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不开实习证明》 第1章 《超级英雄不开实习证明》作者：小恐龙出版社【完结】 简介：兄弟：超级英雄真是太酷了！ 安以诚：嗯嗯是这样。 兄弟：前两天我看新闻……哎，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安以诚：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一离开，超级英雄就出现在了火场。 五分钟后大火熄灭。 安以诚匆匆赶回：刚才说到哪了？ 兄弟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安以诚，陷入沉默。 惊！超级英雄竟在我身边？！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在这个超级英雄满天飞的时代，安以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特殊的能力，也不想当超级英雄。 牺牲自我拯救城市？这种工作不适合他，他只想度过平淡而安稳的一生。 然而某一天，超级英雄的责任咣当一下落到了他肩上。 江城的超级英雄遭到了袭击，某种特殊的武器将他的超能力转移到了安以诚身上。 真·超级英雄常靖颐：从今天开始，江城就交给你守护了！ 安以诚：加班费先结一下谢谢。 常靖颐：……接受分期吗？ 前任英雄·混血话痨大帅哥x被迫加班·普通男大 近未来架空世界，不扯什么科幻了，本质恋爱轻喜剧 第1章 安以诚，男，21岁，就读于江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现居江城大学二舍403室。而他的另一重身份是：守护江城市的超级英雄——ch！ 杨林樨想着，悄悄回头去暗中观察自己同宿舍的兄弟。两个床位分立宿舍的两侧，床边的桌椅也背对背摆放，隔着过道互不影响。杨林樨只能看到安以诚的背影，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不过听这哗哗的书写声，多半又是在学习了。 阿诚平时看着文绉绉一人，背地里竟然三天两头地揍罪犯，真是人不可貌相。杨林樨像老父亲似的缓缓点头，转回去继续发他的呆。 至于杨林樨是怎样发现安以诚的秘密身份的，还要说回一周前。 美好的周末是从摆烂开始的。首先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爬下床吃掉库存的最后一包泡面，接着按照计划打四小时游戏，夜幕降临时就可以拽上刚刚新建文档准备写作业的安以诚出门撸串了。 “可是ddl......！”安以诚扒着书桌负隅顽抗。 “这可是周末！大学生挥洒青春的时光！你竟然想写作业！”杨林樨架着安以诚的胳膊把他从椅子里拔出来，“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聊天框里的请假理由。” 安以诚熟练地给项目导师发送了一条言辞恳切的推迟提交请求，得到“ok”的回复之后，毫不犹豫放开抓着桌子的手，任由杨林樨把自己架出门。 “‘因备考忙碌无法及时完成报告’，阿诚啊，顶着这种借口出门吃烧烤，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杨林樨连声啧嘴。 一踏出宿舍门，安以诚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摆脱杨林樨的“钳制”站直，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皱：“这叫调整心态，补充营养，增强体力，当然也是备考的一部分了。” 安以诚安以诚，撒起谎来不脸红。杨林樨重重一拍安以诚的后背给人拍得咳了一声，然后对他竖起大拇指，又被安以诚嫌弃地推开。 烧烤店在角落放了台投影仪播放影片吸引顾客，晚餐时段调到了新闻live频道。估计这会儿大坏蛋们也都在吃饭，城市和平得没什么可直播的内容，频道内在滚动播放往期新闻的精剪版，超级英雄飞来飞去的倒是比放电影还吸引人。 但是现代城市不可能永远这么消停。放大版的频道logo忽然出现在屏幕中央，这意味着直播要开始了。杨林樨等餐等得无聊，用手肘戳了戳安以诚想叫他一起看。 “嗯......”安以诚的视线却落在别处。 “哎，好像是什么地方着火了。”杨林樨开始进行实时转播，“啊呀，貌似离这里还不远。不会影响我们吃饭吧？” 安以诚却没搭腔，自顾自起身：“木头，我出去打个电话，要是串儿上来了你先吃。” 他不但跑得毫不犹豫，还把包也拎走了。杨林樨挽留未果，感觉十分不对劲。 这可是烧烤诶！ 那厢遭难的居民楼已经开始冒烟了，像是有人纵火。杨林樨被主持人的紧张播报吸引了注意，听了两耳朵安全提醒，发现火场离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看来可以安心吃烧烤了。他再往店外望，就这么一转眼，安以诚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直播镜头忽然一阵晃动。随着主持人激昂的语气，烧烤摊的观众们也躁动起来了：“是ch！我们的英雄出现了！” 镜头聚焦到了染成橘红色的夜空中，一道灰影直掠向火场。仅仅数秒之后，滚滚黑烟忽然被撕开一条缝隙，一对宽阔的蝠翼从火焰中腾起。被称为“ch”的超级英雄扇动双翼，迅捷灵巧地划开滚烫的气流，将两名被困者送到了安全线外，随即再次扎进火海。如此反复两三次，被困人员全部被救出，ch还顺手把藏在附近偷看的纵火人提溜到了警察面前。 “楼内居民现已全部获救，ch再一次保护了江城！”随着主持人的播报，观众们一齐欢呼起来。 消防人员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并有减退之势。ch在空中盘旋片刻，看上去准备离开了。火光稍弱些后，直播画面中才能看清，原来ch长了个狐狸脑袋——他头戴赤狐形象的全息投影面罩，以此来遮掩面容。 第2章 这时，ch似乎捕捉到了摄像机，狐狸脑袋对上了镜头。他朝着镜头挥了挥手，接着展开双翼向着火焰的方向滑翔，上升气流托着他划出了一道圆润的弧线，将他抛向远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超级英雄真是太酷了！杨林樨一直侧着身子看完直播的最后一秒，这才把凳子挪回桌前。 就在这时，安以诚踏进了店门，看上去行色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坐到杨林樨对面：“我没错过我的鸡翅吧？” 杨林樨道：“没，还没上菜呢，刚才所有人都在忙着看ch......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烟味？” 安以诚眨眨眼，揪起衣领闻了闻：“狗鼻子吗你。刚才旁边好像是有人抽烟，大概是熏到我的衣服了。” 一边说着，他把包放回座位边上。这一刻，杨林樨盯着安以诚无辜的表情，大脑转得飞快。 安以诚安以诚，撒起谎来不脸红！ 为什么他离开的时间跟ch出现的时间如此重合？他身上的烟味是哪来的？他为什么要带着背包跑出去，包里会不会是ch掩饰身份的面罩和衣服？仔细想想，ch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时间正是三年前，与阿诚来到江城入学的时间也惊人的一致——等等，“ch”，难道代表了安以诚的“诚”？！ 杨林樨渐渐瞪大了双眼。原来如此，我全都明白了！ 安以诚明显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但只是抬眼，给了杨林樨一个“你是不是傻了”的关怀眼神。 现代超级英雄的活跃使得超级英雄相关作品也非常普及，杨林樨深谙此类作品的套路，立刻明白，安以诚不说出身份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但既然自己知道了，那必须让好兄弟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此后阿诚在他这里就不必承受隐瞒身份的压力了！ 杨林樨抓耳挠腮地思索该怎样暗示安以诚，甚至没顾上烧烤端上了桌。他忽然灵光一闪，连忙把手环上的投影器取下来。 投影器是食指指节大小的长方体，放到桌上后立刻将屏幕投影到了桌面。投影屏是触控的，杨林樨迅速翻出自己的电子书收藏夹，扫过各类超级英雄漫画等，最终选择了一篇有几乎一模一样掉马情节的漫画点开，摆到安以诚面前，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安以诚正忙着吃肉，只扫了一眼：“《第二个英雄》？我看过了啊，这不是你去年给我推荐的？” “嗯，是这样的。但是看到刚才的新闻之后，我感到这本漫画的情节设置真的很——真实。”杨林樨低下身子，几乎伏在桌面上，全然是说悄悄话的姿态。 安以诚挑挑眉，低头看了一眼漫画，又抬头看向杨林樨。杨林樨努力摆出最真挚的眼神，试图让安以诚接收到自己的诚意。 安以诚跟他对视着，眉头逐渐蹙起：“你不会是在说……ch吧？” 传达到了！杨林樨内心欢呼起来，立刻直起身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啊？我可没说哦，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漫画而已。” 安以诚再次看向漫画，表情显得有些苦恼。但片刻后他勾起嘴角，抬头看向杨林樨：“漫画是很精彩，不过我总觉得主角的身份暴露得太轻易了，这样他身边的人也容易有危险啊。” 说罢，他冲杨林樨扬眉，像是询问又像是暗示。 ——我懂了！他在暗示我不要声张他的身份！杨林樨大彻大悟。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知道阿诚是ch，阿诚知道我知道他是ch，但为了彼此的安全，我们都不会说出口！ 杨林樨接过安以诚递回来的投影器，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安以诚又笑了。 接下来的一整周时间，杨林樨又有两次目送安以诚化身ch去保护城市。 一次是在周二下课的路上，新闻live播报了银行抢劫的事件。安以诚第一时间看到了新闻，往宿舍区走的脚步顿了顿：“木头，食堂的限量饭团是几点开始卖来着？” 杨林樨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五点？反正肯定快了，你看前面那几个跑得多快，体测的时候都没这么拼命。” 安以诚笑了笑：“正好，我去试着抢抢，你先帮我把包放回宿舍？抢得到的话我请你啊。” 杨林樨眨眨眼，随即明白了安以诚的“真实意思”。这个理由可太好了！既可以支开我独自行动，而就算回来时阿诚手上没拿着饭团，他也可以说是没抢到。杨林樨在心中给他打了个满分，热情地接过安以诚的背包：“放心吧阿诚，就交给我了！” 安以诚回身朝食堂跑去，七拐八绕就没了影。整个校园里只有杨林樨知道，安以诚并没有去食堂，现在——应该已经飞去现场了吧。超级英雄真的太酷了！既然如此，抢饭团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二十分钟后，杨林樨坐在自己的桌前，看着安以诚推开宿舍门。安以诚一脸遗憾地说：“到底还是没抢到，咱们去找点别的吃吧。” 杨林樨得意地笑起来，拎起饭团的袋子朝他晃了晃：“我抢到了，换我请你啊。” 另一次是班里团建，在他们吃饭的过程中，多灾多难的江城又发生了需要超级英雄出面解决的事件。班里几个八卦的女生正忙着盘问安以诚的择偶标准，安以诚推说去上厕所，她们以为是想逃避问题，不依不饶。 杨林樨适时地开始裹乱儿：“哎哎哎，也别光问阿诚一个啊，班里总共就六个男生，你们这样让我们几个怎么吃得下饭啊？” 第3章 其他人也就开始起哄。安以诚朝杨林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出了门。 就这样，杨林樨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自觉地与一位超级英雄做朋友整整一周了。总结下来，自己应该是一个合格的英雄伙伴，肯定有给阿诚减轻不少压力呢！ “木头——喊你两声了，又在发什么呆呢？” 身后的声音将杨林樨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扯了出来。杨林樨赶忙晃晃脑袋，回身看向安以诚：“啊啊啊我在！怎么了？” 安以诚晃悠着圆珠笔形状的黑色小棍——硅胶材质，方便在投影屏上书写而不划伤桌面。他对杨林樨的走神习以为常，耐心地重复：“明天有空的话陪我去趟华新商业街？请你吃饭。” 看看，跟超级英雄做朋友果然好！不但有成就感，还能得到实际的好处！杨林樨立刻点头：“有空！明天几点？” 就这样，在周末的下午，人流量高峰期，杨林樨被安以诚拽着挤进了商业街的女装店。 “你没说是要办这事……”杨林樨虚弱地抓着安以诚的胳膊。 “不好意思啦。”安以诚的道歉听着不大有诚意，“我也没办法，安以诺命令我在周一之前把最新款式给她寄过去。让我一个人逛女装还是压力太大了。放心，饭也是要请的，只是晚一点点罢了。” 二人不熟练地向店员询问款式尺码问题，又被一大堆时尚名词砸得晕头转向，最后走出商场的时候浑身都是僵的。 “我饿了……我饿了！”杨林樨哀嚎着，“我现在就要吃饭！” 安以诚抻了抻胳膊，对杨林樨打着安抚的手势，像是在安抚大型犬：“好好好，不过我得先跟你说件事。看在我要请你吃饭的份上，你可不许打我啊。” 杨林樨扭过头，有些疑惑，实在想不起安以诚近来做过什么欠揍的事。不过他还是先配合了演出，像苦情剧主角似的双手按住安以诚的肩膀使劲摇晃，还搡了他一把将他推出去好几步远：“你背着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快说！” 安以诚笑了两声：“我——” 杨林樨在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巨大的轰鸣声震撼耳膜，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灰黄色的烟尘，浓烈的烟尘几乎瞬间就将视野中的一切吞没。杨林樨感觉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纱布，耳中嗡鸣不止，茫然地被逃窜的人群裹挟着移动，直到几分钟后来到开阔地带。 杨林樨惊惧地回头。那漫天弥散的烟尘是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商场内涌出来的，如同洪水般吞没了方圆二三十米的地带，空气中还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爆炸？袭击？ ——阿诚在哪里？！ 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惊慌，不知所措地呜咽和哭喊。杨林樨大脑一片空白。 “是ch！” 这一声喊戳破了恐慌的氛围，人们找到了方向，纷纷抬头看向天空。巨大的蝠翼在烟尘间若隐若现，但毫无疑问，是超级英雄到了。人群再次喧闹起来，但这回是喜悦的声音。 杨林樨踮着脚尖使劲去望。太好了，看来阿诚没事！ 很快，管理人员将大家指引到了安全地带。杨林樨给安以诚发了条消息告知情况，然后在附近的餐厅休息和进食，等待安以诚。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灰尘和破损，不过餐厅里还有很多其他受害者，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倒也见怪不怪。 然而今天与前几次有些不同，新闻播报ch解决了事件后，安以诚并没有立即现身。杨林樨已经有些吃撑了，甚至要开始担忧时，才看到安以诚出现在外面的街道上。 杨林樨蹦起来朝安以诚用力招手。安以诚看见了，走进餐厅。 “没想到这次的事故会发生在我身边。太幸运了，我只是被迷了一下眼。”杨林樨感慨道，“就是可惜了你妹妹的衣服。” 安以诚摇摇头：“没事，安全最重要。咱们都没事，已经很好了。” 杨林樨问他要吃什么，安以诚却说自己已经在别处吃过了。难怪这么晚才过来。杨林樨点点头，又问：“哦对了，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事？” “什么？”安以诚眨眨眼，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我不大记得了......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先不管了。” 杨林樨耸耸肩，举起手环扫描结账。 -------------------- 第2章 超级英雄是一群自发保护城市的超能力者。他们的超能力从何而来，谁也说不清。但基因就是这么复杂和未知，毕竟人类都进化了几百万年，时至今日，隔三岔五出现一两个拥有超能力的人，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 安以诚知道自己的基因不是这样的特例。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安安分分生活，在遍布灾难和英雄的世界里生活得十分惬意。身为一个普通人，他并不奢求生命中会有多么精彩的故事，能够平稳地度过一生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当然，偶尔来一点小小的调剂也是可以的。 “《第二个英雄》？我看过了啊，这不是你去年给我推荐的？”安以诚看着杨林樨的投影屏。杨林樨爱好超级英雄题材的作品，跟大多数人一样。 “嗯，是这样的。但是看到刚才的新闻之后，我感到这本漫画的情节设置真的很——真实。”杨林樨的语气有种夸张的抑扬顿挫感，像是在故意强调什么。 安以诚记得漫画中的这段情节。主角化身超级英雄拯救城市，但因为因为每次超级英雄出现时他都恰好不在场，朋友们识破了他的伪装身份。算是利用超级英雄套路整了个活，安以诚觉得还挺有趣，但不知道杨林樨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一茬。 第4章 ——等一下。安以诚又低头看了一眼漫画，然后抬头看看杨林樨，后者期待的眼神简直要把“是不是你”几个字勾勒出来了。 这么说起来，店里的交谈声确实充斥着“ch”这个字眼，加上刚才安以诚在外面也收到了新闻live频道的开播提示，不难猜出ch刚刚行动过——恰好在自己离开烧烤店的几分钟之间。 木头啊！安以诚在内心感慨。杨林樨虽然绰号“木头”，但脑子一点也不木，整天装着一堆清奇的想法，竟然还能逻辑自洽。换言之，他的脑补能力奇强，总能从一件小事上发散出驴唇不对马嘴的前因后果，以前就闹出过不少乌龙，今天居然还给安以诚安上了超级英雄的身份！ 安以诚艰难地发问：“你不会是在说……ch吧？” 杨林樨一下子直起身，眼神全然暴露了自己得到肯定的狂喜。 果然如此。安以诚无奈地想。天地良心，他刚才真的只是出去打电话了。安以诚隔着窗户望见附近新开的店面，正是安以诺之前念叨过的品牌，所以打电话问她需不需要代购。为了节约包装袋，他还拿上了背包用来装东西。 结果在店里拍了一圈，安以诺都不为所动，最终决定让安以诚改天到市中心的总店去瞧瞧。 于是安以诚就拎着空荡的背包回来了，一无所获——哦，他起码获得了一个超级英雄的假想身份。 不过……这倒也挺有意思。安以诚看着投影屏上的漫画封面，笑起来。姑且让杨林樨深信不疑，之后再把真相告诉他，想必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安以诚抬头看向杨林樨：“漫画是很精彩，不过我总觉得主角的身份暴露得太轻易了，这样他身边的人也容易有危险啊。” 杨林樨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双眼充斥着崇拜之情，显然已经自行补全了剧情。安以诚努力压抑着不笑出声。 偶尔这样玩一次也怪有趣的，就等到下周再揭露真相吧。 这一周里，安以诚所做的事就是关注新闻live频道，然后在合适的时间找借口跟杨林樨分开。靠着ch的身份，安以诚骗到了一顿免费的食堂限量饭团，以及一次团建中的兄弟解围——要知道，平时自己被八卦的时候，杨林樨可是站在女生们那边一起提问的。 不过话说回来，做超级英雄的感觉确实不错。安以诚每天沐浴在杨林樨崇拜和希冀的目光中，简直错觉自己在散发金光了。 而接下来，就是自己期待了七天的、整个恶作剧最精彩的部分——揭露真相。 “看在我要请你吃饭的份上，你可不许打我啊。”安以诚忍住笑意。 杨林樨警觉地抬头，苦情剧女主上身：“你背着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快说！” “我——” 震耳的轰鸣骤然响起，将安以诚的话语淹没得一干二净。强劲的气流猛然扑上来，沙尘像是细小的子弹打在身上，安以诚只顾得上抬起手护住头脸。 混乱在一瞬间侵袭了整条街，以发生爆炸的商场为中心荡漾开来。逃窜的人群，尖叫和呼喊，背后是仿佛要吞噬天日的烟尘。 安以诚被巨响震得失去平衡，感到世界仿佛忽然倾斜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变成慢镜头似的旋转滚动——然后他发现自己摔倒了。 “嘶——”安以诚感到手肘和小腿生疼，多半是撞在哪里伤到了。他支起上半身，迷茫地四下张望，试图弄清楚现状。 爆炸发生在商场内，地下一层也受到了波及，地面被震塌，沉降出了一处坑洞。安以诚好巧不巧就站在沉降的边缘，一个站不稳就滑进了塌陷处，现在趴在掉进地下一层的水泥路面上。 安以诚伏在原处，没有轻举妄动。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万一地面仍然不稳定，万一自己的哪块骨头或者脑袋有伤，乱动都是要命的。 外面惊慌的呼喊声渐渐弱了下去，但烟尘仍然遮蔽着视野，安以诚甚至看不见近在几米外的商场。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救援人员应该快要到了—— 头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很镇定，但乱糟糟的不像是受过训练。安以诚稍微直起身，探头向外望，隔着烟尘朦胧地看到几个人影，他们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轮廓像是枪支。 什么情况？！安以诚连忙伏低身子藏在视线盲区，努力放缓呼吸，听见心脏跳得震天响。 安以诚的毕生追求就是过上平凡的、安稳的生活，偶尔，只是偶尔，有一点点好玩的事情发生就更好了。所以他才会故意让杨林樨相信自己就是ch，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炸弹犯就有点过于刺激了吧！ “准备工作已完成。”头顶传来声音，听上去是闷在防毒面具里，“现在等猎物入网。” “——难道是说我吗？” 第二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连安以诚都不禁抬头去望。那几个人影忙乱地左看右看，大概是配有红外线设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举起武器。 安以诚看见枪口发射出的强光穿过烟尘，混乱的叫嚷间，一道道光线将打斗的定格画面渐次点亮，人影被投在烟幕上。然后是风，浓烈的烟尘猛然被吹开一角，那对承载着整个江城命运的宽阔蝠翼高扬着。 是ch。安以诚眉头展开，紧张的情绪不知不觉间舒缓不少。 “新武器吗？我还没见过这个样式。”ch的声音比安以诚想象中年轻，“那边那个——别跑！你就算现在离开也逃不过法治社会的制裁的！” 第5章 有翼的英雄在天空中就像游鱼到了大海，敏捷地穿梭于那些武器射出的不明光束之间，从死角接近射击者送上一拳，接着躲过下一道攻击。 安以诚看得眼花缭乱，8d动作片都没有这么沉浸的效果。只见那双蝠翼猛然扇动，黑色的身影灵巧地腾空，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钻入烟尘的某个角落——落到了安以诚旁边。 安以诚猝不及防往后挪，有些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超级英雄。ch落地时像猫头鹰一样不发出半点声音，半蹲在安以诚身侧，裹着黑色手套的食指竖在狐狸脑袋的口鼻部，示意他噤声。 ch的打扮跟大多数人期待的样子并不一致，身上的衣服是一套大众款黑色紧身运动服搭运动短裤，像是刚从体育课上逃出来。他戴了全息投影面罩掩饰面容，是角色扮演时常用的动物款式，一个栩栩如生的赤狐脑袋。要不是因为那对宽阔的翅膀，他整个人就像个逃课的二次元大学生。 “这地方真不错，刚好在视线盲区。”ch凑近了，低下声音快速地说，“你还挺幸运的，要是不躲在这里的话多半已经被那群人抓走当人质了——好吧可能也不算非常幸运，这附近只剩你一个人被困在危险地带。” 安以诚欲言又止，总觉得超级英雄不是来救人的。 ch继续用极快的语速道：“总之他们的武器有点麻烦，所以我要使用一点比较危险的手段，提前道歉。等一下捂好耳朵闭紧嘴巴，一切结束之后没受伤就立刻回家，受伤了就等治安人员送你去医院。知道了吗？——好了捂耳朵！” 话音刚落，ch一下子跃起飞出了坑洞。安以诚手忙脚乱地趴倒，手掌覆住双耳。 跑动的脚步声顺着地面通过振动传导到了安以诚耳中。他稍稍抬头，在有限的视野中观望着外界的情况：ch像是在戏弄那些炸弹犯，在空中来来回回，引得他们团团转。直到那些人渐渐聚在了一处，ch豁然落地，面对着枪口站在了安以诚与匪徒之间。 “超能力不应该存在！”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饱含着恶意，直直地扑向了安以诚，甚至穿过手掌传入了耳蜗，让安以诚头皮一麻。 ch的蝠翼猛然展开，某种无声的振动滚过，手持武器的匪徒突然痛苦地扭动身体，连安以诚都感到一阵不适。 然而刚刚喊话的人竟竭力端住了枪，紧接着诡异的光芒占据了安以诚的视野，唯有逆光的蝠翼能够刻印在他瞳中。 下一刻，他蓦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嘿？小孩？帅哥？同学？老师？你好？hello？” 安以诚感觉自己的耳道成了个山洞，乱七八糟的称呼在里头横冲直撞，吵得他不得安宁。意识回笼的同时，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呻吟出声。眼前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扰动，在他面前挥来挥去，安以诚忍无可忍地抬手挡住那玩意狠狠一扭，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抓到的好像是一只手腕。 安以诚撑开眼皮，看见面前的ch狐狸脑袋已经快要埋到地里去了，他的手腕被自己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死死按住。安以诚手一抖，连忙松开。 “嘶——手劲真大。”ch捧着自己的胳膊揉了揉，“怎么样，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吗？可以自己去医院吗？” 安以诚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从头到脚都有种不协调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话说他为什么会突然昏过去？ 安以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先咳嗽了两声，感觉喉咙像是当初变声期一样又痒又痛，开口时嗓音也很沙哑：“发生什么了吗？” “嗯，好问题。”ch伸出食指强调这一点，“但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了，毕竟超级英雄电影里跟主角牵扯太多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安以诚掐了掐自己的鼻梁。他感觉头更疼了，精神上的。光看新闻live根本感觉不到，ch怎么会这么爱说话啊？ “等一下治安人员应该就来了，你可以稍微休息休息，你腿上的伤——”狐狸脑袋转向安以诚的腿部，然后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安以诚抬眼，有些奇怪，于是撑着地面挺起上半身去看自己的腿。在他印象中，自己摔倒时感觉到腿上疼痛，估计是有擦伤之类的。现在看来，沾血的裤腿破洞也昭示了这一点，唯独伤口哪里都找不到。破洞下的皮肤——用他妹妹的话来说——“令人羡慕的白嫩”。 狐狸脑袋动了动。ch好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来。“事情是这样的，”他说，“这里有一个伤口，我发誓没有动它，但它现在不见了，而我相信没有人会偷这种东西——” 安以诚抬了抬手：“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头很痛，可以直接说结论吗？” ch沉吟两秒，道：“可以检查一下你的后背吗？” 后背？自己的后背倒是一直都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安以诚还是先同意了，在ch的搀扶下坐直。他感觉到ch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肩胛骨向两侧摸索，有些痒，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褶皱感，好像自己背上长着老人的皮肤。 这时他的t恤衫被掀开了。安以诚有点被吓到，但转念一想反正都是大男人，掀个衣服倒也无所谓。然而他这转念还没转完，更奇怪的触感就传递了过来，像是自己背上的皮肤被掀起了一层。安以诚头皮一阵发麻，扭头去瞅。 只见ch两指揪起一扇蝠翼的末端，缓缓地展开，而蝠翼的另一端，毫无疑问，就连在安以诚的肩胛骨上。 第6章 ch注视着蝠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蝠翼折回去，衣服盖回去抚平褶皱，挪回来面对着呆滞的安以诚，开口：“是这样，我现在说你抽中了超级英雄体验卡，你相信吗？” -------------------- 第3章 爆炸或者坍塌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激起的烟尘总算沉降下来，街道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安以诚仍觉得手脚发酸，坐在原地休息，右手探向背后感受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对翅膀。蝠翼紧贴着他的后背，如果不上手去摸，根本发现不了他背上多出这么个玩意。 先前发动袭击的匪徒歪七扭八倒在地上，ch蹲在他们之间，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武器。在安以诚的视角中，那就是一把略显笨重的激光枪而已，但事实是，很可能就是那东西把ch的超能力挪到了自己身上。 “都没反应，要么是一次性的，要么就是需要开机密码。”ch挑了一把最顺眼的，把其他的都扔回地上。 他捧着那把枪回到安以诚面前，指了指扳机上方的按钮：“我大胆推测，那些人是想用某种方法夺走我的超能力。刚刚这把枪的模式在‘off’上，应该就类似于......‘去皮’。” 安以诚挑了挑眉。 “就是去除我的超能力。刚刚那道强光打中了我，我的翅膀就突然消失了。现在看来其实全部的超能力都不在我这里了。这里还有另一个模式，大概就是收集，但他们没来得及用。”ch说完，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似的点点头，狐狸脑袋上下晃动。 安以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什么真实感。他想起先前ch叫自己捂住耳朵，又问：“那你刚刚是做了什么？怎么把他们放倒的？” 没等ch回答，安以诚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仔细分辨下，更像是远处正有人过来。他打手势示意ch不要出声，又听了听，开口：“有人来了，可能是治安人员。我——” 安以诚突然被从地上架了起来。ch捞起他的手臂，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反方向离开：“非常对不起，但是事情太复杂了，我还不想暴露我的身份！” 安以诚有点懵。他本来就是想要征求一下ch的意见要不要向官方人员求助，也没想到对方会就这么直接逃跑。总之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没法往下跳了。 他们来到远离事故现场的无人处。安以诚感觉奇怪的酸痛感消去了许多，就拒绝了ch的搀扶，并且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首先声明，”安以诚倚靠在旁边的围墙上，“超能力消失、转移什么的，我不懂原理，但是可以理解。可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落在我头上。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解决方法，没有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办。” ch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开口：“你是大学生吗？研究生？大学毕业？还是教授什么的——” “大学本科在读，有什么问题吗？”安以诚打断他，竭力阻止ch继续发散话题。为什么江城的超级英雄会是这样的形象啊！ “没，只是听你说话的逻辑能感觉到一股‘高学历’的气息——以及被小组讨论支配的恐惧。”ch抬手打了个双引号，接着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暂时没有什么对策。但是去找别人的话太容易暴露我的身份，后面会变得很麻烦，你的生活估计也会比较麻烦。所以，我准备自己摸索一下解决办法。” 安以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但是——”ch双手合十，“江城不能没有超级英雄！” “等一下，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安以诚窜了起来，连退好几步。 “我保证会找到办法，但是超能力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回得来的。万一这期间江城发生什么意外的话，”ch深深地鞠躬，说好听点叫诚挚，直白点就是死皮赖脸，“求你帮帮忙！” 安以诚被突如其来且被迫背上的责任压得半天喘不上气。帮忙，帮什么忙，伸出援手拯救城市吗？他只是个普通学生，上课写作业赶ddl才应该是他生活的常态，考上大学已经是他做过最伟大的事了。超级英雄？想都别想。 但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要怪只能怪那群匪徒，放着安分的生活不过，非要来打击超级英雄。听那句“超能力不应该存在”，就能想到他们是某种狂热分子或者传销受害者。现在意外已经发生了，ch失去了傍身的超能力，而安以诚平白无故成了超级英雄接班人。 好好地跟超级英雄斗就行了，为什么要让他一个无辜的群众卷进这种事中啊！ “嘶——”安以诚感觉背后一痛，扭头去看，见自己的衣服被微微隆起的翅膀撑了起来。 “哎哎哎，放松，别绷着。”ch见状凑上来，隔着衣服捋顺翅膀的关节，“我刚开始翅膀也经常抽筋，习惯之后多活动活动就好了。” 安以诚根本不想习惯这种事。他试着深呼吸平复心情，同时翅膀也逐渐安分地贴了回去——ch的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安以诚按着太阳穴，捋顺逻辑：“按你的意思，接下来你会去找取回超能力的方法，而我在此期间就负责披着超级英雄的皮替你除暴安良。” “替江城除暴安良。”ch纠正道，“嗯，‘除暴安良’，好词，很有诗书气。” “你明白意思就好。”安以诚顿了顿，颇有些报复意味地弯起嘴角，抬眼看向ch，“那么酬劳怎么算呢？” 第7章 狐狸脑袋没有表情，但安以诚能看出他的迷茫。ch似乎完全没想过这回事：“......酬劳？” “对。这可是超级英雄诶，高风险低回报，工时不固定。自愿也就算了，我现在可是被迫上岗，总要给我开出合适的报酬吧？”安以诚双手抱在胸前，“或者换一种说法，我无缘无故被卷入这种事情，之后还要付出时间替你拯救城市，我的精神损失费、旷课请假受伤等等的赔偿，是不是应该算一算？” 安以诚的语气是带了点玩笑的，毕竟这事的确不是ch的责任。但ch竟然真的托着下巴思考了起来，狐狸脑袋微微低着，非常专注。 嗯，这个状态但凡早点出现，安以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头痛。 “这么算也可以。”ch抬起头，“我以为现在的人多少都会有个英雄梦，但凡是个狂热一点的粉丝早就脑袋一热主动提起要帮我了。不过没事，你肯配合就很好了。我想想......” 安以诚自行翻译了一下ch的话，就是说，如果是木头那样的人的话，恐怕就要被诓得打白工还要倒贴钱了。 只见ch走到某个角落，不知道从哪个死角拽出一个背包，翻出通讯手环戴上，当场查起了账户余额，背影显得鬼鬼祟祟。 完蛋。安以诚感到头又开始痛。真的要打白工了。 “嗯......这样，我按你出勤的次数和时间，最终一起结算，你能接受吗？”ch捂住手环的投影屏，“顺便提前问一下，如果我没办法一次结清，你接受分期吗？” “薪酬月结，按周叠加，具体金额再议，就这样没商量。”安以诚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警察局了。” ch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听出安以诚并不是真的想宰他一笔了。他又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什么东西朝安以诚扔过去：“接着。” 安以诚发现自己的听力有了显著的提升，甚至能够靠听觉判断物体的位置。他稳稳接住飞来的袋子，发现是一个便利店里常见的面包。安以诚看向ch，递出询问的眼神。 “算是定金。”ch说，“我没什么好东西了，你先补充一下能量。” 安以诚对ch的账户余额进行了一下主观判断，大发慈悲地降了降内心的薪酬标准。他也觉得没什么客气的必要，撕开包装袋吃起了面包。 ch手里还拿着从现场顺走的一支枪，用指关节顺着枪管敲敲打打，同时附耳去听。片刻后，他忽地站起身，狐狸脑袋转向安以诚：“既然你收下了定金，我是不是可以开始请你帮忙了？” 安以诚面色凝重地咽下口中的面包。开工的第一分钟就来活了，这让他对自己将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量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ch也许对安以诚的表情有什么误解：“别紧张，很简单的。你可能已经发现了，你的听力变得有点——过于好了。可不可以帮忙检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定位装置之类的？应该是某种不太自然的电流声……总之你体会一下？” 这位超级英雄是用语言表达能力换来的超能力吗？安以诚犹疑地接过那把枪，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掂了掂：“不会走火吧？” “不会，扣扳机都没用，估计已经关机了。”ch确信地说，“大概吧。” 安以诚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耳朵凑上去试探地听。感觉很奇妙，突然之间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许多细小的声响，指腹擦过金属表面、振动传导过精细零件的共鸣，以及枪口的空洞。安以诚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然后发现自己甚至能听到对面ch的呼吸声。 “……好像没有。”良久，安以诚终于抬起头，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耳朵，“但我不确定有没有遗漏掉什么声音。” “非常感激！”ch很是干脆地将那把枪收了回来塞进背包里，然后单肩背起包，“ok，接下来是提问时间。还有什么需要现在了解的信息吗？” 安以诚斟酌了一下，开口：“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你的超能力，也完全不会用。比如刚才你没回答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放倒那群人的？” “那个啊。”ch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次声波，需要一定的发声技巧。你稍微练习一下应该就可以做到了。” 安以诚挑了挑眉。会飞，发达的听觉，次声波。他忍不住开口：“你其实是蝙蝠吧？为什么不干脆自称为蝙蝠——” ch捂住他的嘴。安以诚一个“侠”字堵在嘴里，抬眼表示疑惑。 “总感觉用那个称号的话会发生不好的事。”ch严肃道。安以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才放开手。 “这些超能力的用法我会教你。这样，先加一下联系方式。”ch朝他伸出佩戴手环的那只手，“你应该不会是那种会拿超级英雄的信息去卖钱的人吧？” 安以诚也抬手，用自己的手环碰了碰ch的：“谢谢，提供了新的思路。” 叮的一声，两只通讯手环的提示灯都亮了一下。安以诚摊开手掌，投影屏便在掌心铺开，新增好友的名片弹出，姓名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常靖颐”。这个名字跟“超级英雄”的身份有种割裂感，出人意料地普通。 不，也不完全普通。安以诚默念着这个名字的读音，字都是好字，但是......怎么读起来这么像女生的名字呢？虽然可以理解家里人起名的意愿，单单一个发音更是没有什么性别指向，只是轮到大名鼎鼎的超级英雄身上，多少就...... 第8章 “噗。”安以诚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面嘲笑别人的名字可不太礼貌哦，安以诚同学。”ch，也就是常靖颐，用狐狸脑袋做出不满的姿态。他自己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嘟嘟囔囔：“所以说如果暴露身份的话真的会很麻烦的......” 好，大名鼎鼎的ch隐瞒身份的原因竟是本名不好听。安以诚有些无语。江城英雄的形象在他心里已然崩塌，不知道这能不能算进精神损失费里。 失去了超能力的超级英雄抬手关掉面罩的投影功能，摘下遮住面部的面罩主体，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安以诚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常靖颐的长相并不难看——准确来说是非常……漂亮，让人一下就能想起古画中的美人。但与这张传统的东方美人面孔不太相符的是，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瞳仁晶莹剔透，像是精心雕琢的橄榄石。 常靖颐笑起来时像个爱捉弄人的小男孩，朝安以诚伸出手：“那么，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合作愉快？” 安以诚也笑了笑：“我的要求不高，合作顺利就好。” 他也伸手，去握常靖颐的手，并且借这个动作把手中的面包包装袋送到了常靖颐的掌心。 -------------------- 第4章 这本来应该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动。疯狂的匪徒，爆炸，塌陷的路面，都是现代常见的犯罪要素。常靖颐做超级英雄三年，阻止过不下十次这样的事故。但他仍然抱着十二分的热情来了，毕竟保护世界这种事，做再多次也不会腻。 他在试探那群匪徒时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华新商业街是江城的主要商圈之一，人流量非常大，但事件发生之后，管理人员第一时间疏散了群众，几乎做到了清场，只有一个倒霉的家伙正好处在路面塌陷的中心，没能及时离开。 听那些匪徒的口气，他们发动袭击似乎就是为了引超级英雄出动，这是一个针对ch的陷阱。这也很常见，常靖颐在过去的三年中遇到过六七次。 不太常见的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常靖颐对于自己见过的甚至打中过自己的武器印象深刻，但这一种绝对是最新款。光束四面八方乱窜，但击中周围的建筑物时，石料毫发无伤，这说明那武器很可能是专门针对生物的。 不是吧，反派角色的攻击方式更新迭代这么快吗？ 常靖颐直觉不能被那发出强光的武器击中，因此决定使用次声波攻击。次声波其实是常靖颐身上唯一能直接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超能力，但他极少使用这个能力，因为次声波的攻击范围太广，杀伤力也比较强，太容易产生误伤了。不过这片区域只有一个无关群众，局面还算好控制。 常靖颐循着声音勾勒出的人影飞去，在塌陷的路面间看见一个青年。这人身上有很明显的学生气，表情略显惊慌，但他的举动非常冷静和理智，利用地形藏得严严实实。倒是挺聪明，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常靖颐在面罩下笑了笑，拢起翅膀钻入那塌陷的坑洞中。 “超能力不应该存在！” 常靖颐在这一瞬间感到了杀意。但管不了那么多，他立刻发动了攻击。然而其中一个匪徒不知是以怎样的意志力撑住了半秒，仍然扣动了扳机，刺眼的强光直冲过来。 ——不能躲。他的正后方是没有超能力的群众，万一这是什么杀伤性武器，那个人再聪明也很难保护自己。常靖颐情急之下只能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光芒瞬间没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股推力迫使他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造成伤口。 常靖颐意外地检查着自己的胸腹部——连衣服都没有破损。匪徒已经全部昏死过去，事情似乎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翅膀不见了。 这种情况就非常、非常、非常不常见了。常靖颐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平整的皮肤上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等等，这里有个痘痘——这不重要。自从获得超能力以来，常靖颐就一直与那对蝠翼相伴，从来不知道那玩意还是可拆卸的。 对了，受害者。常靖颐想起了眼下更重要的事，连忙回身。只见方才还非常清醒的青年莫名昏倒在地，仰面躺在陷坑中，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不像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常靖颐跳下去，先探了探青年的脉搏，心率很快。心脏病吗？他在青年的脸前挥手，尝试叫醒他。 万幸的是，青年没什么大碍。而坏消息是，他和常靖颐都要倒霉了。 匪徒发动袭击的时间是傍晚，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常靖颐把路边倾倒的垃圾桶扶起来，然后后退几步，将揉成团的面包包装袋投了进去。 “听力，次声波，超级力量，自愈能力，飞行。”安以诚掰着手指头，“还真不少。我没漏掉什么吧？” 常靖颐想了想：“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一直没发现的能力，或者超能力转移之后会发生突变呢？你可以试试看，比如先去找个抢劫犯——” “不用了，我认为江城的治安还没有差到有人随地抢银行的程度。”安以诚无情地打断了他。 “确实，抢银行不太常见，但抢其他东西的劫匪还挺多——好吧，扯远了，不好意思。我想说的是，你突然有了超能力，就像是……突然长出了第三只手？总要花点时间适应的。”常靖颐热情地介绍，“比如你的力气突然变大了，拧瓶盖会很容易弄坏整个瓶子。虽然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摸索超能力，但是我攒下了很多经验，可以给你一对一辅导，肯定能速成。要听听拧瓶盖的技巧吗？” 第9章 但安以诚毫不留恋：“改天再说吧，我朋友还在等我。还有什么我现在需要知道的事吗？” “嗯……”常靖颐思索片刻，“矿泉水瓶用食指和拇指就够了，以及小心别把水挤出来。” “……谢谢提醒。”安以诚好像是叹了口气，“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明天过来找我，江城大学。来之前联系我。就这样，回见。” 说完，安以诚扭头就走了。 常靖颐耸耸肩，表示理解，朝着安以诚的背影挥了挥手大声道别，然后背着包去了轻轨站。 他很久没有在高峰期乘坐过公共交通了，站在摩肩接踵的轻轨车厢中，常靖颐感到违和的同时还有一丝怀念。他的衣服其实也不显眼，面罩一摘立马就能融入人群，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只是刚从健身房出来而已。 挤轻轨原来是这种感觉来着吗？还是说在短短三年间晚高峰又变得更疯狂了？常靖颐努力维持住抓着吊环的右手食指，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亲密拥抱。他的运动服背部被蹭得露出一截皮肤，是他给翅膀留出的缝隙，空调冷嗖嗖地吹着。 “小伙子，运动服还露背？挺时尚啊。”旁边的大妈热情地攀谈，语气中十分认可他的审美。 常靖颐一笑：“是吧？我也觉得。” “我看你这破洞还挺有设计感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流行过这样的衣服......” 常靖颐下车的时候，大妈已经把他引为知己了，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在车门外挥挥手，目送大妈被电车带去下一站。然后他溜达着出了站，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常靖颐是在三年前获得超能力的。当时他正在读大四，在适应超能力和拯救城市的间隙艰难写完毕业论文，勉强得到了大学文凭。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靠各种时间灵活的兼职养活自己，把大部分精力投入了超级英雄事业中。而现在，一夕之间，他失去了超能力，沦为了无业游民——当然，按大众的普遍认知，他早就是了。 公寓是一室一厅还带厨房，常靖颐大学时给房东的小孩辅导过数学，现在偶尔也会在空闲时间去做做家教，所以房租格外便宜些，否则他可租不起这么大的面积。 他用脚关上门，从包里抽出那支枪丢进结构扫描仪，盖上盖子等它慢吞吞地工作，在此期间解决了晚饭。等到扫描仪发出进程结束的滴滴声，他就打开手环的屏幕，把刚刚传过来的电子结构图发送给通讯录里备注为“小心钱包”的联系人：“帮我查一下这个。” 常靖颐打开转账功能，咬牙把百位数以上的余额都转了过去。抱歉了，新任超级英雄同学，为了不让你终身劳动，只能先拖欠一下工资了！ 小心钱包：“？没见过。慢慢等吧。” 果然，是新式武器。常靖颐给自己的判断力点了个赞，然后退回通讯录，找到新添加的好友。 “安以诚”，听起来又乖又单纯的名字，实际上一点也不好骗。备注什么呢......常靖颐抬手打字，“安以诚”几个字被替换为了“债主”。 当时超能力会挪到安以诚身上，是因为他正好在自己背后吗？那如果自己站到安以诚后面，用这玩意再给安以诚来一枪......常靖颐单眼窥着黑洞洞的枪口，在心里摇摇头。还是算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此时能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完了。常靖颐靠在沙发上，这才有了一丝卸任的真实感。当了三年的义务治安人员，突然之间放了假，他一点儿也不适应。 常靖颐可以说是非常热爱超级英雄这份事业，平时兼职的间隙，他几乎都会飞在城市间巡逻和提供帮助，生活十分充实。而现在，他失去了超能力，变回了芸芸众生之一，只能无能为力地坐在公寓...... 给新任超级英雄备课！ 常靖颐弹了起来，取下手环的投影器摆到桌上，调出键盘，准备大干一场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下岗超级英雄再就业，还是可以在后方继续发光发热的嘛！ 另一边，安以诚很难像常靖颐这样乐观。他原本预定在今天把自己并非ch的事实告诉杨林樨，结果现在的情况变成了，他真的要披上ch的皮了。 杨林樨对于安以诚的迟到表示理解，或者说，他似乎认为超级英雄的任何举动都是可以理解的。 安以诚在假扮英雄时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杨林樨的崇拜，但现在他真的成了超级英雄，反而觉得很难直视杨林樨的眼睛。 不过也好。安以诚盘算着。有木头打掩护，以后的事应该也会方便很多。 但如果真的明确说出“我就是ch”这种话，木头肯定会上蹿下跳地想要帮忙，正如许多超级英雄作品中的情节，这种角色很容易遇到危险。还是等到事情解决，再把一切都告诉他吧。 然而这个晚上还远没有结束。杨林樨走路时像往常一样过来搭安以诚的肩，安以诚顾忌着新长出来的翅膀，下意识绷紧了肌肉，结果翅膀隐隐又有些抽筋的迹象。 “怎么了？”杨林樨看到他扭曲的表情，询问道。 “没事，迷眼了。”安以诚捂着脸，挥挥手赶开杨林樨，“你衣服上灰太重了，离远一点。” 杨林樨低头看了看，先前爆炸的尘埃确实有很多沾上了衣摆。“不好意思......不对啊，你跟我半斤八两，说不定是你自己身上的呢？” 好歹衣服没被撑起来，看不出背后有翅膀。安以诚试着挪动肩膀，疼痛感不减反增。回到寝室后他与杨林樨争夺优先洗澡权，最终凭借新获得的蛮力获胜，这才有机会去捋顺抽筋的翅膀。然而他的手法远不如常靖颐熟练，等疼痛终于消去时，他已经满头大汗了。他默默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第10章 接着是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安以诚一时松懈了没注意收力，门把手被按下后发出了一些不妙的吱呀声，弹不出锁舌了。他抱着侥幸心理又扭了几下把手，直到那可怜的把手整个脱落下来，锁舌才探出脑袋。安以诚只得连夜报修。 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了床上，安以诚又花了几分钟适应平躺时压住翅膀的感受。等到熄了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的听力太好了。 杨林樨已经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因为习惯了所以还能忍受。真正让安以诚崩溃的是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传来的鼾声，隔音还算不错的宿舍墙壁仿佛成了一张纸，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安以诚的耳朵钻进脑仁。 安以诚翻身下床找出耳塞，勉强消去了几分音量。在噪音、愤怒和身心俱疲的拉扯下，他辗转反侧许久才艰难地入睡。 ——闹钟是不是响了？ 安以诚昏昏沉沉地拍下床头的按键，闹钟声消失的同时还伴着某种碎裂声。他强忍着头痛掀开眼皮，满脑子喊着脏话。 睡眠不足怎么拯救世界。 什么破超级英雄，谁爱当谁当。 -------------------- 第5章 四月份正是乱穿衣的时候，昨天还燥热的天气，到了今天就被雨水降了温。安以诚感觉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勉强被凉爽的天气安抚下去了一点。 公共课上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安以诚终于撂下了笔记，手肘戳了戳杨林樨，低声道：“木头，知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耳塞好用？” “嗯？我给你发链接。”杨林樨把笔记最小化，打开购物软件，“你耳塞又掉了？” 这倒没有，只是抵挡不住千军万马。安以诚也懒得解释：“嗯。而且之前那个牌子感觉不是特别隔音，正好换一个。” “那你试试这个，隔壁班那个神经衰弱的老张倾情推荐。”杨林樨把链接发过去。 安以诚立刻下了单。但愿管用，不然他很快就要变成“那个神经衰弱的老安”了。 过不多时雨也停了，没有了淅淅沥沥的噪音，安以诚感觉自己的神经得到了很大的舒缓，具体表现为常靖颐发来消息时他没有立刻拉黑。 常靖颐：“上午好，超级英雄实习生同学！准备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技能培训了吗？” 安以诚：“没准备好。我在上课。” 常靖颐：“[表情-失望]” 安以诚见聊天框安静下来，便收起投影屏，枕着手臂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十秒过后，手环又嗡嗡震了一下。 常靖颐：“现在呢？” 安以诚：“。。。？” 常靖颐显然想要尽早让安以诚掌握超级英雄的必备技能。毕竟现实生活可没有新手保护期，事故和灾难随时可能找上门来，这时候超级英雄不仅是保护者，更是人们的精神支柱。很难想象，如果ch突然消失，江城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安以诚叹了口气，最终跟常靖颐约好在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开始学习使用超能力，顺便把自己的课程表也发过去一份，让常靖颐自己查看可以预定的时间。 安以诚：“不过地点要选在我学校附近。宿舍关门前我得回来。” 常靖颐：“[表情-ok]”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安以诚转向杨林樨，打算跟他说明自己要单独行动了：“木头，今天下午......” “是啊，我可是我们汉语言二班的学委，你大可以相信我的能力。论文的事尽管来问我！”杨林樨正跟站在过道的女生说话，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同学很面生......安以诚辨认着。这节公共课，我记得是跟机械学院一起上来着。好小子，就十分钟课间还想着搭讪呢？机械学院的男女比例都7:1了，这么硬撩不怕引起班里男生的公愤吗？ 安以诚笑眯眯地凑近，越过杨林樨跟那女生搭话：“同学，你可不要被骗了哦。他不是什么学委，也没写过正经论文。喏，我们班的学委在那儿，第二排白衣服的女生。真的有问题的话可以去跟她聊聊。” 女生与同伴相视而笑，走开了。 “哎哎，不是，我也可以的......”杨林樨挽留无果，眼睁睁看着那女生走远，懊恼地趴到桌上，“终究是错付了！阿诚，你怎么能断送你兄弟的桃花运呢！” 安以诚见得逞，好整以暇地坐正了，翻出公共课笔记的文件夹：“人家女孩子是要搞科研的，论文可不能乱写。我只是给她指条明路。” “我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吗？”杨林樨偏头瞪他。 “信得过，太信得过了，连老师都夸赞过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安以诚真挚道，“所以不要去祸害我们国家未来的栋梁了，好吗？” 常靖颐：“[图片-模糊的残影]” 常靖颐：“江城大学的天鹅会咬人！” 安以诚：“你已经到了？我马上下课，你可以到楼下休息区坐一会。” 常靖颐回复了一个“ok”，收起通讯手环，把怀里毛茸茸的天鹅幼鸟放回草地上，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绒毛，转身往教学区域走去。 常靖颐以前就在附近上学，也来江城大学玩过，但到底是对地形不太熟悉。他找到了教学楼，却没瞧见休息区，就向恰巧经过的学生问路。 “同学，”常靖颐微笑道，“请问一下，休息区在哪里？” 那女同学给他指了路，又热络地攀谈：“你是哪个学院的啊，是留学生吗？不过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第11章 常靖颐的眼睛是绿色的，这遗传自他远在e国的妈妈，但他自认为长相并不非常像外国人。不过既然认错，不如将错就错好了——常靖颐笑得更灿烂：“对啊，我是汉语言学院的留学生，特地来学中文。看来学习成果还不错？” 他借用安以诚发来的课程表，竟然真的唬住了这个同学，有来有往地聊了起来。 安以诚就在此时走下了楼，没想到看见常靖颐站在大门口，竟然还在跟人闲聊，很是自然地混入了校园环境中。安以诚放慢了脚步，本打算等那边对话结束再过去，超凡的听力却让他听到常靖颐在用留学生的身份跟女同学侃侃而谈，把人逗得咯咯笑。 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就算是春天来了也不至于这么情难自已吧？ 安以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又勾起嘴角，迈步走上前。 “常同学，真巧啊。”安以诚拍了拍常靖颐的肩，看上去像是偶遇了熟人，“又在课余时间练习口语呢？” 常靖颐看向安以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顺势说了下去：“下午好，安同学。我只是在问路，但这位乐于助人的同学真的很善良，还给我推荐了不少食堂的美食。” 他讲话突然拿腔拿调起来，就像真的对这门语言不太熟练似的——昨天他就薪资问题讨价还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安以诚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对旁边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女生也礼貌地点头，然后看向常靖颐：“既然你的同学来了，我就先走了？” 常靖颐还没开口，话题倒先被安以诚截胡了：“不用在意我，你如果不着急的话，就先听他把话说完吧。哎，常同学，你今天的口语任务是多久来着？一个小时？” 女生的眼睛张大了些。 “嗯？有这种事吗？”常靖颐作出一副记性不好的样子。 安以诚微笑道：“好了，糊弄作业可以骗骗老师，但是可别连自己都骗了。你的日常交流还差点火候，还是认真练习吧。正好我接下来没什么事，干脆陪你一会儿，帮你纠正措辞。” 常靖颐乐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呢？” 安以诚维持着标准的礼貌微笑：“都是‘同班同学’，不用客气。” “那个，”女生忽然出声了，“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 她甚至没有找出一个完整的理由，退开两步转身哒哒哒跑走了。安以诚的眼睛向常靖颐这边转了转，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看来超级英雄的魅力也一般嘛。” 常靖颐看着安以诚笑弯的眉眼，忽然联想起自己用于伪装的狐狸脑袋——总感觉有几分神似。 常靖颐撇撇嘴：“怎么就这么把人吓跑了？好不容易有一次被认成大学生，我想多聊两句过个嘴瘾也没什么问题吧？” 安以诚上下打量了一圈常靖颐：“也是，起码比木头好点。” 常靖颐扬起半边眉毛：“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夸人的话。” “那是我同学的外号。”安以诚简短地解释道。恶作剧的短暂快乐过去后，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加班的，心情不可避免又沉重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什么......‘技能培训’？”安以诚顿了顿，“难不成你真的是外国人吗？” 用词也太土了。 “算是半个。我妈妈是e国人，但我从初中开始就在国内生活了。”常靖颐解释道，指了指自己的绿眼睛，“好看吗？这是我妈妈的。” 好看是好看，但是听着确实有点惊悚。安以诚懒得纠正他的用词，说回正题：“直接说吧，我需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常靖颐翻出自己备课的教案，娓娓道来，“超级英雄其实是个门槛很低的职业，只要有超能力都能做。” 新概念门槛低。安以诚努力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但是超能力的获得和熟练使用并不是同时的。我当初刚刚拥有超能力的时候，花了很久才学会与它共处，把它作为自己的工具和武器。所以，”常靖颐双手叉腰，认真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做你的超能力老师，把我的经验全部传授给你，让你少走弯路，尽早掌握超能力的使用方法！” 路过的同学尽量不显眼地侧目往这边看。安以诚在常靖颐的眼神暗示下抬手鼓掌，干巴巴地拍了五下就放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的第一堂超能力培训课了，首先就......”常靖颐停顿住，翻着教案来回看了看，又向安以诚递出询问的眼神，“你想先学哪一样？控制力量？飞行？次声波攻击？” “你是不是说多活动活动翅膀就不会抽筋了来着？”安以诚果断道，“就学飞行。” 江城大学位于郊区，周围还有一些待开发的荒地，空荡宽阔，四下无人，正是练习使用超能力的好地方。 常靖颐踩了踩草地：“刚下过雨，地上挺松软的，应该也不会摔得太疼……” “你等等。”安以诚打断他，“还会摔？从天上摔下来那种吗？” 常靖颐看向他：“你没学过骑自行车吗？我摔了很多次才学会的。” “我爸帮我扶着所以并没有摔倒——但是这不一样。”安以诚又掐起了鼻梁，“我没打算过要从半空中摔下来。知道我们学校每届有多少跳楼的吗？我没亲眼见过，但是也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第12章 “别担心，你还可以自愈。”常靖颐颇有信心地一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觉得我没法原地复活。安以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出手：“你写的教案，给我也发一份。” 常靖颐依言做了。安以诚眉头紧锁地教案，越往下翻表情越严肃。常靖颐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其实不相信超能力，是不是？” 安以诚瞥了他一眼，目光移回屏幕：“它已经实际存在于我身上了，我怎么可能不相信？” 常靖颐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显还没有悟透。如果你不接纳它，全心全意相信它，你是不可能用好超能力的。” 常靖颐说完咂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措辞有所提升，又点点头。看来兼职写推文还是很有帮助的。 听起来就像是从超级英雄漫画上直接扒下来的对白。安以诚叹了口气，开口：“我说过的吧？我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成为英雄。我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能顺利毕业找到工作就已经很好了，真的不是做超级英雄的料。” “可是超级英雄没办法逃避。这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这样。获得超能力的那一刻，你只能选择是要变好还是变坏。我也没想在毕业的时候突然多出这么一份兼职来着，但是……”常靖颐斟酌了一下用词，“这可是超级英雄诶。” 他的语气饱含着希冀与向往。安以诚不禁抬起头看向常靖颐，感觉像看到了什么濒危物种似的。常靖颐应该毕业有段时间了，但居然完全没被社会磨平棱角，反而比他还有少年的热忱。 安以诚没忍住笑了一声，说不上来是在笑常靖颐还是笑自己。 “我只能试试看，可不保证结果。”安以诚合拢五指收起投影屏，说道。 -------------------- 第6章 相信个屁。 安以诚从草地里翻身坐起，已经放弃拯救摔满泥点的上衣了。好在常靖颐还算有良心，给他带了自己备用的运动服，背上给翅膀留出了空隙的那种。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衣服，随便摔吧。安以诚抹去脸颊的水渍，站起身。 “腾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悬停的时候要注意稳住翅膀。你有点......”常靖颐回忆了一下那个词，一拍手，“啊，不协调。是不是这么用的来着？——其实我的词汇量不小的，只是这种使用频率低的一下子没想起来，属于特殊情况……” 安以诚没理会常靖颐的絮叨，转着手臂等待那阵疼痛消去。蝠翼让他突然多出了好几个关节，着实有些顾不过来。换言之，他还不是很适应这副新的身体。 练习正式开始时，安以诚才发现自己甚至不能顺利地展开翅膀，花了十几分钟先学着把翅膀完全舒展开——在此期间又抽了一次筋。 蝠翼在不使用的时间里折叠着贴在背部，翼膜皱巴巴的像脱水的海带，叠在一起的厚度才一厘米左右。但伸展开之后，翼膜立刻变得厚实挺括，如同在一瞬间完成了蝴蝶破茧后展翅的过程。 安以诚感到惊奇：“这是什么原理？” 常靖颐信誓旦旦道：“超能力。” 然后安以诚按照常靖颐夹杂着无数废话的指导，练习了翅膀的各种姿势。然而一到空中，那些练习就都还给前任超级英雄了。他很难在没有支点的半空里摆对翅膀的位置，重心也乱七八糟。 竟然真的有点像学自行车。安以诚惊讶地承认了这一点。也许他有点低估了常靖颐的比喻能力。 虽然但是，这么一直摔下去也不是办法。安以诚环顾四周，瞥见一块高出地面一点点的石头，正好可以用作平衡木。他抬头对常靖颐说：“接下来给我一段自习时间，怎么样？” 常靖颐同意了——他本人显然还没过够老师瘾，但是安以诚不打算照顾他的情绪。 安以诚走向那块石头，踢了两下，感觉还算稳当，于是站上去展开翅膀。重心的变动让他微微后仰，察觉到后他立马调整了过来。 安以诚打算在地面先适应翅膀带来的重心变化。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会让他稍微有些难以保持平衡的位置，慢慢改变翅膀的姿势，寻找新的平衡点。 常靖颐当初是一次性摔到会飞的，现在见了安以诚的方法，不得不感慨好会偷懒——也确实挺聪明。一般人突然得到意料之外的超能力时，确实很难冷静下来循序渐进地适应。这么看来，说不定还是自己说的骑自行车的比喻启发了他呢。常靖颐跳脱地想。好为人师可不可以用在这种语境中来着？ 这么想着，他也就毫不客气地问了：“安以诚同学，‘好为人师’是什么意思来着？” 明明几分钟之前还自称词汇量大呢。安以诚有点被逗笑，回了一句：“形容你正合适。” 常靖颐闭了嘴，选择直接上网去查。从安以诚的语气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词。 过了一会儿，安以诚听到常靖颐冲他喊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一笑，朝常靖颐扯出一个鬼脸。然后他转回头，望向天空深处。 感觉差不多了。安以诚将双翼舒展到最宽，猛然向下扇动，将自己带入空中。依然是那种不稳定感，但他已经能够试着通过改变姿势来做出一些重心调整，尽量延长自己留在空中的时间。落回地面之前他对上了常靖颐的眼睛，碧绿的眸子迎着天光，亮晶晶地望着他。 第13章 下一秒安以诚又摔了下去，在泥地上砸出扑通闷响，膝盖疼得要死。还没等他爬起来，常靖颐的欢呼声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成功了——虽然只有两秒，但是你成功了！”常靖颐听起来比他自己还高兴太多，“你离真正的超级英雄又近了一步！” 安以诚吐掉嘴边的草屑，坐起来揉着膝盖，笑骂道：“你对成功的定义多少有点问题吧！” 然后他撑起身体，再次展开宽阔的蝠翼。 安以诚踩着宿舍关门时间冲进了寝室门。杨林樨从游戏中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阿诚啊，你去哪鬼混了，怎么满头泥点子？” “别提了。”安以诚把包丢到一边，飞速抓起睡衣走向浴室，“食堂后面那条路，一下雨就积水的那条，知道吧？一辆货车经过，我为了保护上个月新买的外套，头发就牺牲了。” 杨林樨看着安以诚关上浴室门，扭头再看他扔在地上的雨伞，果然也有泥水。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不对：“这周值日的是我啊，别乱丢脏东西！” 安以诚打开水龙头，装作没听见，其实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入了他耳中，顺带也听见了杨林樨拖着沮丧的步子来拿清扫工具的声音。安以诚笑了笑。 这一下午飞得他浑身酸痛，好歹可以做到比较稳地起飞和降落了——尽管这两个动作之间的间隔通常不到五秒。安以诚冲洗着身上的泥污，狭窄的浴室伸展不开翅膀，不过好在临行前他强迫常靖颐帮他一起用湿纸巾擦洗过一轮了，也不必完全平铺开冲洗。他让热水从头淋下，放空大脑。 超级英雄......确实是从来没想过的状况。但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经历却也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安以诚其实一直觉得很不真实，自己居然要顶着超级英雄的名号去保护江城了。不过，也许，他真的可以试一下。 常靖颐对于英雄事业的热情真的有如天上的太阳。安以诚打开常靖颐发来的预定训练计划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空余时间基本全部被占用了起来。他试着反对，但常靖颐站在江城百姓和正义的立场上，用沉重得压死人的道德绑架驳回了他的意见。 常靖颐：“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而且从江城的事故发生率来看，意外大多数时候来得更早。要做好准备哦！” 可恶的自由职业者。安以诚退出消息界面，瘫在课桌上。这下好了，娱乐活动都要靠边站，而万一真的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他可能连课都没得上。以及课外项目...... 安以诚点开学校的课外项目网站，找到自己所在的团队，纠结了半分钟，痛苦地选择了“申请退出”。 他参加课外项目是为了学分。这个团队研究的是机器制造，安以诚也比较感兴趣，所以作为业余人士加入，负责整理资料撰写报告什么的。现在看来，课外项目这种时间不固定的内容是很难挤进他的日程表了，不如趁早退出，省得耽误组员。学分只能靠多选几门课了......希望下个学期自己可以获得自由。 这时，安以诚收到了项目导师发来的消息。这个项目刚刚完成组队，团队还没有正式开始研究，退出倒也没什么。不过导师见过安以诚，还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学生，所以特地来问一声他为什么突然退出。 导师姓甄，是个身材管理不错、发型管理失败的中年男人。他的发际线英年早逝，脑门闪着智慧的光。为了保持形象，他常年戴假发，人送外号“假老师”。 我也不想退出的啊。安以诚打开键盘措辞，以学业繁忙为中心思想，对退出团队表达了深切的遗憾和歉意，又对导师的关心表示了由衷的感谢，靠这些文字抒发了自己对学分的惋惜之情。 假老师：“理解理解。虽然退出了团队，但如果以后遇到什么机械专业上的疑问，还是可以来跟我们探讨的。我看我带的那几个孩子跟你关系也不错，就算退出团队也可以常来玩啊。” 安以诚回复完固定的礼貌套路，看着导师的消息，突然想起还真的有问题需要探讨。 安以诚：“既然老师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地请教一下。之前华新商业街发生了爆炸事件，听说在现场发现了市面上没有见过的新式武器。老师对这方面有了解吗？我还真的有些好奇。” 假老师：“这个问题我确实有关注。我们几个教授也聊到过，但是暂时还没得到可以研究的样本。等官方调查结束之后，那些东西应该会送到实验室，我们可能会有机会一起去研究。” 这是会给他透露消息的意思了。安以诚心中一喜，谢过了导师，心满意足收起投影屏。干等着常靖颐到底不太靠谱，他也要主动调查一下才行。 当天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超能力训练。常靖颐看安以诚摔得实在累了，突发奇想让他改练次声波，安以诚吼得嗓子都哑了，发出的还是闷在喉头的奇怪咕咕声。对此，常靖颐毫不吝啬鼓励，然后背过身努力憋笑。 半天的时间又这样没有了。安以诚看看暗下来的天色，丝毫没有留恋：“今天就这样，再练我就罢工。” 常靖颐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了：“哎，不然我请你吃饭？” 安以诚已经背上了包，闻声看过去，挑挑眉：“用你拖欠的本该属于我的薪酬？” “怎么会呢，当然不会拖欠。”常靖颐没跳进他的陷阱，“这不是看小朋友练得实在太辛苦，这种时候用好吃的来缓解疲惫是最有效的。总之你跟我来就是了。” 第14章 于是，前超级英雄带着还不会熟练飞行的现任超级英雄挤上了轻轨，领进三站地外的公寓，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 安以诚这两天见到的常靖颐实在太不靠谱，对待他的心态就像对待自己的同学，一时忽略了他其实早就毕业，已经独立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实。安以诚踏进公寓，颇有些新奇地四下打量。 “结构扫描仪？”他敲了敲摆在客厅一角的机器，“这东西很贵的，我们平时就算要用也是去用外面的公共扫描仪。你怎么会在家里摆一台？” “没办法，超级英雄嘛。”常靖颐的声音从厨房的吵嚷间传来，安以诚依靠发达的听觉，不怎么费劲地辨别出了他说的内容，“我拿到的很多东西不适合在公共扫描仪上留下记录。超级英雄总是需要做出一些牺牲，买这台扫描仪的钱够我租房半年了！” 常靖颐的厨艺不错，看得出是很有经验了。安以诚毫不客气地填饱了肚子，得到的结论是比食堂要强——江城大学的食堂口味在高校之间排名还算靠前。 “对了，顺便借一下你的运动服。”安以诚靠在门边，等常靖颐把碗盘塞进洗碗机，“我没有ch平时穿的款式。” 常靖颐欣然同意。收拾完之后他领安以诚来到衣柜前，拉开门，展示出衣柜中一整排的ch款黑色运动服，对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如数家珍：“这是冬款，这是夏款，还有恒温款——这个比较贵，所以我不常穿。” 安以诚看得一愣一愣的，特地瞥了一眼常靖颐的穿着。是正常的便服没错，为什么衣柜里除了超级英雄服饰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呢？难道常靖颐还有一项隐藏的超能力是收纳吗？ 最终安以诚挑了两套适合现在的季节的。他拒绝加班的心意很坚决，这个季度必须解决超能力的问题。 常靖颐取出运动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展开来冲着安以诚比划。 “我上次就想说了——”他抻平衣摆，抬眼看向安以诚，“果然，你比我矮一点点，差不多……两厘米。” “超级英雄也要搞身高歧视吗？”安以诚斜眼看他。 常靖颐仍在专心比量着衣服的尺寸：“不太贴身了，可能会影响阻力……要不我给你改改？” 嗯？ 安以诚眼看着常靖颐在衣服上做下记号，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了针线。 当代独居男性原来有这么强的生活能力吗？ -------------------- 常靖颐：我做了件很对不起你的事 安以诚：？ 常靖颐：我把你练习次声波发出的咕咕声做成合集传到b站了，播放量四百万 安以诚：？？？ 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第7章 常靖颐的公寓在十四层，远离地面，让安以诚获得了难得的安宁。他坐在一旁等常靖颐改衣服，划着手环投影屏查收完了消息，又按捺不住好奇抬头去看常靖颐缝线的手法。 “说起来，你平时都是怎么知道哪里发生事件的？”安以诚一手支着下巴，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又说到超级英雄。 “看新闻。”常靖颐直率道，“现在的新闻从业者太疯狂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社会影响力的事件，跟着新闻走一般就不会错过大型事故。我也经常到处飞，看看哪里有突发事件就出手——好嘞，你看看合不合身！” 安以诚直起身。常靖颐给运动服收了腰，长度上也合适了不少。安以诚换上一身运动服，抚平衣料，非常服帖。 竟然真的会缝。安以诚端详着藏起的针脚，随即想起，这些运动服上给翅膀留下的空隙肯定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多半也是由常靖颐亲自裁剪的。安以诚隐隐对“自由职业者”生出了一些敬意。 “突发事件也很好找，”常靖颐接着说道，“火灾的话会有烟和火光，抢劫之类的犯罪会有警车在后面追着，跟着警笛飞就能找到——不过我一般也就是跟过去看一眼，他们自己能解决。啊，还有抢银行，银行的金库会有报警声。你听过吗？就像电影里面经常有的那种——” 安以诚立刻想起那种吵闹的铃响般的声音，感到仿佛身临其境。随即他感到不对，偏了偏头。可不就是身临其境吗，那警铃声就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从窗口探头，看到路对面赫然是一间银行，一片黑灯瞎火中有几个戴着头套的人正鬼鬼祟祟地从卷帘门下钻出来。 “......你的嘴是开过光吗？”安以诚瞪向常靖颐。 常靖颐凑到窗边来，看清情况的当下立刻打开了窗户，往外探了探身子，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翅膀了。他缩回来，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安以诚：“犹豫什么？快去啊！” 安以诚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打劫匪？真的假的？” “是ch。”常靖颐一回身摸过面罩，不由分说套在安以诚脑袋上打开开关。 “不是......”安以诚发现自己已经扒在了窗沿，“为什么不能等警察来办？这只是个小事件吧？” 常靖颐的手按在他背上，示意他直接从窗户飞出去：“现在你就是超级英雄。超级英雄不会因为这是个小事件就置之不理，只要有危害到安全的可能性，超级英雄就会行动。” “你可以用‘勿以善小而不为’，而不是道德绑架，也许我还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安以诚放弃挣扎，将翅膀从衣服里伸出来，踏上窗沿。 第15章 “好，那就勿以善小而不为。”常靖颐稳稳地送了他一把，“去吧，超级英雄，我马上下来找你！” 安以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子还在转，甚至考虑到了善后工作，在高层混乱的气流间喊了一句：“拿上我的外套！”但是风声灌进耳朵，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到底有没有传过去。 安以诚从没有想过跳楼。他从十四层的高度跌落而下，水泥地直直冲着面门压过来，恐惧足以摄住他的身体。 但是现在的安以诚跟从前不一样。他是有翼的英雄——或者说，至少是预备英雄。 一种略显疯狂的勇气在他胸腔弥散，让他能够挥动双翼。他不再掉落，蝠翼切开空气，带着他滑翔而下。 抢匪已经将现金装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刚刚响起。安以诚俯冲到近处，想起自己还没经历过岗位培训——他的用词怎么也这么土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开车的抢匪。也许先试着阻止他们离开...... 车子动起来的同时安以诚落到了驾驶座上方，因为汽车在前进而没能停稳，踉跄了一下坐倒在车顶，非常不好看地滑了一只脚到车窗边，倒是吓得司机踩了急刹车。 安以诚顺势用脚腕勾住后视镜，防止自己被惯性甩下去。他听出车里有四个人，以及三把枪上膛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钞票在后备箱沉甸甸的摩擦声。这可太刺激了。对于一个刚刚上岗的大学生来说，过于刺激了。 后排车窗开了。安以诚敏锐地捕捉到声音，某个人举着枪探身出来。好极了，正片开始。没问题的，你有自愈能力，还有超级力量，想想ch平时是怎么做的—— 安以诚翻身蹲在车顶，趁那抢匪寻找目标时靠自己敏捷的速度扑上去夺下了那把枪，接着把人整个从车里拽了出去——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下一刻安以诚收拢翅膀钻进车内，在几个劫匪怔愣的一秒里拔掉了车钥匙扔出窗外。 “什么东西......ch为什么会在这里？”后排另一个抢匪跟安以诚排排坐，因为做了亏心事声音都在颤抖，握着枪的手也在颤抖。 没人回答他，安以诚懒得理会，另外两人似乎也是如此。 安以诚外强中干地举着刚刚夺过来的枪——他连扳机在哪都还没看见。有两把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安以诚惊讶于自己还能冷静地说话：“事已至此，再开枪只会加重情节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如还是下车心平气和地聊聊？——啊，我听到警笛的声音了。” 话音刚落，马路的另一头拐来几辆车，红蓝的灯光大亮。前排拿枪的劫匪表情一阵扭曲，但心知已经逃不掉了，骂了句脏话把枪一扔，狠狠一锤车门。 感谢法治社会的出警速度。安以诚下了车，把剩下的事留给了人民公仆同志们，将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显眼处，转身便走。他一回头，原本空荡的街道出现了几个围观群众，正兴奋地举起摄像设备。 完蛋。本来还想直接走回去，这不是逼我用ch的退场方式吗。安以诚脚步一顿，就见那几人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他别无选择，也挥挥手，然后转过身一扇翅膀腾空而起。 稳住......安以诚自觉飞得有点歪，只希望没被拍到这个动作。前面有个巷子，至少飞到那里去...... 安以诚降落得不太平稳，这段距离已经是他练习时的极限了。因为精神紧绷，他的翅膀隐隐又有点抽筋，僵硬地翘起一角。 真不可思议，他刚刚阻止了一群持枪的银行抢劫犯。安以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直面枪口的危险，心脏怦怦直跳。 好歹还算顺利地结束了。他关掉面罩的投影摘下来，正琢磨怎么绕路回常靖颐的公寓，却听到一些脚步声，其中一道伴随着“是不是落到这里了”的嘟囔。 怎么回事，超级英雄粉丝吗？安以诚左看右看，努力在震耳的心跳声中辨别出脚步的来向——但是已经晚了。他听出那些人就在巷口，已经来不及躲避。正在犹豫要不要戴上面罩时，安以诚被拥进一片熟悉的柔软衣料中。 “嘘——翅膀收一收。”常靖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并且真的带来了安以诚的外套。他伸手捋着安以诚蝠翼的关节，让它放松下来得以藏进外套中。 安以诚连忙穿上外套，把拉链拉紧，直冲冲地跟巷口找过来的粉丝打了个照面。他的外套是白色的，跟ch整体的黑色反差太大，加上旁边的常靖颐表现实在太过自然，那几人一时把他们当成了路过的，余光扫过就走了。 好险。安以诚长舒一口气，搭着常靖颐的肩膀颇有些颓靡。实习英雄不好当，真的不好当。 “这是你作为超级英雄的第一次行动诶，”常靖颐用手肘戳戳他的肋骨，“你应该表现得兴奋一点。” 安以诚摆了摆手：“你再也别想用道德绑架那一套了。” 闹钟变调的铃声坚强地响了起来。安以诚挣扎着撕开眼皮，完全不想拥抱全新的一天。 耳塞早些时候就到了。安以诚昨天忙着超能力训练，托杨林樨取了快递，打算晚上回去后试试效果。按他的计划，只要塞上耳塞，早点上床睡觉，在隔壁的鼾声响起前入眠，他就大概率能获得一夜安眠。 事实证明，这个牌子的耳塞确实强了不少，但是由于银行抢劫案的插曲，安以诚回到寝室时已经很晚了，上床时周围几个寝室都已睡下，男子鼾声独唱变成了上下左右立体声合唱，耳塞到底还是没能抵挡。 第16章 安以诚打着哈欠如约来到训练地点。连常靖颐都看出了他的黑眼圈：“你喜欢吃竹笋吗？” “什么？”安以诚瞅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好像准备伪装成大熊猫去跟它们抢吃的。”常靖颐认真地指出他的黑眼圈问题。 安以诚翻了个白眼，又立马闭上眼睛缓解眼部的干涩：“你没有过吗？被噪音吵到失眠什么的。” “啊，对了，你住宿舍。”常靖颐似乎终于想起来了，“那确实挺吵的。我是在卧室贴了隔音板，还挺管用的。等一下，我给你发链接......” 安以诚揉着太阳穴，顶着黑眼圈怨气不小。为什么，一件他并不想要的工作，不但给不了他酬劳，还要他倒贴钱呢？ 但是常靖颐的消息迟迟没有来。安以诚抬头看过去，见他托着下巴，眼珠转来转去盘算着什么。 “不如干脆这样，”常靖颐以拳击掌，“你住我家吧。” 安以诚挑了挑眉：“你是要直接给我用现成的隔音板？” 常靖颐点点头：“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了。免费请你住，就是......工资能不能算低一点？” “我为什么要放着住宿费死贵的双人间不住，跑去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睡觉？”安以诚双手抱在胸前，“你还不如免费我给提供隔音板。” “哎，在宿舍里装隔音板多麻烦，宿管还不一定同意。”常靖颐晃着脑袋晓之以理，“这点距离对长着翅膀的你来说不是问题，保证充足睡眠更重要。不然就先退宿，下个学期再说呗？” 安以诚都不想去捋常靖颐的逻辑，捕捉到关键词后眯起眼：“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打工到明年吧？” 常靖颐微笑起来：“一定是你想多了。” 镜头晃动了两秒，接着对焦到不远处夜景中的黑色人影。头戴狐狸造型全息投影面罩的人挥挥手，接着转身张开蝠翼腾空而去。画面外时不时传出视频拍摄者的激动呼声。 视频下方的配文是这样的：“家人们，谁懂啊，本来加班到天都黑透了郁闷得要死，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ch！他还对我招手了！会飞的超级英雄真的好帅啊啊啊！” 退出社交软件，转而点开联络簿，一路点进一个备注为“塔罗”的联系人主页，然后拨打语音通话。忙音像垂死的心电图，缓慢地响过三声，卡在第10秒点击挂断。 片刻后，对面的通话拨了过来，这次选择了接听。 寂静5秒后，屏幕前的人首先开口：“江城这边的行动出了点问题。” 对面塔罗的声音被变声软件处理过，听不出语气：“怎么？” “ch仍然在正常活动，显然没有失去超能力。” “谁让你用了那帮没脑子的激进派。计划中明明白白写着‘偷袭’，非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对不起……但请放心，他们绝对不会说出计划的事。” “嗯。他们也就嘴硬这点儿好处了。” “那……接下来还要在江城布置二次行动吗？” “稍安勿躁。这次搞得太显眼了，立刻露头容易暴露。等一段时间再说。” “明白。” 塔罗顿了顿：“你只给我带来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对不起。” “以后办事仔细点儿。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远见和行动力，别让我失望。” “是，我也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以后绝不会再出这样的问题了。” 塔罗的声音被电流声包裹，如同游弋在信号中的幽灵：“记住，我们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起真正属于我们大家的新秩序。” 通话到此戛然而止。投影屏不再有人操作，逐渐暗了下去，直至彻底归于一片漆黑。 -------------------- 第8章 常靖颐擅长鼓励教育。就算面对初中小孩写的狗屁不通的英语作文，他仍然能微笑着夸出一句“能写完就是进步”，然后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的所有错误。 “你都没有教师资格证。”小孩摆出一张苦瓜脸，“我连举报都没地方去。” 常靖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哼哼，明白了吧，成绩不好就是没有话语权。知道了就好好学习，别让你妈贪便宜再给你请不靠谱的家教了。” 房东听说常靖颐在国外长大，料知他外语一定很好，又拜托他来给自己的孩子辅导外语，给出的条件是上半年房租打八折。常靖颐确实不是个“好老师”，但教个刚上初中的小孩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听我的没错。”常靖颐的教学宗旨非常简明，“就算没有明显的进步，起码也不会退步。” 孩子快要哭了。 好在常靖颐只是教学方法有问题——不小的问题。英语毕竟是他的母语之一，他给出的建议还是很有用的。小孩结束了痛苦的两小时课外辅导，抹着泪把人送出门。 “哎哟，怎么表情这么丑？”房东过来送客，见孩子哭丧着脸，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脸颊。小孩吐了吐舌头，钻回屋里。 “他写完作文就是这副样子了。感激涕零？或者喜极而泣？”常靖颐耸耸肩，笑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教另一个小朋友。” “你还真的兼职家教了呀？”房东阿姨挑眉，“之前你不是说不会做家教，只是特意给我家宝宝留了时间吗？” 常靖颐眼珠一转：“不算。是我的......学弟。我是去还人情的。” 第17章 “懂了懂了，快去吧。”房东呵呵笑着送他出门，“啊呀，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我同事家的女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见啊？” “下次一定。”常靖颐道，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啊，等一下，还得先问过我妈。你知道，就我这种长相的混血儿，很容易在外国有个不知道什么家族的不知道什么婚约，万一之后再扯到什么豪门恩怨三角关系......” “得了，别贫了。不愿见就不见，阿姨给你回了就是！”房东笑着拍了他一下，“快走吧。” 常靖颐嘿嘿一笑，挥挥手进了电梯。电梯里的公告屏今天亮着，通知说由于管道破裂紧急抢修，今天下午到晚上会停水。 没办法做晚饭了啊……常靖颐颇感遗憾，今天他本来计划了一桌好菜，看来只能买点外带食品回去了—— 对了，听说江城大学的食堂挺好吃的来着。 常靖颐当即打定了蹭饭的主意，哼着歌走出电梯。 失去超能力之后，常靖颐感觉身体略显笨重。他跑向轻轨站的时候发散着思绪。超能力已经跟他绑定了三年，一千多天，然后在一周前呼地扑入了别人的怀抱。常靖颐撇撇嘴。不过好在，这个人看起来还是挺值得托付的。 从公寓到江城大学有三站地，跑一趟总共要花费二十分钟。如果是扇翅膀的话，最多两分钟应该就能到了。常靖颐计算着，脑子里一下蹦出安以诚戴着狐狸面罩从窗口跃出去的样子。临时上岗的超级英雄有点慌乱，手脚跟翅膀都差点缠在一起，不过滑翔得很漂亮。 常靖颐盯着对面的车窗突然笑了一声，吓得坐在对面的乘客抬眼一瞥。 安以诚在校门口等他。之前他直接顺走了那套运动服，今天加了件外套就直接出来了。看他的精神头，昨晚应该睡得不错。 “虽然你才是应该发工资的人，但是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迟到。”安以诚朝走近的常靖颐晃晃手环，让他看上面显示的时间。 “三分钟？”常靖颐理不直气也壮，“这不就是准时吗？只是差点‘恰好准时’而已。” 安以诚眼睛一轮，佯作严肃地责问道：“超级英雄应该迟到吗？保护城市的事是可以‘差点’的吗？” 常靖颐听出这是在用自己常用的大道理道德绑架大法：“哦，以眼还眼是吧？” “我们更常用以牙还牙。”安以诚勾起嘴角，“走吧。——那片荒地是不是在你的公寓跟我学校之间来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在那里汇合？” 常靖颐跟随的脚步一顿：“你觉得可以吗？” 安以诚偏头看他，表示疑惑：“什么可以不可以？” “你看，在中间位置汇合效率更高，但是我到学校来找你显得我更有诚意，说不定你一感动会降低薪资标准。”常靖颐分析着自己的思路，“但是如果你愿意在高效率的同时降低薪酬标准的话，我也是完全可以的。” 安以诚沉默了两秒，道：“我完全不可以。就保持这样吧，谢谢你。” “不客气。”常靖颐比了个“ok”的手势。 “薪资也就保持这样了，不客气。”安以诚说。 安以诚已经能够在起飞之后盘旋两圈再平稳落地了。常靖颐旁观他站在地面研究翅膀角度的样子，感觉他在银行抢劫事件之后似乎放开了不少。 结束一个阶段的训练之后，安以诚在做拉伸运动，常靖颐照常过去没话找话地聊天。他平时兼职工作极其不稳定，很难碰上一个可以唠嗑的朋友，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密集输出。大多数废话安以诚不理会，但常靖颐知道他一直在听，因为他总会抓到最值得吐槽的部分一针见血。 “对了，”安以诚直起身，“如果我听不见次声波，怎么能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发出了次声波？” “你在想什么？你当然能听见。你可是超级英雄。”常靖颐拍拍他的肩膀，“不信你再试一次。当你真的发出次声波时，你会判断出来的。” “得了吧，你只是想骗我再发出那些奇怪的声音。”安以诚拍开他的手。 但他还是试了。坐在原地休息时，安以诚似乎是不自觉地在寻找发声位置，像是找不着调的演唱家在清嗓子。常靖颐没打扰他，努力憋笑，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录音软件，道德感与自由的灵魂相互拉扯。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鼓膜碾过脑仁又钻出去，一瞬间的晕眩感让他脑袋发懵。 常靖颐抬起头，看到安以诚难以置信地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看向常靖颐，声音有些发紧：“我好像成功了。” “你成功了？”常靖颐重复着他的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没事？” “我为什么会有事？”常靖颐甩甩脑袋，“好吧，有点事——等会儿，我为什么没事？” 安以诚闭了嘴，摇头。常靖颐只能把这归为前超级英雄的特殊体质。 今天的训练成果喜人。安以诚肉眼可见地心情好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回学校。常靖颐见状，凑上前跟他并肩而行：“那为表诚意，不然我再送你回学校？” 安以诚退开一步，拧眉看他：“你在打什么主意？” 常靖颐见意图暴露，又一次双手合十，做出标准的求人姿态：“公寓今天停水，请让我去食堂蹭饭！” “你不早说。”安以诚看了看时间，调出消息界面，“你介意跟其他人一起吗？我之前让我室友帮忙占座位来着。” 第18章 一起吃饭的室友，看来关系不错。常靖颐想起先前安以诚提过的那个称呼：“木头？” 安以诚笑了一声：“你还记得啊？” “可以是可以，他又不知道我是谁。”常靖颐道，“等等，他知道你是谁吗？” 安以诚发完了消息，表情有些古怪：“嗯......情况比较复杂。你就当作不知道处理吧。” 江城大学的食堂口味不错，晚饭时间人头攒动。常靖颐跟着安以诚翻人山过人海，一直钻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占座位的男生正在四下张望，对于所有潜在的抢座位者怒目而视。像是标志领地的小狗。 常靖颐瞅了眼笑眯眯的安以诚。小狐狸和小狗，同为犬科动物所以合得来吗？ “阿诚！”杨林樨老远看见了好兄弟，抬手招呼，“在这儿！” “不是跟你说早点来或者干脆晚点再来。”安以诚坐下来，“这个时间人太多了，端着餐盘根本没法全身而退。” “我也没想到，就犹豫了五分钟，就五分钟，下课铃就响了。”杨林樨转过来，“你好，你是......” 常靖颐抬手打招呼：“木头？” 杨林樨的眼神立马变亲切了。“木头”是安以诚起的外号，能喊出“木头”来一定是跟安以诚关系不错。杨林樨咧嘴笑起来：“兄弟，来体验江城大学的食堂吗？” 常靖颐没来得及接话，安以诚就抢过了话头：“今天他正好有时间，我特地叫他来的。木头，你看看这张脸，仔细看看。” 常靖颐歪头看他，安以诚弯了弯眼角。 杨林樨眨眨眼，认真打量着常靖颐：“嗯，是帅哥。绿眼睛啊，混血儿吗？怎么了？” “再看仔细点。”安以诚讳莫如深地说，“虽然你现在不知道，但是万一，万一你哪天知道了，你一定会感谢我的。多看几眼，看到就是赚到。” “啊？”杨林樨没听懂，但还是先看了，“什么意思......你是明星吗？等等，总感觉见过这张脸......不对，又不像......” 常靖颐似笑非笑地看向安以诚。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张望着打饭窗口。 由于人流量大，加上带着常靖颐这个校外人士，买个饭搞得兵荒马乱。安以诚用自己的校园id给常靖颐结了帐，然后盯着他立刻把饭钱转过来。 “下午我碰见凌万顷了。”杨林樨对安以诚转达，“他说打算下周末搞联谊，叫咱们喊几个女生一起去。” 安以诚对常靖颐的介绍是“附近学校的朋友，最近出门就是因为找他有事”，杨林樨直接将他归为了自己人，聊天也就都不避讳。 这位凌万顷是机械学院同级11班的班长，也是安以诚先前参加的课外项目的成员之一。机械11班班群里流传着著名表情包“凌万顷之茫然”，便是他在某节物理课上被人抓拍到的珍贵影像。 “又拿我当鱼饵啊。”安以诚抱怨了一句，显然习以为常，“他说准备去哪儿？” “东门过两条街，新开的温泉馆。”杨林樨凑过脑袋，嘿嘿一笑，“这次有机会看到泳装美女啦。” “等会儿。”常靖颐突然加入了对话，“温泉馆是那种所有人挤在一起的大水池吗？” “听说也有小池子，我们人多的话可以占一个。哎，你是不是说你是外国人来着，没泡过温泉吗？很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杨林樨倒是十分热情。 常靖颐跟安以诚对视一眼。泡温泉需要穿泳衣，意味着安以诚背上的翅膀会暴露，意味着伪装身份失去意义。他总不能穿潜水服去泡温泉吧？ 安以诚刚要开口拒绝，常靖颐却抢在了前面：“木头啊，你说能看到泳装美女？” “昂。”杨林樨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美女是为了什么来的？”常靖颐捏着安以诚的下巴，对杨林樨疯狂暗示。 “为了阿诚的脸。”杨林樨毫不犹豫道。他的目光在两人间扫视。 “对吧。”常靖颐语重心长，“青春期少女虎视眈眈，你舍得让你的兄弟以身犯险吗？你真的要把你兄弟往火坑里推吗？” “语文功底见长，虽然逻辑还有比较大的问题。”安以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推推常靖颐的胳膊，“可以松手了。剩下的交给我。” “多谢，是安同学指导得好。”常靖颐撒开手，咧嘴一笑，“记得千万不能脱衣服。” 只听啪嗒一声，一根筷子滚落在地。常靖颐闻声去看，却是杨林樨呆滞地咬着一根筷子，另一根早就不知所踪了。接收到他的目光，杨林樨一缩脖子，摆摆手：“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不必管我，你们继续。” 说罢，杨林樨埋下头做出专心吃饭的样子，用那一根筷子戳着炒菜，什么也没送进嘴里，还时不时抬眼注意他们的动向。 常靖颐歪歪脑袋，有些迷惑地看向安以诚。后者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无奈表情：“木头啊，我们不是——” “不必说出口！”杨林樨抬手阻止他，“我都理解。没关系的，阿诚，做你自己就好！” 安以诚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 “什么意思？”常靖颐出声问道，“我怎么没太听懂？我错过了哪个部分吗？” “什么都没错过。”安以诚放弃辩解，继续吃饭，“不用管他。不管他理解成了什么，不用管他。” -------------------- 第19章 第9章 飞行的感觉无比奇妙。只要扇动翅膀，就能够摆脱重力的束缚，跃入广阔的天空中，无凭无依却自由自在。 最初安以诚总是会担心摔落，毕竟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动作熟练之后，他逐渐体会到了其中的趣味，速度与失重感带来畅快的感官刺激——不是游乐园去不起，而是自己飞更有性价比。 不对，也不一定。安以诚望见下方公路上的情况，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做苦工，心情立马又跌落下来：“路口好像发生了点小事故，两辆右转的车追尾了，但是看起来不算严重。这种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耳机里传出常靖颐的声音：“理论上是需要的。你看，车主出了事故肯定心情非常差，这时候ch的签名就能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之后还可以拿去卖钱来弥补损失……” 安以诚刚准备下降，听到常靖颐的后半段话时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飞。这是安以诚的首次长距离飞行，他正按照ch的巡逻路线飞过整个江城。 总而言之，第一次巡逻——大概算是吧——还是顺利结束了，江城跟大多数时候一样，到处有小小的意外，但总体平稳。安以诚回到了训练地点，还没落地就听到常靖颐的掌声，他一个人硬是热闹出了一群人的气势。 “欢迎新任超级英雄！”常靖颐兴奋地挥手，“怎么样，从空中俯瞰江城是不是很漂亮？其实夜景更好看，所以我很喜欢夜间巡逻——” 安以诚扇着翅膀，低头看着往前凑的常靖颐：“非常感谢你的推荐，但是麻烦先别乱动，你挡到我的落点了。” “抱歉。”常靖颐脚步停下了，但是嘴巴没停，“不过降落还是挺重要的，我建议你再练习一下，免得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踩到别人的脑袋上。” 安以诚轻巧地落地，摘下面罩，伸展了一下背部的肌肉：“原来你还踩过别人的脑袋？” “当然没有，我及时躲开了——”常靖颐顿了一下，“安以诚同学，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强了？” 安以诚弯了弯嘴角，又去拉伸手臂。这一趟飞行距离确实很长，他还有点不习惯。 常靖颐耸耸肩，抬手打开投影屏。几秒后，安以诚的手环响起了消息提示。安以诚看向常靖颐，后者微笑一下认领了消息来源。 “这是什么？”安以诚划着投影屏翻动常靖颐发过来的新文件。 “超级英雄遭遇各种状况时的对策，”常靖颐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我称之为《超级英雄指南》——我花了一整个晚上编写的！” 安以诚瞅了他一眼，低头用怀疑的目光继续审视这篇《超级英雄指南》。先不说内容，整篇文章的用语显得有些过于活泼了，加大加粗的感叹号满屏乱飞，各色字体互相补充令人眼花缭乱，还配有精美的表情包作为插图。 常靖颐凑了上来：“比如之前那种状况，持枪的对手……看，在这一页，可以配合车辆、劫持人质、复杂地形等等几个章节使用，点一下就能跳过去了——不好意思这个链接粘错了，稍等。” 常靖颐又缩到了一旁，打开投影屏点点戳戳。安以诚笑了一声，翻到“车中的对手”那一部分。 常靖颐写的处理方式跟安以诚的实际操作大差不差，毕竟安以诚就是在模仿ch的行动。但文字旁边那只扭成麻花的汤姆猫实在让人严肃不起来。 “我是不是忘记在图片旁边加友情提示了？”常靖颐又探头道，“危险动作，请勿模仿——真的会扭伤的，而且一用力可能扭断骨头。虽然你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如果骨头在复位之前长好了就会是歪的，然后还要弄断重新复位……” 他自己说着打了个寒战。安以诚无奈地看着这位前任超级英雄，不知该心疼他的悲惨遭遇还是该吐槽他为什么要尝试这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动作。 文档有惊人的52页，很难想象这是仅仅一晚的成果。安以诚不禁喃喃道：“你还真是喜欢超级英雄……” 常靖颐正席地而坐，把背包搁在腿上当桌板操作投影屏，闻言抬起头：“嗯？我感觉好像听到了一句类似夸奖的话。” “我只是很……惊奇。”安以诚看向常靖颐，“我记得你是没有跟官方合作的那类超级英雄吧？你做这些事是完全拿不到报酬的，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去认证呢？总不能也是因为本名的问题吧？” 安以诚说的是前些年开始施行的一项政策，超级英雄可以到公安机关登记注册，审核批准后就相当于在公安部门挂了个职位，可以得到一定的补贴。全国有一半的超级英雄都是登记认证过的，大家喜欢称之为“与官方合作”。 常靖颐似乎不太理解为何有此一问：“为什么要去呢？” 安以诚也满脸写着问号：“为什么不去——等一下，我换个问法。是不是……你不太喜欢这个官方合作政策？” “这个啊，倒是没有。”常靖颐继续修改文档，“但是钱不会白给的，拿了工钱肯定要听命令，然后下命令的人又会有各种各样的考量……总之很麻烦。还是现在这样最自在，反正我做超级英雄又不是为了拿报酬。” “那是为了什么？”安以诚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问题已经脱口而出。他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一些令自己惭愧的同时也无法理解的救世主发言吗？ 第20章 常靖颐抬头看着安以诚，笑起来：“你难道不觉得超级英雄很酷吗？如果我现在遇到小时候的我，告诉他我是超级英雄，他肯定会说‘帅呆了！’” 那双绿眼睛清澈地透出一切心绪，是一种明晃晃的纯粹。 安以诚隐隐感到一些触动。他略带调侃地说：“听起来你活得不太现实。” 常靖颐颇引以为傲：“我知道。” “也不错。”安以诚笑了一声，上前两步蹲在常靖颐旁边，看他检查文档的错误，“这么说，我现在占着你的超能力和你的名号，是不是夺人所爱了？” “是啊，我现在可想死在天上飞的感觉了。”常靖颐叹道。 安以诚微笑着，十分现实地说：“那么你查到解决办法了吗？” 常靖颐一下子坐直了，捂住手环的动作略显心虚：“在查了在查了。” 等到安以诚走开后，常靖颐才又打开屏幕，消息界面中安以诚的备注仍然是“债主”。常靖颐点击修改，输入了安以诚的大名——这样也太普通了。常靖颐对自己摇摇头，又往安以诚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以诚转过头，递出询问的眼神。 常靖颐笑了一下，低头输入“小狐狸”三个字，点击确认。 常靖颐：“在吗” 常靖颐：“在吗” 常靖颐：“快点来！” 常靖颐：“重大事件！” 常靖颐：“超级英雄！江城需要你！！” 常靖颐：“只有你能救民于水火之中！！！” 安以诚努力忽略掉疯狂振动的消息提示，把注意力放在课程内容上。老师生动有趣的讲解从讲台上一路传来，然后被“嗡嗡”声切分成令人恼怒的小节。他忍无可忍，调到消息界面，打断常靖颐不断冒出的消息。 安以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条消息被持续冒出的感叹号往上顶了顶，然后常靖颐才作出回答。 常靖颐：“市区有状况，ch该出场了！” 安以诚：“什么状况？说清楚点” 常靖颐：“你没看新闻吗？” 安以诚：“我在上课，你记得吧。我在上课” 常靖颐：“哎，这不行，万一上课期间发生什么大事怎么办？你去订阅一下新闻live频道，当初我就是——” 安以诚：“什么状况，快说。” 常靖颐：“一窝逃犯劫持了一间幼儿园。他们有枪。” 安以诚啧了一声，飞快地收起投影器抓起书包：“木头，我要早退了，万一老师点名你直接说我请假没来就行。” “哎等等，”杨林樨懵了一下，“这个点你早退干嘛去？” 安以诚伸出食指抬到嘴边，单眼一眨“嘘”了一声，提着包猫腰溜出教室。不管杨林樨会理解成什么了，能脱身就行。 安以诚冲进附近的卫生间锁好门，脱掉外套露出运动服，戴好面罩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路上他取下手环一侧的半边蓝牙耳机戴上，拨通了常靖颐的电话：“我马上赶过去，现在情况有变化吗？” “哟，超级英雄上线啦。”常靖颐那边有些杂音，“摄像不敢靠太近，看不出。我正好在附近，马上就到。” “你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过去干嘛？”安以诚挑挑眉。 “唔……场外指导？”常靖颐认真思考着，“习惯性跑过来了，反正总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安以诚笑了一声，跟着导航继续飞。 常靖颐在途中嘴一直没闲着，提起了他以前处理过的类似事件，然后话题又突然跳到路边的餐馆。过了一会儿，他很突兀地闭了嘴。安以诚被吸引了注意，听见电话另一头有人声，好像挺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吗？”安以诚问。 “嗯……我刚才说看到一间不错的餐厅，要不等一下我请你吃饭？”常靖颐的声音显得有些心虚。 安以诚察觉了不对，放慢速度。耳机中的声音清晰了些，人们听上去很激动。 “你等等。”安以诚声音沉下来，“别告诉我是已经解决了。” 常靖颐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安同学，乐观点，城市免于危机不是应该高兴嘛？” “我翘了专业课，就是为了出来飞一圈遛弯？”安以诚打开新闻live频道，果然看到一片欢天喜地，庆祝防暴人员解救了人质，逮捕了逃犯。 “别这样，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嘛。城市安全，不用上课，还有人请吃饭？”常靖颐道。 安以诚果断挂了电话，掉头往回飞。 以前些天的巡逻为起点，安以诚正式开始了超级英雄实习，尝试去解决一些事件。幸运的是，近期还没发生过危及整个江城的危机，让安以诚得以循序渐进地适应超级英雄工作。 唯一的问题是，常靖颐实在是太积极了。安以诚一度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在上班，或者是不是干脆就在为新闻live工作，为什么任何时候发生的事件都能被他知道？ 安以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杨林樨转过头，指了指他的桌子：“阿诚，你的手环振了好久，有人找你有急事吗？” 安以诚走过去，不出所料看到了“常靖颐”三个字。他打开消息界面，扫过一长串废话提取出其中的有效信息，然后回复。 安以诚：“真的需要我出手吗？” 常靖颐：“情况看起来很严重，真的很需要超级英雄。” 第21章 安以诚：“附近有治安人员吗？有警察局吗？有人报警了吗？警察来了吗？” 安以诚连连发问，同时打开新闻live频道——他早就已经订阅了。主持人播报着现场进展，一切顺利。 常靖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蹦出消息。安以诚没再理会，把手环扔到桌角任它嗡嗡叫唤。 杨林樨听得有些心慌：“那个，真的没事吗？感觉好像很急的样子。” “没事，不用管。”安以诚冷漠道，“手环坏了，振个不停。明天我就去修一修。” -------------------- 第10章 常靖颐呼唤安以诚行动，十次里有八次不成功，剩下的两次还有一次是安以诚自行评估情况早就主动行动的。他根据消息记录进行了复盘，有些疑惑。 现在的大学生这么忙了吗？ 常靖颐看了一眼时间，匆匆把文件打包用邮件发给甲方。他还接了翻译校对的活，薪水不高，但是对他来说足够简单，总比没有好。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卡着过了ddl甲方还不至于辞退他的时间交了任务。 常靖颐呼出一口气，准备退出界面去睡觉，就在这时听到了窗户玻璃被敲响的声音。 他的公寓窗外挂了一只小狐狸。 安以诚一手抓着屋檐，脚踩在窗沿上，用脚尖咚咚敲着他家的玻璃，敲完顺势打了个哈欠，狐狸脑袋上下摆动。 常靖颐有些惊讶，走过去开了窗，看着安以诚钻进屋，用困倦的声音说：“介意收留我一晚上吗？” “工资低点。”常靖颐脑子还没转过弯，条件反射地说。 安以诚正把面罩摘下来：“随便吧。我只想睡觉。” 这时候常靖颐才反应过来，问：“怎么这个点突然跑过来？也没给我发消息？” “发了，你没看见吗？我以为你是默许了。毕竟你从来都24小时在线……”安以诚晃晃脑袋，“不，别理我，我现在不太清醒。隔壁寝室好像打算通宵蹦迪，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要是同意我留宿最好，不同意我现在就回去拆掉他们的音箱。” 常靖颐倒没什么不同意的，当即收拾起床铺，拿出新的被褥摆上去，自己搬着被子扔到沙发，把卧室让给了安以诚。 “宿舍蹦迪不是应该先去投诉吗？”常靖颐想起。 “怪就怪我们宿舍隔音太好，估计也就我能被吵醒。”安以诚的话比平时多一些，看上去确实不太清醒，“明天是周末，通宵蹦迪倒也无可厚非，我也不关心他们的头发和肝受不受得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音量其实开得没多大，我突然跑去敲门的话会很尴尬的。木头就睡得跟原地去世一样。你的超能力怎么这么鸡肋……” 常靖颐啪地关上灯，听见安以诚口齿不清地又嘟囔了两句，然后没了声音。 完全就是小朋友闹觉嘛。常靖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偷笑了一声。 安以诚这一晚上的睡眠质量是本周最好的一次。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他也就睡了六个小时左右，但是感觉神清气爽。安以诚趴在床头敲着墙上贴的隔音板，认真考虑起了购置的计划。 话虽如此，这种材料看起来可不便宜，贴满一层也确实很费功夫。如果只是为了暂时的安静，也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常靖颐的方案。 安以诚伸着懒腰走出去，常靖颐竟然已经起了床，摆出投影屏敲着键盘。按照常靖颐给安以诚留下的印象，他还以为会看到前超级英雄睡懒觉的情景。 “早上好啊。”常靖颐注意到安以诚的身影，“对我家的隔音效果满意吗？啊，要吃早饭的话可以自助，冰箱和旁边的柜子。” 安以诚哪有不白嫖的道理。他从冰箱里顺走一袋三明治一盒牛奶，一边吃一边凑到常靖颐旁边，去瞅他的屏幕：“嗯？你在写东西？什么‘ch的秘密’，又是什么新指南吗？” “不是，这个是给你发工资用的。”常靖颐打字的手完全不影响说话，“写推文，给各种网站投稿，超级英雄相关的他们出价可高了。” 安以诚一目十行地浏览过那些文字，挑起眉：“你在给自己造谣啊？” “生活所迫。哦，确切来说，现在是在给你造谣。”常靖颐看了他一眼，“写完之后再给对手网站投一篇辟谣的稿，无本万利。” 安以诚更加怀疑前任超级英雄的道德水准了。他读着屏幕上荒诞无稽的文字，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错别字。” 常靖颐的手顿了顿：“嗯？” “还有这里，用词很奇怪，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你可以试试换一下语序……”安以诚下意识地找起了语病。面对一篇半个外国人写的文章，他实在很难忍住挑刺的冲动。 常靖颐突然站了起来，安以诚抬眼，对上他亮晶晶的绿眼睛，手指一抖。 常靖颐挪开一步，把安以诚按到沙发坐下：“请！安老师，我的钱途就托付给您了！” 安以诚想知道现在涨工资还来不来得及。 这一上午又这么消磨掉了。安以诚干脆留下来解决了午饭，才往学校赶。 “你要坐轻轨回去？”常靖颐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不直接飞回去？昨天晚上你都飞到这里了。” 安以诚想起来非常后悔，要怪就怪睡眠不足。 “大白天飞到天上多显眼。”安以诚边说边走出门，“我可不想被新闻live直播说ch周末在天上遛弯。” 第22章 常靖颐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反正只是个名号，没人知道你是ch。更何况还能给我提供新素材，又能赚两份稿费。” 安以诚摆摆手。 “对了。”常靖颐叫住他，“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安以诚停下脚步，想了想：“有是有……你又要干嘛？” 常靖颐笑起来，像是准备办生日派对的小孩子：“我要进行超能力考核。” 果然，一听就又是个头脑一热的决定。安以诚看着常靖颐，示意他说服自己。 “你使用超能力应该已经挺熟练了。”常靖颐讲解道，“今天晚上我会对你进行考核——就是期末考试。如果你合格，以后就是正式的超级英雄了。” 正不正式倒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安以诚斟酌着，说：“期末考试？就是说，合格的话以后都没有培训了？” “嗯……”常靖颐沉吟着，“当然，我可能还会进行定期的考试，比如每隔一年考察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一些基础操作……” “三个月内让我回归正常生活。”安以诚纠正他，“那就这样，今天晚上就考核，今后再也没有培训了。” “没，最近找了个兼职，有点忙。”安以诚应着视频电话那头的问话，“我怎么可能不想你嘛。” “大三了怎么还找兼职？忙得过来吗？”妈妈关切道。安以诚看到爸爸在努力挤进镜头，但是没能成功。 安以诚笑了笑：“我平时没事做，就随便打个工捞点钱咯。” 非常随便。这工作甚至是自己找上门的。 说着他走到了寝室。杨林樨正悠哉地看电影，安以诚见了，问道：“木头，我跟我家里视频，不影响你吧？” “没事你打。”杨林樨答道。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按下暂停回过身：“阿诚，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不在寝室了，出去干嘛了？快从实招来！” “不是所有人都会周末摆烂的。”安以诚朝他吐吐舌头，坐到自己位子上。虽说自己干的事跟摆烂也差不多。 杨林樨念念叨叨说他卷，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 安以诚继续聊天：“以诺呢？在做作业吗？” 妈妈摆摆手：“哪呀，睡午觉还没起呢。这个小懒虫，早上就睡到十点了——” “我起了！”女孩子羞愤的声音遥遥传来。 她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回声，应该是在卫生间。安以诚笑起来，静等几秒，听到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已经打扮得人模人样了：“哥！” 安以诺挤到爸妈中间坐下，抢过投影器找好角度，把三个人恰好都收进来，并让自己的脸显得小一些。爸爸这才放松下脊背。 安以诚又跟他们讲了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多亏了常靖颐，他能讲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安以诺开始絮叨班里的八卦，爸妈显然听过不止一遍，各自偷偷走神。安以诚笑了笑，打断她。 “对了，你的衣服要等下次了。”安以诚提起另一件足以吸引她注意力的事，“你也知道之前华新商业街出事了吧？” “啊……”安以诺抿抿唇，视线飘向一边又飘回来，“要不就算了？那个，我也不是……哦对，这边也马上就要上新了，所以不用买了。” 安以诚瞅着小姑娘别扭的表情，故意凑近摄像头：“担心我啊？” 十几岁的女孩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想法，眼神避开了不敢看回来，挤眉弄眼地向妈妈求助，努力往后躲。妈妈笑得正欢，完全屏蔽了女儿的信号。 “放心吧，江城很安全。”安以诚说道，思绪飘回商业街爆炸事件的那一天，看到与意料中完全不同的、有翼的英雄落在他身旁。 他笑起来：“这里有超级英雄呢。” 安以诺又慢悠悠挪回来：“哥，你在宿舍吗？木头哥在不在？” 安以诚回头：“木头，我妹妹问你在不在。” “在在在！”杨林樨立马应声，毫不犹豫地关掉电影爬起来，凑到安以诚桌前。安以诚收起耳机打开公放。 面对外人的时候安以诺收起了之前懒洋洋的劲儿，甜甜地笑起来：“木头哥，上次你给我挑的裙子我很喜欢，谢谢！” 杨林樨笑得十分灿烂，拍着安以诚的背：“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得了。”安以诚提醒他，“她只是想下次来江城的时候再让你这个冤大头请一顿奶茶。” “哥！”安以诺大声反驳，“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奶茶算什么？咱妹妹想喝当然随便喝！——你看，我对咱妹妹这么好，”杨林樨冲安以诚挤眼睛，凑到他耳边，“以后挑妹夫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我也纳入考虑范围内？” 安以诚把他的脸推开：“你听听你说的话合不合伦理。我妹可还未成年，你什么心思啊木头？” 杨林樨捂住胸口：“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行，这俩还真挺配。安以诚认真考虑了一下让两个祸害内部消化的可能性。 对不起了以诺，但是就考虑一下下。 说到考虑……安以诚转回屏幕：“妈，你觉得在校外租房住怎么样？”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一茬了？”妈妈往前倾倾身子，“你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确切的说还没有打算，只是想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一下。昨天晚上在常靖颐的公寓收获了久违的安眠，安以诚不得不承认常靖颐为他提供卧室的提案有了吸引力。 第23章 他组织着语言，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安以诺猛地吸了口气，一下子站起来捧着投影器就跑：“哥，你不会吧！” 视频那头摇晃着混乱了几秒，爸爸妈妈叫了两声没叫住她。 安以诚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我怎么了？” 只见安以诺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间撞上门，压低音量将喊叫堵在喉咙里：“你不会是偷偷交了女朋友，要跟人家同居了吧？！” 安以诚被安以诺震了一下子，而后重重叹了口气：“这又是你最近看的哪部的情节吧？你说你一个高中生整天不想学习都在想什么……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杨林樨还没回去，幽幽地挤进镜头，手放在脸边跟安以诺说悄悄话：“妹妹啊，性别可以不用卡得那么死。”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安以诚把杨林樨推开，感到一阵头疼。 这下好了，本来木头自己误会还不算什么，一旦让安以诺也掺和进来，自己就真的很难在脑回路清奇的两面夹击下生存下来了。 然而安以诺已经听到了，声音压得更低，但是语中的兴奋不减反增：“什么？哥哥哥，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木头哥你快讲讲！” 安以诚试图把杨林樨先清出战场，但杨林樨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灵活，躲开他来捂嘴的手，捍卫了自己表达的自由：“是个混血大帅哥！” 安以诚捶了一下杨林樨的脑袋，一把推回座位。他倚到靠背上，在杨林樨吃痛的嘶嘶声跟安以诺压抑的尖叫声之间，对未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 第11章 常靖颐跟便利店下一时段的兼职收银员交接完了工作，在休息室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查收消息。他伸着懒腰，划过一列消息提示，在看到“小心钱包”的信息时停了下来，立刻摆正身体点开。 小心钱包：“有情报，把东西带过来。” 消息很简短，好像多打一个字都浪费时间。常靖颐熟知这位情报贩子的说话风格，知道这是叫他亲自过去一趟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那个挪走他超能力的武器的消息有了初步的眉目，但没有具体信息，要把他手上这一把送去直接分析情报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常靖颐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被置换到了别人身上的，尤其是这个小心眼儿的情报贩子，让这人知道就等于是让所有肯出价的买家知道。然而他又没有更合适的渠道打探消息，这可能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管了，先见面再谈。常靖颐靠到旁边的柜子上，咂摸了一下那短短一条消息，打字回复。 ch：“今晚吗？我有约了，不能改天？” 小心钱包：“情人？” 常靖颐想了想，也懒得解释：“对啊，爽约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小心钱包：“你看看后面什么时段有空，我给你报预约费用。” 谈到收费标准，对面的话陡然多了起来。 常靖颐噌的一下站直，手速飞快：“约会突然取消了。我可以。” 对方冷淡地回复了一个“ok”，然后没了动静。 小心眼儿。常靖颐撇撇嘴，退回联系人界面。这是为了攒钱，为了早日给小安同学发工资，相信他一定会理解的。常靖颐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给安以诚发了消息。 常靖颐：“安以诚同学，我遗憾地通知您，由于某些突发原因，今晚的期末考试取消了。” 过了一会儿，安以诚那边来了回复。 小狐狸：“我倒是没意见，但是怎么这么突然？” 常靖颐：“是一些事关你劳动时间和工资的大事。” 毕竟还要跟那个小心眼谈谈后续情报的价格，希望能留得下足够的存款来发工资。 安以诚立刻回了个ok的表情。 小狐狸：“我全力支持你。” 怎么都没有一点取消期末考试的惋惜之情。常靖颐失望地关闭屏幕，背上包走出去。 饶江自西向东奔涌，流过整个江城市。金沙湾位于江城市的东南部、饶江南岸，二三十年前还是繁华的商圈，但近些年随着城市发展，金沙湾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地位，成为了老一辈人的回忆。 金沙湾的步行街跟其他任何一条步行街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遍地林立着商铺，中心还有两三座高楼。而金沙湾的特别之处在于，步行街的地下有一片占地两千多亩的商业区。 地下商业区被各色店面充斥，走道四通八达。在金沙湾最繁华的日子里，这片商业区吸引了无数游客。 但现在，由于商业价值下降，外加维护成本较高，这片地下商业区已经荒废，处处店门紧闭、潮湿昏暗，罕无人迹—— 至少白日里是这样。 当夜幕降临，黑暗的幕布下就会上演起堪比昔日的喧闹景象：各色招牌和灯箱亮起，行人穿梭于弯绕的走廊间，招揽生意、讨价还价的吵嚷充斥狭窄的空间，又在下一个拐角被音乐声掩埋。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行人大多裹得严严实实，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掩不住目光的凶狠锐利；某扇门前还价的店员手上拿的分明是一把枪；灯管配色刺眼，歪歪扭扭拼成一个“drug”。 这片地下城现在的名字叫做“老城”，是城市背面人与物的集散地。 常靖颐背着那支在结构扫描仪里躺了很久的枪他回到公寓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把这玩意从扫描仪里拿出来，戴着口罩遮住半张脸，脑袋上扣了顶棒球帽，颇为熟稔地从步行街拐到地下通道，顺着楼梯下到老城的地界。 第24章 来往的人不算少，跟他以往来这里时所见的大差不差，都有潜力成为超级英雄的未来打击对象，但常靖颐看着他们的心态已大不同。从前他想的是这人将来可能会被他逮捕，如今他在想这人可能会被安以诚——等等，看起来不像是会做爆炸案那种级别的犯罪的人，安以诚多半会留给警察解决。 老城的光线略显昏暗，大家都想在这里藏匿身影。常靖颐的绿眼睛扫视过一张张面孔，毫不避讳地探究着这些人隐藏的东西。 有的人不在意地擦身而过，有的人短暂地跟他对上视线又飞快地低头，有的人对他怒目而视，更特别的是还有人跟他对视了起来，同样探究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等一下，这人有点眼熟。不对，非常眼熟。 常靖颐停下来，跟迎面走来的安以诚站了个脸对脸。 安以诚整个人跟这地方格格不入，他太干净了，从头到脚都像是强行合成进了老城这个图层一样突兀。他突然撞见常靖颐，看起来也很意外，但他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常靖颐抢了先。 “你先别说话，我知道这种剧情。首先，你是不是安以诚的双胞胎兄弟？”常靖颐后退一步，发问。 安以诚先前眼神中还带着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人的安心感，现在那些亮晶晶的情绪荡然无存。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怎么在这儿？” 是安以诚本人。常靖颐立刻确认了。 “我说过了，事关你劳动时间和工资的大事。”常靖颐回答，然后挑起眉，“等等，普通大学生，你怎么跑进老城来的？” 安以诚弯弯嘴角，故意曲解他的问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当然靠听。这里的路还真不好找。” 他上前一步，抬眼看着常靖颐：“不过，你看起来倒是对这里很熟啊，前超级英雄先生？” 常靖颐耸耸肩。对于这个突然加入的同行者——当然会是同行者，他不可能让安以诚自己在这里瞎转悠——他感到有些头痛，毕竟老城可不是带小孩散步的好地方。不过，有安以诚在，这趟行程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太无聊了。 凌万顷：“老安，你这退队退得也太突然了” 凌万顷：“我今天去了实验室才知道” 凌万顷：“还不快来请我们吃散伙饭” 安以诚：“勿扰，正在进行非常重要的未来规划” 安以诚：“散伙饭也不是这么用的” 凌万顷：“？” 彼时安以诚刚刚掐断跟家里的视频通话，止住安以诺那边传来的噪音。他首先跟杨林樨强调自己没有谈恋爱，一切都是误会，得到的回应是点头微笑。这倒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指望能让杨林樨的脑子转过弯来。然后他给安以诺发消息，强调一切都是杨林樨的误会，得到的回复是“啊我懂了”，安以诚到底还是没参透她究竟懂了什么。 随便吧，怎样都好了。安以诚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做这个动作了。 然后他又切回项目团队的群聊。这个团队里除了安以诚以外都是理科生，得知他退队，其他几人开始哭喊写报告的痛苦，几十条消息刷下来，主旨是安以诚一定要请这顿饭。 安以诚无奈地笑笑，算了算时间来得及，打算先把饭请了再去找常靖颐。 大猪蹄子：“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在食堂。没钱请你们吃大餐” 大猪蹄子：“？谁给我改的昵称？” 到了晚饭时间，安以诚与凌万顷等四个机械学院的男生相约食堂。四位理工男清一色戴着眼镜，浑身笼罩着泡了一天实验室的疲倦，十分符合刻板印象。安以诚再次感慨自己选择文科专业的先见之明。 一边吃饭，他们一边闲聊一些自己专业的趣事，吐槽老师和作业。就是在这些闲话之间，安以诚捕捉到有两人开始交流起了一些小道消息。 “他哪来的钱搞到那种仪器？” “嗐，也是去老城那边。那地方什么都有……” 老城。搞到仪器。这些关键词让安以诚很快联想到超级英雄作品里经常会出现的黑市，那里往往是情报的集散地。 他不想放过任何让自己回归正常生活的机会，发问道：“老城是什么？” 另外两人的视线也转过去。散播小道消息的男生顿了顿，倒也不避讳：“就金沙湾那个老商业区。啊，老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学院倒是经常有人去。那里什么都能买到，有便宜出手的高级零件，也有贵得要死的最新仪器。之前听说有人半价搞到了想要的零件，我可馋死了……不过你听听就算了，那地方乱得很。去过的人说是也只敢在外围转转，里面大概真的有危险人物的。” 安以诚点点头，摆出一副听都市传说的样子，其他人也就没在意，接着聊别的。 乱得很啊……以前自己肯定压根都不会考虑到那种地方去，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超能力。为了尽早过回平静的生活，还是要趟一趟浑水才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安以诚收到了常靖颐取消“期末考试”的消息。既然如此，就利用今晚的空闲去老城看一下好了。 但谁能想到在这地方都能碰上常靖颐。 “你那个同学多半是被坑了。但凡他往里走两步，就会发现外面卖半价的机器在这里根本不值钱。”常靖颐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又想了想，“不过走进来的话可能会损失更多的……东西，所以说不定还是算物有所值？” 第25章 常靖颐像个良心导游，轻车熟路地带着安以诚走街串巷，一边给他讲解老城风貌——用一些不怎么准确的用词和不怎么吸引人的故事。常靖颐的绿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隐去了色彩，显得像是墨翡。 安以诚收回视线，继续看路。他其实还不知道常靖颐要去哪里，不过听起来好像也是跟那武器有关的事，他也就跟着了。 二人逐渐走到老城的更深处，道路更加曲折，周围的店铺也变得更加猎奇。安以诚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不挂招牌的店面，试图弄清那里面到底摆着什么，就突然被常靖颐搭上了肩膀。 “小朋友，走在这种地方不要东张西望。”他朝安以诚侧了侧脑袋，低声说，“一旦让他们看出你对这里不熟，你可就要被缠上了哦。” 安以诚拽回视线，往常靖颐的方向微微偏头，弯起嘴角，同样低下声音回道：“多谢提醒，看来你吃过不少教训？” “唉，安同学，”常靖颐瞥了他一眼，“你的老师是不是经常夸你聪明？” 安以诚的猜想得到证实，暗暗笑了两声。 又往前走了两步，这边的店面基本都没有招牌了，要么是房门紧闭，要么是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陈设。安以诚突然僵了一下，推着常靖颐加快脚步。 “怎么了？”常靖颐回过头，“有什么蜥蜴怪突然从下水道里爬出来追你吗？我之前来过好几次，一直怀疑这里的卫生条件……”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这边有一些不太健康的声音。”安以诚堵住他的话，“非礼勿听。” 常靖颐听懂了，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安以诚不想知道那是嘲笑还是同情，一心往前走。 但是有人拦下了他们。这个女人像是凭空出现——安以诚不自觉地想到刚才那番下水道里的蜥蜴怪的言论。她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大概率是刚刚安以诚听到的那种从业人员之一。女人露出一个笑容：“帅哥，来‘找人’吗？” 安以诚当然知道这位姐姐不是友善的路人，没有开口，侧头示意常靖颐答话。 常靖颐笑起来：“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人。” ——至少脱身了。安以诚努力克制住远离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的冲动。至少把她吓跑了。 这条路漫长得好像西天取经。安以诚看了一眼时间，难以置信地发现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这时他们终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店门前，门板关得严丝合缝。 “这是什么地方？”安以诚问道。他试着去听里面的声音，只听到很模糊的白噪音，房间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 “嗯……情报中转站？”常靖颐下了个定义，然后抬手敲门，礼貌的三下。然后他垂下手，开始等待。 屋内什么动静都没有。安以诚沉默了一会，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人，但还没开口，就被常靖颐食指堵了回去。 又过了大概十秒钟，常靖颐毫无征兆地喊了一声：“小心眼儿！” 房门刷啦一下打开了，屋主竟然一直站在门后。安以诚眨眨眼，意识到敲门后的停顿大概是某种暗号。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安以诚一眼就被她浓重的黑眼圈震住了。虽然她戴了眼镜，但仍遮不住眼底严重的疲意。她灰紫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身上穿了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头沾的暗色污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血，或者二者皆有。 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再喊一次，我就帮你换条更会说话的舌头。” 哦，是超级英雄作品中的混乱中立角色。安以诚立即判断道。 -------------------- 第12章 安以诚跟在常靖颐后面进了屋，里面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个有点乱的工作间，桌上摆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投影器。房间里面还有两道门，同样隔音很好，安以诚听不出那是做什么的。 女人看见安以诚，问了常靖颐一句：“你儿子？” “不是。”常靖颐应道，“他是亲戚寄养在我家的孩子，名字叫江户——” 安以诚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江城。”常靖颐的声音一颤，“所以他才想到江城来的。” 她看向常靖颐，明显不怎么相信，但是也没理会，留下一句“等我十分钟”，走进房间内部的一扇门。 屋门开启的那两秒，安以诚听到里面的声音，浑身一激灵。 那里摆着一张手术台，有什么人躺在上面，敞着肚皮不知道等她多久了，裸露的内脏的声音让安以诚有些不适。 屋门关上之后，安以诚立刻开口：“虽然这样的情报贩子和无良地下医生在电影里很常见，但是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常靖颐看向他，笑了一声：“你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真的有点过于高了，普通大学生安以诚同学。啊，现在暂时先称呼你为江城同学。” 常靖颐回忆了一下：“两年多前我有一次被拍到从天上掉下来，你知道那件事吗？” 安以诚想了想：“码头走私犯那一次？” 常靖颐有些惊讶：“你居然还真知道？我以为没多少人关注过我的黑历史时期，当时我还用不熟超能力呢。” 安以诚注视了他两秒，欲言又止。 当年还是年轻。没想到自己关注的超级英雄会是这德性。 “总之，当时我中了一枪，还挺危险，摔下去之后就是她把我捡走了。她给我取了子弹，然后狠狠讹了我一笔。”常靖颐指了指门板，“其实她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情报贩子或者医生，只要给钱，她什么都能给你弄到。还挺酷的是不是？” 第26章 安以诚诚实地点了点头，想接着问，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对了，她叫什么？” “谁知道。”常靖颐浑不在意，“喊她什么都行，只要能听出来是在叫她。我来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其他人，他们的称呼也都不一样。唔……好像用的比较多的是‘旅鸽’。不过我都是直接叫她小心眼儿，她是我见过最能担得起这个称呼的人。” “小心眼儿”——安以诚还是很难把这个称呼代入进去，决定使用听起来更像样的代号——“旅鸽”的动作很快，她重新走出来时并没有经过十分钟那么久，而安以诚听到的已经是完整的肚皮了。 她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直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投影屏，半阖着眼扫过一个个页面。 “这种武器不是批量生产的，没有哪个工厂接到类似的方案，肯定是私人制造。市面上没有，唯一的一批都被官方从现场收走了。没人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所以大家都在查。我直觉这件事会变得很复杂，你得加钱，不过你手上的那一把我也可以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她语速很快，平平地交代完所有信息，然后看向常靖颐：“干不干？” 常靖颐没忙着回答，笑了笑：“这次的消息怎么来得这么慢？我半年的积蓄可都扔下去了，怎么这么多天才砸出这一点点水花？你转行练跳水了？” 旅鸽啧了一声，转过来：“第一，你给的钱勉强刚够上我的最低收费标准；第二，你每次来我都没管你要预约费。小混蛋，我已经是在做慈善了，下次记得数数清楚，你的积蓄够不够买我的时间。” “所以我说她小心眼儿。”常靖颐对旁边的安以诚说，“你也听出来了吧？钱是给够了，但她就是嫌少。” 安以诚这次很难凭良心站在常靖颐这一边。或者说，其实每一次都很难。 “这是老城。如果你要的东西只能在这里找到，那么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旅鸽平铺直叙道，又转回去面对屏幕，“我说过了，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了，那双眼睛我也是收的。很多人喜欢那种成色。” 常靖颐歪了歪脑袋，有一瞬间安以诚以为他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 在常靖颐继续发散话题之前，安以诚开口加入了对话：“我觉得还是算了。这应该算是你唯一一样值钱的‘固定资产’了吧，倒也不至于这就急着挪动它。” 旅鸽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侧目扫了一眼。 倒是常靖颐没把这句话放过去，立刻转向他：“既然如此，你考虑再降一降工资吗？” 安以诚没理会他，转向旅鸽。女人身上带着混迹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气质，换言之，就是很颓丧。安以诚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人，态度很谨慎，行为很大胆。 他笑起来，越过常靖颐直接对她说话：“这位姐姐，既然这家伙已经付过钱了，是不是可以把他买的情报先交付一下？” 常靖颐点头附和。他一手搭上安以诚的肩：“听到我们家小朋友说的了？整个老城你的口碑最好，你可千万不要当无良商家——等一下，在老城的都是无良商家，有没有比‘无良’更严重一点的词——” 安以诚拽住他的口罩拉出老远然后松手，狠狠弹了他一记，止住了他的废话。常靖颐捂着鼻子忙着呼痛，终于没再开口。 旅鸽始终没有抬头，但皱起的眉头在常靖颐安静下去时缓和了些。她在投影屏上操作了几下：“小鬼，附赠你一条建议，来老城的时候学学你旁边那个穷鬼遮一遮脸，你一路走过来指不定已经被什么人看上了——喏。” 话音未落，常靖颐的手环就传出了消息提示，一份加密文件已然传输到了。他马上打开了文件，见安以诚凑过来要看，便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这个动作被旅鸽留意到了。 文件中是当初在华新商业街发动袭击的匪徒的口供，包括他们取得武器的方式和地点。乍一看都很像回事，言语中充斥着反对超级英雄的极端分子的狂热，购买武器的前因后果也很清晰，但警方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卖家。这多半是因为背后有什么人在刻意掩盖。 而口供中看上去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一点在于，他们声称他们的武器可以夺走超能力。对于这点，犯人自己也说不出证据，但常靖颐和安以诚知道，这大概是整个口供中最真实的部分了。 “超级英雄，你怎么看？”旅鸽开口。 常靖颐托着下巴：“嗯……我感觉这个刘某某的逻辑很清晰，说起话来也让人信服，大概是带头的；这个张某的语文水平怎么还不如我啊……” 旅鸽想问的当然是关于武器的功用的问题。安以诚不清楚旅鸽的目的，也不好轻易回答，乐得看常靖颐扯起废话，便不去打岔任他发挥。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旅鸽转过身，“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夺取超能力？” 常靖颐抬眼看她，勾起嘴角：“如果是真的，那这武器和情报是不是要涨价了？如果不是真的，我也帮你证明了这份情报的虚假。不论怎样，你是不是得给我点报酬啊？” 旅鸽盯着他，常靖颐眼中的笑意不变，带着对钱财的执着盯回去。 “你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新闻里也能看到ch的影子，我暂时认为你的超能力并没有被影响。”旅鸽说，“但是近来你的曝光率确实低了不少，这又是什么原因？” 第27章 因为最近作业多起来了。安以诚默默想道。 实际上，安以诚确实比常靖颐更擅长躲避镜头。他并不希望自己不熟练的超能力操作被直播送到全世界人眼前，也担心有资深粉丝会根据身形看出ch换了人，因此总是特意躲着摄像头。从两周前开始，新闻live就只能拍到ch出现和离开的影子了。 常靖颐耸耸肩：“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编一个圆满的理由。我想想……当初跟匪徒面对面的时候，对方大吼出‘我的武器能够夺走你的超能力！’，于是我竭力闪避，最终没有被击中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自那之后我留了心眼，不再行事那么张扬免得被人盯上……听起来不太像我是不是？啊，也有可能我其实被打中了，并且我的超能力真的被夺走了，最近出现的一直是夺走我超能力的冒牌货——” “就算你编出一千零一个版本来也拿不到一分钱的，你也知道吧？”旅鸽已经转回去重新面对屏幕了。 常靖颐立刻闭了嘴，垮着脸一副还没尽兴的样子。安以诚听到“冒牌货”的说法，眯着眼看向他，常靖颐报以眨眼。 “谈生意吧。”旅鸽开启下一个话题，“你手上的东西多少钱出？” 常靖颐放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那把枪：“本来我也只是好奇，都想直接送给你等你弄到地下研究所去分析详细数据了。但既然按情报中讲的，这说不定是可以夺取超能力的武器……” 他作思考状，然后抬头看向旅鸽，“买家出了多少钱？” 旅鸽偏过头，盯着常靖颐。屋内的灯光投进他碧绿色的眸子里，那小小的光点竟显得有些刺目。 “确实有人下了单，但具体金额是客户的隐私。”旅鸽推了推眼镜，“不过价位是高的，你尽可以放心出价。” “不好意思，我可没说要把我的玩具分享给别人。”常靖颐合上了背包，重新背起来。 安以诚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打算卖？”旅鸽最后看了他一眼，继续划拉屏幕，“还是那几句话，好好考虑，后果自负。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常靖颐笑起来，招招手：“下次见，我会记得给你五星好评的，虽然收费真的很离谱。晚安。” 旅鸽没再搭理他，皱着眉扫过屏幕上一个个页面。 常靖颐先前怎么背着枪进门的，现在就怎么背着枪出了门。安以诚跟在他身后，待大门完全关闭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想把这东西卖掉的。” 常靖颐也抿着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听她的意思就知道这把枪很值钱，卖掉的话可能就有钱给你发工资了！” 安以诚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回过头：“那为什么没有卖？” “你应该想得到。”常靖颐跟上来，“这个小心眼可不是什么好人，来她这里买东西的更不是好东西。那些人拿到这把枪的话，是真的有能力分析出它的功能然后量产的。到时候脱皮光波满天飞，超级英雄还怎么出门？” “啊，那是我把你想得太坏了。”安以诚弯着唇角，“我还以为你会先把钱弄到手，再想办法截下这把枪；或者，我想想……你会说服自己，你相信旅鸽其实是好人，相信这把枪不会被恶势力利用，万一有一天这种武器真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你再后悔自己信错了人，痛骂旅鸽，但从头到尾你本人是不需要承担一点点责任的。” 常靖颐听着听着慢慢睁大了眼，抬手按了按他的脑袋：“你真的是狐狸吗，怎么会有这种狡猾的想法？超级英雄可不该这样。” 完全是一副大哥哥教训小孩子的姿态。安以诚笑着躲开他的手，忽然想起常靖颐好像经常会有这种自恃长辈的举动，但安以诚还没问过他的具体年龄。 “哎，”安以诚便开口问了，“说起来你多大啊？” 常靖颐看向他：“哪里？” 安以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停下了脚步，颇有些震惊地盯着他。 “啊，”常靖颐也停下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熟到可以说这种笑话了？而且你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中很应景吗？” 经他这么一搅和，安以诚突然有了点身处老城的真实感。先前经过的那间“不健康”的店里又幽幽地传来含混的喊叫声，听上去已经是另一轮了。 安以诚立刻迈开步子，推着常靖颐往前走：“多谢提醒。我们现在就离开。” 并且以后他再也不会来了。 -------------------- 儿童节快乐！愿天真常在！ 第13章 安以诚蹲在教学楼顶，看着手环显示的时间，一时有些怀疑老城是不是有什么时间裂缝。他怎么就在那里耽误了那么久，直接错过了宿舍的门禁？ 他悄悄地飞到宿舍楼上空，不出所料地看到楼栋已经锁了门。他还不想麻烦宿管阿姨手动开门，便从角落溜到自己的房间窗口，却看到杨林樨还精神十足地打着游戏。 好，窗户也没法走了。更麻烦的是，安以诚一回头，跟旁边某个宿舍正在窗口刷牙的男生对上了眼，那人含着牙刷，一时愣在了原地。安以诚把食指竖在狐狸嘴巴旁，示意他噤声，然后一个翻身飞走了。 希望这位同学不是什么大v，不然明天就会传出江城大学惊现ch的新闻了。 于是安以诚只得在更远的无人处降落，摘下面罩，再靠双腿跑回宿舍，最终还是麻烦宿管阿姨来开了门。 第28章 “哎呀，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阿姨对他絮絮叨叨，“别跟我扯什么陪女朋友，真的跟小女生在一起的话都这个点了肯定不会回来了。” 安以诚笑了笑，卖惨道：“这两天找了个兼职，太忙了，在店里加班到现在。我以后肯定不会了，不好意思哦阿姨。” 阿姨的眼中立刻泛起母爱之光，拍拍他的背把他推进楼道：“大学生把自己搞得这么忙做什么。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安以诚跟阿姨道了别，长舒了一口气，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晃回宿舍。 “阿诚，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杨林樨听见他进门，问了一声。 安以诚只是摇摇头，瘫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这一晚上安以诚在老城接收到了太多各种奇奇怪怪的信息，只觉得身心俱疲，实在懒得再编借口，把剩下的都交给杨林樨脑补，自己收拾收拾上床睡觉了。 今天宿舍楼出奇地安静，安以诚戴好耳塞几乎听不到噪声，于是杨林樨打游戏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他在睡意中挣扎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木头，你打算玩到几点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杨林樨反应过来室友要休息，“很快了，等我一下，这局马上就——啊！我死了！” 他又噔噔咚咚地敲着键盘，大概在跟人对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杨林樨也上床了。 终于。安以诚躺平身子，感到这漫长的一天总算要过去了。 然而杨林樨显然还不想让这一天过去。他刚从游戏中下线，明显还没有睡意，出声道：“阿诚，你还醒着吗？” “差点就不是了。”安以诚含糊地应了声。 “啊，对不起！”杨林樨压低声音道。但是过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又轻声说：“我感觉你最近有一点不一样了。” “嗯？”安以诚实在听得太清楚，不得不在意。 “你看，你居然学会旷课了。这两周你还一次迟到一次早退，好像突然变得非常忙。”杨林樨于是扳着指头数了起来，“但是总感觉你好像比以前更……开心？忙成这样还兴高采烈的，这还是你吗阿诚……” 杨林樨小声念叨着，语调意外地有些催眠。安以诚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开心吗？唔……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帮助别人会让自己快乐。这个道理很简单，真的非常简单，但是人总会被各种现实的原因拖住脚步。安以诚从前也是如此。他觉得没必要，不划算，有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生活得更舒服。 但是超能力这种不现实的东西让他有机会感受这种简单的、不现实的快乐了。超级英雄向人们伸出援手，当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安以诚跟常靖颐讨工资更多的也只是玩笑性质。只是当拥有了这种能力的时候，当真的有能力去做这些事的时候，付出行动确实会让人感到发自内心地充实。 安以诚的理性已经睡去了。于是他怀着这样十足感性的想法，彻底进入了梦乡。 “宝贝，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的成熟女声说着流利的英语，语气中满含笑意。 常靖颐扭头看了一眼时间，笑了一声：“妈妈，不然还是你来猜猜，十二减七等于多少？” “啊，我又算错时差了吗？”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沮丧下来，“还好当初你的数学是让你爸爸教的。” 凯瑟琳·怀特女士，三十年前在大学入学时见到了一张十分书卷气的东方面孔，然后毅然决然投入了爱情的怀抱。虽然现在已经是快五十的年纪，她仍在享受与爱人的二人世界，跟常先生一起在工作之余四处旅行，充实得顾不上这个已经独立生存了很久的儿子。 顺便一提，凯瑟琳女士觉得“常”放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不好听，所以保留了原本的姓氏。 不过，她偶尔也会像这样，突发奇想地关心一下远在异国的儿子。 常靖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然袭击，起身走到窗口：“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了？爸爸呢，你们没出去玩吗？” “他们组里突然接到了大生意，把他拽去出差了。这两天我可无聊死了。”凯瑟琳抱怨道，“你那边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没有？快给我说说。” “大半夜的，不打算让我先睡觉吗？” “我还不知道你吗？如果不打电话你就会睡觉了？像是时差还没倒过来似的。” 常靖颐笑起来：“中文里面管这个叫‘知子莫若母’。” 后半句他是用中文说的，凯瑟琳也能听懂一些，但合在一起就不明白这文言文什么意思了，于是催促道：“别学你爸爸。快点，给我讲点故事。” “嗯……故事嘛……倒是没什么新鲜事。”常靖颐回忆着近来的工作，还是差不多的内容，估计妈妈也听腻了。随即他弯起嘴角：“不过，遇到了个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长得好看吗？是你新看上的目标？”凯瑟琳立刻兴奋起来，“好久没有听八卦了，快说说。” 常靖颐无奈道：“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想到你的四任女朋友和一任男朋友。”妈妈毫不留情地说。 常靖颐捂了捂脸。他的青春期着实称得上是精彩纷呈，把“出格”这条线以内所有的事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不过自从获得超能力之后，他的很多想法都发生了转变。比如说，因为熟读超级英雄漫画中的悲惨感情线，所以对待恋爱关系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也就是不再那么随性地谈了。于是从成为ch起直到现在，他也没开始过新的关系。 第29章 “你的儿子也是会成长的。” “唉，为什么要长大呢，小小的多可爱。”凯瑟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我最近都在考虑要不要跟你爸爸再生一个了。但是生孩子也太疼了，不然我还是直接去领养一个？” “算了吧，你看看你的教育方式把我培养成了什么样子，还是不要去祸害小孩子了。”常靖颐道，想了想又说，“啊，不过如果已经考虑清楚了有明确的目标的话就当我没说。” 凯瑟琳咯咯笑着：“随口一说。你别扯开话题了，讲讲那个人。” 本来也不是我在扯开话题啊。常靖颐想，有一瞬间良心发现理解了安以诚——不过也就这一瞬间。 “嗯……是因为工作认识的。附近学校的学弟。”常靖颐斟酌着字眼讲道，“长得好看。” 凯瑟琳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常靖颐笑了笑，继续说：“我作为前辈肯定要引导一下他的。你知道，我是因为喜欢才会去做一件事，工作也是一样。但是他的情况不同，更接近于……被迫？总之是不得不来做这个工作。不过我发现，他似乎很擅长寻找让自己享受这件事的方法。最近我感觉他似乎逐渐适应了。” “听上去像个可爱的孩子。”妈妈说。 “嗯。我觉得他像是一只小狐狸。平时安安稳稳，但偶尔喜欢恶作剧。”常靖颐一边回忆一边笑出了声。 “啊，好想见一见他。可爱的狐狸男孩。”凯瑟琳期待地说。 常靖颐接着说：“他还有个朋友，外号叫木头，因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跟木头有关系。那个男孩也很有意思，性格像狗狗。” 凯瑟琳呜咽了一声，立刻决定：“下个月应该有时间，我一定要过去找你一趟。” “下个月啊……”常靖颐念道。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超能力发生了意外，他也不会跟安以诚有联系。也不清楚超能力的事什么时候会解决，到时候安以诚还会不会在他的世界里。 “小狐狸的劳动合同随时可能到期，我可没办法承诺给你留住他。” “这样吗？听你的描述，我还以为你跟他关系已经很好了。居然还需要工作来维系吗？”凯瑟琳鄙视道，“宝贝，你退步了哦。” 常靖颐眨了眨眼，笑了一声：“也是。那好吧，我肯定让你见到他。” 这下子凯瑟琳终于心满意足：“好了，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你可以去睡了，晚安！” “我只是你的睡前故事机器吗？”常靖颐发问。 “非常好用。是谁发明的？我可要去给个好评。”凯瑟琳笑道。 “当然了，大发明家。晚安。”常靖颐轻声说，然后挂断了这通跨国电话。 现在是半夜，对面那间银行紧闭铁门，安静得很。周围的楼栋也已经不剩几盏灯了。他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走回客厅继续熬夜赶稿。 在安以诚的指导下，对ch的造谣推文写得异常顺利，今天就已经通过了。于是常靖颐加班加点，写起了对家的辟谣投稿——越早投过去，稿费可能就越高。 在这篇文章中，常靖颐极尽他语文能力范围内的溢美之词，对ch进行夸赞，写他反应机敏，写他动作迅捷，写他化解攻击的动作优美，诸如此类。 以往这种时候，常靖颐只是在厚着脸皮往自己身上安褒义词，但现在感觉有些不一样。他的赞美有了具体的走向，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给安以诚写了一篇从头夸到脚的小论文。 常靖颐打字的动作一顿，收回手审视这篇文章。嗯，文采有进步，跟安以诚学说话确实很有用。 不过，等等。不妙。 常靖颐从不吝啬夸奖。对于初中小孩的英语作文，他都能夸得出口。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并没有刻意探寻，这些文字就非常自然地从他脑中滑了出来，如果不是全都摆到屏幕上，他还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对安以诚的看法是这样的。 常靖颐动手删去了不小心蹦出来的超能力训练的内容，暂且保存，关上了屏幕。他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偏过头正好可以看到窗户。 安以诚头一次作为ch行动，就是从这扇窗户飞出去的。昨天晚上，被噪声扰得无法入眠的实习英雄也是在这里出现的。安以诚顶着狐狸脑袋意外地合适，像个灵活的小动物。但摘下面罩之后，他本身的表情其实更加灵动，更有生气。 ——安以诚。 常靖颐按着手腕去摸自己的脉搏。好像有点苗头，又好像不是那么明确。 他晃晃脑袋，把自己杂乱的思绪怪罪到了熬夜上，于是果断决定去睡觉。 -------------------- 第14章 安以诚听到敲门声，应着走去敞开宿舍门，抬眼对上门外的人脸时不由得一怔——正是隔了一个房间的邻居，也就是那位刷牙时撞见他飞在窗外的幸运儿。 安以诚控制好表情没有表现出慌乱，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一脸严肃：“我昨天晚上看到ch了。” “啊……”安以诚点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男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后面还跟了另一个同学，这时候开了口：“他说是在宿舍窗户看到的，但是我觉得超级英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到江城大学来，所以我们来求证，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安以诚瞥了瞥旁边的宿舍，果然看到附近有敞着门在看热闹的，估计是已经被问到过了。安以诚作出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那有其他目击者吗？” 第30章 “暂时还没有。”现存的唯一目击证人说道，语气坚定，“但我真的看到了，我相信能找到证据。” 看来昨晚飞得还算隐蔽。安以诚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不好意思，我也没看到什么。不过祝你好运。” 他目送那二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然后掩上了门，一回头对上了杨林樨的目光。 杨林樨发亮的眼睛看向门口，见安以诚回头便充满期待地开口：“他们来问什么？” 来了。他又开始进入超级英雄好朋友的角色了。安以诚内心摇摇头，故意说：“你难道没听到么？” “我……这不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听到嘛。”杨林樨摇头晃脑道。 安以诚笑了一声，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有人说昨天晚上在这里看到ch了，正在找目击证人呢。” 只见杨林樨一惊，明显慌乱起来，但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啊？ch？有人看见了？什么时候——不是，真的看见了吗？” “这就不清楚了。”安以诚轻描淡写道，“说不准是他们前天蹦迪把自己耗虚了，或者他们自己在宿舍做饭加错了菌类。” 然而杨林樨这位惯会脑补的主儿这次却没被他干扰思路，一门心思以为安以诚的超级英雄行动被人看到了，低着头絮絮叨叨：“他有没有看到ch从哪来，往哪去？嘶——万一他把ch的行踪出卖了……我是说，万一ch真的在我们学校，而这位同学把这个消息散布了出去，会不会给ch带来危险……” 啊，有点逗过头了。安以诚叫了两声木头，试图拉回他逐渐滑向不知名角落的思路，但没能成功。在杨林樨的嘴里，ch已经被邪恶组织抓住解剖了。 这时候如果说出自己不是ch的话，可能会出现反效果——杨林樨会对他的秘密身份更加深信不疑。最麻烦的是，他真的是ch。 安以诚听着杨林樨的念念有词，深深感受到了身份问题带来的不便，这下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认真计划搬去常靖颐家暂住的方案。 常靖颐原定的“期末考试”由于老城一事而推迟了，于是他打算改到今天，没成想安以诚提出了异议。 “我有事。”安以诚的理由非常简洁而有力。 常靖颐不理解：“但今天是周日，也就是休息日。” 安以诚看到这条消息坐不住了，直起身打字：“你也知道今天是休息日啊？超级英雄就不需要休息了，是不是？” 常靖颐：“我猜你这句话表达了一些不满的情绪，对吗？” 安以诚：“你别总在关键时候装外国人。” 常靖颐：“[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以诚嗤了一声，无奈地叹口气，认命打字：“下午有个什么学术研讨会，我要去充当一下接待人员，混点志愿活动分。” 这话说出来，安以诚自己都觉得憋屈。为什么做超级英雄不能加志愿活动分呢？ 常靖颐：“现在的大学生是不是过得有点太充实了？” 安以诚：“我觉得一边打击犯罪一边赚学分的大学生应该不多。” 常靖颐：“不过我逮到过一边犯罪一边赚学分的人，他打算用自制的炸弹报复让他挂科的老师，但是炸弹哑火了——我觉得挂科是他自己的问题。” 午饭过后，安以诚就赶往了报告厅，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工作人员在里面忙前忙后了。安以诚去签到处领了工牌，然后听负责人交代流程和注意事项。 这场研讨会以自动化技术为主题，换言之就是与安以诚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他也没有讲解任务，只需要微笑打招呼和指路就够了。这类充当门面的岗位不太好申请，加分又多，所以安以诚没舍得请假。 “您的座位在这里。”安以诚把年纪不小的参会嘉宾一路护送到会场内。 “哎，谢谢。”老人缓缓坐下，“小同志，请问有水吗？” “您可以问那位同学要，他等一下就过来了。”安以诚指了指负责发放物资的学生，微笑着把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推了出去。 老人点点头。安以诚便道别离开，走回门口去等待下一位来宾。 发放物资的同学正在满场晃悠，一瓶矿泉水很快就递到了老人手中。安以诚见状收回视线，面带得体的笑容，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发呆。 “同学，你好。”但很快就有人打断了安以诚的摸鱼时光。 新来的男人看着四十上下，脸上有些胡茬，戴一副黑框眼镜，身形瘦削。 好典型的疯狂科学家形象。安以诚默默想道，语气礼貌而热情：“您有什么需要？” 眼镜男的目光飘忽不定，从安以诚身上投向会场内，又转回安以诚：“我想找嘉宾席……人都来了吗？” 安以诚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按照流程说：“您先在这边签个到，然后领一下您的嘉宾卡。” 来宾信息早就录入了电脑，只需要刷一下手环就可以完成签到，嘉宾卡只是方便工作人员找人的。 眼镜男看着安以诚指引的位置，脚步却没有挪动。 安以诚回过头：“这位老师？” 眼镜男看向安以诚：“还没到时间，我能不能先进去坐一会儿，待会儿再签到？” 安以诚感觉到了不对劲，但画风清奇的来宾也不是没有，他只好说：“不好意思，但是您签到之后我才能看到您的座位在哪里啊。” 第31章 男人扶了一下眼镜，总算迈开了步子：“好吧。” 安以诚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性格比较奇怪—— 这口气还没呼完，眼镜男在经过安以诚身旁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等安以诚发出疑问，眼镜男便借着外套的遮掩掏出了一把刀抵在安以诚肋间：“别动。不许出声。” ……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点？为什么在学校里都能碰上这种事啊！ 安以诚的心理素质已经在超级英雄活动中受到了极大的锻炼，佯作慌张，连连点头。 眼镜男低声问：“今天是不是有官方的大人物到场？” “我、我不清楚，我只管引路……”安以诚半真半假地说。 “让我看看名单。”眼镜男按了一下刀。 安以诚忙说：“我没有权限！我自己也看不了的！” 眼镜男默然片刻，然后命令道：“那就带我进去，我亲自找人。” 安以诚再次点头，在男人的钳制下僵硬地迈步。 签到处与报告厅之间横着一条走廊，走廊将报告厅整个圈起，连通着各个位置的门。安以诚踏入走廊之后选择了后门的反方向，走向无人的后台通道。 眼镜男拽了一下安以诚的胳膊：“为什么走这边？” 安以诚看上去有些紧张：“嘉宾席在最前面，从前门走人少……” 话间的意思是要帮眼镜男避人耳目。眼镜男盯着安以诚，最终认可了这个说法，用刀尖戳戳安以诚：“继续走。” 安以诚领着他缓缓向前走去，走廊逐渐弯折，他们拐到了报告厅后台。江城大学的报告厅偶尔会办演出，后台面积不小，今天的研讨会用不到这么多房间。安以诚的目光锁定了一间演出时用的换衣间。 眼镜男再次扯住安以诚：“这是哪里——” 安以诚猛然伸手攥住眼镜男握刀的手腕，同时用后背撞开换衣间的门，拽着他进了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屋内。 眼镜男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喊话，安以诚已经用蛮力夺走了刀，接着给了他一拳。眼镜男瘦弱得不像练家子，事实也如此，顿时疼得蜷起身子。安以诚从旁边的桌上找到一卷软尺，暂时充当绳子绑住了眼镜男的双手。 做完这些，安以诚终于能好好地喘口气了，靠在桌边看着坐倒在地的眼镜男：“你到底是什么人？研究什么课题需要挟持人质啊？” 眼镜男面露惧色，嗓音都劈了：“你、你又是什么人？” “正当防卫的学生。”安以诚道，“你刚才说要找什么大人物？怎么，你的项目没申请到经费，想报复啊？” “不关你的事！”眼镜男负隅顽抗。 安以诚眨眨眼，一琢磨也对，干脆点点手环报了警。几分钟后，警车呜呜地跑过来，把眼镜男打包带走了。 红蓝警灯闪烁，把夜里黑乎乎的教学楼外墙照得色彩斑斓起来。报告厅里有些骚动，负责人好像已经在讨论推迟研讨会的事了，今天说不定要就地解散。 安以诚走到报告厅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红蓝光，心下怅然。也不知道志愿活动分还有没有了。 “同学你好，”一位留在现场的民警走上前来，“是你抓到歹徒的吧？可以跟我们到派出所做个笔录吗？” 安以诚回头望了望报告厅：“可以是可以……我先去跟老师说一声。” 民警点了头。安以诚摘下工牌归还给工作人员，然后向负责人说明情况。 “哎，小安？” 安以诚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甄老师？” 这位绰号“假老师”的甄老师研究机械，今天会参加这场研讨会也不奇怪。甄老师打着招呼走过来：“什么情况？我听说有人想袭击嘉宾？” 安以诚笑了一下：“没事，他已经被带走了。” “真吓人，下次研讨会估计要用安检机了。”甄老师拨了拨假发的刘海，“不过也不一定，今天算是特殊情况。” 安以诚抬起眼：“特殊情况？” 甄老师顿了一下，向四周望了望，低下声音：“我跟你透个风，你可别往外说。之前你不是问过华新商业街的新式武器吗？你看到嘉宾名单的大佬了没有？他就是负责这个的，之后我们还要跟他谈研究武器的事，顺利的话就可以送到咱们的实验室来了。” 安以诚恍然大悟。刚才那个眼镜男确实也问过“官方的大人物”，估计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大概就是为了那武器的事来的。至于为什么为了几把枪大费周章…… 安以诚又联想到先前在老城，旅鸽卖出的情报中说这武器可以夺取超能力。旅鸽会把情报卖给常靖颐，当然也可以卖给别人。 所以这人闯进来真是为了得到那几把武器？安以诚蹙眉。能够夺取超能力的技术，不论是科研价值还是使用价值无疑都非常之高，就算只是拿去卖钱都能发笔大财。 但安以诚立刻想到，除了官方没收的那批武器之外，常靖颐手上还有一把漏网之鱼。而现在，旅鸽已经知道这把枪的存在了。 “我手上没有货。卖家不出手，要么你直接跟他去谈，要么你自己找人去警察那里抢其他的。”旅鸽对着电话说，回过头看见屋里等待的客户抽起了烟，捂着话筒比了个手势让他熄掉，“这里禁烟。忍不住可以出去抽，瘾君子。” 那人翻了个白眼，叼着烟出了门。 第32章 旅鸽看着屋门完全关上，才转回来：“定金当然不会退。但是我可以把卖家的身份便宜卖给你。买断？那要加钱。”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会，又试着讨价还价。旅鸽看了看时间，打断他：“你的出价本来就不是最高的，我没有义务给你开快速通道。” 这年头怎么一个两个的穷鬼都跑来老城买情报。旅鸽揉了揉眼睛，说：“这条情报就当是赠给你了，反正基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剩下的那把枪在ch手里，能不能拿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对方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旅鸽把耳机扔到桌上，摘下眼镜来捂着眼缓解眼球的干涩。 这两天有太多人盯着那把枪的消息，从阴沟里的耗子到有钱有权的大人物，鱼龙混杂，她实在懒得一一应付。 枪在ch手里，这条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让她小小地赚了一笔。至于更进一步的情报，比如ch的身份，她暂且截在了自己这里。 先前捡到ch的时候她见过那人的脸，真要查起来也不费事，但他大小也是个客户。而且为了江城的“生态平衡”，为了她的生意顺利，她还不想让局面变得过于混乱。 现在这样刚刚好，让她能够捞一笔，而ch只是多了一点麻烦。 这时门被敲响了，方才出去抽烟的客户大概是过够了瘾，询问是否能进门。 难得是个守规矩的客人。旅鸽戴回眼镜走过去准备开门，同时想起了先前跟ch一起过来的小孩。 “江城”，一听就知道是现编的名字。那个男孩同样规规矩矩的，模样看起来还是个学生，但ch非常信任他，关于那把枪的情报居然也完全不避讳。他在这件事中绝不可能只是个单纯的旁观者。 她记下了这个潜在的情报，打开门迎接顾客。 -------------------- 第15章 “不用怀疑，那个小心眼儿肯定早就已经把这件事捅出去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笔生意的。”常靖颐说着，看起来却丝毫不紧张。 安以诚审视着他的表情：“我随便猜猜，你别介意。你是不是已经在旅鸽那儿不小心说漏嘴不少事情，给自己惹过很多次麻烦了，所以现在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状态？” 常靖颐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的模样：“安以诚同学……语言是一种锋利的武器，请你小心一点使用好吗？” 安以诚没接茬：“所以我们现在就什么也不管？” 常靖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太焦虑。作为超级英雄，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的，多一个脱皮枪只会让某些敌人更早地暴露行踪罢了。如果总是担心这么多，脑袋会沉得飞不动的。” 常靖颐似乎把“脱皮枪”当作了那武器的正式封号。安以诚不得不羡慕他这种松弛的心态。 “可以了。”常靖颐终于调好了手环摄像头的参数，“准备就绪，我们开始吧！” 一再推迟的期末考试总算提上了日程，他们再次来到了训练时的荒地，并且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 难以想象，在抢夺“脱皮枪”的罪犯出现之后，常靖颐居然还是把这场期末考试定为了优先级最高的事项。不过，就像他说的，一直草木皆兵的也没有意义，而且常靖颐肯定没钱给旅鸽当封口费。 他们现在能做到只有心理准备，然后——照常加班。安以诚暗暗叹息。 “飞行和次声波。”安以诚看着兴致勃勃寻找拍摄角度的常靖颐，说道，“你教的这点东西五分钟就能考完，为什么非要专门跑到这里来？” “小安同学，生活需要仪式感。你的超能力训练是在这里开始的，也会在这里画上圆满的句号。相信这个地方一定会在你今后的记忆中闪光的。”常靖颐抬起头，“好了，预备——” 安以诚并不准备让一片荒郊野地成为自己回忆中的闪光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常靖颐的口令下腾空而起。 “转个弯——好，现在划八字。哎，动作很娴熟嘛。那接下来……嗯……”常靖颐举着手环捕捉安以诚的动作，“要不试着能飞多高飞多高？然后——哇哦。” 他甚至连考试内容都没想好。安以诚摇摇头，猛地振翅加速，高高地冲上半空，接着收拢翅膀让自己下坠，然后在坠落的速度达到顶峰时忽然展开双翼，像一条灵巧的游鱼，让风把自己托得更远。他调整翅膀的角度，旋身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轻巧地落回了常靖颐面前。 “如何，足够及格了吗？”安以诚笑着问道，眼睛亮亮的。 常靖颐吸了口气，冲他举起手环：“可以再来一次吗？刚刚没拍到。” 安以诚按下常靖颐的手：“免谈。” “看来我写的还是保守了。”常靖颐嘟嘟囔囔地回看刚刚拍下的视频。 “什么东西？”安以诚偏头问道。 “另一篇投稿。”常靖颐抬起头，笑起来，“本考官认为可以给满分。那么安同学，准备进行下一项目的考试吧。” “次声波你准备怎么考？这里又没有可以攻击的对象。”安以诚看向他，“除了你。” “攻击考官可是要直接判零分的。”常靖颐临时加了这条规定，“就是考察一下你发声的熟练程度。放心，我又不怕次声波。” 安以诚耸耸肩，还是转向了另一边，微微颔首对着布满杂草的地面，调整声带位置短促地发了一声。他自己能够听到一种微妙的低沉声响，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到任何其他效果。他回头望向常靖颐，后者眨了眨眼。 第33章 “你真的不受影响。”安以诚转过来。 “嘶，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常靖颐挑眉道。 安以诚勾勾嘴角：“确实啊，这样我怎么知道我的攻击会不会有效呢？” “唔，声音的频率绝对够低了。”常靖颐看看手环的读数——他专门下载了测试声音的软件，“你要相信自己。我只是天赋异禀罢了。——你又发出了什么声音吗？” 安以诚也听到了一些低沉的隆隆声——是雷声。 他抬起头，看到云层不知何时变得厚重，先前感觉光线有些暗还以为是天黑得快，现在看来只是阴天的功劳。 “可能要下雨。”安以诚看向常靖颐，“你带没带伞？” 雨点追着他的话音落在了他鼻尖，比预想中更大颗的水珠砸得他闭了一下眼。安以诚听到雨水落在草叶上的声音，然后眼看着常靖颐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被倾泻而下的雨水兜头淋成了落汤鸡。 常靖颐举手护着脑袋：“我记得今天没说要下雨啊！啊，难道是因为你在天上扇了翅膀？” 雨砸在地面的轰鸣声安以诚听来实在太响，盖住了常靖颐的话音。安以诚抬手捂住耳朵，感觉一瞬间被噪音吵得有些耳鸣。 他在雨水的冲刷中努力睁眼看向周围，这荒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连个躲雨的地方都看不到，甚至连棵足够高的树都没有——当然，这种雷雨天躲在树下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常靖颐看出他的茫然，凑过去朝着他的耳朵喊：“知道现在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吗？” 安以诚被他的音量又吵了一下，倾了倾脑袋躲开些许：“什么？” 这回常靖颐把声音放小了些：“要不要试试带人飞行？” 安以诚看向他。听常靖颐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带着他飞离这个地方。安以诚没有尝试过负重飞行，重新调整重心多半又要费一番功夫。不到一公里外就是轻轨站，那周围肯定会有卖伞的地方，此时最快的方法当然是直接跑去轻轨站。 不过，安以诚想着，淋一场雨又死不了人。 于是安以诚接话：“得了吧，带着你我可能就飞不稳了。我不想摔一身泥巴。” “没事，感觉飞不稳的时候就把我扔下去。——只要你别在飞得太高的时候扔就行。”常靖颐朝他竖起大拇指。 安以诚笑了笑，展开双翼，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翅膀上感觉有些痒。他腾空一米，往前倾倾身子，两臂穿过常靖颐的腋窝把他“搬”了起来。 常靖颐虽然以前经常自己扇翅膀，但从来没有过被人拽着起飞的体验，有些新奇：“你还真的可以！” 这时他刚离开地面十公分左右。安以诚悄悄一笑，突然撒了手。常靖颐一下子失重，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抬头，抹去眼前的雨水，一脸控诉地看着安以诚。 “不好意思，确实飞不太稳。”安以诚笑着落在地上，顺势揪起自己的半边翅膀充当雨伞，“改天不下雨的时候再练吧。现在——” 应该跑快点去买雨伞。 却见常靖颐眼前一亮，凑上前来拨了拨安以诚的另一边蝠翼：“来来来，一起挡挡。好歹曾经也是我的翅膀。” 安以诚于是住了嘴，竖起另一只翅膀挡在常靖颐头顶，看他心满意足地躲起了雨。 真好笑，放着好好的雨伞不去找，非要在这里靠翅膀挡雨。安以诚想着，却也没有说出口。 这双蝠翼很宽大，但雨丝还是被风送到了翅膀下面，扑在安以诚脸上。他用袖子蹭去眼部的雨水，想了想，朝常靖颐摆摆手：“蹲一下。” 常靖颐乖乖听话了。安以诚也挨着常靖颐蹲下来，将翅膀盖在头顶，把自己和常靖颐半包裹在其下，这回雨水几乎进不来了。雨点落在翅膀外面发出闷闷的噼啪声，他们躲在翅膀下，就像躲在一顶小帐篷里听雨。 ——有点傻。片刻后，安以诚支着下巴，有些后悔地想道。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难不成要在这里蹲到夜里吗？ 常靖颐却接受良好，从双翼的缝隙中望向外面的雨幕，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前我怎么就没想过这样用我的翅膀呢？这样就可以省去雨伞钱，还有我去年丢了雨伞之后又买了一把的钱。” “那说明你对待自己的超能力认真谨慎，不是也挺好的。”安以诚瞅着他，弯了弯唇角。 “超能力是工具，当然是用途越多越好。”常靖颐用手指敲敲头顶翅膀的关节。安以诚用翅膀尖拍了回去。 方才他们都被淋得不轻，头发和衣服往下滴着水。好在两人体温都不低，有翅膀罩着，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还算温暖。 “对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安以诚开口，看向常靖颐，“决定去你家叨扰一阵子。” “你终于想好了？”常靖颐道，得意地笑起来，“我就知道，没有超级英雄能够拒绝隔音板。” “也没有第二个超级英雄会被宿舍的噪音吵到失眠了。”安以诚反驳回去，“我只是去借宿，宿舍这边暂时不打算退了，我偶尔会回来住的。不过，住宿费的损失还是要算到你这里，这样跟我借宿的费用抵消一下，你可别指望我的工资能降低多少。” 常靖颐吹了声口哨：“能低多少算多少，怎么说我也赚到了。热烈欢迎债主大人入住寒舍。” 应该说无论如何都是亏钱了才对吧。安以诚笑着摇摇头，感觉落在翅膀上的雨点稀疏了不少，于是收回双翼起身：“趁现在快走吧，免得待会儿又下大了。” 第34章 江城的这一场雨从西下到了东。当天晚些时候，市中心也一场大水浇了下来，好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但老陈没能幸免于难，跑进写字楼大堂的时候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值班保安抬头看见熟面孔，搭了句话：“这么晚了还冒雨跑过来，是公司里有什么急事吗？” 老陈把额前被打湿的所剩无几的头发捋向后，讪笑着说：“啊，对，公司有事。” 当然是公司的事，老陈特意在这个时间跑来，是为了办一件与自己公司长远发展有关的大事！ 老陈经营着一家教育中介机构，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租到一间星瀚大厦的办公室，足以证明他的资金实力了。 但是，自从几年前搬进这间办公室，老陈就发觉公司的生意变差了。究其原因，肯定在于他们对面那个竞争对手挡了财——另一家教育中介机构的办公室就跟他们正对门！ 这些年来，老陈的公司生意被抢、员工被挖，虽然自己也挖走过对面的员工，但老陈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他下定决心，要跟对门进行肮脏的商战，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商场如战场！ 老陈走进自己黑灯瞎火的办公室。片刻后，热水壶的沸腾声逐渐响起。 老陈端起热水壶走出门，贴着墙边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对面办公室—— 门边的发财树。 “看我断了你们的财路……”老陈咬牙切齿地嗫嚅道。 发财树放在墙根里，刚好有一段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从监控画面中是看不出老陈在花盆旁边做了什么的。老陈早探过路了，就等今天来浇树。 一壶开水下去，发财树枝杈下热气氤氲。老陈弯腰打量着植物的外观。这一时半会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明天早上可能就——等一下，这是什么？ 老陈拨开眼前的叶片，看到发财树后的墙上粘着个巴掌大的小黑盒子，盒子上还有个小红灯在缓缓地闪烁。 什么玩意儿？对门不会是料到了自己的计划，提前在这儿装了监听设备吧？ 老陈伸出手去，想仔细观察一下那个黑盒子，没想到它紧紧粘在墙上，碰了两下纹丝不动。 “嗯？”老陈凑得更近，抓住黑盒子想用力拽一下—— 一阵电流声响起。毫无防备的老陈都没来得及喊一声，软趴趴地倒在了监控死角。 电击并非来自黑盒子，而是背后不知何时接近的清洁工打扮的人。那清洁工收起电棍，将老陈拖向了走廊另一头的杂物间。 发财树的花盆还在冒着热气，掩盖住后面一闪一闪的小红点。 -------------------- 第16章 “再说一次，你是要做什么？”杨林樨呆愣愣地跨坐在椅子上，看着安以诚。 从十分钟以前、安以诚开始收拾东西时，杨林樨就成了这种状态。安以诚一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一边叹了口气：“我只是暂时去校外住一段时间。是为了方便兼职。” “但是是跟之前那个混血大帅哥一起。”杨林樨说。 “对。”安以诚已经放弃挣扎了，接着去叠下一件衣服。 杨林樨一拍椅背，悲愤道：“那你还说不是跑去跟人家同居！” 安以诚没应声，听着杨林樨嘟嘟囔囔抱怨兄弟脱单如何如何，然后渐渐没了声音。他默数十秒，果然听到杨林樨又开了口：“再说一次，你是要做什么？” 这已经是第四遍了。安以诚把衣服扔进行李箱，起身走过去，狠狠拍了一下杨林樨的肩膀，试图叫魂：“木头，我最后重申一次。我是为了工作方便，去跟常靖颐合住一段时间。我们两个没有在谈恋爱，也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杨林樨被拍得一愣，让安以诚一字一顿的语气吓得连连点头。 他跟安以诚不耐烦的眼睛对视了一会，突然了悟：“啊，我这样整天挂在嘴边是不是让你听着不大舒服？那真的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见，确实感觉挺新鲜......” 他没救了。安以诚又重重叹了口气，扳着杨林樨的肩膀把他摆正面对着桌子：“快找点正事做吧，算我求你了。” 然后安以诚头也不回地继续收拾行李。 经过仔细的考量，安以诚终于还是决定搬去常靖颐家暂住，这样无论是睡眠质量还是身份秘密都有了一定保障。而为了上课方便，他也没有退宿，准备视情况偶尔回宿舍落脚。这样一来，他需要带走的行李并不算多，只打包一部分衣物和生活用品就足够了。 不到半小时，安以诚就收好了行李箱，而杨林樨已经在给他讲解鉴别渣男的方法了——天知道是怎么跳到这一步的。 “嗯，好，行。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安以诚冷淡道，“再见了，我的前室友。” 杨林樨很入戏地扒在宿舍门框上：“阿诚——你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吗！阿诚——！” 安以诚忍俊不禁，冲他挥挥手，在周围宿舍的同学跑出来看热闹之前提起行李冲下了楼。 因为昨晚的大雨，今天的天气非常凉爽。安以诚拖着箱子走在校园里，滚轮的声音骨碌碌荡到周遭的建筑物上再传回他的耳朵，感觉有些奇妙。正赶上路灯开启的时间，他听到隐约的电流声，然后视野倏然一亮。安以诚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现在正拖着行李箱搬去校外，这种事在两周前可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安以诚自觉是个平凡的大学生，但他的生活从常靖颐落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充满了意外和惊喜。这十几天太过忙碌，太过跌宕起伏，有太多变数了。这种生活与“安稳”二字相去甚远。不过，安以诚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子。 第35章 安以诚的通讯手环振了振，是常靖颐的来电。他取出耳机戴上，接通了电话。 “新室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可都收拾好了，就等房客进屋了。”常靖颐的声音中带着期待。显然，他并没有过跟人合租——鉴于安以诚并不承担房租，称之为“合住”更为合适——的经历，表现得像个等待新玩具的小孩。 安以诚这才发现，常靖颐先前已经发了好多消息，但他忙于收行李所以没看到。于是他应道：“不是说了七点？我刚出校门。头一次见房东比房客还急的。——我想起来一句谚语，就形容这种情况，你猜是什么？” 皇上不急太监急。常靖颐最早学会的就是这些损人的招式，但这会儿倒是装起了外国人：“这我可猜不着，我中文学得不够好。” “好吧，小颐子。”安以诚说着，自己又噗嗤一声笑起来，“哎，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就叫‘胰子’？那可是凝聚了我国劳动人民智慧的产物。” 常靖颐还真的在那边查了起来，好学地做起了笔记。安以诚一边笑一边拐向轻轨站，跟他东拉西扯地聊着各种话题。 “我可能需要积攒一些耐心和勇气才能再回到宿舍了。刚才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木头又——啊。” 有什么打断了安以诚的话。常靖颐立刻就知道了缘由，因为他订阅的新闻live频道也同时推送了消息。 危险事件直播开始了。 入眼是市中心那座地标性的写字楼——星瀚大厦，但楼体上的灯屏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几辆警车围在楼下，警灯映在漆黑一片的玻璃幕墙上，扩音器在朝楼顶喊话。 下一刻，镜头转为空中视角，顶楼平台赫然躺着六七个昏迷的人质，匪徒还挟持着一个恐慌的年轻女孩。 这时候，那名匪徒跟镜头对上了眼，直播收进了他的声音：“是不是已经开始拍了？那我再说一遍。” 常靖颐皱了皱眉。这语气一听就是那种亡命徒，绝不会是好说话的主儿。 “这里有炸弹，总共30千克tnt，你们应该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遥控器在我的同伴手里，所以不要想用狙击手。”匪徒冷冷地说，“现在，我要求ch在十分钟内到这里来，用我想要的东西来换这些人质，以及这栋楼。” 那人跺了跺脚。显然楼内也安装了炸弹。 “十分钟一到，我会带着这里的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匪徒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 他的话止于此。无论下面的人怎样尝试交流，他都不再有其他动作。 警灯闪成一片，映在暗下去的楼体上，万家灯火中独此一栋楼黑漆漆了无生机。被挟持的女孩对着镜头无助地流泪。 饶是已经当过三年超级英雄的常靖颐也没见过几次这样的大场面。市中心的大厦顶楼，若干人质，还有炸弹。更复杂的情况是，解决掉这个明面上的匪徒还无法阻止爆炸。但凡出了差错，可想而知将会酿成怎样一桩惨案。 常靖颐听得到安以诚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风声。于是他也站起身：“你已经在赶过去了吗？” “嗯。”安以诚的声音发紧，“他是想要那把夺取超能力的枪？” “多半是这样。我就说那个小心眼儿不会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吧，这不就把我卖出去了。”常靖颐嘴上轻松地说着，已经出了屋门，“就一把脱皮枪，有什么好抢的？” 安以诚没被他逗笑，安静了几秒，才又低低地出声：“我不知道这次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你当然可以，超级英雄。”常靖颐按了按电梯按键，看数字没动，转身进了楼梯间，“别害怕。这种事件确实罕见，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来了。” 在听见匪徒说到炸弹时，安以诚发现他很难将自己放到超级英雄的角色中去看待这件事。 tnt。安以诚与这个词最接近的时候，是在电影院看爆炸戏。市中心的星瀚大厦被安装了炸弹，万一真的爆炸，不敢想象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但是如此危险的状况居然要交给他来解决吗？ 在这短暂的英雄替身期间，安以诚接手的最大的事件也就是劫匪抢个银行。像这样可能牵涉到成百上千人命的灾祸，让他难以产生真实感，潜意识仍然觉得与自己无关。 但他现在是ch，被迫上岗的超级英雄照样是超级英雄。他真的拥有能够保护江城的力量。当看到那个被挟持的女孩的泪水时，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上去只比以诺大了几岁。现在她肯定很害怕。也许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回家。 做超级英雄大概真的是凭一腔热血的。等夜空中的凉风吹醒安以诚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全速赶往现场了，而且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行动。他现在脑袋一团乱麻，心脏怦怦直跳。 安以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机，确认它的存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楼顶没动静。你继续飞就是，现在刚刚过去两分钟。”常靖颐语速很快，“警察已经在查同伙了，拆弹人员也就位了，看上去就等你了呢。” 安以诚深吸了口气：“……那我应该怎么做？” “第一步，冷静下来。”常靖颐的语气仍然很轻松，“放心吧，小朋友，你还有个三年超级英雄经验的场外指导呢。” 就算是紧要关头也挡不住常靖颐的废话。但安以诚承认，他确实感觉神经没那么紧绷了。他弯起嘴角：“这下我可更不放心了。” 第36章 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区在安以诚视野中缓缓地倒退，像是个巨大的沙盘。他望了望目的地的方向，能分辨出市中心比其他区域更加明亮的灯光：“我飞到现场大概要多久？” “我估计六七分钟也就够了。”常靖颐答道，“到了之后先别急着去楼顶，拖到极限再说。按我的经验，这几分钟足够警方找个人什么的了。” 安以诚应着，还是加快了速度，同时试着思考起后面的行动。 首先，匪徒的同伙要交给警察了。安以诚没有调查的途径，这种事当然交给官方人员会更快更保险。 然后是炸弹，可以确定楼内和人质身上都是有炸弹的，但炸弹的数量、位置等都是未知，在偌大的写字楼中很难全部排除。 也许这次，他的听力可以派上些用场了。安以诚决定先去跟楼底的警方交流一下。 “直奔警察？倒也不错。”常靖颐听了他的打算后说，“这次确实闹得很大，跟他们问清情况也有好处。不过我以前还真的没有把警察放到过第一位上。”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寄希望于人民公仆的。”安以诚道，“你这个特例实在太特殊了。” “好，普通学生安同学。你飞到哪里了？” 安以诚低声说了句“到了”，滑入镜头照不到的角落收起翅膀。他感觉肩胛有些酸痛，但到达时间比预计的还提前了一分钟，倒也值了。 警车比先前拍到的增加了些。穿着防护服的拆弹人员列队等待，随时准备进入楼内。安以诚锁定两辆警车间举着对讲机的三人，那应该就是这次担任指挥官角色的人员了，于是他设法溜了过去。 “明白了。拆弹组准备——ch？” 安以诚的突然现身让三人有些讶异。 “长话短说。请告诉我接下来大致的行动，我希望在去跟匪徒周旋之前还能帮上点忙。”他直奔主题道。 三人对视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刚刚跟对讲机讲话的那人朝安以诚敬了个礼。安以诚欠欠身回礼。 目前的情况是，警方已经大体锁定了同伙的位置，正在实施抓捕行动。星瀚大厦安保工作相当好，外来者需要登记才能进入，所以嫌疑人的确定并不算困难。 “但我们认为，楼顶的匪徒手里应该也有炸弹遥控器。现在拆弹组已经开始排除炸弹，ch，希望你能够帮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我会尽我所能。”安以诚道。 这边看起来不需要他了，那么就轮到上面那个大问题了。安以诚转身展开翅膀，随即想起了什么，回头朝那三人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应该说‘江城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这样才更有超级英雄味。”常靖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喘着气，听起来像是在跑步。 安以诚笑了一声，振翅起飞，顺着被红蓝警灯照亮的楼体攀升而上，猛然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 第17章 安以诚实在太会躲镜头。经历了近十分钟的纯声音直播，常靖颐终于在画面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安以诚扮作的ch仍是一身黑色运动服、头戴狐狸面罩的模样，但常靖颐能够从他扇翅膀的动作和身体的角度中清晰地辨认出安以诚与自己的不同。 警笛的声音响彻夜空。安以诚来到大厦的天台，关闭了灯光的楼顶显得昏暗沉寂。他深吸了一口气，降落下来。 站到星瀚大厦楼顶，安以诚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市中心最高的建筑。周围的灯光只能漫在视野的下部，城市的喧闹在这里变得模糊。他不太懂技术上的操作，但他觉得狙击手大概也不太容易找到角度进行攻击。 市中心写字楼周围的路段已经紧急封闭了，常靖颐只能选择靠双腿到达现场附近。他看着新闻live的直播，安以诚已经跟屋顶的匪徒对上了。 直播的声音跟电话中的几乎同时到达，安以诚的嗓音如同起了回声：“如你所愿，我来了。” 常靖颐吹了个口哨：“这个开场白够酷。” 匪徒眯起眼睛：“你带了我要的东西吗？” 当然没有。常靖颐在心里替安以诚回答。因为在我这儿呢。 画面中，安以诚落在楼顶的栏杆上，然后蹦下来，很慢、很慢地朝匪徒那边迈步。 匪徒的眼睛紧盯着他，突然掐着怀中女孩的喉咙往后退了一点。女孩吓得惊呼一声，立马咬住嘴唇，眼泪流得更凶。 安以诚不敢往前走了，按下手示意他冷静，同时非常小声地问：“我不会跟绑匪谈判。怎么说？” “东西不在你手里。”常靖颐这次没扯上别的话题，“你先这样讲，看他反应。他一看就是要钱不要命的类型，不用怕把他逼急了。” 安以诚依言说了。他很紧张，任何一场大型考试或者答辩都没有这样紧张过。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自己的每个动作和每句话，然后用最自然的姿态展现出来，但他后背和手心全是冷汗。 匪徒不为所动：“别装了，我很清楚你有。还是说，你只是来给我们陪葬的？” 他很确信ch手里有那东西。常靖颐看着匪徒的眼神，想道。看来确实是旅鸽卖出了情报。旅鸽的信用在这些人这里是很高的。 “不好意思，咱们到底还是法治社会。”安以诚作出轻松的姿态，“你的同伙已经暴露了，楼里的炸弹也拆得差不多了。” 第37章 如果是常靖颐亲自站在这里的话，也许会说出这样不知死活的话。安以诚想着，便真的这样说出了口。 既然说这人不容易被逼急，那我可就大胆地讲了。场外指导，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信任啊。 匪徒确实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手握着自己和不知多少无辜者生杀大权的样子。他冷笑了一声：“你不用虚张声势。总有几颗炸弹是拆不掉的。” 匪徒一只手伸进口袋，三指夹出一枚小小的炸弹遥控器。他死死盯着安以诚，食指悬在遥控器的一个按钮上，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引线的另一端表现出这样冷静的心态？狂热的信仰者？身经百战的杀手？ 安以诚一时想象不出。他紧绷着神经，匪徒的动作在他眼中好像放慢了好几倍。他看到、同时听到炸弹遥控器，然后匪徒毫无预兆地按下了按钮。 安以诚没有表现出慌乱，但常靖颐听到了他猛然抽气的声音。常靖颐自己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出了冷汗。 这一瞬间，安以诚的脑中一片空白，是炸弹的提示音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他听到旁边昏迷的人质身上传来“滴滴”声，也隐约听见脚下的楼内透出的声音。 ——没有爆炸。匪徒举起遥控器，朝着摄像头慢慢晃了晃。这是一次威慑，昭示着大楼在匪徒的控制之下。 “大楼里还有很多。”安以诚小声地告诉常靖颐，“我能听见。” 他意识到自己在求助。面对这样的情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与此同时，他也在努力思考。 什么样的人有能力获取并且安装这样大量的炸药？也许老城那一面的世界中会有很多这样的人物，但现在安以诚没有时间去求证。面对这样的人，他要怎样才能拖延更多时间？ 常靖颐此时终于赶到了楼底的警戒线外，不好继续往前了，只能仰头远远望着看不清人影的楼顶。 “最后一分钟！”匪徒突然提高了音量，“ch，你想不想救他们？” 警灯刺眼的光晃过常靖颐的眼睛。他吞咽了一下，开口：“先答应他的要求。拖一拖。” 那把枪现在就在常靖颐的包里，他冲出公寓之前到底还是带上了它。诚然，如果这东西真的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后面的情况肯定要多麻烦有多麻烦。但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至少要先救下这里的所有人。 听到常靖颐的话，安以诚知道，他多半是把那支枪带过来了。安以诚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往下落了落，语气仍然平稳：“如果我把东西给你，你真的会放了人质并且关掉炸弹吗？” 匪徒没有被他分散注意力：“别着急，你先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承诺，我再向你证明我的可信度。” 安以诚还没有打算真的交出那把枪。一分钟。他还可以试着改变现在的局面...... 安以诚沉默下来。常靖颐知道他在思考，暂时没有出声打扰他，同时也在绞尽脑汁寻找可行的话术。 就在这时，常靖颐发现不远处的警车旁有些动静。 “倒计时五十秒。”匪徒并不打算让他们安静地思考。 安以诚的思路也确实被猝然打断了一下。他吸了口气，掌心渗出冷汗。不能表现得太急切，还没到最后关头。但是该怎么办—— “警察逮到同伙了！”常靖颐的声音猛然抓回了他的注意力。耳机另一头有些嘈杂，伴随着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 常靖颐听到了需要的信息，从警车边走开。他仰起头，尽管无法对上视线，但仍用最坚定的眼神望向上方：“你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超级英雄，放手去干吧。” “四十秒。”匪徒故意加快了语速，“ch，你知道该怎么选。” 安以诚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奇异地冷静了下来。紊乱的心跳声渐渐平复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对周遭更加清晰的感知。匪徒的话语声撞到物体上又弹回来，落入安以诚耳中，整个天台在他的脑内形成了一个声音模型。 安以诚几乎能够靠听觉勾勒出天台的每一寸台面，以及每个人、每样物品所在的位置。炸弹遥控器的声音很特别，从匪徒的手中传来，小小的机器精致而危险。 而这样特别的声音，安以诚听出了第二个。 ——就在那被挟持的女孩手心里。 “不对。她不是人质。”安以诚的耳语传来。 常靖颐瞪大了眼睛，低头去看直播画面。绑匪挟持的女孩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濒临崩溃的无辜者，绝望和恐怖写满双眼。他相信安以诚的判断，但这是怎么回事？ “她身上也有炸弹的遥控器。”安以诚道，“我听到了。” 安以诚注视着默默流泪的女孩，她的妆容被恐惧扭曲，神色绝望。但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安以诚原本以为那是在求救，现在看来，实则是监视。 女孩的手一直扣在匪徒的小臂上，看起来是挣扎无果的样子。但正因为这样，她能够在手心藏起一些体积很小的东西——比如炸弹的遥控器。 一种被欺骗的感受涌进安以诚心中，因为妹妹而产生的移情在此刻破碎。原来人质是第三重保险。就算同伙被捕、匪徒被击毙，还有她可以引爆炸弹。 这不就是常见的那种桥段吗？利用超级英雄的善良来设置陷阱，然后在目标落入陷阱中时狠狠背刺他。 第38章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击毙那名匪徒，这个假人质很可能会直接引爆炸弹。但他们又很难让警方了解到这一情况，否则容易打草惊蛇。必须赶在警方进行狙击之前，一次性解决这两人……常靖颐抬起了头。 “二十——”匪徒在用令人恐慌的嗓音倒计时，“十九——” 安以诚突然笑了一声，扶着额摇摇头。匪徒见状，将食指往启动按钮上又逼近了些，阴恻恻道：“你想通了，准备陪葬了？” 安以诚没有答话。他抬起头，忽然开始向前走，一步、两步。 劫匪不为所动，只把炸弹遥控器抬高了几分：“ch，你难道是想赌自己的动作能快过我按按钮的速度吗？” “不。”安以诚停下了脚步，“就当我是一时兴起吧。” 他举起右臂两指作枪，朝着对面做出一个射击的手势，简直像是小孩子恶作剧。 劫匪皱了皱眉，威胁地将手指放到了遥控器按钮上—— “砰。” 安以诚发出一个没有任何人听到的、有些幼稚的拟声词。次声波不可闻的振动通过信号传入常靖颐的耳中，微妙地引起了一瞬头晕目眩。 只见匪徒和那个假人质突然变得东倒西歪，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地面上站不稳。安以诚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两枚遥控器贴着地面丢开，动作极快地将两人按倒在地。 两枚小小的遥控器骨碌碌滚到通往楼顶的门边，安静地躺在那里，失去了招致惨祸的机会。 一切发生在仅仅数秒之间。这几秒钟实在太安静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没有人能够发出声音。下一刻，警方紧锣密鼓地下了指令，待命的队员冲上了楼。 假人质还在发挥演技，惊惧道：“等一下，为什么把我也——” “别装了。”安以诚淡淡地开口，“你已经暴露了。”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便由恐惧转为了恶毒，盯着安以诚，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成功。她的力气很大，确实不像是普通学生或者上班族。 这时，警方的人员从楼顶的门后冲了出来。安以诚看着跑上天台的警员捡起遥控器，才起身将犯人留给他们，转身翻上栏杆，准备撤了。他一转身，对上了新闻live的直播无人机。 这下好了，从头到尾被拍得清清楚楚。安以诚转念一想，面对着摄像头站起身。 直播画面中，ch将两指放到狐狸脑袋的额前，手指一划朝镜头敬了个礼。分明是没有表情变化的全息投影，常靖颐却好像看到了滴溜溜转动的小狐狸眼睛。 紧接着，ch向后倒去，把自己的身体整个扔下楼，在楼宇间飞速下落。即将撞向地面时，他猛然展开蝠翼，飞掠过所有人头顶腾空而去，引起一阵激动的惊呼。 常靖颐望着超级英雄离开的方向，低头看向被夜空充满的直播画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什么平凡的大学生。遇到穷凶极恶的炸弹犯都能够从容应对，发现对方的破绽之后居然还要捉弄人。这不分明是个张扬得不行的小飞狐吗。 常靖颐感到心脏怦怦直跳，胸腔中充斥着期冀。他在等待，等待安以诚回到他面前，冲他戏谑地笑。 这一刻，他蓦然看清了自己的心绪。 -------------------- 第18章 新闻live的直播间里一片欢腾。一件很有可能上升到灾难级的重大事件，就这样被超级英雄解决了。主持人在激动地讲解，镜头摄录着现场人群的欢呼。 安以诚说不高兴是假的，这毕竟是他成功阻止的第一次重大事件，但新闻实在是有点吵。于是他打开手环关掉了直播。 这时他发现，与常靖颐的通话还一直未结束。常靖颐从刚才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还以为电话早就被挂断了。 这可真罕见。于是安以诚出了声：“喂，你还在吗？” “唔......”常靖颐好像有些走神，“嗯，在。你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从空中我不太认得路。”安以诚答道，“我在往回飞。我的行李箱还在轻轨站的某间厕所呢。” 他出发得很急，前脚刚走进轻轨站，只好就近冲进卫生间，在隔间里换了衣服，把行李箱留了在那里。 “那我去轻轨站找你？” “算了吧，太费时间了。等会儿还是在你家汇合。”安以诚说。 “好。”常靖颐应道。 安以诚等了几秒，对面衣物摩擦窸窣作响，也传来了脚步声，唯独没再听到话音。平时常靖颐的废话一说就停不下来，现在突然半句也听不见了，安以诚反而感到有些不适应：“常靖颐？” “嗯？” “证明一下你的身份。”安以诚故意严肃地说，然后笑起来，“怎么，被爆炸犯吓到了吗，话这么少？” 那头常靖颐笑了两声，说：“刚才语言系统有点失调，暂时恢复出厂设置了。小狐狸，你怎么不多到镜头前面晃晃？有这么帅的ch，我可以一周七天从早到晚一直看新闻live。” “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安以诚打趣道。 “你。”常靖颐没有犹豫，“我可没办法从早到晚一直盯着自己。” 安以诚只当这是玩笑话，另起话头：“你说那些人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么多炸药的呢？他们看起来并不是非常……‘专业’。” 从整个事件的规模和危险性来看，匪徒的数量显得有点可怜，他们并不像是有能力获取如此大量炸弹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