口腔中进出,就像模拟某种动作,深深浅浅、时快时慢,章楚意识到之后睁开眼睛,“呜呜”地盯着桑冉。 桑冉短暂地带他换了个气,同时沙哑着嗓音道:“闭上眼睛。” 章楚眼中已经溢出泪光,为了不输掉游戏,他只能又屈辱地闭上。 就这样亲了不知道多久,期间章楚几次要喘不上气,几次险些站不住,但是奈何其他组的人数实在太多,最后两人亲的已经其反应,章楚耳边终于传来说书人的声音,“本轮游戏结束!第四组淘汰!” 章楚猛地睁开眼,想往那边看是谁输了,但桑冉还没放开他。 他回头对上桑冉目光,桑冉见到他湿润又无措的眸子,呼吸恍然又重了几分,但还是把人放开了。 于是章楚回头去看,就见是第四组居然有人已经脱了衣服在台上…… 他唰地把头转回来,大家看得兴致勃勃,说书人说:“说好了只是接吻哦,哈哈,你们应该参加下一轮游戏呢。” 于是第四组被淘汰了,场上还剩下四组。 章楚这才发觉砰砰跳动的心脏,刚才亲了半天,像是上下爬了八百次灵山一样累,他捂着感觉有些发肿的嘴唇看桑冉。 桑冉抹掉他嘴角的亮光。 两人都喘着气,章楚的脸色像是他园中的桃花,鲜艳夺目。 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轮游戏!”说书人突然语调激昂起来,“游戏即将白热化,在场的四组玩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有人很配合地大喊:“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就进行到下面一轮,刚才亲吻已经比完了,下面我们就比做-爱!” 有一瞬间章楚已经自己听错了,但说书人还在滔滔不绝,“跟接吻一样,我们就比较哪组情侣的做-爱时间长!要坚持住,一次都不能泄了身,不然即视为输掉比赛!” 他又看向章楚和桑冉,“嘿嘿,这次你们要不要找外援啊?” 说书人打量着桑冉,“这位魔尊,就算你再身强体壮,应该也不能一个人比得过他们十几个人的时间吧。” 这下章楚直接把脸红到脖子根,脑子里冒出一堆不好听的话想问候这人,但想到这里是魔界,这大概也是人家的传统,便死活忍住了。 好在桑冉此时开口道:“我们便到此为止吧。” 章楚闻言点头,“好的。” 桑冉又对那说书人道:“我们认输。” 说书人看他们俩一个从容不迫,一个面露难色,“确定?确定认输,不再继续往下玩了?” 第182章 桑冉看了章楚一眼,笑道:“嗯。” “好吧,那太遗憾了,那就请两位下台入座吧。”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上,他们的酒还没有喝完,章楚当水一般灌了一口,甜甜的酒液流入喉咙,缓解了几分干涩,他抹了抹嘴角道:“好刺激啊。” “这就是魔族的游戏,天界肯定不会这样玩便吧。” “那是自然,”章楚说:“在天界同性相爱的概念都很超前,要是异性天族单独相处半日,都要被抓起来问话的。” “这样严格。”桑冉转着酒杯道。 “这样看来还是魔界好玩,不过也有些太超前了……”台上第三轮游戏已经开始,声音逐渐变得不堪入耳,章楚低着头不去看,但也掩盖不住声音的传入,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而桑冉就坐在旁边一直地看他,半晌提醒道:“少喝点,这酒后劲不小。” 章楚“哦”了一声,“是吗,喝着还挺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另章楚尴尬的一轮游戏总算过去,他等着看下一轮游戏是什么,没想到更震碎他观念的出现了,下一轮也就是最后一轮游戏,居然是台上剩下的最后两组情侣互相交换对象做……做那种事。 章楚猛地站起来,不过在周遭热烈的情绪中半点不显得突兀,桑冉看向他,“怎么?” 他拉起桑冉的手,“我们走吧,回去吧,我累了。” “累了?”桑冉也不说破,站起身为他披上自己的外袍,“看你脸色不太好。” 章楚感觉自己脸色确实不太好,太震碎了,等回了天界,一定要跟思凡仙君和月华仙君讲讲。 “那我们回去。”桑冉道。 章楚点头,桑冉叫来人结账,两人又直接飞回了魔殿。 他们是乘龙来去的,在路上虽然桑冉将章楚护在怀中,但还是免不了吹了风,酒精后知后觉地翻上来,章楚觉得有些头昏目眩,一路上在桑冉怀中不停扭动。 桑冉不明白章楚为什么要扭,两只手想把人按住时才察觉到他身体发烫,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声音。 桑冉把额头贴过去试温度,并没有发烧,他将耳朵凑近,听到章楚在说难受。 “喝多了,怎么这么馋……”桑冉低声呢喃,将人严丝合缝地裹紧衣服里,加快速度赶回魔殿。 黑龙并没停在苍月殿,而是停在章楚的住处前。 桑冉将已经半晕厥的人抱近房间,烛火随风而亮,桑冉把人平整地放在床上,起身去关窗,一回身竟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 桑冉心跳一滞,再一回身发现章楚出现在门口,正背对着他,站的笔直,半点也不像喝醉之人。 桑冉挑眉道:“在那里站着干嘛,不是难受吗?” 章楚没有看他,只说:“我要去人间了。” “……去人间干嘛?” “凡人需要我。” 桑冉想了想说:“桃花仙子又要去救苦救难了吗?” 章楚点了点头,还是重复道:“凡人需要我。” 桑冉站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我也需要你呢?” 第90章 章楚这才回头,眼神竟意外坚定,但仔细看并不聚焦,看了半天才看见桑冉,他露出一个笑容,叫了他的名字,“桑冉,你需要我什么?” 桑冉见他笑,心里便也很开心,“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章楚摇了摇头,“可是你很强大,如果也想让我保护你的话,也可以。” 桑冉怕他摔倒,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只需要你陪着我。” 章楚不太理解,“为什么?” 桑冉垂眸一笑,“你说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不是也不傻。” 章楚身体晃了一下,桑冉伸手扶助他,“别闹了,去床上休息吧,现在需要你的是我。” 经过了一晚,尤其是那个漫长的亲吻,章楚已经很熟悉桑冉的身体和气味,即便是脑袋不清醒的状态下也整个人抱住桑冉,任人把自己放到床上。 “桑冉……你知道我前几天发现了什么吗?”章楚躺在床上,两眼放空。 桑冉一边帮他解开外袍一边回应,“发现了什么?” “天界似乎、似乎想跟人界划清界限,前段时间关了一道天门……现在,另一道天门也关闭了,灵山已经不是人界能直达上天的仙山了……” 桑冉解衣服的手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凡人不能去天界了?天界不最是虚……最善良,愿意跟凡人共享灵气聚集之地吗。” 章楚闭上水雾迷蒙的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会断绝了凡人修炼的路。” 天魔人三界各有领地,其中魔界偏安一隅,天界和人界相邻,再加上早年间领地划分并不明显,天族和人族先祖交好,人族中不乏能力强盛者,所以天界的风水宝地、灵力充沛的洞府都会跟人族一起享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千万年过去,天界的掌权者变了,人族更是朝代更迭,现在看来,天界已经没有当初大方豪迈的肚量了。 虚伪假善的人终于愿意揭开面纱了,桑冉轻飘飘地想。 他端来热水给章楚擦脸,每一寸都仔细轻柔抚过,“原来你喝多了脑中在想这些。” 章楚本已经老实了,有些昏昏欲睡,但听见这句勉力睁开眼道:“我没有喝多。” 第183章 “好,是我喝多了。” 章楚攥住桑冉为他擦脸的手,桑冉停下动作,歪了歪头笑道:“怎么?” 章楚没说话,半晌突然道:“刚才在路上,你顶到我了。” 桑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没回答。 章楚说:“桑冉,你有没有跟别人做过那事?” 桑冉把手抽出来,继续帮他擦脸,“还说自己没喝多?” “桑冉,桑冉,”章楚扭头躲避着毛巾,“你有没有做过那事?” 章楚很坚持,桑冉最后只能道:“没有。” 章楚眼睛亮了一下,从毛巾后面露出来,“没有?” “嗯,”桑冉把毛巾放进热水里湿了湿,低着头没看他,片刻后问道:“你呢?” 章楚就像在等着他问,立刻答道:“我也没有。” 桑冉又嗯了一声,回来给他擦身体。 章楚这次乖了,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桑冉给他擦身体,没再说别的。 桑冉也没再说话,把脸和手脚给他擦过一遍,将毛巾洗净放好,章楚说:“要走了吗?” 桑冉回来重新在他床边坐下,声音低低的,像是夜色里最熟悉人的间的随意对话,他给章楚掖了掖背角,“很想让我走吗?” 章楚说:“不是很想。” 桑冉牵起唇角,低头亲了他一下,“仙子睡觉也需要讲睡前故事?” 章楚揪住他衣领,桑冉没能把身子直起来,两双眼睛在夜色里对望,章楚说:“怎么刚才亲了那么久,我现在还想亲你。” 桑冉故意道:“附近有长老的人,我不能呆太久。” 章楚急道:“不用太久,亲一下可以吗?” 桑冉于是吻住了他,章楚心脏怦怦跳动。 不是章楚以为的“一下”,吻在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桑冉停下了,“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两人嘴角还牵着银丝,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光。 章楚呼吸还有些不平静,他点了点头,“好。” 章楚脸色发红,衣衫不整,乖乖说好的模样让桑冉不敢多看,快步离开了。 接下去几日,他们转遍了魔界大小地方,灵镜湖、鬼蜮森林、幽冥山、勇者峡谷…… 有天晚上玩得太晚,桑冉没有把章楚送回住所,直接带回了苍月殿,虽然两人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被长老的人直接冲进来将章楚带了回去,章楚丢人的三天没敢出门。 就这样在魔界呆了半个月,有天章楚收到一封来自天界的传讯,是思凡仙君发来的。 只有短短四个字: 何处?速归。 天界传信的仙鸽是根据气味识途,所以两方通信人之间也并不知道彼此位置。 章楚现在对任何来自天界的消息都风声鹤唳,他几乎是立刻就怀疑起来,是不是他跟桑冉的事情被天界知道了。 他忐忑地先写了回信: 思凡吾友,久违丰姿,附疏音候,不知这是出了何事?为何要吾速归?倘蒙见教,没齿不忘。 很快思凡仙君的信又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魔界?你不会跟魔族搞到一起了吧?!天界最近传言你在魔界出没,还跟魔尊在一起有说有笑,举止亲昵,现在他们正在调查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要传讯你了。 手中信纸啪嗒一掉,他们的事真的被天界知道了。 晚上跟桑冉吃饭时,他神色不宁,桑冉很快发现不对劲,将盘中的桃花酥分给他一块,“出什么事了?” 章楚眸光颤了颤,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接过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桑冉,我要回天界一趟。” 桑冉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平静,“你来魔界已经半个多月,也该回去了,好,你想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章楚又咬了一口微甜的桃花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的。” 桑冉桃花眸微眯,面上却淡淡笑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章楚含着那口桃花酥没下咽,半晌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看桑冉,坦白道:“我们的事,好像被天界发现了。” 桑冉眉心微皱,当初明飞暴露章楚身份,但他已经严令下去禁止再传,他手腕强硬,魔界也向来令行禁止,何况天魔两界本就来往不多,消息难道又泄露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下午的时候思凡仙君给我送了信来,他说天界正在调查这件事。” “他让你回去?” 章楚点头,他肃然道:“我也该回去了,如果天界真的在查,至少能不被他们抓到现行。” 桑冉手指摩挲着杯口,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可是查到确有其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章楚肩膀耷拉下去,“说实话,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天规在那里摆着,可千万年来真正触碰过的人,却几乎没有,我找不到任何参照。” 天规森严,条例万年不变,就像一道庄严法相,从未有人想过去触碰僭越。 桑冉握住他的手,“留在魔界,不要回去了。” 章楚一怔,盯着两人盖在一起的手,睫毛抖了抖,“我……” 桑冉加重力气,“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快乐吗,魔界开放自由,而且有我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想去帮助凡人也完全没问题。” 章楚感到脑中混乱,“可是我……我不能背叛天界。” 第184章 “如果天界会伤害你,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还没到那一步,桑冉,”章楚抬起头看他,“我觉得天界不会对我如何的,毕竟、毕竟我也不是一般人,天界还需要我,我们可能早晚要过天界那一关,其实我有心理准备。” 他们不可能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桑冉于是坐直了身体,默然片刻,说:“好,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章楚抿了抿唇:“明天一早。” 第二日早上,两人乘着黑龙伽伽回了天界,在离天门还有几千米时,章楚从龙神上下来,两人已在路上说好在此分别。 章楚一路上心里都装着事,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品味出分离的苦楚。 桑冉向来是温柔强大的,看向他的目光中总带着笑意,但此刻眉眼有些寡淡,只是手还拉着章楚的手,不肯放开。 章楚勉强挤出笑容,“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你回魔界等我消息,我回去安顿好就给你写信。” “我是怕你一人应付不来。”桑冉说。 章楚险些红了眼眶,他说:“不会的,我没问题,天界不会将我如何的。” “怎么就这么自信呢,”桑冉揉了揉他头发,“好,等你回去安顿好了,便写信给我,有任何问题我都会来救你。” 章楚笑着点头,斗志满满,他一定一定不会害怕天界的惩罚。 两人在天门口谁也不肯先转身走,互相别扭磨叽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一起转身,谁也不许回头看。 桑冉最后有没有回头章楚不知道,因为他攥着拳意志坚定地朝天庭走去。 下次再见面,一定是一切都解决好的见面。 …… 雨滴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早上七点,章楚从梦中惊醒,“桑冉——” 枕边人动了动,随后睁开眼睛。 两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桑冉口中那句“我在”凝在喉间,因为他从章楚眼中看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章楚凤眸圆睁,显然是做了什么梦,他眉眼神态天真勇敢,丝毫不像一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银行行长,还有那声“桑冉”…… 桑冉一瞬间有些怔愣,冷汗和泪光几乎同时涌上来,但眼泪只是薄薄拢在眼底,鼻尖酸涩让他轻轻开口,像是一场不忍打破的梦,“章楚?” “桑冉,”章楚好像还陷在梦中的情绪,叫他名字的时候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桑冉……” 章楚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叫桑冉,他逐渐清醒过来,坐起身体,看向周围。 这是藏区基地,他们分配到的宿舍房间,玻璃窗外是真实雨景,不是电子屏虚拟出来的,也不是……也不是漫天飞舞的蔷薇花。 章楚只穿了一件薄薄睡衣,清瘦背影茫然看着窗外,像在确认什么。 桑冉也坐起来,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章楚把看窗户的目光重新移到他脸上,心脏莫名肿胀发涩,一种陌生的感情包裹住他,仿佛他身体中有另一个灵魂正在对这张脸起着强烈的反应。 第91章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紧紧抱住这人。 这是章楚不知道第几次做梦,这次他终于不再是毫无记忆,他记得梦境中的大半。 “桑冉,我们上一世,是不是认识?” 桑冉好半天没说话,章楚心中忐忑而恍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只知道那个梦非常真实,真实得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桑冉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 章楚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强烈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上一世? 梦里的自己似乎是天上的神仙,而对面那个人就是桑冉的脸,桑冉的身份没变,模样比现在年轻一些,其实容貌变化并不大,但周身气质相差甚多。 他没有记住梦境的全部,只有大量琐碎的片段,这些片段连点成线,钩织出一个接近完整的画面。 他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章楚,一会儿又抱住脑袋,桑冉攥住他手腕,“章楚。” “桑冉……”章楚口中溢出痛苦的声音,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一个陌生的灵魂闯入,那段记忆明明不属于自己,却被无端地强加上来。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一段真实的记忆还是只是一场梦,梦中自己虚构了他跟桑冉的故事。 “到底怎么了,做梦了?”桑冉手上微微用力,强迫他拉回些神志。 章楚点点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你和我,还有……”章楚仔细回忆,“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对了,还有娄弦,我们在天界,在魔界,最后好像被人出卖了,可出卖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天界,再然后,我就醒了。” 他抬起头扒住桑冉手臂,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对吗?” 谁知桑冉突然抱住他,那股熟悉的异香再次笼罩住他,他整张脸埋进桑冉臂弯,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有些错乱。 章楚心中一颤,问出了那个从前他问过的问题,“桑冉,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来我的世界?” “那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蕨类植物,现在空气湿润,气候合宜,很适合各类植物生长,鲜绿细小的叶子沾了水汽,腾腾地生长着。 第185章 章楚颈侧一凉,是桑冉的吻滑落在上面,他身上那件睡意本就松垮,被桑冉一弄,大半个肩膀都漏了出来。 雨声无孔不入,淅淅沥沥地钻入两人耳朵。 桑冉手向下探进被子,两人之间的空气满是桑冉身上的香气,章楚:“……” “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章楚。”他叹咏般的声音响起,将人压在身下。 窗户似乎没关严,蕨类盆栽的叶子被打得湿沥沥,每片叶子都鲜嫩润滑,有风捎进来,叶子微微发颤,一滴一滴向下淋着水。 这次结束之后,章楚睁眼看着天花板,身下感觉很奇怪,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窗外雨声不知为何比早晨大了许多,桑冉在他身旁熟睡,半点声音也没有。 回想刚才过程,章楚皱了皱眉,以往桑冉大多时候会顾及他的感受,如果他觉得痛,桑冉会亲他吻他,力道也会暂时放轻一些,但刚才他中途几次想叫停,却只换来堵嘴般的吻和更加粗暴的对待。 章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桑冉的不正面回答让他感到内心不安,他现在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来不知道桑冉在想什么,他们两个从各方面来说都天差地别的人,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章楚掀开被子,不可避免看到身上那些青红交错的痕迹,他盯着那些痕迹发了会呆,随后用法术简单地清洁自己,开门出去了。 他没注意到,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桑冉默然睁开了眼。 章楚准备自己冷静一下,他们所住的地方原来是部队宿舍,楼道里人来人往,外界的飞机还在不断送人过来,章楚想出去看看迁移情况,却在拐角处遇上一个靠在墙壁上的身影。 “烛阴?”他微诧道。 烛阴抬头,见是章楚,一双淡绿的眼睛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章楚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但此刻烛阴这样叫他,章楚突然心里一跳,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冒了出来,烛阴——真的是蕴灵蛋孵出来的吗? 如果梦境是真实的,如果他上一世真跟桑冉有什么瓜葛,那烛阴有没有可能—— “怎么了?”烛阴腔调很慢,抬起手随意地为章楚拂去肩上的头发。 这动作让章楚心中涌起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他下意识握住烛阴的手,烛阴狭长的眼眸看着他,唇角挑了挑。 “你……为什么叫我妈?”章楚吃力地问下这句话,没错,烛阴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叫他,他又怎么会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他的记忆像是在哪里出现了缺口。 但烛阴却没有回答,他探究而审视地看着章楚,半晌摸了摸鼻尖,“哦,你不是跟我爸在谈恋爱,那不就是我妈吗。” “可你从一开始就这样叫我,那时我还不认识你父亲。” 烛阴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因为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妈。” 章楚露出迷茫又有些失望的神色。 烛阴拉起他的手,“妈,出什么事了,你跟爸吵架了?” 章楚摇摇头,这时注意到烛阴有些泛青的眼底,才想起来问他,“你自己在这里站着干嘛,相柳呢?” 烛阴表情一愣,突然弯下腰,把头贴在章楚肩膀上,笑着说:“干嘛,怎么一上来就问弟弟,你更喜欢二胎吗?” 烛阴比章楚高大半个头,做出这样撒娇的姿态竟也不违和,只是章楚还不太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拒绝,低头看着烛阴眼底的青色,“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昨晚没睡好吗?” 烛阴变本加厉地双手搂住章楚的腰,使劲蹭了蹭,答非所问道:“妈妈,你给人讲过睡前故事吗?” 这称呼又是一剂猛药,照章楚脑壳敲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没有亲戚,也没有小辈的朋友,没有这种机会。 “那可以给我讲一次吗?” 章楚被他这样抱住,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得落在烛阴肩膀上,象征性地拍了拍,他没有说“你多大了”这种话,只是遵循本心道:“好。” 烛阴惊喜地抬头,“真的?什么时候,今晚可以吗?” 他面露难色,“可是我们并不在一个房间。” 烛阴想了想,“不然我今晚去跟你们睡?可是我从三百岁之后爸就不让我跟他一起睡了,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被踢出去,不过只是偶尔的一次也没关系吧?” 章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无法接受,他说:“不然我们还是再找机会吧。” 烛阴不太高兴,他想了想眉眼间又愉悦起来,“对了,听说那些人类在开班授课,我们去听一听吗,妈,我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暴击,章楚稀里糊涂就跟着烛阴走了,半路上才想起来问是什么课。 烛阴说:“我也不清楚,就是刚才在走廊听人说的,好像是一些关于求生的,凿木取火之类的,还有变异人会针对变异能力进行授课。” 两人下楼后,看到天上的运输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人,章楚见到很多之前在基地时的熟悉面孔。 天上来来往往的飞机都会在这里落足,但章楚注意到有一架直接越过他们向远处雪山腹地开去。 旁边的勤务员解释道:“听说那架飞机里坐着的是人类大脑,哦,就是首都区那帮研究员,他们是去藏区研究所的。” 第186章 “他们不在这里住?” “在吧,研究所那边我记得没那么多床位,这边已经给他们安排宿舍了,但是他们时间宝贵着呢,估计每天只是回来睡觉吧。” 烛阴看着天上的飞机若有所思,摸着下巴道:“使臣也在那架飞机上吗?” 章楚说:“应该是,那飞机不小,李昂应该也在。” 他说完看向烛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人类了?” 烛阴眼睛眯起来,唇边带着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坏笑:“他懂得很多,偶尔聊天能有些收货。” 章楚没来得及再问,就被烛阴拉走了。 自从联盟几个月前进入战时状态,全国的各种制造工厂停工了百分之五十,剩下的大型工厂全部转为军工产业,中小型的则是民生制造,但洪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现在还在运转的工厂只有首都区的几个,由于藏区这边所受影响较小,所以也剩下不少,甚至比首都区要多。 但也远远不够养活全联盟的人口。 现在从某种程度来说,政府也自顾不暇,没有那么多免费资源无线发放,从首都区迁移到藏区,就做好在这里长期攻坚的准备,资源也要细水长流,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人类求生的征途无法带上所有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政府开设的求生课教室里人满为患,烛阴拉着章楚从后门进入,两人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教室里的人都灰头土脸,地上坐了一片,从前他们开会听课心不在焉,但此时无一不是全神贯注,台上老师正在讲净水片的用法。 章楚既来之则安之,跟着认真听课,虽然他用不上。 听了没两分钟烛阴就在一旁不老实起来,似乎不满章楚的注意力全在黑板上,他蛮不讲理地扣过章楚下巴,转向自己,“妈,你听这些有什么用,变异人有自保的能力,你不知道吗?” 这屋子里确实全是普通人,变异人基本不用为了生存发愁。 烛阴俊美的脸近在眼前,眉骨上的银钉微微闪着光亮,他的眉眼很像桑冉,都是如出一辙的好看,只不过下半张脸却不太像,烛阴的下颌很窄,不知是像谁。 章楚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奇怪,躲开烛阴的手,“那你还带我来这里。” “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说说话嘛。”烛阴笑得很灿烂,把自己两只手蛮不讲理塞进章楚盘着的腿窝里,握住他的手。 两人这样子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母慈子孝。 “想聊什么?” 章楚还记得刚才烛阴在楼道里神神怔怔的模样,直觉他有心事,烛阴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章楚搞不清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飞快地思忖过后试探道:“是不是跟魍魉闹矛盾了,还是跟相柳闹矛盾了?” 烛阴一愣,随后摇头笑了,“妈你还是真的是……” 章楚不清楚自己说对了还是没说对,他看着烛阴的眼睛,“如果你有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讲。” 第92章 烛阴慢慢止住笑容,他撑着下巴歪头看章楚,“妈,你跟爸是怎么互相喜欢上的?” 章楚盯了他几秒,心说难道是遇到了情感问题,但他不习惯跟人聊这些,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烛阴哀叫道:“怎么跟我爸说一样的话啊,我都见过他喝醉后跟娄弦叔叔不停地说你俩那些事,可他就是一次都不跟我讲,我……” 烛阴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住嘴,对上章楚目光。 章楚不解道:“你爸喝醉后跟娄弦说我们的事?什么时候?” 桑冉什么时候背着他出去跟娄弦喝酒了? 当然是从前在魔界的时候,烛阴看着章楚干巴巴笑了两声,嘴巴一转瞎话就编好了,他语调不顿道:“就是你失踪那次嘛,当时你们联盟的人打包票说能找到,爸当天太慌了,就中午跟娄弦叔叔小酌了几杯。” 章楚将信将疑,这话题再次激起他心里那种不上不下的焦灼感,如果这世上真有前世今生,如果他前世真跟桑冉有什么关系,那烛阴也应该知道。 但他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秒,烛阴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歪身子,结结实实躺到他腿上。 双臂环住他的腰,脸贴近小腹蹭了蹭,“妈,我最近晚上都睡不好觉。” 章楚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尬在原地,好在周围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课,没人注意他们。 他说:“你……先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烛阴唰地把脸扭向他,眼睛一眨一眨地,“我看魔族的小孩都是这样跟妈妈撒娇的,妈,你不喜欢吗?” 章楚简直无言以对,他现在后背就是一个墙角,烛阴推着他肩膀让他靠上去,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教他怎么做一个妈妈。 章楚本来还有些僵硬,但手贴上烛阴有些发凉的面颊顿时眉头一皱,“你的脸怎么这么凉……手也是凉的。” 他结合烛阴刚才说睡不好觉还有他今早在楼道里站着,说:“你不会一晚上都在楼道里吧?” 烛阴眨了眨眼。 “为什么?”章楚道:“三人间太挤了?我让他们给你们换一个双人的,你和相柳住。” 烛阴笑了,“妈你只心疼自己的孩子吗,那魍魉呢?” 在章楚概念里,目前他还只算个“后妈”,因为自己跟桑冉的关系,所以对桑冉的孩子也多关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第187章 他皱了皱眉,“你们关系就这么好,非得三个人一起住?” 烛阴又把脸贴到他衣服里,不说话了。 章楚平时对情爱这方面的感知力很低,但不知为何,面对烛阴时他却能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他在烛阴脖子上看到的吻痕。 他用手蹭了蹭烛阴的脸,“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跟……魍魉? 烛阴肩膀一僵,章楚觉得自己猜对了,“那你现在是觉得,弟弟挨到你们的事了?” 章楚自认还是个很开明的后妈,并不反对烛阴谈恋爱,还是跟个男生,他想了想说:“但是相柳还小,也很粘你,恐怕不愿意自己搬出去住,或者可以让他跟桑冉住?不知道桑冉愿不愿意,你们……” 烛阴突然按住章楚的手,闷着嗓子叫了一句,“妈……” 章楚:“怎么了?” “我不想聊这些。” 章楚微愣,他第一次当后妈,也是第一次跟人聊这些,怕是因为自己话太多了,想想如果是桑冉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笑得高深莫测然后一言不发,靠气势让烛阴自己悟出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烛阴这时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道:“我想听听你和爸的故事,可以吗?” 章楚看着烛阴两片薄薄的嘴唇贴近自己的手,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一个轻轻的、软软的小孩躺在他怀里,藕臂胡乱挥着,肉嘟嘟的小嘴咬着他手指。 章楚微惊,烛阴察觉到,“怎么了?” 章楚压下惊诧,不动声色,“没事。” 他又说:“我和你爸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你不是都看着。” 烛阴看起来是真的困了,想听睡前故事,他说:“可是我想听你讲嘛。” 章楚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讲,这时原本正常的教室里突然响起几声惊呼,章楚抬头,看见人都在望着窗外。 他顺视线看去,发现外界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正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像是沉闷的暗雷。 教室里的人一半是藏区本地的,一半是和他们一样从首都区迁移的,都没见过如此大的雨。 “这雨……妈的,我怎么感觉比首都区的还大?” “是啊,这已经不是雨了,像是有人在泼水。” “奇怪了,我们这里雨从来没这么大过啊,有时候出门不打伞都行,今天怎么回事?” 烛阴也从章楚腿上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章楚道:“不对劲。” 烛阴点头,“先回去?” 两人走出这栋楼,他们来时地上还没什么积水,现在竟已经到脚踝深,外界全是冒雨奔跑的人,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器材。 他们刚进宿舍楼,章楚的通讯仪就响起来,现在普通的通讯塔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只有无限电还能勉强维持。 是使臣,“行长先生,你和魔尊陛下现在有空来研究所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 “李昂有一个重大发现,现在几位首长他们也在这边,想一起商量一下。” 章楚直觉那发现跟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有关,于是答应下来,使臣说五分钟后直升机在楼外等他们。 章楚说:“你上楼把你爸叫下来,我就不上去了。” 烛阴对研究所没什么兴趣,他挑了挑眉,“你怎么不自己去叫爸?你们就是闹矛盾了吧?” 章楚避开他目光,“没有,你快去吧,我懒得上楼。” 烛阴又捏住他下巴,悠悠道:“妈,你不诚实。” 章楚心说他这爱捏下巴的招式都是跟谁学的,他淡定回视他视线,“真的没有,你快去吧。” 烛阴松开手,耸耸肩,“算了,情侣间吵架也是正常的,我走了。” 几分钟后,桑冉下楼,章楚注意到他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含笑,藏着什么惊喜般,仿佛早晨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龃龉都已经不存在。 桑冉走进,柔声道:“原来上午是跟烛阴出去了,我说怎么睁眼发现你不在床上。” 章楚神情并不热络,在桑冉对他说实话之前,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但桑冉并没有这个自觉,他把手贴在章楚后腰,抿唇一笑,“昨晚和今早做了两次,你今天精力还这么旺盛。” “难道我以前精力很差吗?”这个以前说的是哪个以前,章楚试探又随意地问他。 桑冉好像并没听懂他弦外之音,“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每次你都要睡到第二天下午。” 章楚不悦道:“现在睡到日上三竿的是你了。” “对,是我精力不好。”桑冉软绵绵地说。 章楚觉得有种有气撒不出去,挥拳打棉花的感觉,他看桑冉另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说:“你那只手干嘛呢。” 桑冉桃花眼眨了眨,突然把那只手伸到前面。 “蕴灵蛋?” 桑冉单手把这颗蛋藏在身后干嘛。 桑冉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拉起他一只手放在蕴灵蛋上,引导道:“感受一下,看看它有什么不一样。” 章楚在手贴上去的一瞬间就发现异样,这颗蛋从外表来看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仔细感受内部却好像有某种震颤,这种震颤没什么规律,一会儿强烈,一会儿微弱,强烈的时候他的手隔着蛋壳都能感受到痛感,里面像有只小怪物在张牙舞爪。 第188章 他抬眼看向桑冉,眼神中闪着光,“这是……” “这是破壳的前兆,”桑冉盯着蕴灵蛋,“早晨我下床就听见它在窝里不老实,过去一看,果然是快要破壳了。” 桑冉手指划过奶白色的蛋壳,“你瞧,这里有一些裂纹,是它在挣扎。” 说不期待是假的,章楚感到一丝喜悦从心中溢出,“它什么时候能破壳?” “也就是今天,最迟晚上,我怕它下午就破壳但是我们没在身边,所以便带出来了。” 他当时想用蕴灵蛋孵化一个长鞭出来,于是在桑冉的指导下,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跟蕴灵蛋心意相通一会儿,蕴灵蛋会感知到主人的意图从而孵化出主人想要的东西。 他看向桑冉,“它真的能孵出一个鞭子?” 桑冉勾了勾唇,“等等看就知道了。” 小型直升机已经降落在楼前,章楚把蕴灵蛋从桑冉手中接过自己抱着,两人上了飞机。 二十分钟后,飞机停在藏区研究所,这里位处雪山,前身便是玄中科学院藏地高原研究所,是“一所三部”的科研总所,因为末日后受灾影响小,这里现存的科研力量甚至比首都区的还要强。 “雨更大了。”桑冉下飞机后道。 “才发现吗?”章楚没忍住道,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蕴灵蛋。 桑冉笑笑没说话。 飞机降落在研究所大院,这里的一些建筑风格起码是上个世纪了,很快有人出来接他们。 是多日未见的使臣。 “行长先生,魔尊陛下,辛苦你们跑一趟,里面请吧,各位首长都已经到齐,就等你们了。”使臣风尘仆仆地过来,看样子像几天没睡觉的。 章楚从他紧缩的眉头中判断出事情不简单,难道是首都区战事出问题了?还是……结合这天气来看,还是又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事? 使臣看到章楚手中显眼的蕴灵蛋,“这是……” 章楚才发觉在这种场合不适合捧着蛋去,他刚想让使臣找人代保管一下,使臣就叹了口气,“没事,拿着进来吧。” 两人跟着使臣往里走,上了年代的灰绿色大理石地砖,结了蜘蛛网的墙角,不锈钢加木质的楼梯扶手,大堂里还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拿着簸箕往外铲水。 这是玄中联盟现存的科研顶尖机构。 上了二楼,推开门,里面果然有很多章楚熟悉的面孔,除了李昂和研究所都是从前联盟大楼里常见的人,甚至有些从前他接触不到的人,比如首位上那个端坐威严的人。 这里是一个简陋的会议室,两张铁皮桌子,周围放了七八张木头椅子,椅子的皮套看上去有些年代,人数和椅子数不匹配,地上还有几个小木扎,有的人坐着,有的人蹲着。 严肃中夹着不协调。 他和桑冉进来后,几道目光簌簌飞来,章楚知道这些目光绝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桑冉。 果然那些人一见到魔尊,脸上神情就不一样了,有的恭敬,有的畏惧,有的装着不屑一顾。 首位男人旁边的助理率先过来,冲章楚点了点头,随后笑容满面地握住桑冉的手,郑重又热络道:“我们等您很久了,魔尊陛下。” 章楚见过从前也有人这样上来就拉桑冉的手,桑冉只不动声色地转了下手腕,那人就像被电到一般松开他的手,神情畏惧地看他。 但这次桑冉大概是看在他面子上,并没有拒绝这人的握手,还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淡笑来。 随后助理领着他们入座,首位上的男人也站起来跟桑冉握手,神情威严,寒暄的话语并不熟稔,“魔尊陛下,你刚从黑洞过来时我们见过一面,不知可否还记得。” 桑冉并未理会他伸出的手,优雅落座,微笑道:“有事直说,本座厌烦人类这些繁文缛节。” 在座几人皆是脸色一变,章楚也坐在他身边,闻言表情空白了一下,随后强撑着坐在原地,冲首长和在座的人露出一个歉意而礼貌的笑容。 第93章 首长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鼻子冒出两缕烟,重重咳了一声,也自顾自地坐下。 “李博士,你来说吧。” 章楚这才注意到角落中的李昂,李昂没有坐椅子也没有坐马扎,而是蹲在一处墙角,面冲里,正一下一下扣着墙皮,像一块冥顽不灵生长多年的石头。 往里李昂虽然不合群,但还算得体,这是怎么了? 窦云平叹了口气,捧着瘪了不少的肚子说:“李博士啊,你那小猫死了也是好事,现在这种环境,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点投胎,你还是想开点吧。” 原来是小猫死了。 章楚又看了看怀里的蕴灵蛋。 周围人像被打开什么开关,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导起李昂来,最后李昂被同组的一个研究员按着脖子过来,李昂甩开他,终于肯说话了。 他眼睛通红,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第二次天灾的时间提前了。” 在座不少人和章楚他们一样是刚来,此时听见这话,一阵死寂过后躁动起来。 “提前了?为什么?怎么会提前呢?” “对啊李博士,不是还有三个月吗,再提前那要什么时候了?” “李博士你别把话说一半啊。” 李昂面无表情地等他们乱完,打开卫星电脑放出一张图片,“这是最近一个月地球磁场变化的磁照图,你们看吧。” 第189章 众人纷纷盯着那张风云变幻线条纷乱的图像。 片刻后有人道:“这我们也看不懂啊,这……这什么意思啊?” 身后研究员终于看不下去,挡开李昂自己上前道:“各位领导,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地球的磁场强度正在快速下降,这个快速的意思是比前两个月快了至少一倍,还记得上个月发生的地磁暴吗,就是因为太阳风活动剧烈,太阳风里的带电粒子流被卷入地球磁场,但那时我们的磁场强度还没像现在这么弱,还能够抵御,地磁暴的后果是全球通信系统大幅度瘫痪至今,而现在地磁减弱,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的飞行器和导航系统,定位的精准度大幅下降,其次就是我们直接暴露于太阳和宇宙中的射线下,威胁健康,最后就是地震和海啸的频繁发生,包裹最近全联盟突然变大的暴雨。” “藏区原本雨势很小,现在也跟内地差不多了,而内地降雨量比我们走之前更恐怖,多地水位都已经超过一百米,城市说是一条河也不为过。” 研究员洋洋洒洒带着数据说了一堆,其他人听不懂,但也觉出心惊胆战,最后终于有人受不了,情绪接近崩溃,“你就说,你就说最后会怎么样?” 这时李昂接过话头,他的小猫死去之后他看起来心也死了,他冷笑一声,“地磁快速下降,就是在为极移做准备。” 第94章 别的话听不懂,“极移”两个字,章楚想自己还是理解的。 有人脱口道:“极移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李昂说:“就是那个意思,地球的南北两极对调,冰川融化、海啸爆发、地质运动频繁,最后,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死掉。” 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人都被冲击傻了。 这句话似乎断绝了人类求生的全部希望,冰川融化、海啸、地震、火山,原来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这样渺小,原来三轮天灾过后不是生的希望,而是彻底的毁灭。 章楚的余光注意着桑冉,他始终不咸不淡。 又是一阵死寂过后,终于有人颤抖着开口,“所以……所以人类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那我们现在还在这儿干什么,那我们还开什么会,那我们还耽误什么时间,赶紧回家陪老婆孩子吧……” 众人没附和,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心里又存了一线生机,想听李昂后面的话。 但李昂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沉重,他眼睛盯着地板某处,像是又陷入自己的世界,突然,他双眼一抬,直直看向桑冉。 桑冉注意到他视线,平静回视,甚至还笑了笑。 “魔尊陛下,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关于平行世界的观点吗?” 桑冉微微挑眉,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那时我说黑洞另一边的世界也就是你们的世界,与这边并不算量子意义上的平行世界,从量子角度来说,平行世界不止一个,可能会很多,所以我想问你还知不知道别的平行世界。” 此言一出,屋里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转向桑冉。 科研怪物的字典里大概没有委婉或者含蓄这类词,他迫击炮一般冲准桑冉发射了这句话,随后房间里平时那些最讲究语言艺术的那帮中年男人们,也仿佛意识不到不妥,纷纷竖起耳朵,等着桑冉的回答。 毕竟,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平行世界,听李昂的意思,是不是他们就有救了? 章楚的手微微握紧椅子扶手,他也想知道答案,他记得桑冉说过,天界、魔界似乎跟人界就不是一个世界。 古代人族世界与这边一样,即将经受灭顶之灾,天界和魔界虽然安然无恙,可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听说古代人族那边还在疯狂求佛拜神,祈求上苍保佑。 他怎么从前没想到过,如果真的还有别的平行世界,那人类是不是可以全部迁移到新世界? 桑冉遗憾道:“这点本座并不清楚。” 他这样轻飘飘的语气,众人自然不信,但他紧接着道:“诸位口中的‘黑洞’另一边,只有魔、天、人三界,其中鬼界和魔界共处一隅,除此之外,并无第四界存在,但正如你们先前不知晓我们的存在,我们先前也并不知晓你们的存在,所以本座也不敢妄言还有没有别的平行世界。” 李昂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很快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很快下一个问题蹦出来,“你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是不是?” 霎那间,桑冉脸上冷意翩然,他尖利的下颌微抬,眸光扫向李昂,“谁告诉你的?” 李昂虽然情商不高,但这种直白的脸色还是会看,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后退半步躲在他同事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洞大开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但是人类显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只能是你们那边的人干的,不是魔族的话就是天族,我说的没错吧魔尊陛下,你不能……不能生气。” 桑冉没说话,章楚敛眉问李昂:“你怎么知道黑洞大开是人为?” 李昂躲在后面,虽然人畏缩,但嘴皮子仍然动得很快:“黑洞出现后我们投入经费第二多的项目就是探究黑洞成因,别的水文地质灾难比如海啸地震,都能究其成因,比如三天前南美洲那场11级海啸,就是因为海底地形突然隆起引起强烈海水干扰,再加上那边海域沿岸地形特殊形成的。但是只有黑洞的成因至今研究不出来,一件事情只要科学,从小到大很少有我研究不出来的,所以我断定它是人为。” 第190章 在末日之初,章楚跟使臣坐飞船去魔界时他曾尝试过问桑冉黑洞形成的原因,但那时桑冉并没告诉他,他心中更倾向于是自然现象,只是他也从没忘记过烛阴那句“这是我爸跟天界那帮神仙打架弄开的。” 这句话他当时只当做戏言,何况后面去魔界后也了解到天界近些年跟魔界并无冲突,虽然魔界三番两次挑衅,但天界从未理会,怎么会是打架弄开的? 这时他注意到窦云平冲李昂前面的研究员使了个眼色,研究员于是把李昂拉到一边去了,窦云平又看向章楚,章楚觉得自己明白了窦云平的意思,他想让他私下问桑冉。 章楚目光凝视面前,带着深思。 首长见李昂退下,才重重叹口气,开口道:“魔尊陛下,李博士快人快语,如有冒犯到你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桑冉仍是一副冰冷面孔,表示着他的不满。 章楚手搭上他手背,轻轻拍了拍。 桑冉目光下移,面容松动了些。 “平行世界的说法太缥缈,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这个,但现在迫在眉睫的是随时可能降临的第二次天灾,还有前线的战事。”首长眉头紧皱,一双鹰眼目光如炬,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北利和菲洋对玄中开战,除了争抢些末日物资之外,他们最想要的跟古代人一样,是地盘。” 旁边有人忍不住哼道:“现在天灾横行,我们脚底下这块土地指不定哪天睡醒就被水冲走了,他们自然想抢地盘,多一块地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不止,”首长摇了摇头:“研究所那边说两极冰川大体量消融,地壳正在剧烈运动,第二次天灾主要就是以洪水和海啸为主,所以……” 底下有人抢话道:“所以他们想抢的地盘是我们玄中的藏区高原?” 藏区高原海拔世界之最,幅员辽阔,地形多样,耸立的雪山足以抵挡短时间内一切冲击,恐怕现在全世界谁都想抢夺世界屋脊这块香饽饽,偏偏它落在玄中联盟的境内。 “没错,原本白苏对玄中还算友好,起码不会跟北利和菲洋蛇鼠一窝,但现在白苏也隐隐有加入那两派的趋势。” “所以,”首长话锋一转,“特殊时期,我也不兜圈子了,敢问魔尊陛下对当前的局势有何看法,您冒远前来,想必定然不是为了旅游,事到如今,您的意图也可表露一二了。” 桑冉嘴边勾起个似有似无的笑意,“若我说我的目的是为了帮你们,你们会信吗?” 一瞬间,长桌两边亮起数道目光,这些在联盟政府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们此时像幼儿一般天真,希冀着桑冉能给他们生的希望。 但首长的目光仍然清明,他眼眸沉着而锐利:“此话怎讲?” 桑冉下颌微抬,“诸位也知道本座同章行长的关系,他的同胞本座也视为自己人,从前不说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但既然现在第二次天灾迫在眉睫,其他联盟和古代人也虎视眈眈,那魔界自当鼎力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这句话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落在每个人耳中却是掷地有声,魔尊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会帮助他们? 凭什么呢?没有条件吗?就凭他跟章楚的关系,就凭玄中供了他几个月的吃住? 果然首长迟疑片刻,问道:“那敢问魔尊陛下的条件是?” 桑冉微微一笑,“魔界最是睚眦必报,本座在这边住了几个月,已经对一些联盟深恶痛绝,若贵联盟肯在本座的帮助下灭了他们,也当是报了魔界的仇。” 灭了他们? 这句话听着太过江湖气,首长一时没能领会。 可以理解为攻打那些联盟,也可以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那就是全灭。 只是这几个跟魔尊直接有仇的,大概就是章楚被绑架的那次,对象是北利,当时过后没几天,那个号称最不受天灾影响的岛就被海啸吞噬了,北利那边至今还怀疑是魔尊动的手脚。 “北利联盟?” 桑冉颔首。 首长试探着折中道,“北利和菲洋现在正联手攻打玄中,首都区前线战况激烈,不必您说,玄中也自然会全力打击他们。” 桑冉听出了他的试探,微笑道:“本座说的是,灭族。” 这下不仅其他人吃了一惊,章楚也看向桑冉,低声问他,“灭族干什么?” “面对仇人,自当连根拔起,魔界没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 联盟军事部署防御司令长挠着头皮道:“这全灭了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啊,他们的军备和人口可不少,这这、除非启动核武,不然这怎么灭族啊?” 联盟外交部长皱着眉头反对:“再者说,即便是战争期间,这样做也不符合洲际联盟法,与人道主义精神背道而驰,末日后新世界建成,玄中联盟就是全球头号战犯。” “嗨,末日后新世界能不能建成还不一定,说不定我们都死了呢。” 下面声音越来越多,而桑冉始终深色从容地端坐在那里,仿佛心意已决,丝毫不受干扰。 章楚自然不可能同意,甚至心底隐隐冒出怒气,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做什么决定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你们魔界流行灭族,在这里不可能。” 桑冉道:“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不是吗?” “死于天灾和死于战争一样吗?” “反正都是死。” 第191章 “既然都会死,那你等着他们自己死就好了,干嘛还大动干戈地去灭族?” “战争是他们挑起来的,代价他们自然也要承受。”桑冉看向他,“你生气了?” 章楚把头扭回来,目视前方,“我感觉我好像不认识你了,桑冉。” 桑冉皱眉道:“为什么?” 四周还是沸反盈天的讨论声,衬得他们这里的争执都显得平静。 章楚顿了片刻,“你还是那个心狠手辣、对人命若不关心的魔尊,你对我的柔情蜜意都是装出来的吗?” 桑冉眼神微暗,眸中的涌动一闪而过,他轻声道:“怎么会是装出来的呢。” 章楚说:“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在乎我,就不要再把这个条件继续下去。” “如果我说,只要那些人死,我可以让玄中联盟的人全活下来呢?”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除了章楚,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动向的首长也听到了,他耳朵当即敏感地竖起,周遭声音仿佛全部消失不见,此刻只全神贯注听着那边的对话。 章楚不理解,“你怎么能让玄中联盟人都活下来?” “我说能就能。”桑冉固执道。 章楚盯着怀里的蕴灵蛋,目光像要把蛋壳盯出两个窟窿,他头脑混乱地想桑冉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情。 他没注意到蛋壳已经蠢蠢欲动,表面细小的裂痕越来越多,隐有龟裂之势。 第95章 “你说能就能,”章楚低低地重复一遍,道:“玄中联盟所有人的命要用另一个无辜联盟所有人的命去换吗?” 桑冉浓黑如漆的双眉锁起,他侧头盯着章楚的眼睛,像想从中窥见一丝破绽般,章楚也回视他,再次重复刚才的话道:“如果你还在乎我,就收回你刚才的话。” 桑冉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章楚变了,他之前打听到的,章楚身为世界银行行长,从小孤身一人长大,身边只有个不三不四的哥哥,冷血无情,杀伐果断,虽不至于视人命如草芥,但也绝不会有过多的情感。 娄弦曾说章楚这一世如他所愿长成了没心没肺的性子,但现在,一切似乎都慢慢变了。 人族末日、观点分立两端,章楚心生怜悯,这一切都像在步三千年前的后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留下的车辙在此刻,被重新覆盖上了。 桑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恐惧几乎是一瞬间涌上的。 章楚说完那句便一直直视着他目光,他满腹心事,所以并未留意到桑冉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变化。 桑冉压下心底情绪,露出一个谁也看不出破绽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最终,这场谈判以双方各退一步结束,桑冉不再坚持北利联盟灭族,只说会派遣魔族过来帮助他们在战争中取胜。 而北利作为侵占方,新仇旧恨加到一起,玄中联盟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会议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的走了,李昂还留在这里,这里像是他的一个简易办公室,旁边桌子上还有几个饭盒和肥皂架。 李昂又继续为他的小猫伤心,看见桑冉和章楚两人还没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桑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端坐在椅子上,他感受到了身边的低气压,身体有些僵硬。 “为什么想要北利灭族?”章楚问道。 “……因为他们曾经伤害过你。” 章楚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能轻易原谅别人过错的人,但是你因为北利少数群体的错误,就要全灭他们整个联盟,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离谱是什么意思?” 章楚狐疑地看他,“不要装听不懂。” “……” 片刻后,桑冉问道:“所以你只是不想让我杀了他们?” “我不想让你把他们都杀光,那样完全没道理。” 所以你并没有想救他们。 桑冉在心里说。 他突然有些庆幸。 这句话他不敢问出来,害怕反而提醒了章楚,只要章楚现在还没这个念头就好。 章楚感到手上一凉,是桑冉的手盖上了他的,桑冉柔声道:“知道了,是我不对,我不会再坚持,刚才不是跟他们说过了。” 手怎么这么凉。 章楚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谁知道桑冉话锋一转,道:“但能活下来的人总是定数,他们的命运并不会因为拖晚几月而有什么改变,该死还是要死的,我会尊重他们的死亡。” 章楚猛的无语,起身就想走,他抱着根本没注意到已经濒临破碎的蕴灵蛋一阵风般出了大楼,研究所研发的雨衣能保证他在大雨中也如履平地,直升机停在外界,他看也不看,径直飞向天上准备自己回去。 “哎行长先生……”地上人满头雾水地伸手:“不坐飞机了吗,魔尊陛下呢……” 半刻钟后魔尊陛下也出来了,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心情的模样,可以说他如沐春风,也可以他周围寒风阵阵。 这个古代人倒是比行长先生更现代化,老老实实地上飞机,但几秒后端着一副嗓子问道:“章楚呢?” “呃……行长先生直接飞回去了。” 桑冉:“……” 工作人员本以为魔尊陛下听到这句后也会下飞机,没想到他没动,只是眉角有些跳动,他忍不住问道:“您……呢……?” 片刻后,魔尊陛下竟还优雅地冲他笑了笑,说:“无事,起飞吧。” 第192章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直升机飞上天空。 天气不好,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藏区基地。 在宿舍楼门口遇到,章楚装作没看见就要往里走,桑冉叫了一声他也没反应,正要迈步上楼时,怀里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章楚低头看,就见蕴灵蛋奶白色的外壳上正闪烁着淡蓝色光芒,周身灵气涌动,整颗蛋开始在他怀中剧烈颤动起来,蛋壳上的裂痕也比中午更加明显并且沿着龟裂的纹路正逐渐加深。 蛋身的温度逐渐升高,外壳表面有种碳酸钙的颗粒质感,像一捧被太阳晒透了的沙子炙烤着章楚掌心。 他捧着蛋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要破壳了,他要做什么? 突然一直手伸来,黑色魔气从掌中溢出,桑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手拿过来,你要跟它结契。” “结契?”章楚顾不上刚才那点别扭问道。 “对,在破壳之时将血液注入,此后蕴灵蛋便只认你一人了。”桑冉偏头看他。 章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无师自通般划破自己手指,桑冉牵着他的手,用灵力指引将血液注入蕴灵蛋内。 鲜红的血液在雨幕中无比耀眼,牵丝成线,如同曼陀罗绽放的花丝,一丝一缕沿着蛋壳的罅隙流入其中。 整个过程大概十几秒,随后蕴灵蛋光芒大震,整个蛋猛地旋转升空,霎那间风云际会,天空中原本阴云阵阵,此刻旋聚到一起,像有一只巨手在搅弄,而蕴灵蛋就是那旋涡的中心,它绽放出震撼夺目的蓝色光焰,几乎照亮整个昏暗的天地。 “啊,那是什么东西?” “妖怪、妖怪……!” “又有变异的了吗?” 周围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驻足观看这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东西。 而章楚也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盯着天上的蕴灵蛋。 下一刻,蛋壳震破,一道令所有人眼前一白的光芒划过,章楚只觉得当胸一击,什么东西冲到他怀里,他下意识捧住,低头看,对上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那眼睛又大又圆,里面波光闪烁,睫毛足有两三厘米长,扑闪扑闪地眨巴着看他,有点可怜,有点兴奋的模样。 章楚:“……” 他跟桑冉对视一眼,桑冉也盯着那东西看。 那双眼睛只看了章楚一会儿,就心满意足了,旋即害羞般把头一扎,扎进他臂弯里,不动弹了。 他这才有机会观察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根浑身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鞭子。 这鞭子通体银白,手握处以白玉制成,温润微凉,质地极佳,鞭身则像是某种灵兽的尾巴,细长而坚韧,覆盖着一层绒毛,极有分量并且弹性十足,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淡蓝色光芒。 而刚才那双眼睛,就在把手处的白玉上。 这一看就是把很厉害的武器,章楚忍不住赞叹道:“真的是鞭子……” 他很想拿起来试一下,但想起刚才那双饱满感情的眼睛,此刻正埋在他胳膊里,又有些手足无措,他看向桑冉:“这……” 第96章 桑冉眼角微眯,片刻后慢道:“蕴灵蛋是上古神物,性格各异,磨合几天熟悉一下。” 章楚点头,掂了掂怀里的分量,便想抬脚上楼。 桑冉道:“章楚。” 章楚脚步微顿,桑冉从后面靠近,大概是碍于光天化日所以没抱住他,声音有些哑,还透着委屈:“不要不理我,我感到很难受。” 章楚:“……” “我没有不理你。” 他只是觉得他跟桑冉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种认知层面的差异与生俱来,就像你跟一个封建制度下的古代人去解释人权,去说人人生而平等,这根本说不通。 他只能选择略过这个话题,或者等彼此都冷静下来,等他组织好语言,再跟桑冉谈。 桑冉还欲开口,章楚打断他,“你这几天应该很忙吧,要从魔界调兵过来,我们的事后面再说吧。” 说完,他抱着怀里的长条就上楼了。 桑冉眸中情绪翻涌,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娄弦从楼上下来,一身鸦青色暗纹束腰锦袍,手里抓着折扇,语调有些悠然,“刚才看见嫂子上楼一声不吭的,怎么,吵架了?” 桑冉收回目光,睫毛压下情绪,偏头道:“消息下达了吗?” 娄弦耸耸肩,“下达了,你刚才传讯给我时我便让塞巴他们赶回魔界,调集大军随时等消息。” “好,最迟明天这边就会派人过去交涉,让他们准备好。”桑冉又问:“派多少人?” “牛头兵三千,大恶魔一百,还有……封湛说他在魔界呆的无聊,这次想带队,加护法一人。”娄弦问道:“可以吗?” 桑冉捏了捏眉心,“随便。” 娄弦展开折扇,丝毫不惧寒似得摇了摇,笑道:“大哥,你终于准备出手帮章楚的族人了,我还在想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的,这不能完全算帮。” 娄弦挑挑眉,“所以刚才他是因为这个和你闹脾气?” 桑冉眉心短暂地蹙了一下,娄弦觉得他又有陷入无限自我怀疑和向内消耗的势头,连忙打住,叹了口气道:“末日之初你就跟我说过害怕他早晚有天恢复记忆要像三千年前一样救所有人,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他再次以命相抵,而这是你最害怕的,所以从那时起你就在做准备,你尽可能地减少这个世界的人数,若章楚真有想起来的那天,那这世上剩下的人越少越好,如此你便能帮他完成他的心愿,救下他的族人。” 第193章 “只是大哥,”娄弦微微偏头,目光中带着探究,“我不明白,你打算如何帮章楚救下这数以万计的民众。” 桑冉没说话,表情有些空白,似乎还沉浸在章楚不想理他的情绪中。 娄弦继续道:“三千年前,说章楚是人界的救世主也不为过,或者再生父母,随便什么,总之要不是他,人族估计就彻底覆灭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让人族继续繁衍下去,但他最后死了,你呢,你想怎么救人族?” 桑冉现在脸上有了些表情,在听娄弦的话,但并没有回答他。 娄弦心中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他心里一沉,“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告诉我。” “……他是天人,一命能救天下万千,我的命不如他值钱,若是可以,我也想帮他把所有人救下,只怕我做不到,但这条命换玄中联盟的人存活下来,应该还是可以的。” 娄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桑冉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到最后,我自然也不会寻死,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他就想走,娄弦一把拽住,“大哥,你把话说清楚。” 娄弦知道,桑冉表面狂妄张扬,内里却是一个柔和安静的人,并且比谁都悲观,他以前觉得章楚死后他没跟着自杀都是个奇迹。 不对,桑冉是自杀过的。 当年他复仇的怒火燃遍整个天界,最后被四方天帝镇压下来,回魔界看到躺在冰棺里的章楚时,曾经想不开给自己灌了药,还是容晗他们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后来桑冉为了两个孩子,也为了寻找章楚转世,才没有继续寻死。 那现在,章楚回来了,相柳也长大了,他想干嘛,还想不开吗? “人界与天界从前界限并不明显,是他的死为人界划出一片新天地出来,现在那边的人界也将覆灭,这边的人界也苟延残喘,想要救下这些人,恐怕还是要创造一个新世界。” “创造新世界?你知道怎么创造?”娄弦问。 桑冉只说四个字,“有些眉目。” “什么眉目?” 他不说话了。 娄弦眉毛竖起来,桑冉有时候驴脾气上来很有种不管不顾的倔强,就是章楚站他面前问他,他估计也不会松一点嘴。 这点上一世的章楚应该比他领悟的更透彻。 娄弦抿了抿唇,“大哥,要我说我们根本没必要在这边浪费时间,反正嫂子也找到了,将人打晕了直接带回魔界,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管这边这些人死活干什么?” 桑冉摇了摇头,“他会管。” 娄弦有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比如“那就让章楚永远别想起来”或是“那干脆把他这一世记忆也直接消除”,但他没办法对桑冉说这些话。 “何况,”桑冉道:“现在人界乱象横生,天界出手的迟早的事,魔族不可能独善其身。” 这话说的也是,娄弦道:“我们这次出手,难保天界那边不会有动静,他们伺机已久。” 桑冉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已经透过厚重云层看到那个九重天上那个四海升平,法相庄严的天宫,他说:“不要再让我等了。” 楼上,章楚进屋关上门,把怀里的长条揪出来拿到面前打量,那鞭子哼唧了一声,一双大眼睛就正正对上章楚的,章楚从那双眼睛中看出几分羞涩的神态,他尝试着跟它沟通,“你……就是蕴灵蛋孵化出的长鞭?你有名字吗?” 那长鞭用脑袋蹭了蹭他手心,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章楚说:“你没有名字?那你会说话吗?” 长鞭又哼唧两声,鞭尾指指自己的眼睛,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它只有这一双眼睛,然后又把自己鞭身背面冲向章楚,上面刻着二字——流霜。 如此沟通交流一番,章楚竟全部理解了它的意思,难道这就是结过契的,连心灵感应都有了。 “流霜,这是你的名字吗,很好听……”章楚说:“看来你并不会说话,我是你的主人,这个你应该知道,你有什么功能吗?” 除了卖萌。 流霜嗖地一下从他手中飞出,窜到桌子前卷起水壶往杯中倒了一杯水,又四平八稳地拿着水杯飞回章楚面前,邀功似的递给他。 章楚不明所以接过,紧接着流霜又飞到墙角,尾巴卷起扫帚,开始扫地。 章楚:“……” 流霜扫得很认真,扫完地后又要去擦桌子,章楚拦下它,“等等,我不是说做家务,我的意思是你的法力……怎么样?” 流霜听后愣住,随后一个立正站直,尾巴尖一甩,一道白光霹雳而去,窗外一棵树的树干轰然炸开,硝烟散后留下一个大洞,把周围人吓得扭头乱看。 这声音也确实把章楚震到,他看流霜还准备故技重施,单手一伸将它抓回自己怀里,“好了,我知道了。” 流霜似乎很喜欢被他抱着,愉悦地哼唧了一下,又扎进他臂弯,不动弹了。 这时章楚房门突然被推开,烛阴毫不客气地进来问他,“妈,刚才什么动静,你这里没事吧?” 他感受到章楚房间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章楚正以一个喂奶的姿势抱着流霜,实则是流霜一定要这样扎进来,他正想把它弄开。 一抬头,撞见烛阴和他身后的相柳。 第194章 烛阴表情有些怪异,看着他怀里的一团,摸着下巴道:“妈,它是什么?” 而相柳看见这一幕的瞬间,眉毛就紧紧皱起来,随机把头偏向一边,小脸更冷了。 “这是……流霜,蕴灵蛋孵化出的流霜鞭。”章楚说。 “刚才的动静是它闹出来的?”烛阴一指流霜。 “嗯。”章楚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他说:“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注意到烛阴身后的相柳好像有些不高兴,虽然这孩子一直都是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现在倒像是谁惹他生气了。 他自然而然以为是烛阴,便嘱咐了一句,“烛阴,不要总是欺负弟弟。” 烛阴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相柳一眼,看见他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转回来笑道:“妈,这次可不是我欺负他。” 他抱胸倚在门框上,下巴冲流霜抬抬,“你这样抱它,怎么,它是你第三个孩子吗?” 章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烛阴又道:“相柳生气的是他小时候你都没有这样抱过他。” 相柳身体一僵,随机一拳头砸在烛阴后背,闷声叫道:“哥哥!” 烛阴嘴角勾起笑容,相柳一转身跑走了。 章楚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有些发红,但面上只是低着头想把流霜弄下来,“又在胡说了。” 烛阴幽幽笑着,正欲再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像是穿透千里万里而来,隔着云层和大雨敲击在鼓膜上,两人一同望向窗外,只见远方环绕的群山中闪过一道白光,旋即浓重的硝烟腾空升起。 ——开战了! 第97章 “怎么回事?”走廊里顿时乱成一锅粥,躁动的人群全部从房间跑出来,东张西望着。 烛阴也立刻扒到窗前向外看,章楚站起来道:“是魔界大军来了吗?” “不是,声音不对,”烛阴望向远处,极目千里,旋即回头道:“是你们的人开战了。” 流霜从章楚怀中露出头,一双眼睛全然不复刚才茫然无害的模样,而是机警地瞪大着,周身隐有蓝光流转,似乎随时预备出手。 章楚走到窗前,这里是藏区腹地,虽然现在地磁紊乱,但卫星覆盖领土上空的防空导弹系统应该依然摇摇欲坠地存在着,不然他们头顶上方恐怕早就沦为一片硝烟。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烛阴。 “好大的烟,什么东西尾巴着着火就飞出去了,应该是人类的大炮吧。”魔族视力与凡人不同,但是章楚不是凡人。 烛阴将手绕过章楚后颈,指着他的视线向远方望去,引导道:“妈,你试试,你自己也能看见。” 顺着烛阴手指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章楚,他眼前变得无比清晰,就像开了什么去雾模式,每一丝雨滴、每一片树叶、甚至每一缕风他都能看到。 烛阴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变异后我爸没给你好好开发开发能力么,怎么还需要我教,”他又笑道:“不过我很乐意。” 章楚顾不上惊叹自己的视力突然变好,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能看起码几十公里之外的场景,那是——导弹发射装置! 与此同时,楼下响起警戒集合声,章楚看到从他们对侧宿舍楼内列队跑出无数士兵,楼下也开进来十几辆武装车,大半武装人员都坐上车走了。 “行长先生,外面开战了!”方启赶过来,看到烛阴也在,顾不上他道:“联盟在刚刚宣布,全面对北利和菲洋本土开战,是真要打起来了我靠。” 章楚攥了攥拳,看来玄中联盟接到桑冉承诺的援助后,已经彻底忍不了了。 “哦?”烛阴饶有趣味笑道:“对他们本土开战,是打到那边老巢了?” “对啊,”方启突然咧着嘴笑起来,“妈的,对面打我们首都打了多久,不就是仗着末日之后秩序混乱,见对面古代人从黑洞里过来打我们他们就也跟着浑水摸鱼,完全不顾国际秩序,把国际法都当擦屁股纸了,这次也轮到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他们的地盘!” 现代社会战争,最忌讳的就是在本土开战,各国都希望以对方领土为战场,最不济也要找个倒霉的小国来当炮灰战场,只要火没在自家烧起来,就永远没有“燃眉之急”的困扰。 虽然现在每个联盟都支离破碎,但玄中这样一炮过去,也势必会给北利和菲洋造成不小的冲击。 这时桑冉也出现在房间门口,他只是安静地立在那,朝章楚张望,没有说话。 走廊外是焦急纷乱的人群,偶尔还会撞到他,但桑冉周身透着一股清冷,或说是孤单,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看着章楚。 章楚向他看去,他又避开目光,道:“基地封闭了,你们注意安全。” 烛阴无所谓地点头,看见桑冉没有进来的意思,“爸,不进来吗?” 章楚也看着他,桑冉说:“魔族军队在下午抵达,玄中联盟的将军在下午也会坐飞机去首都区前线,我一同前往。” 章楚皱眉,“你跟着一起去?” “嗯。” “玄中联盟哪个将军?” 桑冉思忖片刻,“……忘了。” 烛阴看着他俩,从中琢磨出一丝闹了别扭的尴尬感,不由新鲜,驻足打量。 章楚说:“能跟你同行,应该是哪个元老级去坐镇的。” 第195章 章楚发觉自己有些话想跟桑冉说,于是看向身边两人,“你们没事就先回去吧。” 方启愣头愣脑道:“我有事啊行长先生,咱们这边虽然不是前线,但是现在外面也危险着呢,刚才都下令基地戒严了,我得在这里保护你。” 烛阴毫不客气笑道:“大块头,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啊?” 方启啧了一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烛阴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停留在胸前两块饱满的胸肌上,笑嘻嘻揽着他肩膀出去,“别在这儿碍眼了,我爸我妈有话要说你看不出来吗?” 章楚:“……” 虽然现在桑冉心不在烛阴上,但看见他儿子脱裤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皱眉道:“别乱来,现在外面不太平,去看好你弟弟。” “知道了爸。”烛阴挥挥手,带着方启出去了。 章楚后知后觉,“烛阴想对方启做什么?” 烛阴不是喜欢魍魉吗? 桑冉摇了摇头,“方启不是烛阴喜欢的类型。” 章楚点了点头,又想说桑冉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爱情观太畸形了。 桑冉看了他一眼,“别站在窗边,会受寒。” 章楚觉得有些郁闷,但又说不上来,也无法消解,他揉了揉心口坐到床边,“刚才忘记问你,你打算给这边提供多少兵力。” 桑冉如实告诉他。 章楚听完后,莫名来了一句,“桑冉,这世上每天都在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 桑冉“嗯”了一声。 章楚低下头,眼睛盯着虚空微微出神,“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很乱。” “我晚上总是做梦,有时能记得清梦里的场景,有时记不清,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脑海中多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桑冉,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前世今生,如果有的话,我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桑冉已经坐在他身边,流霜从他怀里探出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桑冉。 桑冉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没想到流霜突然脸颊爆红,浑身一激灵。 从章楚怀里溜了出去,扎进枕头缝里。 章楚好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东一句西一句,“我现在每天都很难受,我知道外面每天都在死人,我的银行已经失去放贷能力,那些联盟的领导人拿着钱去建军工企业,人类都已经走到现在这步,他们还在想着怎么自相残杀,桑冉你觉得这合理吗?还有今天玄中向你借兵,我知道彻底宣战会使更多人丧命,但是没时间了,如果继续打下去,第二次天灾一来谁也跑不了,这场战役必须速战速决,而魔界入场会是最好的助燃剂,但我还是好难受,桑冉,我是不是生病了……” 章楚从小冷漠孤僻,心里从来都是单线思维,见山是山,见水就是水,小时候只考虑第二天吃什么,长大了只考虑第二天怎么赚钱,很少有这样仿佛心里缺了一块的时候,“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怎么了……” 他语气茫然,随即抓住桑冉,“你一定知道,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桑冉抱住他,力道之大如钢铁般不可撼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你太善良了,即便转世重生,也还是这样。” 章楚瞳仁微张,他攥紧桑冉袖子,那一瞬间有种割裂的剥离感,“什么意思,我真的……转世重生?” 桑冉的力道越来越大,语调却有种压抑过后的温柔平静,让章楚汗毛倒竖。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来从前,我们现在不好吗,你的族人我帮你守护了,烛阴和相柳也都大了,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还可以要自己的孩子,章楚,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一定要想起从前?” 第98章 桑冉的状态让即便是情绪恍惚的章楚都察觉出不对劲,他想后退,却被紧紧扣着后颈,桑冉灼热的气息烧着他,嘴唇贴着皮肉,仿佛随时能咬下一口。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桑冉紧紧箍着他,章楚能感觉到面前人在颤抖,本能地畏惧使他想远离桑冉,这一点的后退却彻底把人激怒,铺天盖地的吻落下,章楚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压到床上。 “门还开着,”章楚喃喃道,“放开我,放开我,门还开着桑冉,你清醒点!” “我要清醒做什么,我已经不清醒了三千年,遇到你之后这症状没有一丝一毫改变,既然如此,我大抵就是个疯子,也好,你从前就是这么说我的。”桑冉挥手,门被嘭的一声关上,章楚的衣服两三下在他手底化为碎片。 “你疯了,桑冉,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我……唔!” 流霜还在枕头缝里,此时屏气凝神,面露惊恐,但它到底是一个魔界出身的蕴灵蛋,所以并未惊慌失措,而是躲在枕头中仔细观察。 他的主人似乎正在被欺负,他的主人流眼泪了,可是上面那个人是在亲他,亲吻不是表达喜爱的意思么? 流霜疑惑地把头歪了一个弧度。 他主人看着跟刚才好不一样,身体都红了,眼尾也红了,不对……身体?主人为什么没穿衣服?主人的腿好细好长,主人还在晃……不对,是它自己在晃,为什么它自己会晃……啊,是整个床都在晃! 流霜嗖地一下用尾巴卷住床头的扶手,盘踞而上,用鞭身把自己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 第196章 …… 一个小时后,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是冷冽的风声和雨声,门外楼道依旧踢踏着嘈杂的脚步,章楚衣不蔽体地躺在床上,周围有一个巨大的热源,桑冉发丝黏在他锁骨和前胸,两人正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章楚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他双眼瞪着天花板,嘴唇微张,雾色气息从口中吐出,一下一下的。 随着刚才那些东西一起印进身体的,还有桑冉的话。 所以他们前世真的认识,他前世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从那时就已经认识桑冉了吗? 无数的问题纠缠在脑海中,但刚才发生的事已经验证了桑冉不会告诉他答案。 桑冉连衣服都没脱,而他□□。 桑冉指尖在章楚身上游走,轻声道:“好多汗。” 他的胸膛很薄,刚才像要被折断了似的,令桑冉想起三千年前的黄金笼里,在那张大床上,章楚也曾这样哀求过他,让他放他出去,说外面有很多人还在等着他救命。 那你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在后来的无数次梦境中,桑冉反复被这句话惊醒。 章楚,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桑冉的指尖走到某处,被章楚攥住,他放进嘴里狠狠咬下。 桑冉仿佛没有知觉,安静地看着他咬自己。 一丝血迹顺着手指流下,章楚尝到血腥味,又用舌尖舔了一下,松开桑冉,轻骂道:“畜生。” 桑冉指尖一紧,“什么?” “畜生。” 桑冉抱着他的手臂收紧,“对,我是……” 章楚变异后体力比以前也好了很多,躺了许久缓过来一些,他推了推桑冉,“我不知道我们从前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你不想告诉我,桑冉,我可以允许你今天对我胡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爱你,我对你足够坦诚,因为你在我这儿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好好想想吧,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 章楚顿了顿,语气突然有些发颤,“你好好想想,你面对我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是谁?” 章楚想知道他是否有前世,桑冉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但除此之外却闭口不提,没关系,他会自己想办法弄明白。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桑冉,在箱子里拿了干净衣服换上,微微偏头,从桑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的曲线,“本来想跟你坐飞机一起去首都区的,你自己去吧。” 桑冉:“……” 章楚离开后,桑冉在屋内静坐良久,直到十几分钟后屋外传来呼唤,他该启程了。 章楚从房间出去后下楼,在大厅遇到了集结的人群,现在外界已经开战,导弹发射基地就在离他们几十里的地方,大家听着炮火声谁也在房间里呆不安稳,都纷纷下楼了。 方启本来蹲在门口,看到他就站起来,“行长先生,你们在上面聊什么呢,这么久。” “没什么,”章楚左手摸了摸领口,问道:“烛阴呢?” “他刚才把我带出房间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找他弟弟去了吧。”说完他哎了一声,伸手指着章楚肩膀,“这是什么玩意儿?” 章楚顺着他手指去看,就见流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盘在他肩膀上了。 他点了点流霜“额头”,“是刚才开门的时候你跟出来了吗?” 流霜眨巴着大眼睛,状似天真无邪。 章楚突然想起什么,刚才他和桑冉在房间里时,流霜也在…… 方启不明所以,看他耳朵根突然红了,询问道:“怎么了行长先生,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怪好玩的。” 末日之后什么新鲜的都见过,所以方启现在看到一根长了眼睛的鞭子也不觉得奇怪,伸手想去拨弄。 谁知流霜突然变了眼神,鞭头一根细小的流苏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方启伸过来的手指,方启嗷地叫了一嗓子,那流苏是极细的银线,稍有不慎他这只手指就可能彻底废了。 章楚连忙制止,“流霜,放开!” 流霜听到主人发话,态度顿时又软下来,恢复了可爱无害的模样,收回流苏,乖乖地盘在章楚肩上。 方启低低骂了一声,但没太在意,“小东西真有脾气啊。” 他看着流霜的身形,鞭子……他突然想到,指着流霜大叫:“蕴灵蛋,你是蕴灵蛋!” 章楚示意他低声,用正常音量道:“对,它叫流霜,就是蕴灵蛋里孵化来的。” 方启顿时双眼放光,要知道除了章楚可就是他照顾蕴灵蛋的时间最长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不认识我了吗,你可是我跟行长先生一起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真是没良心啊……” 方启说着仍不死心地想碰它,但这次流霜没拒绝,像在仔细思考他的话。 章楚把流霜从身上扒下来递给方启,让他们俩去玩,自己则准备去外面看看。 方启接过流霜却跟在他身后。 “怎么?”章楚问。 “行长先生,这战争起得突然,基地大门也是临时封闭的,我听说还有很多研究员留在藏区研究所那边。” 他有些欲言又止。 章楚望向远处雨幕中的雪山,他极好的视力能让他看见那边导弹依然在发射中。 这是已经持续发射多久了? 玄中联盟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面对这场战役,那又会使多少本不该死于战争中的人死去? 第197章 “研究所那边肯定要留人,那些研究员大概也舍不得回来,怎么了?” 方启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觉得现在外面太危险了,电磁脉冲炮都用了,我怕那边会出事,而且研究所那边变异人又少……” 章楚看了他一眼,露出个笑容:“在担心使臣吗?” 方启哈哈笑了两声,“算是吧,他这人除了嘴皮子利索,也没什么自保的能力。” 章楚点点头,方启从前朋友很多,但他的那些朋友大多都死在了末日里,现在使臣也是他的朋友了。 “所以我想过去看看,但是又放心不下你,哎呀我靠……” 章楚现在的实力已经远不是方启能保护的了,但方启还是留着以前做保镖的习惯,凡事以他的安全为首位。 “据我所知研究所那边安保力量很可以,毕竟是玄中最后一个科研基地,不过你要是担心,明天我跟你去看看,现在天已经晚了。” 正好他也不想憋在基地里,去研究所那边说不定会有什么新收获。 章楚望向天空,不知道桑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等回来的时候,这场战役应该就结束了吧。 晚上,宿舍楼大厅的人群不减反增,人们凑在一起热闹地开始起火烧饭。 末日之后这些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多的是一个人面对孤独的房间,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谁也不忍心离开。 章楚听见旁人的人小声聊着天,“今天是我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自从我妈和我姐姐都死了之后,我还没说过这么多话。” “哎,谁说不是呢,我老婆孩子都没了,”那人长叹口气,故作轻松道:“别想不多,不能细想,指不定哪天咱们就死了,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另一人眼泪溢了出来,哽咽道:“我就是恨自己,当时我们家住首都区高层,政府鼓励搬离时我说不搬,外面那么危险,各种怪物横生,还是家里安全,我妈和姐姐两个女人,那时都乱了,她们相信我都听我的,结果……结果后来再想搬就已经晚了,那时政府人力不够,每天食物就送那么一点,我妈为了省食物给我俩,活活饿死了,我带着姐姐逃生,我们从27楼窗户爬出去,当时很多人都这么做,因为政府没有足够的资源救我们,我们只能自救,结果、结果也跟很多人一样,绳子在中间就断了,我姐姐她掉进水里,她……” 男人说不下去,抖着肩膀哭起来。 他旁边的人灌了一口水,像一口干烈的白酒入喉。 第99章 男人继续带着哭腔说:“我最恨我自己的是,我最恨的是……我妈和姐姐死的第二天,我就变异了,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变异,这样就能救她们就能保护她们,我们就没有人会死。” 章楚在一旁静静听着,外界狂风暴雨,眼前燃着篝火,不远处还有两个人因为生火起了争执。 “你到底有没有在课上好好听过,老师都说了,板子上要先掏一个洞出来,再用木头去钻会更容易起火,而且你从哪儿找的湿柴火,这样能把火生起来才怪,要用干草。” 两人喋喋不休。 远处架起一口大锅,里面炖着肉和菜,香味弥漫了整个大厅。 现在物资紧缺,基地每天只发一顿饭,剩余的就要靠变异人自己去打猎回来,不然就饿着,还有植物变异人,他们不需要进食和饮水,只要每天出去淋淋雨就行,还有一些白菜变异人或是冬瓜变异人能自产自销,养活一帮人。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还是每天只能有一顿饭,省着吃。 所以今晚这锅政府为了稳住人心的炖肉就格外诱人,很多人都眼巴巴地期待着。 突然,章楚面前伸来一只手,那只手骨骼很细弱,甚至有些干柴,给他递了一碗羊奶。 章楚抬头看,一个女孩儿正冲他微笑,是张有些熟悉的脸,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孩儿低头挽了下头发,“行长先生,不记得我了吗?” 听见声音章楚有些印象,“你是……那个幼儿园老师?” “对,”女孩儿有些惊喜地抬头,“叫我菲菲就行。” 章楚没想到在藏区基地能遇见她,“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当时迁移不是统一迁到后方的村子里吗?” 菲菲说:“大部分人是去了村子里的,村子里更安全嘛,但是当时也要征招一些植物变异人来基地这边,因为植物变异人大多数是女性,所以军区基地植物变异人很少,然后我就来了。” 他接过菲菲递来的奶,在身旁让了一个位置给她。 菲菲有些受宠若惊,“没事的行长先生,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母羊今天刚下的奶,煮沸加热过了,还是温的,你趁热喝。” 章楚眉眼露出一个淡笑,末日后乳制品都属于稀罕东西,他确实很久没喝过了,但他的生活品质已经远超大多数人,也不该贪下这碗奶,“我喝不惯这个,你拿去给别人喝吧。” 菲菲有些遗憾地接回来,有些奇怪地嘟囔,“真的吗,刚才好多人都说自己喝不惯呢。” 章楚笑了笑,说:“你的那几个孩子呢,你来基地的话他们不会闹着也想来?” 菲菲脸上神情一僵,空气突然有些沉默,章楚意识到什么,心里微微下沉,果然,菲菲嘴角强扯出个笑容,“他们都……都没了。” “……都没了?”那几个孩子,全都没了? 第198章 菲菲点头,脸色有些灰败,“刚来这里的几天,他们染上了一种新型腺病毒,短短几天内,村子里好多孩子都没了。” 末日后除了洪水猛兽,更致命便是瘟疫感染。 大灾之后有大疫,而灾难从未停止,疫情自然也接连不断,从前在首都区,政府每日都会派船只或飞机在水面上空撒药杀菌,这甚至是比救人更重要的事,但每天仍会有许多人因为感染病菌死去。 “所以,你才提出想来基地这边吗?” 菲菲眼眶发红,她用袖子蹭了蹭,突然笑了一下,“对,再继续呆在那里我太难受了,每分每秒都在想他们,想他们最后躺在我怀里,脸蛋发红揪着袖子,睫毛一眨一眨。很安静的模样,哎真是的,这辈子也就那时候这么乖过。” 章楚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她,菲菲见到手帕有些憋不住,捂着脸哭了一会儿。 章楚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手在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等菲菲情绪恢复后,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行长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章楚没说话,片刻后道:“以后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菲菲笑着摇摇头,“没了,我家人朋友都不在了,现在那几个小屁孩也走了,我以后应该都不会有困难了。” “他们本该在洪水爆发那天就死,是你把他们的生命又延续了将近半年,所以不要有什么遗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菲菲嗯了一声,“没有什么遗憾,他们最大的六岁,最小的四岁,经历过几轮春夏秋冬,来这时间走过一趟就是值得的。” 他们闻过春天的花香,听过夏天的虫鸣,看过秋日的繁星,也感受过冬天的大雪,他们短短的一生单纯炽热,骨灰撒进藏区碧蓝的湖水,以后也必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朗照世间。 菲菲收拾好情绪,有些羞赧道:“行长先生,其实我刚来这里第一天就看见你了,但是当时没机会打招呼,我现在管理后勤这一块,植物变异嘛,有净化和治愈能力,过滤纯净水啊处理一些小型外伤什么的,虽然知道你和魔尊陛下都很厉害,但是你们要是有什么能用的上我的地方,就尽管吩咐,那天你和魔尊陛下救了我们,当时我整个人太混乱都没有跟你们好好道谢,我回去之后一直记在心里,想着要是有再能见面的一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所以……” “所以以身相许吗?”身后传来一道调笑的声音,紧接着章楚肩上搭来一只手臂,烛阴的脸出现在他旁边,冲着菲菲勾起嘴角笑道:“姐姐,你找错人了,我妈跟我爸才是一对,他们救你不过是顺手而已,就跟救只路边的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分别,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章楚变了脸色,“烛阴,住口。” 菲菲面露尴尬,她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出现在报纸上的魔族殿下烛阴,不过亲眼看到这张脸,还是会被这样的美貌震住,她干笑两下。 章楚道:“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你别理他。” 菲菲连忙摆手,虽然她没明白刚才烛阴说的什么“我妈我爸”,也没明白章楚为什么说他是小孩子,但她还是没放在心上,“没关系行长先生,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说完菲菲就走了,烛阴偏头看章楚,两人离得亲密无间,他笑嘻嘻道:“妈,怎么我爸不在你就跟别的小女生聊那么好。” 章楚拨开他的手,“聊那么好?我们就是正常说话。” 烛阴被拨开手也浑不在意,坐到刚才菲菲的地方,霸占住位置,“哪里正常了,她看你的眼神明明就不对劲,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在想什么我最明白了,她明明就是……” “行了,你爸都不这么管我,你别废话了,”章楚不想跟他讨论这么无聊的话题,问道:“你弟弟呢?” 烛阴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心中稍有不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在楼上。” 章楚有些犹豫道:“他还在闹脾气吗?” 烛阴挑眉,“嗯。” 章楚迟疑道:“真的是因为我?” 原本他和桑冉在一起之后,章楚也把照顾两个孩子划入了自己责任范畴内,烛阴大了不用说,相柳还小,尤其是心智不怎么成熟,而且桑冉这个当爹的看起来也不上心,全放给烛阴带了,烛阴自己还是个孩子,孩子怎么带孩子? 所以他一直有心想照顾相柳,更何况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前世到底跟桑冉之间发生了什么,桑冉当时说烛阴和相柳是蕴灵蛋里孵化出来的,而蕴灵蛋破壳时要结契,那这个过程他有没有参与?这些他都不知道,这俩孩子说不定跟他还有更近一层的关系。 “妈,你想什么呢?”烛阴把脸伸过去看他。 章楚没躲,细细打量烛阴,思考这孩子是他亲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烛阴见章楚没躲,一时新奇,就着这个距离道:“你要去哄相柳吗,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气性大,什么事都能拿来气一气。” 烛阴想了想说,“不过这次可能是真有点受伤,”他看了章楚一眼,“毕竟他从小就没妈妈照顾,从前你……咳,他把你当妈了嘛,刚才看见你抱孩子似的抱你那鞭子,都没那么抱过他,自然心里不痛快。” 章楚困扰道:“可是他那么大了,我怎么抱他?” “算了,我上去看看。”最后他道。 第199章 大锅里炖的肉和菜已经烂熟,那边在一碗一碗分着,章楚去拿了一碗上楼。 在相柳房间门口站定,敲门,很快,门开了,是多日不见的魍魉。 章楚一愣,差点忘了他们三人是一间房。 魍魉见了他微微笑了,“找烛阴吗?他下楼了。” “不是,”章楚端着碗热腾腾的大锅菜说:“我找相柳。” 魍魉挑挑眉,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侧身让开,“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在床上趴着。” 章楚有些进退两难,他看了魍魉一眼,魍魉嘴角漾起弧度,“那我下去找烛阴,你们好好相处。” 章楚道谢,“楼下有饭,你和烛阴可以去吃。” 魍魉走后,章楚进屋,发现这间房是大床加小床的配置,两张床中间还用了帘子隔开,大床这边床单凌乱,衣服裤子堆了半床,生活痕迹十足,而小床那边冷冷清清,从门口的角度,只能看到帘子后小床的床位,以及上面的一双脚。 章楚说:“相柳,我过去了。” 那边没声音。 章楚于是过去,发现相柳面朝下,把自己扎在床单里。 章楚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去拍拍他的腿,“不憋气吗,起来,这里本来就是高原,一会儿缺氧了。” 相柳没说话,片刻后他扭身抬头,双眼通红地瞪着章楚。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相柳闷闷地说。 章楚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心里牵着动了一下,他把那碗冒着香气的炖肉放到床头,轻声道:“今天楼下很热闹,怎么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不、要、你、管。”相柳看着那碗炖肉,眼眶更红了,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他这副模样,让章楚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在那个贫民窟里,要是哪天周思凡回家晚了,他就会陷入巨大的被抛弃的恐慌,也觉得恨死他了。 他笑了,故意说道:“是不是想爸爸了爸爸回首都区有点事情处理,过几天就回来了。” 相柳把头砸向被子,砸得咣咣响,感觉更生气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章楚走过去把手垫在他头下,小孩的脑壳跟小狗似的很硬,他不自觉地温声说:“我是不是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本以为相柳不会理他,没想到相柳说:“我知道。” “哦,我叫什么?” “……章楚。” “对,我叫章楚,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我起的吗?” “不是你爸爸妈妈么?” 章楚笑着说:“我没有父母,这是我哥哥起的名字。” 相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起头,“你没有父母?” “嗯,”章楚点点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自己一个人,他们可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抛弃了。” 相柳不知想起什么,缩了缩肩膀,又把头低下了。 章楚见他不再撞头,便把手抽出来,手在相柳头顶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 相柳发丝很软,章楚尝试摸了一下,他并没拒绝,章楚于是顺着他的头发,道:“所以我曾经暗自发誓,如果将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跟他们做同样的事。” “相柳,”章楚叫他名字,“我跟你父亲在一起,你觉得好吗?” “关我什么事。”相柳声音依然很闷。 “当然跟你有关,你年纪还小,你父亲平日里最关心疼爱的就是你,我自然想得到你的认可。” 相柳冷哼一声,把头偏到一边。 章楚继续道:“我知道你幼年期很长,被父亲和哥哥照顾着……没有母亲的关爱,今天生气是因为看到下午我抱着蕴灵蛋吗?” 章楚想,相柳和烛阴既然都是蕴灵蛋孵化来的,那他们和流霜之间想必也会有些冥冥之中的感应,勉强也能称为同类,看到另一个受宠自然心里会不平衡,何况流霜只是个武器,而他们是桑冉的孩子。 相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章楚竟然听到被褥里传来轻轻抽噎的声音。 章楚错愕,旋即失笑,“哭了?我看看。” 说着他就要去扒被子,而相柳死死按着被角,就是不让他掀开。 “别哭,流霜只是个武器,你怎么还吃它的醋?”章楚解释道:“它今天刚刚破壳,情绪性格什么的都还不稳定,下午一头扎来,我一时间也没推开,跟你道歉好不好?” 相柳带着哭腔道:“跟我道什么歉,反正我从小就没有妈,就连哥哥他都被你养了几个月,我呢,我连你的奶都没喝过,所以才一直长不大,这些你根本都不关心不在乎,从我长大的第一天,你就没跟我说话,到现在才来跟我说话,连个鞭子都能被你抱在怀里,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章楚一时间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相柳说完那段话就把头更深地埋进被褥里,身体颤抖,像是哭狠了。 “你……你在说三千年前?”章楚早知道这两个孩子应该知道些什么,他本想找机会问烛阴,但没想相柳就这样不设防地说出来了。 他说自己养过烛阴,给他喂奶,没有养过相柳,所以……所以自己前世真的跟桑冉关系匪浅,并且烛阴和相柳也是他们共同抚育的。 不对……那他为什么没给相柳喂过奶,相柳又为什么一直没长大? 第200章 他低头看,小孩子沉浸在自己悲愤的情绪中出不来,几乎是咬着被子在哭了,偏偏还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强压下疑惑,安抚道:“……从前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心里就很喜欢,好像有感应一般,后来你父亲带着你跟哥哥来这边,那时你还很小,我也经常抱你,但没多久你就长大了,我不太擅长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打交道,以为你不喜欢我,便没有一直凑在你面前……今天我们把误会说开,以后好好相处好吗,我跟你父亲一样爱你,一样爱着你跟哥哥,你当然比一根鞭子重要,真的……” 安慰的话真真假假,到最后章楚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到后面这些话就仿佛从心底冒出来似的,抽枝发芽般想把面前这个孩子裹住,“不要哭了……” 后面相柳又哭了很久,久到床头那碗炖肉已经凉了,章楚不是话多的人,这晚却不厌其烦地安慰着他。 “不要生气了,可以的话,今晚陪你睡好吗,你跟哥哥是我和桑冉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从前亏欠的那些,我……愿意补回来。” 相柳终于哭累了,抬起脸来,他眼睛红肿,泪水鼻涕混在一起,却仍能看出好看的轮廓,那一双眼睛,尤其像章楚,只是章楚未曾发觉。 他磕磕绊绊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章楚用手帮他把鼻涕眼泪擦干净,“真心话,我不会骗你。”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一生下我就消失了,当时我虽然小,但活了三千年,也有很多记忆,魔殿里很多人说你薄情寡义,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宛如一记重锤敲在章楚心上,他缓慢道:“从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相柳犹豫片刻,攥了攥小拳头,从被子里爬出来,向他靠近了一下,又停下,眨着眼睛看他。 章楚接收到他信号,向后让了一下,有些茫然。 相柳便一下抱住他,把头贴在他胸口,两只手紧紧锁着,像有些生疏,也像很熟练。 章楚陡然愣住,低头看,相柳又像只小宠物般在他胸口蹭了蹭,随后得到满足,贴住他不动了,“妈妈。” 章楚:“……” “嗯……” 小孩还是挺好哄的。 “我知道,你转世了。”相柳说,“三千年前三界关系紧张,大战一触即发,你身为天界桃花仙子,选择站在天族和人族那边,与爸爸之间生了嫌隙,那时你刚生下哥哥,后来天界和人族打了起来,天界想要人界彻底消失,断山隔水,绝地天通,火神和水神将人间变成一片炼狱,人族虽不乏能力众多者,但跟天界仍有差距,后来你便跑去保护人族,你是从魔界扔下哥哥偷偷跑出去的,爸爸知道后震怒,最后你还是被抓了回来,然后似乎在那时怀上的我,生下我之后你又跑出去,那时正是天界和人族战争的尾端,你用自己生命拯救了人族,爸爸晚了一步,赶到时你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相柳讲述时不知带着怎样的心情,这段往事他从小听到大,也只能从别人的故事里猜测自己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尽管他恨章楚抛弃自己,但他仍然会想,妈妈最后是不是很疼,一个人死在没有爸爸的地方,是不是很孤单。 他抽了抽鼻子继续道:“而后天界因此被魔族盯上,爸爸为你复仇跟天界打了很久,人族得到机会延续至今,三千年来爸爸好像也一直在找你的转世,现在终于找到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章楚脑海中响着持续的轰鸣声,他猜测到自己前世和桑冉是恋人身份,但桑冉说两个孩子是蕴灵蛋里孵来的,可听相柳的说法,这似乎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是相柳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还是……桑冉在说谎? 还有他说什么桃花仙子?三界大战?他为了救人族而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前世只是个凡人,跟桑冉恋爱后自然老死,没想到过程竟如此颠覆,章楚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相柳点头,蹭着他胸前的衣服一上一下,有点委屈道:“当然是真的,爸爸和哥哥他们没跟你说过从前的事吗,妈妈,我不会骗你的。” 相柳情绪还不太稳定,眼见又要落泪,章楚连忙抱住他,在后背拍了拍,“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我只是猛地听见这些事,有些反应不过来……” 相柳低声道:“你忘掉爸爸了,也忘掉哥哥,忘掉我了。” 章楚心中一窒,如果真如相柳所说,他和桑冉前世似乎不只是普通的恋人,他们育有两个孩子,他死后桑冉为他报仇,那……那这三千年桑冉是如何过来的?现在在黑洞另一边找到他,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 难道桑冉等了他三千年吗? 桑冉为什么不告诉他? 章楚心中一团乱麻,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烛阴迈步进来,拽住相柳胳膊一把将他扯开,斥道:“你在跟妈胡说些什么?谁让你说这些的,生气生昏头了是不是?” 相柳满脸诧异,下一秒反应过来后,脸色迅速涨红,刚被章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被激怒,“你才在胡说!我跟妈妈说的不是实话吗!” 他被跟在烛阴身后的魍魉拽到一旁,魍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嘘,别坏魔尊陛下的事。” 第201章 哪知相柳根本不受他控制,被讨厌的人一碰反而更加生气,“别碰我,你们、你们全都是坏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飞速旋转结合他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和在爸爸哥哥身边的亲身感受,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妈妈的身世是他们有意在隐瞒。 为什么?瞒着一个人很有意思,那种全世界都知道就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的感觉很好受? 烛阴把还杵在原地的章楚拉到身边,低头看他眼睛,“妈,你相信刚才相柳那些话了?相柳他这些都是从恶魔谷酒馆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一天一个版本,你……” 烛阴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因为他看到章楚目光微沉,漆黑的眸子充满探究地盯着他,仿佛他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妈?你听我说……” “骗子!”相柳突然冲来用力推他一把,挡在章楚面前,“你骗我还不够,还要骗妈,你坏死了!” 说完,相柳拉着章楚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留下屋内错愕的烛阴,和面无表情的魍魉。 出了房间后相柳便不知道该去哪里,往常他自己跑掉都是躲进厕所的小隔间慢慢恢复情绪,然后等烛阴来找他,这次带着章楚,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章楚摸摸他脑袋,温声道:“不用生气,没关系。” 相柳转回头,脸色有些苍白,眼角泛红问他:“你相信我说的话吗,我没有骗你。” “我相信,”章楚说,随后打开隔壁他和桑冉房间的门,看向相柳,“今晚睡这里?” 相柳从心智上来说更偏向幼年,有些言语行为跟几岁的孩子类似,他眨了眨眼睛,走进屋内,深吸了口气,跳脱道:“有爸爸的味道。”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跟他睡?” 相柳点点头,“是每天,我的摇篮就放在苍月殿。” “他很爱你。” 章楚语调很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面。 他看着相柳的背影,回忆着刚才烛阴的神情,烛阴也在骗他吗?为什么,为什么桑冉和烛阴都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烛阴和相柳真的是他跟桑冉亲生的孩子? 可是两个男人要怎么生孩子? 烛阴现在又在干什么,也在想这件事吗? 他刚才走时看烛阴的眼神不太对,烛阴会难过吗? 章楚感觉自己脑海中一团乱麻,心脏被来回撕扯,一半在相柳身上,一半又被烛阴牵住。 相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等着睡觉了,突然他看到什么,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妈妈,那是什么,我看很多人都有这个。” 章楚从纷乱的思绪中剥离,去看他指的方向,说:“这是手机。” 他走过去把手机从桌子上拿起来,这不是联盟政府发的通讯机,而是末日前他的一个私人备用机,每次经历变故恰好都完整无损,一直保留到现在。 本来是没浪费资源去充电的,但前几天夜晚他跟桑冉在床上,桑冉说很想记录下这一刻,想记录他的样子,他便红着脸跟桑冉说可以用手机拍照。 于是这手机便拿出来充电了。 这手机现在也只有拍照功能了,然后就是一些他根本不会打开的离线游戏。 章楚把他递给相柳,重复了一遍,“这是手机,末日前人们可以用它联系彼此,或者上网浏览一些咨询,但现在充电很麻烦而且没信号,就渐渐不用了。” 相柳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像生怕弄坏了,他听得半懂不懂,“这是对人类很重要的东西。” 章楚说:“算是吧。” 他又说:“喜欢的话这个送给你了。” 相柳有些惊喜,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说要送他东西,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 章楚以为他不喜欢,于是找了一个熊猫吃竹节虫的游戏给他,教他怎么玩,即便心乱如麻,但在这一刻,他奇异般地获得了一种宁静。 只是相柳对这游戏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好奇地玩了一局便放下手机,眼睛冲着章楚要看不看,似乎是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 两人于是洗漱完,关灯上床。 相柳身体长得太快,骨骼还很细,身板很瘦,洗完澡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猫崽,眨着那双凤目看他,章楚突然道:“你需要补点钙。” “什么是钙?” 两人在黑暗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思绪仿佛飘荡在无边星海,章楚并不想追问相柳三千年前的细节,他在此刻也承受不住太多,只想就这么睡下去。 …… 翌日,章楚一早起床,他今天要跟方启去藏区研究所一趟。 醒来时相柳还在睡觉,两人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姿势,都是平直板正地躺在床上,只不过相柳把下巴缩进了被子里,显得乖巧怜爱,章楚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这样。 他轻手轻脚下床,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结果刚一掀被子,身边就传来声音,相柳睁开朦胧双眼,“妈妈……” “嗯,”他下意识应道,回身看他,“我出去一下,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相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轻轻伸展手臂,双眼懵懂而露着甜意,“我想跟你一起去。” 最后两人一起出门,昨天已经跟方启说好今天一早在楼下碰面,结果一开门遇见烛阴,烛阴像是一夜没睡,眼底细微乌青,隐约泛着红血丝,看见章楚和相柳从房间出来,身体站直,嗓音微哑,“妈……”他看向相柳。 第202章 相柳抿了抿嘴,避开他目光。 章楚不悦道,“昨晚没睡?” 烛阴眉心很快蹙了一下,他目光不断在两人间梭巡,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 相柳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冷冰冰问:“魍魉呢?” 烛阴眼底冒出一层火焰,“他回魔界了。” “……”相柳眼中突然闪出光亮,他把脖子转向烛阴。 章楚问道:“他回魔界干什么?” 这个关头回魔界,难道是调兵,难道前线出什么变故了? 烛阴呼出一口气,随后突然笑了,“没事,跟我闹脾气了,妈,你们准备去哪儿?” 烛阴这句话里不乏暧昧,章楚不由想到两人的关系,于是稍微放下心来,说:“要去研究所一趟,”他顿了顿问:“你来吗?” 烛阴眉眼跳出喜悦,“来。” 几人都对昨天的事闭口不提,章楚也无意为难孩子,等桑冉回来之后,他要亲自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在楼下遇见方启和昨天就放在他那里的流霜,两人看上去已经处得非常之好,流霜见到章楚,还是表示了一下主仆情深,但章楚的意思是让它继续盘在方启肩上,它委屈地瘪了瘪嘴,便又卷住方启了。 基地虽说已经封闭,但也只是封住了普通人和大多数变异人,以章楚烛阴他们的身份,还是能通行自如。 章楚在上空领地刷了个脸,便放几人出去了。 没有飞机,但章楚烛阴相柳都能飞行,只是方启的变异能力里没有这一项,章楚本打算自己带他,没想到流霜从方启肩上下来,半截鞭身搭在地面,那意思好像是让方启踩上来。 方启嘶了一声,看向章楚,这鞭子洁白如雪,他可不敢踩。 章楚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踩上去,于是方启战战兢兢踩上,下一刻,鞭子倏地腾空而起,方启“我操”了一声,冷汗都被吓出来,本以为自己会脸朝地摔下来,没想到那鞭身看似细且窄,却能使人如履平地,站得很稳,完全不会摔下来。 方启夸张地赞叹几句,流霜飘飘欲仙,几人一路冒雨飞到研究所。 研究所大门依旧冷清且有序,这里还一切如常,跟几日前没有任何变化,联盟决不允许战争的硝烟烧到这里来。 一进基地大门,方启就迫不及待地进去找使臣,而他们三人则没急着进去,章楚突然发现,研究所这边的雨似乎小了很多,现在这像是在……下雪? “好美啊,”烛阴深吸口气,突然感叹道:“没想到这边人界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来研究所,研究所本就建在雪山腹地,常年严寒,终日飞雪不断,四周群山巍峨矗立,宛如天幕下的龙脉静默蛰伏。 此时漫天飞雪,愈下愈烈,周遭静谧地出奇,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三人头上、肩上,很快就白了一片。 烛阴看着章楚和相柳,突然笑道:“要是爸也在的话就好了。” 那就是他从小只出现在梦境中的一家四口的画面。 章楚正仰头看从天飘落的雪花,闻言一怔,一片晶莹的八角雪花在他眼角化开。 相柳这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昨天章楚送给他的手机,一张嘴就哈出一团雾气,说:“哥哥,我们来照相好吗?” 章楚扭头去看,他昨天只是给相柳解释了什么是照相,并没有演示,奇道:“你会照?” 相柳点头,“会的,昨晚我偷偷照了好几张了。” 章楚:“……” 旋即他突然想起自己存在相册里那些和桑冉的照片,顿时脊背发凉,麻意窜上头皮,正怀疑相柳是否看到那几张照片时,就听见他说:“妈妈,你跟哥哥和爸爸都一起照过,还没有给我照过。” 烛阴凑过来看,“给我也照过?什么时候?” “是在鬼蜮森林那里,哥,妈给你照的好矮。”相柳翻到那张很久前的相片给烛阴看,露出一个清亮的笑容。 烛阴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一把将手机夺过来,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叫道:“妈,这就是你上次给我拍的照片吗,怪不得你那时候不让我看,这真的是我吗?” 而章楚脑海中只回响着那一句“你和爸爸一起照过”,那个相册里,他和桑冉连一张正经照片都没有,全是情欲上头时桑冉在床上拍的。 章楚觉得自己宛如悬崖上的一片雪花摇摇欲坠,他走过去想把手机拿过来,被烛阴怪叫着躲开,“我看看你还拍了什么,不会每一张都把我照的这么矮吧,”他嘟嘟囔囔地说,“我记得那次照了好几张呢。” 然后他就看见烛阴愣住了,微微张着嘴,神情茫然了片刻,相柳注意到,眨了眨眼睛,显然他也猜到烛阴看见了什么。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章楚生硬地停在那里,这跟被旁人窥见□□的尴尬还不太一样,这是被自己两个孩子看见。 他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让他们产生什么阴影,他故作镇定走过去拿过手机,却根本不敢看上面是什么画面,只是锁了屏幕背在身后,还未开口,就见烛阴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一只手臂环住章楚,“妈,你跟我爸好会啊,这几天他走了是不是很寂寞……” 章楚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手指猛地扣了一下衣角,冷冷道:“说什么呢你。” 烛阴却笑得一派放松,“不要害羞嘛,这有什么,看不出来我爸拍照技术还挺好的,我们也一起照几张吧。” 第203章 说着他一把将相柳也拽过来,烛阴这几个月对手机的熟练度直线上升,拍照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简单的操作。 寒风中母子三人挤在一起,相柳显得很兴奋,今天是他来这边后最开心的一天,跟章楚关系得到缓和,并且讨人厌的魍魉也不在哥哥身边,跟妈妈和哥哥三个人一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包裹着他。 烛阴左边揽着面色仍然僵硬的章楚,右边是扒着他肩膀的相柳,大声道:“来,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烛阴兴冲冲地转回来看,他们两个的表情都很好,就是章楚脸有些僵。 烛阴把脑袋冲向他,撒娇道:“妈,笑一个嘛,别想刚才的事儿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说着他在章楚身上又摇又晃,把章楚弄得站不稳,也没了脾气,想来魔界的人看这些也如同家常便饭,他便强行将自己从尴尬情绪中抽离,“好。” “来来,我们再照一张。”烛阴又举起手机,这次章楚盯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眼尾弧度微微弯起,一股满足感充盈了心口,他盯着镜头,烛阴按下快门。 烛阴一连照了很多张,章楚并不是个热衷于照相的人,后来就让他们俩自己去照,他则走到研究所外围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这雪来得突然,章楚不知道是这边气候使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随后,他听到前方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里是一片云杉树林,密密麻麻的一片,环绕着研究所四周,此时大雪压头,如一片白色海潮,突然,那树林中震颤了一下,其实只是很细微的颤动,雪从枝丫上砸下,为数不多的鸟雀飞起,烛阴和相柳还在那边研究手机,章楚盯着树林深处。 片刻后,果然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是一个体型巨大的爬行动物,它身长起码有七八米,体宽如轮,灰色的坚硬外壳覆盖体表,头顶和肩胛两侧长着锋利尖锐的倒刺,嘴巴咧到耳根后,露着鲜红的舌头,一双眼睛冰冷森严,透着冷血动物的麻木不仁。 它两只硕大的蹼在前端飞速爬行,眨眼就移动了数十米,从树林那边移至近前。 竟然悄无声息。 章楚飞身跃起,目光冰冷至下方扫过,看见那巨型蜥蜴一个甩尾转身,扫起一片飞雪,而后半步不停地朝他攻来。 章楚飞在半空,眯了眯眼,这种体型的怪物一看就是变异的,只是不知道它的灵魂还是不是人。 他一掌从上方盖下来,凌厉的杀气迫近,将下方雪花震开一片飞雾,那蜥蜴张着血盆大口甩动尾巴,在章楚下来的瞬间扭身避开,粗壮却灵活的脖子一甩,嘴巴朝章楚胳膊咬来。 章楚立刻闪身躲避,他惊讶于那蜥蜴的速度之快,手臂几乎是贴着他尖利的牙齿过去,那蜥蜴似乎也没想要这么轻易地咬住他,下一刻尾巴袭来,变异后粗大的尾巴几乎如一棵树干直直朝章楚劈来,他闪躲不及,只能用脚生生踹上去。 而不远处烛阴和相柳也早意识到这怪物的出现,相柳急着想上前帮忙,被烛阴不慌不忙拦住,“上去添什么乱,喂怪物吃吗?” 他又打开相机,学习了录像功能,打算录下来等桑冉回来给他看。 那尾巴被一脚蹬开,震得蜥蜴浑身骨头激灵了一瞬,而章楚也大腿发麻,他正想速战速决控制住这蜥蜴,就感受到胸口衣服里有一个热源在蠢蠢欲动。 是刚才收进他衣服里的流霜。 章楚思绪一转,正好借这个机会来试试鞭子的威力。 于是他从衣服里抽出鞭子,就地一甩,凌厉地一声响划破长空,随后章楚握鞭在手,旋身朝蜥蜴飞去,流霜鞭在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直指目标,鞭身柔韧而富有弹性,迅猛而连续地抽在那蜥蜴身上,蜥蜴被彻底激怒,尖锐的爪子狠狠划破地面,跳动地想要伺机攻向章楚。 章楚注意到,它那如钢铁般坚硬的外壳竟然被流霜几鞭子抽出了道道血痕,而流霜在他手中熠熠生辉,霹雳闪烁,挥舞时盈韧如云,流转宛如飞雀般灵捷,迅猛多变,在漫天大雪中引起道道旋风,隐有崩裂之势。 这确实是神鞭。 跟他配合得天衣无缝,指哪打哪,鞭随心动,无比趁手。 很快,蜥蜴便抵挡不住,章楚手腕翻转,鞭身绕住蜥蜴层层环索,章楚正准备用力将蜥蜴绑起来,突然,一股寒意笼罩住他,对危险的天然敏感让章楚抬头,与此同时,两道细长的血柱从蜥蜴眼中喷射而出,直直射向章楚。 霎那间章楚瞳仁针缩,任何动物在生命危机关头释放的招数都是致命的,想也不用想这血液一定是剧毒,但章楚惊诧于自己的反应能力,他以一个人类几乎达不到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后退,千分之一厘的差距躲开,而蜥蜴趁着这个时机就想逃走。 章楚眼睛还没捕捉到手便已经挥出去,这次流霜鞭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索地将蜥蜴五花大绑,蜥蜴彻底无法动弹了。 烛阴也看见刚才蜥蜴眼中射出的血柱,放下手机朝这边走来,拿起章楚手臂,“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章楚看向那蜥蜴。 烛阴检查一番发现确实没伤到,视线也转向蜥蜴,语气有些冷,“不知死活的畜生,让我直接——” 说着烛阴便伸掌要劈,被章楚按下,“等等,这东西还有价值,带回去看看再说。” 第204章 没想到此时蜥蜴竟然口吐人言,是个男人的声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你们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要是想用我去威胁联盟,威胁研究所,还是省省,我现在就可以死。” 章楚眸光一闪,“你果然是变异人。” 那蜥蜴说:“我是角蜥变异人,你们这群古代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联盟物资紧张,章楚自己的衣服不够穿,有时会穿桑冉给他拿的衣服,在这角蜥变异人眼中大概就是个古代人的样子。 “听起来,你是联盟的人?”章楚问道。 角蜥冷哼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想拿我去威胁联盟或研究所,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得逞。” “那看来就是了,你不认识我们?”末日之后玄中联盟仅剩不多的几家媒体舆论资源有限,每周一份报纸,除了讲述战事情况和末日分析,激励人心和未来计划,剩下全都在铺天盖地的描述魔尊和魔族的动向,还有联盟的几个关键人物,章楚和桑冉烛阴的脸出现在报纸上是家常便饭。 角蜥皱着眉打量他们,“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 烛阴看了章楚一眼,“还是别跟他废话,让我……” 章楚打断道:“他叫烛阴,是魔尊的儿子,魔界殿下,那边是魔界二殿下,你如果是联盟的人,那我们没必要起冲突。” 角蜥愣住,“他们……是魔尊的儿子。” 报纸上的桑冉,是一位从天而降,救民于水火的天神,尤其是在他答应派兵援助后,媒体更是渲染得过分。 人类自古以来面对天灾人祸就爱求神拜佛以寻求心灵慰藉,末日之后尤其如此,只不过不是因为封建迷信,是因为政府需要给人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角蜥变异人打量几人的衣着气质,神情逐渐松动,卸力道:“原来你们是魔界的人,那您想必就是章行长了吧。” 章楚点头,“你是?” “我原本就是藏区研究所的,负责野生动物保护这块,末日后变异了,就经常在森林里巡逻,”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看来都是误会,抱歉,是我没弄清楚就出手了。” 章楚收回流霜,而角蜥变异人也变回人形。 这是个藏族小伙子,身材中等,灰色衣服裤子,外面套着橘色的工作马甲,肤色是藏区特有的高原红,显得质朴老实。青年的马甲上写着森林动物保护员这几个大字,他自我介绍道:“我叫贡嘎,是这片区域原来的动保员,现在也负责保护研究所,你们好。” 他伸出手,章楚跟他交握,烛阴也有样学样,相柳站在一旁好奇打量。 章楚说:“你好像对古代人敌意很大?” 贡嘎拍了拍身上的雪,脸色有些木然,“我是研究所的人,一般就是在这片森林里呆着,末日之初变异后,知道家里人都没了,我就扎根研究所了,大概从上个月开始,经常会有古代人过来,他们老在研究所外面一圈转悠偷看,一看就是偷渡的,肯定没获得政府许可,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但那些人从来不正面交战,总是打两下就跑,试探不出他们的真实水平,也不清楚他们的意图。” “直到有一次他们被我逼急了,说他们是受研究所邀请而来,他们的老大在里面谈话,他们是在外面等着的,我去问了所里面我认识的人,说最近是见过一些古代人出入,但更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章楚问:“你所里认识的人是谁?” “门卫老张。” “……” 贡嘎继续道:“那些古代人什么也不肯说,他们肯定是对研究所心怀不轨,不然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进去,要在外围鬼鬼祟祟地等,还怕被人发现。” “你确定真的有古代人进入过研究所,还不止一次?”章楚神情凝重起来,如果贡嘎说的属实,那说明研究所里有人背着联盟跟古代人有接触,并且古代人不仅正面与他们抗衡,竟还派了间谍过来,研究所里出现了叛徒? 贡嘎点头,“是的,我不骗人。” “这件事你有跟别人提起过吗?” 贡嘎摇摇头,质朴道:“我没有朋友,所里更高级别的人也接触不到,没人能说。” 章楚回身看研究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问道:“你说的古代人,是古代人族还是……魔族?” 这话问出来,烛阴看向他。 但章楚并没有看他,而是等着贡嘎的回答。 但贡嘎这次却犹豫了,他挠了挠脑袋,“魔族长什么样子,如果是他们俩的样子,”他指了指烛阴和相柳,“那那些人应该是人族。” 魔族和人族从服饰气质来说还是较容易区分,这点章楚深有体会,他点点头,“你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要回去跟窦云平商量一下,现在联盟官员也少了很多,死于发烧、死于流感、死于变异、死于天灾,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人,窦云平算一个,他在联盟政府中承担的责任也重了很多。 贡嘎表情依旧木然,他说:“那能多给我点食物吗,树林里的羚羊要活不下去了。” “你缺吃的?”贡嘎是个能力很强的变异人,按理说不应该缺食物。 贡嘎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是动物保护人员,不能吃他们。” 言外之意,他没有打过猎。 第205章 章楚有些惊讶,“那你是领政府救济粮过日子的?” 贡嘎点头,重复道:“能不能多给我点食物,有只母羊流产了,我要救她。” 章楚回头看了烛阴一眼,烛阴挑唇一笑,手中出现一把酒囊,他隔空抛给贡嘎,“里面有些豆浆和羊奶,给你了。” 相柳皱了皱眉,看向烛阴,“哥,你把我的东西给出去了?” 烛阴笑道:“乖,回魔界了再给买。” 贡嘎接过来,木然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惊喜,他道过谢正准备离开,这时突然有一只小羊从树林中摇摇晃晃地跑出来,嘴里发出细微的咩咩声。 小羊羔跑到贡嘎腿边蹭着,像是在撒娇。 贡嘎摸摸它脑袋,从酒囊中拿出一个闻了闻尝了一口,对到它嘴边,小羊羔便忙喝了起来,喝得滋滋作响。 贡嘎见它短时间内喝不饱,于是随性地席地盘腿坐下,他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裤坐在雪地里,发红的面颊如同天边的晚霞,看着小羊时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与看他们时截然不同。 贡嘎见几人还没走,便说:“它是羊群中最后一只羊羔,本来前几个月母羊怀孕,我以为看到希望了,没想到又流产了……你知道它为什么流产吗?” “为什么?”烛阴不以为意,“吃不饱穿不暖?” 贡嘎摇摇头,“是它的动物本性,动物对自然变化的感知能力比人强得多,当一个种群在感受到周围环境已经不适合生存时,种群的母性族群便会主动停止繁衍,我当时竭尽全力供养母羊,却还是没能阻止她杀死自己腹中的孩子。” 章楚微愣,贡嘎继续道:“现在这片区域的动物已经很少了,所有动物都在自救,一些不怕冷的在往珠峰的方向迁徙,怕冷的就往南边跑,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死在路上,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人类在抗争,他们也同样在抗争。” 章楚默然,人类自身难保,为了延续地球物种的基因,也只是把一些动物每种挑了两只送来藏区,现在内陆城市几乎已是一片汪洋,他不敢想象有多少物种已经灭绝了。 贡嘎离开之前,章楚问了他的住址,他要在需要贡嘎作证的时候能找到他。 等贡嘎拿着几个酒囊,腿边跟着扭扭歪歪的小羊走进树林后,章楚侧头道:“你们在这儿玩,我去研究所一趟。” 烛阴搂住往前迈了一步的相柳,笑嘻嘻道:“去吧,妈。” 十日后,夜晚八点,首都区。 数十颗导弹在暗夜中如流星一般发射,在空中划下一道道亮光的弧线。 各联盟区域上空的拦截系统和反拦截系统彻底失效,现在的地球就像失去了保护罩,曾经以为战火绝无可能烧及的地方,现在已经炮火连天,肉眼可见处处是火光和硝烟。 摩天大楼自一半开始燃烧,水面上的航母和战船也燃着火光。 曾经的博物馆、广场大楼,会堂被掩盖在水面之下,电影院、咖啡厅、游乐场被炸为废墟。 人类文明要在这最后一战中被尽数损毁。 他们唯一遵守的就是不伤害平民协议,各个联盟的战场都选在了首都区,玄中联盟如此,其他联盟只能是更加惨不忍睹。 末日基地作战指挥中心。 “桂上将,最后一波导弹共计35枚已经发射完毕,请指示!” 指挥中心大厅里,光幕环绕,无数个电子屏全方位展示着前线战况,莹蓝色光芒反射在每个人眼里,桂辛焰作为本次的总指挥上将站在前方,看着炮火连天的屏幕画面,半晌沉声道:“通知前线,成败就在今晚,让他们抗到天亮。” “是!” 桑冉在后方椅子里闭目养神,他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章楚不在,他似乎连装都不想装。 “婆妈犹豫,首鼠两端,原本五日能解决的事情被你们拖出一倍时间,若是天亮之前仍未解决,魔族会出手帮你们永除后患。” 桂辛焰眉心深锁,这几日魔族派兵援助他们,那打法野蛮粗暴,断头剖腹,拽肠割肚,说是阎王现世也不为过,放在正常时期绝对要上军事法庭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登陆北利和菲洋领土后并没有按照他们要求的不伤平民,他们像是去那边开展无差别攻击,短短两天伤亡无数,后来被玄中联盟军方恳求魔尊紧急召回。 但不得不说,魔族的打法虽粗暴却见效,对方战区元气大伤,也彻底怕了魔族,几乎闻风丧胆,原本计划一个月的战争仅用十天就要结束了。 天亮之前对方会递交和平协议,很快,这场战火就要止步了。 桂辛焰犹豫回话期间,一旁的周思凡先开口了,“你除了无止境地杀人还会什么,当真是毫无长进。” 这段时间指挥中心的人经常能看到周上校和魔尊陛下的唇枪舌战,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周上校怎么敢的,两人脾气稳定地你来我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急眼动过手。 桑冉嗤笑,“对,我就会杀人,章楚就喜欢这样的。” 周思凡:“……你真是不要脸了,章楚只不过是又被你蒙骗,你……那时害得他还不够惨吗?” “那时是那时,我不会让那种脱离我掌控的事再发生一次。” 周思凡冷笑:“但愿。” 桂辛焰奇怪地看他俩一眼,“好了,等天亮停战协议一交,我们就分批次准备撤离,但后续的事情还需要商议。” 第206章 “北利说无法让利赔款,他们同意撤回本土,他们的领土上还有玻利维亚高原,虽然没有我们藏区高原的海拔高,但那是他们最后的栖息地。菲洋已经没什么领土可言了,他们跟北利一起,白苏这次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他们那边有的地区气温低至绝对零度,生物已经彻底无法生存,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会接容他们,当然,他们的资源也要跟我们共享。” “还有就是,古代人。” 桂辛焰敲了敲桌子:“他们是唯一的变数,他们的意图我们完全闹不清楚,这十天内打游击一般东边冒头西边冒头,居我们的飞船探测还有魔尊陛下的消息,黑洞那边的人界已经彻底是一片汪洋,而那么多古代人的藏身之处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国师追露子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基本可以确定古代人的意图,就是侵占领土,至于为什么不采取和平谈判的方式他们不得而知,古代人凭什么笃定他们的术法可以抵得过飞机大炮? 在几大联盟和魔族打得不可开交的十天里,古代人一共有过两次大动作,一次集结了大量变异人从黑洞涌入,由于他们变异人数量远超这边,再加上神出鬼没的术法加持,和玄中打了个平手。 第二次是三天前,奇怪的是,原本他们只针对玄中联盟作战,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玄中境内的藏区高原,但三天前他们突然从北利上方的黑洞露头展开打击,但同样就打了一天,并未造成什么损伤就早早结束了。 桂辛焰道:“古代人始终是个变数,他们拒绝沟通谈判,很难不怀疑是在憋大招,总之明天我们一切小心。” 说完,他看了桑冉一眼。 魔族对古代人的了解远高于他们,桂辛焰总觉得桑冉也隐瞒了什么,只是如果魔尊自己不想说,他问不出任何结果。 凌晨五点,天边亮出曙光。 首都区战场上一片灰败,只剩下零星几处战火还在苟延残喘地烧着,轰鸣声逐渐远去,剩下的是千帆过尽后的静寂,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人的、船的、飞机的。 有打捞队在水里捞着,带走自己战友的尸骨,还有一些损坏程度较轻的仪器。 停战协议已经生效,北利菲洋都在撤军,这场战争中没有人是赢家。 桑冉和周思凡站在基地瞭望塔上极目千里,两人一个身着黑金长袍,一个身着银白色联盟军装,背风而立。 “百年前你无故消失,在三界人间蒸发,是从那时你就知道他转世了?”桑冉平静地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对,远比你知道的时间早。”周思凡语气同样冷静:“三千前他惨死于灵山之战,当时天界围攻,但派来的主战是琼台,他于章楚交好再加上章楚本身实力就是天界前三,他原本不一定会死……” 周思凡攥了攥拳,“但谁让他当时刚生产完,月子都还没出便急着逃出来去拯救人族,元气大伤,在那一战中你知道他流了多少血?尊敬的魔尊陛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问你,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先是不顾天规与他在一起,让他承受心理负担和天界重罚,让他和生于斯长于斯的天界间生了嫌隙,口口声声说爱他,然后明知他想救天下苍生却强行将他锁在魔殿里,好,那你干脆就锁得彻底些,为什么后面又让他跑出来,偏偏赶上天界和人界的决战,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不能及时赶到救他,等元神都消散大半了你魔尊陛下姗姗来迟了,桑冉你不配说爱他,你就是个畜生。” 这一顿毫不留情面的唾骂让桑冉的心仿佛多了个漏风的大洞,这些话伤不了他分毫,因为这三千年来他反复自我折磨般的复盘,自己说得比周思凡难听得多。 只是他突然想到,若那时候他的倾诉对象是周思凡而不是娄弦,或许会好过一些。 于是他傲然地勾了下嘴角,“你懂什么。” 周思凡气急,突然理解了从前章楚说有的时候很想掐死桑冉是什么感觉。 “桑冉你真是不要脸,你现在还来找他干什么,继续演你那深情的戏码吗,他都已经忘了,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你叫什么,也不记得你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更不记得你们有两个孩子,你就不能放过他让他过新的人生吗?” 桑冉继续道:“与你何干?” 周思凡破口大骂:“我他妈在这个世界等了一百年,二十多年前他投胎为人,我赶在他前面投胎,我看着他从一丁点大长到现在,我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在半路去拱他?你就不能消停点,意识到你俩之间天堑的鸿沟,他现在能有转世投胎的机会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要是因为你的出现让他这一次生命再有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魔界,我跟你算总账。” “别说的那么深情,我知道你和章楚之间清清白白,这也是我容忍你至今的原因,你一个做哥哥的管的未免太过了。我不跟你说别的,我只问你,这个世界是不是天界创造的?” 周思凡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如果你不想魔族现在就派兵攻上天门。” 周思凡眯眼,“你威胁谁呢?” “我不说虚言,你最好还是告诉我。我知道人族后面背靠天界,他们已经下场了却还装着一副事不关己道貌岸然的模样,本座看了真是倒胃口,本以为他们这次会正面出现,竟却还躲在人族背后。”桑冉顿了顿,“你最好是说,不然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天界那几个老熟人了。” 第207章 周思凡咬牙道:“桑冉,你真的疯了,还嫌世界不够乱。” 桑冉笑道:“是你还没看清局势。” “什么意思?” “你先告诉我。” 周思凡额角跳了跳,最后闭气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与四方天帝无关,至于更多的我也不清楚。” “那你百年前是如何得知章楚会投胎到此,又是如何知道此处的?” “无可奉告。” 桑冉眉宇间染上森寒,“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那本座便去问问四方天帝。” 桑冉的疯魔在三千年间周思凡一直深有体会,他也知道桑冉不是威胁他,他真会说到做到,于是稳下语气,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就是去问四方天帝他们也不可能告诉你,但是我能告诉你一件事情。” “说。” “我听闻你去找过南海神龟?” 桑冉瞥向他,“如何?” “南海神龟告诉你天人有神格的存在,神格在天人身陨后不会消散,而是会化为某种东西留存在世间,但他恐怕没跟你说过章楚的神格化为了什么。” 桑冉微微凝神,当时他刚从鬼母那里得知章楚是天人,随后便去了南海问那精通世间万物的老神龟,老神龟跟他说了章楚的神格,却不肯告诉他那是什么,但后来告诉了他另一个重磅消息,便是章楚转世投胎,他太过惊诧后来也没再追问神格的事情。 他说:“你知道?” 周思凡点头,漆黑的双眸凝视着他,“章楚死时,那时人界已至穷途末路,不周山倒,黄河水绝,天倾星移,你以为章楚凭什么能以一己之力挽救人界?” 桑冉眉峰微蹙,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却觉得那答案太过骇人。 周思凡道:“能猜到吗,章楚的神格化为了人界,一个完整无缺、和从前一模一样的人界。” 桑冉挺立峭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他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跳动,神情一片空白。 周思凡说什么,章楚的神格化为了……人界? 他不是没猜测过章楚的神格可能化为什么,毕竟这是章楚除了两个孩子以外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想过会不会是桃花,章楚生前最喜欢种桃树,酿桃花酒,也想过会不会是天界的某样东西,或者……或者是化作什么留在两个孩子身边,章楚和他一样对烛阴和相柳放心不下。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章楚的神格竟会化为整个人界。 周思凡品了品桑冉此刻的表情,有些快意,继续道:“天界在最后那几年极力打压人界,关闭天门,绝地天通,把人族修炼的路堵死不说,还想要天折地绝,彻底让人界消失,章楚知道仅凭他一己之力无法挽回人界颓势,但他也知道自己是万万年才孕育出一个的天人,所以他想到了自己的神格。” 说到这里,周思凡眼眶也有些发红,“那神格平时碰一下他都疼得要死,不知道他怎么狠得下心……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实施的,反正他死之后,你当时大概也无心留意人界情况,他死之后人界东水倒流,枯草复生,裂开的地面重修于好,断绝的山脉也在地下重新扎了根,人界彻底活过来了。” “别的事情你都知道,那战之后魔族就彻底盯上了天界,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反正谁也没空再去管人界,正好给了人界休养生息的时机,于是就这么一直存活下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桑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记得那时曾说,他的神格只有找回来,他才能恢复从前的神体……” “当然,神仙没了元神叫什么神仙,同理天人没了神格也不再是天人。”周思凡很少有话多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桑冉时总想嘲弄:“怎么,他死前拼力想护下的人界,现在魔尊陛下又想将他心血毁于一旦,杀鸡取卵,把人界葬了给他把神格找回来?” “那又有什么问题?”桑冉浓墨般的双眼闪过一丝猩红,“人界霸占他的东西三千年,现在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电光石火间,两人同时捕捉到什么。 “难道你想让……” “所以现在人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都顿住。 周思凡率先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想让章楚恢复从前记忆?” 神格若是归位,那前世种种也一并回来,包括神体、法力、记忆,等于三千年前的章楚彻底要回来了。 “……他已经想起很多,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但我可能已经无法控制。”桑冉如此道。 周思凡微愣。 “何况,”桑冉看向他,“现在人界朝不保夕,恐怕不用等我出手人界就要完了,也就是说,章楚的神格迟早会归位,对吗?” 周思凡看了他片刻,“对。” “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 空气静默片刻,那便什么都不用说了,章楚真的要回来了。 桑冉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突然笑了一下,随后唇角落下,紧接着是漫长的沉寂。 周思凡也没有动,但他比桑冉好一点,静了片刻便想离开,可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骚动,两人身处的瞭望塔下方也躁乱起来。 他身上的通讯仪“哔哔哔”地紧促响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周思凡接通,皱眉看向远方。 第208章 “报告上校,黑洞中突然涌出大量不明粉尘,里面含有剧毒毒素,我们好多战士都中招了!” 周思凡大脑飞速运转,他眯眼看向远方,“这就是人族的杀手锏。” 他一边下塔一边对通讯仪下达命令:“让会飞的带着防毒面具顶上,把受伤的都撤下来送去给植医队,注意隔离防护,不知道这毒有没有传染性,然后通知空中作战署把之前挡雨用的空中隔离罩打开。各单位注意,古代人赶在停战前夕搞这一手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一定不能轻敌。” 等周思凡下去后,桑冉看向远方的黑洞,下方冒出阵阵黄沙,如沙漠尘暴,他指尖轻敲了敲栏杆,心中思忖这有几分可能是人族自己的主意,有几分可能是天界在背后主使。 周思凡的担忧完全不是多虑,这跟沙尘暴一般的剧毒飞沙果然有传染性。 借助空气的传播速度和传播范围,凡是暴露于天光下的生物或者皮肤一旦沾染,那一片都会立刻红肿起来,仅需要几秒钟,这种红肿便能顺延遍布全身,异常瘙痒难耐,完全无法忍受,就像百年前被国际军事法庭禁止的白-磷-弹,沾上后绝无脱落的可能,不死不休。 桑冉也飞去前线,他周身灵体护体,毒气没有近身的可能,他看见带着防毒面具的空中战士仅是因为口鼻下方一点的通风口而被毒气进入,短短片刻脸肿的像个染了色的馒头,这绝不是仅凭意志力就能容忍的,那战士发出痛苦的吼声,明知此时摘下面罩更是找死,但他还是忍受不住地解开面罩扔出去,双手狠狠扣刮自己的脸,只是一下血就下来了,他痛苦地吼叫着,同时红肿顺着脖颈蔓延,他脖子、锁骨、看不见的胸膛,都有了…… 而水面上的救援船只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他们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像一个佝偻的龙虾哀嚎翻滚,植物变异医务兵去按住他,结果红肿便顺着他的手蔓延上来,医务兵吓了一跳,瞬间植物化躯体割断了那块,随后大声向周围喊道:“注意避免接触,这个是传染性的!” 痛苦的哀嚎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些中招的人狰狞痛苦地喊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桑冉听见人群中响起哭声,随后是枪响,他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冒着毒气的黑洞。 灵力在掌握汇聚。 三小时前,藏区基地。 这里作为后方大本营,今天同样在严阵以待,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今天上午十点玄中联盟报社会公布全球停战的消息,然后他们会迎接前线战士的凯旋,同时进行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这几天相柳都是在跟章楚睡,他很快适应了章楚作为他母亲的身份,一旦接受后这段时间甚至也不缠着烛阴了,而是章楚在哪他跟到哪儿。 烛阴在门口抱胸地看着,歪了歪头,意味深长道:“还不起床,今天爸可就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你们俩一起睡了这么久,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相柳正缩在被子里躺着,他的眼睛还没睁开,闻言下意识叫了一声“哥”,烛阴推门大步走过去,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穿好你衣服,”他神情有些难以察觉的不悦,脸色微冷。 章楚最近在跟联盟一起调查古代人私联研究所的事情,已经几天没闭过眼,今天因为桑冉他们要回来,所以他前一天才特地回来想睡一晚好觉,此时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床边的烛阴冷着一张脸在给睡意朦胧的相柳穿衣服。 他唇边露出淡淡笑意,伸手在烛阴脸上捏了捏,“不高兴,因为没带你一起睡?” 烛阴顿了一下,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捏他的脸,就连桑冉也没捏过,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也仅是一瞬,他看向章楚勾唇,“哪里看出我不高兴,因为没有给你一个早安吻吗?” 说完,他在章楚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然后转过身继续给相柳穿衣服。 相柳睡意彻底消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半晌道:“哥,你这样才会让爸生气吧。” 烛阴抬胳膊抬腿地给他穿衣服,轻描淡写道:“哪有什么所谓。” “……”章楚的睡意也散得差不多,他下床出去了。 不出意外今天桑冉就要回来了,其实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桑冉,桑冉不想让他知道前世发生过什么,但他已从相柳口中知道了大概,桑冉为什么不想他知道?是觉得他们前世经历很不堪?还是在害怕什么别的。 这几天他忙着配合联盟进行研究所那边的调查,几乎没时间想这些,只有现在在即将要面对那人时才感到一丝茫然和心烦意乱。 “章行长,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儿啊!”使臣在远处招呼一声,脚步急促向他走来。 此处是楼道拐角的一个阳台,屋檐外就是狂风暴雨,章楚内心突然涌上一丝不详,这不详毫无根据。 “出什么事了?” 使臣面容有些凝重,“跟李昂私联的那几个古代人今天出现了。”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查到很多,研究所里跟古代人私联的人就是李昂和他的两个助手,当时联盟派人去查的时候李昂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是因为他实在不会撒谎隐瞒,才被人看出端倪,最终逼讯片刻一下就套出来了。 但据李昂所说,和他私联的古代人是国师追露子的亲信,他们在研究所里一共见过六次面。 第209章 一开始李昂并不想跟他们交谈并且准备直接上报联盟,但那些人有备而来,带着一套早已绝版的《甘石星经》当做见面礼送给他,甘经石经一共十六卷,是历史上最早的一部详细记录了日月星辰运行规律,同时涵盖了占卜、地理、术法以及阴阳变化的百科全书。 这书在末日下的现在送给别人简直是擦屁股纸都不要,但送给李昂,就像给他打了一剂猛药,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些理论知识。 没有网络,藏书尽失,李昂想研究末日的原因还有其他各种项目都只能依靠自己和别的研究员脑子里的知识,而现在这样一套书送过来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于是他只能静下心来听听这些古代人的说法。 古代人声称他们的国师知道这次末日的原因,他也知道他们的世界要保不住了,所以他们想要活命只能求助于这边联盟,乞求联盟能够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只是现在末日人人自顾不暇,他们很怕联盟会拒绝他们的请求。 “我们国师有意求和,奈何人皇不答应,执意要战,所以这次派人冒昧来访也是国师自己的意思,还请您不要告诉他人。” “我们国师知道您对末日之后的各种现象研究极深,但缺乏对应的理论知识和人才,刚好我们国师他老人家从小便上观天文下学地理,精通奇门八卦和占卜术法,对星辰运行规律和河道流通原理极有研究,他在我们那边孤立无援,研究也是各种受阻,得知这个世界有您之后简直迫不及待就想跟您见一面,神交已久啊!他……” 李昂听着他的话,眼神逐渐放光,他平时最烦别人的客套话,因为听不懂,但这次眼前这人每说一句话,他的眼睛就亮一下,他有预感,如果这人口中的国师能到这边来,利用自己的大脑、国师的知识储备,研究所的实验器材,末日的秘密很有可能就会被研究出来,最后他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们的国师见面?” 那人露出一个忧愁的表情,“这如何容易呢,我们过来一趟都是万般小心,还要冒着被贵联盟发现的风险,国师他在那边还肩负重任,更是无法抽身过来……” 李昂被他说的头大,伸手道:“你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人眼睛一抬,笑道:“您也知道国师是想熄战的,但人皇年轻气盛不听劝阻,国师没办法只好从贵联盟这边想主意,若是您能提供给我们一些联盟方面的政策,帮助我们国师早日劝下人皇停战,那我们两方也能早日和平,国师过来跟您一起研究,众生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从那之后,古代人就跟李昂建立了联系,但李昂毕竟不是傻子,间-谍-罪是什么名头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并没有跟这些人真正透露联盟机密,但一些他认为可以共享的研究成果他并没有吝啬。 他不懂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人类现在生死存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如果那些政治家的所作所为无法保护人类,起码他这里还有一丝希望可以倚靠。 但据李昂所说,这段时间那些古代人也没有如何套他的话或窃取什么机密,他们好像真的只是来借助一些先进的实验设备来做实验的。 不过这种话他们就听听,一是李昂可能为了自保选择撒谎,二是就算人家真要有什么动作,也不是他一个泡实验室的研究员能看明白的。 但是经过他们调查,确实没发现什么重大损失,现在只能守株待兔,等着那群古代人再次过来。 李昂即便被调查被训话仍是冷着一张脸,他声称这些人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浪费他的时间就是在间接杀人,杀全人类。 联盟对他这种态度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能给他定罪,这种时候上政治思想课也晚了,最后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他这才答应跟章楚他们里应外合,等古代人来的时候套他们的话。 屋檐外风雨如晦,楼下零星矗立的几个人脸上却不再是木然和恐惧,流露出一丝欣喜和期待,因为今天停战,为联盟奋战的将军和战士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使臣和章楚站在阳台,夹杂着雨点的风吹在两人脸上。 使臣道:“那几个古代人今天又来研究所,我们的人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偷偷看监控,结果发现这几人今天并不是来做实验的,他们提出想邀请李博士去他们那边跟国师见面。” 章楚眉心一跳,早不邀请晚不邀请,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今天是签订停战协议的日子,他跟使臣对视一眼,使臣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跟前线联系密切,这十天战争古代人只露过两次面,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要有动作,那很可能就是今天,而古代人提出想带走李博士,是不是验证了古代人今天真的会行动,他们带走李博士是因为李博士对国师的研究有利,怕李博士出事?” 章楚沉吟道:“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要这么急着带走李昂?”他转而问道:“那几个古代人现在在哪?” “还跟李博士在实验室里,李博士带着耳麦,有人教他怎么说话,正在套那几个古代人的话,不过估计很难,现在毫无进展,而且李博士本来就不精通这个,我怕再说下去被他们看出不对劲来。” 章楚转身便往外走,使臣紧随其后,他声音冷静沉稳,“现在过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研究所,章楚推开监控室的门进去,几个谈判专家正在里面对着耳麦说话,监控器上李昂的神情已有些不耐,而对面那几个古代人也满头雾水,在跟他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