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叶茂的傍晚[校园]》 第1章 [现代情感]《枝繁叶茂的傍晚[校园]》作者:晗久【完结】 简介: 当裴薇转到晴海一中高二一班的第一天,只是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展煜刚上完体育课正趴着睡觉,被同桌叫醒后睁圆眼——怎么是她? 那个记忆中桂花糖水里鸡头米似可爱莹润的小女孩。 那个传闻中唯一打败过他,来自边陲小镇的神秘学霸。 那个第一眼就让他想要靠近的人。 但她不记得自己了。 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给自己套了层冰冷的壳子,勇敢的狗狗也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地去撬开! 高考后的傍晚时分,在漫天华彩的烟花下,她眼里的光比世界万物都生动。 少年的蓄谋已久的唇贴上去,少女的胸膛似乎也有烟花盛放,他才知道原来她的嘴巴尝起来是迷醉的百利甜味道。 裴薇没告诉他,她总是会想起这个傍晚。 盛夏的烈火缠绕着世间独一无二的蔷薇。 【清冷反差萌*热烈少年感】 【双初恋、久别重逢、校园群像、青春成长录、包he】 【校园到婚纱。】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近水楼台天之骄子甜文校园 主角视角:裴薇展煜配角:付远归胡思鸿江可伊罗乐涛杨依遥 一句话简介:久别重逢,从校服到婚纱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chapter.01重逢很拽的转…… 在晴海宣泄似下了几天大雪后,今日终于转晴,暖融融的阳光环抱一中,从操场飞来的小灰雀停理实一班的窗户口,啾啾啾叫个不停。 展煜不耐烦地把窗户关上,刚上完体育课的他眼皮能有十万斤重,紧了紧身上的披着的冬季校服,又继续埋头睡觉。 他的位置在第四大组中间靠后,按道理并不显眼,但这一幕还是被老刘精准捕捉到,老刘的用三角板重重地敲了三下黑板,望着讲台下神色恹恹的同学们不满地抱怨:“都说了不要把数学课安排在体育课后面!下学期就高三了!我这周必须要教学管理处主任给我调课。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 老刘而立五年有余,声音中气十足,隔壁教室都能感受到他的震怒,打哈欠的同学都被吓醒了几分,只有展煜熟睡的身子纹丝不动,同桌胡思鸿倒是乐了,说:“觉得鸟叫吵,不觉得老六的咆哮吵,还得是我煜哥,能把老六气成愤怒的小鸟。” 老刘瞟了一眼展煜,又想发作,但突然想起上学期的期末数学卷子,是他自己出的,为了让学生放假后不要只顾着到处去浪,他精挑细选了许多难题,角度刁钻计算量大,考完哀鸿遍野,被高二年级誉为“死亡期末”。 由于战况太过惨烈,私底下学生们对他的称呼直接从亲切的“老刘”无缝切换成了“老六”。不过,展煜是全年级唯一一个上了140的学生。 算了,忍忍吧,对待学生要宽容。 课上到一半,老刘又被自己的老婆——理实一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湘姐打断。 湘姐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同学们,这是我们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行远中学的裴薇。”接着又对裴薇说:“你自我介绍几句,然后和他们一起上课。” 教室里听到“行远中学裴薇”这几个字,就跟往死气沉沉的湖面忽地丢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似的此起彼伏地躁动起来。 这个来自省内边陲村镇学校的女生,因为上学期一次全省联考超过了省内第一的一中霸榜王展煜,直接在高二年级,尤其是那群把展煜奉为神的理科生里头声名大噪。 胡思鸿赶紧用胳膊卖力捅了捅还在和猪一样熟睡的展鸿,激动地说:“展煜,快醒醒,你看谁转到我们班了!” 被捅醒的展煜毫无兴趣只想骂人,皱眉不耐烦地说:“不是说除非地震了不要叫醒我吗?我现在只想把你从窗户口丢下去。” 他迷迷瞪瞪地掀开打架的眼皮,看到讲台上的转学生,整个人跟走在路上突然被泼了盆冷水一样瞬间清醒,瞳孔跟着瞬间放大,也不说话了,琥珀似的漂亮眼睛像被钉死在静止油画上凝望着讲台上的裴薇。 此刻讲台上,裴薇那件宽大不合身的袄子包裹住瘦削的身子,短发齐耳,狗啃似的刘海有种凌乱的破碎感——她好像刚从某个逃难的火车站匆匆赶来的。 胡思鸿察觉到展煜的异样,问他:“你认识她?她就是上学期联考高你三分的那个,行远中学的神,那小地方居然有此等超超超级学霸,估计被我们一中挖过来和你对打了,是不是有压力啊煜哥?” 在优等生的心里面,省内的高中都有几个高低档次之分,排在一档的学生难免比二三档的孤傲几分,而裴薇原来的学校,在联考之前甚至从未进入过这些人的视线。 展煜没回话,视线停留在讲台上女生的脸上,和木偶似的不动了,胡思鸿在他眼前挥手:“喂,煜哥,你没事吧?” 裴薇对于窸窣的讨论声毫不在意,即使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也神色冷傲,唯有那双剔透清亮的眸子打量了几秒讲台下的同学,才开口说:“大家好,我叫裴薇。” 空气变成了静默的薄脆,大家凝神以待大佬自我介绍,结果她只说了个名字就草草结束? 第2章 湘姐也难以置信:“就...就结束了?” 裴薇点头。 湘姐是那次联考判卷的老师之一,裴薇的作文是她当时给的为数不多的满分,她还特意打印下来给一中的孩子学习,所以她以为裴薇会和那些语文好的学生一样来个颇有诗意文采的自我介绍,她也好借着裴薇提点几句这群心中只有数理化的孩子重视起语文的学习。 但是这孩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湘姐很无奈,没了发挥的机会,捋了捋头发缓解尴尬,亲昵地拍了拍裴薇的肩膀,说:“班上正好是五十一个人,第四大组第三排还有个空位,你坐那吧。” 过了会,七零八碎的小声议论又此起彼伏了,湘姐于是枪打几个出头鸟:“胡思鸿,罗乐涛,杨依遥,没完了是吧,我办公室里刚收上来的古文默写错一堆,上学期数学考试120分都没有,一个116分一个117分一个118分你们排排坐分果果是吧?也好意思叽叽喳喳和窗外的小鸟一起歌唱呢?” 胡思鸿,杨依遥,罗乐涛:.......不愧是湘姐,记性真好。 湘姐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从沸腾的菜市场切换成黑白默片,老刘满意地冲湘姐比了个大拇指。 裴薇拎着沉重的书包走向自己的位置,她坐在展煜的正前方,而他的视线也一路跟随直到她坐下。 杨依遥作为裴薇第一个同桌,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裴薇的位置在里面,她十分殷勤地一把拿过裴薇手里的书包放在位置上,然后站起来让裴薇好进去,惊讶道:“嚯,有点重量啊,你怎么不背着?以后有这种体力活尽管喊我帮你。” 裴薇不太习惯杨依遥的热情,愣了几秒才回神说了声谢谢。 她转头拿从书包里拿书的时候,那道莫名其妙的视线让她无法继续忽视,冷淡地回望过去,不解地问展煜:“同学,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展煜触及来自她的目光,既陌生又抗拒,原来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把你认成了一个老朋友。” 裴薇“没事”两个字也是没什么情绪的,说完就转过身去,徒留一个冷漠的背影。 大佬转校生对帅哥并没有多大兴趣。 胡思鸿要不是碍于已经发过飙的老刘的面子,他都要笑出声来,展煜出色的成绩和长相在一中甚至这片的学区都声名在外,虽然嘴巴欠欠的,但为人洒脱仗义,所以在老师同学中间都特别受欢迎,尤其是女生面前从未吃瘪,裴薇应该是第一个。 不愧是能击败展煜的女人,不一般。 胡思鸿认为展煜肯定是把裴薇当成了自己的“天敌”,努力观察敌方动态,然后一举击破! 但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人女生看确实不太礼貌,于是胡思鸿压低分贝问展煜:“你这是什么迎敌策略?好奇葩啊。” 展煜没搭理他这句话,手里咻咻转起了笔,嘴角挂了个浅淡的微笑,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居然,还会见面。” 胡思鸿没听清楚:“居然什么啊?” 展煜:“好好听课,116分。” 胡思鸿:“......我真的好想揍你。” 下课铃响以后,等老刘拿着水壶和三角板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大家才闹腾起来,接水、聊天、上厕所、当然还有奋笔疾书写作业的。 杨依遥对裴薇绽放出此生最友好亲切的笑脸:“裴薇你好,我叫杨依遥,一个温柔、娴静、淑女、大方的——” 好同桌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胡思鸿打断,他戳破她:“这些形容词都和她没毛球关系,她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奇女子’,以前是体育生,训练受伤以后体育转文化,一路逆袭考到我们班。” 裴薇配合着夸赞:“厉害。” 杨依遥得到学神的夸奖表示很得意,于是有了底气呛胡思鸿:“我就是肌肉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女人,我同桌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像某些人,啥也不行,比如某个116分,体育课投篮也比不过我,啧啧啧。” 胡思鸿这个上学期期末垫底的数学成绩,今日被拉出来反复鞭笞了三次,他一手捂着胸口作心痛状,一手奋力摇了摇身边的展煜:“小煜子,快,快,快给朕上速效救心丸,杨大臣真是气死朕了。” 展煜配合着“嗻”了一声,然后给胡思鸿肩膀来了一下,他做作吃痛地说:“煜哥,我错了,不就是刚刚打扰你睡觉了,至于下手这么狠吗?怎么了你忘了,说好的幸福呢?” 展煜无语:“别演,我都没用三分力。让开,我要去找老六。” 胡思鸿浮夸地“嗻”了一声,毕恭毕敬地让道。 杨依遥对于这俩的戏精日常见怪不怪,皱着眉看完了戏后问裴薇:“一起去上厕所吗?” 裴薇,手中的笔陡然停下,拉出一条线,说:“不了。” 自从初二以后,就没有女生和她提出过这个十分普通又常见的请求,实在……有些意外 等杨依谣呼朋引伴地和几个女孩去上厕所后,她才去办公室领刚才还没领完的练习册。 理实1-3班的老师办公室和其他班级不同,老师们不是按照科目分配在同一办公室,而是根据自己所教学的班级,这三个班级的学生都是选择了理化生三门作为高考科目成绩拔尖学生,不需要走班上课,学校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各科老师协调这几个班级的上课时间。 第3章 办公室里人头攒动,有很多学生围着各科讨论习题的解法,交流得热火朝天,裴薇看到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迷惘。 “裴薇。”湘姐看到裴薇笑得灿烂,招手对她说:“这里还有几张表你一起填了。” 湘姐特意要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填,自己起身去饮水机倒水。 数学老师老刘的位置在湘姐的边上,裴薇不可避免地听到他很虽然不耐烦但又有些宠溺的语气,对着展煜说:“都说了,你不要用极限的方法去解,你又不是不会用高中知识求出正确答案。” “你用就用吧,你还把过程写这么简陋,所以也只能得到一个结果分。” 展煜在为自己辩解,但并不专心,时不时瞥裴薇一眼。 女孩低着头,高低不平的刘海垂下盖住了眼睛,脊背微弓,安安静静坐在那,执笔写字的样子显得格外认真。 湘姐也接着老刘的话教育展煜:“你别太得意了,考场上一分也不能丢。有省奥赛一等奖也不代表你高考就稳了,清北复交的自招的要求年年会变。” 老刘附和自己老婆:“就是,上我的课还睡觉,下课还好意思来找我。” 裴薇刚好填完了表,抬眼望向这两位老师耳提面命的心头宝,刚好与他投来的目光交织。 展煜想对她回以微笑,但还没来得及,她便将视线移开。 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一颗鹅卵石,涟漪平静,也层层漾开。 第2章chapter.02割裂裴薇把…… 裴薇把填好的表交给湘姐,打算拿起那一摞厚重的练习册回班。她很清楚一中的学生课业会比行远中学的繁重,但实实在在经历了对比了才更诧异。 学校订的除开市面上常见的几种习题集,还有老师根据每年高考和各地讲座所预测的出题趋势编写的内部题目,算是不能外传递的内部题库,她不是没听说过,但没想到这么多。 湘姐看着裴薇一个人拿这么多书也为难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于是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毫不犹豫对展煜说:“行了,你也别搁这杵着了,帮我们新同学把书搬回位置上去。” 展煜笑着说好,就算被老师“批评教育”了一顿的他还是和原来一样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老师语气的起伏,他走到裴薇身边,打算搬起那一摞书。 “没事,我可以的。”裴薇拒绝。 “我来吧,看起来真挺沉的。” 两个人一人抱着那一摞书的一角,像是在抢书,在闹哄哄的办公室里倒也和谐。 裴薇因为受力,肩膀上剧痛袭来,似乎被扯到了之前留下的伤口,手上瞬间没了力量。 展煜见她神色不大对劲,也慌神以为是自己把人姑娘给拉伤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书本散落一地。 湘姐:...... 展煜一边帮她捡书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新同学,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伤到你了?” 裴薇揉了揉自己的右边肩膀,解释:“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和你没关系。” 展煜手疾眼快地把手重新堆整齐,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抱在手里就往办公室外面走去,裴薇肩膀的剧痛还未缓解,也不再坚持,就接受了这份陌生的好意。 他下巴搭在高高的书本上,走了几步又转身对裴薇说:“新同学,你等会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让你同座杨依遥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反正下节是湘姐的课。” “嘿——你这臭小子什么意思!”湘姐手里拿着教案作势要朝他扔过来,展煜赶紧加快脚步逃离办公室。 展煜把书放在裴薇的位置上,离上课还剩一分钟,他火急火燎地跑去办公室把自己放在那的的水杯拿了,然后踩着铃声进教室。 课桌的左上角有一张纯白色的便利贴,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道,像是某牌子的洗手液,在高浓度二氧化碳的密闭教室里带来一丝清新——上面是秀丽的小楷:【谢谢你。】 展煜勾了勾唇角,把那张便利贴贴在语文书的扉页上,然后翻到书本对应章节,开始认真听讲。 下课后,展煜犹豫着还是问了裴薇一句:“新同学,你的伤要不要去看看?” “你受伤了?哪呢?严不严重啊?”杨依遥嗓门大,惹的前桌的同学都纷纷回头看向这边。 裴薇有些尴尬地说:“没事,已经贴了药膏,快好了。” 杨依遥和展煜还想问她怎么受伤的,但很明显裴薇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桌肚抽出一本书准备开始提笔写今天老师在课堂上布置的作业。 午饭的时间,裴薇一个人走在大部队的后面,打了一荤一素坐在一个角落里,她偶尔能感受到一些探究的目光,不过早已习惯,也不会放在心上。 胡思鸿看到裴薇一个人坐着,打了饭坐在杨依遥对面,问她:“你怎么不和你新同桌一起?不是说要罩着人家么?” 杨依遥回答:“我问了,她和我说想自己一个人吃,还特意晚点走。” 胡思鸿啧啧了两声:“看来我们学校新请来的这尊大佛,性格还挺孤僻的。” 杨依遥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一下自己新同桌,于是说:“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啊。” 胡思鸿不解:“呃,哪里看出来的?” 杨依遥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翻个白眼:“......你懂什么,女人的直觉。” 胡思鸿注意到展煜一直没发表评论,于是问他:“煜哥呢?怎么看,这位下次摸底考试的夺冠热门,明显桂冠不保啊,而且你今天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你别忘了,江可伊他们班可就在我们楼下。” 第4章 展煜满脸无语,说:“多吃饭,少说话,数学成绩就不会继续在班上垫底。” 胡思鸿愤怒地把筷子戳进红烧鸡腿里,说:“好好好,都逮着脾气最好的我欺负。莫欺少年穷,今天垫底不代表一辈子垫底,等着看你鸿爷我触底反弹吧!” 展煜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蒜蓉巴沙鱼以示鼓励,说:“等下吃完我去小卖部给你买几瓶核桃汁补脑,下次数学周测争取超过杨依遥。” 杨依遥“切”了一声,端起盘子就走。 午饭后,教室里几个爱凑热闹的同学聚在一块打赌下周二的摸底考第一名会不会易主,“裴薇派”和“展煜派”纷纷在下注。 “肯定是展煜啊,裴薇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水土不服。” “瞧不起上次省联考第一名是吧?这次终于轮到煜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湘姐绝对会狠狠嘲讽他一番!他一天天的尾巴翘太高了。” 展煜走进教室刚好听到罗乐涛这一番言论,缓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对他说:“罗乐涛,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啊。” 罗乐涛赶紧抱拳说:“不敢不敢,我还是很崇拜你的,煜哥。” 展煜挑眉笑道:“那我也押裴薇吧。” 众人纷纷:“为啥?”毕竟,展煜平常可不是会不自信和轻易认输的人。 展煜把手搭在后桌上,神色恣意潇洒地说:“无敌是多么寂寞啊,第一久了我也累啊。” .......果然,还是挺欠揍的。 裴薇进教室以后,杨依遥便把刚刚教室里大家说的话添油加醋又绘声绘色讲给裴薇听,她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杨依遥不放弃地要找认同,继续对裴薇说:“你说,展煜是不是挺欠收拾的,我支持你,一定考过他,挫挫他的锐气。” “展煜?”裴薇疑惑着对不上脸,班上同学除了杨依遥还没有人对她自我介绍。 “就是那个坐在你后面的。” 裴薇才想起他奇怪的注视,奥赛金牌,和好意的帮助,于是“哦”了一声。 裴薇从笔袋里抽出笔,平静地说:“那祝他能押中,我也希望是我。” 杨依遥又觉得裴薇刚来不应该承受这么大压力,于是宽慰她:“不过就是个摸底考试,就是检验一下大家放假有没有好好学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裴薇点点头。其实,对于杨依遥的热情,展煜的帮助,她心里是感激,只是她独来独往惯了,尤其是与同龄人相处得少,又向来好强不愿自己表现得笨拙,所以要么让自己显得难以接近一点要么干脆藏拙。 等到了放学的时间,由于今天是周五,走读生不强制参加晚自习,门外走廊已经有陆陆续续结伴回家的学生在嬉笑打闹。 杨依遥依然自来熟地问裴薇要不要一起走,再次被拒绝了她也不恼,风风火火地收拾好书包,还把展煜桌子下面的篮球抄走,回头对展煜和胡思鸿高兴地说:“回家!!!我的兄弟姐妹们,后天见!” 胡思鸿不满地对她说:“你把煜哥球拿走了那我们周末玩什么啊?” “展煜,这是你说的上次赢你三个球就把这球随时借给我。” 展煜摆摆手:“拿走吧。” 杨依遥伸出大拇指:“煜哥大气!” 胡思鸿嘟囔:“这么贵的球你也不怕她给你弄坏了。” 杨依遥明显被惹到了,皱着眉头说:“弄坏了我又不是赔不起,胡思鸿你皮痒了是吧,今天废话那么多。” 胡思鸿于是乖乖闭嘴,等杨依遥走后才冲着展煜抱怨:“我不也是为了你,江可伊要是知道了你把她送你的生日礼物随意借给其他人女生,岂不是会不高兴?” 展煜明显不开窍,不解地问:“不高兴什么?” 胡思鸿重重地拍了一下展煜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啊,虽然学习成绩杠杠的,但对于女孩,你还是一窍不通,得向我这个妇女之友学一学。” 展煜瞟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地挑选要带回家的习题册的裴薇,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有点烦躁地说:“我要知道这些干什么?走走走别挡道。” 穿过一中门口那条栽满梧桐树的笔直林荫道,向前走十分钟便是一条宽敞的马路。 马路的两边是两个有巨大割裂感的小区,一个是大门恢弘宽敞,门口还矗立着潺潺流动的喷泉,保安24小时值班的高档住宅区——茗雅郡府。一个是泛着青锈的铁门吱呀敞开,老旧的水管漏水滴落在周围形成一片陈暗青苔,设施颇有年代感的普通小区——青禾小区。 但这两个地方,由于是这座城市最好高中附近学区房,不管条件如何,都比其他地方的租金溢价很多,家长咬牙租下,只是为了让孩子考个好大学。但泾渭分明的一条道路的两边风景,还是让住在这两个地方的孩子,难免通过这个评判家庭条件的好坏,心里影约产生一种阶级的落差感。 道路的右边。 展煜骑着自行车,时不时摇一摇铃声提醒前面在行走的人,他骑得不快,微风依然吹起他敞开的校服和额角的碎发。 茗雅郡府的保安大哥认识这个朝气漂亮的少年,笑眯眯地说:“回家了啊。”然后按了下遥控,替他打开小区的门禁。 展煜笑得意气风发,露出一排皓齿,说:“谢谢大哥!”便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骑去。 第5章 道路的左边。 裴薇从快递站取了寄过来的厚重包裹,大部分都是棉衣棉被,她找快递站借了一个推车,把装满书的书包也放在上面。 因为她右边肩膀受伤不能受力,于是只好用左手缓慢地拖着向前走,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黏住了自己的刘海,拖不动了,就坐在樟树底下的石凳子上歇一会。 第3章chapter.03竞争…… 周日的晚自习比往常收假回来后安静许多,一班的孩子们都在为周二到来的摸底考试准备,平常讨论的热火朝天的追星、游戏、连载的番剧在今日戛然而止。 裴薇完成了作业以后,从书箱里找出上学期一中的摸底卷子进行分析,题目难度并不大,但有的题型在市面上流通的练习题中并不常见。 她发微信问了自己高中就在一中读书的老乡付远归,他告诉她,摸底考试的题目会有一部分都出自寒暑假的练习册,而练习册也是各科教研组编纂的。 裴薇双手环抱搭在大腿上,有些无奈,寒假作业早就收上去了,她这时候也借不到,只能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复习,剩下的听天由命。 周二考场安排下来,一中按照上次期末考试的排名安排考场,考场座位号越靠前,说明上次考试成绩越好,裴薇看了自己名字在末尾,因为她刚转来,被安排在理科最后一个考场。 湘姐下课后指挥:“第四大组的桌子全部搬到教室外面,赶紧动起来,弄好早点回家休息,不要觉得摸底考试不重要,小考当大考,大考才能当小考,早点休息,以最好的状态应对明天的考试。” 刚说完教室里响起乒乒乓乓搬桌子搬箱子的声音,裴薇上节语文课一直被湘姐点起来回答问题,尤其是如果别人回答的让湘姐不满意,就一定会钦点裴薇说出让她满意的比标准答案更优秀的解答。 于是一节课下来裴薇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打算去接点水喝了再回教室搬桌子。 展煜见她走了,打算偷偷先帮裴薇把桌子搬出去,胡思鸿看见后问展煜:“你怎么不搬自己的桌子,先搬裴薇的?” 展煜搬桌子的时候把袖子拉到手肘,露出少年特有的利落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血液从细微明显的血管缓缓流过。 胡思鸿见他搬起来的样子并不轻松,也上前帮他掂了掂,感到震惊:“裴薇这是在桌子里放了砖头啊,怎么这么重!怪不得要你帮忙搬,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搬得动的样子。” 展煜没有解释为什么先帮她搬书,也没解释裴薇其实压根没有找他帮忙,他只知道如果不快点搬出去,裴薇肯定会拒绝自己的帮忙然后咬着牙慢慢把桌子拖出教室。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对她算不上了解熟悉,但他莫名觉得这女生挺倔挺犟的,他对于同龄女生的相处本就不会认为男女有别而刻意疏远,也从未想特意讨好接近谁,无论谁需要帮个小忙,他力所能及的也不会事不关己。 成绩好,皮囊好,再加上性格好,展煜就是学校里最受同学老师欢迎的那一类型。 裴薇的书桌上,笔筒,书立,卫生纸,码得整整齐齐,各科的资料也分门别类地放置合理,她来这几天都走得很晚,大部分书都放在桌肚子里和书箱里,所以各外沉。 展煜怕她桌面上的东西掉在地上,先把他们都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等搬出去了,再把这些东西回归她桌面原位。 罗乐涛难得见他有这样耐心的一面,挤眉弄眼地暗示他说:“煜哥真好心,其实我桌子也没搬呢。” 展煜:“幼儿园老师没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罗乐涛:…… 裴薇接完水路过办公室又被湘姐叫过去问了问转学过来这几天是否适应,同学们对她都友好之类的问题,她一一回答以后才回到教室。 发现自己的桌子已经被搬到了外面,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对马上准备从学校跑路回家的杨依遥说:“谢谢你啊。” “谢谢?”杨依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裴薇的桌子,然后恍然大悟,笑着说:“哦,我本来是打算帮你搬出来的,展煜这人快我一步。他已经走了,你改天谢谢他吧,不过也不用客气啊,你肩膀不是还受伤了吗?互帮互助嘛裴小薇,我先走啦,拜拜!” 裴小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裴薇把碎发别到耳后,每次她有些尴尬或者难为情的时候便会有这个习惯动作。她也对杨依遥礼貌道了个别。 八点开始的考试,裴薇提早了一个小时就来到考场,里头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坐在位置上背书。 裴薇一边咬着豆沙包配豆浆,一边看自己整理的答题模板和作文素材。 吃完早饭,她走到教室外面扔垃圾,看到迎面走来的胡思鸿像个猴子似的单手挂在展煜这颗大树身上说笑。 胡思鸿冲她招手:“裴薇,你在这考试啊,加油啊,虽然我押了煜哥,但也看好你哦。” 展煜也冲她笑着问她新同学好,熹微的晨光在他睫毛弯曲的好看弧度上跳跃,嘴角的角度释放出温柔友好的讯息,是隆冬里突然冒出的一股雪白热气,裴薇感到很陌生,却也没办法像第一次遇到他目光表现得那样抗拒。 裴薇虽然没太把自己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好看,是少年意气的年龄真诚动人的好看。她自从父亲离世以后,随母亲回到老家,收获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可每次遇到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会想着如何回报。 第6章 她对展煜说:“你等等我。” 展煜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胡思鸿则是一脸吃瓜的表情打量俩人。 她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颜色粉嫩的桃子,还带着些晶莹剔透的露水,递给他时候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声音是少女独有的清亮:“谢谢你昨天帮我,桃子是我走之前在村子后山的果园摘的,还很新鲜。” “昨天麻烦你了,但是不要叫新同学,叫我名字就行。” 裴薇的眼睛生得很特别,不是妩媚多情的秋水剪瞳,但只要她认真地望向你,就像是能轻而易举看穿你所有潜藏的秘密,就算世界如何浑浊,她那双眼睛依旧清透发亮。 她此刻这样认真地看着展煜,他突然没理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接过桃子说了句谢谢他会好好吃的,便把胡思鸿一齐拖走了。 展煜回到一班的考场座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很脆,清甜的汁水从齿缝流入喉口,流到和心脏平齐的位置才抚平了一些五味陈杂的不安。 胡思鸿问他:“能不能分我一个,看起来挺好吃的。” “不行,你昨天又没帮她。” “一个桃子而已。” “很甜,我舍不得分你行了吧。” “这么小气,都不像你了。” 展煜的考场就是自己的班级,作为上次考试的魁首,他的座位就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考完第一门就交卷一溜烟地跑到西边去上厕所。 三楼有十几个班级,在东西边的拐角处都有一个厕所,离一考场近是靠近东边那个,所以湘姐看到他从西边的厕所出来后有点奇怪,问他:“你怎么跑这边来上厕所了?” 展煜随口扯了个谎:“那边人太多了。” 湘姐“”哦了一声也没再深究,她走到裴薇考场最靠里的位置,问裴薇感觉怎么样,裴薇说挺好的,湘姐摸了摸她的脑袋后放心地离开,继续去一班的考场巡视。 展煜透过窗户望了裴薇一眼,状态良好,考场里三五成群讨论的人也影响不到她,她左手捏了捏右手弯曲着的手指放松,刚刚考的是语文,费墨量不少,大概是写得手有些累了。 上午考完以后,裴薇没去食堂,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准备随意对付一下,毕竟下午还有两门考试。 展煜带着胡思鸿罗乐涛一伙人从西边的楼梯口上来,他们不解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展煜说饭后消食。 西边楼梯上来一定会路过裴薇的考场,胡思鸿又八卦兮兮地从十五班的窗户口往里面找裴薇,看到她一边啃饭团一边拿着书看,哀嚎了一声:“煜哥,裴薇这么拼命,饭都不去食堂吃了,你不会让我输吧?输了我要帮杨依遥去食堂打一个月的饭呢!” 展煜漫不经心地望了裴薇一眼,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然后悠悠道:“是你非要和杨依遥打赌的,我又没逼你。” 胡思鸿用肩膀锁住展煜的喉咙,威胁道:“不准没人性啊。” 展煜个子高点,很快挣脱开,说:“行了,真输了我帮你分担半个月。” 胡思鸿这才高兴:“不愧是我好兄弟。”又一拍脑袋,说:“不对啊,你怎么能认输呢,她也就打败过你一次而已。” 展煜语气闲适,似乎真没放在心上:“但我和她也就正面交锋过一次。” 胡思鸿往他身上用力一拍,震得展煜都没忍住咳嗽了一下,语气振奋地对他说:“说什么呢!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我们一班的男人,须眉不让巾帼。” 展煜脑海里浮现胡思鸿被杨依遥“追杀”得满教室跑嘴着大喊着女侠饶命的悲惨模样,下午还要考数学,自己还是不旧事重提来打击胡思鸿那需要呵护的脆弱心灵。 考完数学,从西边厕所出来的展煜又一次和湘姐偶遇,她这次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东边厕所又堵着了?” “这个......”展煜揉乱了自己蓬松的头发,找不到借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 湘姐怎么可能会信,担任班主任数十载,学生心里那些不方便说的小九九她一清二楚,有时候也看破不说破,西边的考场有裴薇,她明白展煜多少是有些在意这个强劲的对手的,毕竟对于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来说,第一如果被抢了也多少心里会有些失落。 但是展煜在意归在意裴薇,她相信展煜的人品,也断然不会使出什么影响裴薇发挥的心机小动作,学校把裴薇挖过来本就想让他们这些个冲清北的孩子能互相帮助,良性竞争。 湘姐把手里的牛奶给展煜,说:“我赶着去阅卷了,我看到裴薇中午就啃了饭团,还在长身体就吃这么点怎么行,你把这牛奶给她,和她说考完生物再喝,别中途去上厕所影响考试。” 湘姐走之前也不忘叮嘱展煜:“你也好好考,不仅一班那群小子在打赌,我们老师也想知道你们两个这次对上了是个什么情况。” 当展煜走进这个考场的时候,本来充斥着整个教室的热烈的讨论声渐渐收了,这个考场的学生都认识他,所以他们感到很奇怪,他应该在第一考场,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们视线跟随着展煜走到教室的角落末尾处,见他走到裴薇的桌子边上,停下,而裴薇就跟装了屏蔽器一样完全没注意周边发生了什么,正在埋头温习知识点。 牛奶“咚”地一声出现在桌子上,裴薇下意识想推走,而肌肤贴到瓶壁上感受到的是比体温稍高一点的温度。 第7章 第4章chapter.04明天见…… 裴薇抬头对上的人展煜,眼里的惊讶无处遁藏,随后很快恢复镇定,对他说:“我不渴。” 毫无感情的拒绝,她的反应和展煜猜想得差不多。 “不是我......” “我真不需要。”裴薇打断展煜的话,语气冷淡:“你回去好好准备下场考试。” 展煜手指还放在那瓶牛奶的瓶盖上,因为无奈,笑容有些局促,说:“裴薇,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裴薇关上笔记本笔记本,避开所有人好奇的视线,抬眼望向他,神色不是很耐烦,明显在表达让他说完快走不要打扰的意图。 “是湘姐要我给你的,因为我刚好路过这个考场,而她忙着去改卷子,她说你吃太少了对身体不好。要你考完生物再喝。” “嗯。”裴薇点头表示了解,“谢谢,我会喝的。” 展煜感到周围看好戏的同学们戏谑的视线,明明及时开溜才是上策,但还是没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我给的就不要,湘姐给的就要。”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展煜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有些尴尬,然后说,“你好好考,加油,我先走了。”然后迅速跑回到第一考场。 胡思鸿看见他回来后上前打趣:“我怎么听说你跑到十五考场去送温暖了?” 展煜握着水杯,被自己刚准备咽下的水差点呛住,问他:“你怎么都知道了?” “什么事能瞒过我这个一中万事通?我听说江可伊她过两月就比赛回来了,你对新同学关心归关心你也收敛点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想脚踏两只船,有辱你帅哥学霸的良好风评啊。” 展煜把胡思鸿一脸奸诈的笑脸用手别过去,说:“无不无聊,是这次考得太好了?” 胡思鸿:“这次考得又不难,我可是认认真真写了寒假作业的,这次数学我肯定不是垫底的了!!!” 趴在桌子上养精蓄锐的杨依遥忍不住开骂:“吵死人了胡思鸿,让不让人睡觉了!” 铃声响了,胡思鸿悻悻回到位置上,嘴里嘀咕着好男不跟女斗。 一天考四门,考到天色黑尽才散场。裴薇揉了揉自己用眼过度而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桌子左上角那瓶牛奶一饮而尽。 好在教室空调开的够大,放到现在牛奶也是刚刚好的温度。 裴薇整理了一下今天考试的打的草稿,等走出考场的时候四周已经空无人一,她更熟捻这样的时刻,关了教室的灯,无声的教学楼,月光落满教室的外走廊上,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荒芜但是安全。 疲惫的、厌恶的、不屑的、痛苦的都能短暂藏进幽深的夜幕,被温柔的月光拥抱的自己,似乎也在被这个世界温柔爱着。 “裴薇!”这份平和突然被一个惊喜的女声打破,“你怎么还没走?” 杨依遥亲昵地想去揽裴薇的手,却被她恰到好处躲开。 杨依遥难得不好意思地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好在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爽性格,很快自我安慰地说:“也是,咱俩还没那么熟,是我僭越了。” 裴薇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就看到后面杨依遥跟着的展煜、胡思鸿和罗乐涛,他们看到裴薇也很惊讶,也问她怎么还没走。 “整理了一会草稿,没想到这么晚了。” “我们一考完被湘姐拉去做苦力了,要我们去分了半小时语文的答题卡。”虽然裴薇没问,但胡思鸿自作多情地解释了一句。 裴薇“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不过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怕冷场,五个人走在一起,杨依遥和胡思鸿跟说相声似的一逗一捧,罗乐涛也时不时会参与,唯独平常也爱来几句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冷幽默的展煜今天被不爱说话的裴薇传染了。 胡思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问他:“煜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他看了眼裴薇,又压低了声音:“不会是刚湘姐在办公室用裴薇的答题卡教育你,你不高兴了吧?” “我觉得你的字也写的不错啊,俊逸潇洒,字如其人,就是有时候飘了点,但我觉得阅卷老师肯定看得懂,也就我们湘姐胳膊肘往外拐爱挑刺。” 展煜说:“裴薇也是我们班的,算哪门子胳膊肘往外拐。” 几个人听到都一愣,随后纷纷指责胡思鸿不会说话,他用手拍自己的嘴巴说:“我不是这意思啊裴薇,主要是我太想煜哥赢了,不想给杨依遥打一个月饭,想起她一副小人得志嘲讽我的样子就难受,不是说你是外人的意思,我们一班的同学都是一家人。” 裴薇摇头说:“没关系的。” 杨依遥一听“小人得志”就炸了,怒吼:“你说谁是小人?!”揪着胡思鸿的耳朵往校门口走,胡思鸿一步一惨叫的模样实在滑稽,罗乐涛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手叫好,三个人走在前面嬉闹着,倒是把展煜和裴薇落在了后头。 展煜望了眼车棚里的自行车,决定今天步行回家,他酝酿了会措辞,对裴薇说:“太晚了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不是很安全。” 说完以后就默默祈祷她不要拒绝,不要拒绝....... 虽然这么多年才重逢第二天,虽然他脸皮厚,但也要面子的啊。不过自己铁了心要送她回家,拒不拒绝都得硬着头皮送。 第8章 “一中附近,治安挺好的。” 她言下之意,很安全,不用你多此一举。 展煜从小出类拔萃,鲜少有挫败感的时刻,裴薇就是有本事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无可奈何。 胡思鸿取了车问他怎么不骑,展煜就说出自己打算送裴薇回家的打算,还好胡思鸿有点眼力见没当着裴薇跟前继续胡说八道,他帮着展煜说:“是应该送送,方塘路有几个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那我们仨先骑车回茗雅了。”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裴薇没继续驳了人家的好心,两个人沉默着并排走着,冬天,道路两遍光秃秃梧桐树的枝桠被昏黄的街灯照得如同鬼魅。 展煜心想:还好我陪她走了,不然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在这路上真有点渗人。 裴薇像是知道展煜的心思特地来泼他冷水,打破沉默道:“这样的路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以前从镇上放学回到村里,那条路到了晚上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犬吠、虫鸣、和打着手电的自己。 展煜的声音在这个夜晚很闷,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那你这些年,还好吗?” 裴薇第一次被逗笑了,说:“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我们是什么很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 展煜攥着自己随意斜挎在身上的书包肩带,缓解一下自己突然因为心虚不受控制的心跳,他也跟着她扯出一个无谓的笑脸,还不想露出什么破绽。 “我挺好的。”裴薇说,她看着平直的水泥路上两个细长的影子,展煜的个子比她高大半个头,她很突然地意识到,自从裴天走后,自己上下学路上,再也没有人和自己并肩说着话。 又想他了,突然的鼻酸克制不住,但眼泪绝不能落下,在展煜面前落泪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她的骄傲绝不容许。 展煜看了一眼裴薇的侧脸,眉头紧锁,秀气的鼻也轻轻皱着,他好奇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一段话。” “什么?” 裴薇克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冲动,她和展煜浅薄的同窗情谊还不到有必要把自己的私事和他分享的地步,于是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想起了余华老师书里的那段话——“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困在这潮湿中,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1 见她没回答自己,展煜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贸然开口了。 气压又变得很低,空气里的水汽要凝结成冰。 过了会,展煜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展煜,”裴薇停下脚步,见这个陌生的、高高大大的男孩在躲避自己的视线,竟没理由地有些心软,柔下语气对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怎样?” 裴薇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一气呵成:“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敏感脆弱。还有,很多时候我说不用,不是否定你的友好,我很感谢你,但是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 “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好接近,你也不需要刻意和我做朋友,这样我反而会觉得困扰。” 展煜又语塞了,抓了抓被冷风吹乱的头发,隔了很久才回复她:“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裴薇继续向前走,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驳了你的好意,对不起也应该是我来说。” 是我觉得一个人更自在,才会想要把你和杨依遥他们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裴薇走到青禾小区门口,说她到了,展煜又忘记了俩人路上的尴尬和沉默,语气一改之前的低落:“你住在这?我就住在对面的茗雅郡府。” 裴薇看向对面的小区,门口宏伟的喷泉正折射着斑斓的霓虹灯,“茗雅郡府”四个字镂刻得精致气派。她并不意外,他这样开朗无畏、恣意洒脱的性格,必然是不缺钱的家庭里滋养出来的。 “谢谢你。”裴薇又一次道谢,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最多的谢谢都快要对他说完了,还想说一句明天见,但这三个字又包含着一种柔和的安慰和明亮的希冀,令此刻的她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明天见!”在她嘴边反复斟酌的三个字被少年轻快的声音代替,展煜的眼眸里闪着如辰星忽明忽暗的微光,又那张是无懈可击无法拒绝的好看笑脸。 裴薇有些认命又无奈地冲他笑了一下,“嗯,明天.......见。” 第5章chapter.05假想敌他是我…… 考完最后一门物理,已经到了午饭点。学生们纷纷从考场回到自己的班上,把教室的桌椅恢复成原样才去食堂吃饭。 裴薇回到一班,发现自己的桌椅已经被搬回了原位,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朝位置上走过去。 一中老师阅卷速度奇快,昨天考的四门成绩此刻已经上传到“一中伴我”app,输入学号密码就能登陆查询。 展煜的位置周围围着一大群同学,大家刚考完还处于极度兴奋阶段,而且昨天的四门成绩也刚出不久,教室里的人都在三五成团地讨论题目和分数。 胡思鸿抢过展煜手里的手机夸张地尖叫:“我的天啊,这题你也能做出来,数学之神啊,怪不得上课睡觉老六都能忍住不削你。” 展煜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那你是没看到他削我的时候。再说,要不是下体育课,实在撑不住我也不会睡……” 第9章 他看见裴薇后止住话头,自己的位置就在裴薇后桌,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裴薇的位置也被人占着,她只好站在座位之间的走道里。 女孩的语气并不算太有耐心:“请让让,我放下书包。” 她似乎不喜欢别人侵占自己的领域,但这点小事也没必要摆脸色伤和气。 坐在她位置上兴致冲冲和展煜讨论的男同学周铭连忙站起来向她道歉,裴薇没有表情地点点头表示不在意,放下书包后让他继续聊,但在她位置上的男生周铭也识趣地没再坐她的位置。 胡思鸿看裴薇出了教室,才鬼鬼祟祟地抱怨:“早说了,裴薇不好相处。” 展煜皱眉,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胡思鸿这样说,语气不悦:“你是长舌妇吗?这么爱背后说人长短。” 周铭挠挠头,说:“是我没经过她同意坐她位置的,她不高兴也正常。” 杨依遥也附和:“就是,周铭都没意见,你这么不待见干什么?” 胡思鸿又戏精附体,开始撒泼打滚:“你们什么意思啊,裴薇才来几天我就不是你们最爱的小宝贝了?我再也不说她不好了,可以了吗?哼!”还学着网络上小黄脸左右哼哼的表情包。 众人:……呕吐。 裴薇走出教室,脑袋里也在想着刚刚在教室里讨论得炸了锅的成绩,她找了个没有人的台阶坐下,掏出手机,登陆“一中伴我”app。 智能机还是几年前的款式,但她用的不多,所以性能都还完好。 网络有点卡顿,她加载了好一会才登进去,看到成绩后长舒一口气,还好,和自己的估计的差别不大。 点开成绩详情,能看到自己机器扫描出来的答题卡,还有各个题目得到的小题分,但此刻肚子有些饿了,她决定吃完饭后再细看。 裴薇又是一个人去的食堂,拿着餐盘打算去自己的熟悉的角落里吃饭,瞥见湘姐、老六和一班的几个任课老师坐在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老师们看到她没有,暗自祈祷没有,正想要绕路去别的位置上。 湘姐见到裴薇又是喜笑颜开,喊道:“裴薇,过来坐!” 裴薇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湘姐对她的青眼有加从来不掩饰。 没有学生会对不希望老师喜欢自己的,但湘姐过分的喜爱,让裴薇一个习惯低调沉默的学生有些不太适应。 明明以前在行远中学的时候,老师们对她的评价都是成绩很好,但是性格太古怪了。她成绩又不让人操心,所以老师很少找她谈话。和展煜不同,自己明明不是招老师喜欢的学生,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反应坐在一群老师中间才是得体的。 为什么会想到展煜?裴薇也不懂,她分析可能是上次在办公室里,他和老师对话中感受到的游刃有余和不卑不亢让她有一点羡慕。 湘姐笑道:“裴薇这次发挥得很好,在最后一个考场也丝毫没有影响她。” “这次作文,我一看文风我感觉就是她的,但是我们很少给学生满分,何况还是自己的学生,我就让其他老师来给她打分,结果大家都觉得,能给满分。” “真了不起啊,全年级唯一的满分。卷面也漂亮到我想复印下来让大家学习。” “化学我记得也是为数不多能考上90分的孩子,虽然这次难度不大,但是这帮孩子到底放假野了心,我看裴薇性子就很沉稳,让人放心。” 裴薇被几个老师连环的夸奖弄得有些发懵,嘴里除了嗯嗯哦哦的回答就只是默默吃饭。 湘姐知道裴薇内秀,也不要她回答,自顾自地和几位老师议论分析着。 老刘对她说了句:“你数学好像是年级第二,这次还挺多题目是寒假作业里的,你没做过都能考这么高,基础确实打得好。” 裴薇脱口而出:“第一是展煜吗?”然后就后悔了,等会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几个老师皆是一愣,大概也没想到她会问起展煜。 湘姐说:“除了他还能是谁,不过你语文和化学都比他高,是吧林老师?” 化学老师笑着说是。 湘姐说:“成绩上你追我赶是好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真当做假想敌失了同学情谊就变了味。” “你们的对手又不只是彼此,还有一中外头千千万万的尖子生。” 裴薇想说自己没有,又怕言多必失,只好默认。 把展煜当假想敌吗?她突然想起在昏暗路灯下的那个明亮笑脸,心跳紊乱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转来一中之前,没遇到对手,或许湘姐说的没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己真的默默把展煜当成假想敌了。 而展煜对自己的照顾和友善,也是出自于所谓“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毕竟之前,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遇到过对手。对这个打败过自己的人感到好奇。 裴薇叹了口气,不愿多想。不过,湘姐和老刘见她叹气都笑了,笑她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那股故作深沉的可爱。 裴薇有些脸热,到底没办法像展煜一样和老师打成一片,随意自然地开玩笑,可是就算如此,任课老师也包容她,称赞她,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可以个讨人喜欢的学生。 过往的片段零碎潮水般袭来,还没暗自高兴多久,便又感到窒息。 她不是个内耗的人,屏蔽掉无用的情绪,很快收住发散的思绪。只有目标坚定,才能不被淹没,继续向前赶路。 第10章 “哇你看,裴薇和湘姐老六坐一快,还说说笑笑的。”胡思鸿拽着展煜的胳膊,语气激动,还指了指他们的方向。 “我感觉,她马上要取代你成为老师最宠爱的学生了。” 展煜观察到裴薇的表情有些拘谨和无助,也不知道胡思鸿怎么觉得她是在说说笑笑,看着有点心烦,说:“不然我们也坐过去吧?” 他知道老师一定在说成绩的事情,裴薇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这次很多题目都是寒假作业里头的,对她并不利好。 不过,她都打败过自己一次,也一定不会差吧?反正多一个人帮她分担老师的夸奖也好,责骂也好。 胡思鸿只觉得莫名其妙,惊叫:“你疯了吧?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还在排队打饭的展煜又伸头一看,说:“唔,好像也不用,他们吃完了。” 胡思鸿大量了一下展煜,加上他近期的异样表现,语调变了:“煜哥,你对裴薇……过分关心了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江可伊那么女神,裴薇就…就…诶,怎么说呢,如果她多笑笑应该也挺好看吧?” “江可伊也不是。” “诶哟,别害羞嘛,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 胡思鸿自从看到江可伊上次自己生日送了自己颗价格不菲的篮球后就硬要把俩人凑一对,展煜解释几次他依然油盐不进后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老刘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的是成绩单,大家试图从他紧绷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无果,他实在是爱卖关子。 “这次不错,平均分全年级第一,比我带的班还高了1.36分,大家都上了125分。” 教室里爆发一阵欢呼雀跃,突然的欢呼声、敲桌子声、拍书声吓得隔壁还在讲课的老师都暂停了几秒。 老刘拍了拍讲台,正色道:“安静!别人还在上课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们的高考成绩!现在得意太早了,这还只是个摸底考试,难度又不大,你们湘姐没告诉你们要胜不骄败不馁吗?” 裴薇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会高兴成这样,但也略带迷茫地跟着鼓了鼓掌。 杨依遥小声和她解释,一二三班都是随机分的实验班,一班的数学总被二三班压一头,而这几个班都归老刘教,所以回回考试都会被他拿出来对比一番。 第一次赢,扬眉吐气啊。 裴薇很少有什么感受到集体荣誉感的时刻,但看到所有人脸上欣喜的表情,也有一点触动。 展煜数学是满分,压轴题最后一小问,他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做出来的,而裴薇没有做出来,所以比他低了6分。 但数学成绩和裴薇并列第二的有很多人,说明这次考试难度确实不算大。 老刘只用半节课很快讲解完试卷,只剩下压轴题最后一小问,他算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突然有个想法,于是说:“这题只有展煜做出来了吧,还炫技地写了三种解法。” “煜哥,变态啊……” “我怎么一种也没想到?” 老刘继续道:“这题其实是去年高考的变式题,但上了难度有些超纲,展煜的解法挺有意思,比我想得还好。展煜,你上来讲讲。” “嗻!”展煜逗趣的语气让教室又爆发一阵哄笑。 老刘那张强忍笑意的脸也十分滑稽,等展煜走上讲台拍了下他的脑袋,说:“德行!” 裴薇抿嘴浅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玩这破梗。 第6章chapter.06讲给你听…… 展煜讲题的时候收起了脸上的随性的笑意,舒展的眉毛也紧缩起来,整个人严肃正经了几分,裴薇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他讲解得很认真,班上同学也听的认真,在黑板上的板书十分详细,会照顾到所有人的基础,放眼讲台下等大家都做好笔记了才去擦干净继续讲。 前两种解法对于高中生都很常规,只要找准题眼,就只剩下稍大的计算量这个麻烦,不过计算对于一班的学生又不算难事,所以他没有细讲。 “还有一种解法,运用泰勒公式就能很方便地证明。” 他第三种解法的板书就更简单了,班上同学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裴薇不在其中,因为之前她没学过这个公式。 老刘颇为赞赏点点头,说:“这个公式我教过啊,展煜能想到很不错。不过面对大题大家最好不要用高数的的知识去解大题,客观题倒是可以。” “像展煜同学这种吃饱了撑的写三种解法的行为也不提倡,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检查几遍,别因小失大了。” 展煜无所谓被老六批评,歪头道:“老师,我是满分诶。” 老刘笑着说:“看你得意的,次次都能拿满分再说。” 展煜摊手摆出一个,“ok,fine”的表情,朝着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眼裴薇——她的手腕拖着侧脸,手心里攥着笔,咬着下唇,皱着眉看着桌面上的笔记。 她好像...没听懂诶。她等一下会来问我吗?感觉不会应该,那我就再讲一遍? 展煜又拿起自己刚刚扔进粉笔槽的粉笔,对老刘说:“咳咳,刘老师,反正也没多久就下课了,我再给大家仔细说说这个公式吧。”于是展煜还没等老刘回复,便带着大家又复习了一遍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运用范围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时间控制的很好,说完刚好下课铃声响起。 第11章 此刻裴薇脸上的疑惑消解了大半,展煜唇角才勾起笑意,粉笔头一丢,大功告成地走下讲台。 杨依遥奇怪,回头问展煜:“泰勒公式之前老六上学期不是花了整整一节课和我们讲了吗?你怎么又说一遍?” 胡思鸿:“对啊,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比老六通俗易懂,又快又好,我这个数学老大难都能明白。” 杨依遥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裴薇她听展煜说第三种解法那会疑惑不解的神情,班上同学都学过这个公式,但是裴薇刚转来应该没学过——破案了,所以展煜肯定是特意讲给裴薇听的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看看裴薇,又看看展煜。 两个人都在你追我赶地奋笔疾书,颇有一种王不见王的剑拔弩张,这不就是自己一直磕的双强cp吗?再想起展煜在裴薇转来一班展煜的种种,虽然他就是那种对谁都挺好的个性,但仔细想想,对裴薇似乎格外好啊,帮她搬书搬桌子送牛奶还送她回家,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胡思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江可伊长江可伊短的,杨依遥都想呼他一嘴巴,告诉他:醒醒,兄弟,你站错官配了!!! 两位当事人在把头埋进堆积如山的作业里,丝毫都没有注意到杨依遥脑海里脑补的一场精彩大戏。 胡思鸿用笔头戳了戳杨依遥,问她:“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猥琐?” “滚!有你这么形容别人的姨母笑吗?” “那你笑什么?” “我笑我火眼金睛,粗中有细,冰雪聪明。” “这三个词和你有关系?” 杨依遥回敬一个“是不是找死”的表情,胡思鸿才闭嘴作罢。 杨依遥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爽性格,好在人也有分寸,认为这事还没百分百确定以前也不好和班上的兄弟姐妹分享,免得给自己刚磕上的cp带来困扰。 她老实憋了一节课感觉自己实在憋不住,想找人说说这事,她本想分享给班上消息最灵通的胡思鸿,再嘲讽他一番,但是这货一直坚定认为展煜喜欢江可伊,两个人指不定要争论一番,不然还是干脆直接问问当事人怎么看了。 于是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裴薇耳边,说:“裴薇,和你说个事。” “嗯,你说。” “展煜上节数学课最后加的那段公式讲解,是只讲给你听的。” 裴薇停下手中的笔,表情茫然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我们都学过这个公式了,按照他往常习惯,绝不会过多解释,所以我推断,他就是讲给你听的。”杨依遥摆出名侦探的架势,头头是道地给她分析。 裴薇桌边的练习册被自己的手肘不合时宜地碰掉了,微风翻乱了一页页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她长久平静的心产生了片刻的慌乱。 眼前也不合时宜地浮现起少年站在街灯下,眼角含笑的模样。好在理智总是能占上风,游移的思绪像风筝被线拉回——是风动了。 裴薇于是弯腰伸手打算把书捡起,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快她一步覆上封面,指尖因为用力隐约泛红。 接水回来的展煜先她一步地把掉落的书捡起放在裴薇的桌子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在杨依遥眼里,明明是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她加上粉色泡泡后觉得两人之间涌动的氛围无比暧昧,甚至在脑海里给他们配上了浪漫的bgm背景音乐。 杨依遥用肩膀碰了碰裴薇,说:“你怎么不说话呢?” “呃,我会谢谢他的。” 杨依遥听了后一拍脑袋,表示很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裴小薇,我觉得你没懂我的点。” 裴薇不傻,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她习惯性装傻来避免麻烦。好在上课铃声救了她,没让杨依遥继续说出什么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话。 湘姐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大家就知道,这次考试均分一班估计又是理科班第一,大家可以免了一顿批评。 湘姐说:“你们也不要得意忘形,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就是狠抓你们基础,你们才能几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难得的是,这次高二年级的语文状元也是我们班的,136分,作文得了满分,我们恭喜裴薇同学!” 裴薇神色坦然地接受了大家或赞美或羡慕的目光,唇角微弯。而展煜的掌声在身后似乎格外响亮,裴薇归结于是一种不正常心理暗示。 展煜小声地对胡思鸿说:“136分啊,一门就比我高了十几分。你的赌注怕是要输,做好心理准备。” 胡思鸿把脑门认命地往桌面撞了一下,嗷了一声,感慨:“你和裴薇,都是什么奇葩物种啊?” “她确实很厉害。”展煜分贝放大了些,并不在乎前座的少女能不能听到了。 裴薇很少回头,反而他偶尔发呆的时候会盯着到她纤弱的背影,脊背永远挺得很直,似乎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弯下。 湘姐要课代表上台把答题卡和这次考试的优秀作文集锦发下来,特意留下了裴薇的答题卡投影在屏幕上给大家学习。 她的卷面漂亮到像是印刷的,没写烂几本字帖练不出这种功底,大家都倒抽一口凉气,纷纷膜拜。展煜有些近视,但度数很低,所以很少戴眼镜,但此刻也戴着眼镜认真注视大屏幕,心想:怪不得她考完语文,手会疼。 第12章 湘姐那天喊展煜去办公室帮忙把各科考场的答题卡按班级分好的时候,把他的卷面拿出和裴薇的对比,说他是“鬼画符”,而裴薇是“精致刺绣”。 其实展煜语文成绩并不差,还远不到会拖他后腿的地步,只是没有像裴薇那样好到令人发指,但湘姐对他期望高,所以敲打他的时候语气夸张了些。 用灰扑扑的回收环保纸印刷的优秀作文集锦中,第一篇就是裴薇的,这次的题目的主题是探讨回忆对于人的意义。裴薇没有像大部分学生一样写议论文,而是议叙结合,着重描写了自己小时候奶奶教自己做桂花糕的过程——从打桂花、晒桂花再到揉面团、放入蒸笼,辞藻算不上多么华丽,但却十分动人。 结尾处那一句:时至今日,奶奶已经离开我两年了,每当我陷入生活的泥沼,那个下午满屋的桂花糯米香会突然萦绕鼻尖,让我不至被裹挟进未知的黑洞,这便是回忆给予我的力量。让人读完有股温暖又哀伤的感受。 胡思鸿看展煜认真品读优秀作文的样子感到疑惑,问:“煜哥,你什么时候转性看优秀作文也看得这么认真了?不是说这些八股文都不如你的大作么?” 杨依遥又露出那张她自称姨母笑的诡异表情,得意地说:“因为是裴薇写的啊。” 胡思鸿更加不解:“裴薇写的怎么了?”然后顿了顿,指着展煜,继续道:“我知道了,你嫉妒她,不对应该是羡慕,羡慕她作文能拿满分。” 杨依遥感觉自己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受不了胡思鸿奇葩的脑回路,骂了句:“白痴。” 到了放学的时候,大家的手里就都拿到了学习委员发下来的成绩条,里面有各科的分数和排名,由于只是个普通的摸底考试,所以学校没有赋分,直接按照总分排名。 展煜看到成绩条上校排名由万年不动的1变成2的时候,并不意外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成绩条给胡思鸿看了一眼,硬生生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胡思鸿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说:“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我分担半个月给杨依遥打饭的可悲任务。” “行。”展煜拍了拍他肩膀,“股市有风险,下注需谨慎。这一览众山小的滋味,换人去体验体验也好。” 胡思鸿不甘心地问裴薇超过了展煜多少分,裴薇回头看了眼展煜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展示的成绩条,然后说:“原来我语文比你高这么多,总分也只险胜你一分。” 展煜说:“算不上险胜,本来有些题目就是寒假作业上的,你没做过就挺吃亏的。” 两个人似乎对这个第一都挺无所谓的,只有胡思鸿拍着桌子痛苦地哀嚎:“可恶啊!!!” 杨依遥乐呵呵地说:“你就愿赌服输吧,不要忘了我最爱的蒜香排骨,周四特供,一定要早些去。” 胡思鸿不满地“哦”了一声,又说:“对了,江可伊送煜哥的那个篮球你记得带过来,我们明天体育课和二班约了打一场。” 杨依遥:“害,你不说我都忘了,说是几千块一个的球,我看和普通的也没什么不同。” “你懂什么,这是我煜哥的幸运之球,用了它和别人打,十有九胜。” 裴薇虽然不认识江可伊,但没少在胡思鸿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女生似乎和展煜关系匪浅,一班很多人也默认他们是一对。 她看到展煜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你还挺迷信,关球什么事啊?明明是我技术好。” 裴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也强迫自己不要去对任何人产生好奇心,把自己抽离出来,当成局外人,那些隐藏于云层背后的微光,不一定非得发亮。 第7章chapter.07受伤…… 裴薇超过展煜拿下第一名这个事情在高二年级很快传开了,之前不仅是一班,其他班也没少凑热闹打赌他们谁能赢。 展煜没少作为学生代表去各种晚会开幕式发言,所以大家都认识。而现在一班门口偶尔路过的其受伤他班的同学都会问:“裴薇是哪个?”其他班的同学对她这个新晋第一特别好奇。 胡思鸿问展煜:“煜哥,会不会不甘心,裴薇把你万年第一的风头抢了。一个个来我们班门口看裴薇,看猴呢。” 展煜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那你下次能赢吗?你说能我还押你。” 展煜语调懒散:“尽人事听天命吧,虽然她实力不俗,但我相信,我也不会一直输的。” “对嘛,这才是我煜哥!下次打赌我一定要杨依遥给我打一个月的饭,哦不,至少三个月!” 杨依遥刚走到第四大组就听到胡思鸿熟悉的声音,把篮球直直向他的方向扔过来,明明没用多大力,足以证明前体育生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展煜手疾眼快帮他接下这个迎面而来的飞球,轻松地像在耍帅,然后稳稳当当放在凳子底下。 杨依遥:...... 但把胡思鸿吓得不轻,说:“杨依遥你!谋杀亲……亲同学是吧?我要告诉湘姐!” 杨依遥故意学他的语气,狠狠嘲笑道:“我~要~告~诉~湘~姐,多大人了还打小报告,丢人!” 胡思鸿气晕了,站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要暴走的样子。杨依遥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地望着他。 裴薇在位置上,和展煜距离这场风暴中心一样近,她默默叹了口气,劝说:“冷静点。” 第13章 展煜也说:“别动手啊。” 胡思鸿也不是真想打架,说:“切,她就是吃准了我不会和女的计较,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杨依遥怒目而视:“哟哟哟,还以为你多大度呢?这时候把我当女的了,谁天天说我比男的还man,打球打不过我,考试考不过我,打个赌输了还不情不愿的,天天去蚂蚁庄园揍我鸡偷我能量,我才不爽你很久了!” 展煜和裴薇都是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看两个小学鸡吵架,结果还没吵多久就双双被湘姐喊到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回来两个人都黑着脸,一言不发。 胡思鸿对展煜说:“等下体育课和二班打,我不上场了。” “这么严重?你们在办公室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你想要我被湘姐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啊,不过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和杨依遥单方面绝交,反正她球打得比我好,我们两个八字不合不能出现在一起。” 杨依遥回头对他说:“不是单方面,是双方面,就从今天开始。再和你说话我是狗!” 胡思鸿愤恨道:“我也是!” 裴薇今天本来他们两个吵的脑仁疼,理解半小时才做了三道小题,但是两个人放完狠话以后就真的互相不说话了,裴薇又有点不习惯这份清净,毕竟他们两个每天叽叽喳喳在课间吵吵闹闹的声音是她写作业习惯了的背景音乐。 胡思鸿和杨依遥动不动就拌嘴,对于从中做和事佬展煜已经很有经验,英语课以四人为单位讨论的时候,展煜两边都说着好话试图让俩人和好,连裴薇也帮了几句腔,可惜收效甚微。 “麻烦你告诉姓杨的,这段话太长了我不想读,反正她什么都比我牛,就让她读吧。” “麻烦你告诉姓胡的,他要我读我就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展煜和裴薇:…… 体育课在老刘的强烈要求下被安排到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等老刘一喊下课,稀稀拉拉的起身,“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的流程结束,几个男生簇拥着抱着球的展煜,就跟刚获自由的云雀似的飞向自由的操场。 胡思鸿本来不想去那么早,但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来打算今天就老老实实当拉拉队,结果也被展煜扯着走了。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集合,做完热身活动后跑了两圈,大家解散去拿自己感兴趣的体育器材,自从调课以后,一二班的体育课就一起上了,两个人班不仅仅总在一起比成绩,连文体也要一争高低,尤其是男生们总约着要一起打篮球比赛。 裴薇排球打得不错,属于中考时期的“童子功”,但右肩膀的拉伤还没好全,打了一会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休息,也不知道胡思鸿和杨依遥是不是在和平鸽展煜的努力下和好了,两个人此刻都在场上和二班的男生打得热火朝天。 兴许是昨夜下的雨,天气又不够晴朗,绿白相间的球场上还有几摊水渍,少年跑过的地方溅起剔透的小水花。 展煜的额头绑了一条蓝色发带,头发被束到后头,少了遮挡的眉眼更显清爽干净,像长河落日下一阵带着薄荷味的风,不停地奔跑着,所到之处一刻不停,落叶都被一阵风轻轻扬起来。他似乎是个很值得信任的队友,大家只要抢到球,都会优先传给他,而他找准机会行云流水的投篮动作,也没辜负大伙的信任。 展煜看到裴薇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视线好像在看这边,他朝她看了好几眼,都没对上她的视线。他想也许她并没有看他们打球,只是在发呆而已。 裴薇坐了会感到冷,搓了搓手,起身想回教室拿件衣服,经过篮球框下的时候她目不斜视,但篮球像是被锚定了方向向她的后背砸过来,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让她直接跪倒在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很疼,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撕裂样的痛感从后背延展至全身,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却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 身边围着很多人,这场篮球赛也因为这个不受控制的球而提前中止。大家都在问她怎么样,还在抱怨是谁的球那么不长眼。 展煜突然说话了:“是我不小心,对不起裴薇,我送你去医院。” 裴薇皱着眉头,额头开始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依旧一言不发。 裴薇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的篮球,纯黑色的皮带着金色的边,中间是一朵漂亮的太阳花,是江可伊送给他价格不菲的幸运篮球,今天展煜本来要赢下这场比赛了,它却莫名其妙地偏离轨道砸向了她。 裴薇想说没事,小脸却因为突然的疼痛都皱缩起来,让人看了心疼。 杨依遥上前打算背裴薇去医务室,被展煜拦住说“自己犯的错自己负责”,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把自己的校服该在裴薇身上,没等她反应就背起了她去医务室。一个男生匆匆背着一个女生跑,在校园里吸引很多人艳羡又惊异的目光,裴薇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脸就像傍晚的霞光一样红。 校医检查了一下裴薇伤口,说:“怎么肿成这样,但看着活动没问题,应该没伤到骨头,去医院看看吧,至少开点止疼药。” 胡思鸿帮忙在校门口叫了车,裴薇和展煜坐在出租车上后,展煜又再次道歉,裴薇淡淡地望着他,眼神清冽,却什么也不说,沉默又尴尬的氛围开始蔓延,直到他开始心虚,闪躲视线,裴薇才开口问他:“那个球,不是你打的,对吧?” 第14章 "对,但是我要他传球给我的,我距离他挺远的,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传球。" “你怕我怪他?因为班上有一部分同学不那么喜欢我,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不想我再去和其他同学闹不愉快?所以干脆自己担责。” 展煜没想到裴薇会这么直白得剖析自己的心理,还分析地十分准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一下,但看她神情严肃,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于是说:“对...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想那么多就承认了。” 裴薇虽然话少,但每次说话都不兜圈子,打直球又一针见血,展煜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姑娘,有时候像一棵树在暴烈的阳光下直白又蛮横地出现在你眼前,连让你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裴薇叹了口气,她没有逼他的意思,他明明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对自己好,一边对自己好一边道歉,她到现在也不懂他这幅模样,倒好像他欠了自己什么。 裴薇的语调听不出起伏:“展煜,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虽然她本意是夸奖,只是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展煜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好不容易说出口了:“裴薇,其实我们以——”又被司机打断:“两位小同学,医院到了。” 他下车提前弯下腰,想继续背着她,被裴薇拒绝:“没那么疼了,我可以自己走。”又想扶着她,刚刚太着急没注意,现下一碰到就觉得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就觉得太过滚烫,一碰到就红了耳朵,干脆要她搀着自己的胳膊,她这次没有拒绝。 急诊科的医生问诊的时候,看裴薇脸色不好,就问展煜病情,展煜只说了新伤,对于旧伤还是裴薇自己补充的,很常见的软组织挫伤,被木棍敲打的,至于为什么她没有解释。展煜皱着眉听完,一言不发。 强忍着不露出或同情或心疼的表情,怕她觉得冒犯。 热心肠的医生语气责怪地对展煜说:“你怎么让你小女朋友受这么严重的伤?” 展煜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 裴薇解释:“医生,您误会了,我们是同学,没有早恋。” 医生笑呵呵地说:“哦哦,误会了,看小伙子表情挺着急的,等下要拉开你的衣服检查一下,再决定拍不怕片。” 裴薇坐到检查台上,看到展煜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对他说:“你应该出去了。”因为她马上要拉下自己的衣服给医生检查了。 展煜才如梦方醒地“哦”了一声,快速地离开了诊室。 “还好,就是一些皮外伤,但篮球得多硬啊砸得青这么大一块,之前的小伤口又裂开了,不过还好不需要缝合,我帮你简单消个毒,好好养一周就差不多了。” 医生简单地给裴薇开了消炎和止疼的药,展煜拿到单子后还是一脸担忧,对医生说:“医生,是不是诊断太轻了,不然您给她拍个片吧?以防万一。” “其实没必要,但你非要拍也能拍一个。” “拍一个吧,我去交钱。” 裴薇张口想说不用,展煜一着急捂住了她的嘴巴,红润的唇一下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心,两个人都被突然的触感炸开,是万里无星的天幕突然炸开了烟花,照亮一片混沌。 两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展煜有些结巴地说:“我...说了是我的错...就得负责到底啊...总不能...总不能让别人以为我气你抢了我的第一名恶意报复吧?” “......怎么会”裴薇的声音小到自己都要听不到了。 展煜坚持:“开一个吧,医生。” 于是医生便遂了他的心愿,望着男孩小心扶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回忆了下自己的青葱岁月,抬着头感慨一句:“这个年纪,还会害羞呢,真是美好啊~” 好在x片显示裴薇没事,但是展煜还是不太放心,他问她要不要住院,裴薇用无语的表情表示拒绝。他把诊费和药钱付了,还又一个劲地叮嘱她哪些药要记得涂,哪些药要记得吃。 “止痛药吃了以后可能会恶心呕吐,头晕,最好在饭后吃。” “回去记得冰敷一下,洗完澡记得要家里人帮你喷药。然后这个这个大号创口贴要经常换的,等结痂了以后就别贴了。” 裴薇抿本来是静静地听他说,冷不丁地说了句:“徒弟知道了,师傅别念了。” 展煜很突然地被逗笑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和自己开玩笑,就还...挺可爱的。 “对了,你刚在车上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一长一短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女孩的身上披着男孩的宽大的校服,男孩的手里拿着装着药品的塑料袋,偶尔有开上人行道的小电驴疾驰而过,他一着急直接搂过她的肩膀往里侧带,然后自己走到了外侧,让她走在里头。 第一次感到,回家的每一步,像是踩在了奶油味的云朵上。 紊乱的心脏节律可以消弭于今夜纯白色的月光里,透过彩色的玻璃糖纸看,好像未来也能充满糖果的色彩。 第8章chapter.08巧克力…… 裴薇回到家洗完澡,母亲邹娅给她上药的时候看到她的右边肩膀一片红肿青紫,眉毛收皱成一团,心疼地说:“你那同学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同学送我去医院检查了,也付了医药费。” 第15章 “哎,要请假吗?写字会不会疼?” “没事的,妈,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没那么疼了。” 邹娅眼角的泪水落下,心疼地说:“薇薇,都怪妈妈,没有护好你。” “妈妈,我真的没事的,这么晚了去休息吧。” 邹娅没离开,神色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裴薇便直接问邹娅:“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为了还债,邹娅在镇上当过月嫂、干过帮厨、送过外卖,什么挣钱就干什么,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后来条件好一些了,租了店铺开了家裁缝店,顺带着卖卖布料,有了点积蓄,等到高中才把裴薇从乡下接过来,她才不用每天走两个小时上下学。 两个人今年才把父亲留下的二十多万欠款还完,裴薇永远记得那天两个人抱头哭泣的画面,邹娅一直说这些年苦了孩子,裴薇哭着说邹娅才是真的辛苦的那个。 她除了用功读书,在奶奶去世后学会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并没有给予母亲太多帮助,自己才觉得对不起日夜操劳的母亲。这么多年,压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所以当裴薇接到一中的邀请后邹娅很快同意并且马上买了车票从镇上来到晴海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她的女儿明明小时候吃穿用度和所受教育都是最好的,却跟着她吃了不少苦。 “我找个份工作,就在我们小区对面的茗雅郡府的超市,做六休一,待遇挺好的,还给交社保。” “妈,”裴薇深深叹气,突然恨自己的无能和渺小,说:“你这些年这么辛苦了,为什么不休息呢?” “薇薇,我们存的钱虽然两个人省着点,够用到你考大学,可是你上大学还要用钱呢,当初为了还债,你连一条裙子都没问我买过,我时常做梦梦到,你小时候满柜子的公主裙,纯棉带蕾丝边的,欧根纱蝴蝶结的……你站在镜子前笑着拿着一条又一条裙子冲我比划,问我穿哪一条好的样子。” “你本应该这样长大的.....”邹娅又没忍住掩面哭泣,“都怪我和你爸,你爸走的早,我没文凭没本事,没让你过得好......” “妈,”裴薇打断她的话,钻到母亲的怀里,像只猫似的撒娇,用手擦掉她的眼泪,说:“我会好好长大,让你的日子,比爸爸在的时候更好。” “妈,不要这么说了,你对我而言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想去工作就去吧,我只是希望你别太累了。” 邹娅望着怀里乖巧孝顺的女儿,难言的愧疚难以消散,摸着裴薇的头发,温柔地说:“好孩子。” 茗雅郡府,是展煜住的地方,裴薇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理浮现一点难堪,但很快清除。母亲很坚韧,但在她的世界是最伟大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母亲难堪,她所有的努力,也只是为了让母亲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父亲去世之前一样的笑容罢了。 在世界上,她的亲人只有爸妈和奶奶,爸爸和奶奶走了以后,她只有邹娅了。只要她开心,裴薇愿意无条件支持她做任何事。 裴薇昨夜吃完止疼药就睡了,所以来教室的时间比往常更早,她注意到位置上有一个厚厚的封信,充满疑惑地打开—— 【裴薇同学:对不起!昨天砸向你的那个球,是我传球的时候没控制好方位,那时候你看起来很难受,大家都在怒气高涨地找罪魁祸首,我怕被责怪,所以犹豫了,没敢站出来对你道歉,看到展煜替我背了这个锅,我一晚上没睡着,不仅觉得对不起你,还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我在班上,成绩不出色,性格也不突出,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球,可是我球也打得不算好,只有展煜不嫌弃我,每次打球的时候会主动叫我一起。我想了很久,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做个缩头乌龟了,终于决定告诉你,希望你别生他的气。你的医药费我在信封里放了一千块钱现金,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你可以和我说。我知道你伤的很严重,非常对不起你!】 裴薇看到落款是周铭,她回忆起他才有了一些印象,展煜人缘好,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男生,而周铭是那群男生中,话比较少的一位,她抬眼找到他的位置,好在早自习还未开始,她走到他的位置上,把信封还给他,上面附着一张便利贴—— 【下次打球小心点,但我知道你也不是有意的,不怪你。至于这笔钱,你问展煜吧,医药费是他出的。】 周铭有些感激裴薇的举动,上次不小心坐在裴薇的位置上,看她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个比较小心眼的人,那时候自己还假装大度地帮着展煜反驳胡思鸿说裴薇不好相处的话,但心里却默默认同,可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让周围的同学知道这件事,还特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把信封还给自己,所以他此刻十分鄙夷自己的懦弱。 明明说好要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结果还是只敢和裴薇本人道歉,担心让大家知道自己才是害她受伤的罪魁祸首。大家都知道展煜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他的个性,信任他的为人。展煜的“不小心”可以不含恶意,但自己的呢?是否会被议论,被讨厌,被戳脊梁骨,光是想一想,他都会出一身冷汗。 课间操的时候,湘姐要裴薇在教室里休息,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教室里背书,没背多久,吃了止痛药开始犯困。 第16章 展煜是第一个回教室的,看到裴薇趴在桌子上,睡得很安稳。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沉静等脸上,勾勒出温柔的光圈,他第一次发现,她脸上细小的雀斑和淡淡绒毛,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似乎是自己剪的,参差不齐却很有生气,柔顺地垂在耳边,睡着的她露出了像是刺猬柔软的内里,温暖又脆弱。 展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自己食指指背碰了下她的脸颊,手指上还带着教室外的凉意和水汽。裴薇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睡意的朦胧。 “这个蛋糕是周铭在楼下面包房买的,你别拒绝啊,这是他特意给你买的,你要喜欢的话给你买两个星期,那时候你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说你收下的话就是原谅他了。” 裴薇看见那个透明的蛋糕盒里有一块巧克力蛋糕,榛子碎点缀巧克力外壳,顶上的奶油缀着一粒蓝莓和车厘子,圆滚滚的造型看起来十分美味诱人。 她突然笑了下,看着他的眼睛,不留情面地拆穿:“是你的主意吧?” “呃.....”展煜没有否认。 “我真的不生气,但确实觉得有些倒霉。这块蛋糕我收下了,下次不用了,你帮我和他说吧。如果真送两周,我会有负担。” “嗯,他就是想谢谢你。” “我知道。” 没多久,杨依遥也回到了教室,看到裴薇桌子上的蛋糕,问她:“这个味道很苦诶,你为什么不买草莓味的?” 裴薇于是打开尝了一口,入口确实偏苦涩,但唇齿之间留下的更多是可可的清香,回复说:“我更喜欢巧克力。” 展煜坐在后座,听到这话扬起眉毛,藏匿不住笑,他记忆力不错,还记得曾经小女孩家里的客厅上摆满了各种造型,各种口味的巧克力,他得意地朝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大大地勾选出正确答案。 胡思鸿看不懂展煜莫名的好心情,说:“你笑什么,这几道电场的题目这么难,做出来这么得意?也教教我啊。” 杨依遥接话:“那是对你来说难,对煜哥来说不就是小菜一碟。” 裴薇不知道胡思鸿和杨依遥什么时候和好的,两个人昨天还和闹得和世仇似的,今天就无事发生了。 展煜对此早就习惯,还嘲笑他们“夫妻没有隔夜仇,”把杨依遥气得要去掐他但又被胡思鸿拦住“不准伤我煜哥!离开他谁还把我当小孩,谁还给我讲题抄作业。” 展煜颇为感动,对胡思鸿说:“好大儿,没白疼!” 胡思鸿“哼”了一声,说:“想做我爹v我五千看看实力。” “行,最近数学题别问我了。还有这几道物理题,我其实也不太会,帮不了你。” “别别别,煜爷,你是我的爷!” 展煜“啧啧”了两声,说:“我家基因应该不会这种题目都做不出吧?”然后带上耳机表示自己要开始认真做题了。 杨依遥翻着白眼找裴薇吐槽:“你看到展煜平常多欠揍了吧?他这人还挺多女生喜欢,哪些单纯的小白花们都没领教过他淬了毒的嘴,把我和胡思鸿扯在一起简直是对我人格莫大的侮辱!”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了,其实展煜人也挺好的,难题会不厌其烦给人说到听明白,笔记作业随便借,弄脏了也不生气,要他帮个忙值个日擦个黑板什么的也不会像胡思鸿一样啰哩巴嗦的。 杨依遥的语气切换很快,像是给自己家不争气的孩子做媒:“但是总体来说,他人也不错的,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裴薇:? 杨依遥眨巴眼睛问裴薇:“你觉得展煜怎么样?” “不熟。” 这话没法接了,杨依遥出师未捷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回头略带同情地看了眼展煜,胡思鸿以为她要搞突然袭击,警惕地看着她。 杨依遥“嘁”了一声,说:“无聊。” 胡思鸿:ok,受伤的总是我。 第9章chapter.09靠近展煜最近…… 展煜最近总会不厌其烦问她伤好了没有,裴薇每次都敷衍地说快好了。 要不是裴薇是女生,展煜真的挺想每天看看她背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毕竟真的看到一点点好起来才能安心一些。但他肯定不能这样说,这样的想法有些耍流氓了,可是天地良心,他对她的关心绝对纯白无瑕。毕竟伤口会结痂脱落,也可能溃烂流脓。 裴薇的世界每日就是简单的家-学校,两点一线,她没什么兴趣爱好,杨依遥作为社牛代表邀请她出去聚餐或者游玩都会被拒绝,久而久之大家也不会自讨没趣,她不爱说话也很少笑,慢慢活成了大家眼中最无趣的学霸。 但裴薇成绩实在出色,就算尽力成为一个透明人,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免不了受人注意,有的人默默观察,有的人偷偷学习,也有人觉得她的生活过于“苦行僧”,连周末也除了在教室自己就是在图书馆看书,像个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 展煜发现最近杨依遥和胡思鸿也不怎么主动找裴薇说话,反而是自己和她说的话更多了些,他有次问他们是不是在刻意疏远裴薇,两个人都说没有。 展煜某天放学特意单独和杨依遥一起走,想要问清楚为什么她有这样的转变。 “还能为什么,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我也很累啊。裴薇,她也不是需要朋友的人,你没必要还特意来问我这事吧?” “哦,我知道了,”杨依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你还对她不死心啊,裴薇这块冰可太难化,你努力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第17章 展煜语气严肃:“我不觉得她不需要朋友,你不觉得她很像是受伤以后的自我防御的机制,一直把自己装在套子里。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答应我保密。这毕竟是她的事。” “我发誓。” “如果不保密,给胡思鸿刷一年的球鞋。” “我发誓,如果我杨依遥说出去今日展煜和我说的话,我就给胡思鸿刷一年的球鞋。” “已录音。” “靠,展煜你无不无聊!!那你现在能说了吧?” 展煜叹了口气,思绪乘上纸飞机回到童年第一次见到裴薇的画面—— 被众星捧月着的,梳着公主头的小女孩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她穿着藕粉色的纱裙,头上的小皇冠精巧别致,镶满的碎钻反射着水晶吊灯温润的光,肉肉的小手手琴键上“健步如飞”,凑出美妙乐章。 展煜觉得她好像一颗会弹钢琴的桃子味大福哦。 裴薇的母亲邹娅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慈爱又温柔地看着大大方方展示才艺的女儿,而她的父亲裴天则在招待客人,和大家闲谈,一家三口美满幸福,和乐融融,和展煜家差不多。 裴天高兴地和展颂风握手:“展总,感谢你带妻儿参加我女儿的生日会,小姑娘说人越多越热闹好,我就把朋友都请了遍,谢谢你们前来捧场!” 展颂风很客气:“裴总,不要客气,一点小心意祝令媛生日快乐。” 裴天很意外他送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一双适合小女孩手围的金手镯,手镯上挂了一对蔷薇花造型的铃铛。裴天对展颂东留下了个很好的印象,这位刚刚调遣到公司的总经理,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人大方,滴水不漏。 展颂风的妻子江墨月推了推面对这么多大人和孩子有些拘谨腼腆的儿子,说:“小煜知道薇薇喜欢吃巧克力后,特意从欧洲带回来的。巧克力呢?去送给裴薇妹妹吧。” 展煜拿出旅行买的巧克力,有点懊悔,早知道对方是这样可爱的小女孩,自己就找店员要个漂亮的包装袋,这样普通的通明塑料袋包装也实在太简陋了,但现在妈妈都发话了,自己只能走上前,把巧克力递给裴薇,对她说:“裴薇,你好,祝你生日快乐!” 裴薇很开心地接过去,冲他粲然一笑,眼睛亮亮的,像星星点点,然后一蹦一跳把巧克力放在了自己的礼物堆里,里面有精致漂亮的洋娃娃,美味的水果蛋糕,更多的是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展煜那小小的一袋实在是不起眼,他有些丧气地低下头,因为他还挺想和这个“桃子味大福”女孩交朋友的。 展煜形容起第一次见到裴薇的感受,小女孩像第一次喝到的糖水桂花鸡头米里面的鸡头米一样,雪白莹润又甜滋滋的。 杨依遥震惊地说:“嚯,你们居然还是青梅竹马?但是她怎么好像不认识你?” “毕竟,满打满算我们小时候只见过两次。她好像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记得我也正常。但是我——我记得她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也挺惊讶的。” 杨依遥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让展煜有点无奈,他推着自行车继续说:“裴薇小时候,和现在真的很不一样,对每个人都很会笑,很活泼的小女孩。” “照你这样说,她家庭条件应该挺不错的啊,但是看她现在也太简朴了,那头发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自己剪的,鞋子也是两双帆布鞋来回换,也没啥攀比心,和班上家庭条件好的那些女生太不一样了。” “因为,她爸爸在她小时候,很突然去世了,她妈妈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我猜她性格变化应该和这个有关。” 杨依遥沉默了一会,突然有些理解她了,说:“年幼丧父,家道中落,所以她才变成这样?” 展煜也不知道这样的猜想对不对,他发了一会呆,视线看远一点,看到绚丽夕阳涂满了操场,还有不肯回家的人在操场或徘徊或打闹。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多管闲事。小时候最后一次见她,她哭得很伤心,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总让我梦到……” 杨依遥:“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和她成为朋友?你怎么不主动找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主动?” “兄弟,”杨依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中了爱情的毒啊。” 展煜摇头否认道:“不是的,说来话长了又——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吧,今天也不早了。” “不是吧,又卖个关子?” “总之,我总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也应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有朋友在身边才对。” “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交给你遥姐,就算是万年冰山我也给她暖蒸发咯,何况她命运多舛成绩还这样好,我慕强所以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杨依遥一直以为裴薇习惯性拒人千里是性格使然,她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展煜是她铁哥们,看到他这么发愁也想帮帮,何况本来她也不讨厌裴薇。 只是,对于裴薇这种症状还真得强来,强行融入她的生活里和她成为朋友,这种事展煜作为一个男生来做反而会给裴薇在这所重点中学带来流言蜚语的困扰,还是得自己来,反正她勇敢遥遥不怕困难。 杨依遥和她几个朋友说:“最近我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啊,快考试了我要和我学神同桌一起吃,沾沾仙气。”那以后,她每次都端着餐盘直接坐在裴薇的对面,风雨无阻,裴薇一开始表现得很冷淡,但就算不习惯但也不会拉下脸去撵她走,正如展煜猜测,她不讨厌杨依遥,甚至有些羡慕她的外放和爽朗。 第18章 胡思鸿也很不客气地每次拉着展煜和她们两个坐一起,理直气壮地说不能让杨依遥一个人和裴薇偷偷讨论题目成绩爆涨,久而久之,裴薇发现自己下第四节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等他们几个一起走。 习惯真是可怕,她正在偷偷努力不让这个行为成为习惯。 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裴薇去了趟洗手间,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她以为他们没有等她,也没有多失望,本来就更习惯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等她吃到一半,他们几个人很突然地端着盘子坐她身边,裴薇拿着筷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一股特别的暖意流过心脏。 热闹的欢声笑语,原来自己也不会讨厌。 杨依遥看起来惊魂未定,说:“裴小薇,我们几个刚刚去校门口拿外卖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他骂了我们半天。” 胡思鸿接腔:“他可搞笑了,说我们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说到“学习就不上心”的时候刚好指着煜哥,声音瞬间小下去,我差点笑场了。” 杨依遥:“这家黑松露巧克力蛋糕很难买到,展煜提前了很多天给老板定,今天才排到单送来。” 展煜看着裴薇,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说:“没赶到你生日那天,提前了几天,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裴薇怔住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默了几秒,眉眼微弯,清冷的眸子化作潺潺溪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展煜低眉一笑,说:“真好,终于不是拒绝说不用了。” 杨依遥看了眼裴薇的餐盘,说:“哇,你今天居然排到了我最爱的蒜香排骨,我今天来得晚都没有了,但是我记得你没打过这个菜吧?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 本来是随口的一句话,她刚说完就看到裴薇把自己盘子里一共五块的排骨,夹了三块到自己的盘子里。 裴薇问杨依遥:“够吗?想吃可以全给你。” 杨依遥忍住自己要落泪的冲动,第一次感受到裴薇正向的回应真的很想哭,真的好不容易,这么久了,终于把裴薇紧闭的心门微微地撬开了一点。 裴薇看到杨依遥不说话,以为她介意,于是解释说:“都是我没吃过的,不会不干净。” 杨依遥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就是高兴啊!我怎么会嫌弃你?哈哈哈。不用了,谢谢裴小薇,剩下的自己吃。” 胡思鸿嘴欠地说:“可是我也想吃。”于是裴薇给他夹了一块,她还问展煜:“你要吗?” 展煜摆手,说:“最后一块,你自己尝尝。” 他们吃完饭,准备吃蛋糕的时候,胡思鸿说:“有蜡烛,没有打火机啊。” 展煜挑眉道:“你煜哥我早有准备。”从校服口袋掏出一盒火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擦都擦不起火,脸上笑容顿时僵硬了几分。 “我来吧。”裴薇说着拿过,燃火拿着火柴朝着磷片迅速一擦,火苗在手中窜动,橙黄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很好看。 蜡烛插在白巧做的花瓣造型的中央,杨依遥催着裴薇许愿,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谁也没问裴薇许了什么愿望,但是他们都由衷希望,她能够愿望成真。 第10章chapter.10比美在吹响期…… 在吹响期中考的死亡号角之前,还有一个让人喘息的机会,就是学校的校运会了,一班的孩子们盼了很久才盼到这几天不用上课上自习的日子,于是一个个都数着日子,摩拳擦掌拭目以待那天的到来。 湘姐站在讲台上,大手一挥地把报名表交给体委杨依遥,说:“好好参加比赛为班级争荣誉的同时也不能落下学习,下学期就高三了,大家不能松懈!” 下面的回声拖长了音调:“知道了——” 下课后,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这个事情。杨依遥开始分配任务,展煜近水楼台第一个被她点到兵:“展煜,今年班服还是你设计啊,再跑个一千米不过分吧?你腿长立定跳远也也可以,还有篮球赛我们班也是要参加的。” 罗乐涛有点看不下去,帮着展煜说::“你也不能可着煜哥一个人使劲薅啊。” 胡思鸿:“你懂什么,能者多劳,她年年都这么薅他。” 杨依遥也没打算放过胡思鸿,对他说:“胡思鸿,你就参加短跑、接力、跳高和篮球。” “不是吧,这也太多了,你想累死我吗?。” 杨依遥不屑地说:“又没要你一定要拿名次,重在参与啊。” 杨依遥把课间来找她报名的同学都写到报名表上了,大概是最后一年能完整参加校运会的缘故,一班的同学比起去年都热情了不少,每个项目都有人参加,最后统计人数的时候,她才问了下裴薇:“20x50接力还差几个女生,你愿意去吗?” 裴薇从一大堆叠起来的卷子里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对她说:“好,我看后勤组也缺人,加我一个吧。” “好啊,裴薇,你真好。”杨依遥一高兴又想去搂裴薇的胳膊,又怕她排斥,动作硬生生地断在的半空中。 裴薇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用右手手指指腹拍了拍杨依遥的手背,指腹传来的温度很温暖,杨依遥突然觉得展煜说的很对,她也是温暖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孤单的、 放学交表之前,展煜把杨依遥桌子上的表拿起来看了一眼,他指了指表上接力那一栏,说:“20x50接力把胡思鸿换成我。” 第19章 “为什么?”杨依遥觉得很奇怪,明明展煜说过自己参加了长跑就不想参加短跑的,今年怎么这么好心,又说:“诶,你该不会是因为裴薇也参加了这个项目,所以——” 展煜笑着摇头说:“怎么会,你看比赛安排了没有?胡思鸿接力跑和铅球撞了时间啊,这小子要我帮他跑,一个50米而已,要是五千米我肯定不跑了。” “哦哦对哦。”杨依遥一拍脑袋,“我给忙忘了。你放心我给你安排第六棒,让裴薇接你的棒。” 杨依遥冲他眨眼:“煜哥,大恩不言谢。”展煜无奈地耸肩,可嘴角分明噙着笑意,杨依遥觉得自己和胡思鸿都赌注恐怕这次又会取得最终胜利。 展煜身边胡思鸿和杨依遥两个朋友非常热衷于给他“组cp”,裴薇转来之前,杨依遥对江可伊就不是很喜欢,碍于面子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但是胡思鸿整天天把他和江可伊凑一对,她每次听到胡思鸿说他们“郎才女貌”就狂翻白眼。 所以,裴薇来了以后,杨依遥觉得裴薇才是展煜的官配,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 当然,这事不能当着裴薇面说,杨依遥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小船立马翻船。 有次,两个人在大课间回教室的路上又吵上了。 “江可伊多漂亮啊,她除了展煜都不正眼瞧别的男生一眼,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多般配。” “你这肤浅的男人,爱情是用皮囊衡量的?你们男的就只知道看外表,我鄙视你。” “煜哥对江可伊就是不一样啊,之前他们传绯闻的时候,他都不澄清,不像以前,直接否认得十分坚决。” “什么啊,他对裴薇多好你选择性遗忘了吗?”杨依遥突然一回头,发现裴薇一直在两个人后面,也就是说——她听了一路… 两个人瞬间石化裂开的表情让裴薇后悔没用手机拍下来,好在多年以后回味打趣。 杨依遥心虚地说:“裴薇,我和胡思鸿说着玩的。” 胡思鸿附和道:“是啊,我们都是开玩笑的,八卦嘛,我们枯燥无味的生活的调剂品,人类的本能。” 裴薇点点头,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毫无波动。 胡思鸿想起杨依遥的对话,到底不甘心自己争论没占上风,在湘姐的课堂上都不能安心听课,被湘姐屡次用尖锐的眼神提醒他不要神游,他才偷偷把头埋进课本里,写了张小纸条给展煜—— 【你觉得裴薇漂亮吗?】 展煜看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皱了眉头,看着胡思鸿瞪大双眼一定要他回复的样子又实在好笑,于是提笔回复他: 【我觉得她好看不好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觉得她好看?比江可伊还好看?你审美出问题了???】 如果不是在湘姐的课堂上,展煜肯定一个巴掌拍到胡思鸿都后脑勺上让他听听自己脑袋进了几斤水。 【你是来上学还是来选美的,比你好看一万倍,ok?】 胡思鸿觉得展煜肯定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了,还想写点什么,被湘姐一声怒呵心虚吓到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湘姐风风火火从讲台上很快走到他的桌子边上,笑里藏刀,说:“写的什么小纸条呢,比考试作答还认真,读出来让大家也听听,看看对学习有没有帮助啊?” 胡思鸿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使劲拒绝:“不不不...还是不用了。” 湘姐气极反笑,自己班的同学几乎不敢在语文课上干与课堂无关的事情,胡思鸿简直胆大包天,冷冷地对他说:“你念不念,不念我来帮你念。” 胡思鸿只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那张纸条的话读出来,班上几个不要命的男生听了这些话还“哦~~”地起了几声哄,吹了几声口哨,直到湘姐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教室里这才变成落针可闻的安静。 当然了,就算大气不敢喘但是可以偷偷忙着吃瓜,大家看看彻底黑脸的湘姐,又看看用手撑着额头一脸后悔的展煜,还看看裴薇十分镇定的侧脸,仿佛纸条上没写她的名字的—— 不愧是打败过展煜的年级第一,超绝心理素质。 突然想在语文课上嗑瓜子是怎么回事? “胡思鸿,给我拿书到后面站着!”湘姐生气地说,觉得还不够,继续说:“还有你,展煜,也给我去后头站着,你们两个下课后到办公室找我!” 两个人灰溜溜地起身站在后面,同学们憋着笑对他们行着注目礼。 湘姐:“看什么看,谁再看陪他们一起站着!继续上课!” 杨依遥对此十分幸灾乐祸,她也一直在偷偷观察裴薇的表情,她那张淡定的脸上还真的毫无波澜,换成其他女生不说羞愤尴尬至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红个脸,她真不在乎啊。 还真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胡思鸿和展煜去办公室接受一顿狂风骤雨的教育后,都回到教室和裴薇诚恳地表达了歉意,胡思鸿说自己尤其不应该对女生的外貌评头论足。 展煜说自己应该一开始就不搭理胡思鸿传的那张纸条,这事不由他起,但他也是让裴薇难堪的帮凶。 裴薇笑意几乎不达眼底,对他们说:“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如果真要在意这些,很多人早被流言杀死一万次。” 展煜问:“为什么这样说?你以前被流言困扰过?” 第20章 裴薇轻轻嗤了一声,抬眼看他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展煜同学。” 展煜默了默,才说:“是我们的问题,对不起啊,裴薇。”然后起身走到教室外。 胡思鸿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抱歉,认真道了个歉,裴薇还是那副不冷不淡地说没关系的样子,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觉着渗人,这和其他女生也太不一样了。 他走到教室外面,对着展煜嘟囔:“我宁愿裴薇骂我一顿呢,像杨依遥那样冲我发火都行,其实她是生气了吧?” 展煜把手搭在教室外的栏杆上,暖黄的阳光打在白皙的手臂上,发呆的思绪被突然打断,过了会才缓缓地说:“但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做得不对,你也不应该反过来怪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无分对错。” 胡思鸿叹气:“哎,可是这样的女生真的好难相处啊,好像没什么感情一样。” 难相处吗? 没感情吗? 展煜想到裴薇曾经在自己面前恸哭的样子、皱眉生气的样子、甚至...偷偷耳根发红的样子,明明是鲜活又生动的一个人,但却很努力地像个冬眠的动物安静又安全地呆在自己的巢穴,蜷缩起身子,耐心地等待漫长的冬日过去。 而裴薇觉得展煜就像巢穴外的那缕特别刺眼的光,总在提醒她,走出去看看,或许外面不再是冰天雪地,寒冷刺骨,或许已经春光晴朗,枝繁叶茂。 第11章chapter.11触碰等展煜和…… 等展煜和胡思鸿回位置以后,杨依遥见这周围气压有些低下,难得帮胡思鸿说话,对裴薇说:“其实胡思鸿这人比较单细胞生物,说白了就是有点笨,不是什么坏人。” 裴薇停下在草稿纸上的演算,对她说:“嗯,我知道,我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意见。是不是我骂他一顿,他会舒服点?可是那样耗费的是我的心力,就让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吧。” 杨依遥:“啊?可是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吗?” 裴薇摇头,说:“有一个词叫‘焦点效应’,意思是我们觉得我们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因为他人的失误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而耿耿于怀,怨恨自己或者别人让自己出糗。但其实,这就是一件看热闹的人转瞬即忘的小事。而对于我来说,我才是最重要的,我只在乎的感受。” 杨依遥点点头,她觉得自己还没修炼到裴薇这种境界,如果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此刻的胡思鸿怎么可能还能安安稳稳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裴薇用神一般的速度写完老六在课上布置的选择题,杨依遥见她把卷子收起来又拿出英语周报在看,的确心情一点没受到影响啊。 杨依遥又试探地问:“那展煜刚刚和你说话,我感觉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裴薇蹭蹭不停的笔尖突然停滞,停下来仔细回忆了下刚才自己的表情,认真总结道:“大概是他超乎一般同学的关心让我有些不适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表情,不是针对他,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同学。” “好吧,”杨依遥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语气十分遗憾伤心:“展煜也和我说过你们不是我想的那样,可我就是觉得你们般配嘛。” 裴薇感到心脏突然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才缓缓延展,她声音不可察觉地染上几分失落:“他也这么说?” “昂。” 裴薇的话里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没错。”她轻轻地拍了下失落的杨依遥的肩膀,把写好的作业留递给她带回家对答案,唇角维持合理的弧度,谁也看不出破绽。 到了放学时间,大家也就忘记语文课这个小插曲了,只剩下胡思鸿不知道怎么面对裴薇,他把头埋进书里,和鸵鸟一样逃避,并且发誓再也不心存侥幸在湘姐的课上传纸条了。 周末,裴薇上午去了趟市图书馆,把上个月借的书还了,下午杨依遥已经提前和她约好了和大家一起去购买校运会的物资。 到达约定地点,已经有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除了几个后勤组的同学,还有和杨依遥关系好的展煜和胡思鸿以及几个不认识的外班同学,等人到齐了,就一起坐地铁去批发市场。 远远的,裴薇从公交站台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子外套,暗蓝色格子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看了眼展煜,在他转头打算看向自己的前一秒迅速把视线移到杨依遥身上。 杨依遥蹦蹦跳跳冲裴薇挥手:“这里呢,裴小薇!”她亲昵地拉起裴薇的手,难得这次裴薇没有躲开,“薇,你头发长长了很多呢,可以扎上去了,” 裴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软软的,被阳光照得泛着些浅浅的金黄,落在展煜眼里很像奶奶家那只呼噜着自己毛的金渐层小猫。 她说:“该剪了。” 杨依遥十分可惜,对她说:“别剪呀,你长头发肯定很好看。” 胡思鸿这人鱼的记忆,昨天还对着裴薇一脸心虚,今天就忘得差不多了,还对裴薇笑着打了个招呼,裴薇也礼貌回应,杨依遥有时候也挺羡慕他的超强钝感力。 他抬手看了看表,怪里怪气地对杨依遥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吧?” 于是一行人向地铁站走去,他们坐地铁要经过市中心的一段繁华地带,周末都人又比平常多好几倍,裴薇被上车下车来往的人一点点挤到角落,渐渐和一中的大部队拉开距离,但她隔着熙攘的人群,还能听到杨依遥和胡思鸿时不时的拌嘴。 第21章 展煜摇头笑话他们:“真是冤家”,朝地铁车厢人头攒动的中央看去,突然地问了一句:“裴薇呢?” 杨依遥踮起脚伸长脖子左右看看,也没看到裴薇,用力往胡思鸿身上铁掌一劈,愤怒吼道:“都是你一直和我说话,我都没注意裴薇,她那么瘦,一下子就被挤走了!” 胡思鸿一脸受了委屈百口莫辩的模样,揉了揉被突然袭击的肩膀,说:“好好好,都怪我,你没错一点。” 展煜的五官瞬间沉下来,拧着眉说:“你们在这,我去找她。” 胡思鸿看展煜脸色不佳,安慰道:“煜哥,不用急,裴薇都这么大人不会丢的,你给她打个电话呢?” 展煜看了下手机,在地铁上信号只有一格,他一边拨开人群说“抱歉,借过一下”,一边找寻裴薇瘦削身影,他低度近视,除了听课很少戴着眼镜,但此刻很后悔今天没有戴眼镜出门,这样或许能快些找到她。 裴薇一个人抓着扶手杆,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下车,肩膀很突然地被一双有力的抓住,飞驰的地铁突然停下的惯性让她不受控制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她为了不让自己跌倒,抓住伸手抓住了眼前的灰色的卫衣。 鼻尖萦绕的是阳光暴晒后留下的凛冽青草味混杂着干净的薄荷,少年清透的声音直直触碰耳膜,让人微微心痒。 是有点无奈的语调:“你怎么挤到这边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等地铁继续平稳向前,她松开手的时候,看到他身上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留下一团褶皱,想要去帮他抚平,又觉得这样亲昵的动作是超出两个人关系的暧昧,于是手又重新握上扶杆。 裴薇没抬头看他,眼神锁定他灰色卫衣上的白色字母,不让自己思绪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偏离安全轨道。 她下意识舔了下被空调吹得有些发干的唇,低声问:“可是,为什么要来找我?” 裴薇不懂,明明自己不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为什么他要一直莽撞地靠近?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展煜可以清楚捕捉到她每个普通细微的动作,细小的舌尖从红润的唇上扫过,映入的眼底,他第一次毫无理由地感到喉口发紧,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也哑了几分,一定是因为车上的空调开的太大了。 “怕你丢啊。” 裴薇抓回栏杆的手心薄薄地冒了一层汗,心里咕咚咕咚冒着酸软的泡泡,她突然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笑自己视所有妨碍自己前行的情绪为洪水猛兽,却还是和别人一样不能免俗,落入名为心动的彩虹色陷阱。 而这种感受就像一直顽皮的松鼠在变成云朵地铁上蹦来跳去,她想要它别跳了,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展煜想到胡思鸿说的“她这么大人怎么会丢”,以为裴薇在笑他多此一举,眼里闪烁着一些失落,解释道:“我想你刚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裴薇轻叹一口气,细不可闻,对他说:“没有的,谢谢你。” 展煜才对她舒心一笑:“客气什么。” 展煜的手和她握着同一根栏杆,他的手在她的手上方,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轮廓分明,好看到像女孩的手,只是更宽大有力一些,每当广播到站提醒的时候,他都会双手握着栏杆,在她周围圈出一个安全地带,不让她被来往的人群挤到。 只要一低头,他就能看见她沉静的侧脸和泛着浅粉色的耳垂。任谁看两个沉默着就是不看对方的少男少女,都会误解为是一对在闹别扭的情侣。 裴薇注意周围人别有深意的目光后,想打破这份难捱的安静,他卫衣上的字母是她不认识的单词,于是问:“atopos,是什么意思?” 展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居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然后说:“我也不知道诶,我帮你查查。”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查阅。 “好像是个不太常见的单词,电子词典里都没有,古希腊语中的,意思是独一无二的,独特的。估计是做衣服的人想要高深莫测装个…咳咳…故意设计的吧。” 展煜摸了摸下颌,发现自己居然在裴薇面前,不好意思说脏话,假装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裴薇盯着“atopos”这个单词出神了一会,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很适合你。” 展煜眉心微动,垂眸对她笑:“真的吗?你这么觉得?” 裴薇抬眼看向他,他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小松鼠又开始在云朵上跳来跳去,飞驰的地铁变成了默片,只有她的小松鼠在车厢的寂静中跳动,她对缓缓他点头,他笑意更深,漂亮的笑容带着绚烂的色彩拼命渲染,往外流动,瞬间就五彩斑斓。 渐渐的,停靠站远离了繁华街区,等车上的人少了些,展煜突然不打招呼就拉起裴薇的手腕,她细微的抗拒融入他不由分说的强硬有力里,任他拉着一路向前。 第12章chapter.12合作地铁坐了…… 地铁坐了快一个钟头,胡思鸿都有些没有耐心,对杨依遥说:“跑这么远,就是要我们来给你做苦力的吧?” 杨依遥一脸嫌弃:“你知道什么,这里百货市场的东西应有尽有,东西还便宜。你不想帮忙现在就可以滚。” 胡思鸿不太高兴:“下一站就要到了,你现在要我走?” 杨依遥哼了一声说:“随便你。” 第22章 这个百货市场确实名不虚传,服装批发,瓜果蔬菜,甚至烟花爆竹,装修建材都有。 有些老板看杨依遥这一帮孩子一脸天真烂漫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样子,每件东西把报价往高了说,就算是如此也比市区的商场和超市里的价格低了不少,大家都以为捡到了大便宜。 几个人挑选好物资准备付款的时候,被裴薇拦住,她在老板耳边说了一番刚盘算好的说辞,最后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把成交的价格硬生生给压掉三分之一。 杨依遥目瞪口呆,没想到裴薇还有如此高超的砍价本领,把她拉到边上问:“裴薇,你怎么做到的?” 裴薇:“我能估算这些东西进价,所以大概猜到老板看我们是学生价格往高了报,不当着大家面拆穿,但这次给个友情价以后学校举行大型活动都介绍其他同学来这边买,问他是想薄利多销还是就打算做这一次生意。” 杨依遥举起大拇指:“厉害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进价?” 裴薇:“镇上逢年过节都会有市集,奶奶会拉着我去逛,有时候我们也会进点货租个摊子,时间长了,盐油布匹是什么价格就知道了。” 杨依遥赶紧对裴薇说:“那你快去找展煜和胡思鸿,他们去定班服了,别不小心被黑心商家给坑了。” 展煜和胡思鸿货比三家选了一家质量不错的,问老板:“一共没要订54件,s到xl号的都要,有这么多吗?” 几个外班的同学摸了摸衣服料子,觉得的确很好,讨论道:“我们班也买这个怎么样?凑个一百多件还能便宜点。” 胡思鸿有些不乐意地说:“你们班和我们班买一样的也不合适吧?” 展煜:“没关系,这衣服确实不错。” 胡思鸿:“也是,我们衣服都是煜哥一件件用油彩笔画的,赋予了生命和能量,你们班可没有~” 外班的同学撇撇嘴,说:“又不买一个颜色,我们买白色就是了。今年班主任说要把我们班服图案用3d打印到衣服上,未必不如你们一班。” 胡思鸿不屑:“用科技作弊有什么可吹。” 裴薇找到展煜他们,他们此时已经敲定了这家店的衣服,就差谈价格了。 展煜正在问老板:“我们两个班一起要定106件,54件黑色52件白色,拿的话多少钱一件。” “单件拿货是90一件,你们拿得多就给你们80吧。” 展煜故作为难的样子,说:“80可能有些贵了,70可以吗?” “40。”裴薇冷不丁报出的数字让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帮孩子第一次见人砍价直接大刀阔斧到这种程度,都暗暗担心裴薇会被生气的老板撵出去。 好在老板脾气挺好,还笑着说:“小姑娘,你这样砍价我怎么做生意啊?” 裴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让展煜他们先别说话,很明显他们之前的表现就是对这衣服十分满意,好像非得买不可,所以老板坐地起价也不奇怪,她冷静地说:“老板,这件衣服的确是纯棉材质,但您应该是30-35块钱进过来的,衣服成本低利润高,40块钱的单价买一百多件您也绝对不亏,再说我们也不是只看了这家,如果您硬要七八十卖我们,我们再去别处找找,我同学他们其实也还有好多家没看过呢。” 老板打量了一会裴薇,稚气未脱的一张小脸露出的表情淡定得和在市场进了十几年货的大人似的,两个人又讨价还价了几句,裴薇眼神里依旧是绝不让步的坚定,他觉得这姑娘确实不容小觑,收起以为对方好糊弄的笑脸,严肃地说:“可是我平常给熟客拿货也得四十几块钱一件啊。” 裴薇见他语气松动了,也赔个笑脸:“老板,就当和我们交个朋友,加个我同学微信,他人缘好,以后他给你介绍那些朋友啊学弟学妹啊有什么活动需要的时候,都来你这边买衣服。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想省点钱,您诚心我们也实意,我们学校那么多学生都没怎么来过这边吧?以后大小活动的举办都需要的,可是个不小的市场呢。” 裴薇这一番话把老板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见她态度和善,语气也诚恳,于是大手一挥:“行吧,小姑娘,你是个行家,35就35吧。” 裴薇和老板这段谈话把几个在象牙塔里呆着没出来过的孩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最终的结果以40块钱一件成交后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 展煜加了老板微信,把钱转过去,裴薇功成身退,又被其他人拉去了去别的店里。 胡思鸿吊儿郎当地搭着展煜的肩膀,感慨地说:“这个转校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展煜轻笑了一声,说:“你需要看透她干什么,做人类行为学研究啊?” 胡思鸿作势要给他一拳,被轻松躲开,生气道:“你怎么和杨依遥一样爱损我了,被她传染了吧,能不能愉快玩耍!” 买完物资再乘地铁回去,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大家准备把东西放在教室里,再一起去吃个晚饭。 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纷纷提议: “火锅!” “麻辣烫!” “地锅鸡!” “投票吧。” 杨依遥问裴薇:“你去嘛?你今天是我们最大功臣,给个面子嘛。” 裴薇拒绝的话都要到嘴边,本来打算回家还来得及再做套卷子,但此刻看着所有人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并附和着杨依遥,那个“不”字有些难以开口。 第23章 展煜微笑着开口:“去吧,裴薇,大家都想你去呢。” 杨依遥意味不明地小声嘀咕:“我看你最想。” 盛情难却,只能点头说好。 胡思鸿问她嘀咕啥呢,杨依遥白眼道:“傻孩子,你出现幻觉了。” 倒春寒的季节,晚上的温度只有几度,所以大家还是选择了去吃热腾腾的火锅,一起步行去一家离学校的火锅店。 胡思鸿被晚风刮得直哆嗦,昼夜温差将近10度让他觉得只穿一件单衣是今天最错误的决定,他把展煜的手拉着当暖手宝使劲搓。 展煜体质好,只套了一套卫衣卫裤,手脚也是正常偏高的体温。 杨依遥见他们两个这份过分亲昵的姿态,拉着裴薇指着他们说:“你看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胡思鸿不满地说:“大姐,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还青天白日呢?煜哥手是真的暖和,我握着暖暖不行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杨依遥“切”了一声,摸了摸裴薇的手,说:“还好你穿得多,挺暖和的,不然我也让展煜给你暖暖,他应该乐意。” 裴薇被她突然地动作弄得心里发毛,又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周围人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杨依遥口无遮拦的话。 走了十几分钟,到目的地,落座的时候展煜坐在了裴薇对面,他熟练地扫码问大家想吃什么,此刻所有人都饿得两眼冒光,所以他快马加鞭点好餐。 胡思鸿坐在展煜旁边,看到邻座的几个女孩子在偷偷打量展煜,他小声凑在他耳边说:“煜哥,别说,你今天穿的挺帅的。” 展煜挑眉笑道:“怎么?把你掰弯了?可我喜欢女的对不起。” 胡思鸿一副故作高深样子,说:“不是我嘞。看看三班的伍晓园一直偷瞄你,她肯定…” 展煜的笑意淡了下去,邹着眉回想了一下,又觉得没这回事,语气严肃:“没有啊,别乱说,对人女生很不尊重。” 胡思鸿撇撇嘴,知道展煜就这个个性,就算拒绝人也绝对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除了爱损损熟悉的朋友,对大部分的人脾气教养都好到离谱。 高一迎新晚会以后那年被一个女同学缠上了,他心里再烦也不表露在脸上,逼的没办法了才说:“我喜欢能考过我的。”那女孩摩拳擦掌认真努力学习了一个月,月考张榜才发现他居然考到了年级第一,才知道他是故意想要自己放弃。 直到后面有段时间,年级里特别漂亮的艺术生江可伊总来班上找他,两个人有说有笑还经常一起走,渐渐被默认是一对,谁也不否认,他身边这些偶尔冒出的小桃花才一朵朵都枯萎下去。 展煜和胡思鸿对话的声音不大,坐在他们对面的裴薇都听不清,但杨依遥听力惊人,给她一比一复述了一遍,并且评价:“胡思鸿这男的真够八卦的。” 裴薇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夹了一块牛肉卷放入辣锅里涮了几秒,热腾腾的蒸气让彼此都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朦朦胧胧,她才透过蒸气,看展煜一眼。 他在往锅里下藕片,动作小心翼翼,怕跳出的滚烫油沫溅到别人。 裴薇把牛肉卷放入蘸料滚了一圈,她能吃辣,但还是被误入气管的辣椒粉呛到咳个不停。 展煜匆忙离开位置,回来带来一瓶放好吸管的豆奶,放在她桌前,说:“喝点吧。” 豆奶顺着口腔流动,冰凉的甜意缓解了喉咙的刺痛,展煜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好一点。 第13章chapter,14情敌暖气开的…… 暖气开的很足,所有人热烈地进食,欢快地说笑,热闹的气氛不断升腾。 裴薇一直沉默,只有杨依遥偶尔会和她说说话,她为了方便夹起了自己参差不齐的刘海,头发全部别到耳后,不被碎发遮挡的五官才露出清丽的底色,脱掉黑色的呢子外套只穿着一件暗红色毛衣一,脸上还有微微缺氧后留下的一抹酡红。 展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别人聊着天,时不时看看裴薇,朦朦胧胧地也看不清,只觉得此刻的她像是开在火山喷发的岩浆边上的红色蔷薇,好看极了,想起胡思鸿说她不漂亮实在是可笑,于是唇角扯出一个随意的弧度,干净清爽的气质添了点玩世不恭的痞态,和平常很不一样,轻轻松松吸引了饭桌上大部分人尤其是女孩们的注意。 火锅吃得比一般正餐要久,结束以后大家顺路的就一道回家。裴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邹娅裹着毛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裴薇轻轻拍醒她:“妈,去床上睡吧。” 邹娅睁开眼睛,问:“这么晚?饿不饿,给你煮点饺子?” 裴薇摇头:“我不是发消息说已经吃过了吗?” 邹娅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说:“诶,年纪大了,在沙发上看会电视就睡着了。” 裴薇坐在她边上给她捏肩,邹娅闭着眼睛,微笑道:“薇薇,还好妈妈有你,不然那时候我真的活不下去。” “你不要像妈妈,没读过书,什么都只能靠别人。” 裴薇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妈,这不是你的错,何况爸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家靠的都是你。” 邹娅闭上眼睛陷入回忆,问裴薇:“女儿,你会不会怪爸爸妈妈?让你这么辛苦,你以前明明是那么开朗活泼的小女孩......” “妈——”裴薇把下巴搁在母亲的颈窝里,“别这样说,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别想这些了,去休息吧。” 第24章 邹娅叹了口气,摸了摸裴薇软软的头发,起身去房间,对她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上学呢。” 展煜这一星期都不太好过,需要纯手绘的53件班服,放学以后还要去操场练习接力跑的接棒,他周末写完作业就熬了个大夜,很快把画好设计稿发到班群:是一只头上挂着“奋斗”红色头巾,奔跑着憨态可掬的小恐龙,咬牙又吃力的样子十分真实,让人看了觉得有趣又受鼓舞。 班群【湘姐是唯一的姐】发来消息—— 【展煜,你怎么从去年的豪华绚彩风转变为走动漫可爱风了?】 【啧啧,你就不懂了吧?恋爱让人‘变态’,都是江大美女的功劳。】 【楼上的别造谣,煜哥单身勿cue。】然后又是一阵表情包轰炸。 展煜从楼梯下来,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才过了五分钟没看消息,就已经出现99+的红色图标,对于高中最后一个还能完整参与的校运会,大家都热情格外高涨,他随便扫了眼消息,然后发了个投票。 大家伙很给面子,全票通过。于是从周三开始,除了上课和写作业,他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画画,油彩很容易弄到衣服、桌子上,但每次路过,看到他的桌面,画笔和颜料都被收好了,干干净净。 胡思鸿感叹:“煜哥,你真的成长了,我记得去年我的桌子上都被你弄得五颜六色的,今年居然这么干净啊?” 展煜专心画画,说:“那是,人不能越活越回去。” 胡思鸿:“是不是还得把高二一班写上,裴薇字多好看,跟印刷小楷似的,你问问她能不能写?” 裴薇在读外刊报纸,拿着字典翻译用英译英翻译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周遭不发出什么震破耳膜的尖叫,大概都不会干扰到她。 展煜没好意思打扰,但胡思鸿没这个眼色,推了推坐在前面的裴薇,她身子轻微一动,面无表情地回头。 胡思鸿笑着问:“裴薇,你能帮班服写几个字不?” 展煜捏着画笔,补充道:“觉得麻烦就不用了。” 裴薇很快说了声好,又转过身继续看书。 胡思鸿:“......杨依遥不在她都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还是我人格魅力大。” 展煜有时候都挺佩服胡思鸿这鱼的记忆,上一周才在语文课得罪了裴薇,自己也郁闷了好一会,现在竟然如此自信,换作其他女生一年半载不理他都不奇怪。 校运会时间紧任务重,这些天放学以后一班一大伙人就去练习接力跑,每次裴薇稳稳当当接过展煜那一棒,杨依遥的哨子吹得震天响。 每到课间,当展煜画好一件衣服,就会传给裴薇要她写字。两个人渐渐培养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我完成了,接下来该你了。 裴薇拿着画笔在衣服上第一行用标准的楷书写“高二一班”四个字,第二行是花体英文“firstforever”,字体很标准很正经,和呆呆傻傻又不服输的小恐龙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展煜画得差不多了,就拿着衣服站在她课桌边看她写,一笔一划,细致认真。 突然,门口有人喊道:“裴薇,有人找。” 裴薇应声而看,看到门口一个高瘦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竟冲他笑了一下,她简单收拾了下桌子起身去找他。 八卦雷达迅速响动。 杨依遥反过头问胡思鸿和展煜:“这人谁啊?” 胡思鸿:“二班的付远归啊,和我们打过几次球了你都不知道人叫啥?” 杨依遥用笔戳了戳展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你能忍??” 展煜默默起身,拿起杯子,淡定地说:“我去接水。” 胡思鸿:“其实我觉得裴薇可能对我有点意思,上次我要她帮忙写字,她也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吧,没想到我一开口她就答应了。” 杨依遥直接给他脑门来了一下,恶狠狠地说:“没镜子总有尿吧?” 胡思鸿揉着脑袋,吃痛地说:“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杨依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拆我cp者,杀无赦。” 教学楼的每一层都有几个墙砖砌的方形盆栽,里面抽出的枝条长着鲜嫩可爱的黄花,阳光中慵懒地扭动。 付远归笑着对裴薇说:“还没恭喜你,来这边还是这么出色。” “谢谢。你最近怎样?” “还是那样呗,追不上你。” 裴薇:“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一中进度比行远中学快很多,如果不是你一直拍一中的卷子给我做,我这学期转到这边也不会适应得这么快。” 付远归摇头,觉得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说:“还是你厉害。放长假回去吗?” 裴薇点头:“对,要去扫墓。” 付远归酝酿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裴薇笑道:“你不是还有竞赛吗?别耽搁了,一来一回那么远。” 付远归不知道怎么说,岔开话题:“你刚刚在衣服上画画?” “对,我们班服。” “你以前不会做这些。” “是啊,挺奇怪,现在不仅做了,还想做好。” “一班的同学都挺好的吧?” “是。” “那就好。” “嗯” 展煜从水房回来,看到裴薇弯着唇角和付远归说话,微风把俩人的浅蓝白色校服衣角都吹向同一个方向,在蓝天白云下,画面和谐又温柔。 第25章 他瘪瘪嘴——和我说话怎么不多笑笑?不是不需要朋友吗? 算了,我不高兴什么,真是闲的,不如多刷几道题。 展煜借书回来以后,跟谁赌气似的,不到十分钟做完一套小题狂练,胡思鸿在一旁目瞪口呆,展煜翻书的声音又快又不耐烦,抱怨道:“怎么还没打上课铃,这个课间为什么这么长啊?” 说完还往门口漫不经心看了眼还在聊天的裴薇和付远归,觉得实在没劲,裴薇怎么就对着付远归这么多话呢? 等到上课铃声响了,裴薇才回到教室,是一节自习课,湘姐还在办公室开会没来班上,所以教室里没有很快安静。 杨依遥凑上来问裴薇:“你和付远归怎么认识的?” 裴薇:“一个地方的。” 杨依遥拿出试卷,指了指刚刚让自己抓耳挠腮的一道道题说:“这样哦,这题我看了答案还是不懂,还想下课问问你。” 一道立体几何的题目,杨依遥最痛恨的,她垂头丧气:“没有空间概念感的人做立体几何真是折磨,辅助线都画不出。” 裴薇看了一眼,随手就画出了辅助线,把这题认认真真她说了一遍,还找了几道类似的图形给她练手。 杨依遥感叹:“你好厉害。” 裴薇摇头:“一开始我也不擅长,熟能生巧罢了。” 裴薇这种掰开揉碎的讲题方式真是生怕你学不会,但是她给人感觉太生人勿近,除了身边几个人,也没什么问她题目,展煜课桌前面倒是常常门庭若市。 杨依遥问:“我觉得你说的不比展煜差,你是不是以前也经常给人讲题?” “没有,”裴薇想了想,说:“好像只给付远归讲过一些。” 展煜耳朵灵,坐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来了句突兀的评价:“你们老乡关系还挺好。” 裴薇“嗯”了一声表示:“是还不错。” 展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讨没趣,手上的笔都不想转了,被随手丢在桌子上,顺着光滑的桌面滚落掉下。 杨依遥回头憋着笑看着展煜,眼神里赤裸裸的调侃,展煜视而不见。 难得胡思鸿没加入讨论,在抓耳挠腮地做着数学卷子,杨依遥笑了:“哟,转□□上数学了,老六看你这样不得喜极而泣。” 胡思鸿奋笔疾书中,头都没抬说:“这破玩意我得赶紧写完,放学以后要去街舞社,社长说亲自指导我。” 杨依遥赞同他的精神:“也是,开幕式上跳不好丢的是我们一班的脸。” 胡思鸿懒得和她废话,嘴里哼哼了几声,一整个忍辱负重的姿态,他前两天临危受命被安排在开幕式班级方阵来上一小段舞蹈,这几天在勤学苦练中,为了不给一班跌份,他现在比数学考试前一天还努力。 湘姐熟悉有力的“哒哒哒”脚步声,一班所有人都听得出,从十米开外传来教室里就立刻停止躁动。 第14章chapter.14校运会校运会…… 校运会如期开幕,校领导致辞完毕后主持人念着稿子介绍各个班级,高一的新生队列一个个走过,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年轻的脸洋溢着鲜亮的笑脸。 杨依遥感慨道:“这些高一还没被摧残的倒霉孩子哟,一脸天真,看看我们高二高三的一脸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菜色。” 展煜:“谁还没天真过。” 杨依遥看了眼展煜如搪瓷般光洁的脸,在太阳底下真如雪莹亮了,翻了个白眼,说:“你这种基因天赋不属于我讨论的范畴,这几天给我累的,除了写作业还得带大家排练,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展煜:“我也熬夜画班服呢。” 杨依遥“哼”了一声懒得理他,和裴薇吐槽:“一个男的皮肤比女的还好是怎么回事?” 裴薇笑着摇头。 主持人念到高一最后一个班级,高二一班蓄势待发——“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一班,他们气势如虹、勇往直前,对于生命中每一场比赛都全力以赴。脚踏实地,执着坚定,用实力告诉大家我们不容小觑,高二一班,非同一般!” 高二一班列队的方阵上举牌胡思鸿穿着恐龙玩偶服装,他肢体灵活,竟一蹦一跳地跑到班级的方阵前面,跳了一段poping,滑稽又可爱,看得全校同学直发笑,身后走来的一班同学,都穿着画着憨态可掬恐龙图案的班服,画风很清奇又很励志。 校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拍着手对湘姐说:“周老师,你们一班给高二年级开了个好头啊!” 湘姐也高兴,笑眯眯地说:“这帮孩子,我都没看他们排练,原来偷偷摸摸在整活。” 校长很赞赏湘姐,继续夸奖:“还是你带的班级好啊,德智体美都强。” 湘姐也不谦虚,欣然接受领导的夸赞,摸着下巴满意地看着自己班的学生,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说点什么话让这帮孩子接下来把在校运会玩散了的心收一收,好好准备接踵而来的考试。 广播里在播报每场比赛的时间、地点和优秀的加油稿件,裴薇和几个后勤组的同学守在一班的物资边上,主要工作就是有人不舒服了他们就拎着医药箱跑过去,以及送加油旗和送水。 裴薇本来蹲着在凳子边上在写加油稿,突然头上的光被彻彻底底挡住,一抬头看见展煜冲着自己笑,一阵风吹起梧桐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晴日明明还倒着春寒,她突然闻到阳光的烫气。 第26章 展煜和几个男生搬了几张桌子过来,说:“湘姐要我们搬的,方便你们多写点加油稿。” 他弯下腰,特意问裴薇:“可以写男子一千米的加油稿吗?” 裴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说话,展煜不知道她这样是拒绝还是同意,又说:“长跑很累的,如果能听到年级第一的给我加油,会比较有动力。” 裴薇写的加油稿特意避开了他参加项目,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自己来要求她给他写,她总是对他..... 难以拒绝。 “好吧。” 他唇边弧度又弯了几分,想揉揉她毛茸茸像烤面包一样的头发,被自己这个突然的想法吓到,只说了句:“那我去做准备了,裴薇同学,谢谢你咯。” 罗乐涛陪着展煜去东边操场准备检录,边走边拆穿:“你一千米累什么?大气都不喘一下的。” 展煜勾了下唇角,没解释,直接开始做准备动作。 裴薇把稿子写完的时候,听到一声枪响,比赛已经开始,轻轻叹了口气,只有几分钟,也不知道自己的稿件能不能被选上。 女孩一路小跑交到主席台下面的投稿处,然后拿了瓶没开封的水走到一千米的终点。 展煜跑第一圈快结束的时候,还处于中间的位置,他还对着班上的同学摆摆手,一脸轻松的模样像是来逛街的。 第二圈,广播里舒缓的女生开始朗诵—— “接下来投稿的是来自高二一班的裴薇写给男子一千米的运动员:是风,掠过碧蓝如洗的海岸线,穿过百鸟朝凤的深山林,飘过昼夜不歇的斑马线,海岸线压成了飘带,深山林做成了擂鼓,斑马线铺就向前的路。最终化成了你,从星光到晨曦,披星戴月,从不停歇,胜利是豪情万丈的誓言,坚持是青春岁月的的旌旗。” 展煜开始发力,最后一圈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第一个跑过终点的时候依旧脸色如常,看不出一点他口中所说的吃力,被一班同学层层围住庆贺,若不是等下还要继续比赛,几个男生都要举起他去进行一种特别流行但十分危险的名为“阿鲁巴”的游戏。 裴薇捏紧了手中的水,悄悄转身准备回到原来的地方,手里的水突然地被人接过,纯青水色的眸子写满了惊讶。 展煜看她这样的表情,忍不住逗逗她,笑着说:“怎么?不是给我的?我们班后勤组这么不靠谱?” 裴薇只好承认:“是给你的。” “那怎么不来找我,一个人偷偷走掉?” 裴薇默了几秒,没接这个话茬,调转话头:“第一名,恭喜你啊。” 展煜笑意更盛:“下次考试出结果,希望你也能和我说这话。” 裴薇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校运会第一天结束后,大家把东西都搬回教室等湘姐来放学。湘姐今天难得没有讲成绩讲学习,而是夸奖一班第一天拿到了很多名次,一脸傲娇地说:“我很少夸你们,就是怕你们骄傲,一个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得不行。但是今年真不错,目前成绩是除了艺体班最好的,开幕式最佳创意奖也被我们班拿下了,我这次没在校运会这事情上费什么心,所以体委杨依遥辛苦了,你们都给我这个班主任长脸了!” 班上同学又是拍桌子又是鼓掌,吵得要把天花板掀翻。 湘姐拍拍讲台:“好了好了,一个个给点阳光就灿烂,明天最后一天了,好好干,放学回去早点休息,别玩得找不着北。” 这几天任课老师们大发慈悲,都没布置作业,也是希望他们能享受高中最后一个校运会,等到明年上高三了,他们参加完开幕式就得回班上课了。 校运会总会遇到雨天,今年也不例外,明明第一天还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第二天上午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渐渐停止以后,比赛照常进行。 裴薇唯一参加的20x50接力跑就在上午,十个班一组,男女生分别站在操场的两边,这个比赛参加的人数是所有项目里最多的,没参加的同学都跑过来围观加油,所以操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前四棒,一班都是绝对的优势,不枉大家每天放学以后练习了这么久,每个人都聚精会神,没有掉棒。 结果到了第五棒出现了些意外,要传给展煜的女生于媛在湿滑的操场上非常突然摔了一跤,一下子被三四个班的人超过,疼得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忍着疼痛向前跑。 展煜的手已经呈接棒的手势,大声冲向他跑来的于媛说:“于媛,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会接好!” 于媛顺利交棒,崩溃的情绪才和缓一些,她被同学们送到了医务室,哭着说都是自己忘记穿防滑的鞋子,害大家痛失第一,杨依遥和几个女生陪着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失去优势以后的第一棒就是展煜,他拿到接力棒就像咻一下离开海面的蓝鲸,快得让人惊讶,一下子超过了两个人,看到裴薇在另一边才慢下速度,把接力棒传给她。 裴薇疯了一样向前跑,因为缺氧脸红到了脖子,脸上的肌肉都被震得细微抖动,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身体的所有器官已经脱离大脑的管控,要飞出身体。 阴冷蚀骨,湿气漫溢。一班的同学拼尽全力给奋力奔跑的同学喊加油,湘姐从办公室拿出来上课必备武器“小蜜蜂”,双手挥舞着咆哮着:“一班冲啊!高二一班,非同一般!注意安全,注意安全!”高跟鞋有节奏地一跺一跺,用力得快要把着操场跺出一个洞。 第27章 裴薇结束交棒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努力保持住展煜逆风打下的一点优势,喉咙的血腥味一阵阵涌上来,湿冷的空气猛然吸入,她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展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递给她一瓶水,说辛苦了。 她摇头说谢谢,用水润了润嗓子,感官恢复正常以后也和展煜一起加入一班疯狂加油呐喊的队伍。每个人都穿着班服,上面那一只展煜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笨拙恐龙,满头大汗也在咬着牙坚持,风把衣服刮的像旗帜飘扬,一班此刻所有人都是那只小恐龙的具象化。 肆意地奔跑,冲破天际的加油,努力归零的失误,最后一棒重回第一跑过终点的那一刻完成了这张定格在每个人心里的青春热血漫。 派代表去领奖的时候,湘姐大喊:“我去我去!”她难得放下老师的架子,在和大家一起领奖的时候又笑又哭:“你们这些孩子,真的是......” 湘姐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被一班学生拿着相机定格,她结婚十几年,但一直没有孩子,她把自己带的每一个学生都视若己出。 作为重点班班主任,她能准确记住每个同学每门科目的分数和名次,时时耳提面命,还十分在乎大家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哪位同学成绩退步了心里难受了都会陪着绕操场谈心,在一中打着灯笼都大概找不出比她更爱操心的班主任,“十佳班主任”实至名归。 此时此刻,她正被一班簇拥着走。 “不过,提醒你们校运会马上结束了,接下来重头戏是期中考试。” 果不其然欢呼声立马变成哀嚎。 “啊——” “为什么要提醒我,湘姐好狠的心啊!!!” 第15章chapter.15卫生巾侠要不…… 理实一班能完整参加的最后一个校运会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下午的额度,大部分同学没什么事情已经回教室闲聊八卦,还有些卷王已经收心进入学习状态。 杨依遥这几天除了自己的比赛任务还要负责全班的统筹安排,好在快结束了。她简直累得像倒在岸边缺氧的鱼一样动弹不得,给个枕头就能倒头睡着,可毕竟作为负责人还要进行收尾工作,所以此刻坐在看台上撑着手肘打盹。 裴薇受杨依遥的嘱托去便利店给她捎一杯咖啡,路过三班的位置,看到一个女孩子正捂着小腹,紧缩眉头,嘴唇泛白。 裴薇认出了这个外班女孩,上次一起去市场采买校运会的物资的时候她也在。 “伍晓园?” 伍晓园应声抬头,看到裴薇明显一惊,然后尽全力扯出一个打招呼意味的微笑。都是女生,裴薇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要我扶你回教室吗?” 伍晓园的脸红得滴血,后排坐着几个班上最调皮捣蛋的男生,她脸色难看的要命,声音细若游丝:“我…可能…可能不太方便。” 裴薇低头,见她穿着的浅卡其色百褶半裙,上头还有一只戴着帽子的小熊刺绣,明显是小女生爱漂亮但没想到大姨妈造访弄脏了衣服。 裴薇把手里的热咖啡递给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你拿着暖暖,我看你们班女生都走了,你带手机了吗?” 伍晓园摇头:“班主任不让带,我怕被没收就没敢带。” 裴薇想拿件校服帮她挡挡,但是自己的校服也放在教室里头了,但高一的教学楼是最远的,于是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借一件外套挡挡。” 裴薇又去便利店要了一杯红糖水,买了一包卫生巾,店员问她:“要用黑色塑料袋装吗?” 裴薇刚想说不需要,又想起伍晓园火烧云一般的脸,这姑娘应该脸皮薄,于是改口:“需要的,谢谢。” 她走回一班的位置,轻轻推了推刚刚阖上眼睛的的杨依遥,问:“你校服外套带来了吗?” 杨依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强撑着精神回答:“没呢,在教室里,咋了?”她伸手接过裴薇手里的红糖水,闻了一下,嘀咕着:“今天这咖啡怎么没味道啊?” 裴薇:“不是咖啡,是红糖水。” 杨依遥有点摸不着头脑,说:“难道我已经困到红糖水和咖啡都分不清了,我没来大姨妈啊,是我让你帮我买红糖水的吗?” 裴薇见她一脸自我怀疑的表情怪可爱的,没忍住笑了一下,解释道:“三班伍晓园生理期,这红糖水是给她的,弄脏了裙子,找件外套帮她挡挡。” 杨依遥摆手:“可是我也没带诶。”余光一瞥就看到胡思鸿正勾搭着展煜的肩膀走来,而展煜身上松散随意披着的,不就是校服外套嘛。 “展煜带了,问他借呗。”杨依遥和裴薇说,随即又犹豫着说:“他毕竟是男生,是不是不太好?” 裴薇:“伍晓园看起来挺难受的,我问问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教室拿我的衣服给她。” 裴薇走到展煜和胡思鸿这俩跟前,两个人还就昨天的球赛讨论得热火朝天,直到闻到一股清新的柑橘调洗发水。 裴薇冷淡的视线在胡思鸿脸上停留了两秒,他莫名有点心虚,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找煜哥?” 裴薇点头,胡思鸿非常识趣地走到一边,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俩学神的学术交流了。” 裴薇和展煜简单解释了缘由,表示想借他的校服,说他如果不愿意也没事,自己回教室拿也行。 第28章 “行,不要麻烦了”展煜一口答应,把校服抛给裴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颇有些耍帅的意味,“我等下还有比赛就不陪你过去了,你带给她吧。” 裴薇觉得莫名其妙,问他:“你陪我去干嘛?你能帮上什么忙吗?” “额…”展煜吃瘪,还没反应过来说点什么,裴薇就加快脚步离开一班看台去找伍晓园。 胡思鸿见裴薇走了,才过来问:“你们俩说啥悄悄话呢?有什么秘密我不能听?” “隔壁班女生生理期弄脏了衣服,裴薇借校服帮忙遮一下。”展煜解释。 “嚯,看不出来,裴薇还有乐于助人的一面呢,我还以为她谁都懒得管。”胡思鸿评价完了又马上捂住嘴巴,四下张望,看到裴薇确实走了才安心,他每次背后蛐蛐她十有八九都会被她发现,现在都有些后怕了。 展煜做着拉伸运动,回复他:“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 裴薇手肘上挂着着展煜的校服春秋季校服外套,低头看了眼,深蓝配白,是单调的配色,胸口圆形的黑色校徽,洗了太多次有点褪色,比大部分男生的校服都干净,带着薰衣草味的柔顺剂的味道和展煜残存的体温。 找到伍晓园后,她把便利店买的东西和校服递给她,说:“红糖水趁热喝,校服是展煜的,到时候你还给他。” 听到展煜的名字,伍晓园的脸又红了几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巧合。 三班的女生都去看篮球赛了,她十分感激裴薇过来救她于水火,不然裙子上沾了血被人其他人看到,她真的会尴尬到第二天都不想来上学了。 她激动地握着裴薇的手:“谢谢你,裴薇。多少钱我回去微信转给你。” “没事。” 裴薇的声线并不甜美,反而像山涧里叮叮咚咚的冷泉,却让此刻伍晓园觉得特别温暖。 三班好事的男生林城突然觉着打游戏没劲,看到伍晓园和一个外班的女生窃窃私语,于是和旁边几个男生说去看热闹,跳下台阶凑到这里,抢过伍晓园手里紧紧攥着的黑色塑料袋,还把她还没喝完的半杯红糖水打翻了,邪笑着问:“这里面是什么啊?我能看看吗?” 伍晓园文静内敛,脸皮又薄,脸蛋嗖一下子就红了,她在班上都没和林城说过几句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自己麻烦。 裴薇皱着眉,表情很难看,这边没什么人,很明显这个挑事的男生就是看这两个女孩子势力单薄,来“欺负”一下在同伴面前彰显自己“男子气概”。 裴薇语气不善,反问林城:“家里修水管的啊,什么都要管?” 林城表情石化了,他家生意还真和水管有关,不过是卖水管的不是修,但作为小富二代面子上得过得去,他又说:“我今天心情好,关心关心我们班同学,有你这个外班人的什么事?” 旁边的男生低声告诉他:“这是上次考了第一的裴薇。” 林城家庭条件优越,对好学生没有盲目崇拜之感,不屑地说:“切,年级第一咋了,我问伍晓园的问题她还没回答呢,咋了,对我有意见啊?” 裴薇看出,很明显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就是故意找茬来了,她实在不理解这个年纪男生的幼稚,干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袋子还给她。” “我就不给~”林城语气轻佻,还把袋子勾在手指上转圈,伍晓园知道今天他是不会放过自己和裴薇了,连累到帮助自己的人,她十分自责地低下头。 裴薇没再废话,电光火石之间,那男生只觉得食指被猛烈摩擦了一下,在疼痛传来之前,只见她一气呵成打开塑料袋,拆开里面的粉色的包装袋,拿出一片方形的卫生巾,“啪”地一下砸在他正洋洋得意的笑脸上。 笑容凝固,像滑稽的小丑。 在场的人除了裴薇大脑都宕机了好几秒,只听见她冷笑着说:“这么感兴趣啊,那送你一片好了,要不要教你怎么用?” 那男生反应过来以后血气上涌,脖子上的青筋都明显了,出了大糗的他失去了理智,气得想抡起拳头打裴薇,好在身边的几个同学及时拉住了他。 实验班本来就有竞争关系,他要是真冲动把一班女生揍了,检讨记过还算是小事,一班集体荣誉感极强,他们男生也不是吃素的,就这个事两个班肯定会闹的很难看。 伍晓园没想到裴薇会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心中勇气突然就加满了油,也帮着裴薇呛那个男生:“是啊,你不就是生气今天篮球赛替补没让你上场吗?有必要把气撒到我们两个女生身上?” 裴薇冷眼看着他,被说中心事林城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没意思。”便仓皇离开了。 伍晓园很崇拜地对裴薇说:“你好厉害啊,他块头那么大,你都不害怕嘛?他肯定觉得你在挑衅他。” “挑衅?”裴薇不解,“我只是满足他的心愿,算什么挑衅。” 伍晓园笑了笑,又甜甜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本来以为这件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没到放学就传开了。 裴薇帮着杨依遥做好校运会的收尾工作,等回到教室,才知道自己喜提了“卫生巾侠”的称号。 一班女生看到裴薇眼睛都发亮了,纷纷跑到裴薇的座位边上给她点赞。 裴薇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只是浅浅笑笑,没太当回事。 第29章 于晴说:“三班的人和我说,你简直气场全开,一下子镇压了对面的嚣张气焰,不过也是,卫生巾而已,我们都会用到,有什么可嘲笑的。” 杨依遥听了这件事,嘲讽道:“那些男的,若是爱笑,怎么不敢笑笑自己妈妈,自己都是从经血流出来的地方滚到这个世界来的,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我们女生在月经羞耻呢?” 几个女生都笑作一团,夸裴薇是“吾辈楷模”。 胡思鸿消息灵通,和展煜罗乐涛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说这件事,评价道“你说这群三班的惹我们年级第一干什么,惹到裴薇算是踢到钢板了!” 展煜好心提醒:“你不也惹过她?你忘啦?” 胡思鸿瞬间想起语文课传字条的事情,他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起来了,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她之前不是说没关系吗,她应该看在一个班的面子上,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哎哟瞧你那怂样。”罗乐涛补刀,“以裴薇这智商杀你于无形还是可以的吧?” “展煜,煜哥,救我!”胡思鸿奋力地甩着展煜的胳膊。 展煜嫌弃地把他手拿开,说:“不要,谁也救不了你了。” 罗乐涛:“但是我听说那男生差点要打裴薇了,没想到她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气起人来也这么厉害,学霸就是学霸啊,直击要害。” 胡思鸿不屑地鼓起嘴巴,生气地说:“我们班女生真要被打了我肯定是要为她出头的,三班这群小兔崽子还欺负到我们班头上来了。” 罗乐涛笑着感叹:“这是最近两天你说的最有男子气概的话。” 胡思鸿不服气:“我本来就特别man的好吧?别对跳舞的男生有刻板印象!” 俩人都没注意到展煜听到裴薇差点被打以后,立马阴沉下去的表情,他暗自懊悔自己没有跟过去看看。 展煜冷声问道:“那人是谁?” 胡思鸿:“啊?” 展煜:“要打裴薇的。” 胡思鸿:“林城啊,我刚没说吗?不过没打成,还被裴薇气个半死。” 展煜“哦”了一声,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就好像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眼里却难掩几分戾气与在意。 第16章chapter.16感谢谢…… 校运会后第一次周测,湘姐很不满意,每次讲到错误率高的题目都会大发雷霆,气冲冲指责大家是不是心玩野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分析题是有套路的,给你模板你们都不套!饭都嚼烂了喂到你口边你都不吃!” “这篇文言文,很!重!要!你看看你们翻译得是什么玩意?简直惨不忍睹!” “再强调一遍,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考完试就是家长会,要考成什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大家听着训,大气都不敢出,胡思鸿想上厕所,硬是不敢说,生生憋到下课才火速去上。 老六的课也没好到哪去,狂风骤雨一顿输出才开始讲课,感觉夫妻俩是商量好的。大家这次都不敢在课堂上行嘻嘻哈哈地开玩笑问老师要考试重点了,一个个都怕撞枪口上。 课间操时间,由于这几日接连下雨,大家只能呆在教室里,糟糕的天气让并不宽敞的教室空气燥热闷湿气,再加上被骂久了,大家的表情都恹恹的,在位置上一个个跟长了芽的土豆一样。 杨依遥被闷的难受,打开了窗子,郁闷地托腮看着窗外,抱怨道:“我们考得有这么差,我问了下隔壁班,他们还不如我们呢?不就是一个期中考么?至于草木皆兵成那样。” 胡思鸿接话:“什么期中考啊,就是校运会,我们班从开幕式到奖牌数量都出大风头了,裴薇写了篇校运会接力赛的投稿还上了校报,他们怕我们飘了不搞学习了呗。” 展煜把笔记本摊开,手撑在后脑勺上,十分得意说:“已经把这两口子暗示的重点记下来了,无偿贡献给你们。也不用谢我了。” 杨依遥拿过去看,说:“嚯,你这记得比我多多了,确定会考?” 展煜神了个懒腰,长腿一伸,直接伸到裴薇的凳子下头,差点踢到她的帆布鞋,意识到这点的他又坐正了,说:“‘很重要’三个字是明着画重点,大家懂得都懂。暗着来的是讲到重点的知识点或者题目的时候,他们会犹豫下要不要和说这个,说了呢,对其他没说的班级不公平,没说呢,又忍不住想提醒。 湘姐的标志是摸一下下巴,老六呢会选择喝口浓茶,我也是上次考试前发现的,特意测试了下,果然这些题目都会在考试卷中出现类似的变式题目。” “不过也数量有限,剩下的题目大家听天由命吧,按照老师的意思,我估摸这次考试不会太简单。”展煜补充。 杨依遥感慨:“怪不得你成绩好呢?” 胡思鸿:“煜哥又不是靠这些小聪明考第一的,人靠的是实力好吧。” 拿人的手短,杨依遥只好承认“是是是”,她把展煜的重点抄了一份以后,推了推埋头写题的裴薇:“你要不要抄一份,虽然你可能不太需要。” 裴薇点点头说好,但是展煜课上着急做的笔记,因为要跟上老师讲题的速度,有的字有点飘,好多个字她根本认不出来,问杨依遥:“呃,这些字你都认得出吗?” 第30章 杨依遥“噗嗤”笑了一声,回头嘲笑展煜:“看吧,你的字还真被湘姐说中了。” 裴薇不记得了,问她:“说什么?” 杨依遥:“一开始不着急的话还算端正,一着急字就飞到天上去。他上学期每次考试都被这样说,屡教不改,湘姐就懒得说了,放弃治疗了,反正语文稍微差点也不影响他拿第一,你来了就跟天降了个邻居家的好孩子似的,湘姐又开始碎碎念了。” 胡思鸿把笔记本拿过去看了一下,说:“我都认得出啊,不是挺好认识的么。” 杨依遥:“切,那是我们没少抄展煜作业,锻炼出来的,裴薇又不一样。” 裴薇捏了捏掌心的笔,转头打算问展煜本子上写的一句是不是求a的取值范围?展煜见她转头,手里转动的笔停下来,双手扣在一起,大拇指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转过头来的裴薇,好整以暇等着她开口。 裴薇的心尖似乎被他奇怪又直白的目光勾了一下,一改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心跳如雷,强加掩饰:“这里是....求a的取值范围?” 说完还假装咳嗽了一下,片刻的慌乱归咎于身体不舒服。 展煜低声笑了下,只是想逗逗她,岔开话题:“上次我这么看着你,你对我说什么你记得吗?” “啊?” “你说: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有点凶,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你耍流氓了。” 展煜还是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把本子抽走的一瞬,裴薇的笔尖还在纸张上没离开,顺势留下了长长的一道水笔线,裴薇觉得这条线顺着书本连接到指尖,牵制住了她的神经末梢,让她一时没收回手。 展煜笑着说:“我给你再抄一份,认真写,你去写作业吧。” “哦。”裴薇咬了下唇,压制住差点忍不住要勾起唇角的冲动,转身回去和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做题。 胡思鸿和杨依遥两个吃瓜群众突然对视了一眼,用两个人都懂的视线交流——【我去你说的是真的,展煜真的移情别恋了。】 【早说你站错cp了,你不信。】 胡思鸿不太相信展煜是如此见异思迁的人,不死心地问他:“煜哥,那也给我抄一份呗?” “滚。”回复言简意赅。 胡思鸿嘴巴撇到一边,不太高兴,这也太区别对待了,难不成真给杨依遥那个疯丫头说中了?他没忍住长叹一口气,连展煜都这样,爱情果然是虚无缥缈又不牢靠的东西。 杨依遥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做着生物遗传题,一边听着带感的rap一边为血友病到底谁遗传给下一代而发愁,窗户外的走廊上,站着的伍晓园小声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听见,伍晓园只好拍了拍杨依遥的肩膀,结果她第一反应就是湘姐来了。 杨依遥吓得冷汗瞬间冒出来,没忍住弄出很大动静,把耳机嗖的一下收进抽屉,脱口而出:"老师我错了,做题再也不戴耳机了。" 定睛一看是伍晓园,才一遍遍抚着胸口,平复刚刚急剧加强的心跳,说:“哎哟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湘姐来查岗了。” 一班被杨依遥大嗓门吸引,很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伍晓园作为外班的,面对这些陌生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些:“能不能帮我叫下展煜?” “谁??你要找谁?”杨依遥没听清,问她的音量更大了。伍晓园涨红了脸,一时间没办法大着胆子开口。 裴薇瞥了窗外一眼,直接对后座的展煜说:“找你的。” 胡思鸿和杨依遥又对视了一眼——这怎么回事,咋又来一个? 为了方便吃瓜,杨依遥拿起卷子假装要去办公室问老师题目,然后找了个不远不近能看到一班门口位置偷偷观察。 展煜把笔随意夹在作业中间,合上书就出教室了。 伍晓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说:“展煜,谢谢你借我校服,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展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爽朗笑着说:“小事。”就伸手打算把她手中的校服拿过去,她没反应过来还攥着,两个人竟拉扯了一下,伍晓园才松手,说:“对不起。”松开手的位置,校服上停留了一段小褶皱。 展煜打算回教室,被伍晓园叫住:“那个...展煜,我...” 他停下脚步,回到原来的位置,问:“还有事?” “我...我...就是...”伍晓园心脏要跳出胸膛,浑身都有点不受控制地紧张抖动。 展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把人姑娘吓成这样,笑了下,露出洁白整洁的牙齿,说:“没事,我也没这么吓人吧?你想说啥就说啥啊。” 伍晓园在努力组织语言,还是语不成句,展煜很有耐性地在等她,为了不给她压力,视线都没停留在她身上。 他四处乱看的时候,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教室里,因为杨依遥的位置空着,一眼就能看到裴薇,她没在安静做题,正在和一只蚊子斗智斗勇,像只凶巴巴的小老虎,凝神张开爪子想一把抓住打扰自己的罪魁祸首,满怀期待地摊开手掌心却一无所获,抿着嘴巴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怎么打蚊子都一本正经,绝不认输的模样?展煜笑意更盛,又想到自己在等伍晓园的回话,马上收回了视线,敛了嘴角挂着的笑意。 第31章 伍晓园一番思想斗争以后骨气勇气看向他,却刚好看到他正看着一个方向笑,他笑起来真好看,是能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到人心里的月光,穿过满天的沙送来清爽的微风,他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她看见了裴薇。就这一瞬间,伍晓园想起听过的一句歌词——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确实照在我的身上。 心下豁然开朗,伍晓园终于开口:“展煜,你可能不记得了,初二那年,我值日到很晚才走,除了校门被隔壁的小混混堵住要钱,你从我身边走过,目不斜视,我当时快害怕死了,因为我身上真的没钱,真的很怕他们会打我。” “我就这么绝望地看着你的背影离开,看到你才走没多久突然狂奔起来,没多久就带来了学校保安,小混混也一哄而散。我当时太害怕了,都没和你说一声谢谢,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直都没说。” “你这次又借我衣服,没嫌弃我.....我想着真的应该好好向你道谢一次了。” 展煜摸了下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记得这事,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怂呢,初中那会我个子太矮了,那群人人高马大的,我也打不过啊,只好先去搬救兵。谢谢不谢谢的,真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不管是谁你都会帮忙的,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说谢谢的。”伍晓园坚持。 展煜摆摆手,说:“害,没事没事。” 伍晓园看了眼裴薇,说:“你和裴薇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都为了我这个腼腆胆小的人,遇到麻烦时候挺身而出。 展煜望着花坛里沾满水的小黄花,笑了笑,没说话。 伍晓园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浑身轻松地回自己的教室,口袋里是没送出去的从寺里替他求的平安符,展煜不缺钱,买贵重物品感谢他肯定不会收,本想把自己诚心求的平安符送给他表示感谢,但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不过没关系,他以后一定会收到心里的那个姑娘送的平安符的。伍晓园心想。 第17章chapter.17替她出头…… 连绵的春雨到放学时候却停了,空气中带着花草的甜香和泥土的潮腥,微风习习刮过来,清冽的凉爽。 “走走走,打球去。”胡思鸿直接把展煜在写的作业收起来,催促他。 展煜做题的思路被打断了,不悦地皱着眉,说:“我不去了。” 杨依遥已经把抽屉下的篮球掏出来拿在手上,拍拍展煜的肩膀,劝说:“去吧去吧,你是我们主力怎么不上啊,而且今天和三班打。” 三班,校运会找茬的三班。 展煜笔尖一顿,神色辨不出喜怒,但随即便把黑笔直接丢入笔袋,快速收拾好书包和他们几个一起去篮球场。 一班的几个今天打得很凶,都有点为了校运会裴薇的事情出头的意味,攻守激烈,展煜尤其针对林城。 中场休息的时候,三班男生对林城说:“你要不别上了,我感觉对面就是冲你来的。” 林城目中无人惯了,冷哼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在一班女生那边受的气还没回过去!” 下半场,展煜干脆不进攻了,死死盯着林城,一旦他要投球,展煜就拦截,让他错失好几个投球的机会,导致班上的人都不传球给他了。 几次下来,林城直接怒了,指着展煜的鼻子,怒气冲冲:“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展煜笑得天真无害,佯装无辜地问:“难道我犯规了?” 胡思鸿帮腔:“对啊,自己打不过破防了吧?我们班男生从不打脏球,你刚都撞展煜多少次了?” 林城简直要被气晕,明明自己被撞得更狠,也不知道展煜怎么做到的,没犯规但是撞得自己身上肋骨一抽抽地疼,好几次都差点摔个狗吃屎。 “行,你牛,你就针对我?我欠你钱了?” 展煜觉得这人情商实在低的可笑了,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冷硬的眼神,他说出两个字,语调上扬,两个字从舌尖淌出竟有些缱绻意味——“裴薇。”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提了林城更生气了,他恶狠狠地说:“怎么?她是你女朋友?□□来了?我是你们py的一环?”他把篮球抢过来,生硬地往球场一砸,篮球顺势就朝着展煜飞过去。 展煜反应快,侧身灵巧躲开,但是也没想到,篮球居然“啪”地一下正中“地中海”的大脑门儿。 每个年级基本上都会有一名中年脱发叫“地中海”的老师,不是地理老师就是年级主任,很不巧,高二年级的“地中海”就是后者。 好在“地中海”脑门厚实没被打晕,但脸上的表情就跟极寒之地的暴风雪似的,冷飕飕的,没人敢说话。 “地中海”很明显笑里藏刀的,冷冷哼了一声,说:“我们两个尖子班同学打篮球,给我这么大惊喜呢?” “这是打球还是打架呢?我要是不凑巧路过,是不是我们高二年级都要发生一起暴力事件了?” 杨依遥出来打圆场:“老师,我们不是故意的,闹着玩呢。” 第32章 “地中海”并不给面子,直接拿杨依遥开涮:“杨依遥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和男生一起鬼混什么?隔那么远都听到你们大声吵架,不然我会走过来看?当我傻呢?” 杨依遥被“鬼混”一词刺激到了,不知哪来的勇气反唇相讥:“老师,我只是和他们一起打篮球,你不是一直鼓励我们学习之余运动吗?为什么要说我‘鬼混’?我要真鬼混我还呆在学校里?” “地中海”也是被气的口不择言了,但他没想到自己硬生生挨了一记篮球还要被学生怼,年级主任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的挑战,愤恨地说:“行了,别说有的没的,你们几个都给我去年级办公室,还有,给我把你们班主任喊来!” 湘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赶到年纪办公室,看到自己班几个学生,一个眼神杀放送过去大家都不敢动,笑着给年级主任赔笑脸道歉。 三班的班主任瞿乐桐刚怀了孕,代理班主任是老六,他姗姗来迟,看到湘姐也是一愣,夫妻俩刚一起吃过晚饭又相逢于年级主任办公室。 湘姐眼神示意他教训三班的,自己对着一班的几个说:“呵,我们班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都齐活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三班的男生想抢先解释,被老六瞪了一眼,他最没想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展煜也在这里,平常展煜虽然和这个年纪男生一样外放调皮,喜欢和他插科打诨,但也仅限于此,没正儿八经犯过事,于是说:“展煜,你来说。” 林城对于老六这位三班代理班主任的偏心眼感到十分不满,但自己成绩也就在重点班属于吊车尾的地步,在年级主任面前确实不如展煜有发言权。 年级主任也拭目以待地望着展煜,看他作何解释。 展煜早就预料到这一刻,走进办公室的路上在心里酝酿了一整路,言辞冷静,公正客观地把校运会林城刻意为难伍晓园和裴薇,裴薇反击,自己班同学确实因为自己班女生差点被三班男生打了,所以今天打球带有一些情绪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听起来,林城就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不仅如此,还心胸狭隘,没事找茬。 几个老师的目光又纷纷投向林城,虽然他在同学面前横,但是作为学生还是本能地害怕老师,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几句,因为有些却说不清楚,三班的男生帮他说了几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似乎确实不占理。 本来就是他先欺负女生,人一班男生出头来了,打球打不过人家又输不起要砸人,结果把年级主任给砸了。 老六严肃批评了一顿林城,要他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如果还欺负女生或者和男生撩架就请家长。 湘姐觉得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了,这些学生马上就考试了,于是出来提供解决方案:“李主任,一班和三班的孩子都有错,太情绪化了没找到解决问题的合理方法,就这件事每个人都回去写一千字检讨交给你,你看这样可以不?还有,你们几个就在这握手言和,不能因为这件事再起矛盾了!” “地中海”看到这夫妻俩男女搭配把这群学生教育了一顿,气消得差不多了也就顺着湘姐的台子下来,大手一挥,说:“那就按照周老师说的办吧。你们啊,年纪轻轻气血方刚的,切忌冲动!遇到了矛盾调节不了,找老师帮忙啊!” 杨依遥暗自腹诽:又不是小学生找什么老师啊...她还在生年级主任的气。 事情这样解决了,一行人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杨依遥纳闷:“才一千字,以前我在艺体班的时候,检讨都是三千字起的。” 胡思鸿:“还不是要考试了,不然湘姐才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一回头,发现展煜不见了,问:“诶,展煜人呢?” 杨依遥摇头:“不知道啊,刚还在这呢。” 展煜在门口拐了个弯,进到湘姐的办公室。 湘姐很意外,问他:“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啊?” 展煜:“周老师,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湘姐没想到他是来质问自己的,把手里的备课本放下,说:“你觉得自己没错?” “我们打球又没有犯规,砸到教导主任的球也是林城故意的,我觉得您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不对。” 少年清俊的五官凝神认真,眼神坚定又执拗,带着这个这个年龄特有的倔强不服气。 湘姐笑了笑,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展煜没想到湘姐会反问他,一下子问住了,顿了几秒,嘀咕着:“反正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我站在你们这边,教导主任和三班的孩子会不会觉得我有失偏颇?是,如果错误他们占百分之70,你们也占百分之30,难道三班的林城今天情绪失控没有你们的原因?” “理解你们为了自己班同学出头的想法,但是不是换种方式解决,不用激化矛盾的方式,会不会更好?” 展煜不服气:“我还是觉得,明明对方才是始作俑者,奋力反抗是罪吗?我不认为。湘姐你这样做会伤大家的心的。” 第33章 湘姐知道展煜有时候有点认死理,不过她倒也能屈能伸:“行,我错了可以吧?以后我改进,你以后也是,做事前想想,年纪轻轻的别那么冲动。” 展煜:“那林城…” 湘姐打断他:“我和刘老师会私下找他和裴薇一起聊聊,这个你不用担心了,都几点了,赶紧回家,马上要考试不记得了?” 展煜“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地走了。 湘姐手放在鼠标上,看着展煜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就是这样,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捍卫心中的正义,热忱冲动,因为可失去的东西太少,所以不计后果,这就是少年意气,而她想守护一班孩子的少年气,也要告诉他们冲动亦要考虑后果,亦要有度。 第18章chapter.18教育第二天早…… 第二天早自习,展煜来收大家的检讨。 杨依遥一拍脑袋:“哎哟我给忘了,想着就一千字,昨天只顾着写作业了,煜哥,等我,中午再交吧。” 展煜:“行吧,那你快写。” 一到下课,杨依遥就在位置上吭哧吭哧地写检讨,写着写着又想起昨天的事情,动不动就闷哼一声表示不高兴。 裴薇见她情绪难得低落,几次犹豫要不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杨依遥是藏不住事的性格,第二节课下课就一边写检讨一边把昨天的事情吐槽给她听。 裴薇听完没说话。 “你咋没反应?”杨依遥有点失望,觉得裴薇也太淡定了,毕竟这事多少也和她有点关系,而且展煜昨天打那么凶,还不是为了她出气才这样。 裴薇看出她眼神里的失望,轻声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这样,林城没把我怎么样,其实没必要。” 杨依遥不太高兴:“那真有点什么还得了,我们班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何况是你啊!” 裴薇笑了一下,问她:“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展煜…”杨依遥差点脱口而出,想想自己不应该自作主张胡乱猜测,所以改口:“我们是朋友啊,谁都不能欺负你好吧?” 裴薇继续笑着摇头:“你们想多了,没有人能欺负我。” 大概没想到裴薇会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杨依遥仔细想想这个柔柔弱弱的女生,好像确实没有主动寻求过什么帮助。 她的生活就像她的考试卷面一样,条理清晰,井井有条,那展煜自以为的关心和示好,她需要么? 杨依遥突然有点心疼展煜了,毕竟他好像一直在单方面示好......裴薇总是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 她又和裴薇说:“可是展煜昨天真的挺帅的,他顶着那样一张招摇的脸,为你出头,换做其他女生多少有点...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可是你怎么...” 还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呢? 裴薇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其实刚听杨依遥说这事的时候,心情也有些复杂,有欢喜感动,有小小得意,只是她比较会装淡定。 但最终还是觉得…很麻烦。她并不需要啊。 上课铃响了,杨依遥没等到裴薇的回答。算了,杨依遥耸耸肩,这俩人的事情自己解决,还是赶快把检讨写完,一想到教导主任那张被篮球砸到狰狞的脸她就又气又想笑,英语老师走了进来,杨依遥赶紧把检讨夹进课本里,假装做笔记。 裴薇在英文课本上写下一段话:“shewas‘twaitingforaknight——shewaswaitingforaward.1’”她没在等待骑士,她在寻一把利剑。她把课本推过去,给杨依遥看了眼,算是对于刚刚被上课铃打断的回答。 杨依遥歪着脑袋,此时的她还不懂这这句话的意思,她不知道裴薇温和沉默,是碾过了多少静默暗黑的日子,才锻造出强劲的表面,面对审判甚至是伤害,可以置之不理,也可以用自己的姿态作出有力的回击。她不是脆弱的、需要被拯救的公主,勇敢和反抗也可以融入女孩子的灵魂与血液,她从小就相信女性的柔软的勇气是能够并存的, 裴薇下课后被湘姐叫到办公室,看到林城也在,眼里闪过一秒钟的惊讶,很快恢复如初。 林城这次决定先发制人,不能再吃这些所谓巧舌如簧的“好学生”的哑巴亏,他愤愤不平地说:“上次校运会,我就问了下我们班伍晓园的袋子里是什么,裴薇一把就把袋子抢过去,拿出一片卫生巾就往我脸上丢!” 老六想象了下外表柔弱的裴薇做出这样彪悍举动的画面,没忍住笑了下,湘姐皱眉警告他在学生面前严肃点。 林城见裴薇没辩解,神情得意了起来,以为她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和其他人一样嘛,在老师面前就变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于是继续抱怨:“昨天打球也是,一班的展煜特别针对我,撞我好几次,每次都拦着不让我进球,我不知道我怎么招惹一班的同学了?我气不过把篮球往地上一扔,没控制好力度,才不小心砸到教导主任。” 湘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瞥了一眼裴薇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于是开口问她:“裴薇,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裴薇嗓音清冷:“我等他说完。” 林城见她面对自己添油加醋的话不解释也不反抗,有发愣,很快就醒悟过来。 第34章 裴薇就是在扮猪吃老鼠一直抱怨的自己衬托得和祥林嫂似的,好有心机的一女的,他警惕心上来了,又替自己开脱了几句,把自己放置于一个十分委屈又绝对无辜的高位,千错万错反正不是自己的错。 裴薇突然觉得有点疲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对着湘姐说:“老师,你直接说要我怎么做,这件事才算结束。” 湘姐见裴薇这样表现,其实有些生气的,但是她本来就没指望裴薇会为自己开脱,她就不是这种性格。 “你俩就在这当着我和刘老师的面把话说开了,以后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再起矛盾。” 裴薇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这么一件小事怎么还要来回掰扯。 林城则认真扮演上了受害者的模样,一脸委屈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向我道歉,你让我在年级里名誉受到了伤害。” 裴薇:“可以。但你也要向伍晓园道歉。” 林城瞪大眼睛:“我有什么错啊?” 裴薇不是没有脾气,逆来顺受的姿态是对于没必要影响自己的人和事进行的逃避伪装,此刻她也懒得忍受了,冷笑开口:“林城同学,第一,我没有故意拿卫生巾丢你,我只是看你好奇袋子里是什么,没控制好力度让卫生巾飞到你的脸上。再者说,这是你自己好奇的东西,我好心拿给你,何错之有?至于别人怎么评价你,我没有煽风点火,你若是不高兴可以找他们去。” “第二,你说展煜撞你,你有什么证据?他在球场上作为对手拦你球本身就是职责所在,如果违规了裁判会吹哨而不是仅凭你的体感。” “第三,伍晓园当时那个状态,作为她的好同学,你却把她当时最需要的卫生巾抢走拿到手里玩,导致她强忍着腹痛和你说话,你可能会辩解说男生你不知道她生理期,好,那我给你科普一下生理期是什么?由于子宫内膜周期性的脱落,女性的月经周期分为月经期、增值期和分泌期,女性在各个时期的表现为......” 湘姐和老六第一次听裴薇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有些震惊,竟让她就这么一直说下去,把女性的子宫内膜周期变化和月经时期的表现科普得完完全全。 裴薇原来不是不爱说话啊,林城几次想插嘴都被她怼了回去,只能摆烂听她的教育科普。 “我承认,我们对于这件事情都有些情绪化了,就像老师说的,处理得不太成熟,但是我们都是未成年,凿练成世故圆滑的成年人也需要时间。” 湘姐老六相视一笑,这小姑娘在点他们呢。 “至于你,林城,希望你以后学会尊重女生,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好意或者无意,也请不再次作出让人感到不适的行为。” 她终于说完了,林城此时脸色十分难看,感觉自己比上完一整天的课还累。他觉得以后谁和裴薇这样的女生谈恋爱,简直是倒了血霉,一旦触犯到她的逆鳞,她蛮横的回击直击痛点,让人连反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太霸道了。 校运会那天,他被裴薇气到抡起拳头,但他视线触碰到她毫无畏惧、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后,就犹豫了,她明明比自己矮一个头,却敢直面迎击。他今天居然被她平静的伪装骗了,裴薇,怎么可能是软柿子,她明明就比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都要强硬。 林城闷闷地说:“好,我以后会注意。” 老六摸了摸后脑勺,控制住自己想笑出声的冲动,林城这孩子本性也不坏,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作为班上最爱惹事的几个男生之一,自己也头疼呢,结果被一小姑娘连着教训了两次,一副吃瘪的模样,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以后也不要给彼此找茬徒增麻烦,这件事就这样,我回去上课了?" 湘姐点头表示同意,大课间也要结束了,摆手让两人回去上课。 湘姐对老六说:“裴薇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这么有个性。不过有个性好,不会被欺负。” 老六:“和展煜一样,只要觉得自己没错,就死都不认错,成绩好的孩子都有点的恃才傲物。” 湘姐:“这俩孩子关系看起来也不错”,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太对,神色紧张起来,警惕地问:“不会早恋吧?展煜刚开学就对裴薇格外关注些,这次又为了她和三班闹不愉快。” 老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了,笑着说:“裴薇一看就是早慧的女生,会喜欢展煜这没长大的毛孩子?” 湘姐摇头:“毕竟一副好皮囊,万一裴薇看脸呢?马上就高三了,可不能耽误了学习,以后你也帮我盯着点。”老六想想老婆说的也是,便答应下来。 杨依遥终于努力地把一千字的检讨赶出来,好在她在写检讨方面经验丰富,就是觉得自己完全没做错什么也能违心编一大堆瞎话,写完以后就交给展煜让他送到办公室。 展煜拿着一叠检讨,刚好和从办公室回来的裴薇相遇于教室门口,两个人都脚步太快,而教室的窄门不能容两个人同时进过,于是很重地撞到对方的肩膀,有点疼,展煜揉着肩膀道歉:“没事吧?撞疼你了?” 第35章 方寸之间,展煜靠近一点就能闻到女孩淡淡的甜香,微微萦绕在展煜的鼻尖,他的身体后知后觉感受到少女虽然瘦削但如春溪般柔软的身子,他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却莫名想靠近。 展煜有点心神不定,昨天的事情还不知道她怎么想,会不会又觉得他多管闲事,也不敢对上她清冽的眸子,只好把视线移到教室窗户外头,看到电线杆上的雪白肥美鸽子也在歪着脑袋朝这边看。 “没事的。”裴薇摇头,留下两个字就侧身进门,疾步走到位置上,摊开书继续做题。 展煜轻叹了口气,又抬手看了下表,只有两分钟就要打上课铃,赶快拔腿就跑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不然上课又要迟到。 裴薇后知后觉的口渴,打开水杯灌了大半瓶水,她的水杯是1000ml的大容量,造型圆滚滚的。 杨依遥好奇:“你喝这么多水不怕上厕所啊?” “说太多话,喉咙干。” 杨依遥想不出她除了上语文课被湘姐八百次点起来回答问题以外,她还会说话说到口干的情况,于是问她:“湘姐找你干啥去了?” “给失足少年做思想工作。” “啊??” 裴薇见杨依遥听不懂自己的冷幽默,只好说:“我和林城已经和解了,你们也别为了我找他麻烦了。” “那…你有没有一点感动啊?”杨依遥挑眉,语气竟然股委屈巴巴的意味,是不是和展煜学的,知道她就吃这套。 裴薇也不是不领情,她只是…哎。 “其实,有一点啦。”裴薇捏了捏手中的笔盖,老实承认算了。 杨依遥绽了个极其灿烂的笑脸,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裴薇的刚被展煜撞到的肩膀。 裴薇一直觉得自己很反感身体触碰,但无论是杨依遥,还是展煜,她居然都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大概因为他们都是温暖又真实的人,而不排斥这样的人,也是人的本能吧? 杨依遥性格像个假小子,没心没肺却重情重义,男生和女生都喜欢和她玩,她又很少把裴薇的趋近于无情的冷淡当回事,裴薇对她比其他人纵容一点都嘚瑟个不停。 而展煜,裴薇不懂他为什么从她转学到一班开始,就对自己有些过分关注,甚至可以说是关心,而被自己的冷淡刺激到又会摆出一副“我只是想对你好啊,为什么要拒绝呢”的受气小媳妇姿态,她总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明明亲口说,不喜欢自己啊? 那一个男生对一个对自己很冷漠的女生好得不同寻常,难道是抖m受虐倾向啊? 裴薇摇头,不想费心纠结了,毕竟生活还有太多比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更重要的事情,少女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她还要带着妈妈的那份,一起向前走。 第19章chpater.19打情骂俏?当…… 为了应对马上到来的期中考试,很多走读生也自愿留下晚自习。 邹娅被超市安排了几个晚班,得十点才下班,所以裴薇放学后干脆也留下来自习,顺便在食堂吃个晚饭,杨依遥高兴坏了,有什么不懂的一道自习下课就能直接问旁边的裴薇,比挤到一大堆同学包围的老师身边方便得多。 这次考试结束一周以后就是家长会,大家都害怕成绩太难看不好交代,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学习,教室里下课也没有人吵吵嚷嚷,除了偶尔的走动声,只听到卷子翻动的沙沙声音,配合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梅雨,湘姐每次看到这一幕都满意地摸下巴。 杨依遥央求裴薇自习以后留下来帮自己复习一下的弱项物理,她爸说这次如果能考进年级前二十就给她买最新款的游戏机,等她拿到游戏机必有重谢。 杨依遥把校服外套袖子系在脑门上,作出奋斗的姿势,说:“我拼了!” 胡思鸿呛她:“六十几名窜到前二十,你可真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杨依遥一把揽过裴薇的肩膀,“切”了一声,扬起下巴说:“我有秘密武器啊~” 胡思鸿怪里怪气地学她,揽过展煜,说:“我也有秘密武器。” 展煜挣脱开,说:“行了行了,都要考试了消停点,你们吵嘴的时间都能写两道题。” 裴薇帮杨依遥复习也不是随随便便应付一下,甚至针对她不会的知识点会耐心讲了好几遍,还找了很多针对性的题目给她练习,杨依遥感动坏了,动不动就说:“裴薇,你真好,我觉得我要爱上你了。” 裴薇一开始听这话还会有点惊讶,后面就抿嘴笑笑,她时常会偷偷羡慕杨依遥这样鲜活直白的人,喜怒哀乐都由着自己表达,无所顾忌的。 由于多了给杨依遥辅导这件事情,裴薇每天回家都很晚,和杨依遥一起关灯走出教室的时候,展煜和胡思鸿也往往都在。 杨依遥和他们住在一块,走出教室和他们俩说:“你们不用等我啊,先走就是了。” 胡思鸿给送给她一个“你真自恋”的表情,说:“谁等你啊,煜哥是在等...”嘴巴就被展煜捂住,整个人被拖走,锁上教室门的裴薇踩着教学楼的冰凉的月光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问:“他们怎么了?” 第36章 杨依遥憋着笑摇头说:“没事没事,走吧。” 几个人会先把裴薇送回青禾小区,再一起回到马路对面的茗雅郡府。广袤的夜色下,街边路灯也不再孤零零的,排成一排,照在四个孩子的身上,有时候胡思鸿会被杨依遥追着打,有时候杨依遥会拉着裴薇的东扯西扯地说个不停,有事展煜偶尔会跟裴薇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聊,然后在青禾小区的大铁门前分道扬镳。 考试如约而至,虽然第一名的位置被裴薇坐着,但每次一考完,展煜身边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罗乐涛:“煜哥,数学选择题最后两题到底是c和d还是都是a。” 展煜:“双a。” 胡思鸿发出惨叫:“不是吧,压轴题,连着两个a?我一题都没蒙对!” 刘扬洋是数学课代表,不愿相信,问:“煜哥你确定么?我算老半天了我感觉是a和d。” 展煜声音很坚定:“确定。” 裴薇就坐在展煜的前面,对于他们的讨论听的一清二楚,但没兴趣加入。 她头发长了些,没来得及去剪,出教室门,从外面桌椅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抓发夹全部夹起来,刘海刚刚写卷子的时挡着眼睛了,也拿了一个黑色夹子夹上去。 付远归路过一班,笑着和裴薇打招呼,两个人在门口聊了几句一中和行远中学出题风格的差异,一班几个同学路过的时候好奇又八卦地看了几眼。 付远归看着裴薇,眼里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突然低头说了句:“裴薇,我觉得...我觉得把头发挽上去..挺好看的。” 裴薇摸了下头发,默了几秒,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付远归一直给她的感觉比同龄男生稳重得多,但她也没扭捏,笑着说:“谢谢,我居然也和好看沾边了。” 付远归听到裴薇这么自嘲,着急地说:“怎么会,你明明就...” 展煜耳朵灵得很,他们两个人就在门口的窗户边上“打情骂俏”,他想不听到都难,总感觉付远归这人不怀好意,于是一把推开窗户,语气不佳:“喂,要考试了,还进不进来。” 他是对着裴薇说的,裴薇愣了下,觉得他好像是那个守着教室门的大爷。 裴薇对付远归说:“我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展煜觉得裴薇这个人真是双标,怎么从不和自己说下次再聊,和付远归就笑眯眯温温柔柔的样子,对自己不是冷冷淡淡就是无情拒绝,不都是朋友吗?他上下打量了几秒付远归,这人有什么独特魅力啊?两个人视线对上了一秒,都没什么情绪,反正不算多友好。 胡思鸿知道展煜不喜欢别人误会他对裴薇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作为和展煜从初中时期就认识的死党,他很明显在吃醋,在生气,在委屈啊。虽然他还是很鄙视展煜在江可伊外出特训的时候对裴薇移情别恋,但也不忍心看好兄弟为情所困。 胡思鸿多事地拍了拍裴薇的肩膀,裴薇回头。 “裴薇,你数学题选择题最后两个选什么?” 展煜也是很少看到没被头发挡住脸的裴薇,她比刚转来的时候白上不少,秀挺的鼻边上还有之前被太阳晒出的一点点淡褐色斑,细巧的嘴巴透着健康的淡粉色,作为五官的点睛之笔的那双眼睛,失去刘海的遮盖后更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裴薇轻皱了下眉,拒绝道:“没考完之前我不想对答案。” 刘扬洋不死心,他是真想知道答案,说:“裴薇,你就告诉我吧,我信你。” 展煜怪里怪气地说了句:“别人不想说就算了吧。”可能她只想和自己老乡付远归说吧? 话音刚落,裴薇淡淡的声音传来:“我选的ac。”非常迅速地转身。 展煜看着裴薇露出的一截白净的后脖颈,觉得有些晃眼,呃...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挑衅她? 刘扬洋可太开心了,得意地问展煜:“我和裴薇选的一样诶,你现在确定吗?” 展煜就没对数学不自信过,语调懒洋洋的:“当然,宁死不改。” 胡思鸿无奈地回到位置上,叹气:“不管是ac还aa我都没一个对的,下次不会的题目再也不蒙b了。” 考完物理以后,杨依遥直接一蹦一跳地跑到第一考场找裴薇,她自信满满地说:“完蛋了裴薇。” 裴薇看她着表情就知道她考的不错,故意这样说的,但也配合地问:“嗯?” 杨依遥嗷嗷尖叫:“我感觉我这次物理可能要上80分!我简直就是被牛顿赫兹开普勒附体了。” 湘姐来一考场巡查就听到杨依遥的声音,怕她得意过头,走过来泼了把冷水:“你别提前开香槟,每次考试都被物理拉个几十分,考完了别到处晃,赶紧回自己考场准备下一门。” 杨依遥拍着胸脯保证:“湘姐,我这次绝对不会,‘裴老师’对我精心指导了一番,我面对这题目简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湘姐:“看来裴薇对你帮助很大啊,不过这次考完得换座位了,好好珍惜她还在身边的时光吧。” “啊?!”杨依遥觉得这简直是噩耗,瘪嘴拉着湘姐的手求她:“湘姐,别让裴薇离开我,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湘姐笑着说:“到时候再看吧。” 第37章 其他班在第一考场的同学听到湘姐和杨依遥的对话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一班的同学真的和班主关系亦师亦友的类型,有点偷偷羡慕起他们有个这样的班主任。 一中的时间紧迫,两天考完以后,就接着往后赶进度,高二把高三的知识全部学完是重点班的基本操作,只剩半个学期了,完不成教学任务的老师上课的语速都变成了1.5倍速。 但毕竟还是高二的学生,学校安排的文体活动肯定都是要全员参与的,学校怕他们备考期间发条上的太紧会零件损坏,心里憋出点毛病,毕竟十六七岁还是爱玩的年纪,所以在期中考试后又安排了家长会之前的英语口语比赛和家长会之后的春游。 口语比赛的海报在英语老师上课通知完的第二天就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这次的比赛不同往常,不再是参赛的人在台上机械地念自己准备好的稿子,底下的人哈欠连天强撑着听,而是选个英文电影或者电视剧片段,两人以上五人以下组队进行配音。 杨依遥从人群中利用身高优势挤到前面,看着奖品那一栏两眼发光,念出声来:“一等奖三名,奖金一千元,二等奖五名,奖金八百,三等奖八名,奖金六百。我的天!终于不是什么破笔记本之类的奖励了!” 教导主任“地中海”李宇宙在边上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去年的奖品笔记本也是自己用心挑选的精装笔记本好吧!不过这次简单粗暴的奖钱,确实让同学们兴致高涨了不少。 杨依遥兴奋地跑回和裴薇他们分享这个事情,并且一拍桌子,激动说:“我一定要参加!终于不是学霸们的独自solo了,这个钱我拿定了!” 裴薇对于这种活动不是很感兴趣,但也鼓励地对她说了句:“加油!” “加油?”杨依遥已经默认裴薇和自己组队成功:“你也要加油啊,我们是一队的,有你和展煜两大靠山,胡思鸿随便拖后腿,第一名也是手到擒来好嘛?” 胡思鸿被这么说很不爽,说:“我才不会拖后腿好吧?” “我口语挺一般的,我才可能会拖累你们。”裴薇实话实说,省会一中的重点班的很多英文老师都是有留学背景的,再加不少人上小学就开始接触外教课了,不是她一个在边陲小镇的学生比得过的,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 杨依遥嘟着嘴,有点失望的样子,说:“你就参加吧裴薇,你不参加我心里都没底,我觉得你口语挺好的。” 裴薇犹豫道:“可是,我的发音有些不太标准,我自己上课都能感觉到。” 杨依遥摆手,说:“这有什么,展煜周末上外教课好多年了,一口标准的伦敦腔,他会帮我们纠正的。而且你声音这么好听,别怕别怕啊。” 胡思鸿故意说:“害,学霸好面子,要拿不了第一名多丢脸,能理解。”裴薇才不怕丢脸,但学霸胜负心都强,胡思鸿在展煜身边多年早就完美拿捏这种心态,这么说就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立马就听到裴薇说:“行,我参加。” 杨依遥和胡思鸿偷乐着击了个掌。 展煜从老六办公室带回了上次数学考试的答题卡,和刘扬洋一起发完了答题卡回位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杨依遥安排了口语比赛,见他们心情不错,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杨依遥把报名表回头递给他,手指指到签名的那一栏,说:“煜哥,在这签个字。” “啊?口语比赛都变成组队的了,没人通知我啊。”看到写着裴薇名字的娟秀小楷,展煜就没继续说话了,在她名字的后面老老实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杨依遥小心翼翼地把报名表放到文件袋里,心满意得点点头,打算等下节课下课就交到英语老师办公室。 第20章chapter.20比赛她参加我…… 杨依遥自从把报名表交上去以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下课就冒着极大的危险把手机放在课桌里,低着头偷偷翻着视频软件,想要早点确定参赛的影视片段。 她叮嘱裴薇:“薇儿,帮我放风啊。” 裴薇只好尽职尽责竖起耳朵听湘姐的脚步声,如果听到了就拍杨依遥的肩膀,胡思鸿看她每次鬼鬼祟祟的样子都笑话她偷感十足。 杨依遥邀请他们几个放学以后回自己家讨论,说:“我家里今天没家长,你们都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啊,也没多久时间准备了。” 胡思鸿和展煜去过杨依遥家里,显得熟门熟路的,毕竟几个人偶尔会聚在一块打打游戏。 杨依遥是个兴趣十分广泛的女生,男生爱的篮球游戏她喜欢,女生爱的洋娃娃和漂亮衣服她也不讨厌。她的房间是粉黑色调,房间里一面是巨大的动漫手办墙,一面是陈列华丽精致的bjd娃娃,桌子下头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篮球,怪不得对于江可伊送给展煜的那颗篮球不屑一顾。 裴薇跟着他们进到她的房间,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惊讶地微张了下嘴巴,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为什么许多同学总说住在茗雅郡府的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胡思鸿对裴薇说:“吓人吧?第一次进杨依遥房间我也吓一跳,这么多小假人,晚上睡得着么?” 第38章 好在杨依遥去厨房里拿保姆何姨中午买好放在家里的水果,不然听到胡思鸿这话又得暴跳如雷了,她端着大果盘进来,说:“随便坐。”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荷兰纯手工缝制的羊毛大地毯上。 杨依遥拿来笔记本电脑,把自己选的几个片段放给大家看。 胡思鸿看完以后说:“怎么都是动画片?也太幼稚了吧?” 杨依遥冷哼一声,说:“你懂个屁,我选的都是完美符合当代主流高中生价值观的电影,难度不大,大家都能听明白,这次打分还有观众分的,观众都是学生啊,你选个难的别人都听不明白有啥用?” 胡思鸿说了句好吧,然后问:“所以两位学霸,有何高见。” 展煜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选什么难度的对于他来讲都没区别,于是说:“我都行。” 裴薇看到杨依遥选的一部《寻梦环游记》是自己几年前在网站上看的,当时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被这部电影击中了,“therealdeathisthatheworldremembersyou.”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没有人再记得你这句台词她记了好多年。 所以她固执地想念裴天,或许这能证明,他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裴薇指着《寻梦环游记》,问:“可以选这个吗?” 展煜冷静分析:“这部电影很出名,有可能会和其他人撞。”但看到她眼底倏忽而过的失望,展煜突然意识到她为什么选择这部电影,他明明知道的,所以很后悔刚刚说的话,马上改口说:“但是这部电影立意挺好的,就这个吧。” 胡思鸿也没意见,点头表示同意。 杨依遥得意地说:“太好了,这部电影还有一小段独唱,这简直是展煜的统治区,裴薇你不知道吧?展煜唱歌贼好听,高一那会迎新晚会,他背着吉他独唱了一首《小宇》,在舞台上咔咔放电把低下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那时候下课后我们班门口窗户上趴着的全是看他的脑袋。” 展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说:“不是,你讲这些干嘛。” 裴薇抬眼看了下展煜,说:“是吗?确实还没听过他唱歌。” 杨依遥笑着说:“那次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吧,地中海意见可大了,好在他成绩好,不然肯定成为地中海的眼中钉,反正之后展煜就没去舞台上唱歌了,也就在ktv里唱唱。算了,说起地中海就烦。”她瘪瘪嘴,不太高兴。 胡思鸿也一脸期待,“时隔快两年了,终于又等到煜哥在舞台上一展歌喉了,我得去通知我们班女生把粉丝灯牌整上。” 展煜耸肩:“那也得进了决赛才能上台,周五就是预赛了,只剩四天,我们快点练吧。” 杨依遥把视频发到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开始分配任务:“展煜你今天晚上把消音视频剪出来,裴薇和胡思鸿你们今天把每个人的台词整理出来分好。我们回家以后好好练习,明天大课间估计还是下雨,到时候我们一起排排看。” 裴薇去杨依遥的家里耽误了点时间,回到家有点晚了。 邹娅从厨房端出一盘糖醋小排,问她:“考试结束了吗?还在学校上自习吗?快洗手吃饭把。” 裴薇回答:“去了趟同学家商量英语口语比赛的事情。” “口语比赛?”邹娅有些惊讶,“你以前不会和同学一起参加比赛的。” 裴薇从小时候继承的毛病只剩下挑食了,把碗里的青椒挑出去,说:“是啊,但是大家在一起参加比赛,也挺有趣的。” 邹娅有点欣慰地摸了摸裴薇柔软的脑袋,感觉女儿来一中后没以前那么孤僻了,说:“你觉得行就行。不耽误学习的妈妈都支持。” 裴薇:“可能有点耽误,但是我会补上的。妈,下学期高三了,学校要求所有人强制晚自习,到时候你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啊,太辛苦了。” 邹娅担心:“食堂的营养跟得上吗?” 裴薇:“食堂的菜挺丰富的,很多高三的学长学姐都在食堂吃,省时间。” 邹娅觉得裴薇这个女儿太懂事,常常让自己觉得亏欠她,爸爸还在的时候她是水晶城堡里的公主,而只有妈妈在的时候就变成现实世界的灰姑娘,却没有埋怨过一句,学习生活都没让自己操过心。 每年去扫墓,她都会在裴天的墓前,靠在墓碑上,就像她生前一样靠着他,絮絮叨叨说大半天裴薇的事情。 邹娅总会说:“我妈总说我是个赔钱货,说我嫁错人,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嫁错人,但我肯定没有生错女儿。如果你也在,就知道薇薇是个多么让我们骄傲的孩子。” …… 利用几个下雨的大课间和放学后的时间拼命练习,杨依遥他们几个顺利通过了口语比赛的预赛。 在这期间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一班考的都不错,裴薇和展煜本就轮流坐第一的位置,而这次是展煜夺魁,杨依遥物理还真上了80,卡在年级二十名,被湘姐和物理老师轮流表扬,她快乐得像只在绿草地上狂奔的兔子。 周五是口语比赛的决赛,周四晚上班群里又热闹起来。 【湘姐是唯一的姐】发来消息—— 【明天煜哥上台唱歌啊,后援会荧光棒准备好了没有~】 第39章 【明天煜哥上台唱歌啊,后援会荧光棒准备好了没有~】x10086 …… 裴薇自从校运会以后就没屏蔽班群消息了手机在课桌里滋滋震动个不停,一打开就被这句话刷屏了。 还有同学在给他们打气:【咱班四位征战的同学冲呀,所向披靡!】 杨依遥和胡思鸿在群里狂轰滥炸表情包,裴薇也发了个小狗挥舞旗子的加油表情包,然后就退出界面,打算把手机关成静音后继续写题,杨依遥难得见她回复群消息,马上私戳她—— 【薇,你喜欢小狗?两眼星星表情包】 【还好,其实有点怕。】 【我还以为你喜欢狗狗呢,展煜家里有只萨摩耶,你要喜欢的话一起去他家撸狗。他周末总和那只耶耶在小区里跑步,上周末我遇到他的时候,看到他家耶耶跑的太快害他还了一跤。】 裴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低声笑了下,回复她:【我只是觉得狗狗挺可爱的,但是遇到了我还是会躲着走。】 【这样啊失落小狗表情包】 【嗯嗯,我先去写作业了啊。】 杨依遥在凳子上伸了个懒腰,喟叹:“展煜,作为哥们,我也没少帮你啊,这要能成我不得坐主桌啊~” 裴薇回复完她这句话就把手机从震动模式调成了静音,然后开始写作业,写到晚上十点半才写完,然后又念了念每天比赛的稿子,台词并不多,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就是复习了下展煜和她说的轻读重读,情感起伏,到快十二点才上床睡觉。 到周五放学后,大礼堂零零散散来了些人,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裴薇被湘姐叫到办公室耽误了点时间,杨依遥在暗红色天鹅绒的幕布后冲着她招手,但裴薇的视线四处搜寻,一脸迷茫,似乎没看到。 杨依遥只好走下台,拉着裴薇跑到后台,急促的脚步在黄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展煜和胡思鸿早已在后台等着了。 胡思鸿对她们两个说:“刚刚我们去抽签了,12号,感觉还可以。” 杨依遥眼睛转了下,估摸着说:“一共二十组,我们排在中间啊。” “是。”展煜说,拿起刚刚点的外卖,“走吧,上场还早,先去吃个饭,别等下在台上低血糖了。” 到食堂以后,杨依遥问:“今天地中海没抓人啊?你们怎么拿的外卖?” 胡思鸿:“有活动,地中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呗。” 展煜把纸袋子撕开,打开一张外卖袋子里送的餐垫纸,把薯可乐条和一盒鸡翅拿出来,板烧鸡腿堡给胡思鸿,安格斯厚牛堡给杨依然遥,还剩一个老北京鸡肉卷和麦辣鸡腿堡,他问裴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点的,你要哪个?” 裴薇:“鸡肉卷吧。” 胡思鸿把薯条放到圣代里裹了一圈,说:“你们试试,不沾番茄酱也好吃。” 杨依遥有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说:“好黑暗料理。” 胡思鸿劝她:“你试试啊,咸甜永动机懂吗?我还是和吃播博主学的呢。” 裴薇给他面子试了下,说:“确实不错。” 胡思鸿得到肯定后很得意,于是又拿出一根薯条在冰淇淋里裹了一圈打算去喂杨依遥,但因为用力过猛戳得她嘴角生疼。 杨依遥眼睛瞪得圆得和葡萄一样,不可置信:“你找死啊?” 胡思鸿只好把那根薯条丢掉,他好心分享而已,觉得她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正是消化功能好的年纪,几个人风卷残云地吃完后,把垃圾收拾了下扔到垃圾桶又回到大礼堂,为了公平起见,这次的学生评委都是由非参赛班级的学生组成的,就坐在专业评委的后面,其他人的人都是自愿来看热闹的,高二一班也来了不少人给杨依遥他们加油,甚至湘姐一个语文老师都过来报告厅了。 比赛马上开始了,舞台下的人越来越多,一眼望下去全是黑乎乎的脑袋。 杨依遥突然有点紧张了,握着裴薇的手仿佛能缓解自己的紧张,抱怨道:“去年也没这么多人啊,薇薇,我害怕,我不会出错吧。” 裴薇清冷的声线让她恢复了几分镇定:“不会的,我们都在。” 胡思鸿若是平常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杨依遥开始紧张,肯定要好好嘲笑她一番,但是此刻自己心底也很忐忑,好在身边的两位学霸脸上倒是云淡风轻的,好奇地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一点也不紧张吗?” “紧张啊,”展煜拍拍他的肩膀,说:“可能我和裴薇比较会装,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好吧,大家都一样,几个人对视笑了,相互打气后,找了个位置看其他组的比赛。 第21章chapter.21叶子叶子,可…… 一中不愧作为晴海最好的中学之一,一个普通的校级口语比赛,大家也拿出浑身解数,每个人各显神通。 有两个会美声的女孩子,在舞台上慷慨激昂地唱着《后妈茶话会》,一句接着一句,发音标准,情感充沛,结束后全场响起了膜拜的掌声。 还有一组选了专业性极强的《实习医生格蕾》急救片段,一个接着一个专业术语往外蹦,把全场比赛的难度拉满了。 第40章 杨依遥被震惊得张大嘴巴,有点后悔地对胡思鸿说:“你说得对,我们选动画片好像是有点太简单太幼稚了...” 事已至此,胡思鸿也叹了口气,鼓励道:“硬着头皮上呗,我看也有选动画片的啊,我们自己不能先怂了,再说,有展煜唱歌呢,我们的大杀器。” 杨依遥点点头,觉得也是,不能因为对手的强大而否定自己,何况他们组有年纪前两名的学神坐镇,怕什么? 感觉没过多久,主持人就报幕提醒他们准备上场了——“感谢高一六班的精彩表现,接下来我们有请高二一班的杨依遥、裴薇、展煜、胡思鸿为我们带来《寻梦环游记》!” 四个人拿着话筒上台,站在舞台边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一切都进行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好,从喉咙里发出的声线完美贴合电影里的人物,语速刚刚好和字幕完整对上,发音也标准得无可指摘。 “ijustwaoseeheragain”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iwishicouldapologize,iwishicouldtellherthatherpapawastryingtogohome.”我希望我能向她道歉,能告诉她:爸爸也好想回家。 “evenifitoseecothelivingworld.”就算我不能在人世间见到coco了。 “butsheisthestpersonwhoremembersme.”但她是最后一个记得我的人。 胡思鸿故作成熟的发音,明明是才十六七岁的声线,却诠释出电影里对死亡的遗憾无奈和家人的刻骨思念,竟让裴薇突然想起了裴天。 裴天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想和自己说这些话?他是否和自己思念他一样,也在思念着自己的女儿。 心中酸楚翻涌而来,裴薇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奋力压下这份不该与于此时产生的情绪,拿起话筒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片段,只是眼眶里用力眨了几下还没润进眼球的泪光,轻微泛红的眼角,被站在身边的展煜注意到了。 他们的身子是背对着观众的,展煜在拿起话筒唱歌的前一秒,他突然轻轻地用环握住了裴薇的手腕,她没有排斥地甩开,温热的触感从两片小小的相互触碰的肌肤面积传递——他在安慰她。 “rememberme,thoughihavetosaygoodbye”请记住我,即使我不得不说再见。 “rememberme.don''''tletitmakeyoucry.”请记住我,别让分离致使你落泪。 "forevenif''''mfarawayiholdyoui,sisongtoyoueaightart.”就算我远去,我也会把你放置于心尖,在和你分别的每个夜晚,对你吟唱彼此才懂得歌。 展煜的声音,是山脊上被阳光融化的清雪,温柔倾泻入溪流,纯净明亮又带着太阳的温和,缓缓磨平溪水里粗粝的石子,也在磨平心口结痂的伤痕。 声音从音响里传到耳膜,从手腕传到心脏,再与裴薇的心跳共振。 唱完了,他把手从裴薇的手腕部移开,除了脸上涌现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绯色,一切都和没发生一样,还好也无人注意到—— 她突如其来的异样悲伤,他偷偷安慰的细小动作。 杨依遥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现场踊跃的掌声让她更有信心了,拉着裴薇跑去找一班的同学,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们表现是不是还不错!” 罗乐涛竖起大拇指:“太强了!carry全场啊!” 于晴也夸赞:“我看到好几个同学都被感动得偷偷抹眼泪了,你们也配的太有感情了吧~” 湘姐眼里也是满满的自豪,这可是自己班的孩子,说:“没想到你们几个,还有做配音演员的天赋啊。行了,我先走了,你们也别走得太晚。”湘姐也是个实诚人,只看完一班的比赛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杨依遥打算等比赛结束以后再走,结束以后的评分统计今天晚上应该也出不来,颁奖定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 裴薇对杨依遥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啊?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挺好的吗?”杨依遥问,“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裴薇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她现在很想回家一个人待会,干脆点点头。 杨依遥只好说:“好吧,那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哦。” 展煜和胡思鸿去了趟洗手间,别看胡思鸿在台上为了贴合人物强装镇定又故作老成,一下台腿都发软了,拉着展煜就往厕所里冲。 胡思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我好像有点紧张过头了。” 展煜:“问题不大,你这是有些肠易激了。”他们回到礼堂后在杨依遥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杨依遥对于胡思鸿今天的表现很满意,难得对他脸色很好,笑眯眯地说:“小胡今天表现得不错嘛~” 胡思鸿觉得她对他笑起来怪渗人的,幽怨地说:“姐姐,你正常点。裴薇呢,咋没和你坐一起?” 杨依遥回答:“哦,她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我还想继续看其他班的比赛,就没和她一起回去。” 展煜听到这话就站了起来,杨依遥和胡思鸿两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他迅速单肩背起书包,只留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我家今天有客人,我先走了啊!”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门离开了。 杨依遥一脸不相信表情,语气充满疑惑:“谁家客人晚上八点来做客的?” 第41章 胡思鸿耸耸肩说:“管他呢,我们继续看比赛。” 展煜一路飞奔,校园里的林荫道上看到了裴薇的背影,月亮嵌于漆黑的天幕,在她宽大的校服外套上打了一层薄薄的霜,笼罩出一种朦胧飘渺的质感。 “裴薇!”展煜出声叫住了她。 裴薇转身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候眼前少年跑过来和自己并肩,他嘴角噙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呼吸却因为刚刚的奋力奔跑而变得有些粗重。 他说:“你走的好快,总算追上你了。” 裴薇问他:“你怎么没留下来和他们一起,不打算看完比赛吗?” 展煜摸了摸后脖颈,犹豫着说:“听杨依遥说你先走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我想着来送你回家。” 裴薇的嘴唇微张了下,又合上,最终还是没说话。 展煜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倏忽跳起来,他个子高,轻轻松松就从高悬的枝桠上摘下一片叶子,打破这寂静的夜晚,开口道:“不会又想说,我不需要你送吧?” “需不需要都送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吧?”故作无所谓的一句话,但疑问句的结尾上扬的语调的还是带有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裴薇“嗯”了一声,看向他刚摘下的手中的叶子,清新鲜嫩的浅绿色上清晰的脉络是它生命的痕迹,很漂亮的一片叶子,像他本人一样青春好看、朝气蓬勃,她释然地笑了下。 展煜突然把叶子放到裴薇的掌心,细心地卷起叶子的边缘,防止锋利的边缘割到她,说:“送给你。” 裴薇有点想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送给自己一片学校里摘的叶子,但也妥帖地把这片叶子放入校服口袋里。 展煜:“这不是普通的叶子,它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裴薇觉得展煜现在像个哄小孩家长,她笑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刚刚在舞台上表现得有那么难过吗? 展煜看裴薇的表情是觉得他在开玩笑,声音严肃起来:“我认真的!” 裴薇故意为难他,浅笑着问:“哦?那是什么愿望呢?如果说我想暴富可以吗?” 展煜的鼻子都皱起来,表示很为难,过了会才说:“这个...有点困难,你得说我能做到的愿望。” 裴薇懂了,就是靠这片叶子,能完成一个展煜替她达成的心愿,可她没有心愿是展煜能够替她完成的啊,这样的许诺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她来到晴海一中以后,认识了他,认识了杨依遥、胡思鸿以后,她就开始做很多以前都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一直独立又骄傲,不让自己止步于任何一种困境,对所有或嫉妒或嘲讽的目光视若无睹,清晰地明白阻拦自己的人永远看不到自己眼中的风景,他们也不懂熬过寒夜的曙光有多耀眼。她将自己的孤僻合理化,所以不觉得对同学情感冷淡的表达是孤僻的表现。 但一班的同学和老师,就这样接纳了这样的自己。让她第一次觉得,好像在这样的年纪,能有朋友在身边,和他们一起留下一点青春的回忆,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展煜见裴薇许久不说话,举着三只手指又保证了一次:“我说真的。” 裴薇抬眼看向少年的侧脸,眼神认真得可爱,只好笑了下,也认真地说:“好,我记住了。我如果遇到你能帮我达成的心愿,就凭此证物来找你,行吧?” 展煜满意地吹起了口哨,是刚刚比赛上演唱的曲调,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有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灌木丛里站立的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悠长又飘渺,落在水泥地上,影影绰绰。 第22章chapter.22渣男是不是三…… 升旗仪式,地中海要宣读上周五英语口语比赛的结果,杨依遥心脏怦怦跳,死死拽着裴薇的校服边,声线都有些颤抖,说:“要报获奖名单了...薇薇,我们队可以的吧?” 裴薇轻拍了下她的手,酝酿了一下语言想缓解她的紧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地中海雄浑有力的声音:“一等奖:高二一班《寻梦环游记》,高一六班——” “啊!!”杨依遥兴奋地尖叫着跳起来,一班队伍里,大家伙鼓掌把手掌心都鼓红了,裴薇再一次被这份“集体荣誉感”的欢呼雀跃震得耳朵有点疼。 “行了行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中彩票了!得意忘形了啊!”站在队伍旁边的湘姐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自己班的人,但脸上的笑意也是抑制不住的。 颁奖的时候杨依遥作为队长去领取奖状和奖金,一步三跳地崩上主席台,活生生一只在草地上狂奔的欢脱的兔子,地中海给她颁奖的时候她没忍住对着小声地“哼”了一声,她还在生他上次说自己和男生鬼混的话的气。 不过站在边上颁奖的地中海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合影的时候,杨依遥也站在地中海边上,笑得春风灿烂,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听到一个略带心虚的男中音:“那个...老师上次太生气了,不应该那么说你。” 杨依遥的表情瞬间由欢喜转变为震惊了,她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的话,全年级事儿最多嘴最硬最喜欢让学生写检讨的地中海——他!居!然!给!自!己!道!歉!了??? 第42章 作为一个不那么出色不那么被老师偏爱的学生,她压根没指望老师会跟自己道歉,何况还是地中海李意啊!! 她惊讶了一会就噗嗤笑出声,湘姐在台下把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实在汗颜——这孩子就不能稍微谦虚点,考虑一下没获奖同学的心情… “地...呃,李老师,我原谅你了~”下台之前,杨依遥冲地中海挤眉弄眼地说。 李意听了这话,眼角的褶子都挤做一团,和她道完歉心里舒坦多了,这孩子开朗活泼,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笑着打招呼,自从那事以后搁大老远看到自己调头就走,让他这段时间一直面对她有种做贼心虚之感,现在好了,终于恢复了和谐的师生关系,放下老师的身段和学生说对不起也没那么难嘛! 还记得某次,裴薇和杨依遥在课间从水房和地中海迎面相撞,他以为会两个人都会对他说老师好,结果没想到杨依遥居然偷摸着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他扭头就走,把水杯给裴薇说自己要去厕所。这孩子明明每次都笑嘻嘻地对自己说年级主任好啊! 裴薇倒是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直视着难掩三分尴尬的自己说:“李老师,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向杨依遥同学道个歉。” 李意第一反应是——开什么玩笑,老师怎么能给学生道歉?你成绩好就能教老师做事吗?简直是“倒反天罡”。 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总之很难看,但心里又确实觉得自己当初的话说的难听了,只是一时没想到什么缓解和杨依遥缓解师生关系的好办法罢了。 裴薇继续说:“杨依遥同学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李老师你上次说的话确实很伤她的心,我理解您愤怒,觉得她在为自己班同学开脱,所以才会说...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你也知道她曾经是体育生,和男生从初中就开始一起打篮球,况且,就算是为自己班同学开脱,也不是什么大错,一班是个很好的集体,虽然打打闹闹的也不会允许别的班欺负自家人。” “我知道和学生道歉很难,就像父母也很难向孩子道歉。但就算您是老师,我们是学生,我们人格是平等的,也应该是互相尊重的吧?” 李意他作为教导主任之前只听过这个转校生成绩出色,不爱说话,有点少年老成,但除了开学那会找他签了几个字就没怎么打过交道,文文静静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有个性,都敢教育起老师来了,他皱着眉问她:“所以你觉得我不尊重她?” 裴薇直直地望着教导主任,目光毫无退缩,言语毫无悔意:“可能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尊重学生的,但您那天脱口而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属于不尊重杨依遥的百分之一。” 少女的目光清亮又无畏,像一束光把暗淡的角落都照得透透的,她是看穿了自己作为年长者和老师的自傲了,让掩盖于老师绝对权威之下的害怕在学生面前丢脸的胆怯无处遁形。 “李老师,这是我的看法,但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怎么做,毕竟我不是当事人。只是作为杨依遥的朋友,看到她确实因为您的话伤心了一阵,不像外表那么没心没肺,所以我希望她能收到这份道歉。” 裴薇看到李意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马上课铃响起来了,她也没时间等看他最终作何反应,所以留下一句“李老师,我先回教室了。”就走了。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杨依遥欢天喜地跑到裴薇的身边,努力收敛了一下今早的狂喜,压低了声音在裴薇耳边说:“薇宝,你知道刚在讲台上发生了什么吗?发生了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李老师给你道歉了?” “我天啊,你怎么猜得到?”杨依遥还想卖个关子,觉得裴薇未免有点太聪明,“你们学霸难道都料事如神吗?能不能把考试的时候把答案也用脑电波传送给我啊?” 裴薇浅笑了一下。 杨依遥长舒一口气,觉得刚刚跟做梦似的,感慨:“地中海诶!嘴巴比金刚石还硬的,之前年级老师有个关于早自习的提议,其他人都赞同,就他不同意,一个人力战群雄,最后也没推行,搞的其他老师直摇头。他能给我道歉?我想都不敢想。” 裴薇摇头:“就算是老师,错了也应该道歉,但我也觉得很意外。” 杨依遥点头说:“地中海那次说我一天到晚和男生鬼混的时候,我简直全身气血上涌,头皮发麻,气的我好几天没心情好好吃饭了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菩萨点化了,他可算良心发现了,不过地中海对我们一直还不错,算是尽职尽责的老师,他道歉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耍小脾气了。” 裴薇肯定不会承认她是杨依遥口中的“菩萨”,只是这段时间总看到看杨依遥躲教导主任和偶尔反常的唉声叹气,所以和地中海说了几句自己的想法,也没抱希望他会放在心上,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她觉得一中的老师,无论是湘姐老六还是李意,确实是把学生放在心上的好老师,感到有些欣慰,毕竟遇到好老师也是作为学生的幸运啊~ 裴薇和杨依遥从操场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柳树摇曳,清风拂动满目青绿,在树下,站着一对漂亮得和漫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少年少女。 第43章 “靠!!!那不是??”杨依遥有些生气地说,裴薇顺着她愤怒的视线望过去——高大俊逸的少年手里拿着书,纤丽少女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眼角弯成了温柔可人的月芽形状。 在这个重点高中里,大部分女生不爱打扮让自己明珠蒙尘的年纪,这个女孩就已经大方漂亮得锋芒毕露,夺人眼球。 男生是展煜,女生裴薇猜应该是江可伊,因为很早就听说她是校花,并且和展煜关系匪浅。 杨依遥有些无语,说:“他们怎么又走在一起了?”她偷偷观察了下身边的裴薇,神色并无异常,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男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裴薇心里放弃抵抗承认自己对展煜确实有心动以后反而不会再纠结,她相信自己对自己的掌控力,如果他成为阻碍自己脚步的因素,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从自己心里剜除,之所以放任这份情绪滋长,只是目前他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都是正向的。 而此时遇到传说中的他喜欢的女孩,她也没有审视打量的心思,只是觉得她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展煜喜欢她十分合理。 裴薇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淡然,虽然心里还是一点点难过的,但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允许自己有一点点难过也没什么。 “裴薇你怎么还笑啊?哎,真是的!我对展煜好失望!他怎么这样呢!”杨依遥悲伤又愤怒地拉着裴薇回教室,展煜当然没看到她们,他帮江可伊把书库里取的书送到她教室才回班。 期中考试以后,语文课代表秦洺雅觉得压力大跟湘姐“辞职”说不想继续当班干部了,想要专心学习,遇事湘姐上课的时候直接任命语文成绩最好的裴薇为新课代表,虽然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但是裴薇挺喜欢湘姐这位看起来凶巴巴但实际没有什么架子的老师,帮她做事也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裴薇数了数今天收上来的卷子,收齐了,趁着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起身去办公室送作业。 杨依遥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小心翼翼地把奖状抱在怀里,拿出奖金,又恢复了高兴的模样,自言自语:“真好啊,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加上期中考试大胜利,这下除了新款游戏机,还有新出的手办也要我爹给我全款拿下!” 打开红色底印着“奖金”二字的烫金包装,里面的一千块钱被贴心地分成了四个二百五,她从里头抽出二百十块钱,“啪”地一下放在胡思鸿的桌面上,说:“这是你的,二百五!”把埋头思考数学题的胡思鸿吓一跳。 胡思鸿莫名有些委屈,说:“不是,你今天应该心情挺好啊,冲我又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啊,我没惹您吧?” 几位当事人都不在,杨依遥说起来也没什么顾及:“你们这群男的反正除了我爸,都不是好东西!亏我当初还绞尽脑汁帮展煜在裴薇面前找存在感!” 胡思鸿才知道她气的是展煜,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问她:“展煜怎么了?怎么还上升我们全体男性的角度了?有失偏颇啊。” 杨依遥冷哼一声,说:“江可伊集训比赛回来了,刚在路上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 胡思鸿:“那咋了,他们一直关系不错啊,哦!我知道了,你觉得他出轨了?可是他和裴薇也不是男女朋友啊?就算如果这是一段三角恋,裴薇才是后来者吧?” 杨依遥闭上了眼睛,觉得胡思鸿这人总有把她气得两眼一黑的本事,缓了缓情绪才说:“什么后来者?你知不知道展煜当初和我说他和裴薇很早——”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就捂住了嘴巴,毕竟当初她答应过展煜不说他们以前认识的事情,不然要帮胡思鸿刷一整年的球鞋,想想就恐怖如斯,差点酿成大祸啊!!! 胡思鸿好奇她突然止住的话头,问:“很早什么?” “没什么。”杨依遥不想多说,也不想和他争辩,气冲冲地别过头去。 展煜回位置上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俩人又吵架了,坐到位置上气定神闲地说:“又怎么了?遥姐,我们鸿爷又惹您生气了?” 他没想到自己才是让杨依遥的脸气成河豚的罪魁祸首,杨依遥愤怒地转头朝着后座,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渣男!” 第23章chapter.23嫉妒坏情绪不…… 杨依遥对展煜“渣男”的愤怒叫唤让旁边坐着的几个同学都停下抄作业的笔看热闹,毕竟展煜作为年级里比较受欢迎的那类男生,已经很有作为帅哥的自我素养了。 他又不会仗着一张脸蛋撩妹,对于女生的好感也一直是好脾气地拒绝,突然被这样骂,坐在边上的几个同学纷纷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而展煜被这样说也不恼,唇角的笑是因为第一次被骂渣男而觉得新鲜,反问她:“我怎么了?” 杨依遥双手搭在胸前,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你还好意思问?我刚刚看到你又和江可伊走在一起了?” 啊?就因为这个? 展煜摸不着头脑,说:“我帮她拿书啊,我还帮你和胡思鸿、罗乐涛拿过好几次,这怎么了?” 杨依遥无语死了,丢下一句:“知道了,中央空调!” 第44章 胡思鸿拍了拍展煜的肩膀,安慰道:“算了,女生一生气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给你扣渣男的帽子,随她去吧,兄弟知道你是好男人就行。” 如果杨依遥远看见了他和江可伊走在一起,觉得自己是渣男,是中央空调,那裴薇肯定也看见了,她会怎么想呢?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她……展煜一阵紊乱的心跳慌了神,烦躁地挠了挠头,有些挫败地总是因为裴薇产生一种无法主宰自己情绪的无力感。 一整天,杨依遥就跟母鸡护崽一样不让裴薇和自己说话,展煜没办法知道裴薇是怎么想的。 罢了,展煜想,他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杨依遥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裴薇……应该不会不讲道理吧? 湘姐放学的时候把期中考的成绩单发下来了,每个人都是一张a4的表,每一科的分数、班级和年级排名、相比于上次考试的名次都打印在上面,进步的标红退步的标蓝,五彩斑斓的。 她站在讲台上说:“这周五开家长会,你们提前把成绩单带回家给父母看。” 杨依遥有生之年第一次居然也期待起家长会了,摇头晃脑地欣赏自己的成绩单,最近也好多人来问她物理怎么突然开窍了,年级排名进步了这么大。 她把功劳全推给裴薇,得意地说:“因为我有个绝世好同桌啊,给我讲知识点,给我找题目,还教我做错题本,比我爸之前给我重金聘请的家教还负责~” 大家听了都很震惊,大概没想到裴薇会这么热心,虽然她是和展煜一个水平的学霸,但她明明看起来冷冷的,所以平常找她问题目的人并不多。 罗乐涛这次物理只是堪堪及格,叹了口气,恹恹地说:“朝哪个方向拜也能让我拜来一个这样的同桌啊?” 于晴更是羡慕,都直接想撬杨依遥墙角了,问杨依遥:“家长会以后湘姐重新排座位,你让裴薇和我坐坐同桌呗?” 杨依遥疯狂摇头拒绝:“绝无可能!你只能申请坐在我家薇薇的前面或者后面。” 于晴笑着摇头,说亏她还是大老板的女儿呢,怎么小气吧啦的。 杨依遥今天不想和四人组一起回家,特意趁着展煜和胡思鸿被湘姐叫去做苦力的时候让裴薇和自己先回家。 若不是裴薇帮她的物理提高了快三十分,她怎么能够在老爹面前扬眉吐气提要求,她现在就是裴薇的忠实守护者,坚决捍卫裴薇,谁都不能欺负她!展煜out! 杨依遥和裴薇一起走在回家路那条笔直的林荫道上,杨依遥告诉裴薇自己老爹想请她吃饭,好好感谢一下她这段时间对于自己的帮助。 裴薇觉得没有必要,说:“不用了,我也没帮你太多,你这次进步主要是你自己努力。” 杨依遥十分坚持,说她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周末,为了请她吃饭,甚至推迟了一个好几千万的大单子,地方都定好了,希望她一定要去。 裴薇没有过和同学父母相处的经验,所以不太想去,但是杨依遥费劲口舌宣传他爸选的地方有多好吃,他们家的人在她的宣传下有多么喜欢她,如果她不去仿佛她和她爹所有美好品质都要消失了,才只好答应下来了。 展煜不和裴薇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就去会车棚取车骑车回家,今天他特意选了裴薇她们会走的路。 果然看到她们走在前面,他奋力追上去,在追上的那一刻踩下了刹车,自行车的橡胶履带和水泥转因为突然的摩擦产生了刺耳的“滋啦”声,让裴薇和杨依遥都顺着声音往这边看。 杨依遥觉得展煜今天怎么阴魂不散,虽然展煜和裴薇都是自己的朋友,但她现在就是偏心裴薇许多。 方塘路的梧桐一改几个月前铁树银钩的萧瑟,染上了清新的绿色,五月的阳光正是煦暖无边的时候,夏初的风把少年的短袖校服吹得蓬蓬鼓鼓的,只见他单手搭在刹车上,下颌微抬,眼睛带着笑意望向裴薇,语气没有责怪,反而有些委屈:“怎么,不等我啊?” 裴薇抿唇,是杨依遥和他说展煜和胡思鸿今天有事,所以她们先走,但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他也没必要特意来问她一句不是吗? 她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也没约好一起走啊。” 展煜再一次感到挫败。 “就是!”杨依遥不满的情绪写在脸上,“你什么时候江可伊清清楚楚的了再来招惹我们家裴薇行不?” 展煜有点急了:“不是,我怎么和她不清不楚了,你怎么——” “好了好了,不想听你说。”杨依遥拉着裴薇跑开,觉得展煜长得这么好看,即使是他在狡辩,裴薇若是被美色迷惑会觉得有道理呢。 看到展煜没追上来,杨依遥才气喘吁吁地说:“展煜刚刚居然还好意思冲你咔咔放电,当初就是这样迷倒好多小女生!古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薇薇你别被帅哥的外表欺骗了。江可伊有什么好的,刚一出现展煜就被勾走了,真无语。” 她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想要助攻展煜和裴薇这对学霸cp的时候,是怎么在裴薇面前把展煜这个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了...... 第45章 裴薇反而问她:“你好像,很不喜欢江可伊?” “对啊。”杨依遥面不改色地大方承认,“她是什么香馍馍人人都得喜欢啊?也就那群只看外表的肤浅男生前仆后继抢着给她提鞋。” 裴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静默地走了一段路。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杨依遥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好听,于是给自己找补:“我们女生就没几个喜欢她的。” “是因为,嫉妒吗?”裴薇犹豫了下,还是直白地一针见血。 不过杨依遥本身就是个心思坦荡的人,讨厌一个人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爽快承认:“我是有点,高一的时候暗恋一个艺体班的学长,我还没转文化班之前我们经常一起训练,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江可伊,向他表了白,学长吊着我,江可伊吊着他,后面我被这种关系烦死了,觉得他们两个人都一样恶心!” 杨依遥哀嚎:“那是我的初恋啊!哎,不说了,都是泪,如果有删除记忆的功能就好了,我的初恋一点也不美好!” 裴薇安慰她:“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杨依遥继续说:“江可伊她家去年搬到茗雅来了,和展煜住在一栋楼,两个人经常到对方教室门口等对方下课后一起回家。很多人都问他是不是和江可伊在一起了,他都没否认,但是我们几个玩得好的问他的时候他就否认了,所以我就信了,我是有点不服气的,江可伊就那么好嘛,我喜欢的人喜欢她,连我很喜欢的朋友展煜都喜欢她.....” “薇薇,我这样的嫉妒心,是不是还挺丑陋的?”杨依遥说着说着觉得有点委屈了,想起这些眼眶有点红,心里酸酸的,吸了吸鼻子。 裴薇一直觉得杨依遥是绝对阳光绝对直白的,第一次窥见她也有人性的幽微之处,她并没有觉得鄙夷,反而是珍贵——只有十分信任,才愿意冒着被审视被嘲讽的危险把自己见不得光的想法从黑暗的泥地里刨出来,在朋友面前伤心凌乱地暴露出来。 裴薇摸了摸她垂下去的脑袋,温柔地和撸猫似的,说:“我曾经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左右,总是会压抑自己,不让自己愤怒、伤心、嫉妒,直到现在我还是偶尔会沿袭这个坏毛病。” “但后面我在书上看到一段话——‘不要小看和鄙视任何一种感受,每一种都是极好的,包括怨恨,包括羡慕、嫉妒、残酷,我们体验这些可恨的、美妙的、灿烂的感觉而活着,每一种被我们排斥的感情,都是一颗被我们熄灭的星星’,所以啊,嫉妒并不可怕,讨厌一个人也很正常,我不会因为这个而鄙视你,反而会因为你对我的坦诚而高兴。” 杨依遥觉得对自己说这些话的裴薇温柔极了,要不是展煜的话,她差一点会错过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啊,真该死!怎么又想到展煜了! 杨依遥开心地笑了,鼻涕泡破了,夸她:“薇薇,你好会安慰人啊,到底是语文课代表。” 裴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听见她嗡声嗡气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薇薇。” 裴薇难得觉得不好意思,耳朵有点红,杨依遥还是那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敞亮女孩子啊,她特别喜欢她,但是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话..... 可能某一天,她也会大大方方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情感,但是现在的她还要努力变成这样人吧。 第24章chapter.24哭泣的校花我…… 裴薇回家以后看到邹娅在试新买的衣服,她特别高兴,因为妈妈终于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了。 “薇薇,这件怎么样?”邹娅在镜子前,穿着一条宝蓝色纺纱长裙,颜色衬肤,裁剪干净利落,穿在身上像一朵夜里兀自开放的晚香玉。 “很好看,妈,你穿裙子真的很美。”裴薇突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家三口无忧无虑,母亲还是窈窕又美丽的样子。 邹娅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方便干活,她已经快十年没有买过裙子了,隔了这么久再穿上一条连衣裙,都不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竟像初次恋爱的少女一般觉得难为情。 “我和同事下班以后去了趟商场,导购拼命劝我买下来,说是马上要过季的打折款,要三百多块,我本来是舍不得的,可是周五不是要开家长会吗?毕竟是你转学到一中的第一次家长会,妈妈不想给这么优秀的女儿丢脸。” 裴薇摸了下裙子的材质,比邹娅之前在批发市场拿的廉价衣服手感好上许多,这些年为了还清父亲留下的债务、为了供她读书,邹娅一直是穿那样材质廉价、没有剪裁的的衣服的。 裴薇每次想到这些心底就难受得冒着酸泡,仿佛这条与她指尖相连的长裙,化成了一把斧头劈向她的心脏——邹娅这么多年第一次给自己买裙子,却还是为了她。 邹娅生得美貌,即使上了年纪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在裴天去世以后拒绝了所有媒人的介绍和质量参差不齐的追求者,她害怕如果再嫁的人不是良人裴薇会跟着她受苦,就靠着自己瘦弱的肩膀和越来越粗糙的双手,撑起她和裴薇两个人的家。 第46章 有时候裴薇真的特别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有长大,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这条秩序严格又无法逃脱的路,才能实现自己希望自己家人过得好这样简单朴素的愿望。 初二那年,裴薇看见回到家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邹娅,突然对她说:“妈,不然我退学去厂里打工吧?” 这句话邹娅一下子从睡意朦胧中惊醒,从不敢相信到泪水蓄满眼眶,她问裴薇是认真的吗? 裴薇重重地点了头,目光坚定。 邹娅眼眶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像是坚硬又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裴薇的胸口,她生平第一次打了裴薇一巴掌。 裴薇从那开始才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命运或好或坏都是堆叠在她身上的肥料,无论是向阳或背阳的日子,她都要拼命生长,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裴薇摇头,说:“妈,不管你穿的是三十还是三千块钱的衣服,你都是我的妈妈。” “我不会因为你穿什么价格的衣服,而觉得丢脸。如果别人因为一件衣服看不起你,或者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我们也不需要获得他们的尊重。” 邹娅温柔地笑了,说:“我知道,只是作为妈妈,希望在全晴海最好的高中的家长面前,让人觉得我也配得上这么聪明可爱的女儿。” 裴薇靠在邹娅的肩膀上,有股幽幽的兰花香,撒娇道:“那你以后多买点裙子,我可以...我可以少吃点的,或者少买点书也行。”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才是妈妈最重要的。” 裴薇轻轻叹气,没再说话。 裴薇在卧室写完两套卷子,因为她做卷子从来都是一气呵成当成模拟考试,此时觉得有些眼睛有些疲惫,她走出房间门想倒点水喝,看到邹娅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打算下楼丢垃圾。 裴薇伸手拿过来,说:“妈,我去吧。刚好写题写累了走动一下。” 邹娅看下了客厅的钟,八点整,还不算太晚,于是说:“行,那你早点回来,我先去把今天的衣服洗了。” 推开家门,从楼道往下走,裴薇把垃圾留在垃圾站朝家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小猫似一阵一阵的的抽噎,是不远的灌木丛里传过来的,在漆黑的天幕下听起来有些渗人,也有些让人想去一探究竟。 裴薇胆子大,小区虽然老旧但由于重点中学的学区,治安不算差,所以她径直朝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 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身子埋在黑夜里,蹲在香樟树下的灌木中,把脸埋进臂弯,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看起来可怜又颓废。 裴薇认为这个伤心的女孩子未必想被人打扰,所以打算转身离开,但女孩好似听到她的脚步声就打算站了起来,由于大脑突然的供血不足,眼前一阵黑蒙,马上要载倒在地上——裴薇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稳。 女孩看向她的时候,裴薇眼里闪过几分惊讶,因为今天才见过她,女孩没有因为哭得伤心而满脸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露沾明珠”之感,是漂亮到到让她也过目不忘的人——江可伊。 裴薇口袋里备着一包纸,拿出递给她,问:“你还好吗?” 江可伊本来觉得被陌生人发现自己在哭挺丢脸的一件事,但收到裴薇这个陌生女孩善意的目光和好意的关心,又按捺不住内心翻涌而来的巨大悲伤,在展开的面巾纸上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裴薇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站在边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偶尔路过一两个人对她们这两个年轻女孩露出好奇的目光,裴薇安安静静地站在嚎啕大哭的江可伊旁边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看起来倒像是她把江可伊欺负了一样。 过了十分钟,江可伊像是泄洪的闸口终于被收了闸,把委屈发泄干净也就停下来了,她便开口抽抽搭搭地问裴薇:“你……你家住在这吗?” 裴薇说是。 江可伊声音闷闷的:“我好饿啊,我能不能上你家吃点东西?” 大概太过惊讶,裴薇一时半会没有反应。 江可伊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说:“我可以给钱。” 裴薇把江可伊带回家,给她开门的邹娅也吓一跳,裴薇犹豫着怎么和妈妈说,总不能说她是自己在楼下捡的吧? 江可伊眼睛还是红红的,率先先开口了:“阿姨你好,我是江可伊,和您女儿是一个学校的。” 裴薇扶额,语气无奈:“妈,她饿了。” 江可伊捂着小腹,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邹娅很高兴,她第一次见裴薇带同学回家,还以为她们是特别好的朋友,于是热情地招呼江可伊坐在客厅,自己去厨房给她下面条吃。 没多久,邹娅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汤多面也多,荷包蛋被炸的周边一圈焦黄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超市里新鲜从山里运过来的野山葱,鲜香扑鼻。 江可伊感叹:“天呐,好香啊!”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女孩吃起面来像饿死鬼投胎转世。 细细的面条混合淡淡猪油和葱花香的汤汁,来不及嚼就吞进胃里,江可伊觉得这一碗面让一下子让刚刚还想宇宙爆炸全世界为她失恋陪葬的自己,觉得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起来。 第47章 嘴里还被食物填得鼓鼓囊囊的,江可伊也不忘夸赞:“阿姨,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邹娅要她慢点吃,一副几天几夜的吃法真的怕她噎着了。 裴薇抿了抿嘴巴,她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江可伊这个女孩子,好像和自己想象中那种,异性喜欢但是同性排斥的女生不太一样,她看起来是个没什么防备心和心眼的人。 而且,她太漂亮了,即使是哭得花枝乱颤、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漂亮,完全长在裴薇的审美点上,所以即使是自己喜欢的朋友讨厌她,即使是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喜欢她,她也没对江可伊产生任何偏见。 很快一碗面就吃完了,江可伊甚至连着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连裴薇都很少这样,这是对邹娅厨艺的最高赞美,邹娅问她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江可伊摇头:“谢谢阿姨,不能在吃了,在吃得发胖了。” 邹娅笑着说:“你还在长身体呢,怎么会胖?” 江可伊吐了吐舌头:“阿姨,我是练舞蹈的,长胖了可是会挨带队老师骂的。” 邹娅觉得自己在两个孩子不好说话,于是把碗筷收起来拿到厨房,对裴薇说:“薇薇,你带同学去房间里坐坐,我给你们切水果。” 裴薇:..... 妈妈,要我说我在今天之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你相信吗? 裴薇这辈子遇到的自来熟的人不多,来晴海一中就遇到了展煜、杨依遥,现在还遇上了个江可伊,他们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和对方熟不熟,就强行把自己拉进他们的生活。 而且目前看起来,居然还成功了。 裴薇的房间占地面积不大,除了一个高大的书柜比较占地方,书桌和床的距离很近,显得有些局促,桌面上刚写完的卷子还摊开着,被黑色水性笔压着不被风吹落,窗台上放着一罐多肉,肥嘟嘟的绿色叶子上开了几朵浅粉色的小花。 只有书桌边有两张凳子,裴薇把书包从其中一张凳子上拿下来,让江可伊和坐。 邹娅推门进来切了一盘橙子,放在书桌上,又出去把房间门带上。 江可伊:“裴薇,你还挺有名的,听说你成绩好不敢惹,我倒觉得你人挺好的啊,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呢。” 裴薇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是。” 江可伊:“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不过我觉得是外冷心热吧~我是江可伊你应该知道吧?” 裴薇点头,说:“嗯,听说过。” 江可伊音调扬了扬:“听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一年到头在学校呆不了几个月,除了我几个朋友之中,我在学校里好像有点声名狼藉呢,哈哈哈哈。” 她心理素质蛮好,能把这种事当成笑话说出来。 但裴薇除了感受过一点杨依遥对江可伊的不太友好,班上其他人似乎对她没多大意见,毕竟是实验班的孩子,大部分都有股傲气,不屑于浪费时间在背后编排一个外班不熟悉的女生。 “不过一班的挺好的,毕竟我还是展煜的‘绯闻女友’呢,从没听过你们班人说我配不上他什么的,其他班说的可难听啦,还说我是把展煜这个唐僧勾走的白骨精。” “真无聊,我只是瘦而已,才不是白骨精,要是也得是女儿国国王才对!” 裴薇其实不想听她和展煜的事情,但礼貌和修养让她面不改色地听她说,偷偷压抑住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附和地敷衍几句。 江可伊性格完全是自己的反面,她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笑起来像春天里最鲜妍的亮色,活泼得整个人像是一面棱镜,你给她一点光,她就能给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吗?裴薇心底那声微弱的叹息,大概只有自己听得见。 第25章chaper.25小恐龙掉马时刻…… 中午午休,展煜接到妈妈江墨月的电话,展颂东今日难得没有应酬,要他放学后早些回家,一家人好好吃个晚饭。 江墨月特意自己下厨,她厨艺了得,一桌子芳香扑鼻的美味佳肴——千层鸭片卷、奶汤嫩河鱼、香煎卤肉包、葫芦鸡、素炒三鲜还有展颂风爱吃的糖藕,只要家人爱吃她不在乎费时耗力。 江墨月还是不忘叮嘱展颂东:“你三高,要少吃些。” 展颂东笑着说:“那你还做怎么多?” 展煜很少遇到妈妈愿意如此花心思下厨的时候,也心满意得地吃着。 展颂风想起前阵子江墨月发给他的成绩单,早就想问儿子,但总是忙忘了,于是现在问他:“小煜,这学期有几次考试怎么不是第一名了?” 江墨月嗔怪他:“儿子吃饭呢,说什么成绩成绩的,还嫌他压力不够大。” 展煜也不逃避,自信道:“新转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同学,我下次会努力考过她的。” 展颂风点点头,满意地说:“好!这才是我儿子。” 江墨月不高兴地说:“干嘛给儿子这么大压力,第一第二也没什么区别,在一中能保持住,都能上一流大学,你啊就是好面子,图儿子是第一名说出去好听呗。” 江墨月看着父子俩都在笑,知道他们都没把这事看得太重要,她又说:“不过,我今天去楼下超市买活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第48章 展颂风:“哦?是谁。” 江墨月:“邹娅,裴天的妻子,你还有印象吗?” 展煜的汤勺没拿稳落在餐盘上,“咚”的一声很清脆,好在父母没被他的细小失误吸引到注意力。 展颂风继续道:“我记得,她的女儿,现在也和小煜一般大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过的如何。” 江墨月感慨:“是啊,谁能想到,裴天那么风华正茂的年纪,走得那么突然,留下一对孤儿寡母。他们当年拿了抚恤金就走了,也不知道邹娅家乡在哪,我们都没办法帮衬一点,邹娅当初那么漂亮体面的一个人,现在的她我差点没敢认,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展煜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这一桌的美味佳肴都食之无味了,对爸妈说:“上次考试,超过我的女孩,就是裴叔叔的女儿,裴薇。” 江墨月、展颂风皆是一愣,大概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不过女儿成绩出色,转到一中读书,邹娅在楼下的超市工作,也很合乎情理。 江墨月问展煜:“裴薇知道吗?” 展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江墨月叹气:“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他们家。” 展煜心里堵得慌,低头喝了口汤,明明是很清淡的口味却被呛到了,江墨月忙去倒水给他,这个话题才到此为止。 裴薇的房间里—— 江可伊见裴薇一直沉默,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展煜一直跟自己提起裴薇,还以为他们有点什么,结果和裴薇聊起展煜来对方反而完全不接腔呢?难不成这俩人关系和展煜说的不一样,其实很一般? 还有这次回来展煜也不知道为啥一直嘚吧嘚嘚吧嘚地和她说裴薇的事情,她听他说——她成绩很好,有时候会超过自己,写得一手好字害湘姐总骂自己,虽然不爱说话但给别人讲题目的时候比自己还有耐心,以及仗义的校运会为了隔壁班女生成为“卫生巾侠”的事,江可伊可是从十二岁就开始早恋的人,她一听就嗅到不对劲的味道,逼问展煜是不是动了凡心。 展煜三连否认,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江可伊也懒得为难他,毕竟自己的爱情还处于被大风刮到了悬崖摇摇欲坠的地步,哪有时间操心他这个发小是不是情窦初开了。 江可伊干脆把话题回到自己身上,还没开口就又想哭了,抽了张卫生纸准备着,结果酝酿了几个字眼泪还没掉下来。 呃呃……一定是刚刚太伤心泪水都流干净了。 今天要不是在“前男友”的楼下偶遇裴薇,她觉得自己也不会这样的学霸有什么交集。江可伊觉得裴薇这个人有点奇怪,你说她冷漠,她又把一个哭的伤心陌生女孩带回家要妈妈给自己下面吃。 你要说她热情,她到现在也没问一句自己今天哭的那么伤心是为什么,连普通人的好奇心都没有,听自己说起身边人的八卦也是一副不太感兴趣的局外人的模样。 好矛盾的一个女孩,她对此女十分好奇。 江可伊是跳舞的,习惯了站在舞台中心,众人焦点之处,就算裴薇没问,她也竹筒倒豆子地说出来:“其实我今天失恋了,我来质问我男朋友,嗯...前男友的,他非得和我分手,说我爸爸是不可能同意我们的,他不想耽误我,可是怎么办呢,我还那么爱他,我根本没办法放手啊!” 要不是江可伊一边说一边啃着邹娅刚送来的橙子,裴薇觉得她好像是在看一中的校花演琼瑶剧,无论是嘴巴里的台词还是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掉下来的样子,可太像琼瑶女主了。 江可伊继续说:“我不会放弃的!!屈祎枫你等着,我要捍卫我的爱情到底。” 这位屈祎枫应该就是她的前男友。 虽然裴薇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因为觉得他耽误女方而选择分手,但既然已经是被放弃的一方,又何必去给放弃自己的人再伤害自己的机会,她说:“其实...及时止损也挺好的。他未必适合你。” 江可伊惊讶:“天呐!!展煜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成绩好的人是不是都共脑啊?可是如果我放弃了,就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我还年轻,我又不怕失去什么,我只怕失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少女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不是怕失去什么,而是什么不缺,才能在这个年纪坦荡热烈又不怕丢脸地去追求吧? 裴薇没再劝她,只是问:“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江可伊撅嘴:“我爸妈天天飞来飞才不会管我呢!” 裴薇看了下时间,九点钟,她还有几套题没整理,于是说:“那我先开始做题了,你在这休息或者去客厅看电视都行。” 江可伊:……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裴薇写了一个半小时的题目,坐在边上也丝毫影响不到,裴薇做题的时候,很认真,像上世纪油画里的少女,头发被窗口的晚风吹乱了,江可伊起身去关上窗户。 等到整理完毕,裴薇打算拿出文学杂志做点轻松的文摘,才发现江可伊还在她房间里。 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但是这话说了对方会尴尬,裴薇还是忍住了。 第49章 “你还不打算回家吗?”她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打算走了,我就是好奇你们学习好的,怎么都这么坐的住。刚刚看你学习我都快睡着了,不过裴薇,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哦~” 裴薇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她发现了一中的学生唯爱打直球,只好岔开话题,有些担心地说:“这么晚回去会不会不安全?” 江可伊眨眨眼:“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住你家咯?” 裴薇被惊到,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发微信找展煜来接我了,学校这片住宅区其实安全的很,我只是——”江可伊止住话头,买个关子。 裴薇嗯了一声,友好地问她:“你渴了吗?渴了的话我给你倒水。” 江可伊嘿嘿一笑,娇丽俏皮,之前裴薇妈妈给自己倒的玻璃杯的水已经见底,有些撒娇的口吻,说:“裴薇,有牛奶吗?想喝牛奶。” 裴薇礼貌地笑了笑,把笔帽盖上,起身道:“好,我给你倒。” 牛奶刚倒回来,家里的门就被敲响,邹娅已经睡了,裴薇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展煜,他刚洗完澡就看到江可伊给自己发的消息——我现在裴薇家里,速来。 展煜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直到江可伊给自己甩来一个定位。 展煜:【???】 江可伊:【快点来,打扮帅点,别废话了。】 展煜:【……】 门口,展煜短短的头发完全顺下来,五官在楼道里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反而有些锋利,套了一件牛仔夹克,带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味。 夜很静,楼道里没有人,只有小区里的昼夜不歇的鼓噪蝉鸣,和裴薇心里如火车行使过,轰隆轰隆的心跳。 展煜还没开口,裴薇便转身去房间里叫江可伊,她接过裴薇手中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江可伊的手里还拿着裴薇床头的一只恐龙,橙色的,呲着大牙笑着的。 江可伊语气怪怪的:“裴薇,这个娃娃,是你的吗?” 展煜一看到这个娃娃脸色微变,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没想到裴薇居然还留着它。 裴薇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这个娃娃是什么时候带在身边了,因为摸起来柔软舒服外表又丑得可爱,她几次搬家都没舍得扔掉。 “很小的时候,不记得了是家人还是小朋友送的了。” 展煜有些失望,又有些如释重负。 但江可伊却觉得很不对劲,问她:“裴薇,我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但是这个娃娃,她是我的啊——” 第26章chapter.26回忆为什么一…… 听到江可伊在自己身边很多年的小恐龙是她的,裴薇也觉得不可思议,怔愣在原地。 江可伊转动小恐龙把肚子露出来,指着上面的证据,说:“你们看,这里绣了快花布,是我奶奶给我绣的,上面还有一个字母j,我不会认错的,原版的娃娃没有这些。” “我想想啊,对!!是在展煜家丢的,看来我记性还挺好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但是很奇怪啊,裴薇,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这也太诡异了吧?” 裴薇望着展煜,努力回想什么,可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稠雾挡住实现,只能问他:“展煜,你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展煜神色霎时沉静又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要亲口告诉她这件事了,半响才开口问裴薇:“你还记得展颂风吗?很久以前,你离开晴海那天,你妈带你来过我家。” 那时年龄太小,裴薇只记得裴天离开以后自己就天天哭着找爸爸,爸爸刚去世的时候跟着妈妈去哪里都没留下太大印象,何况人体本身就有创伤保护机制,让她模糊这些记忆也很正常。 展煜最后见小时候的裴薇的那次,是邹娅带她去展家领公司的抚恤金,裴薇边走边抹眼泪,小肉手湿漉漉的,展煜觉得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就把江可伊落在他家沙发上的娃娃递给裴薇安慰她,她顺手接过去,抱着娃娃哭得惨烈又伤心。 不过,裴薇的创伤保护机制让她忘记了,她抬眸望着他,不解:“展颂风是谁?” “当初和你爸爸一起负责那个项目的人,也是我爸。” 突然一道火光直接又猛烈朝自己燃烧过来了,所有模糊看不清的角落都这火被照亮了,回忆的火花噼啪作响,烧遍全身,她毫无还手之力。 从她转到一班的第一天,展煜对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管自己怎么冷淡,他总是讨好又歉疚地接近—— 因为他爸和裴天被问责的时候,公司选择保下了海归背景的展颂风,而裴天成为项目过失的唯一牺牲品。 这件事,裴薇听妈妈说过,但父亲的离开是意外,即使妈妈曾经埋怨过他们家,但妈妈心软又善良,想通后却她说其实自己只是想找个人来怪罪,心里才好受一点,还担心当初对展煜家人留下的恶语,害怕让他们有心理包袱。 “原来是这样啊。”裴薇看向展煜,苦笑了下,月光在她的脸上染上一层霜,亮亮的,却让人无法直视。 展煜知道她伤心了,着急又冲动地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想要解释,掌心的温度再一次直指她的心脏,她只觉得自己被这温度灼得痛,所以用力地挣脱开了。 第50章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对不起,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想理我了…” “怎么会,我和妈妈都不怪你们家,我爸离开又不是因为你们家。” “裴薇,对不起…我怎么做你能开心一点?” 裴薇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脸,对展煜说:“你等等我,还你一个东西。” 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锁在盒子里,甚至自己已经塑封好的那一片叶子。 他只是随手摘下的,可能许诺的时候只是为了逗她开心,她还是好好珍藏了,那是属于自己悄悄锁起来的独一无二的少女心事。 原来,比建立在无知之下的一厢情愿更可笑的,是单方面如同上位者般施舍的怜悯。 “那天,你给我的叶子还给你,愿望是,请你不要再自作主张靠近或者补偿我了。” “展煜,我会困扰,就此打住吧,你不欠我任何,别让我觉得自己可怜。” 三个人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空气涌动的沉默比月色更阴冷。 比月光更阴冷的,是展煜周身的气压,他第一次自己像觉得入沉入海底的舰,无法呼吸。 江可伊像个旁观者听完他们这些话,心里简直快后悔死了,她完全没猜到会是这样,也不是多喜欢这个小恐龙玩具啊,为什么自己不先忍住去问问展煜呢!? 裴薇强颜欢笑着把小恐龙放到江可伊的手里,说:“抱歉啊,占用它这么多年,物归原主了,你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麻烦把门帮我带上。”她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江可伊捏着那只丑丑笨笨的恐龙,只觉得烫手了,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江可伊和展煜走在路上,她自责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啊,要是我今天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尴尬。” 展煜沉默地走了一会,才无奈道:“哎,她迟早会知道,是我不应该瞒着她。” 江可伊其实没太明白,问他:“你们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具体什么情况,我那时候是孩子,也只记得大概。只知道那会为项目背锅的是裴薇爸爸,我爸被保下来了,听我妈妈说,裴薇爸好像股票投资失败加上失业,中年危机,开始白天找工作晚上出去当司机,大半夜突发脑溢血去世的。” 江可伊惊讶:“啊,怎么会这样。” 展煜继续说:“那会我爸不知道他家里的难处,事情发生了也很后悔,我妈有时候会说起这个事情,会说早知道会这样,不如我爸先引咎辞职,或许裴薇爸爸…哎…我也不知道。” “这也不是你爸爸的错啊,是公司的决定。” “是,但是我家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既得利益者,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我最后见到裴薇的时候,她在我家哭得很伤心,所以拿了你的娃娃安慰她。” “我记得这件事,你后面还买了一只新的赔我,主要是你没提前和我说你给了裴薇啊,不如我今天也不会…就…这样让你们这么尴尬了。” 展煜看着自己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眼神落寞:“裴薇,好像不愿意再理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撬开一点点的她的保护壳,现在又对我上了一把锁。” 杨依遥什么时候见展煜为了一个人这样费心过,也不想自己朋友深陷情绪泥沼,既是同情又是为了缓解气氛地打趣:“你惨咯,你坠入爱河了!” 展煜垂眸,摇头说:“你不懂,我对她的感觉,不是喜不喜欢那么简单的。我自己很多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又问她:“你今天怎么会在她家?” “我男朋友屈祎枫也住在青禾小区啊,就很巧在楼下偶遇到裴薇了,我饿了她就带我回家吃面。不过我这次看清楚了诶,她蛮漂亮的,高冷靓女啊,怪不得我们眼高于顶的煜少有一天也会被人拿捏。” 展煜:“……你还是一如既往不怕被拒绝啊。哎,裴薇连对你这个陌生人都这么友好,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冷漠啊。” 江可伊很不赞同:“我不觉得诶,因为在乎所以才伤心啊,伤心了才冷漠的。” “不过,你怎么还和那个黄毛纠缠不清?叔叔阿姨被你天天哭爹喊娘的样子吓得都要从墨尔本飞回来了。” “谁要他们管,我的爱情我做主。少扯我的事,继续说你和裴薇。” “还能怎么说啊?她连我送她能向我许愿的叶子都还给我了。” 江可伊看他们的定情信物居然是一片叶子没忍住哈哈哈笑个不停,还什么能许愿的叶子?阿拉丁神灯啊,嘲笑展煜也太老土了,她若是裴薇也不会接受他,长得帅也不行。 展煜脑门前一行乌鸦飞过,很是无语地说:“不是定情信物!!我只是希望她开心一点,像我小时候见到的裴薇一样。” 江可伊鼓掌:“伟大的爱!” 展煜皱眉摇头,觉得和她说不通。 江可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啦,我会帮你,按照我从六年级开始谈恋爱的经验,裴薇一时半会可能受的冲击有点大,但是你只要不厌其烦地对她好,烈女怕缠男,你这么帅,正常女孩子都会被打动的。” 第51章 “她不正常。” “啊?” “我的意思是,这套对现在的她肯定没用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字。” 江可伊啧啧了两声,感慨:“原来我小时候喜欢过的发小,暗恋起其他的女孩子来是这幅样子,还蛮可怜的哦。” 展煜莫名其妙:“…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又暗恋我了?” 江可伊耸肩,无所谓地说:“初中那会我们班一半女生都喜欢你,我就跟风一下而已啊~后面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屈祎枫这种有忧郁艺术气质的男生,能激发我的保护欲!” 展煜:“好吧,你开心就好,别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展煜和江可伊在电梯分道扬镳。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展煜随便洗漱了下就上床睡觉,他睡眠质量一向好,几乎不会有觉得长夜漫漫,难以入眠的时刻。 眼前总能闪现裴薇惊骇的、黯然的、故作轻松的表情,他承认,自己的情绪像风筝线,越来越被裴薇牵扯着。 不知道凌晨几点入的梦,模模糊糊的,又回到儿时见到她的最后那天—— 小裴薇眼里蓄满了眼泪,把手里的小恐龙丢在他对身上,哭着对他说:“骗子!你走开啊!谁要你关心我!” 是倔强的、不服输的,又可爱的、让人心疼的她。 第27章chapter.27冷战有时候觉…… 第二天,裴薇和展煜两个人都顶着硕大明显的熊猫眼来上课,被眼尖的杨依遥发现了,质问他俩:“你们昨天是不是瞒着我和胡思洪偷偷讨论题目去了?真不够意思啊。” 不同寻常的是,两个人都没接话,气氛尴尬得不对劲。 杨依遥也脑补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昨天也嚷嚷着要展煜这个中央空调远离裴薇,但他们真的闹掰了,坐在他们俩中间的自己也很难办的好不好!就像现在一样。 胡思鸿出来打破僵局,问他们:“今天中午一起点外卖吃吧?教导主任他出差了没人抓。” “不用了,我去食堂就好。”裴薇率先拒绝。 展煜看了一眼裴薇,脸色不佳,眼下的乌青暗示她昨天也没休息好。可她明显刻意在躲自己的视线,关心的话也没办法说出口。 早自习结束以后,胡思鸿和杨依遥趁着裴薇去送语文作业的时候,问展煜他和裴薇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冷到能冻死北极熊了。 展煜他们说了这些事,嗓音黯淡没有起伏。杨依遥倒是没那么意外,胡思鸿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两个人以前还有这样的渊缘,怪不得裴薇转学来的那天,展煜那么不对劲呢。 胡思鸿对喜欢一惊一乍的杨依遥此刻比他还镇定而奇怪,问她“你怎么反应比我淡定很多?” “我很早就知道煜哥以前和裴薇认识,就是不清楚细节罢了。” 胡思鸿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不满地说:“凭什么你比我先知道他们以前认识啊!” 杨依遥无语了,说:“现在是你吃醋都时候吗?想想咋办吧还是,好不容易大家在一起玩得挺好的…” “煜哥,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啊?”胡思鸿问他。 展煜把头埋进书里,说:“我不知道。” 杨依遥站在女生的角度,问他:“那你之前对裴薇那么好,是愧疚补偿还是喜欢她啊?” 展煜不理解:“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杨依遥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十分贝,觉得男生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又说:“裴薇这么自强自立的女孩子,肯定受不了你可怜她啊!难不成你自己也分不清这两种感觉?” 被戳中想法的展煜被噎得无话可说——如果心动的来源并不纯粹,还算是纯粹的心动吗? 从小,展煜对于异性仅限于欣赏,最多也就是朦胧的好感,不会在意对方的看法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感到挫败,更不会因为相熟的男生和哪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就嫉妒又烦闷。 他对裴薇就是不一样的,谁都看得出。但人的情感本就是复杂多变,多因杂糅的,难道非黑即白就是绝对错误的? 展煜语气和缓但失落:“我的感觉如何,不是考试的客观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杨依遥又想起昨天的事,继续问:“那你对裴薇和江可伊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展煜斩钉截铁,声线低沉:“完全不同,只有裴薇…让我失去一直以来的自信沉着,有脱离掌控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的过的。” 胡思鸿很惊讶展煜会说出这种话,他最好的朋友,成绩出色,人缘极佳,在这个年纪似乎从来没什么能难倒他的,可是现在却很失落的样子,没见过他这样。 胡思鸿拍拍展煜肩膀安慰:“没事的,我和杨依遥都会帮你的,我们四人小组不会解散,会一直是朋友,放心。” “哎,你们之间的事情好复杂。”杨依遥皱眉摇头,“换我也不知道咋办了。” 课间操时间,裴薇借口身体不适和湘姐请假。 展煜今天也没和几个男生一起走,结束以后避开人群,第一个回到教室,见裴薇埋在臂弯里睡着了,只留下安静的后脑勺对着他。 第52章 展煜收敛了自己的脚步,走向她,她正抱着长袖校服当枕头,薄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吐纳缓慢起伏,睫毛温顺地盖着眼睑,左边眼角一颗极淡的褐色泪痣,他第一次发现,很好看,和她眼睛的浅棕色虹膜相得益彩。 展煜在其他同学走进教室之前,静悄悄把身上的长袖校服的拉链缓慢拉下,轻轻在盖到她身上,生怕惊醒了她。 他的校服比她的身量大很多,把她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大概是困极了,裴薇睡得非常沉,直到上课铃响,杨依遥拍了拍自己才醒过来。 盖在她身上的校服,依旧是阳光暴晒过的薄荷青草,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天气里,分外突兀,她立刻知道是谁的衣服。 她木着脸把他对衣服折好,递到后桌展煜的位置上,即使讲台上的老师慷慨激扬地讲着课,坐在前后桌的两个人谁也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好不容易歇了一两日的雨,突然下起来了,绵延漫长的梅雨季节就是如此,就像青春期无望的暗恋,挥之不去的发酵酸味直往心底冲,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敲打着水泥砖,惹人心烦。 “不是吧?怎么这么突然地又下雨!”杨依遥有点懊恼昨晚没看天气预报,偏头问裴薇:“薇薇,你带伞了嘛?” 裴薇摇头,今早出门的时候她也精神恍惚,忘记把雨伞收进包里了。 展煜在后桌看得一清二楚,他把包里的雨伞塞到裴薇手里,没等她的那句“不用”说出口,就迅速提起书包离开教室。 裴薇把展煜的伞递给杨依遥,说一起撑伞回家。杨依遥知道,她只是不想还伞,这样可以避免多跟展煜接触一次。 三班也放学了,付远归远远见到裴薇就笑着打招呼。裴薇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大伞,于是对杨依遥说:“我和付远归一起回去吧,依遥,你这样也不用绕路送我了,他也住在青禾小区。” 杨依遥见她都这样说了,只好说:“行,那拜拜啊~薇薇,明天见。”然后独自撑着展煜的伞走了。 付远归听到裴薇没带伞想来蹭他的伞一起回家,马上欣然答应了,暗自庆幸还好今天听了家里人的话带了一把大伞出门。 他们走在湿漉漉的林荫道上,一起讨论了上周周测的几道压轴题,裴薇的解题思路和竞赛生完全不同,题海战术抽丝剥茧出来的规律,更贴合普通应试,付远归喜欢听她娓娓道来的分析,迅速发散聚拢的思维睿智又迷人,常让自己很有收获。 付远归一直想问裴薇一件事,但总是没时间和她单独聊聊,好在这次有机会,于是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了:“裴薇,你觉得,我还要继续走竞赛的这条路吗?” 裴薇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疑惑,说:“如果你喜欢,当然可以坚持走下去。” 付远归解释:“是喜欢的,但是我害怕失败了,时间也浪费了,这样就不能…” “就不能什么?” “就不能上最好的大学了。” 其实付远归是想说,就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学校了,但他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尤其在裴薇面前更怕说错话,所以总会有一种小心试探的感觉。 裴薇笑着告诉他:“你想学的专业的第一名的学校也不是京大啊,看你是更看重专业排名还是学校排名,以及学校的地域性也很重要,所谓最好的未必是最佳选择。” “那你呢?也是这么想?” “我?”裴薇咬了下下唇,坦诚地说:“好像不行,我还是想努力上最好的。” 付远归又把伞又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些,说:“你值得,你也肯定可以。” 裴薇:“你也是,我们都可以的。虽然天道酬勤,功不唐捐,听起来是鸡汤,但除了坚持和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能离目标近一点了,” 付远归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重重地冲她点头。 在马路的对面,胡思鸿和展煜挤在一把小伞下面,因为两个人都是高个子,只能佝着身子,局促得很。 胡思鸿没忍住抱怨:“煜哥,你怎么不把我的伞给裴薇,他们两个女孩子用这把小伞不就行了。” 展煜沉默了会,说实话,他都不确定裴薇会用他的伞,说:“这话说的,哪有让女孩淋雨的?” 胡思鸿只好说:“好吧好吧,反正也不远,我们就凑合一下。” “我去,你看对面!”胡思鸿飘忽的视线发现了什么,惊讶地指着马路对面,展煜顺着方向望去—— 一把宽大的黑伞下,裴薇和付远归挨得不远,言笑晏晏,十分愉快地交谈着。 胡思鸿小声嘀咕:“裴薇今天没和杨依遥一起走啊?怎么突然和付远归走一起了?”他看了眼旁边展煜的神情。 展煜此时的脸色和心情就像这该死的天气一样,烂透了。 胡思鸿感受到展煜周边十分少见的冷戾的氛围,担心地问:“你没事吧?煜哥。” 展煜收回对面的视线,突然苦笑了一下,低声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贱’,做不到不靠近,不关心,不在意。” 第28章chapter.28家长会好久不…… 家长会在本周五傍晚,裴薇和杨依遥被安排在门口迎接家长们,给他们指一下座位在哪。 第53章 “叔叔好,请问您是谁的父亲?罗乐涛啊,他的位置在第一小组第三个。”杨依遥收起平常张牙舞爪的样子,换上的乖巧笑容对着家长说。 刚去小卖部搬书上来的胡思鸿看到这一幕感到一阵恶寒,耸了耸肩,说:“某些人淑女起来真的怪吓人的。”杨依遥闻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马上又有家长来了,立马变脸换成甜甜的微笑。 胡思鸿对展煜说:“煜哥,你看杨依遥在表演变脸呢。”展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裴薇,她也浅浅笑着在和往来的家长说话,眼角淡褐色的泪痣在白炽灯下像是宣纸上收尾的最后一滴墨,眼角上扬的时候平添了点妩媚的意味。 “你看什么呢?”胡思鸿问他,展煜立刻移开视线,说:“没什么。”然后沉默着开始一个一个位置地放矿泉水。 邹娅第二次进一中的校园,这一座有近百年底蕴的高中,保留一些民国时期的传统,有种新旧交替碰撞感,即使在市中心,占地面积也不小,她有些路痴,问了好几个人,才兜兜转转找到了高二的教学楼。 楼梯口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江墨月路过邹娅的时候,侧头看了眼,认出她了,惊喜道:“裴薇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邹娅穿着那条宝蓝色纺纱长裙,头发随意地用木簪子挽起,珍珠耳环闪着莹润的光,让江墨月想起许多年前见她的模样,也是这样温婉动人的。 邹娅有些拘谨地笑了,说:“展煜妈妈,我好像找不到一班的教室,我们一起去吧。” 邹娅和江墨月前些天才在茗雅郡府的超市遇到,后面江墨月每次去超市买菜都会找邹娅闲聊几句,她才知道展煜和裴薇是一个班的,而且两个人时常争第一名,回家以后问裴薇,裴薇只是“哦”了一声,没多大兴趣说这件事,邹娅想着或许裴薇不喜欢展家那个孩子,所以也没再提过。 江墨月见到裴薇,邹娅和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女儿,裴薇见他们是一起来的,脸上闪过一阵讶异,很快又恢复镇定。 江墨月对于裴薇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还是个可爱的小团子的时候,感慨地拉起裴薇的说:“小时候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一眨眼就是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邹娅也感慨:“是啊,真很多年没见了,你儿子也肯定变化很大。” “诶,我儿子呢?”江墨月扫视了一下教室,看到自家儿子正在发水,于是冲着他招手:“小煜,来妈妈这里。” 展煜皱眉,他不想去,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邹娅笑着说:“小煜也长成帅小伙了。” 展煜和裴薇两个人礼貌问好以后就安安静静听着两位妈妈忆往昔慨现今,都在扮演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戏码,并且是特别不熟的那种,杨依遥和胡思鸿抿着嘴巴在一边看戏。 展煜知道自己妈妈一聊起天就停不下来,于是开口对江墨月说:“妈,可以了,去位置上坐着吧,裴薇还要给其他家长指位置的,等会家长会就开始了。” “哦哦,行,那我们先去位置上坐着吧。”江墨月对邹娅说。 距离家长会开始还剩五分钟,杨依遥的爸爸还没来,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杨镇东,都没接,脸上的表情十分焦急。 裴薇安慰:“没事的,你爸会来的。” 杨依遥很不高兴地说:“每次都这样,就他一个人最忙,回回家长会迟到,他每次急匆匆地跑进教室的时候我比湘姐更尴尬。” 胡思鸿:“大老板嘛,能来就不错了,湘姐会理解的,不会怪你的,大小姐。” 杨依遥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在呛我呢?最近没给你松松骨头了吧?”说完就掐了他一下。 胡思鸿嚎叫:“干嘛呢你,湘姐和家长们都在这!欺负良家少年!恶霸!” 杨镇东果然姗姗来迟,刚从湖东那里谈完生意,对站在教室门口的杨依遥解释:“遥遥,爸爸刚在忙——” “好了,赶紧进去吧,都开了十几分钟了。”杨依遥打断他的解释,不用听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杨镇东进教室,歉疚地对讲台上的湘姐说:“对不住对不住,周老师。”抬起右手对湘姐打招呼的时候,硕大的金表折射白炽灯的光芒差点闪瞎了她的眼睛。 湘姐冲他点点头,她都习惯了,知道杨依遥爸爸是大老板,工作忙,所以没说什么。 湘姐在讲台上嘱咐:“家长们,还有不到两个月,孩子就要上高三了,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的改变,肯定会有很大的心里波动,希望我们家校合作,积极沟通,让孩子平稳度过这个高中生活最最关键的一年。” 一班向来没有什么优秀学生家长分享经验的传统,每次都是几个任课老师汇报一下各科的情况,湘姐总结一段,有问题的家长可以结束以后去办公室找老师,所以每次都结束得比其他班级早。 杨振东结束以后,起身去找杨依遥,他从来不操心女儿的学习,不会去主动找老师问长问短,在完全没有一点学习基因的杨家,他女儿能特招进入一中,还能在因伤不练体育后考入重点班,对他而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程度了。 这次是湘姐主动找他,每次给他打电话不是在忙就是秘书接的,难得在家长会遇到了,就算杨振东再怎么佛系再怎么是忙碌的大老板,他也是准高三学生的爸爸,必须紧迫一点。 第54章 杨振东小时候学习不好,最怕老师,看到湘姐来找她还以为自家孩子犯错了,可是这次杨依遥考试明明进步很大啊,刚刚不是还被点名表扬了吗? 湘姐对他说:“依遥爸爸,这次她的成绩进步很大。马上就高三了,她这孩子特别聪明,也活泼,大家都喜欢,就是有时候有些坐不住,管不住自己,你要多多督促她,这一年真的很重要,依遥如果成绩能稳定,不因为一两门弱势的科目,排名过山车似的起伏,绝对是考重点的好苗子。” “是,老师你说的是,我会注意的。”杨振东说。 湘姐有些无语,其他家长都是拉着她说个不停,只有杨振东和他女儿一样心大啊,只好说:“行,那先这样,其他家长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好嘞,谢谢周老师啊,再见啊!”杨振东招手和湘姐道别。 杨振东问杨依遥:“遥遥,你那个帮助你的同桌呢?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一起过去吃个饭。” 杨依遥也在找裴薇,她刚从湘姐办公室回来,听到湘姐喊她名字以后,她就被好几个家长围住问她平常是怎么学习的,展煜看见了找个借口说教导主任找她去办公室谈话,她才得以逃脱。 “谢谢。”裴薇对展煜说。 展煜:“没事,杨依遥刚在找你。” 裴薇“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杨依遥见到裴薇立马拉住她的手,生怕她又不见了,说:“展煜给我发微信说你被家长围住啦?以前展煜每次也这样,后来他开完家长会就开溜,有些家长也真是,每个人学习方法都不同啊,又不是照搬第一名的学习方法就能变成第一。” 杨依遥又说:“薇薇,我爸和司机在校门口等我呢,我们之前说好的啊。对了,你妈妈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裴薇说:“我妈回超市了,今天和人换了班,开完家长会得过去。” 杨依遥:“那我们走吧。” 杨振东在车上也在打电话,看到裴薇笑着说:“你好啊,裴小同学。”杨依遥有些不高兴,嘟囔:“又在打电话,真是打不完的电话。” 前排的司机说:“杨总这么忙都是为了大小姐啊,很辛苦的。” 杨依遥“哼”了一声,不管她爸了,和裴薇闲聊起来,说她爸订了一家江南菜馆,特别难订的,今天一定让她大饱口福。 走进餐馆,一排培训有素的服务员就排成一排迎宾问好,询问了预定的姓名,就带着他们去“鹏程万里”包厢,一路上,充满山水意境的装潢令人舒心,非常传统有中国风的一家餐馆,看得出老板是精心设计过的,低调内敛却含蓄高级。 包厢里,桌椅都是桃花红木打造的,椅子后面的靠垫是纯色的丝绸缎子,上面是复刻古典画的蜀绣,栩栩如生。 杨振东问裴薇:“小裴同学,你喜欢吃什么?遥遥对着熟,要她给你点!别客气啊。” 裴薇礼貌地说:“都行,只是不爱吃味道重的东西。” 杨依遥摆摆手,说:“和薇薇一起吃了那么多次饭了,我知道她爱吃什么。”她喊来服务员,手指菜单,指尖跳跃,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这个季节的桃花酒酿和樱花布丁,也要两份,老爸你三高就别吃了,我和裴薇吃就行。” 杨振东笑得十分和蔼,宠溺地说:“行,都听宝贝女儿的。” 裴薇表情有些落寞,怕杨依遥发现,马上又扯出笑容。 “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啊,裴小同学,遥遥和我说要不是你帮她,她也没办法进步这么大,你们马上就高三了,你若是有时间,也能帮帮她就好了,以后有什么要叔叔帮忙的,尽管说!叔叔一定帮你。” 裴薇谦虚:“谢谢叔叔,依遥自己也特别努力,我只是稍微点拨一下她而已。” 杨依遥摇头:“薇薇!怎么这么说,你比物理老师对我耐心多了,不管我问题多蠢都不嫌弃,他只会说‘这都不会,你上我课到底在干嘛啊?’给我气的!又不是人人都有你和展煜那种听一遍就能明白的脑袋!” 裴薇:“没关系,你不会的问我就行。” 杨振东想起刚刚家长会湘姐和他说的话,于是说:“不过遥遥,你也马上高三了,刚刚你班主任和我说你太偏科了,我确实太忙了没时间管你,你自己上上心,如果缺钱上补习班就和我说,我出钱就是了。裴薇同学时间也很宝贵,你给她补习我也可以出钱给你。” 裴薇连忙拒绝:“不用叔叔,我不是为了这个帮她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依遥也经常帮助我,所以没什么的。” 第29章chaper.29单亲家庭不知道…… 杨依遥听到裴薇说和自己是“很好的朋友”,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往她的碗里夹了好几块金银腿和贵妃鸡。 杨振东觉得也没必要给马上高三的闺女那么大压力,毕竟他老杨家的女儿,即使是没有考上重点大学,甚至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他也能养她一辈子,又说:“不过遥遥,虽然爸爸希望你考个好大学,但是你也别太逼自己了,身体是第一位的,如果没考上理想大学,打不了我给你送出国,想去哪个国家咱就去哪个国家。” 第55章 “不要。”杨依遥语气干脆地直接拒绝,“我朋友家人都在国内,我也不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圆,不想出去。” “老杨,你也别太看不起我了,再说了我还有裴薇帮我呢?是吧薇薇。” 裴薇点头。 杨振东说:“什么家人朋友都在国内,你妈不是在国外么?” 杨依遥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很不高兴地说:“她有自己的家,我才不去打扰她呢。” 裴薇有些惊讶,她确实从没听杨依遥提起过自己的母亲,今天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突然有一种单亲家庭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她给杨依遥盛了一碗枸杞肉丸汤。杨依遥喝了一口,心情又好起来了,说:“就是喜欢苏苑的汤,永远都这么好喝。” 杨振东知道杨依遥一直在怪自己到母亲,但看俩小姑娘感情这么好,互帮互助的样子,他也挺开心,乐呵呵地说:“行行行,爸爸都支持,你和裴薇生活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爸爸,高三我们家长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杨依遥埋头咕噜咕噜地喝汤,同时点点头。 一顿饭结束以后,杨振东安排司机先送裴薇和杨依遥回去,苏苑的老板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趟,他还想问问今年苏家在南郊那块地到底还出不出售了。 裴薇和杨依遥走出包厢的时候,杨振东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的男人攀谈,男人眉宇之间掌控全局的气质,让两个小姑娘没忍住多看两眼。 “天啊!居然见到苏家的大老板了!天呐真的好帅啊!”杨依遥激动地拉着裴薇的校服花痴尖叫。 那个男人也顺着小姑娘的声音看过来,眉眼如凌厉的水墨画,冲她们两个颔首微笑,杨依遥捂住嘴巴怕自己忍不住喉咙里头蓄势待发的尖叫声, 裴薇问:“他是?” 杨依遥简直春心萌动了,瞬间觉得这样成熟又帅气的男士秒杀身边所有男同学,说:“苏琰珩!!苏氏集团的总裁,这家店据说是他妈妈开的,他难得回国来,好像是来参加婚礼的。 裴薇“嗯”了一声。 杨依遥之前听杨振东和自己说苏氏集团的总裁特别帅,还觉得他爹瞎说的,大老板不是啤酒肚就是秃顶,因为很期待所以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更加惊为天人,拉着裴薇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苏苑。 回去的车上,杨依遥靠在裴薇的肩膀上,说:“薇薇,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就是,我之前就听说了一些你家的事情,但是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还有一些是最近的知道的。” “展煜告诉你的?” “对,那会大家都觉得你性子太冷淡了,你也一直独来独往,他就和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要了解你才会发现你不像外表那么冷漠的。我知道,现在提起他你可能不太高兴,但是后面和你相处,越来越熟悉,才发现他说的没有错。” 裴薇看着车窗外隐没在夜色中的街道,她想起每次送自己回家的他,站在街灯下张扬恣意的笑脸,感受到自己的拒绝后像被鞭打的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眼神,她是心软的、是在意的、是会在人群中装作无事发生却下意识找他的背影的。 但是该怎么说?怎么去定义这种复杂又恼人的情绪?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说实话。” “薇薇,你怨恨展煜他们家吗?” “要说完全不在意,我也没那么圣人。只是,我不喜欢被人怜悯的感觉。其实仔细想想,我和他也没有非得成为朋友的理由,不是吗?” “可是,我觉得,展煜他对你...不只是怜悯啊。不过,你真的不愿意理他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裴薇淡淡地笑了一下。 杨依遥想起刚刚杨振东提起自己妈妈再婚的时候裴薇惊讶的神色,问:“薇薇,你是不是也没想到,我和你一样是单亲家庭。” 裴薇没想要提这个事情,但她主动说了,她也承认:“是,我以为幸福且健全的的家庭才会养出你这样性格活泼可爱的孩子。” “嘿嘿,你也可爱。我爸妈也就前两年离婚的,那会我听到这个消息都时候也很崩溃,训练也因此受了伤,后面我妈和她新男朋友去了欧洲,我就拼命学习,考进实验班,希望她能因为我的争气而后悔离开这个家。” 裴薇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拍了拍杨依谣的手腕安慰她。 “没事,都这么久了,后面其实我也理解我妈了,我爸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应酬,我妈天天见不到人移情别恋也很正常。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家庭了,也不怎么联系我,有时候我都在想,她是不是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 “不会的,血脉亲情是很重要的,不是所有人都会炙热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裴薇说。 “哈哈,就像你一样嘛?”杨依遥眨眨眼睛,逗裴薇,“你是不是其实心里也挺在乎我们,也挺在乎展煜的?” 裴薇有些无奈:“你上周不是还要我远离他,还说他是男狐狸精?” 第56章 “呃,我那不是生气嘛,但是看他最近闷闷不乐的,再加上他一直对你的事情特别伤心,我觉得他确实很在乎你啊,不管是出自友谊还是其他什么....当然,我就随口说说啊,你要不高兴以后我不说就是啦。” 裴薇能说什么呢,她为数不多的朋友,甚至是展煜先劝说要他们靠近自己的。但自己也只是十七岁的人,面对无解的情绪,第一反应就逃避,离得越远越好。 车开到青禾小区,裴薇招手和杨依遥道别。 邹娅在阳台上晾衣服,见裴薇回来了,说:“薇薇,回家啦?饭吃得怎么样?” “餐厅很高级,饭菜也挺好吃的。”裴薇回答。 邹娅觉得裴薇转到一中以后,身边朋友多了很多,之前在行远中学的时候老师总说她虽然成绩好,但是不爱搭理别人,性格太不合群了,所以她挺为女儿这样的改变而高兴的,觉得转学这个决定真是做对了啊。 “今天,江阿姨和我说什么时候有空去他家吃饭呢,我说得问问你的意见。” “江阿姨?”裴薇有点明知故问。 “就是你同学展煜的妈妈,小时候你办生日会的时候他们一家还来过我们家。” “妈,你...以前不是?” “都过去了。你爸去世那会和他们说了不少重话,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家一直放在心上了。哎,那会你爸爸本来就因为炒股欠了不少钱,身体又不好还熬夜兼职司机,也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没照顾好他,怪别人总比怪自己轻松得多。” 裴薇沉默了会,道理都懂,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去展煜家吃饭,她自己也才刚刚和展煜说了难听的话,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但好像不去,反而显得她和邹娅小肚鸡肠还在生展煜一家的气似的。 “妈,我无所谓,你决定就好。”裴薇口是心非地说。 邹娅在沙发上把衣服叠好,把裴薇的衣服递给她,说:“好吧,那有空再去他们家拜访吧。” 考试和家长会结束了,压在同学心头的两座石头好不容易被搬开,最近一班的气氛特别轻松愉快,每天都和湘姐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减少作业量。 湘姐也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压力大,嘴上不满地说他们一点紧迫感也没有,但私底下也会和任课老师说最近对一班的孩子稍微好点,毕竟这周五要春游了,让孩子们好好玩一次。 周四下课后,她在讲台上宣布春游的消息,一班的孩子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少了一次她批判大家玩心重的机会,湘姐还以为大家真的有了作为准高三生的觉悟,不以物喜起来了——其实是小道消息早就在两天前不胫而走,班里早就讨论欢呼过一阵了,现在宣布已经不新鲜。 胡思鸿转过头对杨依遥说:“要不要一起打车去市中心的大超市买吃的?” 杨依遥觉得可行,问裴薇去不去,她说自己去妈妈工作的超市买点就行。 杨依遥:“我记得,你妈妈是不是在茗雅郡府里的s.market工作啊?” 裴薇点点头,把桌子上的刚刚课代表发的一大摞卷子收回书包里,她和妈妈说好了,下课后先去超市买点春游需要的食物,再回家写作业。 杨依遥:“那我和你一起吧,虽然是小区里的超市,但是挺大的,我喜欢的零食全能买到,那里的熟食和三明治做的可好吃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看我喜欢的篮球赛!” 胡思鸿想问展煜不然他们也一起去s.market算了,但展煜早就已经收拾好书包,拿起抽屉里的校服就出门了,把一把车钥匙丢给他,说:“我先去车棚了。” 第30章chapter.30春游她喜欢…… 胡思鸿纳闷展煜今天收拾得怎么这么快,他只好也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桌面,才出教室门追上展煜。 “煜哥,你打算去哪□□游的东西?” “还不知道。” “s.market可以啊,刚想问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你没看出裴薇不想和我一起么?” “啊?”胡思鸿挠头,明明最近裴薇和展煜交流什么的正常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怪异的气氛了,他还以为他们和好了呢,所以问:“你们还没和好啊?” “我和她又没吵架,只是她单方面不想理我吧。” “不至于啊,你不是有张很重要的竞赛报名表不知道被谁弄丢,是最后一张报名表了,你说参加不了算了。但是她去找老师帮你拿了一张新的,还要杨依遥和你说快点交不然马上截止报名了。” “什么?”展煜眼神一亮,染上了初夏斑斓的色彩,又恢复了平时生动、鲜活的模样,“我怎么不知道呢?” “呃,杨依遥昨天偷偷告诉我的,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啊?”胡思鸿捂住嘴巴,觉得自己这个大漏勺又要被杨依遥喊打喊杀了。 “没事,我什么也没听到,也不知道。”少年的嘴角挂上慵懒的笑意,眼睛眯着看照在梧桐斑驳树干上的斜阳,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脚步轻快,吹了几秒愉悦的口哨。 他还以为裴薇真打算一辈子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这周看到她心里都闷闷的,听到江墨月说要邀请裴薇和她妈妈来家里吃饭时候,他觉得裴薇应该不会愿意来,但心里又特别期待她来。 第57章 “明天春游,会是个好天气啊!”展煜把手里的书包甩出漂亮的抛物线,又在它掉在地下之前稳稳接住了。 一班的同学坐在大巴上,这次春游去的是薰山,在晴海市的边上,从学校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湘姐在车上要文艺委员于晴当主持人带动气氛,把早早准备好的话筒给于晴。 作为主持人,于晴向来也是有备而来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玩偶,用车上的蓝牙音响放歌,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歌曲停止了,玩偶在谁的手上就真心话大冒险和唱歌二选一。 这个游戏每年春秋游一班都会在车上玩,大家都熟门熟路的了。于晴看了下手机,感叹:“今天居然是五月二十号,五二零诶!我都只知道今天是周五,那就在这个美丽的属于情人的日子,让我这个单身狗给大家先放一首——分手快乐吧!!!”大家又是尖叫又是鼓掌的,比早晨的菜市场还热闹。 湘姐也忍俊不禁,看了几个班上被自己发现在偷偷搞暧昧的同学,果然看到他们躲闪的眼神,她摇头,想着回去再收拾这帮孩子,今天就让他们敞开了玩! 手机里老情歌舒缓又温柔的女声传来,气氛却是激动紧张的,一开始大家都随便传给身边的人,放到“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的时候,快到结尾了,传到了胡思鸿手上,他手一抖掉在地上,急匆匆地捡起来往展煜身上一丢,坐在前排的同学已经传过了,他只能往后传给别人,没承想后面坐着的是裴薇,一向反应很快的他硬生生愣了几秒,歌曲也在此刻结束。 “什么嘛,终于轮到你了啊!”有人幸灾乐祸地说。 之前几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每次快到结尾传给展煜的时候,他总是特别欠地把玩偶放在手里,赶在歌曲结束前的最后几秒,迅速丢给他想要整蛊的对象,这对投三分篮准确率高的他小菜一碟,所以他的几个好兄弟没少遭殃,今天终于本人遭到报应了。 “唱歌唱歌!” “真心话大冒险!” 于晴拿回从展煜手里一路传过来的公仔,笑着说:“那就选一个吧?展煜同学。” 展煜清了清喉咙说:“那就唱歌吧!” “切——好没意思啊,是不是玩不起真心话大冒险。”罗乐涛拉长声音故意激他。 展煜才不上当,真心话大冒险的魔力他是领略过的,不是和亲身边同学一口就是说出班上最符合自己理想型的女生,他可不想玩,于是说:“想要我唱什么歌,你们点歌行了吧?” “情歌王!”胡思鸿也出来倒油,一脸“才不会放过你”的坏笑。 “等我唱完这个游戏都不用玩了。”展煜说。 “这样吧,大家一起唱,展煜你起个头,多唱几句,就算你对你的惩罚了。自从高一的合唱比赛以后,我都好久没听你们唱歌了!”湘姐出来发话了,她拿起手机预备录像,想记录一下这帮孩子的歌声。 既然湘姐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照做, “爱你,不是因为你美而已——”展煜的手机连接上蓝牙音响播放伴奏,话筒里传来声音是清亮剔透的少年声,唱情歌的时候却有一种不谙世事的虔诚炙热,一下子带动了大家都情绪。 “预备齐——” 在五月二十日,在去往薰山的大巴上,刚刚放完《分手快乐》现在又开始大合唱《情歌王》了,比起说是唱,更像是在嘶吼,像是发泄,把所有学业的压力、父母的不理解、同学的矛盾、老师的批评,堵在心里让人烦闷的少年心事,全部用歌声发泄出来,一路高歌,一路前进。 到了薰山脚下,杨依遥感慨:“好久没来了,都忘记了这座山还挺高的,还好我没带太多东西,不然背上去累死了。” 包里拿了好几罐饮料的胡思鸿万分后悔,决定把拿出几罐放在车上,给自己省点力气了。 “大家不要到处乱逛,结伴而行不要一个人走,也不要去山林里头,小心被蛇咬,十二点半在山头集合吃饭,你们这么大人了也不要我操心吧?”湘姐对大家说。 “不用——” “行,自由活动吧那就。” 杨依遥毕竟曾经是体育生,每次都老在就走到前面去探路,看到裴薇和于晴几个女孩子慢吞吞才上来,每次都是焦急又无奈地看着他们。 展煜胡思鸿几个男生肯定不会走宽敞大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爱冒险的年纪,他们选了一条石板小路,陡峭得多,人也少,几个人很快就爬到了山顶。 胡思鸿看到姗姗来迟的杨依谣,没忍住嘲笑她:“哎哟,不是我们身强力壮的遥姐么?怎么今天跟老太太似的才爬上来啊?” 杨依遥每次先往上走,看到裴薇几个没跟上又下去找他们,没多久又觉得他们走得太慢,又去前面等他们,总之来来回回好几次,她自己都累了,气喘吁吁地说:“胡思鸿,给我滚!再笑把你头扭断!” 胡思鸿摇头,说:“太可怕了你这个女人。”拧开他唯一带的汽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知道她可怕你还天天惹,感觉你就是个受虐狂。”罗乐涛说。 展煜笑了,重点高中的生活本就枯燥又重复,看着胡思鸿和杨依遥每天打打闹闹也挺开心的,不然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齿轮一样,有什么意思呢? 第58章 裴薇因为杨依遥一路催促,也尽自己努力尽快爬上山了,但她体力实在一般,脸因为缺氧红透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 山顶有一家奶茶店,和一些小吃,虽然坐地起价价格比山底下贵了不少,但此刻也别无选择,很多穿着一中校服的都在这里排队。 展煜在人群大批量涌过去之前就排上了队,此时已经到了点单的位置,杨依遥发现后很惊喜,跑过去和他说:“帮我和裴薇带一杯呗。” 展煜看着点单表,淡定地说:“已经点了,巧克力刨冰和薄荷冻柠茶。和你一起的其他女生要点什么?” “哦,于晴要一杯茉莉奶绿,其他人不要。”杨依遥补充,她满意地拍了拍展煜肩膀,说:“不错啊,我和裴薇的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展煜偏头看她一眼,说:“本人年方17,记性倒也没那么差吧?” 冷饮店的工作人员手脚特别麻利,没多久就做好了,展煜和杨依遥拿着手里的饮料回到一班的位置。 杨依遥把手里的巧克力刨冰和他手里的茉莉奶绿换了下,展煜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干嘛,她摆摆手说:“你去给裴薇啊,我先走了。” 展煜有点无奈,转头一眼就看到裴薇的背影,她在一颗老松树下的石头上坐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筛在她纯白色的校服上,拓印上铅笔素描一样的阴影,他走向她。 裴薇闭上了眼睛,感受山涧吹来的清风送来的凉爽,红透了的脸突然感受到一阵冰意,她抬眼望向他,皱着的秀眉慢慢如山水画舒展,额间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像此刻的心跳。 “给你的,巧克力刨冰。”展煜内心并不镇定,语气却强装镇定,“不喝就浪费了,你看起来还挺热的。” 裴薇接过去,礼貌回应:“谢谢。” “没事。”展煜预备去找胡思鸿他们,远远听到一个女孩冲着这边喊:“展煜!展煜!等我!” 江可伊看到他跑过来,说:“前阵子我爸妈带我去散心,我这次去比利时给你带了你上次说的那款手工定制的巧克力,感动吧?” 展煜抓了抓脑袋,眼神没忍住看了一眼裴薇,她似乎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一边吃着刨冰,一边看着山崖下满目青翠,弥补刚刚上山太快而错过的风景。 这款巧克力是比利时私人手工巧克力大师lucas工作室的,据说风味十分独特,能保留下亚热带可可最野生独特的清香,他和江可伊说想去比利时的店里买一包,是因为他知道裴薇喜欢巧克力。 江可伊从包里掏出一包精致金箔包装的巧克力,递给他,说:“拿好啊,可难买了。” “谢谢啊,多少钱我转你。”展煜说。 “好说,咱姐妹之间这么客气。”江可伊瞅了一眼不远处坐着都裴薇,笑容有些玩味。 第31章chapter.31心跳相撞我在…… 杨依遥拍照技术好,刚去给湘姐拍了几张照片,此时湘姐拿着手机p图打算发朋友圈,炫耀一下自己班同学给自己拍的美照。 “她怎么又来找你了?”杨依遥走过来问展煜,她指的是江可伊。 展煜回答:“她帮我带了一包巧克力。” “巧克力?我们几个都不咋喜欢吧?又甜又苦的。”杨依遥疑惑了一句,然后恍然大悟,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就是给裴薇买的吧?真行啊你,要前女友给你现在喜欢的姑娘带礼物。” 展煜皱眉说:“能不能不要造谣,江可伊有男朋友,早和你们说过了我和她就普通朋友。” “那裴薇呢?”杨依遥凑近歪头去看他的表情,见他神色不太自然,又故意打趣:“那裴薇呢?你怎么不看我眼睛,是不是也是普通朋友?你是不是问心有愧是不是心虚?” 展煜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无奈:“好了,别这么八卦。这巧克力等下大会分着一起吃吧,味道应该不错的,我单独给她肯定不会吃的。” 杨依遥点点头,说:“那确实,我懂了。为了让她一个人吃到,你要大度地分给我们每一个人。哎哟,还是我们沾了裴薇的光哟~” 展煜笑着说:“这话说的,我平常对你们不好?作业卷子没少抄我,打球玩游戏没少坑我,我说什么了?” 杨依遥投降:“行行行,煜哥大度,我帮你就是了。”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该上山的同学基本都爬上来了,湘姐和班长清点了一下班上的人数,一个不落,说:“给大家一个半小时吃饭,不准留下垃圾,等下两点准时去花鸟林门口集合,给大家发门票。” 花鸟林是山头的一个公园,里面有珍稀的鸟类和花草,算是观赏类场所,也是这次春游除了爬山以外为数不多的安排了。 杨依遥和裴薇把早就准备好了的塑料桌布摊开,几个女孩子把书包放上来,坐在一起,拿出准备好的吃食。 “这个好吃,你试试。”杨依遥就坐在裴薇边上,拆开一包青瓜味的薯片,递到她嘴边,裴薇只好张嘴,杨依遥十分满意地晃了晃腿。 “这巧克力也不错,大家都尝尝。”杨依遥拿出刚刚展煜给她的那包巧克力,给大家分了分,特意给裴薇多拿了几块。 第59章 于晴拆开外面包装的金箔纸,尝了一口,惊喜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你在哪买的,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牌子。” 杨依遥:“我也不知道,你用手机识图看看。” 于晴发现用购物软件扫不出来,又去万能的小粉书上搜,一搜吓一跳:“妈诶!怪不得这么好吃,这么一小块你知道多少钱吗?而且网上说特别难买。这不是巧克力的美味,这是金钱的美味!不愧是大老板的千金,我们有口福咯!” “呃..”杨依遥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展煜,有些心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去顶替这个大方的名头,说:“其实是展煜拿给我的啦,要我给大家分着尝一尝,好像是比利时带回来的。” 杨依遥见裴薇还没吃,她不能辜负展煜一片真心,于是拆开一个她觉得很不错的味道,又硬生生地递到裴薇的嘴边,说:“你尝尝啊薇薇,你不是喜欢巧克力嘛。” 她只好咬了一口,巧克力居然完全不甜腻、丝滑入口没有一点苦涩,可可和坚果碎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应该是原材料就选择了最上乘的。 展煜偷偷往这边瞥了几眼,看到裴薇吃了巧克力,虽然是被迫投喂的,但自己的依旧嘴角漾起了笑意。 “你笑什么?我刚吃辣条辣椒粘脸上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胡思鸿还以为展煜在笑他。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展煜把他脸上的辣椒粒用手指轻轻弹开,耸了耸肩,心里却想着裴薇刚刚乖巧吃巧克力的样子,很可爱,她应该会喜欢这款巧克力吧? 罗乐涛战术后仰,语气奇怪:“不是吧哥们,你们有些暧昧了。” 展煜和胡思鸿都作势要去凑人,罗乐涛才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手势表示自己不再乱说。 杨依遥吃饱了摸了摸肚子,很满足地说:“吃垃圾食品多么快乐啊!学习压力大就得多吃!走吧,咱收拾收拾去花鸟林找湘姐拿门票。” 湘姐站在入口的闸机处,来了一个同学就在名单上打个勾,并分发门票。 裴薇拿了门票,脸色有些凝重地站在队伍中,杨依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裴薇咬唇承认:“我其实...有些怕鸟。” 于晴:“这样啊,没关系啊,你去出口处等我们出来就行。” 裴薇摇头:“没关系,我小时候去过一次,现在也想看看里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小时候一家三口还在晴海的时候,裴天开车带她和邹娅一起开到薰山,他们也一起去过花鸟林,那时候她被到处乱飞的鸟和追着她跑的白孔雀吓得哇哇大哭,大部分记忆早就褪色,她想或许能进去找回一些。 但裴薇明显还是高估了自己对于恐惧事物的忍耐力,看到了几支尖嘴的鸟和他们丑陋的爪子,她便双腿发软,不敢继续向前走。 杨依遥见展煜和胡思鸿他们也进来了,冲他使了个要她看手机的眼色,然后拉着于晴和胡思鸿跑走,说是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要带他们去看。 展煜打开手机,看到她发来的微信:【裴薇怕鸟,你保护她,我们先溜了,大恩不言谢。】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下。 倏忽之间,一只脸红嘴黄的白鸟朝着裴薇的脑袋顶上飞过去,她尖叫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与此同时,脑袋上被盖上了校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脑袋,透过薄薄粗糙衣服料子能感受到少年结实有力的臂膀,围在了她的周围。 她抬头,撞进一双写满了担忧的漂亮眼睛,展煜问她:“没事吧?” 裴薇有点呆住了,是刚刚受到惊吓的后遗症,然后才缓缓摇头,表示没事。 展煜打算把盖在她头上的校服拿走,却被裴薇死死扯住,她被吓得嘴巴都有些发青了,声音急急的:“别..别拿走。” “好,我不拿走。”展煜语气柔和,安抚她。 他扶她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被她拽住衣角,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也别走...我真的...真的害怕它们。”杨依遥他们刚刚都走了,此刻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我不走我不走,没事的,我带着你往前走,我不会让你有事,别害怕。”展煜接连安慰了她好几句,这似乎是裴薇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示弱,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偷偷开心。 展煜的校服就这样披在裴薇的脑袋上,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路和一只鼻子呼吸,他个子比她高不少,伸出一只手臂虚揽似的护在她的头顶。 他开始给她介绍各种鸟类去缓解她的害怕——“这只是白鹇,脸倒是挺像一只鸡的,但它的肉还可以作中药,一般分布在华南、华中、西南地区,羽毛黑白相间,属于杂食鸟类,喜欢吃植物的幼叶、花草、浆果之类的。那只是灰喜鹊,后脖颈有一圈羽毛带着蓝黑色的金属色泽,很有特色,喜欢吃松毛虫。还有....” 裴薇不认识这些鸟,他走到哪就介绍到哪,好在他介绍的声音很动听,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也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花鸟林的鸟因为日常“接客”,都没那么害怕人类,又一只野生的灰鸽朝着他们两个飞过来,裴薇又没忍住尖叫一声,展煜把她整个人都揽进自己的胸膛,十七岁少年的胸膛还不算宽厚,但已经初备成年男子的力量,心跳在胸廓中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第60章 裴薇抬起头,看到在她脑袋上校服的拉链摩擦到他的脖子上皮肉,留下一道红痕,裴薇慌忙中道歉:“对不起。” “没事,过会就消了。”展煜礼貌地松开她,好在同学老师都不在这一块,不然被这慌忙又暧昧的一幕被撞见了,以一班同学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无处安放的丰富想象力,不知道又要编排出多少个版本的虐恋情深剧本在。 “谢谢你,很负责任的导游!”裴薇笑着对展煜说。 从坦白的那天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冲自己笑。展煜也终于舒心地笑了,笑意从眼角透过微风,抚过她的脸颊,带着花香味的,温柔得能把两颗心都融化。 虽然没有在花鸟林找回小时候的记忆,但她的记忆今天被重新覆盖了。 杨依遥见他们两个迟迟不来以为他们迷路了,于是折返回去找他们,虽然神经大条的但没少看少女漫画的她,一下子就嗅到了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和好了吗?她悄摸问展煜:“你们刚刚怎么啦?怎么两个人冲着对方傻笑什么?” “无事发生。”展煜讳莫如深。 杨依遥十分不满:“要不是我,你哪有这机会?” 展煜“嗯”了一声,说:“法餐、西班牙菜系、日料韩料你挑一个,不限价位,周末我请客,这下ok?” “太ok了!”杨依遥拍手,“就喜欢和大方的人做朋友!我想叫上裴薇和胡思鸿他们一起!” 展煜:“行,都随你。” 杨依遥又神秘兮兮地说:“这样吧,等下我再帮你一次。” 第32章chapter.32同坐缆车她和…… 几个人从花鸟林出来以后,杨依遥又吆喝着说一起去缆车那里排队,她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早点坐缆车下去吧!” 大家也累不想走路下山了,就聚都在缆车这里排队,缆车二十块一个人,两个人一辆,胡思鸿和罗乐涛一躺,于晴和蒋思韵一趟,等排到杨依遥和裴薇的时候—— 杨依遥突然捂着肚子说:“诶,薇薇我不行了,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去上个厕所啊。” 裴薇问:“怎么了?是不是吃的太杂了,要我陪你一起吗?” 杨依遥的精心安排下,站在她和裴薇后面人是展煜,所以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和展煜先下去吧,都排了快半小时的队了,我觉得我应该是恐高太害怕了。” 裴薇表情疑惑,杨依遥刚刚上山的时候跟武松打虎似的亢奋有力,她会恐高??? “快点啊,你们几个小同学,没看到后面一堆人等着吗?”负责送人上缆车和寄安全带的叔叔开始不耐烦催促。 展煜突然明白了刚刚杨依遥说的“我等下再帮你一个忙”的意思,低声笑了下,拉住裴薇的手腕,不给她反悔机会,说:“走吧,别让后面排队的人不高兴了。” 裴薇就这么被展煜带上了两人座的缆车,此时太阳比中午的时候小了很多,煦暖无边地照在两个人的纯白色的校服上,山风撩人,带来好闻的花草香气,两个人都默契地没说话,装作专心欣赏风景的模样。 上山的缆车总会和下山的缆车相遇,是两条平行的线。 一位年轻妈妈带着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坐缆车上山,小姑娘穿着五彩斑斓的裙子,天真可爱,和对面缆车遇到的每个人招呼,看见裴薇和展煜他们两个人,用她稚嫩又欢快的声音说:“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要一直开心幸福啊!” 展煜和裴薇本身有些异样的气氛被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打破,两个人看着小姑娘弯弯新月似的眼睛,都笑了。 年轻妈妈看着对面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知道自己家女儿年纪小小误会了,都怪自己带她参加太多次婚礼了,导致小姑娘一看到个子高高的年轻的一男一女就去祝他们幸福快乐,她捂住女儿的小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抱歉啊,小姑娘不懂事。” 展煜把手作喇叭状,热情回复小女孩:“没事的,谢谢你!可爱的小妹妹,你也要开心长大,祝你和妈妈也开心幸福!” 裴薇也大声地说:“健康长大啊小妹妹!” 虽然两辆缆车很快就渐行渐远,但他们的祝福年轻妈妈和小姑娘都被风带到了,小姑娘特别开心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招手道别。 裴薇脸上的笑意许久都没消失,她难得被小朋友的纯真可爱到,展煜侧头看她,风又把她的头发又吹凌乱了,她眼睛亮亮的,夕阳在春水般潋滟的瞳仁闪烁着十里的碎金。 展煜伸手把她的中长发捋到耳后,露出漂亮精巧的耳骨,呼吸凝滞了几秒,两个人都愣住了,他开口解释:“我看头发挡住你眼睛了。” “嗯。”裴薇的脸上淡淡的红晕如早樱一般粉嫩。 展煜突然想长舒一口气,裴薇大概真的不讨厌自己了,唇角勾了勾,换了个话题:“我感觉你挺适合学医的?” 裴薇被他的误打误撞说中打算报考的专业很惊讶,她也没和别人说过啊,问:“为什么这么说?” “头发多啊,学医不怕秃头。”展煜为自己的冷幽默沾沾自喜。 裴薇表情无语:...... 第61章 展煜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天聊死了,哪有人诅咒别人秃头的,他找补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学什么都会学的很好的。”这点展煜从来没有怀疑过裴薇。 裴薇点头:“我觉得也是。” “裴薇。” “啊?” “没事,就叫一下你的名字。” 双脚悬空,下面是层叠的山林和水绿色的湖泊,视线远一点还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房屋和甲壳虫大小忙忙碌碌的人们。山风喧嚣,她和他的距离不到5厘米,是这万籁俱寂的宇宙苍穹中唯一感受到跳动的两点。 到山脚下,班上有几个人同学见展煜和裴薇两个人坐的一趟缆车。 于晴瞪大眼睛和蒋思韵咬耳朵:“不是,这俩有情况啊?” 蒋思韵一脸了然:“这俩都有情况多久了?” 于晴:“这不是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有情况吗?” “什么第一次啊,”蒋思韵把快化了的冰淇淋赶快咬一口,继续说“上次展煜还背裴薇你忘了?就她刚转来被砸的那次,还有和三班的人闹矛盾我听说也是因为裴薇。” 于晴恍然大悟,说:“原来,展煜追女孩子是这样呢?” 蒋思韵瘪嘴摇头:“谁知道呢?只见过女孩子追他,又没见过他追女孩子。”蒋思韵高一的时候暗恋过展煜,虽然是一场没人知道无疾而终的暗恋,但这话说出口还是忍不住酸酸的。 于晴等杨依遥下来的时候,打算盘问一下她,问展煜是不是喜欢裴薇。 杨依遥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要问我?” 于晴操心地说:“那学霸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学习啊?” “宝贝,年级一二名的学习不是我们年级五十名开外的人需要操心的事情。”杨依遥看了下裴薇又说:“他们不会早恋的,至少裴薇肯定不会,她学习起来专心得可怕,一上午都不用挪位置。之前和展煜吵架还是怎么的,也没影响到她一点。” 于晴觉得也是,说:“还得是她,不然有个这么帅的男生,又对我好,我早就把持不住陷入爱河了——” 杨依遥拍拍她表示:“姑娘,你还需要修炼,才能不被那男妖精迷了去。” “来来来开一把,难得能拿到手机不被老师骂。”胡思鸿走过来坐在草坪上等大巴的几个同学说。 杨依遥:“行,这次你不许拿射手,别把我坑死!”她问坐在边上的裴薇:“你会玩吗?” 裴薇说不会。 罗乐涛已经打开游戏,说:“没事,我们几个人刚好五排。裴薇可以去看我们帅气的野王哥哥打啊,要他教你。” “帅气的野王哥哥?” “展煜啊!” 展煜抬头刚好和她的视线相交,笑着摇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说:“你们够了啊,等下打不过的时候又说‘这该死的打野怎么还不来帮我!’” “绝对不会!”胡思鸿拍胸脯保证。展煜喜欢前期疯狂发育,后期带全队绝地翻盘,再狠狠嘲讽一下对面,总之还挺欠,但技术确实好,班上同学都喜欢叫他开黑。 裴薇看着花里胡哨的画面有点头晕,她对打游戏没太大兴趣,也看不懂,干脆带上耳机开始听歌,把头埋到臂弯里休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湘姐也已经从山上下来了,几个人都沉浸的激烈的游戏中,没发现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胡思鸿的身后,问他:“好玩呢?” 胡思鸿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很不耐烦地说:“哎呀你别吵我,我就要反杀对面了!” 其他人听到湘姐的声音都到抽一口凉气,立刻停止了游戏,胡思鸿还没反应过来,十分不满地说:“喂!你们干啥啊,怎么不动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湘姐阴森森地冲着他微笑,他吓得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站起来又往后摔了一个屁股墩,颤巍巍地说:“湘...湘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们班的游戏大师们打游戏啊。”湘姐笑里藏刀,阴阳怪气。 胡思鸿哀嚎:“诶哟我错了湘姐,我不玩了,别收我手机啊!” 湘姐拍了拍他,说:“行啦,不吓唬你们了,偶尔放松一下可以,在学校绝对不允许打游戏玩手机,不然发现了没得商量,必须没收!” 杨依遥开始拍马屁:“湘姐威武!” 湘姐教育他们:“你们看裴薇就不玩,和人家学学,成绩那么好是有道理的。” 裴薇有些尴尬地笑了下,不太想当用来批评别人的工具人,说:“是我不会。” 湘姐又说:“挺好的,裴薇,别和他们学,还有你展煜,别仗着成绩好我就不说你,少打点游戏,都近视了。” 展煜笑着摇头:“湘姐,我觉得我近视肯定不是打游戏打的,一定是我学习学的。” “是吗?那我还得夸你咯?” “那倒是也不用了。” 湘姐笑着说:“好了,人差不多都来了,去那边排队,等下坐大巴回去了了。” 一班的人到齐了以后,大巴发车回学校,湘姐在车上拿着话筒说:“我们班同学,今天玩的开心吧?” “开心——” “周一回学校好好收心,不要糊弄我也糊弄你们自己。” 第62章 "遵命——" 湘姐很满意一班这种玩的时候开心玩,学的时候死命学的状态,至少在进入高三之前,他们班的同学都没有出现什么心里健康问题,对她说的话也算是事事有回应,作为他们的班主任还是十分满意且有成就感的。 在山里玩了一天,大家都累惨了,不少人东倒西歪地在车上睡着了,还能听到几个人起伏的鼾声,喜欢聊天的人也把声音压低了不吵到睡觉的同学。 胡思鸿肚子很饿,手机上刷着点评软件刷到一家学校不远处新开的大排档,问展煜:“等会一起吃饭吧?这家看起来很好吃,评分也不错。” 展煜声音低低也有些疲惫:“可以。” 胡思鸿:“那我叫上杨依遥他们一起。” 他转过身回头和她们说话,看见裴薇和杨依遥也相互靠着睡着了。 胡思鸿又转回来和展煜说:“睡着了,那到了学校再说吧。” 第33章chapter.33护着她啤酒瓶…… 到了学校,夜色已经慢慢笼罩车水马龙的城市,湘姐离开的时候嘱咐班上同学:“虽然每天周六,大家也不要到处乱逛,早点回家!就地解散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胡思鸿等湘姐走远了,才和杨依遥说了一起去吃大排档的事,她此刻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于是说说:“好啊,展煜你请客吧?你今天欠我的啊。” 展煜把校服斜披在身上,说:“没问题,不吃豪华大餐还给我省钱了。” “请她不请我啊?”胡思鸿很不满意。 “都请都请,谁想去的都叫上吧。”展煜语调随意,挑眉的笑容有点痞气,高高瘦瘦地在街边路灯下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杨依遥对几个女生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蒋思韵说家住得远就不去了,杨依遥见裴薇也想说什么,马上说:“不行啊,薇薇,你住的近,你得去,再说煜哥请客不去白不去。” 所以女生这边就杨依遥、裴薇、于晴几个,男生就胡思鸿、展煜和罗乐涛,几个人跟着导航,跨越一两个街区,找到了生意红火的那家大排档,写着毛血旺小龙虾的灯牌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一张张塑料圆桌子在露天的街道上铺排开去,此时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边上车道车流缓慢蠕动,总有刺耳的喇叭声传来,但大排档这边的人声更加鼎沸,烧烤、花生米、冰镇啤酒、盐水毛豆,烤串冒着烟雾,小龙虾的油滋滋发亮。 点单的方式传统的用铅笔在菜单上打勾,胡思鸿摩拳擦掌,说:“这次准备好要煜哥大出血了!” 展煜指尖放在手机上点了下,无所谓地抬头说:“没问题,随便点吧。” 杨依遥点单很快:“那就先来五十串牛肉、五十串羊肉、十五串烤翅、一手牛油、两条烤茄子、大份麻辣小龙虾、十只蒜蓉烤生蚝,青菜金针菇也来一点吧?煜哥没意见吧?” 展煜笑了:“可以可以,我能有什么意见?” 罗乐涛凑过来看菜单,笑嘻嘻地对胡思鸿说:“有羊腰子诶,你要不要来几串补补?” 胡思鸿:“你给我滚!我不需要!” 展煜点头欠揍地说:“确实不需要,补了也没地方用。” 胡思鸿:“靠,你不也一样。大哥莫笑二哥。” 杨依遥一脸嫌弃:“差不多行了啊,你们这群男的,在这里偷偷倒腾什么黄色废料呢,不要污染我们女孩子纯洁无瑕的耳朵好吧?”几个男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杨依遥问坐在她和展煜之间的裴薇:“薇薇,你想吃什么?” 裴薇说:“加个海鲜粥吧。” 杨依遥勾画上了,看到隔壁桌排成一列的啤酒瓶子,可惜地说:“为什么我还没成年啊!我也好想喝冰镇啤酒啊!” 展煜:“明年这时候不就行了?” 杨依遥:“那时候都快高考了,等高考结束以后我要去酒吧!要去一醉方休!你们都陪我一起啊。” 胡思鸿:“行行行没问题!” 这家大排档人手充足做的挺快的,没多久就端上来了,大家都饿坏了,开始暴风吸入,吃得嘴巴边山油亮亮的,胡思鸿不忘夸奖自己:“居然这么好吃,还得是我带你们来了吧?” 罗乐涛:“那咋了?今天是我们煜哥请客啊。” 杨依遥:“那咋了?他本来是请我的,你们都沾了我的光好吧?” 胡思鸿问展煜:“你今天为啥要请杨依遥吃饭啊?” 展煜偏头,冲他眨了一下眼:“想知道啊?” “昂。” “就不告诉你。” 胡思鸿:...... 杨依遥戴着手套剥小龙虾的时候虾脑里藏着的热油一下子飚到裴薇的脸上,展煜手疾眼快地拿起抽纸轻轻地为她擦掉,桌子上的人都对他如此迅速的反应力惊到了,他是一直关注着裴薇吗??? “对不起薇薇,你被烫到了吗?”杨依遥焦急地问。 裴薇摇头说没关系,其实只有一瞬间被烫到的感觉,热油很快就被展煜擦掉了,他又用沾水的纸巾去递给她擦,脸上此刻只剩下辣椒的刺激带来的火辣的疼,展煜起身去冰柜给她拿了一罐冰汽水,递给她说:“你敷一下,会舒服一点。” 第63章 于晴眯着眼睛摇头,对罗乐涛感慨:“你说,什么时候能有个帅哥对我这样啊?” 罗乐涛拍拍她说:“这样吧,我也滋你一脸油然后帮你擦干净,让你圆梦。” 于晴白眼:“滚,我要展煜这么帅的!” 罗乐涛:“那我先跑韩国整个容行吧?” 于晴被逗笑了,说:“行啊。” 隔壁桌有几个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说话的声音特别大,裴薇和展煜坐得离他们不远,听的一清二楚——“枫子,你都为了人大小姐搬到学校附近,干啥要分手啊?” “算了,人家太干净了,还是个雏儿。” “诶呦,枫子,你还会对女生有心疼的时候啊?别不是她父母威胁你了?” “确实威胁了,我怂了还不行啊。” “要我说你就应该拍点照片去找江...江什么来着,江可伊是吧?找她家拿点钱,你这恋爱谈的能落什么好啊。” 裴薇和展煜听到这话都朝那桌看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 展煜给裴薇发消息:【要不要把江可伊喊过来?】 裴薇:【喊她来干什么?】 展煜:【要她听听这话,早日死心啊。】 裴薇:【我录音了。】 展煜:【还得是你。】+狗狗点赞表情包 裴薇非常老干部地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屈祎枫接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说:“你不烦吗?要了断可以啊,我在南街大排档,你来找我,就这一次,以后别再换号码给我打电话!” 江可伊还是来了,没想到会遇到展煜他们一桌的人,但她视而不见,朝着屈祎枫走过去。 屈祎枫叼着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睨了她一眼,说:“嘁,大晚上的穿什么超短裙啊?给谁看呢?” 江可伊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说喜欢我穿裙子吗?” 屈祎枫双手撑在腿上,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不管是穿着校服的还是穿着漂亮裙子的你。” 杨依遥本来没注意这一桌,看到江可伊过来了也很惊讶,才侧身去听他们那桌讲话,更是眼珠都要掉到地上了,这还是学校里面那个眼高于顶的校花江可伊? 江可伊承认被展煜他们班同学撞见这一幕有些难堪,但她已经被失恋的情绪反复拉扯了太久,她必须要一个了断,对屈祎枫彻底死心,可开口的话却是:“那怎么样你才能重新喜欢我?” “诶哟,嫂子这么漂亮,不对应该是前嫂子,哭起来我都心疼了,枫子,你的心石头做的吧这么狠。”屈祎枫那桌的一个男生流里流气地说,眼睛还不老实地上下打量江可伊,让人觉得很不适。 “老周,我们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屈祎枫从桌底下拿出三瓶啤酒,用开瓶器一口气全开了,对江可伊说:“把着三瓶酒全喝了,然后和我回家,我可以考虑一下。” 江可伊感到莫大的羞耻感,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正在被她最喜欢的男孩子羞辱,就在她颤抖着要拿起其中的一瓶啤酒瓶的时候——展煜走过来,把啤酒瓶砸在地上。 他很生气,恨铁不成钢的吼:“江可伊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有什么必要这样?” 江可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裴薇也走过来,递给她纸巾,轻轻拍她肩膀安慰。 “哟,这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中的啊原来是,我们枫子和女朋友讲话管你们什么事情?人江妹妹愿意怎么就不行了?”屈祎枫口里的老周又说话了。 裴薇对江可伊说:“我们走吧。” “想走?把啤酒赔了再走!”老周起身拉住裴薇不让她走,碰到洁白细嫩的皮肤竟有些心神荡漾了,笑着露出一口带着黑渍的黄牙齿,语气猥琐地说:“这个妹妹也很漂亮啊,不然你让江妹妹去陪枫子,你来陪我玩玩呗,我可以帮你劝劝枫子不和江妹妹闹了。” 屈祎枫也很不满:“老周你够了,这没你的事!” “松手!”裴薇冷冷地说。 老周难得遇到这么纯的高中生,和身边常年浓妆艳抹的女人不同,纯洁得和朵栀子花似的,当然不愿意放手,说:“我就不放。” 展煜只觉得怒气要淹没自己,面若寒冰地朝着这边走过来,浑身都是肃杀的气质。 裴薇反手挣脱开,甩了他一耳光,响亮到好几桌都能听到。 “我c!你这小妮子敢打我!”老周抄起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朝着裴薇砸过去,展煜迅速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伸手用前臂挡住那只啤酒瓶,啤酒瓶在桡骨上碎裂的声音刺耳,但他把她护得很好,飞溅的玻璃也没碰到她。 血液和啤酒液一注一注的缓缓顺着展煜小臂往下流淌,像是红色蜿蜒的蛇爬上手臂。 胡思鸿和罗乐涛想为展煜出头被他按住了,展煜冷静道:“到此为止还能算正当防卫,你们再打他一拳就是聚众斗殴了,都想吃学校处分吗?” 胡思鸿骂了句脏话,愤怒地说:“就白受这个气啊?!” 平常里在学校里乖乖读书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性格最虎的杨依遥差点两眼一黑,直泛头晕,说:“完了完了,我晕血。”胡思鸿上前扶了她一把,说:“姐你真有点沉。” 第64章 裴薇脸色惨白如纸,她慌忙地为展煜擦掉手臂上的血,于晴问要不要用校服外套按压止血。 裴薇阻止:“不能按着伤口,万一有玻璃碎片进去了怎么办?去医院!” 见血以后就有人报了警,屈祎枫很后悔刚刚没反应过来拦住老周,愤怒地说:“你刚从局子里出来又想进去啊?没救了你!” 老周很懊悔地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啤酒瓶子,瓶身被砸出了一个凹凸不起的豁口,可见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自己刚刚有多用力,还好没砸在姑娘身上,不然让人毁了容,人父母肯定把自己告个十年九载的。 展煜看了老周一眼,突然笑了下,眼里的光却如利刃一般寒气逼人,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爸妈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应该庆幸女孩没事,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老周触及展煜冒着寒意的目光,手上瞬间脱力,半截啤酒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34章chapter.34缝针别再生硬…… 警察很快赶来,看到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孩子都有些惊讶,毕竟这个学校的孩子很少犯事。 警车先把展煜送到医院,在车上询问了一下大体情况,教育他们说:“你们不要和社会青年起太大冲突,不知道社会上有很多人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和行为的,如果你触犯到他们,严重的后果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 胡思鸿很气愤:“是他们先那么过分的!如果不是展煜挡住了,啤酒瓶就要往裴薇脑袋上砸过去了!” “放心小兄弟,那人我们肯定会处罚的,以后有这种事情先找警察叔叔。” 江可伊一直在哭,其他人都沉默着听着警察的教育,气氛有些凝重。 车开到医院停下,警察问:“你们谁先陪他去处理一下伤口,其他的人和我回警察局做个笔录。” “我去吧。”裴薇说,她松开一直咬着的下唇,血色瞬间充盈,展煜和警察点头表示同意。 一位年轻的警察送裴薇和展煜去了急诊科,急诊科医生见他们有点眼熟,看见他们身上的校服,才想起来上次展煜送裴薇来医院也是他接诊的—— “不是,这两位小同学怎么又受伤了?我几个月才轮一次急诊,都能遇到你们,也是巧了,上次是女生,这次换成男生了啊?” 裴薇:“医生先帮他清创吧,是被啤酒瓶砸到的。” “豁口还不小呢,得要缝针。”医生说,他又给展煜简单做了□□格检查,“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再打一针破伤风吧。” 血液凝固在手臂上,黑紫色的一团很是触目惊心,医生先把皮肉之间小的玻璃碎片用镊子挑出来,彻底消毒以后准备缝针。 刚为了不在裴薇面前丢脸,展煜硬是咬着牙没吭气,但当他看到细细的缝针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战术后仰,想到这针尖要从他皮肉里穿来穿去,那个画面是在让人直冒冷汗。 “很疼吗?”裴薇一直拧着眉头站在边上,看到展煜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好看,问了他一句。 “没...没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裴薇走上前,伸手把他攥紧的拳头松开,握住他说手掌,温柔地说:“如果痛的话,你就捏我,掐我也可以,都是我......你才会这样。” 展煜淡淡“嗯”了一声,摊开手掌紧紧握着她的一只手,纤细、嫩滑、柔若无辜,还能感受到中指处常年握笔的茧。 她的手掌心出汗了,脸上写满对他担忧。 展煜对缝针的恐惧立马被心里的暗爽代替:她在担心我诶.....但表现得不动声色,还装作很疼样子发出又嘶又哈的声音。 缝针的医生莫名其妙,刚想说一句“刚刚还说不疼现在怎么装上了,不是打过利多卡因了吗?”一种麻醉药,侧身看到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就了然了,嗤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裴薇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个性,被欺负了不会闷不做声,她会回击、会奋力反抗,但她从来没想有人会那么直接蛮横地挡在他的身前,不让她受伤。 她很小失去了爸爸,也从不寄希望任何人保护她,反而以前被人追债的时候,是她护着邹娅的,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很强,甚至容易过刚易折,但这是她对一直和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和事筑起的坚硬壁垒——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 但今天她后悔了,或许她不应该甩那个流氓一个巴掌,警察说的没错,何必和社会的渣滓去计较?这样他也不会因为她受伤了。 “对不起啊。”裴薇此时的自责到达了顶峰。 “不是你的错。”展煜望向她眼睛,眼眸里倒影着医院惨白的白炽灯和她微红的鼻尖。 “十二针啊,忍忍。”医生冷不丁来了句,这句话这个时候有点添油加醋的意味。 “是我太冲动了。”裴薇声音闷闷的,一低头,一颗泪珠砸在了展煜的手臂上,开出一朵剔透玲珑的花, 展煜看见她哭了有点慌了,身体支起来了点,被医生嫌弃地摁住,说:“干什么,不要乱动啊!” “没事的,医生都说了是皮外伤。”展煜对她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第65章 裴薇眼尾红红的,又开始说道歉的话,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少疼一点。 “裴薇,”他又叫她的名字,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你别道歉了,就算你不打他那一巴掌,我也会忍不住给他一拳的。” “是他该的,你没有任何错。我只后悔没有先你一步揍他,别哭了,嗯?” “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和以前一样,那么生硬地推开我,行不行?” 裴薇吸了一口气,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展煜的话就想羽毛似的在抓挠她,她不知该作何回应。 医生笑着摇摇头,感慨:“现在高中生都这么会说情话啊?怪不得我现在还没找到对象,我还得和你好好学习一下啊,同学。” 展煜被医生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说:“这也不是情话啊...” “可以了,去拿药就可以回去了。”结束以后,医生对他们说,还嘱咐:“伤口有渗血渗液感染记得及时来医院。” 急诊室门口的警察又把裴薇和展煜带回警察局做了笔录,几个家长都在警察局里等他们,江墨月看到展煜就掉大颗大颗地眼泪,摸着他的头发说:“没事吧儿子?”邹娅也拉过裴薇问到底怎么回事。 湘姐第一次接到警察的电话脸都吓白了,和老六急匆匆赶到警察局,生怕他们班的同学出了什么事情,好在事情还不算太严重。 “必须起诉,不能放过那个人!”江墨月气冲冲地说,打电话给展煜外公要他马上把最好的律师安排上,“太过分了这群流氓,高中生也不放过!” 湘姐看了下展煜的伤势,问他要不要请假几天养伤。 展煜语气淡定得很:“我没事的湘姐,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 “你啊...”湘姐真是被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给气笑了,说:“知不知道马上高三了,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湘姐和老六本来好好在家备课,接到警察来的电话心都凉了,这帮孩子难道不知道学校这边多重视他们重点班这样成绩好的学生?她带的学生什么时候去过警察局?真要出点什么事她真的会被气到卧床不起大半年的地步。 “我今天春游结束的时候是不是说了,早点回家,不要到处游荡,你们一个都没听进去啊?非得我在你身上都装个定位追踪器才行?”湘姐锐利的眼神激光枪似的扫射眼前站成一排的学生,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年轻气盛!好在没闹成恶性打架斗殴事件,不然一个都走不掉。” “对不起啊周老师,是我们没看好孩子,这个事情学校那边不会有什么处罚吧?”胡思鸿爸爸问。 一位警察走出来说:“没事了啊,那个周明被拘留了,主要责任也不在孩子们这边,但是你们这帮孩子以后还是当心着点,社会比你们想象中险恶,家长都领回家吧,好好教育教育。” 湘姐对胡思鸿爸爸说:“没事,学校那边我先瞒着,警察都说了没事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但这种事情真的应该引起重视了!一中很多年都没学生去过警察局了! 湘姐又对学生和家长说:“都回家早点休息吧,但家长们我再强调一下,马上就高三了,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走出警察局。 “江可伊呢?”裴薇问杨依遥。 杨依遥:“做完笔录她就走了,她说父母都在国外没办法过来,就被一个警察送回家了。” 裴薇“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胡思鸿走的时候还拍了几张照片,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警察局。” 杨依遥无语极了:“是不是有病啊?这辈子我都不想进来了。” 罗乐涛说:“那个叫老周的惨了,连我们家煜少都敢砸,看他妈妈那样子,肯定不会放过!” 于晴问:“展煜家里是干什么的啊?挺有钱的我倒是知道,不过一中富二代也不少,刚看她妈打电话都是什么市委秘书接的。” 罗乐涛高深莫测地说:“他爸家有钱,他妈家有权,门当户对生下的孩子,不好惹的。” 江墨月开车把裴薇和邹娅送回了家,在车上和邹娅一起大骂那个流氓,说:“幸好薇薇没事,小煜也只是一点小伤,我们两家都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都不敢想象真有什么事情!”邹娅握着裴薇的手,也十分后怕。 江墨月回到家以后哭着教育了展煜很久,展煜只好一直柔声安慰自己妈妈,举手发誓以后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江墨月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又说:“虽然妈妈看不得你受伤,但你今天保护了女孩子,也对得起妈妈对你一直以来的教育。不过保护和帮助他人也要建立在自己是安全的基础上的。” 展煜提醒她:“妈,你是不是忘记我小时候练了很多年的跆拳道啊?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你还说!”江墨月生气瞪他。 江墨月的手机响了,她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这里是晴海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请问你是江墨月女士吗?” “我是。” “江可伊您认识吗?我看您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她怎么了?” 第66章 “她出车祸了。” 第35章chapter.35骑士癌展煜和…… 展煜和江墨月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可伊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远在欧洲谈生意的江父江母接到展家的电话也买了明天最早的班机回国。 江墨月着急地询问医生:“医生,可伊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拿着知情同意书和她说::“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这姑娘自己闯了红灯,那一块街灯坏掉了,一直还没修好,是司机把她送来的,等官方的伤情鉴定吧,其它的我也不便多说了。” “还有,手术需要输血,家长来这边签个字吧。” 展煜靠着医院的墙,有些脱力地滑落坐下来,觉得很疲惫、也很后悔,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自责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注意到江可伊异样的情绪? 医院上的挂钟黑白指针指到了十二点半,展煜的手机屏幕突然在深夜昏暗鬼魅的医院走廊里亮起来,裴薇给他发来消息:【你睡了吗?】 他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丢了一个救生圈一样,马上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裴薇:【喂,展煜,你的伤怎么样了?如果很痛的话记得吃药——】 展煜喉咙干得冒火,嗓音沙哑得如沙漠上风干的兽骨,仿佛努力也只能发出两个字:【裴薇。】 裴薇马上听出他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展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能感受到他拼命压抑的痛苦:【裴薇,江可伊出车祸了。】 裴薇只觉得耳边突然轰鸣一声,攥着手机的力度加了好几分,继续问他:【刚刚?】 展煜:【嗯,现在在手术。】 裴薇和展煜一样被无力的情绪淹没,好在此刻有两个人分担,他们都没说话,话筒里只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继续说:【她会没事的,明天我过去看她。】 展煜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他真的太累了,一只手支在冰凉的地板上,故作镇定着说:【你先睡吧,我和我妈在这,有消息再和你说。】 裴薇声音放低很多:【我不挂,陪着你。】 展煜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就像夜行百里的人突然抬头看到了月亮,他说:【不用了,裴薇,晚安。】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裴薇也没再打来。 展煜和江墨月等待手术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医生对他们说往江可伊的小腿里植入了钢钉固定,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已经没有大碍,要他们回去休息。 展煜让妈妈先回去,自己在医院等江可伊父母过来了再走,江墨月心疼儿子,说:“我联系一个护工,马上过来了,小煜你看起来很累,和我一起回家吧。” 展煜摇头:“我没关系,等她麻药醒了,我还有话对她说。” “哎,行吧,那妈妈先回家,等江伯伯他们过来了,你也早点回家,知道吗?”江墨月知道他儿子心地善良又脾气犟,只好这样嘱咐他。 裴薇一大早就来到医院,走进外科楼,根据展煜给他发地址找到病房,他刚好从病房里出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憔悴了很多,校服皱巴巴的,眼下有浅淡的黑眼圈,唇角甚至冒出来了青色胡渣,他向来是清爽干净的,她第一次见到这样不修边幅的疲惫模样。 “你来了。”展煜向她挤出一个笑脸。 “我带了早饭,随便吃点吧。”裴薇手里拿着路过早点摊买的包子豆浆。 他脸色太难看,裴薇走进了一步,用手背感受他额头的温度,有点烫,她说:“你好像发烧了。” 展煜用手掌坏绕她纤细的手腕,她的脉搏在他的虎口处跳动,把她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带下来,望着她,眼睛里好像只有她一个焦点,说:“能让我靠一下吗?” 裴薇那个“好”字几乎脱口而出,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展煜把额头靠在她的颈窝,她身上有股清淡的兰花冷香,幽幽的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两个人的身高差让裴薇担心他靠着自己会难受,想开说话,才发现他居然就这么靠着自己睡着了。 早晨的外科楼住院部人来人往,有不少患者家属和医生护士朝这两位年轻人投来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让裴薇的脸颊有些发烫,好在展煜只是小憩一会便醒了,接过裴薇给他带的早饭补充体力。 江可伊醒了,见到他们两个都时候,惨白的一张脸上绽出笑容有些渗人,说:“我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你们。” 展煜:“你爸妈在赶来的路上。” 江可伊点头:“好。”想要伸手去拿床边的水杯,但够不到,裴薇走上前,拿过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 医生来查房,吩咐江可伊最近清淡饮食,过段时间恢复得差不多了早日下床活动防止肺炎和血栓。 “医生,”江可伊问,“我这个伤多久能好?” “想要好得差不多,至少得半年吧,但是不可以剧烈运动。” “影响我跳舞吗?” “你是舞蹈生?” “对。” 医生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把事实告诉她:“至少一到两年,都不要练舞蹈了,除非你这辈子都不想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这事我会和你父母沟通的。” 第67章 病房里如一潭死水般寂静,江可伊像是个被抽走灵魂的布娃娃,只剩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不知道望着哪个方向。 展煜昨天晚上就在想,她醒来以后一定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发疯这样作践自己,可这样的话对现在的她来说太残忍。 江可伊认识他十几年了,知道他会因为自己受伤自责,看他黯淡下去的目光,她突然冷笑了一下,说:“展煜,是我昨天晚上想不开,我又想去找他。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这样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对了,昨天我还连累你去了医院呢,你忘了?你和裴薇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够了!”展煜被她这幅自暴自弃的样子气到,几乎是怒吼:“你就为了一个男的!一个丝毫不在乎你死活的男的!脸皮和健康都不要了?江可伊我认识你十几年了,我从没发现你居然还有这样拎不清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我愿意,所以我活该!”江可伊咬着牙哭着说,“关你什么事!你骑士癌有点严重吧?裴薇之前不是也特烦你这一点吗?她当初在楼道里不也要你别管她?”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不假思索的恶言是最懂直击对方的痛点。 “好,很好,我是骑士癌!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你,等伯父伯母来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捧在手掌心的闺女是怎么被一个人渣欺负成这幅模样!”展煜不想在这多呆,留下这句话就推开病房的门离开。 裴薇把病房上的被单掀开,江可伊伤腿上的钢板的纱布缠绕在一起,丑陋又笨重,她问:“屈祎枫知道了吗?” 江可伊擦掉眼泪,说:“我不知道。” 裴薇:“你以后什么打算?” 江可伊摇头说:“我只会跳舞,既然跳不了,也没办法考大学,就在家里让父母养着我,我也不想回学校让人笑话。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裴薇听到“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倏忽哂笑了一下,打开手机,说:“江可伊,我给你听一段录音吧。” 她把昨天在大排档录下的屈祎枫和他身边人的对话,放给她听,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放完以后,裴薇问她:“你现在还想找他吗?” 江可伊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难堪地说:“我真是个笑话。” “任何人都可以觉得你是个笑话,但你不能这样觉得。”裴薇的话语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说:“你不能练舞,不代表你没有未来。未来的路是人走出来的,除非你根本没有勇气往前走。” 裴薇清冽的眼睛望向她:“江可伊,你凭什么没有勇气?你还这么年轻,难道你想要自己一辈子被人笑话恋爱脑,一辈子做个依附于父母寄生虫?所有痛苦的血肉都能剜除,长出新的。你不要觉得自己可怜,女孩凭什么就要被动接受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你被人伤害了,你可以回击,而最好的回击就是你过得好,比那些伤害你的人好一万倍!”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江可伊红着眼睛问。 “当然,就算现在未来像被稠雾遮住了,有重新出发的勇气,你一定会找到方向的。只有自己才能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就算不能考跳舞院校了,你还可以走文化、可以学播音主持、学表演,你有没有想过老天给你关上一扇窗户的时候,也让是在强迫你去打开其他窗户,去看人生不同的风景。” 江可伊沉思了一会,裴薇也不打扰这份沉思,过了会,她才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话,裴薇,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我会...会向前看的。” 她看着裴薇认真严肃的小脸突然笑了,一个鼻涕泡破掉。 裴薇无奈摇摇头,好在这姑娘听劝,没那么无可救药。 裴薇:“至于那个男的——” 江可伊保证道:“都这样了,我不会想着他了。”她犹豫了一下,拉过裴薇手,哀求她:“裴薇,你能不能帮我和展煜道个歉,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你自己去道歉。”裴薇抬开手,冷淡拒绝。 “哎~我要是喜欢的人是展煜就好了,他这么好的男孩子肯定不会让我吃爱情的苦。”江可伊突然感慨了一句,看到裴薇陡然怪异的表情,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笑着去捏一下她白净的脸蛋,说:“逗你的啦!” 裴薇从病床边起身,说:“好了,你看起来心情好点,那我先回家写作业,有什么事情找展煜,他要是不理你,你找我也行。” 江可伊点头挥手:“嗯,拜拜,大学霸!” 第36章chapter.36香樟树的花苞…… 裴薇推开病房门,看到展煜单薄的脊背倚着墙边站着,一条长腿屈曲点地,见到她出来了,脑袋才靠着墙侧身看过来。 裴薇有些惊讶:“你没走啊?” 展煜“嗯”了一声,把随意挂在肩膀的长袖校服,拿到手里,懒懒地对她说:“走吧,送你回家。” 又是送她回家,刚刚那么生气了也在门口等她吗?她更惊讶了。 展煜往前走,见裴薇一时不动,又回头问她,语气是带着无奈的惫赖:“怎么了?不跟上啊。” 他大概刚刚去洗了把脸,水顺着凝成一缕如尖刺的头发上往下滴,裴薇看他这幅模样,莫名就听了他的话,乖巧跟上。 第68章 裴薇:“你在门口都听到了?” 展煜:“对。” “还生气吗?” 展煜默聊几秒,问她:“裴薇,你是不是也特烦我。就像江可伊说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那三个字“骑、士、癌。” 裴薇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他介意这个,但她也不打算放过他,抿嘴笑着说:“是有点吧,尤其是我知道你认出我了还瞒着我的时候,是真的有点生气。” 她见他没说话,又说:“但善良、心软、有同情心这样的女性特质,出现在你一个男生的身上,被定义为一种‘骑士癌’的病,也有点不公平。’” “?你说我娘呗。”展煜突然抓住关键词。 裴薇笑着摇头,说:“你怎么这么想?娘也不是一种批评啊,女孩身上的温暖乐观、柔情似水又不是不能出现在男生身上。” “我不管,你不能这样想我。”展煜有点耍小孩脾气,尽管裴薇说她在夸自己,但哪个男生会希望女生说自己像个姑娘啊!! 裴薇只好说:“好吧,那我不说了。” 昨天半夜下了场小雨,林荫道两边栽的香樟树花苞被吹落了一地,两个人踩上去,挤出其中隐秘的木质调香味,早晨阳光的蒸腾使这种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清新怡人。 一高一低并肩走着,还能听到婉转的鸟鸣,展煜伸手拿掉被风落到她栗色头发上的香樟花,细小的、蜡质的绿中带白的小花朵。 倏忽,他有些认命地说:“骑士癌就骑癌吧,看我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程度,裴薇,别再让我远离你,可以吗?” 展煜落在她耳边的话分外清晰,他这人总这样,打蛇七寸,乱人心绪,如果他靠近一点,就能看到她如蝴蝶扇动翅膀一样抖动的眼睫。 “裴薇,我听到你和江可伊说的那些话,我挺意外的,你是个太...特别的人,总让我预料不到,就像一本书,翻到不同的页面就有不同的故事。我想和你做朋友,也不只是因为我们父母十年前的事情,我想也是因为,你吸引我。” 城市沉浸于春色的清晨街景,怎么突然美得惊人。 裴薇看着展煜坦然的、毫无扭捏的神情,触及她投来的视线的片刻,他才瞬间意识到刚刚那段藏了很久的肺腑之言有多暧昧,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好,我答应你。” 她刚刚说什么?她答应了?自己就这样刑满释放了? 展煜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把校服往空中高高一抛起,用投球的姿势去接住,倒真像个打了胜仗的古老西方神话里的骑士。 至于这么开心吗?裴薇有些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压抑住唇角荡漾的笑意,可眼睛潜藏的笑意在弯弯的眼角中暴露了。 展煜送她走进青禾小区的时候,付远归背着书包打算去上周末给竞赛生安排的课程,就刚好正撞上他们两个。 付远归呲着牙对裴薇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露出有些探寻的目光,问:“你们怎么...这么早一起回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展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他和这位竞赛生打过一两次交道,他人还不错,就不呛他了,于是表现得很有礼貌地说:“有点私事,结束了我送她回家。” 这个“私事”两个字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什么样子的“私事”是只有你们两个一起做的?还不能让人知道? 付远归的笑容有些尴尬,他知道裴薇这人很有分寸感,打探私事她会觉得冒犯,所以他换了个话题,对她说:“下午记得我们的约定啊,那我先去上课了,裴薇。拜拜~” 付远归向裴薇挥手道别,这下换展煜不高兴了:“不是,他怎么就冲你拜拜?我不也在边上站着?” 裴薇:“那我把他叫回来再给你道个别?” 不是,这是重点么?!他忍住反复摇晃裴薇的冲动,不太高兴地问她:“你们什么约定啊?” 裴薇:“去图书馆还书,他前些天约我一起。” 展煜好似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在楼梯口,裴薇觉得是时候分开了,刚想和他说再见,他突然说:“我也去。” 裴薇:“去什么?” “图书馆。” “去干什么?” “我和胡思鸿一起去学习不行吗?” “可以,当然。那我先上去了。”裴薇转身上楼,刚走上台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见展煜还没走。 “展煜!”她叫住他,大概没想到她会回头,本来在郁闷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的展煜愣了一下,朝她看过来。 裴薇知道他一晚上没休息好,劝他:“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去图书馆了吧?” 展煜十分高兴地把那颗悲催的小石头踢的很远,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要去叨扰她和付远归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他们是不是经常一起相约去图书馆?她这人刚刚还答应自己...好吧,她也没答应什么。 “嗯。”他低低地回应了一句,裴薇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只是他这人情绪过于挂脸了,好好的,闹什么情绪呢? 她加了一些解释:“你手上还有伤口,昨天熬了夜,正是抵抗力虚弱的时候,你有点发烧了知道吗?这时候就别想着学习了,得不偿失,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第69章 听到这些关心的话,展煜的眉头松动了一下,心情大好,摸了下她的脑袋,俯下身用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看她,沙哑的少年音触碰她的耳膜:“知道了,裴小薇,上去吧。” 脸颊倏忽红了,为了不让他发现,裴薇飞快上了楼。不过是两天的时间,少年人的感情就像云朵一样复杂热烈又多变,前几天还处于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今天就开始毫无顾忌地用行为和言语表示向对方的关心。 江可伊的父母在下午的时候终于从机场赶过来了,从医生口中得知,她可能两年都不能练舞的时候,江妈妈几乎有点站不稳,很后悔因为工作忽略了女儿,酿成大错,决定了康复之前都守着女儿。 江父在病房安抚女儿,生怕她想不开,说:“一一,没关系的,我们两年以后再参加高考,再考你喜欢的京洲舞蹈学院也可以,或者你想去哪个舞团,拿到高中毕业证以后爸爸给你想办法。” 一一是江可伊的小名,每次爸妈觉得对她陪伴少了,充满愧疚的时候就会这样叫她的小名。 江可伊想了一上午,想了她放低身段、任凭她口中的“真爱”把自己的踩在地上尊严随意碾压的这段日子,想了得知自己不能跳舞以后,裴薇对着自暴自弃的自己说的话。 江可伊:“爸妈,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离不开屈祎枫吗?” 江父怒火中烧:“别提那个人渣的名字!” “他确实挺不是人的。”江可伊突然笑了,可眼泪又不争气从眼角落下来,她也是今天才明白的,继续说:“但是,他刚认识我的时候,看出我很孤单、很寂寞、很缺爱,他填补了我家庭缺失的一部分,像你们一样包容、爱护我,给了我陪伴,让我觉得我好像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家人。” “因为我的家人,从小到大,你们总是总不在我身边。我才想拼命抓住这个我以为的‘家人’,结果居然弄成这样。” “一一,别说了,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江母把江可伊紧紧抱在怀里,他们的确是太不负责任的父母了,觉得孩子听话懂事,就放心去拼搏事业,甚至第一个知道自己家孩子出车祸的人都是展煜妈妈而不是自己。 江可伊靠妈妈,平静地说:“爸妈,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很努力,我才能拥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我才可以和最出色最顶尖的老师学舞蹈,我才能坐头等舱飞到全世界的舞台中心旋转。今天有个女孩告诉我,我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我才发现她说得对,我也是时候长大了。” 在江家父母的预设中,她见到他们,肯定会大哭大闹,把整个病房都砸了,哭着控诉他们对她的忽视,他们已经想好了无论女儿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都依着她,可他们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说,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江母摸着女儿的头发,心疼地说:“你能想得开妈妈很开心,以后生意就爸爸一个人去忙,我陪着你呢,宝贝,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是别再犯傻了,不管别人爱不爱你,爸妈永远是无条件爱你的。” 江可伊点头,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 病房门被敲响了,几声敲门声后,屈祎枫推门而入,他手里捧着一束花,是江可伊最喜欢的粉色雪山,花店精心包装过的,那一头扎眼的黄色头发也染成了黑色。 第37章chapter.37都好看江父完…… 江父完全没想到屈祎枫这人居然还有脸来女儿的病房,他怒极反笑,冷言道:“上次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女儿现在这样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江可伊:“爸,你和妈先出去吧,我和他有话说。” 江父着急上火,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说:“你不会还对这种人心存妄想吧?一一,你不要——” “算了,我们先出去吧。刚刚一一不都说了,她已经想明白了。”江母把江父推出房门,仍然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看了几眼。 粉色雪山沾着露珠,在晨曦的照耀下娇艳欲滴,他曾经说过,她喜欢的花就像她本人一样。 江可伊虚弱地笑着,清了清嗓子:“倒是还记得我喜欢这花。”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她睨了他一眼,他看到她的腿,眼中的悲恸倒也不像装的,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屈祎枫不敢看她,低着头说:“你爸找过我,他说的没错,我烂人一个,配不上你,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会出事。” “你出去吧,我们没必要再见面了。”江可伊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感,这就是她全心全意爱过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屈祎枫高大的身躯似乎慢慢缩小成一点,他低声说:“我明天就要离开晴海了,我会弥补你的,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是你太好了,是我不好。” 江可伊只觉得自己在剜除一块腐肉,只剩下剧烈疼痛后的麻木和一片可怖的血肉模糊,她闭上眼睛,说:“不需要,我又不是残疾了,我家有的是钱,用不着你怎么样。” 屈祎枫叹了口气,说:“我承诺过的,对你,我不会食言。” 他走出病房,看到门口对他怒目圆瞪江家父母,认真地鞠了个躬,江父冷哼一声,不愿正眼看他一眼。 第70章 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是他还没发出去的短信——如果我说我是爱你的,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他苦笑了一下,用大拇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拆开主板拿出电话卡,折断扔进街道边上的垃圾桶里。 在高速又高压运转的重点高中里,一点子虚乌有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课间操走在路上就有些人三五成群在说江可伊的事情。 “你听没听说啊,艺体班那个江可伊,据说交了个混社会的男朋友。” “那展煜呢?” “这俩早分了吧,我看展煜也看不上她这种没内涵的花瓶,毕竟智商差距在那呢。” “我之前看到过那个男的,一头黄毛,开个摩托在校门口等她呢,还挺拉风,不过确实社会。” “你们不知道吧,她这次住院也是因为这个男朋友。” “咋了?” “据可靠消息,是因为男朋友把她肚子弄大了,住院打。胎呢!” “什么!?我的天呢!我们学校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也不奇怪啊,她高一开始就喜欢勾引男人,现在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吧?” 杨依遥本来也想凑个热闹,同行的裴薇先进教室了,她跑过来听八卦,结果越听越离谱,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说:“瞎说什么呢?谁和你们说的?” “就他们班同学自己说的啊,自己班同学总不至于乱说吧?”一个男生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忍住抽他的冲动,杨依遥白眼,她一把拉过路过的展煜,说:“这些人说江可伊住院是给打/胎去了,展煜,你和她熟,你说是不是。” 展煜的表情由惊讶转为严肃,冷冷地说:“我不知道谁在造谣的,但再这样说,舌头会变长,并且生疮烂掉。” 他以性格好成绩好长得好出名,向来笑脸迎人,很少这样,空气都静默了几秒。 展煜的冷脸到底有震慑力,没有人出来反驳,他继续道:“她出车祸了,我和裴薇都能作证。别再胡说八道,也别再让我们听到这些话。” 看热闹的人作鸟兽散,杨依遥回到位置上问裴薇:“江可伊她出车祸了?” 裴薇有些惊讶,她记得江可伊拜托过自己不要和别人说她出车祸这件事,于是问:“你怎么知道?” 杨依遥:“刚刚听展煜说的,不过他们班同学怎么这样造谣她啊?” “怎么了?” 杨依遥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见裴薇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和展煜刚刚一样愤怒,她深吸一口气,压抑心中的怒火。 裴薇:“我听说过她和班上同学关系不好,没想到比我想象中更差。” 杨依遥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摇头表示:“那我之前是不是对她有点误会啊,毕竟她好多事情也是我从别人口里听来的。” 裴薇:“可能吧,她和我说过和班上同学关系不好。还是要用眼睛而不是用耳朵认识一个人。” 展煜被刚刚那群人整无语了,转头去楼下商店买了瓶酸奶,结账的时候老板说:“第二瓶半价哦,小帅哥要不要再来一瓶?” “ok。”展煜又去冰柜拿了一瓶白桃味道的酸奶,付完钱以后,遇到从老六办公室里走出来刚刚挨了一顿呲的胡思鸿。 他一把揽过展煜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猜有一瓶给我的?” 展煜笑着摇头:“难得见你被老六骂过还这么开心啊?今天的压轴导数题老六说我们班就一个人没写出来,不会是你吧?” 胡思鸿不高兴了,说:“煜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展煜拿出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钞票,拍在他肩膀,说:“哥赏你的,去买糖吃,这酸奶我准备给别人的。” 胡思鸿努努嘴巴,用吃醋的口吻说:“什么别人啊,不就裴薇嘛!她来了以后我就不再是你的第二杯半价了是嘛?” 展煜皱着眉看他表演,说:“去去去别恶心我,今天本来就烦,再烦我今天下午球赛不打了,数学作业也别抄我的。” “别介啊,我开玩笑的,你懂的。”胡思鸿马上跪滑,麻溜地走了。 不跑操又没有班主任守着的大课间教室闹腾得很,回到教室,和展煜猜测的一样,裴薇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她左手拖着下巴,鼓鼓囊囊脸颊压在手指背侧,右手奋笔疾书着,头发快挡脸的前一秒被展煜全部拖住,她才抬眼看他,他轻柔地把她的头发还给她。 “湘姐天天挂在嘴巴上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句话,裴小薇,你实践得淋漓尽致啊。”展煜半眯眼笑着望她,富有生气的眉毛轻易地挑了一下,想起她上次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月考成绩,又觉得不对,说:“你也争先,有时候我都争不过你。” 都怪他生了一双含情目,都怪他对自己奇怪的称呼,让刚刚还心如止水的自己乱了思绪。 裴薇低头去看手上的卷子,不知道他想干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回应。 杨依遥一脸坏笑着说:“薇薇,今天你的脸怎么有点粉粉嫩嫩的,想咬一口啊。”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因为还没入伏,尚且是可以忍受的程度,所以湘姐以害怕大家感冒为理由,不让大家开空调,裴薇也因此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不觉得有点热吗?” 第71章 “是哦,早说了要开空调,不行我得找老师说说去。”杨依遥赞同地用拿起一本教材扇风,起身去办公室。 展煜本来准备拿起桌子上的两杯酸奶,还没来得及问裴薇喜欢什么味道,就被杨依遥拉走,她把展煜拖出去办公室当说客,说裴薇都觉得热了,他也该出点力,成绩好的人在老师面前更有说服力。 大概是心里作用,裴薇也觉得越来越热,她从书包里拿出抓发夹,她头发多,现在又长了点,抓发夹夹不了多久又会全部散掉,于晴借给她一个发圈,她用手指当梳子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洁白如清雪的后脖颈。 “我去,裴薇你这样真漂亮啊。”于晴感叹,“你刚转来那会头发乱七八糟的样子,我都怀疑是不是你自己剪的。” 裴薇笑着摸了摸自己不太整齐的,说:“确实是我剪的,那会搬家太累了,我想要省事就自己剪了。” “那你牛。”于晴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女孩不爱漂亮到这个程度的,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么看你的五官很灵动啊,尤其是眼睛生得好,打扮一下,我们班班花的位置,我可能要拱手让给你了。” “诶哟,怎么还有人自封班花的,有点不要脸啊。”罗乐涛呛她,被她扭头一记死亡凝视。 去办公室和老师掰扯了一顿的展煜和杨依遥回到教室。 杨依遥惊喜地跑到位置上,捧起裴薇的小脸蛋,和欣赏工艺品一样仔细端详,痛心地说:“薇薇啊,你终于听我的把头发留长扎上去了,你知道你之前奇特的发型吞没了你多少美貌值吗?!” 裴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吧。” 杨依遥迫不及待找人证明自己说的话:“哪有,不相信的话,你问问展煜!” 展煜上次在考场就见过她扎上头发的样子,他还见过她小时候梳公主头的样子呢。 就算杂草一样的头发挡住了秀丽的五官,那琥珀色的双眸中那一抹让人见之忘俗的灵秀是无法遮挡的,他一直都觉得她很漂亮。 展煜勾唇:“都好看。” 第38章chapter.38白桃酸奶她…… 江可伊听到他这话夸张地“咦惹——”,阴阳怪气地说:“你可不会这么说别的女生哦?” 展煜轻飘飘看了眼装镇定的裴薇,笑着说::“行了,都帮你争取到开空调的权利了,差不多得了。” 言下之意:求放过。 裴薇又拿出封面为基佬紫的五三打算开始做老师上课勾画的题目,正准备按动水性笔,展煜用中指指骨背面敲在她蝴蝶骨最突出的位置,很轻,像是鸟羽张翅带起的一阵微风,轻轻的却无法忽视,她只好转头—— 他看着她,弯起来笑的眼睛灿若辰星,问她:“你喜欢白桃味道,还是青苹果味的?” “白桃的吧。” 展煜很难不注意到她不被乱七八糟的头发遮挡以后的脸型流畅的鹅蛋脸,秀巧的鼻子边上有很浅淡的褐色雀斑却不突兀,和瞳孔的颜色融为一色,像早春的樱花一般健康的唇色,眼睛里流转的风彩好似江南烟雨的国画中氤氲出的,淡粉的脸颊让他想起了当初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她给他递的那一袋带着水珠的桃子,十七岁的她是属于粉晶玉石一般的少女。 一下子晃了神,他把酸奶贴在她的脸颊上,上面的桃子图标贴着她的肌肤,和脸颊颜色同一个色系的卡通图案在脸颊边上,显得她很可爱。 酸奶瓶身上的水汽蹭到了裴薇的脸上,很突然的一阵凉意,她宽松校服罩着的身子微抖了一下,下意识用手背去擦,有些莫名地说:“你干什么?” “没什么,”他忽然笑了,温柔的笑意却难掩其少年的锋芒,“看你热得都脸红了,帮你凉快凉快。”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起了侧脸上的水。 裴薇有些无奈地腹诽:才不是热得脸红,你也别擦了,越擦越红...... 裴薇很难不注意到展煜上次为她挡下啤酒瓶的伤口,用洁白的纱布包着那一块,用两条长长的胶带固定着。 裴薇没多想就拉住他的手臂,指尖感受到少年身体的热意和结实的肌肉,脸上的烫意又加深了几分,但都已经这样做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他:“伤口怎么样了?会留疤吗?”问这句话完便松开了他的手臂,好在她觉得自己的表现挺自然舒畅的。 “我不知道诶,没事的,留疤反正找该负责的人负责就是了,她应该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吧?”展煜挑眉,转动着手里的笔,漫不经心的话,也听不出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裴薇当做没听懂,“哦”了一声,拿着酸奶转过去做了几道题,没多久又不太服气地转过身来,质问起他了:“医药费我转给你了,你自己不收还退回来,又不是我不愿意负责。” 展煜微微长了下嘴巴,被她鼓着腮帮子质问的样子萌到,低声笑了下,觉得这姑娘有点一板一眼的可爱,说:“开玩笑的,不影响你写题了。” “你才不会影响到我。”裴薇说出这话的时候展煜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换成赞同又肯定的口吻回复她:“是,裴小薇最厉害,谁也影响不到你。” 第72章 “诶哟,你们真的够了。”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杨依遥被这股旁若无人的暧昧酸臭味熏到,把卷子压到手肘下面,继续吐槽:“你会不会留疤啊?要对我负责哦!干嘛呢这是,还没谈上呢?” 呃,怎么被杨依遥一学就怪怪的?呛得展煜和裴薇都闭麦了,开始专心做题起来了。 他们都是不可能会在高考之前恋爱的人,一是不想写地中海要求的万字悔过检讨,二是他们这种不是考到京洲就是考到海城顶级高校的预备役,一旦因为这种事成绩波动,会被约谈一万次,简直比考试填错了答题卡还烦人。 不过也有让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情侣,他们都属于不太过分的类型,但展煜这人藏不住事,要把自己的女朋友藏着掖着,他可干不来这事,何况他还不知道裴薇到底是什么想法,毕竟她对自己和付远归的态度,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对付远归态度更友好、笑的更多,想起就来气。 不过没关系,山水又相逢,来日方长,这份难得的缘分,绝对不可能放给任何人。 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湘姐在讲台上,笑容有些阴侧侧的,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们要布置高考的考场,大家有没有觉得紧张,战斗的号角吹响,明年就轮到你们了!” 几个工作人员打扮的人和湘姐打招呼以后,走进来调整教室前后的指钟。 此情此景让讲台下的同学都在心底偷偷发抖,鸦雀无声。 虽然每一位老师都会对他们说,你们马上就是高三的学生了!要抓紧了!但此刻真的有种如梦方醒抵达了某种大型场景的入口处的实感,布置完考场,等上一届学长学姐考完了,他们就真真实实变成了“高三生”。 湘姐吩咐:“好了,快点动起来,教室里只留三十个位置,剩下的几个大组的同学把桌子都搬走,在教室里面的同学把剩下的位置摆好。” 收拾考场的时候,教室的氛围都有些沉重,完全没有之前月考布置考场的嘻嘻哈哈。 胡思鸿对着展煜唉声叹气:“怎么办,我好怕不能考上京洲的学校啊,到时候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 展煜宽慰他:“晴海的c大也是全国重点大学,也不是非要去京洲啊。” 胡思鸿点头:“也是,c大我踮起脚够一够可能还有机会,但是你们都要去京洲吧?我不想一个人在晴海独守空房啊!” 罗乐涛很无语:“什么独守空房,注意你的措辞,这位同学。” 他们聊天的空档,裴薇走到展煜的位置上,打算把他的桌子搬起来,被他手疾眼快地按住,问她:“你干什么?” “你手不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帮你搬啊。”裴薇一脸的理所当然。 展煜“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说:“还要女生帮我,我不要面子了?”他伸手挡住裴薇要施予援助的手,把课桌直接扛起来,桌肚靠在肩膀上,另外一边空着的肩膀顺手把前桌裴薇的桌子也扛起来了,弄的其他同学看到他这副大变“钢铁侠”的样子都退避三舍。 “你干什么啊!展煜!”站在教室门口的湘姐被他扛着两个桌子的样子气疯了,火冒三丈道:“你手上还包着纱布,扛不住砸到别人怎么办!” 展煜稳稳当当把肩膀上的货卸了才不疾不徐地说:“湘姐,我力气没那么小的。” 湘姐无语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下次别让我看到你还这样,不然写检讨叫家长你选一个。” 展煜只好乖巧点头:“嗯嗯嗯。” 裴薇有些目瞪口呆看着他这幅显眼包的举动,杨依遥摇着头和她说:“我说男人,真的是有点幼稚在身上的。” 裴薇:...... 等布置结束以后,湘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太大问题了,才说:“这几天高考假,大家想来学校这边感受一下氛围也可以,在家里好好学习也行,别又一放假又把心玩野了。行了,放学吧,早点回家!” 胡说鸿感叹:“这次回来以后我们就是这学校里最大的了,咋办啊!” 展煜:“还能咋办,小鲜肉变老腊肉呗,拿烟熏一熏更香了。” 罗乐涛凑过去闻,说:“我闻闻煜哥是不是更香了。” 展煜把他的大脸别开,嫌弃地说:“滚。” 罗乐涛谄媚地说:“不错,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今天十点,准时和我打电话对数学答案附加讲解就更man!” 胡说鸿也举手:“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拉个群打群聊电话!” 展煜:“啧,又把我当电话家教了?先走了,家里阿姨请假了,这几天我家的狗都是我遛。” 杨依遥见展煜先走了,对裴薇说:“还以为他会等你和你一起走呢?” 裴薇:“啊?” 杨依遥压低了自己的大嗓音,低声说:“我今天语文课之前在办公室听到湘姐和展煜说话,好像提到你的名字了。” 裴薇心脏一紧,问:“湘姐说什么了?” 杨依遥思考了一下说:“具体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办公室一下课就被堵的水泄不通的,我隔那么远没听到,你直接问展煜呗。” 裴薇:“嗯。” 第73章 杨依遥怕她多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看湘姐表情挺正常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裴薇回到家吃完晚饭,坐在书桌上,按部就班地在任务本上一个个打勾,她对自己的学业有极强的掌控欲,好在大部分时候,学习任务都会在她预估的时间内完成,今天晚上所有的勾打完,比平时还要早很多。 她去刷了个牙,英语听力在边上放着磨耳朵,打算早点睡,明天若是起得早,就去一中门口送考,像湘姐说的提前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想到湘姐就想到了今天杨依遥说的——湘姐为什么要和展煜提起自己?她是不是最近和展煜走得太近了? 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半,他应该还没睡吧?毕竟有时候他给自己发消息都是十一点多... 裴薇斟酌了一下,还是把消息发出去:【今天上语文课之前,湘姐在办公室和你说什么了吗?】 展煜还在和胡思鸿、罗乐涛几个人打微信电话,看到裴薇的消息,滔滔不绝的讲述突然停下来—— 胡思鸿不满地提醒他:“煜哥呢,掉线了?你还没说这题为什么不能选b啊,我觉得b也有道理啊。” “我先挂了,有点事,等会再给你们打过来。” 第39章chapter.39专属称呼这一…… 展煜回复她:【湘姐可能看我们关系不错,问我一些事情。】 裴薇手指尖蜷缩地放在发出微弱光芒的手机屏幕上,门口邹娅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薇薇,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裴薇:【什么?】 展煜手指放在开关键上,桌面上发着暖黄色光的台灯亮了又熄。今天湘姐找他其实是说,要他和裴薇两个人商量一起写一篇高二年级进入高三的动员稿。 除此之外湘姐还是不忘提点他,不要忘记自己学生的身份,他对裴薇那点心思,别人看不出,湘姐迎来送往那么多届学生,一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觉得他向来聪明,没把话说的很直白罢了。 他也不想给裴薇带来什么困扰和误会,所以湘姐解释了一下说自己和裴薇很小就认识了,所以自己会多照顾她一些。 湘姐笑着看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说:“是不是误会我还不知道啊?合着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呢,有什么事情高考以后再说,展煜,我是相信你的自制力的,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展煜重重地点个头,和湘姐保证自己高三一年全心学习,冲刺个好大学,好在湘姐还是十分信任他的,其他的也没有再多说。 只是,这话要怎么和裴薇说呢? 裴薇催促:【你怎么不说话?】 展煜发了个自己家萌狗的表情包,表示:【没什么,湘姐要我们一起准备一篇高三动员会的稿子,你愿意上台讲吗?不愿意的话我去。】 以前在镇上,几乎每次都是裴薇在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底下也不会有什么人认真听,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所以打算拒绝。 裴薇:【你去吧,稿子我写就行。】 展煜:【行。】 裴薇:【那我先睡了。】 展煜发了条语音过来,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稠浓如雾,他问她:“你明天去送考吗?” 裴薇:【打算去。】 又是一条语音:“那我明天在你楼下等你,晚安,裴小薇。” 裴薇一时失语,过了会才回复:【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 裴薇:【不为什么。】 手机话筒里传来的语调懒散又带着些许耍赖皮的意味:“那我就不,裴小薇。” 裴薇抿了下嘴唇,有些无奈地摸了下胸口,算了,随他去吧。 裴薇回复他:【晚安。】然后就关掉了手机,准备上床睡觉。 展煜脸上漾起没必要压抑的笑意,月光如水从窗外倾泻入室,最近常常觉得,日日是好日。 裴薇今天难得没选择穿校服,从柜子里犹豫再三,拿出一条去年生日妈妈给自己买的水绿色棉麻裙,还特意用加热档的吹风机当熨斗熨了一下,她在晴海这养白了许多,套上这条裙,站在镜子前的姑娘,如劈开了外壳的翡翠石,露出泛着莹润光芒的内里,若再加雕琢,不敢想象是何等绝色。 邹娅很高兴:“薇薇,你终于穿这条裙子了,我一看就知道适合你。”她走到裴薇身边,摸了摸她浅棕色的头发,说:“来,妈妈给你编一个辫子。” 虽然她的头发还不够长,但邹娅的手很巧,很快精巧别致的侧麻花辫子就编好了,母女俩都仿佛短暂回到了童年,那个邹娅换着花样给裴薇编辫子的时光。 邹娅充满爱意和欣赏的眼光看着裴薇,微笑着说:“好了,我闺女今天真漂亮。” 裴薇给自己穿裙子的反常的举动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打算去给学长学姐们送考,就不穿校服了。” 邹娅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她。 等裴薇吃过早饭,她从楼梯口出来的时候,阳光晃眼,只感到一团肥肥白白的东西超自己飞奔过来,等看清了以后,她没忍住尖叫出声。 “三宝!停住!”一声严肃的呵斥声,那团雪白果然应声停下来。 第74章 展煜站在一株白荆树下,他穿了一身亮橙深蓝撞色的运动外套,配色跳脱大胆,倒也没压住他那股不羁的气质,黑色休闲裤松垮垮包裹大腿,露出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腿,阳光从交叠的枝叶筛落在他黑浸浸的头发上,是跳跃的光斑,他整个人只是单手插着兜站在那,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十分扎眼。 展煜把狗绳重新栓上,大力揉着那只叫三宝的萨摩耶,对裴薇道歉:“抱歉啊,吓到你了,刚刚绳子松了。” 稍加打扮的裴薇就像是整个人鲜嫩得如水葱似的,白皙的皮肤在水绿色裙子的对比下惊心动魄,展煜都有些不好意思多看她几眼,但注意力全都凝在她一呼一吸之中。 裴薇是有些怕狗的,她问他:“这是你家的狗?” 展煜十分得意地展示他的“好兄弟”,扬起下巴对狗说:“是的,他叫三宝。三宝,叫姐姐!” “汪汪——”叫声不大,还怪温柔的,似乎狗也通人性,知道她害怕它。 裴薇没忍住笑了下,萨摩耶不愧是微笑天使,展开嘴巴冲着你吐舌头的样子天真烂漫,狗狗的笑容能治愈全世界的不开心,她的害怕消减了很多。 裴薇肯定:“很可爱。” 展煜:“那是,三宝是我从一位学长家里抱来的,特别聪明漂亮的萨摩耶,今天特意带它去给学长送考。” 两人一狗走在林荫道上,安静得像默片,却没有人打破这份安静,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展煜忽然停下来,对裴薇说:“你等一下。” 少年锐利深邃的五官突然凑近自己,裴薇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身体后退,却被他有力的手掌禁锢得无法后退。 “你睫毛上好像有个东西。”他一手拉着她的手肘,另外一只手,轻轻拿掉粘在她眼睫上的白色绒毛。 两个人呼吸可闻,近在咫尺,她清晰可见到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拓下的好看阴影,一张一合如鸟羽扇动翅膀在心底引起的蝴蝶效应。 大概觉得自己这举动有些轻浮了,两个人距离居然这么近,他才向后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想帮你拿掉,你不会介意的吧?裴小薇。” 又是这样叫....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脾气真好。” ...... 展煜捏起那一根绒毛仔细观察,和三宝身上对比了一下,说:“呃,抱歉啊,好像是三宝身上的毛。”他扯了扯绳子,说:“三宝和姐姐道歉。” 三宝委屈地:“汪汪——” 裴薇:“没关系的。” 还没走到学校,马路上就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交警在进行交通管制,红白相间的三角立架拦住了往日来往的车辆。 校门口老师和学生聚集成几个小方阵,三宝突然很激动地在原地转圈,还兴奋地叫了几声,展煜顺着叫声看去。看到了时里,他招手:“时里学长!” 时里朝他走来,先是弯下腰抱着三宝亲昵地蹭了蹭,然后说:“你这小子还带三宝来给我送考了!” 展煜笑着说:“是啊。毕竟是你家大宝生的娃,来给你加油!” 时里注意到安静在边上站着的裴薇,问展煜:“这姑娘是谁啊?不介绍一下?” “她是裴薇,我朋友。” “学长你好。” 时里有些诧异:“你就是裴薇?之前联考考过展煜那个?” 展煜有些无奈:“她来了以后,我已经不是常年第一了,得看运气。” 时里打量了一秒裴薇,他自信坦荡的眼神居然没让裴薇感到不适,说:“没想到打败我们展煜学弟的学妹,居然这么漂亮。” 展煜听了这话,不经意往裴薇身边挡了挡,像是不想让时里看她。 时里被他这举动逗笑了,说:“这样也挺好的,不然你得瑟个不行,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你就应该来我们这一届感受下到底有多卷,尤其是高三这一年,黑马层出不穷,我隔壁班有个女孩直接几个月从五百名后进到年纪前五,所以,学弟学妹,也不要掉以轻心啊。” 展煜倒也听说过这位传奇学姐,名字挺好听的,叫春樱,感慨:“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时里:“你就不必说这话了吧?明年,我在京华大学等你们啊。” 展煜:“也不一定是京华。” “哦,得看学妹想去哪是吧?”时里半开玩笑地说出展煜没说出口的话,直接给展煜整无语了。 不过,裴薇神色正常,她明显认为是学长在随意调侃。 时里气质凌厉,又穿了一身黑,被班主任嫌弃了一早上,展煜一身颜色跳脱的运动服倒是像只鲜艳夺目的蝴蝶了,两个人都一米八几,站在一块都是无法忽视的帅哥,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个沉稳内敛,一个热烈阳光。 旁边的姑娘娴静如清月,三个人加一只可爱的大白狗站在一起,来往的人都会多看上几眼。 有道目光在时里身上停驻了很久,久到连裴薇都注意到了,但两个心大的男生毫无察觉,机敏的她和那双眼睛对上,对方却很快移开视线。 时里看了眼手机,说:“不说了,我得进去了。” 第75章 展煜:“好,学长加油!” 裴薇:“学长加油。” 考生差不多都进了校门,裴薇和展煜才往回走,真真实实接触到高考的一面,两个人都有些激动和兴奋。 裴薇有些羡慕时里学长表现出的从容和掌控一切气场,虽然不畏惧考试,可在高考这样一锤定音的时刻,她想自己或许没办法像他那样把这个考试当成一件小事对待,她只允许自己成功,不允许一丁点失败的可能,她沉默地看着地上,自己的脚步。 展煜:“你有心事啊,裴小薇?” 裴薇:“我只是...有些羡慕学长,面对高考也这么能够这么从容。” 展煜:“他向来是这样的,我在学长身上学到了很多。” 见她没继续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又说:“这一年,我也在,和你一起战斗,你不孤单的,裴小薇,别害怕。” 第40章chapter.40你想考哪里那…… 三天以后,高三的学生考完。一班的学生围在一起讨论高考题目,空气中都弥漫出一种紧张又努力但又努力想要装作松弛的气氛。 “今年的作文题据说被高三语文组押中了诶。” “我感觉今年难度不大诶,我们明年考会不会变难啊?” “别吓我好不好?请问今年哪里简单了...” 罗乐涛问展煜:“煜哥,你做了今年卷子吗?” “昨晚做了下。” “你觉得咋样?” “你问他干啥?”胡思鸿叹气,“他什么时候觉得卷子难过啊?死亡期末也没让他死一死,题目难也考那么高,一点也不考虑我们的死活。” 展煜摇头:“行吧,下次我放放水尽量和你们一起同归于尽。” 胡思鸿无语:“你够了,你真的够了。” 今天每一节的老师都会对着大家强调一次,你们已经是真正的高三生了,不能和以前一样散漫,对自己要求低,一天下来,不用老师开口,讲台上姿态一摆,都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临近放学的时候,高三生回校收拾东西,也不知道从哪个班上开始,突然爆发一阵尖叫,混乱的、喜悦的、轻松的、拼命释放的,然后是试卷撕碎的声音混杂着这种尖叫。 一班的同学安静地坐着,被这种强烈情感感染着,湘姐对他们说:“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大家都跑到走廊上看,抬头看到满天的月考卷、模拟卷、练习卷,如雪片般纷纷扬扬从教学楼扬下来,然后是不停的欢呼和鼓掌,甚至仔细听还能听到哭声,感受到学长学姐那股巨大的压力突然解除以后的强烈求偿的心理。 属于高三生的六月飘雪是对压抑青春的释放。 “裴薇。”展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裴薇的身边,他叫住她的名字,问她:“你想考哪里?” “京洲大学医学院。”裴薇的眼神坚定,又带着期待,飘扬的卷子在她清亮的眼睛里像是一张一张通往未来的车票,她笑着回头,问他:“那你呢?” 展煜摸了下鼻子,在这所重点高中大家默认的,高考之前的告白就是,问对方想去哪个大学,然后努力和她上同一个,但裴薇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算了,说这些太早了。 展煜:“我还没想好。”心里却已经决定去京洲大学,好在毕竟无论她想去哪里,对他而言都不难考。 裴薇有点不高兴:“这么小气,我都告诉你了。” 展煜笑着说:“那你确定了?” “一直确定。” 展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十万分肯定:“那我选择,你的选择。” 她听到了什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全身涌动一股强烈的燥意,既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也是因为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仅有一人的认真,他...怎么会? 杨依遥救星一般出现拉走了她,没让他发现自己强烈起伏的胸口,和被他搅得混乱的眼神。 杨依遥说裴薇兴致冲冲地说:“走走走带你去看我们高三最帅的学长!过了这村没这店,他马上要走了。” 裴薇:“呃,谁啊?” 杨依遥:“时里啊,之前觉得他在学校反正经常能够见到,但是他要走了,毕竟是帅哥嘛,能看最后一眼也要珍惜啊!” “我认识他。” “啊?” “展煜介绍的。” 杨依遥:“这样,对了,刚刚展煜和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裴薇有些心虚地遮掩。 杨依遥也不想刨根问底,裴薇在这方面脸皮薄,她不如直接问展煜呢,见到时里学长,她笑得极为甜美,夹起声音造作地说:“时里..学长!” 学长拿着扫帚撮箕,在花坛收拾残局,看到他们也友好地打个招呼,问了裴薇一句:“学妹,展煜呢?” 裴薇汗颜,他为什么要问自己? 杨依遥对帅哥一脸花痴,谄媚地说:“学长,你打扫卫生的样子好帅哦!” 裴薇内心:这人是谁?好想装作不认识...... 时里爽朗一笑,说谢谢。 不远处有个女孩子,拿着一堆书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差点被一大摞试卷山绊倒,时里手疾眼快上前扶了她一把,女生的身体一震,大概是很震惊,然后低声道谢,匆匆离开。 第76章 她的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裴薇觉得很熟悉,那是高考那天看向时里的那道目光,但对于他这样的男生,这样的目光也并不稀奇吧,看他的表现,他应该没注意到这个女生,可能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虽然自己还对这些情愫一知半解,但却忍不住,替那个女孩感到心疼和遗憾。 “学长!”展煜朝这边走过来,笑得好看又大方,裴薇装作没看见,不和他对视。 裴薇对杨依遥说:“我饿了,去吃饭吧。” 杨依遥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帅哥学长呼吸的空气,还回头看了他,大概是对展煜看习惯了,她一直觉得时里这种无法染指的高岭之花会比展煜这蓬勃热烈的少年更帅气逼人,但俩人站一块,展煜居然完全没被压制住,反而很多人眼里的活力和生命力让人更想靠近。 杨依遥感叹:“不得不说这俩帅哥站一起这倒靓丽的风景线,对我们女孩子的眼睛很好。” 裴薇还在思考刚刚展煜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压根没听到杨依遥这句话。 “你咋不说话呢?”杨依遥扯了扯裴薇。 “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对劲。”杨依遥伸出食指在空中上下摇摆,露出探寻的目光,说:“你是不是,看上时里学长了!” “哈?”裴薇还好没喝水,不然肯定会喷出来,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啊? “那展煜咋办呢?” “他关我什么事啊.....” “真的不关你的事?” 裴薇咬住下唇,沉默了。 杨依遥:“哈哈哈,好啦,不逗你了。” 时里见两个学妹走远了以后,问展煜:“上次问你去不去京华大学,你怎么犹豫了?” 展煜回答:“现在决定去京洲大学了。” “为什么?”时里不理解他突然的转变,“无论是数学、大数据、人工智能,京华这所偏重理工科的学校才是你的最佳选择吧?” “嗯,但京洲大学也不差。” 时里:“有点可惜了,之前竞赛认识的李教授,那么很喜欢你,你若是能去京华,入学后直接加入他的课题组,他现在研究的方向国家给予了很多基金支持,前途不可限量。” 展煜帮着学长一起清扫,说:“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惜的,京洲大学的机会也不会少,他们学校的医学系更好,现在医学和无论是大数据、材料、人工智能结合起来这一板块发展得迅速,若能学科交叉进行研究,也大有可为。” 时里没想到这一层,点头肯定:“原来你有这个考量,行,去哪都行,有什么需要学长帮忙的,随时找我。” 展煜笑着说:“没问题,不会和你客气。” 上一届高三走了以后,大家默认无论走读生还是住校生都会留下来晚自习,很多住得远的同学已经开始联系学校附近的房源,预备搬到学校附近住,节省时间,有的家长甚至为了孩子辞职、请假,全力做好后勤工作。 每天晚自习结束以后,裴薇都和杨依遥走得非常早,感觉像是躲着谁一样。 “不是,杨依遥他们又先走了?”胡思鸿感到很奇怪,“我最近也没惹她吧?” “可能是我惹到了。”展煜收拾着书包,慢悠悠地说。 胡思鸿感到一阵心理平衡:“她冲你也发大小姐脾气呢?” 展煜摇头,语气无奈:“不是她,是裴薇。” 胡思鸿拍了拍他:“那我帮不了你,裴薇面无表情扫我一眼我都怵,惹到这姑娘,煜哥你想办法吧。” 在展煜便利店三根烤肠的收买下,杨依遥同意今天想办法让裴薇今天自己一个人走。 晚自习结束的欢乐铃声一响,杨依遥就极速冲出教室,不愧是曾经的体育生,那速度快如火箭,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她给裴薇发了条微信:【姐妹,着急今天回家看球赛,先走了。发生了什么别怪我,我只是被烤肠收买了。】 裴薇不懂她什么意思,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余光看到展煜的位置已经空了,有些失落却又松一口气。 罗乐涛奇怪:“煜哥怎么就走了?” 胡思鸿:“是啊,下课之前就离开教室了,不管他了,走吧。” 裴薇融入下晚自习的大部队很快走到青禾小区,打算上楼梯的时候,被一双有力温热的手掌拉走,像是被路边突然窜出的野猫吓到一样她想要尖叫出声,展煜捂住她的嘴巴,漆黑的夜里眼睛明亮,说:“是我。” 他把她拉到一条鲜有人来的小路上,裴薇感到害怕又有种奇异的期待,但理智还是让她说:“展煜,你要干什么?” 路灯给穿着校服的他罩上柔光,凌厉的少年气质削减成受伤的小狗模样,他低哑的声音在空气中游荡,一触就破:“为什么躲着我?” 裴薇不看他,否认:“我没有——” 展煜也不退让:“明明就有。” 她沉默,看着街灯下两个人交织的影子,飞蛾绕着光不停打转。 展煜问:“是不是那天,我说要和你去一个大学,你有压力?” “就算你不去,京洲大学也是我备选的学校之一。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躲着我吧?” 裴薇:“展煜,你为什么——” 第77章 她说这句话停顿下来,又不说了,展煜十分有耐心地等待她继续说。 第41章chapter.41绊脚石和粉水晶^^…… 裴薇对上了展煜的眼睛,还是那样坚韧倔强的模样,她说:“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说让人多想的话?做让人误会的事情呢?” “多想?误会?”展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裴薇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空旷,空旷到无情:“对,我承认,我被困扰到了。如果是因为我爸爸的事情,我说过我和妈妈都没怪你家里人,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如果你把我当朋友,更是没有必要这样。” 展煜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如果都不是呢?” 心跳骤然加速,快要跳出胸膛,这句话让她也停顿在原地,他想说什么? “裴薇,所以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对你,是因为歉疚?”他苦笑了一下,摇头说:“我以为我很明显了,明明杨依遥和胡思鸿都和我说,所有人都看得出,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的?” 裴薇只觉得此刻的心情不断熵增,从整齐有序变成混乱无序,她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路灯下交织的影子顺势分开,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隔开。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她的回答,如石头落入冰窖,不停向下沉。 “嗯。”展煜扯了扯嘴角,竭尽全力才说出这一个字。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走远,压制住强烈的回头看她的冲动,不停告诉自己体面一些、识相一些,不要去问她为什么。 裴薇弯下腰,抱着双膝,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遏制住喉口发声的肌肉,她心脏被撕裂一道口子,抽动的疼如大脉搏剧烈跳动,让她几乎站不住。 她一直对自己很苛刻,她已经一再为他违反了原则,害怕自己会掌控不了自己,害怕自己会更动摇,这一年对她而言太关键太重要了,所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她都会狠心剔除。 裴薇对自己说:就这样吧,你和他。 高二学期末,大家都专心准备期末考试,这次的考试据说会进行赋分,而且对于明年是否会重新分到其他班级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之中,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展煜和裴薇之间的不对劲,即使比之前那次要严重得多——展煜不会回头和裴薇杨依遥开玩笑,也不会在付远归来找裴薇的时候给自己找存在感,多买的牛奶全部丢给胡思鸿喝。 两个人除了“让一让”、“谢谢”、“帮忙捡下笔”之外,就没有其他额外的交流了,但是展煜最近掉笔掉的确实有点多。 裴薇有天帮他捡了好几次,好心提醒:“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可能是失神性癫痫发作。” 展煜沉默,他其实是故意的,也就故意这一件小事,其他的都已经改了,她还是觉得困扰吗?自己就这么让他讨厌?他烦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过两个人最近的这一切逃不过杨依遥的火眼金睛,她知道裴薇嘴里是套不出话的,机智的她在放学后在网上敲展煜的聊天框。 杨依遥:【煜哥,你上次和裴薇说了什么啊?之前问你,也不和我说,你们最近真的很奇怪诶。】 展煜给她发了个截图,朋友圈的页面是一条冷漠直白的横线:【她把我拉黑了。】 杨依遥:【???到底咋了啊?】 展煜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丢脸,但也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是事实,敲下几个字:【我被拒绝了。】 对面一会没回复,再打开手机,她直接打语音电话给他。 杨依遥机关枪似的输出:“我的天啊,煜哥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你现在和她说,她怎么可能会答应?你不了解裴薇什么性格啊,你也太冲动了。她这人铁了心要考京洲大学的,你这不是上赶着当她绊脚石,就算你这块绊脚石长得很好看,但她也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的,ok?” 展煜自嘲地笑笑:“是太冲动了。我本来也没想藏着,更没有要她现在给我答案的意思。可能是我误会了想多了,我以为她对我也有些不一样。” 杨依遥默了几秒,给他分析:“你去年数学竞赛一等奖拿到自招名额不难,能加不少分吧?裴薇也许是觉得,你比她有退路,也不一定是心里没有你。” 展煜认输了:“有没有都无所谓,既然觉得我是绊脚石,那我就主动离她远点。高考以后总能光明正大地追她了吧?” 杨依遥听他这么说,都有些羡慕裴薇了,展煜这样出色又骄傲的男生,居然被拒绝了也不想放弃,还愿意等她给自己机会,仰天长叹:“什么时候有个瞎眼的男生,像你对裴薇一样对我啊?” 展煜:“也许在路上,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杨依遥:“那就和你一样呗,我得好好等等了。” 展煜:“这事,别去问她了,虽然告白失败,丢脸的是我。但她明显想和我划清界限,那就依她。” 杨依遥:“好的,我懂。” 这次期末考试难度没有想象中大,还以为能好好过个暑假,但湘姐脚踩高跟鞋,邪魅一笑,就是噩耗,她宣布高二这个暑假的只放一周,也是是说他们的暑假比上一届整整缩了一半的水。 第78章 “我的天啊!我要疯了!这公平吗?”胡思鸿拿头撞书桌,几乎要暴走。 杨依遥唉声叹气:“海城的全明星表演赛看不了了,动漫展也没戏了,我要去鱼鱼app把票都出掉,多少还能小赚一笔!但票是我自己抢的啊,好心痛哦!!” 湘姐拍了拍讲台,让怨声载道的班级安静下来,说:“差不多够了啊!你们弄清自己的身份好不好,都高三的学生了还想放多久?我们老师也是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给你们答疑、上课,说的好像就你们委屈似的。” 大家满脸不高兴地闭嘴,湘姐走出教室以后才开始继续讨论起来。 胡思鸿问展煜:“煜哥,这七天假期你怎么安排啊?” 展煜:“瑞士,sass-fee滑雪场。” “签证办好了?” “嗯,之前没去成,江可伊劝我一定要去一次,不然会后悔。” 胡思鸿也想去,遗憾道:“怎么不叫我一起啊,下次记得叫我!” 杨依遥:“我打算去名古屋看我偶像的演唱会,海城去不成了,演唱会勉强能赶上。” 胡思鸿:“你都高三了,一放假还是通告满满,大老板的女儿真是想去哪就去哪。” 杨依遥:“这样吧,你帮我捏一个月的肩膀,我考虑带你一起去。” 胡思鸿:“你滚,士可杀不可辱,我决定去舞蹈房不停舞动青春!” 裴薇把做好的试卷放进收纳袋,沉默地听着他们假期都安排,就七天的时间,她应该会一直呆在图书馆里,虽然坐在同一个教室,他和展煜两个人的人生方向,本来就完全不同,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放假第二天,展煜一个人飞到瑞士,做了十几个小时长途,他也想换个心情,近期总觉着压抑,走出苏黎世航站楼看到陌生的街道、蓝天、白墙,他突然有点想晴海市那个对他狠心的姑娘。 展颂风从十五岁开始就允许展煜一个人旅行,品尝美食,冒险,和世界各地的人称兄道弟,他喜欢独自探险的带来惊喜和刺激,文化交融的碰撞和新奇感,此刻居然会期待有人能和他一起。 展煜低声嘲笑自己:“都距离她七千公里了,还胡思乱想什么。” 酒店负责接机的工作人员,听不懂中文,用英文问他在说什么。 展煜摇头,用英文夸奖这里很漂亮。 工作人员很热情:瑞士是个美丽的国度,欢迎你来这里。 除了滑雪,他在晚上偶尔会在街道上闲逛。 某天傍晚路过一家店铺开在街角,门口栽种的鸢尾花开得正盛,推门而入,是一家首饰店,暖黄色的光照着里头很温馨,店主是一个上了白发苍苍的奶奶,面容和善,冲着他笑。 开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后来才知道那是罗曼什语,他打开手机的翻译软件,决定用科技和店主交流。 “小伙子,你要买什么。” “这款可以给我看看吗?” 展煜指着一款粉水晶吊坠,铂金坠托上还镶着一颗粉钻,剔透的水晶镂刻成蔷薇花的形状,设计简约却小巧精致,她脖颈修长纤细,戴上应该很好看。 他拍了个照发给江可伊,问:【这款怎么样,你站在女生的角度看会喜欢吗?】 江可伊:【不错啊,你的直男审美居然还不错,开窍了,终于没送一片叶子那么土了啊。】 展煜:...... 江可伊:【看到你今天发的朋友圈,够帅的,滑雪服的颜色还是那么骚,不过裴薇把你拉出黑名单了吗?她看得到吗?】 展煜:【再见了朋友,我们今天对话到此为止。】 店主笑容和煦地看着他,让展煜想起自己的姥姥,很有亲切感,店主奶奶说:“这是蔷薇水晶,阿尔卑斯山开采的来的,有爱意降临,永远相伴的寓意。” 展煜笑了:“蔷薇水晶?这么巧。”吊坠也是蔷薇花的形状,像她一样,看似柔弱纤丽,但靠近发现是带刺的,能扎得人鲜血淋漓。 他用自己的竞赛奖金付了款,店主给他选了一个樱木做的首饰盒,若有似无的樱花香气氤氲在此,深色的弯铜扣复古优雅。 拿着包装妥帖的黑色天鹅绒袋子走出去,夜风刮来,吹得店铺门前的檐铃作响。 几日短暂的假期结束,回家以后,展煜把吊坠放在桌子的角落,想着等有个到合适的机会,再送给她吧。 第42章chapter.42同居正式开学…… 正式开学之前,所有任课老师都结束了新课的教授,进度快的科目一轮复习都进行了三分之一。 湘姐告诉大家:“虽然我们早就开学,但九月份依然要进行开学考试,好好准备啊。” 胡思鸿十分不满:“开学开学,就是开始学习的意思吧?一开始学习就考试是什么意思嘛,这些老师就会打击我学习的积极性。” 坐在边上展煜唰唰做题,说:“都开学多久了?接受现实吧。” 这几天被圆锥曲线折磨得苦不堪言的胡思鸿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把头埋进书里逃避现实。 裴薇下自习后回家,邹娅满目愁容地告诉她:“房东和我说,打算把这套房子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