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情深》 第1章 [现代情感]《妄想情深》作者:竹茴【完结】 本书简介:那日,蓝嘉到庙宇上香祈愿。 香客熙攘,她和阿姐被冲散。 经幡昭昭,诵经阵阵,宝鼎里的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呛人口鼻。 蓝嘉以帕掩鼻,拾阶而下,步履匆匆间她迎面撞着别人。 绣有小字的绸帕飘落。 复而,又被一节骨指修长的手接住。 “拿好,别再掉了。” 男人眼眸深邃,温柔且绅士。 蓝嘉怔怔望着他,道谢。 短暂交汇便是分别,落日时分,蓝嘉随阿姐离开寺庙。 晨鼓暮钟,一排排佛前灯点亮。 缭绕香火间,她看到男人长身玉立。 站拜,却睁眼渎佛。 蓝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却被阿姐拽走。 “他不是好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阿嘉,你别看他,晦气!” 蓝嘉不懂,又回头望了眼,这次,她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 矜贵的男人正凝望她,温柔地颔首。 易允盯上了蓝嘉。 后来,她顺理成章变成他的太太。 哪怕蓝嘉不情愿。 哪怕他们的关系没有得到祝福。 但是无所谓。 他从不是绅士,而是不择手段的暴徒。 【指南】 1身娇体弱病美人vs心狠手辣的斯文暴徒 2强取豪夺+先后爱+双洁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因缘邂逅天作之合正剧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蓝嘉易允 一句话简介:强扭的瓜最后会变甜 立意:一见钟情就是长相厮守的开始 第1章01动凡心易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猜…… 那天,易允对蓝嘉一见钟情。 后来,一见钟情就是长相厮守的开始。 —— 春三月,枝条新绿,一抹暖阳穿过窗棂,悄然探入室内,停在化妆镜前。 蓝嘉戴好绒花耳环,捧着脸,摇头晃脑,镜中女孩明眸皓齿,明媚娇俏。 玉饴端着药碗火急火燎冲进卧室,扯着大嗓门喊道:“嘉嘉,中药煎好啦,快快快,赶紧趁热喝!” 胖乎乎的身影从后面罩住蓝嘉,蓝嘉仰头,笑着唤了声阿糖。玉饴这名字是食物麦芽糖的雅称,因而,蓝嘉又喜欢叫她阿糖。 “哗!嘉嘉今天的气色真好,要是把这药喝啦,保管小脸红红,气血十足!” 阿糖摸了把蓝嘉化了妆的脸蛋,还不忘把冒着热气的药碗递给她。 蓝嘉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喝药。 她是早产儿,患有病症罕见的基因病,从小身体就不好,小脸常年病白,全靠化妆增点底色。 幸亏蓝家在港城拥有一席之地,还算富裕,蓝堂海死劲砸钱给小女儿续命,这才从阎王手上把蓝嘉抢回来,艰难养到二十岁。 “嘉嘉,苦不?”阿糖接过喝光的空碗,“听说药方又改了,比之前的要苦上一百倍。” 蓝嘉摇头,笑容璀璨:“一点都不苦,甜的。” 阿糖显然信了,剥糖纸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甜的?!” 她端起空碗闻了闻,冲鼻的苦涩味熏得她差点哕了。 蓝嘉噗嗤笑出声。 “好啊,你又骗我,哼!” “阿糖是个小笨妞。” “堵住你的嘴。” 阿糖把剥好的荔枝味糖果,塞进蓝嘉嘴里。 蓝嘉美滋滋地含着清甜的糖果,一双杏眼亮汪汪地望着阿糖,不说话,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你可收住吧,就知道勾引我。” 阿糖龇嘴,去捂蓝嘉的眼睛。 “我要是男人,你现在可就危险了。” 蓝嘉露出的半张脸更添娇秀,刚刚喝了药,唇瓣饱满欲滴,嗓音清脆:“是男人,我就收敛啦,才不这样呢。” 她轻轻拨开阿糖的手,对她晃晃脑袋,淡紫色鸢尾绒花耳环随着动作起伏,衬得蓝嘉愈发鲜活灵动。 她对镜涂口红,阿糖杵在旁边,试戴那堆绒花发夹,“对了嘉嘉,阿毓姐说,今天不去寒昭禅寺了,改天再去。” 蓝嘉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原定行程里,她和阿姐今日要去寒昭禅寺礼佛。 “听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抽不出身吧。”阿糖没有放在心上,照着镜子瞧了瞧,兴致勃勃问:“嘉嘉,你觉得我戴这个发夹怎么样?” “好看,阿糖最美啦!” “呜呜呜嘉嘉真好。” 蓝嘉又问:“哪位呀?” “嗯……”阿糖挠挠头,绞尽脑汁:“姓什么我忘了,好像叫什么允。嘉嘉要去大厅看看嘛?” “还是算了吧。”蓝嘉并未放在心上,转移话题,笑道:“我在港城演绎的第一场话剧就快开始了,我得抓紧时间练练声气儿,不然可就麻烦了。” 蓝嘉从小就有话剧天赋,奈何身体实在太差,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起初,海外的名校并不打算收她。蓝堂海不忍小女儿留有遗憾,愣是以钱服人,捐了两座教学楼,这才让学校破格收了蓝嘉。 她坚韧、争气,骨子里不服输,硬是要在话剧一行闯出名头。可她太拼了,又让蓝堂海心疼,生怕女儿积劳犯病,倒是蓝嘉阳光乐观地安慰自己的父亲。 第2章 “阿爸,我能多活十几年已经是恩赐啦。我热爱话剧,如果结局既定,那就让我最后死在舞台上吧。” 凭着一腔热爱,最后,蓝嘉以优秀毕业生结束本硕生涯。 如今,她才二十岁,在国外话剧业已经颇有名气。三个月前,她带着团队回到港城,预宣话剧《恋爱的犀牛》将于四月六日在圣保利大剧院首次出演,热度空前绝后,票房一路高涨。 这是蓝嘉在国内的首场话剧演出,她很重视。 “嘉嘉一定没问题的!”阿糖给她打气。 蓝嘉放下口红,起身,“嗯嗯!走咯。” “隐形眼镜不戴吗?” “练嗓,用不到眼,不戴啦。” “那行!” 两人挽着手臂离开卧室,一胖一瘦的影子高低错落,轻巧、欢乐、无忧无虑。 相较于这边的轻松氛围,大厅那边就显得沉闷。 偌大的厅室充斥着浓郁的复古南洋风,咖色黑色和绿色的碰撞,沉稳又鲜活,全敞的彩菱玻璃窗下挂着几串手工风铃,风一吹,清凌凌作响,室内,茶桌上、墙壁上有着数不清的绒花装饰。 明明是雅致的温馨环境,却被低气压笼罩,让人喘不上气。 蓝堂海坐在沙发上,品着一杯咖啡。坐在他身边的蓝毓压根喝不下,冷眼扫向对面,沉不住气,阴阳怪气道: “圣保利大剧院是我蓝家的私人地盘,港政的官儿尚且不敢拿,易允,你倒是急不可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十分钟前,易家话事人易允登门‘拜访’,犹如平地惊雷,惊得蓝堂海赶紧推了上午的行程,满怀疑惑地亲自接待。 九三年的港城并不太平,由易、谢、唐三大家族占据垄断地位,其中又以易家最难缠。 蓝家在港城有一席之地,却和易家没有交集,更别提接触这么一位大人物。 易允的乍然到来,让蓝堂海摸不着头脑。 谁知,刚入座,咖啡端上来,蓝堂海还未请他品尝,易允直接开门见山,皮笑肉不笑说蓝老板好大的脾气,易某递了三次地皮转让邀约都没能请动你,只好亲自上门了。 蓝堂海也是一愣:“什么邀约?” 显然,他不知情。 直到蓝毓出现,这件事才明了。原来在此之前,易家递了三次圣保利大剧院的地皮转让协议,开的价格十分丰厚,但这几封邀约并未送到蓝堂海手中,而是被蓝毓截下。 从去年下半年起,蓝毓就开始陆续接管家里的生意,跟大剧院有关的事都不用递给蓝堂海过目,她就可以做主。 圣保利大剧院只能属于蓝家,属于蓝嘉。 作为父亲和姐姐,他们无条件支持蓝嘉做任何想做的事。 千金难换。谁都不行。 蓝堂海温声喝止:“小毓。” “阿爸,明明是他步步紧逼!”蓝毓初生牛犊不怕虎,堂而皇之指着对面的男人,眼底带着厌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还真以为看上什么就能都得到吗!” 对面,红木茶几之隔的沙发上,坐着个宽肩长腿的年轻男人。初春的季,还残留一丝深冬的寒,他居然穿着一件单薄的花衬衫,手里把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在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跳跃。 “所以,是没得谈了?” “易生,我这女儿是直性子,看在她还小的份上,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蓝堂海虽然没和他接触过,却也听过易允这人很怪。 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只是表面,小道消息说,易允有不为人知的怪癖。 他先放低姿态,给人戴高帽,然后又不卑不亢道:“不过,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圣保利大剧院对我蓝家来说意义非凡,不管是谁出再多钱都不卖。” “不卖?” “不卖。” ‘咔哒’一声,易允松了指腹,幽蓝的火光被打火机吞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对不识好歹的父女,嘴角笑意淡淡,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何扬转身离开厅室。 “呵,什么人啊?真恶心!” 蓝毓吐槽完,一扭头,看见蓝堂海盯着易允离开的方向皱起眉头,表情忧心忡忡。 “阿爸,你怎么了?” “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小毓,这段时间小心点。” “好,我知道了。” 何扬跟着易允离开,见他失了耐性,沉声问:“允哥,需要我安排人做掉他们吗?”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唯有钱行不通了,才开始动真格。 更何况,圣保利大剧院背后有更大的利用价值。这件事太重要了,易允一定要不择手段拿下。 他淡淡嗯了声,“做干净点。” “是。” 两人穿过长长的露天石廊,左边是小斑竹林,右边是水池,嬉水的金鱼游来游去,怪石嶙峋透出宽敞的一角,对过去是一座小凉亭。 此时,亭子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戏嗓,声线极具穿透力和故事性,字字勾人心弦。 “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山盟海誓?花前月下?甜甜蜜蜜?” “我就不听你的,我就不离开他,只要他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忍受!” 易允突然驻足,何扬不解:“允哥?” 他顺着易允的视线望去,看见亭内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第3章 胖的那个穿着春秋红袄,手里捧着一本书,扎俩小辫,像年画里的福气娃娃。 另一个…… 何扬第一眼觉得这女孩太瘦了,单薄得像一片纸,轻轻一吹就能飞走。 第二眼,她很漂亮,好看得扎眼。 易允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猜到她是谁。 蓝嘉,蓝堂海的小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看样子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两岁。穿杏色长裙,露出纤细清瘦的脚踝,外搭浅蓝色针织衫。 不仅如此,她从头到脚的色彩很丰富,橙红色绒花发夹、浅紫色鸢尾耳饰、以及一双纯白的玛丽珍鞋。 过于繁杂的颜色在她身上很融洽,赋予极其显眼的生命力。 但是,比她这身穿搭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声音。 易允望着那个自演的女孩,“听出来了吗?” 何扬问:“什么?” “声气不足,快死了。” 有吗?何扬皱眉仔细聆听,但他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高雅的东西,听了会,什么都没听出来,反倒觉得她的声音跟正常人相比没有区别。 但转眼想到允哥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就很容易想通了。他对这些总是很敏锐。 何扬说:“蓝嘉患有基因病,能活到现在全靠名贵药材吊命。” 易允看向他,“基因病?” 复而,又抬眸凝望那抹纤瘦的身影。 何扬继续道:“先前调查蓝家的时候,也查过这位二小姐。她的病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无法给出具体的临床治疗方案,挺严重……”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揣测易允没那个心思听,便闭嘴了。 “允哥,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要走吗?” 何扬不认为允哥会在一个看起来漂亮、实际寡淡的女孩身上浪费时间。 “不急,再看会。”他直勾勾、赤/裸/裸地看着不远处的蓝嘉,眼神不加掩饰,深邃而侵略。 何扬一怔,“……?” 这时,《恋爱的犀牛》这出话剧正好演绎到男声。由蓝嘉反串,字字激昂,感情充沛。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第2章02泛康河易允粗粝的指腹,抚过蓝嘉…… 话剧表演三大要素:台词、动作、情感。蓝嘉对后两者早已炉火纯青,唯独台词方面是她难以攀登的险峰。先天身体因素造成她在声气方面的不稳,需要付出成倍的心血和精力。 阿糖捧着书,看完上面的经典台词,刚要夸蓝嘉,余光撞见嶙峋石缝外的两道人影。 “嘉嘉,嘉嘉,有个男人在看你!”她拍着蓝嘉的手臂,“你快看,长得还不赖,跟电影明星似的!” 阿糖笑着扭头,脸色骤变,咋呼道:“嘉嘉,你没事吧?快坐下休息会。” 妆容和口红遮不住蓝嘉苍白的神色,鼻尖溢出细密的薄汗,气息微微喘抖。 阿糖扶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送到蓝嘉嘴边。 蓝嘉的心脏跳得好快,话剧表演也是体力活,很累。她的手轻微发抖,端不动杯子,只得借着阿糖的手扶着杯壁边沿,小口小口地啜饮。 阿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好点了吗?” “……嗯。” 她微笑着点头,露出浅浅的梨涡,阿糖夸张地松了口气,又拿起放在桌边、叠好的锦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欸,怎么就走了?”阿糖垫脚去看,手里边忙活边跟蓝嘉嘀咕:“嘉嘉,你是没看到,那个男人生了张蛊惑人心的好皮囊。” “是吗?” 阿糖有一句人生至理名言:唯有美食和帅哥不可辜负。蓝嘉淡笑,能让阿糖赞不绝口的男人迄今都没有几个,她忽然心生好奇,下意识望去,然而可惜了,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视线一团模糊,遥遥望去,眼前雾蒙蒙,隐隐绰绰有道影子。 第一眼:高大挺拔。 阿糖两只手比了ok,支起纯手工眼镜框搭在蓝嘉的眼睛上。 “干嘛呀?”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要是戴副眼镜,刚刚就看清啦。” “不想。”蓝嘉放下阿糖的手,轻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别介啊!你不能因为在国外遇到一个病娇的死变态就把所有男人一竿子打死了。” 蓝嘉轻飘飘揭过:“刚刚到哪场了?我想起来了,第十七场,继续啦。” 过客之所以是过客,就是因为他们无足轻重,不会留下涟漪。蓝嘉的心湖一片平稳,并没有被阿糖的话影响。一个小时后,她练完声气,后背已经浸湿,阿糖怕蓝嘉着凉,赶紧催促她回屋洗澡换身衣服。 蓝嘉洗完出来,穿着暖和舒适的居家服,长袖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骄阳高升,照进栗色小屋,桌上、墙壁上、天花板、露台,随处可见手工绒花的踪迹,全是蓝嘉亲手做的,阳光一照,薄光中透着温馨的光束,空气里浮动馥郁的清香。 “阿姐,你怎么来了?忙完啦?”蓝嘉走过去,挨着蓝毓,抱住姐姐的胳膊,一脸依赖。 “给你送软酪来了。” 蓝毓很疼这个小妹,对她说话都是轻轻的温柔,跟在外面强势凶辣的模样天壤之别。 “尝尝。”她捻起一块白嫩嫩的软酪喂到妹妹嘴边,一手托在下面当底盘,防止细碎的酪粉弄脏蓝嘉的衣服。 第4章 蓝嘉张嘴咬了口,咀嚼道:“好吃!” 杏眸眯起弯弯的月牙。 “知道你爱吃,全记今儿一开门,我就派人去排队给你买了。” “阿姐也吃。”蓝嘉拿起一块喂到蓝毓嘴边。 她随口一问:“阿姐,客人走了吗?” “什么客人?” “阿糖不是说今天有来客吗?不然按照计划,我们该去礼佛的呀。” 说起易允,蓝毓的脸色瞬间垮掉,有点生气:“别提了。” 蓝嘉懵了,“怎么了?” “纯纯就是来恶心人,不说也罢。” 蓝毓不想跟蓝嘉说任何有关易允的事,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会脏了妹妹的耳朵。 她舍不得蓝嘉被他玷/污。 被蓝毓嫌恶的易允,在离开蓝家后,先去了趟弘兴商会,处理近期港口码头对外贸易的船只冲突。海关下批的单证齐全,临近出发,居然掉了链子,货是易允的,要运往新金月。 傍晚六点半,天空橘红墨蓝掺半。易允从商会大门出来,坐进车内,修长的指节曲起,扯松两颗衬衣纽扣,隐隐露出里面的胸膛和结痂的狰狞枪伤。 “允哥,半个小时前,宾周荣派人过来,说见面地点改在梨园。” 何扬开着车,视线上抬,透过后视镜,看见易允点了根烟。 “梨园。”他嗤笑一声:“地下城的会所都不够他玩了是吧?” 氤氲的薄雾烟丝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溃散在男人的腕骨,模糊那张看似温俊、实则坏心肠的脸。 何扬没吭声,宾周荣这人,人如其名,港话里宾周又代指男性那玩意儿,他以此为荣,道上的人送他绰号宾周荣。他没有别的爱好,就好玩女人这口,临时改见面地点不难猜出意图。 梨园是港城最大的戏曲场所,当今又以班底梨青绘最为著名,两大招牌戏曲分别是梁祝和白蛇。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每晚都座无虚席。 正对戏台的场子摆了上百张桌椅,瓜果点心茶水就绪,来往宾客谈笑风生入座。当易允出现时,场子里有认识他的商人,声音歇低了两秒,见人往楼梯上走,这才松了口气,短短一会后背都浸湿了。 港城有句话说得好:跟易允接触,无异与虎谋皮。 木梯牢固,踩上去没有半点嘎吱声。二楼是贵宾室,穿过长廊,拐入转角,阳光投不进的地方才是梨园戏班换衣描妆的场所。 “允哥,就是这了。” 何扬说完,易允嗯了声,眉头微蹙,不喜欢空气里浮动的脂粉水彩味。 两个打手守在门口,伸手拦住,客气又忐忑:“允哥,老大还在里面办事,请您先……先等会。” 屋里不合时宜地响起男欢/女爱的喘息,以及毫不遮掩的吧唧声。动静闹得足,过往的角儿很尴尬,面红耳赤地跑远。 等? 易允的字典里就没有等人这个词。 他的语气非常不耐烦:“何扬。” 下一秒,何扬一脚踹开紧闭的门,两个打手脸色一变却不敢轻易动弹,他俩要是拔枪,待会就得横在地上。 易允走进去,扑面而来的靡靡气息混杂着高亢起伏的声音,地上混乱不堪的三人已经陷入癫狂的情欲中,压根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有人进来。 何扬找了一张没有沾上不明液体的椅子,擦得干干净净。易允坐下,看都没看那两女一男,低头衔着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伴着他低磁冷漠的嗓音。 “宾周荣。” “啊——” “允,允哥?!” 女人的尖叫和宾周荣的失措同时响起。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顾不得另外两位角儿,三步作两来到易允跟前,赔笑说允哥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地上的两个女人赶紧裹上宽大的戏袍,溜之前还不忘提醒宾周荣许的好处。 宾周荣追赶她们:“行了行了,知道了,出去。” 扭头给易允斟茶,双手奉上,“允哥,您喝茶。” 易允没接,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对着杯中的香茗点了点。色泽芳醇的汤底竖浮着茶尖,抖落的烟灰飘在茶水上。 宾周荣脸色微变,不太好看,抬眼,正好对上易允皮笑肉不笑的眼睛。 “您这什么意思?” “你想怎么襙女人,我管不着。但给你五百万美金办的事,让我很不满意。” “已经给您查到坎叔想要圣保利大剧院,这件事还不够吗?” 宾周荣的主营业务是探私消息,名下有渠道。这件事易允不方便派人出面,得把自己摘出去,所以才找到宾周荣。 五百万美金的交易,要他去查坎叔那段被抹灭痕迹的过往。这件事很难办,但易允也是真的有钱,给得起价,九三年的五百万美金,天文数字。 答案显然易见,宾周荣没能查到,但意外得知,坎叔几个月后的生日宴,他最想收到的礼物居然是港城的圣保利大剧院。 很古怪,据说来源于一场梦,可究竟是什么梦,不得而知。 宾周荣把这个消息告诉易允,易允沉思片刻,当即让人拟了地皮转让协议递给蓝家。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蓝家肯把这座私人剧院卖给他。 显然,又是一波三折。 “这个消息值不值钱,你比谁都清楚,当我是冤大头?” 第5章 易允笑了,快燃尽的香烟碾在宾周荣的虎口上,火星舔砥皮肤,滋啦出肉腥糊味,后者吃痛,端着的茶杯砰地一声掉地,瓷杯碎裂,茶水四溅。 宾周荣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额角浸出冷汗。 这个消息肯定不值五百万美金,更何况现在有好几波人都知道圣保利大剧院的事。 “你要是没这个能力,这笔钱就是你的买命钱。” 一把枪抵住宾周荣的后脑勺,黑黝黝又冷冰冰的枪管下压,他脸色骤变,颤巍巍跪在易允脚边,仰着头,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皮往下滚。 在他身后,是持枪的何扬。 易允含笑垂眸,看着宾周荣,“该怎么做还用我多说吗?” 他听到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忙不迭点头:“允,允哥,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查到!真的!” 易允重新点了一支烟。 宾周荣膝行至前,捧着手充当烟灰缸,“虽然圣保利大剧院这个消息被别家知道已经不值钱了,但,但是!据我所知,蓝堂海很宠爱自己的小女儿,现今整个港城都知道蓝嘉留洋归来,要在剧院首演第一出话剧。” “这个节骨眼,就算您出再多钱,那个老头也绝不会卖掉大剧院,要我说,允哥,咱们做两手准备,您可以从蓝嘉这里入手。” “闭嘴!”何扬用枪管点他。 允哥这人,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宾周荣这是上赶着送死。 易允叼着烟不做声。 宾周荣暗自揣测他的意思,大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拿了份关于蓝嘉的个人资料递给易允。 “允哥,这是蓝嘉所有的信息,您瞧。另外,我底下的人还查到她这两天要去寒昭禅寺礼佛。” 易允一页页翻阅,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蓝天白云下,波光粼粼的康河泛着小舟,两侧岸边绿草如茵,在堆满鲜花的船只上,蓝嘉穿着酒红色一字肩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薄腰,腰肢下是一条显腰身的牛仔短裙,微卷的发丝披散,右耳位置别了一朵绽放艳丽的花。笑容明媚,热烈活泼。 与今早的乖巧可爱不同,是另一副模样。 易允粗粝的指腹抚过蓝嘉的照片。宾周荣悄悄打量,同为男人,他哪不知道允哥这是对那个病秧子感兴趣了。 第3章03生情愫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寒昭禅寺位于万象山正南,面朝繁华的港城,修建于1703年,以其恢宏的三世佛享誉全球,引得无数信众前来礼佛,香火鼎盛,空前绝后。 通往寺庙的主干道汇聚数不清的车辆,堵成大长龙。 阿凯缩回探出窗外的脑袋,回头对蓝毓和蓝嘉说:“大小姐,二小姐,前面应该是发生交通事故了,看样子礼佛时间得推迟。” “知道了。” “不着急,安全第一。” 姐妹俩先后说道。蓝嘉手掖绸帕,抵在唇边咳嗽,精致的妆容挡不住病态的苍白,伴着气喘,血色全无。 蓝毓揽她入怀,轻轻拍着小妹的背,拿她没辙:“要我说什么时候都能礼佛。你今早起床身体不适,就该在家好好休息。” 蓝嘉虚弱地靠在阿姐的胸口,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昨天已经失信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去,不然菩萨会怪罪。” 闻言,蓝毓也说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一家子都信佛,她和阿爹是求神明开眼,保佑蓝嘉能够长命百岁;而蓝嘉则是为阿姐和阿爹求无病无灾、顺遂长乐。 “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蓝毓摸着小妹冷冰冰的脸蛋,“休息会,养养精神。” 蓝嘉轻轻阖上眼皮,嗯了声。她身体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疲惫,没一会就睡着了。 交警疏通道路,长龙瓦解,车辆渐渐通行。阿凯虽然年轻,但驾驶技术一流,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半个小时后停在寺院的东门。 阿凯熄火,回头,见二小姐还未醒,放轻声音:“大小姐,到了。” 蓝毓轻轻揺醒她,“阿嘉。” 蓝嘉睡着时受不得一丁点惊吓。声音大、或者动作幅度大都不行,可能会引发心悸,进而出现别的病症。 她迷迷糊糊醒来,“到了?” “到了,下车吧。” 阿凯打开车门,手掌护住车顶,蓝毓下车后将妹妹扶下来,接过阿凯递来的羊绒礼帽戴在蓝嘉的头上。 “山上风大,别着凉了。” 姐妹俩挽着手进入寺院,阿凯则在外面等候。这会正值人流量旺盛,穿过竹林长廊,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刚才那一堵,现在人全挤这了。” “整个港城就属寒昭禅寺的香火最鼎盛。” 蓝毓拉紧小妹的手,“跟紧阿姐,别被挤丢了。” 蓝嘉点头。 寺庙占地广袤。宝塔金佛、层林郁葱,交相辉映。蓝嘉在国外呆的时间远比国内长,鲜少去古刹旧迹,更未见过今日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 来往香客熙攘,拿着寺庙提供的线香,于香炉宝鼎里点燃,横着高举头顶,虔诚地叩拜四方神佛;恢宏壮阔的佛殿前,身穿法袍的高僧立于门沿,平静地漠视芸芸众生。 “阿嘉,给。” 蓝毓将三支纤细的线香递与小妹。 蓝嘉接过,逆着拜完退开的人群,走到宝鼎前,葱玉的指尖并拢线香前端,放在跳跃的莲花灯芯上,盏盏萤光映入眼中,柔和那双纯良无害又温婉的眸子。 第6章 她不紧不慢地拜完四方,潮起潮落的人流拿着线香涌过来,将她挤得踉跄,斜后方的大婶护着孩子,囔道还有小孩,着什么急啊? 蓝嘉被推攘着靠近宝鼎,她将线香插进厚重的灰烬里,撞见在巨鼎的对面,阿姐想挤过来,着急道:“阿嘉!” “阿姐。” 细弱的声音被吵杂淹没,眼前被一簇簇线香占据。 清凉的山风吹过,递来片片飞舞的黄纸灰片,像张牙舞爪的蚊蝇。蓝嘉呛得咳嗽,以帕掩住口鼻,垫脚挥了挥手,她不确定阿姐是否能看到,又指了指斜前方的大千石阶,示意在那里会面。 莲花经幡昭昭,劲风吹得鼓动;寺庙里响起梵音,诵经声声;宝鼎里的黄纸在灼灼烈火中化作香灰,呛人口鼻又扑进眼里。虔诚的信徒拥簇着涌向大雄宝殿,蓝嘉逆着人群,以帕掩鼻,拾阶而下,步履匆匆。 稀薄的空气氧分渐渐充裕,胸口的不适感有所减少。蓝嘉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发喘,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钻了香灰,火辣发酸,她伫在石阶上,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等那股难耐的感觉消失,这才继续往下走。 着急和阿姐会面,不曾想,蓝嘉却迎面撞着别人。 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却压根没有细想,自己走最边缘的位置,不争不抢不挡路,怎么还会撞到人? “没关系。” 头顶落下略带笑意的嗓音,低磁悦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飘落的绸帕,修长的手指嵌进柔软的帕中。 蓝嘉没有够着,视线落到那双长而有力的手上。 很赏心悦目的一只手。 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微怔。天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领口解了两颗,显得落拓不羁。 ……是他。 易允将帕子递过去,眼眸深邃,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温柔且绅士,“拿好,别再掉了。” 第一次见她,离得较远。 第二次见她,是在照片里。 第三次见她…… 今日天凉,蓝嘉戴了顶羊绒礼帽,帽子左侧有只黑锻带蝴蝶结,内里是毛绒针织长裙,外搭披肩斗篷毛呢外套,一水的纯白。 片刻后,蓝嘉接过绸帕,残留的温度刺进指尖,她微微红了脸,“谢谢。” 蓝嘉抿了抿唇,错开交汇的目光,轻轻颔首,和他道别。 微苦的药味弥散在风中,钻进易允的鼻翼,像游走的丝线,顺着流淌的血液,浸入跳跃的心脏。 他立于石阶之上,回头,望着那抹纤瘦的倩影。 蓝嘉似有所感,匆匆的脚步顿下。易允看见她停在几米开外,不仅没有收回目光,反而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 几个呼吸间,女孩大胆回头,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视线。 蓝嘉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看得很清楚。 谁也没有回避直白赤/裸的目光,蓝嘉的脸颊开始发烫,听见背后隐隐传来阿姐叫她的声音,只得转身离去。 蓝毓拉着小妹打量,生怕她被挤到受伤,“早知道带些保镖来了。” “阿姐别担心,我没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蓝毓摸了摸她发烫的脸蛋,手背触碰额头,紧张道:“是不是不舒服?” 蓝嘉挽着长姐的手臂,撒了个小谎:“许是走得急。” “着什么急呀,别摔了。” “知道啦。” 她笑着点点头,和蓝毓往左边走。 蓝嘉鬼使神差回头,视线跃过郁郁葱葱的绿植,落在起先站立的位置—— 空空如也,偶尔一两位香客路过。 何扬刚把车停在寺庙门口,后座车门就关上了,他看见允哥下车后径直走上大千石阶,遥遥望去,阶梯层层,似要直通云霄。他不敢多呆,追上去,却在数十米之隔,看到允哥故意往石阶的边缘走,然后…… 堂而皇之地碰瓷了那位蓝家二小姐。 何扬吃惊,识趣没有上前,等那对姐妹走远,才来到易允身边。 “允哥,还动手吗?”他问。 蓝堂海和蓝毓敬酒不吃吃罚酒,原定计划将于今天找机会做掉这对父女。掌权人和继承人一死,蓝家大厦将倾,剩一个病秧子也翻不起浪花,圣保利大剧院唾手可得。 但是现在看来,计划似乎有变。 易允插兜,指尖夹着烟,似笑非笑:“先留着,他们有更大的用处。” “是。” 礼佛是一件繁复且枯燥的事。姐妹俩从三世佛开始叩拜,每一座佛殿,每一尊佛像,皆敬了香、祈了愿、捐了香火钱。 蒲团摆得整整齐齐,来来往往更迭信众。蓝嘉穿过一扇扇门扉,佛乐始终萦绕耳畔,直到日落西山,晨鼓幕钟,僧侣双手合十,穿过逐渐空旷的佛堂。 “走吧,回家了。” 蓝毓牵着妹妹往寺庙东门的位置走。 “阿嘉,累不累?” “不累。” 蓝毓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蓝嘉挽上手臂,乖乖靠过去。 红彤彤的落日隐没山头,寒昭禅寺的佛前灯点亮,一排排、一簇簇,放眼望去,格外庄严。 蓝嘉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见到易允的。 香火缭绕,他长身玉立,站拜,却睁眼渎佛,放肆又大不敬,惹得旁边身穿百衲衣的慧明方丈叹气摇头,慈悲眉目轻阖,念了句阿弥陀佛。 第7章 蓝嘉的目光停在易允身上。 她看得出来,他不信佛,甚至嗤之以鼻。 可这就奇怪了。 不信,为何而来? 蓝毓也看到易允,脸色难看,骂了句晦气,扭头一看妹妹望着他,不曾挪开一丁点目光。 她拽走蓝嘉,告诉她:“阿嘉,他不是好人,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你别看他,晦气!” 蓝嘉回过神,疑惑地啊了声,“阿姐?” “走了。” 蓝毓不肯多说,蓝嘉又不懂,她又回头望了眼。 这次,他们的视线再度交汇。 易允凝望那抹逐渐走远的身影,温柔地颔首,似与她道别。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揭过,阿凯把车子停在正厅门外,蓝嘉去了寺庙一趟,回来时,气色要比早上好太多,这会活蹦乱跳地推门下车,老远就在唤自己的父亲。 “阿爹,我和阿姐回来啦。” “嘉嘉!”阿糖的声音蹿出来。 蓝毓从车里下来,见一胖一瘦进屋去了,阿凯关上车门,看到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子出事了。” 蓝毓脸色骤变。 大厅内灯火通明,蓝堂海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狸花猫,听见小女儿的声音,慈爱地招手:“阿嘉回来了,到阿爸身边来。” 她叫了声阿爹,坐下,看见这只瘦骨嶙峋的小猫,面露惊讶:“这是?” “路上捡的,看它可怜就抱回来了。”蓝堂海笑道:“还挺温顺,阿嘉要不要养?” 蓝嘉小心翼翼抱过来,“要。” 猫咪伤得不轻,挪一下就叫唤,但是不挠人。 她怜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阿糖傻乐:“干爹每次出门都会给嘉嘉捡些小动物回来。” 她拍拍胸脯,颇为自豪,“我是干爹第一个捡回来的!” 蓝堂海比划:“还记得那会你才这么小一点,现在都长成白白胖胖的大姑娘了。” 阿糖搂上蓝嘉的肩膀,“我就是嘉嘉的嘴和胃,替她尝遍所有不能吃的美味。” 蓝嘉有些东西不能吃,全靠阿糖吃了给她描述。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管家钟伯打趣:“玉饴小姐这叫名-副-其-实。” 几人眉开眼笑。蓝毓带着阿凯走进来,蓝堂海对上大女儿的视线,笑容微敛,看向凑在一块呵护小猫的蓝嘉和阿糖。 “阿嘉,阿糖,赶紧带它去清理伤口吧。” 蓝毓见她俩被支走,迫不及待过去,“阿爸,阿凯都跟我说了,您的伤——” 蓝堂海抬手,笑道:“死不了。” 钟伯拿着医药箱过来处理伤势,蓝毓看见他的左腰和右臂有很大一条血痕,皮肉外翻,狰狞骇人,那些汩汩鲜血染红了里面的衣服。 蓝嘉对药的气味很敏感,为了不被察觉,蓝堂海一直忍到现在。 蓝毓双眼泪红,攥紧拳头,恨之入骨道:“阿爸,是不是易允干的?我去找他算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没有组装的手枪,迅速装好,起身往外冲。 蓝堂海:“阿凯。” 年轻的身影挡在蓝毓面前,阿凯唤她大小姐。 “滚开!”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阿凯的脑门上,他未动分毫,垂眸望着她,“还请大小姐冷静。” 蓝堂海盯着那道冲动的背影,“阿毓。” 蓝毓咬牙切齿,不甘心。 “我今天受的伤,就算是易允派人做的,你也不能贸然冲到他面前。”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还年轻,不是他的对手。” “阿毓,回来,到阿爸身边来。” 蓝毓恶狠狠地瞪了眼阿凯,手枪砸到他身上,甩头回去坐下。 蓝堂海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循循善诱:“到底年轻,容易冲动。阿毓,你要记住,你是蓝家未来的继承人,身上肩负着重担,等阿爸走了,阿嘉还得靠你照顾,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你可不能有半点闪失,知道吗?阿爸命大,这次没事。” “难道我们就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吗?!” “这件事,阿爸会处理,你别管了,另外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阿嘉和阿糖。尤其是阿糖,那丫头藏不住话,什么都要透露。”蓝堂海叹气道:“阿嘉这身子骨弱,经不起这些惊吓。” 蓝嘉还真被吓住了,她给小猫清理伤口时,发现它身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痕,一看就是长期饱受虐待。 阿糖力气大,没个轻重,做不了细致活。蓝嘉花了三个小时才处理完,顺带给猫咪剪了爪子。 她兑了羊奶粉,用奶瓶装好,一点点喂给趴在窝里的狸花猫。 “慢点喝,别着急呀。” 小猫咕噜噜喝完,肚皮鼓鼓,蓝嘉放下奶瓶,手臂交叠,脸颊枕在上面,观察它,也在看放在旁边的那张—— 绸帕。 窗户大敞,朝外伸出,皎洁的月光洒在窗前的花枝上,抖落一地清辉。 蓝嘉伸出一根食指,摁在帕子上,驱赶那些企图霸占领地的月光。 “咦?嘉嘉,这条锦帕,你怎么不拿给阿姨洗呀?” 阿糖坐下,手里啃着一个巨大的红苹果。 “阿糖,我今天……遇到他了。” 第4章04侵略症每天做梦,梦里都是你 阿糖嚼着苹果,随口问:“谁呀?” 第8章 蓝嘉抚过帕上的绣纹,“你还记得我十七岁那年,被loyen骚扰时,有位好心人为民除害吗?就是他,我今天遇到他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蓝嘉早慧,跃级是常有的事,因此在一众普遍比她大好几岁的同学里显得……瞩目。 再加上体弱多病,需要靠化妆增添气色,看上去就像橱窗里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心理学里有个词叫可爱侵略症,面对过分美好的事物或人,大脑会发出一种“破坏”、“残害”、“毁掉”的指令。 那天,是一个即将暴雨的糟糕日子。天空灰蒙蒙,室外的空气粘腻、沉闷,透不过气的灼热像恶心的蚂蝗紧紧附着在皮肤表层。 蓝嘉在练功房排练话剧,她的搭档ewan因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半个小时后才能到。 loyen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张开手掌、像一只癞//□□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用火热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蓝嘉,裤子有清晰的轮廓。 蓝嘉不经意回头,险些心脏骤停。 她一害怕,对方更兴奋了,玻璃隔音,她听不见在说什么,直到ewan路过将人赶走。 “ulysses,你还好吗?” “我没事。”蓝嘉惊魂未定,咽了咽,“那人是谁呀?” ewan说:“他叫loyen,是隔壁导演系研二的学生,导师是好莱坞大牛,家里很有背景,据说还和mafia有联系,院里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mafia?那不是黑手//党吗?!你刚刚还——” “我又没惹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倒是你以后得注意了。”ewan忧心忡忡:“loyen艺术天分极高,就是不走正路,光是我听说,他就已经玩残六个女孩子了,有的毁了容、有的全身瘫痪、有的被……” gang□□ ewan见她脸色苍白,“总之,你以后小心点,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正如ewan说的,loyen盯上蓝嘉——这位年轻貌美又扶风弱柳的东方病美人。 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破碎的美感,这对一个学艺术的导演而言犹如缪斯。 从那天以后,loyen疯了一样追求蓝嘉。 蓝嘉对他避之不及。 阿糖知道这件事后,赶紧给远在港城的蓝堂海打电话。 蓝堂海生怕小女儿受伤,给她增派了很多保镖。 蓝嘉的生活得以恢复平静。 但这只是一时,越得不到,越思之如狂。loyen想要她,想得快疯了。 终于,他找到机会了。 那天,康涅狄格州突然爆发乱动,听说有mafia的参与,但具体怎么回事,不是蓝嘉这种留学生能够知道的。 她从排练的剧院出来,发现自己带来的保镖不见了,没来得及细想,又接到阿糖的电话,说州政于十分钟前颁发道路管控,很多路都限行,暂时无法过来,让她在剧院先等等。 蓝嘉心有不安,告诉她保镖不见的事。 阿糖震惊:“怎么会呢?嘉嘉你别乱跑,我很快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蓝嘉站在剧院门口,外面雾蒙蒙,天空黑压压。 这段时间,康涅狄格州的天气总是不好。 蓝嘉想进去等,结果一转身,loyen就贴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裤子高高,还算英俊的脸格外扭曲变态。 蓝嘉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发抖:“你——” “ulysses,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做梦,梦里都是你妙曼的身影。” loyen步步紧逼,下流地吸了一口气,如痴如醉,“你的身上总有股特殊的味道,前调微苦,但余韵好香。” 蓝嘉的脸上毫无血色:“你别过来!” “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你,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做//爱,你答应我的追求,好不好?” 蓝嘉吓得拔腿就跑。 loyen当然不肯放过她,几步追上来就要对她动手动脚。 蓝嘉又气又恼,呼吸都快喘不上来,拼命挣扎,终于,她一脚踢中loyen的命门。 可惜她力气小,没给他废了,他短暂疼痛的时候,蓝嘉抓紧机会跑了,loyen恼羞成怒追,对她穷追不舍。 蓝嘉的体力很差,运动于她而言,是不可能的。 她这是第一次使出浑身解数逃跑,耳边是呼啦啦的风,天空飘起朦朦胧胧的细雨丝,刺在脸上,像蛛丝网一样纠缠不休,叫她快要窒息。 她的心跳跳得很快,咚咚咚要炸了一样,浑身的血液倒流,喉咙里全是腥甜发锈的气息,鼻腔灌尽数不清的冷风,头疼欲裂,甚至开始出现耳鸣。 蓝嘉眼前发黑,一头栽到地上,视线朦胧间,看到loyen离她越来越近。 她咬牙爬起来,裙子脏了,跑丢一只鞋,继续狼狈地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亦或者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蓝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大咧咧地停在马路边。 她冲过去,想要求助,但脑袋昏胀得失去指令,无法协调身体发出求救的信号。 蓝嘉和车身擦肩而过。 她跑过了。 彼时,那辆车只降下后座的车窗,里面光线晦暗,一截修韧的小臂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半燃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