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师尊他翻车了》 第1章 《病美人师尊他翻车了》作者:铃鹿【完结】 文案 1. 名满天下的丹霄圣君沈夕某日发现他是一本话本中主角受的师尊,一个病歪歪的美人。 可惜美则美矣,内里却是蛇蝎心肠。他在外是光风霁月的丹霄圣君,对内却是熟人避之不及的小人。 他仗着对主角受有恩就对对方百般利用,还觊觎主角受的炉鼎体质。 后来的他,磨完了对主角受的恩,耗尽了师门的情,又在正道中名声败坏,最终被对方敲断筋骨,扔下深渊受魔物日日啃噬,生不如死。 沈夕并不在意话本的结局,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伟业,除此之外都无所谓。 因此他依旧随心所欲。 然而他没变,却发现其他人变了。 2. 一日,沈夕赴约百花宴,园中花王正盛,于百花丛中风头无两,为众人交口称赞。 沈夕一身红衣烈烈,眉眼间皆是倨傲:不过如此。 闻讯而来的百花园主不怒反笑:你说得对,人比花娇。 沈夕:? 某日主角受照常为师尊按摩,舒缓筋络。 沈夕伸出脚,懒洋洋地踹了对方一脚:你会不会伺候人,连个背都按不好。 主角受的手在那莹白的脚踝上摩挲:是弟子做得不对,下次一定努力。 沈夕:?? 后来沈夕祭出大招。 他伸手捏住徒弟的下巴,艳丽的眉眼漫不经心:你长大了,该是回报我的时候了。 主角受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抱起:弟子终于等到师尊这一天了。 沈夕:??? 3. 秦越是没人要的乞丐,疯狗,相貌丑陋。 偏有这么一人,病歪歪的,美艳不可方物,将他捡了回去。 折磨他的人, 更折磨他的心。 雷萌自取: 1.表面翩翩君子内里腹黑狂犬攻vs心怀天下不择手段病美人受 秦越攻vs沈夕受 2.1v1,受团宠,有万人迷倾向。有系统,没啥用,气氛组和卖萌担当,存在感逐渐薄弱 3.小白文,又苏又狗血,逻辑废,作者自我放飞之作 4.拒绝人身攻击,看盗文的自重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系统甜文穿书轻松 主角:沈夕,秦越┃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驯化猛兽受到反噬翻车录=w= 立意:经历挫折依然为了心中的事业奋斗向上百折不挠,并最终与爱人携手得到了自我的提升 第1章书中世界 连绵的昆仑山脉横亘在北境上,最北端的几段终年白雪皑皑,寒冷非常。 一道石壁隔开了洞外呼啸的风雪。 山洞内干净清爽,石壁白,地面白,洞顶也白,仿佛用雪堆积而成。 山洞内正闭目坐着一人。 他身着红衣,额心的剑纹艳红。这两抹红是这山洞里唯二鲜亮的色彩,都堆积在这人身上,也就愈发显出他容貌昳丽,神色冷清。 沈夕正在闭关打坐修行。 忽然,他眉头轻轻一皱,许多零碎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同他对话,与他并行,跟他对战。 场景倒转得很快,最后,他跌入一道黑黢黢的万丈深渊,耳旁风声呼啸,眼前只能看到一张越来越小的俊美面孔朝下张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死亡。 心肺处蛰伏许久的魔气察觉到身体主人心神的震荡,趁机作乱,在经脉内搅风搅雨。 在这冰冷如同雪堆的洞穴里,闭目修行的沈夕白皙的额角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偏偏这个时候,一个聒噪的声音火上浇油: “宿主你好!我是来自异世的系统!” “你刚刚也看到了吧,那些场景都是……” 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罪魁祸首却依然闭着眼,只猛地咳嗽了一声,一道蜿蜒的血迹从嘴角流下,被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揩去。 沈夕忍着头痛,沉心静气,抱元守一,先梳理了一遍自身经脉,将伺机破土而出的魔气重新封回心肺处,这才回头审视之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事发突然,画面又多又乱,多数都是一晃而过,沈夕只能耐心地将自己记得的画面梳理了一遍,却越梳理越心惊。 这些陡然出现的画面片段连接起来组成各种事件,发展比一般的梦境更合情合理,仿佛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沈夕的修为已臻至大乘,他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天道在冥冥之中的预示。只是这些预示如此清晰直白,让沈夕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方才那道聒噪的声音。 沈夕内视自身,就见自己原本宽广平静的识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小小的阴影。 这就是那自称来自异世的系统。 从出现没多久就一直被禁言的系统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它想起宿主之前强硬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宿主?” “嗯。” 沈夕闭着眼睛在识海中应了一声。 他生得实在美,这会儿长睫微颤,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湿润,令人一见就心生怜爱。系统一想到是自己的出现让宿主变成这样,就心虚得不敢作声。 沈夕道:“你喊我宿主,你我之间有什么契约吗?” 第2章 系统眼见宿主要谈正事,连忙道: “我是来帮助宿主改变命运的!宿主也看过那些画面了吧,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话本。因为宿主的角色出了一点意外,我被派来稳固这个世界!只要宿主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可以保证后续宿主性命无忧,还能重塑身体,摆脱魔气的纠缠!” 看来是没有具有实效的契约了。 沈夕不为所动:“你现在能祛除我身上的魔气吗?” 宿主的反应和预期的不一样,新手系统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勇敢道:“现在虽然不能,但是只要宿主按照我的要求做,我……” 沈夕打断它的话:“那你身上有什么能用来抑制魔气的法宝或者药材吗?” 系统羞愧地低下头:“没有。” 沈夕下了定论:“没用的东西。” 系统:呜呜呜。 被嫌弃的系统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它努力回想前辈们教它的话:“但是这个世界本质是一本话本,我这里拥有部分剧情,可以说相当于天道的旨意……” 系统话还未完,便被识海中响起的一声轻笑给打断了。 这低低的笑声包围着它,系统看着闭目养神,只有唇角微勾的沈夕,忍不住呆了一呆。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嘲笑它,但是宿主长得好好看哦,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你若是真的代表天道,又怎么会轻易地就被我禁锢?” 系统彻底蔫了。 呜呜呜,宿主好厉害,它躺平了! 沈夕眼见识海中这个小东西的气焰彻底灭掉,这才放柔了语气:“虽然你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但我知道你来是为了这方世界好。不如说说你拥有什么,我看我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系统本来已经彻底丧失信心,怀疑统生,这会儿猛然听到宿主的鼓励,立刻将自己的底细底朝天地抖出来: “我这里有关于宿主的所有话本剧情!有一个重塑肉身的法宝!还有,还有一副小猫身体。宿主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换取,法宝要的积分多,小猫要的积分少。我,我拥有小猫身体后,说不定能帮上宿主一点忙……” 系统越说到最后越心虚。 宿主对重塑肉身看起来兴致缺缺,而它做任务就是为了拥有一副自己的身体。这个小猫身体是它最喜欢的,而且要的积分很少,本来想宿主完成几个任务它就可以拥有了,现在看来它太天真了。 呜呜呜。 而且它有用的东西真的好少! 系统偷偷去看宿主,却见对方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反倒轻轻笑了一下:“话本可以让我看看吗?” 零碎画面拼凑出来的故事到底不如文字来得有条理。 系统连忙将话本递给了宿主。 沈夕在识海中一页页翻着。 话本很厚,有关自己的剧情集中在前半段。 主角秦越是个身世凄惨的小乞丐,意志坚定拜入了昆仑山,勤勉刻苦,可惜因为炉鼎体质特别招惹各路奇怪男人的目光。 其中也包括指明收他为徒的自己。 自己身为主角的师尊,在外是光风霁月的丹霄圣君,实际上却是人憎狗嫌,背地里还对主角下手,最终消磨完师徒之情,被对方敲断筋骨,扔下了魔渊。 正道门派无一人为他求情。 倒也不出他所料。 沈夕放下话本:“一个弟子弑师的故事。” 系统:…… 那么多爱恨情仇,那么多激烈对战,那么悲惨的结局,到宿主嘴里却如此轻描淡写! 沈夕不知道系统怎么想,他只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没有从书中得到答案。 因为话本的后半段完全没有内容。 他道:“这话本后面的内容能看到吗?” 系统很羞愧:“目前没有办法,因为,因为作者没有再往下写了……” 仅仅因为人物角色似乎脱离了掌控,作者就迅速撂挑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天文下催更的读者排成长龙,怨气冲天,它才不得不被派过来! 跟宿主对话,系统愈发感到自己的无能,都不敢看宿主了。 谁知沈夕并不介意:“无妨,这也不能怪你。更何况,你毕竟是好心来帮我的。” 系统心虚地应了一声。 沈夕笑道:“只是我并非话本中一板一眼的人物,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会尽力帮你取得小猫的身体,但在完成任务这方面你也不要强求我,好吗?” 系统听到这里简直热泪盈眶。 宿主虽然一开始很嫌弃它,但真正知道它这么没用后还愿意帮助它,它的宿主真是人美心善! 因此系统立刻应道:“好!” 沈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这样才乖。” 得到宿主的表扬,系统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沈夕又道:“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连忙查看任务清单,道:“是收主角为徒!” “这个不急,”系统絮絮叨叨,“还要好几个月主角才会跋山涉水到昆仑宗来呢,宿主只要……” “好。” 系统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站起身:“那我便提前出关,去见见他。” 说完,他伸出手,掌心的灵力凝出一只翩飞的小鸟,细细长长的尾羽,形态空灵,很快从石壁的缝隙中飞出去了。 第3章 天刚破晓,晨光乍现。 灰蒙蒙的天空下,忽然一道红点从皑皑雪山之间快速掠过,直往映月峰而来。 峰顶上,一位梳着双丫角的小童子正在崖边徘徊。他一见这道红影眼睛一亮,立刻又往前走了几步。 沈夕踏至峰顶时,那小童子连忙迎上前来,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 掌心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皙,却触手很凉,好似一块细腻的寒玉。 小童子立刻心疼道:“圣君……” 沈夕收回手轻轻在对方脑门上点了一下,笑道:“瞧瞧你这模样,好像我受了多大的难一样。” 小童子被点了脑袋也不松手,依然拽着对方的袖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巴巴的委屈:“圣君此番提前出关,映雪又在这等了好久,自然很担心。” 沈夕正要答话,忽然喉头一痒,一股寒意自肺部翻涌而上,叫他忍不住连着轻咳了好几声,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一旁的映雪连忙伸出小手轻轻地给对方拍着后背,急道:“圣君还说自己没遭难,这会儿都又咳上了。等会儿圣君多加一件衣服吧。” 已经缓过劲儿来的沈夕摸了摸对方脑袋上软软的头发,笑道:“好,我知道了,听映雪的。” 面前的人生得实在好看,两颊犹带着刚刚咳过后的红晕,这会儿面带笑意地望过来,叫映雪偷偷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 小童子脸颊红红的,扶着身旁人沿着来时的路走至山居小院的庭前。 庞大的朱红车驾正停在庭院中央,优雅的灵鹿已经套好了绳索。映雪爬上车辕,掀开朱红的帘子,恭敬道:“车内的一切都已备好,请圣君上车。” 沈夕依言上了车驾。 映雪连忙将帘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他摸了摸刚刚圣君摸过的脑袋,努力抑制自己的兴奋,稚嫩的小脸上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这才驾驶着灵鹿让车驾腾空而起。 “圣君,这次还是去临江仙医那里吗?” 朱红的帘子纹丝不动,清朗的声音从内里传来:“不,去天衍城蝶影楼。” 第2章丹霄圣君 “这世上有眼睛的人,没有一人在见过丹霄圣君的样貌后不折服于他的风采。这世上有耳朵的人,没有一人在听过丹霄圣君的事迹后不钦佩于他的人品。” “据说丹霄圣君有两样法宝,一柄小剑,名为凤凰羽剑,如臂指使。一柄本命长剑,名为玄冥离火剑,拔之天地变色。遥想五百年前,丹霄圣君正是凭此一剑斩杀魔主……” 台上的说书人一手折扇,一手惊堂木,滔滔不绝。 台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只偶尔议论两声。 这样的故事每日在俗世的每个茶楼说书人嘴中上演。自从五百年前丹霄圣君一剑斩杀魔主,这样的故事就被传颂了五百年,时至今日,依然人人想听,人人爱听。 即使是修真者往来如云的玄水镇也不例外。 “爹爹,我有眼睛有耳朵,我好想见见丹霄圣君呀!” 垂髫稚子拽着身旁男人的一角,圆乎乎的脸蛋上是一脸的神往。 听到这番童言童语,听书人连忙抱起自己孩子:“那可是圣君,我们寻常人怎能随便想见就见?” 眼见自家孩子瘪起了嘴,他又忙不迭安慰:“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咱们玄水镇日日都有修者来,说不定哪天就能见到了!” 玄水镇是天衍城的城外镇,天衍城的上空禁止修者飞行,因此绝大多数修者在进入天衍城之前都必须先落地经过玄水镇。 只是那些大人物哪是那么容易就叫人看见的,出门在外多半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男人也只是在安慰自家孩子罢了。 更何况,又有谁不期待着能见一面传说中风采卓然的丹霄圣君呢?听书人虽然是在安慰,但心里也不禁升起了一丝期待。 桌上的其他人眼见这小娃娃可爱,也跟着七嘴八舌道: “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你直接去昆仑山拜师,就能见到丹霄圣君了!” “昆仑山哪有那么好进,天下修者那么多,又有几个能进昆仑山?” “娃娃还没去拜师,你倒先说起丧气话来了!” “你们别吵啦,我要继续听丹霄圣君!” “……” 茶楼的角落里坐着一桌修者。他们都是一身灰衣,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是附近灵光山上的照阳宗子弟。 照阳宗在玄水镇上有些名气,每隔几年便会过来收徒,因此照阳宗中的修者也颇受玄水镇上人的敬重。这几位灰衣修者自成一桌,旁边桌上的人说话的声音都要小一些,以免惊扰道长。 这桌上一位肥头大耳的小胖子显然已经听见了刚刚前边桌上的小声起哄。他面露不忿,忍不住问身旁须发皆白的老者道:“师父,丹霄圣君真这么容易见到吗?”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朝天的鼻孔恨恨地喷了一下:“勿听蠢货胡言乱语。丹霄圣君乃是当今九州第一人!只差半步即可飞升成圣!他从未收徒,必然是在等不世出的天才,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等凡夫俗子?!” 小胖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同时他心里又很不高兴,就为师父的那句“不世出的天才”。 小胖子从小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爹娘仆人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后来他入了照阳宗,师从掌门座下,更是在这玄水镇上风头无两,一直认为自己所拥有的都是世间最好的。 第4章 如今听到这世上有更好更厉害的更被世人敬仰的修者,他自然怨怼起对方怎么就没有看上自己。 他怎么可能不是不世出的天才! 小胖子的怨气无处发泄,毕竟身旁就是他的师父和同门。因此当他的目光落到茶楼门口时,他感到自己的出气筒来了。 “师父,我看见了之前的一位朋友,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老者摆了摆手:“早点回来,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宗门了。” 凭他的实力,自然是能察觉出这座茶楼的门口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家小徒儿是不可能跟门口的乞丐是什么朋友关系的。 但是老者不在乎,他们是玄水镇备受尊敬的照阳宗,区区一个小乞丐在他眼中并不比一只蚂蚁要重要多少。 因此,只要小徒儿不耽误了行程,对方所做的事情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胖子兴奋道:“是!师父!” “起来起来!咱们茶楼不是乞讨的地方!要饭到别地要去!” 茶楼的伙计拿着柄笤帚轰着茶楼门口台阶旁边缩着的人。 这人身材矮小,衣衫褴褛,满是补丁,身上虽然沾着些灰尘,却意外地比起街上的其他乞丐要干净得多。 笤帚前端重重地打在小乞丐的身上,又细又硬的高粱糜子如同细鞭子抽过去,叫那瘦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对方扶着台阶想要站起来,按在台阶面上的手骨瘦嶙峋,一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在往外凸,活似黄泉底下的骷髅架子从地底伸了上来。 茶楼伙计没注意到这只手,只看见对方扶着台阶和墙壁站起来后身上格外空荡的衣服。这小乞丐扶墙低着头走了两步,速度很慢,身体一歪一歪的,像是腿瘸了。 茶楼伙计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从蒸笼里摸出个最小的馒头叫住了对方:“诶!等一等!” 小乞丐因为腿瘸本就没走两步,这下被人从身后一拽差点摔倒。还没等他稳住身体,一个馒头被急匆匆地扔进自己怀里,那台阶上的茶楼伙计望见他的脸,如同避瘟疫一般跳回去,手里拿着笤帚,嫌恶地高声道:“给了你吃的,你就快走吧,别在这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秦越攥紧了手里雪白的馒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慢慢地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能倒下,从此不起。 茶馆伙计对他已经从一开始的一点同情,变成了真正的嫌恶。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门口死个人,更何况还是做生意的地方,更别说这个小乞丐还长着一副可怕的相貌。瘦得脱相的脸上纵横着陈年的伤疤,密密麻麻将五官都遮住了,就连路上的行人好奇地瞥过来一眼,都害怕得赶紧走开了。 被自己打也不声不响的,就像咬人的狗不叫。 茶楼伙计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小乞丐。 秦越慢慢往前拖着瘸了的腿。 昨天为了和其他的乞丐抢夺挣来的一个馒头,他被人多势众的对方打了一顿,还遭到了对方带来的流浪狗的咬伤,现在腿已经断了。 这世上为什么既有丹霄圣君这样的人,又还有他这样的人呢? 秦越胡乱地想着,攥紧了手里的馒头,然后猛地送进嘴里咬起来。 他现在一点也不饿,什么都不想吃,浑身都难受,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吃掉这个馒头,这样他才有力气继续活下去。 小乞丐本就生得一张狰狞的脸,这会儿狼吞虎咽,让他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扭曲了。然而还不等他全部咽下去,他就忽然猛地往地上一摔。 “哈哈哈,丑八怪!我说过了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你就要被我打!” 一个穿着灰衣的小胖子收回脚,猖狂地大笑起来。 他转过来,想看看这丑八怪的丑样,却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倒退一步: “啊!” 那遍布着伤疤,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两颊凹陷,神情扭曲,一双黝黑的眼睛自下而上死死盯着他,仿佛一匹凶狠的狼。 跟从前见了他就低头沿着墙根走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配上那破烂的衣衫,匍匐在地的姿态,这从前尽情嘲笑欺辱的乞丐仿佛从黄泉爬出的枉死鬼。 小胖子被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再回想起刚刚看到这丑八怪的背影一歪一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丑八怪已经瘸了。 小胖子身为照阳宗掌门座下弟子,却被一个从前看不起的丑陋乞丐吓得后退一步。他深觉自己丢了脸面,恼羞成怒,又见丑八怪爬都爬不起来,便想将自己丢的脸从对方身上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两条肥硕的腿出现在秦越的视线中。 他想要爬起来,然而他一条腿已经瘸了,完全使不上劲儿,刚刚又从背后挨了一脚,腰上很疼,两条瘦骨伶仃的胳膊撑着身体直颤抖。 一条腿狠狠地踹在秦越的身上。 力道之大,几乎将他胸腔里的脏器都踹出来,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全身都缩成了一团。 得意的话像是隔着水雾一般在秦越的头顶上响起来: “瞧瞧你那丑样,长这么丑还好意思出来?” “刚刚还瞪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瞪我?” “……” 后面的话秦越根本听不清了,他的身上接二连三地挨了几脚,疼痛和侮辱让他的胸腔中燃起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5章 小胖子越踩越来劲儿,越踩越觉得心里痛快,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多久,他就见脚下的丑八怪忽然猛地一回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口极重,尽管隔着衣裤,齿尖却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小胖子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咬掉了。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他又哭又叫,想要使劲儿甩开这丑八怪,却见那蓬头垢面的乞丐忽然伸出枯瘦的双手抱住自己的腿,牙齿咬紧不放松,黝黑的眼睛斜睨着死死盯住自己。 仿佛来自地狱索命的厉鬼。 小胖子再没了力气,吓得跌倒,涕泪满面,连滚带爬地想要爬回去:“师父!师父!救命!” 闻讯赶来的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了这幅场景,当即怒不可遏。他手上隔空一推,秦越便感觉有人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整个身体瞬间腾空而起,往后重重摔去。 即便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他依然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害自己的人。 然而预想中重重摔到地面,内脏移位,忍不住吐血而亡的场景通通没有出现。 一阵轻柔的风将他托住,他像冬日里的一片雪花轻轻飘到了地面上,躺在了一辆车驾前。 小窗上的朱红小帘无风自动,隐隐露出了内里的一角,很快又再度合上。 秦越盯着那道朱红的小帘,眼神有些涣散。 果然他要死了,刚刚竟然见到了仙人。 第3章小施惩戒 沈夕的目光停留在那道朱红小帘上。 他回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脸,在识海中对系统道:“这就是主角受?” 刚刚在车驾上,经过孜孜不倦的科普,系统已经成功让沈夕明白了这本话本的性质。那就是恨海情天,主角被多方觊觎仍自强不息的狗血耽美虐文话本! 然而宿主不愧是宿主,即使听到这里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跟知道自己的世界源于一本话本一样轻描淡写。 系统感到很挫败,但现在听到宿主嘴中吐露出自己教给他的词汇,它又立刻兴奋起来:“对!” “不错,”沈夕赞赏道,“看来话本也不全面。书上只说他是炉鼎体质,却没说他还是个半妖,这对我来说大有用处。” “宿,宿主?” 系统大为惊恐。 宿主比原著剧情时间线提早很多遇上主角受,它原以为宿主是想尽力规避自己在书中的结局,却没想到宿主完全不害怕,看起来还想要迎难而上! 系统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禁锢了。 系统:呜。 车厢外。 须发皆白的老者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车驾。 这是一辆庞大的朱红的车驾,车厢上鎏金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暗相间的纹路在光影下变幻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前方拉车的是三只极为罕见的银色灵鹿,体态强健优雅。 车辕上坐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童子,面容稚嫩可爱,却神情肃穆,一言不发,显然在等待车厢中这座车驾真正的主人发声。 老者的脑袋迅速运转,将自己熟知的各种情报都过了一遍,仍然没有猜出眼前的这座车驾可能属于哪个门派。 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又清楚这银色的灵鹿,朱红的车驾,训练有素的童子绝不可能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供养得起的。因此他先恭敬地微微屈身,才试探道:“在下照阳宗掌门,正在为爱徒讨回公道,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哦?那是我认错了?” 明明那庞大的车驾距离他们有好一段距离,明明那小窗前的朱红小帘纹丝不动,却有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车厢中传出,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音调不大,却弥漫天地,连旁边的路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这漫不经心的声音。 “难道这躺在我车驾前的才是掌门的座下爱徒?” 须发皆白的老者背后冷汗涔涔,他心里明白小徒儿这次怕是走背运,招惹到了大人物。但他仍然心存侥幸,硬着头皮道:“道友何出此言?那乞丐并非在下的徒儿。” 那声音再度响起,温柔如春风,气势却十分逼人: “那你是在为谁讨回公道?为拳打脚踢这乞丐的东西吗?” 这下老者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他看了看一旁的小胖子,想到对方不错的天资,再想到对方父母月月上供的无数财宝,咬牙道:“道友可是看错了?明明是那乞丐不知礼数,欺辱我爱徒在先……” “撒谎。” 这声音不大,境界的威压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老者肩上一重,一下也承受不住,竟然膝盖一软,当众跪到了地上。 小胖子惊叫道:“师父!” 老者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已是满面惊恐。 刚刚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对方的修为不知高出他多少倍! 车窗前的朱红小帘轻轻一动,一只尾羽很长,形态空灵的小鸟轻盈地飞出来,它的嘴中衔着一枚小小的玉简,在高空中停下。 很快,空中出现了隐约的人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小胖子在踢脚下的人。伴随人影的动作是拳打脚踢的动静,以及数道猖狂的人声: “哈哈哈,丑八怪!我说过了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你就要被我打!” “瞧瞧你那丑样,长这么丑还好意思出来?” 第6章 “刚刚还瞪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瞪我?” “……” 留影璧! 老者恨恨地瞪了身旁的小胖子一眼。 都是这不肖子,惹出这么多事端! 先前的场景在高空之上,大庭广众之下再次上演,铁证如山。说来也怪,之前装聋作哑,不见人影的路人这时又全都冒了出来,其中不乏明明有能力出手的修者,一个个站在大街两旁,楼阁之上,对着老者一行人指指点点: “这小胖子真是不做人啊,那乞丐没招他没惹他,偏要跑上去拳打脚踢。” “这死胖子终于踢到了铁板,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照阳宗平日里鼻孔看人,如今见到更厉害的,你瞧,都跪在地上了!” “……” 若是平日里,老者根本不惧这样的指点,但今日前方横亘着一辆朱红的车驾。 头顶的声音影像消失后,车驾的主人没有再开口。 老者因为跪着感到耻辱,却又不敢站起来,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生生煎熬。 从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子此时终于知道害怕了,他从没有受过旁人这样的口诛笔伐,而从来护着他的师父这次竟然跪在了别人面前。 小胖子拽了拽老者的衣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感到屁.股上狠狠地挨了一下,力道之大,几乎把他打得直接跪到地上。 小胖子的眼泪顿时流下来,惊叫道:“师父?” “不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老者左右开弓,狠狠给自己的小徒儿打了两巴掌,一掌打在屁.股上,一掌打在脸上,“今日竟然做了这么龌龊的事,还欺瞒师长,这下知道自己错了吗?!” 小胖子从没受过这种皮肉之苦,一边脸上很快红了一片,肿得老高。 他哭叫道:“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师父别打了!别打了!” 一时间,整个场地被他二人一来一回整得鸡飞狗跳,杀猪般的嚎叫让再不感兴趣的过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者眼见差不多了,这才将自己涕泪满面的爱徒拉出来,将他往前一推,故意高声喝道:“还不快去向对方赔罪!你年纪小,又是初犯,只要肯好好赔罪,想来这位好心的道友会原谅你的!” 他辛辛苦苦一番造势,就是想卖惨将大事化小,叫众人产生同情,再利用悠悠众口叫对方息事宁人,这样才能保住他徒弟这个不肖子。 而他这张老脸,他们照阳宗的脸面,早就没有了! 可惜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的小胖子并不能理解师父的苦心。他哭叫过后不但没有反思自己,反而心生怨恨。 但他知道连自己师父都要下跪的人物他根本惹不起,只能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秦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扶着什么东西来借力,却在即将碰到面前车辕的前一刻收回手。 秦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用没瘸的那条腿支撑自己的身体。 小胖子已经走到了秦越的面前。 他红肿得几乎成一条缝的眼睛看了秦越一眼就挪开视线,站得直挺挺的,仿佛他不是来认错,而是来训人的。 小胖子不情不愿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小声道:“抱歉。” 秦越没说话。 清朗的声音响起:“大点声。” 小胖子咬紧牙关,恶狠狠地大声道:“抱歉!” 那架势不像是道歉,倒更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不远处的老者急得满头冒汗,真想再给徒弟狠狠来一巴掌。 朱红车驾的主人与他的实力之间有天堑之别,他这个徒弟惹上大能,只怕命都没有了! 他连忙求情:“这位道友,在下这个徒儿性情顽劣,是在下没教好,不如把他交给在下,在下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必。” 老者的心头颤了一下。 “既然他不会道歉,或许我车驾前的这位能好好教教他。” 这话一出,秦越猛地抬起头来。 他回望车厢上的小窗,却见那朱红的小帘一动不动,只有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小胖子猛地睁大了眯缝似的眼睛。 他想拔腿就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动弹不了了,脚下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他一动不动,面上却惊恐异常,落在旁人眼里就像个卖艺的小丑。 秦越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他克制住回头的欲.望,扬手狠狠地打在对面人的脸上。 秦越没什么力气,这一掌下来力道不够,羞辱却是很够。 小胖子瞪大眼睛,想要还手却动弹不得,憋了半天竟来了一句:“你仗势欺人!” 一声轻笑从车厢内传来,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回荡。 秦越仿佛被这一声笑鼓舞了,他明知自己该见好就收,毕竟在这之后,他可能会被报复得很惨。但是他不想收手,更不想让身后的人失望。 “啪!” 又是一掌落下。 “你!你敢打我,贱……” “啪!” “贱……” “啪!” “别打了,别打了,哇……” “啪!” “……” 秦越卯足力气,连扇了对方十几巴掌。 第7章 小胖子也从一开始的叫骂侮辱,到后来求饶,哭泣。直到最后,他彻底崩溃,哭泣的声音都小下来,自暴自弃地不断重复着“抱歉”两字。 他原本只有一边脸颊肿得老高,现在被秦越一打,两边平齐,看起来就是一只猪头。 秦越又用最后的力气打了对方几巴掌,这才停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那清朗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是问的秦越:“你满意吗?” 秦越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车厢内的沈夕一挑眉,道:“你与我有缘,不如做我的徒弟,反正你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个镇上了。” 他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老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乞丐当乞丐的时候还能让人随便欺负,要是真的入了眼前这位的仙门,这乞丐将来岂不要报复他们? 车辕上的小童子原本严肃的神色也被破坏了,他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这衣衫褴褛的乞丐,再看向身后,却见那朱红的帘子一动不动,根本看不见圣君的表情。 秦越盯着那道一动不动的朱红小帘。 他心想,这座车驾的主人真是个霸道性子。 并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就做了决定。刚刚让他打人报仇的时候也是这样。 似乎十分自信自己根本不会被拒绝。 秦越想起那朱红小帘轻轻掀起时露出的那一角风光。 他也的确无法拒绝对方。 沈夕闭目靠坐在软榻上,细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车厢外传来嘶哑的一声:“好。” 第4章叫师尊 秦越答应后,束手站在车驾前。 他身形矮小,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与面前这辆华丽的车驾格格不入。尽管他竭力维持镇定,但不论是谁都能看出他此刻身体微微颤抖。 映雪俯视这乞丐,怎么也瞧不上他。从未收徒的圣君竟然要收对方为徒,他气得要命。不过这是圣君的意思,他早就决定要支持圣君的一切做法。 因此车辕上坐着的玉雪可爱的小童子看了秦越一眼,往里挪了挪位置,抬起圆乎乎的下巴,冷淡道:“上来吧。” 秦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的嘴巴嗫嚅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往车辕的方向走。然而还不等他走出两步,就听见车厢内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等等。” 秦越的身体立刻绷直了,停在那干净又精美的车辕前,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车窗。 小窗前的朱红小帘无风自动,掀开一角,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窗沿上。 这只手手指细长,骨肉匀停,被旁边朱红的小帘一衬,白得几乎晃着了全场人的眼。 秦越盯着这只手,只见它轻轻一动,自己身上就忽然清爽了很多。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衣服,摸起来都没有灰尘的颗粒感了,是他努力用河水清洗也得不到的干净。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上来吧。” 秦越连忙抬起头去看小窗,却只能看见朱红的小帘。 他不知怎的心里空荡荡的,身体却听话地往车辕上爬。 须发皆白的老者眼见自己的徒弟还像根桩子似的杵在那里,而那辆朱红的车驾看样已经准备走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老者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终高声道:“这位道友不知是哪个门下?可有道号?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在下带徒弟登门致歉。” 他照阳宗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这样大的折辱,总不能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吧?! 车厢里的沈夕这才想起他还没自报过家门,按照惯例,对方自报家门的时候,他也应该报。 不过他并不打算用昆仑山的名号,便只报了个本名: “沈夕。” 在他看来,他不过是报了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然而在外界的人群中却已引起极大震动。 沈夕二字,如雷贯耳,正是口口相传,篇篇歌颂,五百年来一直流传的丹霄圣君的大名! 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俗世父母取名都要刻意避讳。此人单从车驾来看就身份贵重,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又怎么会不避讳丹霄圣君的名字。 除非,他就是丹霄圣君本人! 周遭乌泱泱的看客们一言不发,老者惊愕地张大了嘴。 就连那被放开禁锢的小胖子也忘记了哭,瞪大了眼睛望向那辆朱红的车驾。 车驾离去,只从车厢内远远传来一道嗤笑的声音: “此子天赋平平,心术不正,不成气候,也就照阳宗还当个宝贝。” 仍然跪在地上的老者一时也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愤,满面通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中风一般抖了两下,竟然直接昏倒在地。 车辕上的秦越肩头一颤。 收他为徒的,竟然是丹霄圣君? 他下意识地朝着车厢内看去,就见面前那朱红的帘子无风自动,一股暖风伴随着翩飞的帘子扑面而来: “进来让我瞧瞧。” 此时车驾已经启动,秦越瘸着一条腿并不方便。但他望着那帘子间的缝隙,竟然不自觉地就爬了进去。 车厢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少,一方小小的火盆摆在角落里。那火盆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明明盆内火光明亮,却不见有柴火在里面烧,更不见有烟雾往上飘。 第8章 车厢内的装潢跟车厢外一致,艳红的丝绒用金线绣满了凤凰图案铺满整座车厢。车厢内壁上装着各种各样的架子,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软榻上正斜斜地倚靠着一人。 之前透过小帘惊鸿一瞥时,秦越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如今爬进这座车厢,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进了仙宫。 仙宫的主人乌发如云,额心的剑纹艳红似火,望过来的脸是秦越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 就是带着点病容。 不,或许这点病容并不能算遗憾,反倒让对方多了一层别样的韵味。 秦越盯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脑子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些纷杂的回忆。 他从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从前他娘在的时候,那些男人一个个找来,他被赶到一旁无聊地蹲着,他娘的衣服褪下来,身上也没有这么白。 后来他娘死了,他成为乞丐,那些街头巷尾的乞丐也会做那种无聊的事,他有时也会撞到,但都肮脏不堪。甚至那些站在高楼上花枝招展的姑娘露出的胳膊前胸,他也从没见过比眼前人更白的。 秦越的脑海里乱七八糟地闪过许多画面,都没注意到自己正一直盯着对方看。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越来越热。 直到有人拽着自己往前踉跄了几步,秦越才稍微清醒过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丹霄圣君的脚下,正仰起脸看着对方。 白皙的手背贴过来,脑门上瞬间就感受到一股凉意,像是冬日的冰雪。外面正是暮春,车厢内比外面更热,却不知为何眼前人的身上这么冰冷,像是用白雪做的。 这点凉意对此时的秦越来说正是求之不得,他身上热得厉害,就格外贪恋这点凉爽。 沈夕收回手,就见面前这丑陋的小乞丐像渴水的鱼一样,身子前倾,额头朝他的手追过来。 沈夕按住对方的肩膀,微微皱起眉头:“你在发热。” “发……热?” 被他按住的小乞丐声音嘶哑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神色迷茫,然而不一会儿,沈夕就见他忽然睁大眼睛,两行泪珠簌簌地落下来。 沈夕有些纳闷。 这小乞丐刚刚被人踩在地上踹,被人一掌扇飞也没见他求饶哭泣,看起来硬气得很,怎么一听到自己在发热就难受成这样。 还一声不吭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他几乎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又格外不耐烦这种事,便简单粗暴地伸手在对方瘦弱的肩膀上打了一下,道:“你哭什么?” 秦越被他打这一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流着眼泪呆呆地望着他:“我要死了。” 发热就会死。 秦越看过太多的乞丐这样死掉了,他们只要身上一热,很快就没有力气,没有办法抢馒头,然后缩在角落里。高热的身体慢慢变凉,再慢慢变臭,再被人用草席一卷,扔到荒郊野岭的地方去。 因此秦越一直很注意这一点,他从不贪凉睡在风口,从不在晚上洗澡,尽量保证自己和食物的干净。 而现在,他被丹霄圣君收为徒的时候却发热了。 “只是发热怎么会死?给你找到大夫你就好了。”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带着点笑意。 在沈夕看来,发热还没有一条腿瘸了来得重要。不过也许在乞丐中,发热就是很容易死亡? 他这么想着,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秦越呆呆地看着软榻上的人,对方俯下.身,伸手在他的头顶摸了两下就收回去,重新靠坐在软榻上。 这短短一瞬的接触,让秦越的鼻端萦绕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莲花香气,就像他夏天晚上在莲池边闻到的那样。 秦越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圣君……身上好香。” 沈夕挑起眉。 这小乞丐怎么知道自己是圣君?自己可从没透露半分,对方究竟是对每个修者都这样喊,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沈夕一边想着,一边先朝外吩咐了一声:“映雪,先找个医馆带他去看病,然后再买身衣服给他。” 门外的映雪应了一声,车驾立刻就转换了方向。 很快,映雪将车驾停好,带着烧得浑浑噩噩的秦越到医馆看病拿药,给瘸腿上了竹板固定,又把人带回来,然后再出去买衣服。 车厢内,从前用来炼丹的小炉上熬着凡间的药。 多少年没有这样经历的沈夕感到很新奇。 他看着除了被竹板固定的那条腿,其余全身都蜷缩在角落里的徒弟,想了想,从纳戒中将自己平日里在车厢里备用的被子扔过去,让对方裹上。 这也是映雪将人带回来的时候,遵照医嘱一板一眼说的。 或许乞丐就是命硬,秦越一声不吭地汗湿了一床褥子,竟然将高热逼退了。 而这个时候,沈夕的药才刚刚熬好。 “只是退烧怎么能行?药还能治病,喝了它你就完全好了。” 沈夕一边说,一边直接把药递到对方的手上,完全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秦越捧着热烫的药碗,一声不吭地喝完了。 等他放下碗,就见软榻上的人轻轻一抬手,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回归干净清爽。 “诺,”软榻上的人伸手隔空一点,“把新衣服换上。” 秦越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新衣服。 第9章 这是一套青色短衫,光滑柔软,是他从没有触摸过的上好料子。 秦越拿过衣服,却一直没有动手。 沈夕懒散道:“你想出去换?还是不想换?我不想再看见你身上那套衣服。” 秦越抿了抿嘴唇,这才在被子的遮掩下,拖着瘸腿艰难地换起来。 他做了这么长时间乞丐,一直都是随便找个河洗澡,每次都是打赤条出来穿衣服,从没有在意过是否被别人看光,乞丐间也不讲究这些。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体,那瘦骨嶙峋,一点也不好看的身体。 沈夕等到对方终于换完衣服才问:“之前你为什么喊我圣君?” 秦越被问得莫名:“是圣君自己报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神一动:“你不是丹霄圣君吗?” 沈夕很快打消了他的疑虑:“我当然是,只是没想到凡人也知道我的名字。” 自从五百年前受魔气反噬后,他就常年闭关调养,除非寻医问药,否则不下昆仑山。因此他虽然隐约知道自己的道号可能有名,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也这样有名。 如果一个乞丐都知道他的名字,那之前岂不是有不少人都知道车厢里的是他了? 看来此行有些麻烦了。 秦越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有再说话。 沈夕也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越。” “哪个秦哪个越?” 秦越又不说话了。 看来还不识字。 沈夕没有再问,只道:“你已入我门下,将来要随我去昆仑山修行。修者的寿命同凡人不可比拟,因此了却尘缘很重要。你有什么想最后见见的人吗?” 他记得在那话本里,主角受入昆仑前是有个凡人偶尔照顾他的,那凡人日后也会成为他这徒儿的追求者之一。 秦越没有回答,反而问了沈夕一个问题:“圣君,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收我为徒吗?” “当然可以,”沈夕好整以暇道,“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的特殊之处吧?” 秦越握紧了拳头。 他至今都还记得,寒冷的冬天,昏暗的室内,摇曳的烛火。他娘披头散发把还很小的他从床上拽起来,拖到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然后狠狠地用刀划烂了他的脸。 在他恐惧的尖叫和哭声中,他娘转身又从刚刚熄灭的炭盆里捡了一块炭,一把按在他的伤口上。 在他疼得昏死过去之前,他听见他娘歇斯底里的叫喊:“你为什么这么贱!为什么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原先不明白,不知道他娘为什么这么对待他。 不过后来他知道了。 因为他是个炉鼎。 生来就适合供人采玩。 头顶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声。 秦越抬头看去。 沈夕的两颊还带着咳嗽后的红晕,配上那昳丽的眉目,懒散的姿态,看着不像名满天下的斩魔圣君,反倒比他更像个炉鼎。 这样病殃殃的美人,竟然就是丹霄圣君,而这样病殃殃的美人,竟然也想找个炉鼎吗? 沈夕眼见秦越神色波动,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尽管沉默寡言,脸上还是藏不住心事。 他笑道:“看来你自己知道,那我就不多解释了。” 沈夕正色道:“你体质特殊,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你跟着我修行,只要不作奸犯科,坚持除魔卫道,我便可以一直教授你,直到你独当一面。” “如何?” 秦越垂下头,低声道:“好。” 沈夕笑起来:“叫师尊。” 秦越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师尊。” 第5章天界碑 朱红的车驾出了玄水镇,排队等候进入天衍城。 “你要是待着不舒服,就坐到车辕上去。” 沈夕闭目靠坐在软榻上道。 秦越摇摇头,很快又想起对方是闭着眼睛的。他正想开口,就听师尊继续道:“我这里可比外面热多了,你不难受?” 原来师尊闭着眼睛也能看见。 秦越依然摇摇头。 沈夕便不再管他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徒弟,生病的时候脾气还软一点,等到病好了,就跟块臭石头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小童子向守卫出示了昆仑山的玉牌,朱红的车驾很快就进入了天衍城。 车驾刚一进去,车厢外的声音就比之前喧嚣了不少。 车厢两侧原先一动不动的朱红小帘忽然轻轻翻飞,阳光从外照进来,显露出车驾外的景色。 天衍城是中州第一大城池,其规模之巨大,贸易之繁盛,人口之稠密都透过这扇小窗体现得淋漓尽致。 车驾沿着十字中轴线一路向前,地面上铺设的是青砖石板,街道极为宽敞,大约可容四辆如朱红车驾这般庞大的车驾并行。天衍城的地面比玄水镇要干净得多,沿街的楼阁吊脚飞檐,店铺林立,人头济济,人声鼎沸。 秦越原本蜷缩在靠近车厢前方的角落里,这会儿从翻飞的小帘间隙中望见了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伸展开,睁大眼睛望向小窗外。 沈夕瞧见他这副模样,轻轻一挥手,便将靠近秦越那边的小帘掀起来,让透亮的阳光照进来,扩大了窗外的视野。 第10章 车驾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一方广阔的场地。先前的道路上,虽然街道宽敞,但因为店铺众多,让人感觉拥挤。而这方广场则不同,方圆百米内没有一家店铺,只有一座吊脚飞檐的楼阁和数座高高的方碑坐落在广场中心。 那几座方碑极高,在天衍城中堪称鹤立鸡群。仔细望去,每座方碑从上至下书刻着一排排名字。这方碑还是“活的”,上面的名字并不固定,而是不断变动着。 方碑下熙熙攘攘,有无数围观的人。他们彼此之间或交头接耳,或高谈阔论,或沉默不言。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面对这几座高.耸入云的巨大方碑,面上都露出神往之色。 “这是天界碑。” 丹霄圣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原本正望着那几座方碑的秦越转过身,就见软榻上的人也正望着窗外:“天界碑有各种各样的排行,有胜场次数最多的,有战力最强的。每座天界碑只会显示前一百名,排名越靠上就越厉害。天界碑的排行规则是在自然排行的基础上,适当由蝶影楼人为更改。所有修者踏入修真界的门槛后,名字都会被天界碑自动捕捉。” 秦越道:“弟子的名字也被天界碑捕捉了吗?” “你?”沈夕一只手撑着脑袋,斜斜地倚在榻上,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软榻上的人生就一双含情目,即便嘴里毫不留情,这望过来的一眼里也好似含着温柔情意。 秦越低下头,将目光转到窗外,盯着那些方碑。 “伤心了?” 沈夕看着那瘦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背影,道:“你刚拜师,什么都没学,还没练气呢。放心吧,日后这天界碑必有你一席之地。” 虽然他并不看重那话本,但作为话本的主角,他这个徒弟自然有些气运在身。对方虽然体质特殊,但只要加以合适的修炼方法,不见得就比那些所谓的天才要逊色多少。 更何况,这是他沈夕看中的徒弟。 秦越道:“多谢师尊,弟子不伤心。” 他看向窗外,眼前是巨大的方碑和涌动的人群,脑海里却一直是刚刚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的模样。 怎么也甩不掉。 车厢外的映雪驾驭着灵鹿让车驾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 他面上仍然十分严肃,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地瞥向天界碑的方向。当瞥见圣君的名号仍然排在九州大能榜的榜首时,映雪的心里就暗暗高兴。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天界碑下人群的交谈声就隐约传进他的耳朵: “……九州美人榜上怎么没有丹霄圣君的名字……” “一年多前就没有啦,都是新任蝶影楼楼主干的好事!” “我前几年到天衍城来的时候,九州第一美人还是丹霄圣君。一年多前新任楼主到任,转手就抹去了圣君的名字,声称要见到本人才会重新评定。” “……圣君竟也不生气?” “可能只是不在意皮囊的虚名罢了。” “我曾有幸见过榜上第二美人的容貌,当日对方从蓬莱城中路过,沿街无数人掷果盈车。传闻丹霄圣君风采卓然,曾是九州第一美人,我也真想见见。” “……又有谁不想呢……” 小童子加快了驾车的速度。 朱红的车驾又行进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蝶影楼前。映雪停下车驾,跪坐在车辕上,对着面前朱红的帘子恭敬道:“圣君,蝶影楼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内里才传来声音道:“好。” 映雪这才伸手掀起帘子:“请圣君下车。” 身着红衣的人头戴帷帽自车厢中探出身来,轻巧地下了车辕。 沈夕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无人。他回头一望,就见秦越缩在车厢前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道:“你怎么不跟上?” 秦越下意识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头去:“弟子也要去?” 他虽然不知道蝶影楼是什么,但能让丹霄圣君专程来此的地方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不然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沈夕理所当然道,“映雪也要跟着我进去的。” 秦越正想说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可以,还能帮忙看守车厢内的物件。但眼前人却似乎不耐烦了,直接回身一步拉起他的手,道:“快下来,总待在这里,你也不怕热昏过去。” 那仿佛冰雪似的手贴过来,在这热气蒸腾的车厢内叫秦越有些汗渍的手感到十分凉爽。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一道似无奈又似抱怨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怎么就这么不乖。” 秦越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顺从地跟着对方行动有些不便地爬下车辕。 秦越理了理身上有些偏大的衣裳,让自己看起来穿戴整齐。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把头完全抬起来。 三人依次上了台阶。 他们还没走完楼梯,就见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正站在楼阁门口张望。 对方一望见他们,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几位可是昆仑山来的贵客?” 沈夕一听,就知道自己先前在玄水镇出现的事情已经叫蝶影楼知道了。 他并不意外,直接道:“是的。” 那管家笑容更甚:“在下是楼主的近侍,楼主正在忙碌,请诸位先随我来。” 第11章 对方将三人引到一处静室等候,便先行告退了。 秦越没有见识,只觉得这间静室很宽敞,满眼都是他未曾见过的雅致桌椅,厚实地毯和漂亮墙壁。 倒是一旁的映雪忍不住抱怨:“前两年来,我们进的都是暖室,怎么今年来了,把我们引到这么冷的地方。” 他看向干干净净的桌椅,也不见有人来招呼,气得脸色更加难看:“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蝶影楼就这样对待圣君!” 沈夕道:“前两年蝶影楼换了主人,我与新楼主从未见过,听闻对方性情有些放浪,估计不在意细枝末节。” “不过其他的人来我还不放心呢,他们可不如映雪贴心。” 帷帽内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即便看不清脸,秦越也能想象到被那双含情目注视着的样子。 果然絮絮叨叨的小童子立刻住了嘴,耳根红红地开始忙忙碌碌。他先是从纳戒中拿出缝制好的垫子放在紫檀叶圈椅的座位上,坐垫一个,靠垫一个,两旁的扶手边都各垫了一个。 沈夕这才取下帷帽走过去,舒舒服服地坐下。 映雪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又变花样似的捧出茶壶,瓷杯,还有一方小小的火盆,跟车厢里的那个一样。 沈夕看着一旁杵着的秦越,道:“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坐下吧,还是说你跟我一样怕冷,也要垫子不成?” 他说着话,目光就瞥过来,秦越只看了一眼,就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对方的旁边。 沈夕说完这句话,喉头有些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随即一股寒气自肺部涌上来,充斥着鼻腔,叫他又连咳了好几下,不得不以袖掩唇,却依旧停不下来。 映雪连忙捧出一个小壶,将盖子打开,袅袅的热气瞬间蒸腾而上,坐在旁边的秦越都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草味。 沈夕接过来吸了一口,药草蒸腾而成的药液顺着温热的烟雾进入肺部,叫他好受了些,这才慢慢停下咳嗽。 只是他刚吸了没两口,门口就有人传令:“圣君,楼主来了。” 手执折扇赶来的蝶影楼楼主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面带红晕的美人转头撞进了自己的眼中。 第6章蝶影楼楼主 崇云色手中的折扇停下了:“你就是丹霄圣君?” 沈夕:“正是。” 他以为对方听见他咳嗽,觉得他与自己的道号名气不符,便道:“身体不适,让楼主见笑了。” 崇云色将折扇挂回腰间,几步从门口绕到正厅:“有何见笑?” 语罢,他紧紧盯住那倚靠在垫子上的人:“这病很适合你。” 一旁刚刚坐下的映雪气得攥起了小拳头,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却被圣君伸手拦下了: “不知楼主此言何意?” 沈夕的面上倒是不见怒色。 他似乎没有感受到对方那紧追不舍,如影随形的目光。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小壶中的热气,长睫微颤,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 在此期间,崇云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若有实质,不放松一刻。若是旁人被这样盯着,定然不堪其扰,或者被逼迫得不得不与他对视,心生怒意。 但沈夕却泰然处之,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物,只轻轻盖上小壶,将其收了起来。 崇云色道:“别人生病不好看,你生病好看。” “不过,”崇云色此刻眼中只有一人,根本看不到一旁映雪眼中的怒色,“你不生病的时候也好看,全然是两种风情。” 末了,他又评论道:“这身红衣也很适合你。” 映雪恨得牙痒痒。 登徒子! 新任蝶影楼楼主竟是这么个不知礼数的无耻之徒!对着自家圣君的相貌评头论足,毫不含蓄! “若非今日偏殿见你,我会以为我正身处瑶台,面见仙子,”崇云色盯着对方望过来的眼睛,“传闻果然名不虚传,以丹霄圣君之姿,自当为九州第一美人。从前是我鲁莽了。” 面对对方一连串汹涌澎湃的夸赞,沈夕依旧面不改色,平静笑道:“皮囊罢了,能得楼主喜欢我也很高兴。就是不知楼主看在这副皮囊的份上,能否履行蝶影楼一直以来与我的交易呢?” 他说到最后,抬起眼来,冲着蝶影楼楼主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崇云色的呼吸立刻快了几分。 沈夕道:“临江仙医治不好我的病,我想再找一位妙手回春的大夫。” 虽然他早知道那位名医心思不纯,对他似乎有所图谋。但直到看了话本,沈夕才知道对方竟然如此恨他,日后会暗暗走漏自己受魔气反噬的风声。 好在到目前为止,临江仙医与他接触不深,及时止损就是。 崇云色的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看中的人,嘴上却已经切换到交易模式:“近日修真界的确出了一位专治难解之症的怪医。只是那怪医行踪不定,也不常出现在人前,因此蝶影楼还没完全打探清楚对方的消息。等打探清楚后,蝶影楼一定向圣君汇报。” 沈夕笑道:“多谢楼主。” 崇云色道:“蝶影楼在这五百年间,已为圣君统共寻了五位名医,最近的这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妙手回春的临江仙医,如果他也治不好圣君的病,圣君何不干脆不治了?” 他说到这里,凑进一步,紧紧盯着对方:“据我所知,这病对圣君也没有实质上的生命威胁,你病起来的样子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