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节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作者:猫猫管理协会 文案: 来到这个异变的西幻世界,成为了一位遭受黑雾诅咒、瘫痪在床的贵族后裔。梅森第一个想要的就是活下去。好在只要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他就能造出马甲拯救自己。 “一个诅咒,一个恩赐。” 踏着骨与血的火焰,红发剑士乘龙而落,如城墙守护于众人身前。 伴随财宝叮咚作响,冷血精明的黑袍商人漫步街头,交易起秘密。 领域蔓延之处污染尽消,银发祭司垂眸,万千虔诚信徒为之加冕。 最深邃的黑夜中,流浪的孩子唱起歌谣,呼唤着迷路的灵魂回家。 好吧,不装了,其实这些人都是我! 梅森一边上演美强惨马甲剧本,一边忙于辟谣。 什么?有人听到被购买的灵魂在深夜哭泣?我们可是良心商人! 什么?动不动发出狂笑的血腥剑士?身体里藏着怪物的祭司?幽灵一样忽隐忽现的小女孩? 谣言!通通都是谣言! 谁家反派因为贫血半夜跑去厨房偷吃啊! 谁家反派007似的赶场救人眼都没合过啊! 谁家反派..不是,这个马甲突然破产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梅森凝重地告诫自己:扮演一定要既帅气又有逼格,哪怕马甲个个身负诅咒,一不小心就会化身灭世反派。但如此英明正义的我必不可能是反派! 怀揣这份小小愿望,他努力再努力。于是不知何时,人们发现了这样一群人。 他们来自世界树下,已死的灵魂重降世间。跨越荆棘、不畏险阻,手持希望的火炬,命运亦俯首称臣。于是众人心怀敬仰,称呼其为—— “英雄” …… 机械+西幻+克苏鲁世界设定,长篇慢热,主角马甲均有高光时间段开始不同。所有设定都有其原因。无cp马甲文,无暧昧,有亲情挚友。背后大家会一起嗑瓜子。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西幻成长马甲文 搜索关键词:主角:李信阳梅森┃配角:┃其它:马甲文 一句话简介:反派马甲也想变成光正伟 立意:人类的勇气与牺牲是最伟大的赞歌 征文活动优秀作品奖章 征文活动 优秀作品 作品在征文活动被评为优秀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vip强推奖章 穿越后,梅森本想当一个活下去就好的咸鱼,却不料身患重病,被迫解锁众多马甲寻找生存方法。不仅结识了许多同伴,还逐步发现自己穿越的黑幕。面对恐怖的真相,梅森不屈不挠,用马甲写出一个个震动世界的故事,最终打破命运的枷锁,结下了无数羁绊。 本书设定完整,设定有趣,人物鲜活,笑中有泪。马甲性格鲜明,背景故事完整。本体成长自带高光,一改长篇容易后期乏力的特点,越到后面越带感。整篇作品情节跌宕,故事动人,十分值得一读。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奥雷乌斯 这是一间有些昏暗的卧室,柔软奢华的摆设足以证明布置的用心。床前的香炉里烧着药香,苦味渗透到了每一寸家具里。 长裙女仆推开房门,端着汤药走进屋内。侍从走在她前面,掀开了厚重的丝绸床帘,露出床上昏迷的少年, 亚麻色的头发干枯如草,脸色苍白,皮肤下的骨头几乎戳破衣服,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怕。 “可怜的梅森少爷,年纪轻轻就受到了黑雾的诅咒,一辈子都是个活死人……” 女人念叨着,将药汁一点点喂进他嘴里,没过几口,对方就剧烈咳嗽起来。 女仆习以为常地拍打起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你只是被呛到了。” 这不是呛到不呛到的问题,这是真的要死人的问题! 李信阳咳得头晕眼花,勉强配合对方的动作调整呼吸。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在与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作斗争。人生头一次知道什么叫重病在身。 好不容易才将呼吸稳定下来,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另一个男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位少爷还能活多久。我听说伯爵大人已经发了通知,他们再这样下去,就要收回土地所有权。” “别这么说,领主大人之前对我们还是很好的。不过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迁徙了吧。” 两人站在李信阳床头交流,后者竖起耳朵拼命偷听。梅森·克罗斯,这就是他的名字。 穿越了这么久,梅森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在这个世界上,黑雾会产生污染,甚至让人们疯狂。有些人经历了黑雾的冲击,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会留下诸多后遗症,这就是所谓的“黑雾诅咒。” 而梅森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他从出生就病症缠身、身体瘫痪。克罗斯子爵夫妻为了寻找救治方法常年不在领地里。如今已被下达了剥夺领地的最后通告。 刚知道这件事的李信阳浑身发冷。这具身体离开人的照顾无疑于自杀,他不想死,但凭借眼下的情况,究竟该怎么活下去? 李信阳心如乱麻。 伴随仆人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房间里只剩安静。视野一片漆黑,他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的鱼,每分每秒都觉得煎熬。李信阳默默忍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永无止境的黑暗深处突然泛起涟漪。 来了! 他精神一振,听到了正在靠近的诡异水声。 来这里的第三天,他发现每到某个时刻,意识中就会涌出古怪的黑暗。 它就像某种活物,向李信阳讨要着什么。李信阳忍着恐惧靠近后就发现它会吸取自己的生命力,吸取得越多,黑暗里的东西就越靠近。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究竟是先原地躺平,还是冒着吸干生命力死亡的危险去看看黑暗中是什么?答案想都不用想。 他需要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比起死水,任何改变都令人期待。这些日子里,李信阳不断贡献出自己的生命力?日积月累,他能够感到自己正与这里逐渐建立起特殊的联系。但今天显然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黑暗中的联系正提醒着他,只需要再贡献出一点点生命,他就能彻底打开这片诡秘的黑暗。 李信阳毫不吝啬地加大了输出量。倘若有人此刻出现在这座房间里,就会发现少年的心跳越来越慢,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躯更无一丝活气。 饱受病痛折磨的身躯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强烈的吸取,李信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地变弱,头脑一阵阵发晕,好像马上就会昏迷。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死…… 但如果一直只能躺在床上,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投入进去。伴随破碎般的轻响,眼前黑暗终于裂开,浮现出一条朦胧的小道。 成了! 李信阳心脏狂跳,他没因为贡献生命力而死,反而因为太过激动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尽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看清这幅景象时,李信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片废墟。 就像是有人用导弹将这片土地反复犁了起码五遍以上,高大辉煌的环状建筑崩塌陨落,只剩下残破的横梁与几根古老立柱,头顶是浩荡无垠的星河,充满幽邃神秘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是令人不安的血红色,踩上去时能够感觉到微微鼓动。但无论这些多么辉煌,与中央的参天巨树相比都显得不足为奇。 它被安置在广场中央。五分之四的身躯已经被全部破坏,剩余的也焦黑一片,没人能够想象它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砍断它。在破坏与死亡中,一棵由血肉与木头组成的幼树正在从木桩上重新生长。 它甚至还结了一个果子。 一个生长在正常的那侧,看起来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散发出梦幻般光辉的果子。 李信阳不由得放轻呼吸。随着靠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完全不痛了。少年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果实。树苗的枝叶轻轻摇曳,好似有妖精在唱歌。 在无声的语言中,李信阳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马上就要成熟的生命。 但它还没有,也不可能拥有灵魂。如果没有人来摘取,它将在树上永远维持自己如今的姿态,直到与母树一起死亡。 ……这不就是为了我准备的吗? 一股狂喜涌上李信阳的心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如果命运的礼物明码标价,他现在倾家荡产砸下去都无所谓! 只要将自己的意识放进去,这个生命就可以【活】过来了。李信阳并不打算放弃本体,这片黑暗还不知道与本体有怎样的关系。 但他已经受够了自己无法移动的身体与缠绵病榻的生活,更不用说如今他的父母都要被驱逐出贵族了。他需要解决的办法,这件事基础是—— 他得先能动。 少年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那枚果实,几乎在同一瞬间,水滴声中骤然炸开无尽声音的回流,直直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胸口涌上猩甜血气,反倒激起了狠劲儿。李信阳咬紧牙关,死死握着果实不放。嗡嗡作响的耳鸣中,他这才辨认出原来水滴声是由无数声音汇聚在一处,同时呢喃着一句话。 “我愿给予新生者一个诅咒与恩赐……” “——新生者,你选择的恩赐是?” 腔调狂乱如疯魔、悲悯似神佛、充满蛊惑人心的诡异吸引力。果实上闪过无尽流动色彩,透露出各种强大的气息。 我需要充足战斗力来保护自己。但我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构成,因此这个能力必须能够在任何地方都显得不突兀且强大。 想到这里,李信阳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手中果实随着心念变动固定在了某个能力上,随后开始拉伸为人形。 但在这个时候,他头顶的星海骤然亮起。 好似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从中传来诡秘不详的气息。窃窃笑声中,一抹猩红惨影从群星中降临,直奔这具果实身躯。 只此一眼,李信阳仿佛听到了恶鬼嘶吼、惨叫哀鸣,身处尸山血海中无法抽离。滔天血气炸得脑子一花,彻底晕了过去。 这是什么? 昏迷前,李信阳不自觉地想到。而在冒出这个疑惑时,一个答案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这就是诅咒。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节 第2章蛇 李信阳——亦可以称呼为如今的梅森,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风幽幽地吹过了原野,四面夜幕深沉,没有一丝光。 这是哪里? 梅森满头雾水。他伸手捏起头发,暗红色的发尾搭在肩头,这是他先前捏好的人物发色,预示着自己已经成功转入了这个马甲里。 看来是昏迷时被那片黑暗抛出来了。梅森琢磨着,人生地不熟,他只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踪。 哪怕是平原,仍有薄如轻纱的黑雾蔓延。幸运的是没有出现仆人口中的怪物,梅森好在赶路时测试起这具身体的能力。 身体素质很好,起码吊打十个前世的他。柔韧性与力量也不错,梅森甚至还下了个腰。 这具马甲穿了件白色内衬与外套薄甲,长裤由鹿皮绑腿收入鞋筒,整体干净利落而又不失锐气,全靠梅森回想起自己打的各种幻想世界游戏捏的。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武器。马甲捏人时似乎只支持最低配置,这让梅森大感遗憾的同时也愈发想要找到村落。 在漫漫无垠的黑暗不知走了多久后,梅森忽然听到了人的奔跑声。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动,青年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旁的草丛里。无人打理的荒野草木疯长,恰好掩盖了成年人的身影。 梅森鬼鬼祟祟地蹲在原地,紧紧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将苟贯彻到底。 很快,风里传来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 "呼....咳咳咳…不行了,把我放下吧,莱伊,再这样下去我们谁都跑不了。” 卡欧呛咳着吐出一口血来,他的双腿已经断裂,同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黑雾影响下,两人的皮肤正在不断蠕动,他时刻疑心自己是否自己发生了异变。 “不可能!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不安在蔓延。背着他的青年踉跄了一下,嘴里不甘地嘶吼。鲜血的味道指引着怪物,让黑雾中的扭曲加快了脚步。 它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造物,浑身缠绕着数不清的触手,中央环绕着一颗巨大的眼球,满怀恶意与贪婪地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类。 这种怪物本不应该在这里——这里还没有到领地边界,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看着沐浴在黑暗中的荒原,卡欧心里一阵阵绝望。 火把早就在逃命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了。他们几个是负责巡逻的民兵,但现在只剩下他和这个刚入队的新兵蛋子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阻止这个怪物。比起让对方也死在这里,倒不如让自己派上用场! “要活下去啊,小子。” 他苦笑一声,用力地将对方向前一推。青年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向前,他眼睁睁看着怪物兴奋地袭向主动的食物,一片血雾蔓延—— 随之响起的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怪物的哀鸣。 青年完全呆住了。哀嚎着的怪物被直接踢飞,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伸手抓住卡欧的衣领,随手把他丢进莱伊怀里。 “这是你的?” 面前的人不过二十六七岁。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红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蜜色肌肤像是缓缓流淌的上等枫糖。轮廓深邃英俊,这是贵妇们最喜欢的样貌,他应该在女人堆里或者酒馆中,无论哪个都比出现在这里更合理。 但只要看到他的人,就会意识到他多么危险。以至于青年第一眼甚至忽略了他的长相,只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他双股战战,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对方挑了挑眉,率先走了过来。 “如果你想看的话,之后想看多久都没问题,不过现在,把剑借我用一下。” 他声音不高,脑海中警报却催促着青年照办。这是人类对于危险最本能的反射。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这把佩剑是巡逻队里的制式,根本刺不透怪物柔韧的皮肤。就算是血脉者,用它来战斗也有些过于勉强了。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接过长剑,直接割开手腕。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喷涌的鲜血将剑染成了猩红。 巨大的怪物仿佛嗅到什么危险的味道,中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无数触肢像花瓣一样舒展,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张巨网,趁着长剑转变时直扑二人过来! 而人类只是抬起了武器。 它已经不再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而是一把光辉洁白的长剑。缠绕的猩红荆棘组成护手,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极其复杂的咒文。 男人轻轻挥动那把剑,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气浪。为首的触肢被轻松切断,但这并不是结束—— 仿佛千万年前的火光落进眼底,那双暗金色眼瞳中熊熊燃起了升腾的杀意。火焰会融锻钢铁,但血脉者的速度更加惊人! 他穿梭在砸落的触手群中,白色光刃猛然爆发,一化二,二化四,最终无穷无尽地延伸,撕裂了黑暗的边界,刺穿了一条条挣扎的触手。 怪物发出了一声惊悚的尖叫,身体犹如阳光下的初雪般消融。眨眼的功夫,场内就只剩下一团团炸裂后的血雾,悄然融入了荆棘护手中。 太强了、真的好强……!比他见过的所有血脉者都强!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对方手中的剑化为灰烬簌簌散落。陌生血脉者抓了抓头发,神情多了一丝无奈:“不好意思,把你的剑弄坏了。” “谢,谢谢您,血脉者大人……请不用在意这把剑。和您的救命恩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青年磕磕绊绊地回答,低头检查着同伴的伤势。卡欧的双腿还在淌血,这是为了救下他生生被怪物扯断的。青年越看越心凉,这里离镇子起码还有一里地,他们根本没办法及时赶回去。 但如果……如果这位血脉者愿意帮忙呢? 虽然对方看起来是个危险人物,青年急得有病乱投医,目露祈求。 “血脉者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小镇,只要能够救下卡欧,我会付出所有东西来回报您的!” 血脉者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他一会儿。青年心下一片冰凉,对方在这时点了点头:“可以。”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奥雷乌斯,一名路过的旅行者。” 原本以为已经没希望的青年被惊喜砸了一脸:“我,我是莱伊,谢谢您,谢谢您!!” 梅森没说什么,带上两人直接向城镇赶去。有人指引速度当然快上不少,越往回走,四周缥缈的雾气便越淡薄,头顶上的乌云不见天日,没有一丝光亮,只能依靠路边的火把照亮。 他刚看到那个怪物的时候也觉得卧槽,这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片。但还是做不到白白看着两个人死掉,好在成功救了下来,还得到了去城镇的地图,梅森觉得很满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血脉者到底是什么,梅森也不急,迟早都会知道。马甲的移动速度远超普通人,按照莱伊的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了聚集地——在看清它的时候,梅森缓下脚步,差点没掩饰住脸上的呆滞。 这是一座看起来小有规模的城镇,石土围墙,木质大门紧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台,能够看到熊熊燃烧的篝火与正在巡逻的人群。 背着弓箭、穿着皮甲的弓箭手正在高处眺望,时刻警戒着外来危险。符合每个人对中世纪小镇的幻想。 但令人震惊的是,在大门前居然卧盘着一条蟒蛇外表的机械造物! 它足有半扇城门高,层层覆嵌的鳞片在爬动时甚至能够看到其上细密的鳞纹。浑身每个部分都在宣告这是一台最纯粹的战争机器。超现实的存在与建造手法老旧的围墙安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随着几人靠近,钢铁巨蟒抬起了头颅,红探灯的蛇瞳明显具有某种扫描功能,辨认出几人的无害后。它才重新爬了下去。从冰冷的机械蛇瞳中流露的审视令人不寒而栗。 毫无疑问,它具有与身躯同等的高性能,绝不只是一个花花架子。青年看着它,脑袋里一团乱麻,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它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造物! 有道是社会生产力必然与其制度相统一,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在此刻显得尤为脆弱。面前中世纪的守卫风格和跨时代的机械造物组合在一起,甚至带了点匪夷所思的别致风情。 梅森隐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挑衅了。莱伊却对这一幕熟视无睹,冲守望塔大声喊道:“普尔大哥!我回来了!快开门救救卡欧!他快死了!” 守望塔上一阵喧哗,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把他放在篮子里。” 一个可以载人的篮子被放了下来,梅森按照指示将卡欧放了进去。在他被拉上去后,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后再次响起:“你旁边的是谁?” 莱伊慌忙介绍:“是一位救了我们的血脉者,如果没有他,我们全都会死…今天有d级怪物跑出来了。” “……d级怪物……” 整个守望塔都安静了一下。对于普通人来说,d级怪物无异于灾难。只要没有血脉者,就只能沦为怪物的饵食。 普尔沉下脸:“我知道了,我会告诉阿美拉大人的。今晚你们需要在外面休息,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食物与水,明早经过检查后才能入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蛇会保护你们。” 这对于常出来巡逻的人司空见惯,再次重复不过是为了告知他身旁的陌生人。见奥雷乌斯没有太多表示,守望塔的人又用篮子给他们送了食物与水,还有两张毛毯。莱伊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其中一条递给他,解释道。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就是委屈您了。” 青年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素来风餐露宿,倒是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门前的钢蛇,莱伊脸上流露出自豪,自豪地挺起胸膛介绍:“这是由我们先代领主向机械城订购的d级防护兽类机械,可以针对d级以下的魔兽进行辨认与清剿。先代领主离任之后,它被贵族协会收为公有,现在是城镇的私产。” “不过它现在也是个老家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很难去维修它。” 这可是新鲜玩意!附近的村镇只有他们有!镇里人不知道把这段话背了多少遍,谁来他们镇都能听到介绍。青年侧了侧头,意味深长地重复。 “机械城?” “对,我们的先任领主是那里出身的血脉者。只有机械城才能制造出精密的机械守卫。” 这个机械城开创者怕不是他的老乡...但这种科技超过这个世界原有的水平了吧?梅森神色古怪。等他解决了爵位和身体的事情,少不得亲自去看看。 莱伊将黑面包和干肉递给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挑起了对方的好奇心:“奥雷乌斯先生,您这样强大的血脉者怎么不去找个领地接受爵位,来这穷地方又是要做什么?” 血脉者接过他递的食物,信口胡诌道:“我听说公爵要剥夺克罗斯子爵的爵位,所以想去投奔对方,雪中送炭肯定能够获得重用。我对自己的清理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那个孩子被诅咒了的子爵?” “对,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住吗?” “我的确知道他的领地……” 莱伊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可我们这里是豪德子爵的领地,您走反了啊。” 迷路可以理解,但完全反方向就离谱了吧!? “我对这里不熟悉,等天亮能在这里买张地图就好了。”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将面包掰开塞进嘴里,干硬黑面包十分粗糙,但他一点都不浪费。 不愧是血脉者!就连吃东西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莱伊看看自己手里明明一样的黑面包,莫名觉得对方吃出了一种洒脱的气质。 “我们这里没地图,不过我可以带您去。就当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 青年迟疑了下,压低声音道:“我还是劝您别去了,留在我们这里都比去那鬼地方好。” 装逼的梅森差点没被黑面包噎死,暗自多吸了口气才出声:“怎么了?” “那位子爵为了找到救孩子的方法,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清理过领地内的怪物了。”莱伊压低声音。“据说公爵大人之所以要剥夺他们的爵位,一是因为不够负责,二是因为……” “凭借他们的实力,已经没办法解决那里的污染了。据说那里已经出现c级怪物了。虽然您很强,但c级怪物会带领低级怪物成群出现的,还是小心点好。” 这倒不是问题。 毕竟他用的就是战斗型马甲,打个群架还是轻轻松松。梅森经过首战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充足信心,就是用起来真的有点疼。 不过,他还需要考虑到另一个问题。怎么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而且如果触发诅咒,后续会变得很麻烦。 看来还是得准备个靠谱方法。梅森心不在焉地与莱伊聊着天,等后者打起哈欠,他才盖着毯子闭上了眼睛。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节 第3章夜袭 不知过了多久,风缓缓安静下来。 靠着门入睡的红发青年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浓重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一轮…… 暗金色的孔骤然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莱伊早就在旁边睡熟,细小的鼾声中,梅森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夜晚,但他没看到月亮。 没有黑雾遮掩后,天空露出了真实的面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不祥的月光倒映在暗金色的眼睛里。肉块般的厚重云层蠕动着,簇拥着一轮血色的巨大瞳孔,正冷冷地俯视着大地。 卧槽、卧槽、卧槽,这到底什么玩意儿!? 梅森彻底清醒过来,在与月亮对视之前本能地挪开了目光。他再也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怪了,这个世界就没有正常的地方! 与此同时,警觉性提到最高的他还听到了其他东西。 守望台上传来的抽烟声。 莱伊细小的呼噜声。 【蛇】内部核心运作的细小磨合声。 以及…… 近在咫尺的呓语声。 在靠近先前那只怪物的时候他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梅森眯起眼睛,率先望了一眼身旁的钢铁之蛇。 蛇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显示其正在正常运行。但对于异样的呓语声,守卫城镇的门卫全然无动于衷,似乎没有侦查到怪物的存在。 夜色里,守望塔上的人仍旧在巡逻。一切都很宁静,宁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青年的表情沉下来,他的脸在不笑时便流露出森冷之意。伴随着冥冥中忽至的预感,梅森突然往侧边一跳!一支半透明的蜘蛛节肢几乎在同时刺穿了他原来所躺的地方。 那是一只体格庞大的蜘蛛。半透明身躯几不可见,上身是人类,背后生长着八条畸形手臂,下身是巨大的蜘蛛,尾部吊着装满半透明蛛卵的囊袋,随着周围的环境而不断闪烁流动,难以分辨位置。 “怪不得没人发现…可以隐身吗。” 哪怕已经开始打斗,城墙上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红发青年眯起眼,抬起一脚将莱伊踹醒,随后扑向身旁的蛇。 钢铁造物对眼前的怪物毫无反应,但被蒙蔽的视野到此为止——尖锐的鳞片边缘划破了青年的掌心,伤口中的鲜血化为血丝,闪电般攀爬上金属。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是祂的武装。” 祷颂声神圣低沉,青年脸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的纹路。钢蛇嘶鸣一声,犹如神话中盘旋的灭世巨兽,暴力运转的核心发出压缩的蒸汽之声,在脊骨中央位置破出一对尖锐翅翼。直扑蜘蛛而去! 怪物被重重压倒在地,囊袋中的蛛卵直接爆开无数小蜘蛛,密密麻麻地爬到了钢蛇身上。后者浑身缠满蛛丝,从口中吐出炽热的炎流。 两只巨兽在地面上翻滚、撕咬、搏斗。莱伊忍住尖叫,下意识拍打大门,想要提醒守望塔的人危险。但无论有多大动静,围城上的人都毫无反馈。 年轻人心里一跳,蓦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们发现那个怪物的地方,附近也有很多小蜘蛛,会不会是…… 这个想法太可怕,莱伊几乎是慌乱地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竭力蜷缩在角落里。普通人在怪物面前如此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撕打的战场逐渐向自己所在的门口靠近,黑暗中突然有一个身影高高跃起—— 暗金色的瞳孔亮如熔浆,男人握住怪物的巨大节肢,生生抽了出来。掌心的血淌在半透明的骨节上,化为一道无形的长枪。他踩上巨蛇的脊背,反手向被卷住的透明蜘蛛直接刺下! “——!!” 蜘蛛扭动着发出濒死前的呓语尖叫,莱伊被震得头痛欲裂。而血脉者只是冷冷地抽出长枪,再度捅下。 血肉横飞、势不可挡,极致的暴力美学甚至让观看者感到有些缺氧。 但这还没有结束,钢蛇拍打翅翼,下方的喷吐口亮起深蓝火光,将其送往了高处。它肆无忌惮地舒展着身躯,就像是真正从神话中走出的灭世巨蛇,傲慢俯瞰着人类的领土。 整座小镇已然灯火通明。 人们簇拥涌上街头,神情惊疑不定地望着高空。而站在巨蛇头上的男人垂下眼来,只将无喜无悲的冷漠目光投向守望塔所在的围墙。 护卫们仍旧坚守着岗位,不断地来回巡查。他们对巨蛇与人群的喧哗全都视而不见。 一个抽烟的中年守卫正对着奥雷乌斯的方向,手中烟斗已经燃尽,却还咬着烟嘴,吞吐着不存在的烟气。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正常。 在他们的脚下,一张细密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张,半透明的丝线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覆盖了整座守望塔与城墙。 朦胧的火把照耀下,巡逻队的剪影越发僵硬。好似一个个玩偶,只要不踩到网上,就对任何人毫无反应。 青年轻慢地挑起唇角,向着守望塔直接跳了下去。伴随一声不小的响音,大片丝线崩裂消失。所有守卫队齐齐转头,抽出武器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水平可阻拦不了我啊。” 红发青年劈手夺走了袭击者的剑,痛快地往手腕上一抹。被荆棘缠绕的雪白剑刃沐血而现,如希愿般光洁无暇。 他势如破竹地向前,打晕一个就直接从墙上扔下去。巨蛇灵巧地接住掉落者送到地上。人们慌忙去迎接伤者,同时畏惧地看着围墙上闲庭散步的男人。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听到旁边的人喃喃自语,心里也不由升起赞同。虫类一直是棘手而特殊的怪物。 它们超强的生命力与繁殖力是所有人类的噩梦,就算是领主大人也不敢就这样闯进蜘蛛的网里大开杀戒。 无数畏惧而惊疑的目光紧随着他的身影,男人不为所动地打晕最后一个人,将他从围墙上丢了下去。 追寻着丝线的来源,他推开守望塔上紧闭的房门,床榻上躺着一只半人半虫的怪物。他的大半身躯还是人类,但腰部以下已经变成了蜘蛛足。无数蛛丝从他的身体中向四面八方蔓延,等待着他苏醒时将这里彻底变成饵食场。 “我本来就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有你伤势那么重还能活下来。”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被寄生了吧,那只怪物是来配合你,将这里改造成猎食场的。” “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救他?当时只要你抛弃莱伊,假装重伤回来。这里的守卫者肯定会为了情报见你,届时这个城镇里就不会再有你的敌人。” 青年眯起眼睛,妖异的赤红纹路顺着他的脸颊与脖颈攀爬,形成诡秘的图腾。何时醒来的怪物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着他半脸的纹路。 那些纹路就像是无数蔓延的藤蔓,仔细一看,又透露出无尽的疯狂与恶意。与构成长剑护手的猩红荆棘组成一模一样。 片刻后,这只怪物终于发出虫类古怪的嘶鸣。 “那时的我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没有完全蜕变。如果不是这样,这座城镇已经是我们的巢穴了。” “的确,如果是那时候的你,我不一定下得去手。” 男人微微地笑了,调侃着说出不被相信的实话。他举起武器,剑刃在黑暗中散发出皎洁的光辉。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怪物眼中露出些许不甘心。蜕变到一半的它毫无战斗力,否则也不必要叫同族来帮忙寄生人类。 “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被发现。” “那还真是对不起,谁让你们刚好撞到我手里了呢。” 剑光闪过,在刺穿心脏的剧痛中,半人半蛛的怪物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了高大的队长冲自己招手,总是臭着脸的侦察手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他们在说:“快过来啊!卡欧,就差你了!” 这是曾经属于人类的回忆。无边无垠的雾气中只露出一双闪着红光的血腥眼睛。黑雾入侵了他的灵魂,他在寒冷中感到了平静。怪物转过身,蜘蛛节肢爬行,步入了混沌的呓语声中。 他的灵魂已归黑雾所有,从此再无回头。 曾经名叫卡欧的怪物缓缓倒了下来,男人松开剑柄,低头看向脚下破碎的丝线。这些能够操控人类的恶毒事物,在破碎的时候却化为美轮美奂的萤光。青年叹了口气:“如果莱伊知道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天我们都有很多人死去。受伤,疾病,甚至只是因为看了一眼某个生物留下的痕迹,就有可能引发污染乃至变异。” 一个略显低沉稳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梅森转过身,看到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来者身穿白色绸缎衬衫,黑色长裤,罩着一件对称灰色马甲,气质彬彬有礼。对梅森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帮助,朋友,我是男爵阿美拉。” 第4章你是谁 “如果您不介意,今晚可以来我的住所休息。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您的报酬问题。” 阿美拉做出邀请的手势,梅森欣然跟上。镇民们正在运送伤员和检查设备,看到两位血脉者走出来,他们纷纷敬畏地低下头。 在拥挤的人群中,梅森看到了莱伊惨白的脸。他直勾勾地望着城墙上,对上血脉者的眼睛,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 至此,他的小队仅剩下这个新兵蛋子还活着。正如阿美拉所说,这种事情随处可见。梅森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办法做什么。 他自顾不暇,又怎么帮对方呢? 褪去武装的巨蛇匍匐于地,重新恢复安静。越过喧嚣的人群,梅森跟随阿美拉回到他的住所。 这是城镇中央最好的一座。白色墙壁一尘不染,浅褐色的屋顶上垂挂着藤蔓,四周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看起来相当养眼。阿美拉邀请梅森在客厅坐下,炉子里点燃了温暖的炉火,营造出轻松安宁的氛围。 “要来点酒,茶,还是咖啡?” “如果有什么好酒,那就最好了。” “当然,这可是我的珍藏。” 阿美拉伸手,他头顶的藤蔓垂下来,端着放有酒壶与酒杯的木盘摆在小几上,并贴心地为他们倒好了酒。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我并不擅长战斗,平时警戒工作是由蛇负责。这次来的【幻影蜘蛛】无法被它检测到,才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按照贵族协会的规定,我可以给你200劳比,或者三次提问的机会。” “感谢您的宽容,我的朋友。” 赤发男人翘了翘嘴角,能够看出他并不习惯贵族的腔调,但模仿的慵懒语气足够让所有女人心动神摇。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野性十足,让声音也显得如浸蜜糖。 “我听说克洛斯子爵正要被剥夺领地,他的领地上魔兽泛滥,很快就会变成普通人无法生存的绝境。伯爵对此十分恼火,你对此知道什么?” “这要看你这想知道多少。克洛斯夫妇只有一个儿子,但由于他的母亲当时正在与黑雾作战的战场,孩子生下来就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克洛斯夫妇花了很大代价才让他活到现在,可代价是有限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们正不顾一切地寻找新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忽略了领地的原因。” 因为他们即将来不及了。 梅森挑起眉梢:“代价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但是....” 阿美拉沉默了一下,声音不由得放轻了。梅森从他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真实的恐惧。就像是从某个正在呼吸的庞然大物旁走过,生怕不小心惊动了对方一样,阿美拉用一种忌惮的态度回答。 “据说,他们是和黑雾中的存在做了交易。” ——黑雾。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节 污染的源头,怪物的母巢。原主的父母为了原主,居然和那里面的东西做了交易? 青年眼瞳幽深,似是思考片刻,才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才能保住克罗斯夫妇的爵位?” “你是一个聪明人,并且真的很关心他们,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阿美拉调笑了一句:“如果你继续询问自己黑雾的事情,那么很遗憾,只能得到我不知道的答案。但如果你问我如何保住他们的爵位,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有两种方法。第一,将领地魔物魔物清剿干净。只要领地没有出现问题,伯爵先生就不会剥夺他们的爵位了,这在贵族协会要求中有明确规定。” “第二,如果你能得到伯爵先生的贵族特令,保住爵位也是很简单的事情,甚至可以获得血脉者的支援,帮助你们清剿魔物。” “伯爵的领地距离这里有段距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借你马车。” 他不介意为出色的血脉者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打造一段良好的关系。豪德子爵也会给予他一些嘉奖,这是双方共赢的交易。 阿美拉给予了这位年轻人充足的考虑时间。梅森喝了口酒,带着淡淡金桔香气的酒液入口绵软丝滑,味道相当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伯爵一面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雅安伯爵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强大血脉者,血脉为人面风鹰,因此具有极其锐利的判断力,工作上不近人情。不过对于出色的年轻人,他从来不余遗力。在他手下共有十二位子爵。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出色,说不定会成为第十三位。” 阿美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位伯爵。人面风鹰是a级怪物,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能够洞察他人思想的心灵视野。作为它的血脉者,雅安公正冷酷,且用人唯贤,极其厌恶工作能力低下的手下。 梅森的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 他几乎能够预料到原身的爹妈在这位伯爵眼里是怎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种工作狂上司配上为了儿子无心工作的员工,真是让人眼前一黑的天菜组合。 到现在才剥夺爵位说不定都已经是伯爵忍耐力极高的体现,毕竟上司永远不会将重心放在你的家庭情况上。 窗外夜已深沉,在简单聊了两句后,血脉者起身道别。阿美拉叫树藤领他去了客房,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享用了早饭。阿美拉叫人备好了马车,并吩咐梅森认识的莱伊亲自驾车送他去往伯爵领地。在踏出房门的瞬间,梅森隐晦地望了一眼天空。 布满鳞片的太阳俯瞰着大地,隐约可见其中竖立的瞳孔。在对视的瞬间,梅森耳边忽然响起了虚幻的血肉蠕动声,衣服下的皮肤开始自行蠕动起来。 他急忙挪开目光,心道这异世界真他妈的危险。梅森甚至羡慕起旁边的普通人了,起码他还能听到他们讨论着今天太阳很大适合晒衣服什么的话题…… 一无所知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 拥有世界上最美好品质的莱伊换了一件干净布衣,脸上已经看不出昨晚的失落。恢复的速度快得有些异常。 他坐在马车前向梅森扬起笑脸:“阿美拉大人都给我说了,您就尽管放心吧,奥雷乌斯大人,我一定把您好好地送到伯爵领地去!” 梅森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了车里,避开了太阳的照射。 值得庆幸的是两匹拉车的马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异世之行在此刻甚至显出了几分活泼欢快的郊游趣味。马车顺着大路向前奔驰,梅森撩开帘子,看着城镇被甩到身后,进而迎接他们的是无边无际的原野与森林。 梅森看着绿油油的田野,不经意地开口询问:“莱伊,你了解血脉者吗?” 莱伊甩着鞭子,随口回答:“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谁没想过成为血脉者啊。” “哦?那你详细讲讲自己都知道什么,讲得全面我回头请你喝酒。” 马车里的男人扬起声音,似乎有几分戏谑。听到有酒喝的莱伊眼睛一亮,以为这是对方闲着无聊的考核:“没问题!那您一定要说到做到啊,奥雷乌斯大人!” 梅森暗自松了口气,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听着情报。在去见伯爵之前,他必须好好补补课才行。 所谓血脉者,便是经过黑雾污染,没有异化或者死亡,掌握了特殊能力的人。 所有血脉都来源于黑雾中的生物,因此可以说,血脉与怪物殊路同归,都是f到sss等级。所有血脉者都可能因为吸收太多污染而失控为怪物,这也是为什么血脉者数量稀少的原因。 而强大的血脉者有两种途径:加入教会,成为圣职者,获得更加稳定的晋升渠道。或加入贵族协会,成为贵族,通过领地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因为污染的不可控性,血脉者的种类实在太多,这也是为什么梅森先前一无所知还能蒙混过关的原因。他心道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阿美拉估计是把他以为成没见过的血脉,不好意思打听。要是真让他说个三七二十一,他才说不出什么呢。 他并非血脉者,而是一种名为【神圣武装】的祝福。只要将自己的血滴在某个东西上,就能将其特化为强大的武器。能力越强鲜血消耗越大,除了容易贫血,其他的没什么毛病。 只是诅咒有些麻烦。但比起黑雾的污染,那可是好上太多了。 这个年代的马车坐得人心烦意乱,梅森干脆直接睡了一觉,等莱伊叫醒他时外面天色昏沉,在赶了一天路后,他们到地方了。 梅森走下车,看到面前的景象,眼中不由升起强烈的赞叹。 伯爵的领地是一座城。 这是一座宏伟壮观的钢铁之城。占地庞大,周围挖有河道,牵着牲口、挑着担子的百姓在铁链牵引的木桥上来来往往,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门口检查。他们身后是两座巨大的兽类石像,翅膀伸展,雕刻得獠牙毕露、栩栩如生。但当从石像下走过,梅森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视线。 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莱伊将他送到门口就离开了。梅森排着队,等排到了他,士兵面无表情地开口:“名字,身份,来这里做什么?” 赤发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双饶有兴趣的暗金色眼瞳。他的衣服并不华贵,却因为那张脸显得上了档次。 “奥雷乌斯,血脉者。我来找伯爵大人。” 士兵面色微变,他们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作为队长的士兵走了过来,赫然也是一位血脉者。他示意梅森和他来到另一边,防止影响普通人。 “你的血脉是什么?来找伯爵大人做什么?我们需要做一下登记。外来血脉者还要办理出入证明。” “出入证明没问题,能力和目的嘛……” 青年沉吟片刻,随后向他们露出一个近乎懒散的微笑:“我是来找伯爵大人开贵族特令的,你们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好大的胆子! 士兵们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将他围绕在中间。队长冷冷拒绝:“伯爵大人很忙,不会见没有预约的人。而且贵族特令十分特殊,不是随便谁都能要走的东西。我没在子爵们的麾下见过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诶诶,别把我弄得像是罪犯一样。” 红发青年退后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扶了一把旁边的石像,猩红血丝转瞬漫开,下一秒,沉眠的石像忽然睁开眼睛。 它展开嶙峋的翅翼,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覆上华美的金色羽毛。好似从远古洪荒诞生的猎杀者重现于世,冰冷的瞳孔染上属于活物的温度。在它面前,人群一片寂静无声,原来恐惧之下根本不会混乱,因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羔羊,生怕被当成不幸选中的猎物。 黄金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它跳下高台,无视人群匍伏于主人脚下。士兵队长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是血脉者没错,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和门口的守护兽比,他甚至打不过一个照面! 青年悠闲地抬手摸了摸巨兽的脑袋,仍旧好声好气地微笑着。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只要他在这里,就已是最为锋利的凶器。无论是刀剑还是傀儡,只需要他乐意就会臣服。他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地询问。 “现在我能见了吗?” 第5章诅咒之日 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里,享受着一壶精心准备的红葡萄酒。黄金巨兽伏在脚边,再咬了口酥脆香甜的小饼干,没什么比这个更舒适了。 雅安伯爵踏入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重金购置的守护石像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脚下。第二眼,看到那个男人在给石像喂小饼干。 他停顿了几秒钟,大步流星地走到对方对面坐下。 “就是你想见我?” “很高兴见到您,伯爵大人,请称呼我为奥雷乌斯。之所以来访是我有事相求。” 陌生男人将最后一块小饼干放进石像兽的嘴里,微笑着抬起眼睛看向伯爵。他并不惊慌,反而因为太从容显得过度游刃有余。伯爵冷淡地眯起了眼,眼睛由于血脉原因是极冷的淡青色,给人以强烈的非人感。 “在我的领地门口做出挑衅,再说有一事相求?” “因为我没有见到您的途径。您的士兵也说了,并不是随便一个无名小卒就能有预约伯爵的名额。” “惹恼我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您是一位重视才能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处罚我,现在我应当已经在牢里了。我不觉得自己能够真的违抗一位伯爵。您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呵。” 伯爵嗤了一声,将手上的白色手套摘下来,丢在两人间的茶几上。但他没否认对方的话:“狡猾的小子,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要我的贵族特令。你为什么非要帮助克罗斯他们两个?” 名为奥雷乌斯的青年含着一抹微笑。 “我们在十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没有明说。伯爵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忌惮之意:“你和他们的【代价】有关?” 红发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说出了一句古怪的话。 “月亮和太阳都只是祂的眼睛。” “够了,我相信了,停下!” 伯爵脸色巨变,毫不犹豫地用风关闭了所有通向外面的门窗。两人耳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的虚幻呢喃声,浑身血肉疯狂蠕动,甚至生长出了蠕动的肉芽。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真正的恐怖——伯爵骇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幻影,那是一只覆满鳞甲的猩红眼睛,竖立的瞳孔向着他们寻来,充满混沌恶意。视线凝成实质,距离触手可及。这已经不是幻想了,这就是能够触碰的、近在眼前的诅咒之日! 据说遇到诅咒之日是太阳的另一面,倘若发现了祂,就会被降临的分体杀死……无数曾经听闻或看到的血腥故事在雅安脑海中一一闪过,潮水般的窒息淹没了他。 而奥雷乌斯凝视着太阳瞳孔,一个奇妙的声音正在对他低语。太阳很危险……它当然很危险…… 但只要能够碰到祂,我就可以操控祂。 鬼使神差的,红发青年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面前靠近的瞳孔上。这消耗远比他想得大,他的右手崩裂,鲜血溅射。无数细密的血丝顺着鳞片漫开,虚幻眼球僵在原地,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几乎划破脑袋的叫声,眼前所有幻觉无影无踪。 伯爵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眼前疯狂的男人,白骨嶙峋的右手正在愈合。这个能够将诅咒之日击退的怪物悠闲地坐在他的对面,暗金色的瞳孔甚至仍旧染着一丝漫不经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与诅咒之日对抗! “嗯……” 奥雷乌斯思考着给出答复。 “我是一个强大无畏,让人信赖,富有担当但正处于落魄,因此游荡四方……” “经历过许多残酷的战斗的……” “……旅行者。” 虚浮的自夸让人难以分辨真假,在伯爵怀疑的视线中,他的态度极其诚恳。 “请别担心,我极其愿意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付出对应的努力来获取贵族特令的认可,绝对不强取豪夺、敷衍了事。” 我真是信你个大头鬼。 伯爵扯了扯嘴角,半张脸上蠕动的皮肤终于在控制下恢复正常。这个人皮下的怪物明明可以直接明抢,却还要做个任务示意一下自己的友好。他敢做,自己敢拿什么让他做!? ……还真有。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明确了目标。既然对方都说了按程序来,也没有表现恶意。他干脆就按程序走,谨慎地避开了诅咒之日的话题防止被注视。 “如果你想要通过完成任务得到贵族特令,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最近城里5区出现了几起杀人案,我的手下怀疑是某个怪物做的,但是我们没有检测到污染。” 奥雷乌斯若有所思:“我在阿美拉先生所在的小镇里见过一种名叫【幻影蜘蛛】的d级怪物,他们的机械蛇对它的出现毫无反应。”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节 伯爵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东西。机械蛇是有检测数值的,如果污染低于一定程度就不会被录入系统。幻影蜘蛛可以通过将污染储存在卵里,使得它们不会被外检测,但这些案子不一样。” “雅安城分为十一个街区,每个街区都有对应的血脉者小队,同时配备了机械检测仪与对抗污染的专属武装。每个血脉者都是d级,b级以下只要靠近,没什么东西能够逃过他们的眼睛。” 至于b级以上? 那方法可不要太多了。 贵族协会的构造其实属于一种由上而下的清剿制度。十二圆桌议会象征最高层,其下设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如果出现了不可对抗的ss级以上怪物,十二圆桌会亲自出手。下数的公爵负责清剿领土上的s级怪物,侯爵要求a+级以上,属于公爵的预备役,负责清理超过原有阶级的变异怪物。下位伯爵清理a级怪物,如此类推,一一下放,最终形成了严密的体系,共同保护领地上的子民。 凡有供养,必有责任。稀少的血脉者无法离开普通人,后者也无法离开血脉者,双方缺一就无法在长夜存活。 “……总之,肯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但再继续下去会引起人心动荡。我会给你一个特派身份,让你暂时加入5区的血脉者小队。如果你能够解决这件事,我就会给你贵族特令。” 雅安伯爵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奥雷乌斯,忍不住问:“不过你拿到贵族特令,真的只是为了保住克罗斯夫妇的爵位?这只能用一次。” 他收到这个消息后还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找阿美拉用远程通信当面确认了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假。理由全都是一派谎言,但可以证明他的目的是真实的。 克罗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搭上了关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当然不止。” 雅安伯爵神色严肃,又听到对方认真地说:“还为了让你出兵把那里的魔兽清剿干净,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保住爵位。” 雅安:“……” 我真是哭死,看看这孩子多么有礼貌。 他明明可以直接干碎诅咒之日的幻影,却留着一只c级魔兽,请伯爵派人去处理! 雅安的脸抽了抽,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我让人给你做身份,你这段时间就住在伯爵府好了。还有一件事……” “你把我的守护兽给我放回去!” 奥雷乌斯极其惋惜地看了眼脚边的金色巨兽,伯爵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大有【你要是把它拐走我就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真的有过这种想法的奥雷乌斯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微笑着回答:“别紧张,我把它放回去就是了。嗯……作为交换,伯爵府应该会给我提供武器吧?” 雅安伯爵沉默片刻,实在不理解一个和黑雾相关的强大人物,怎么能够穷酸成这样?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后站起身来,示意对方在这里稍等片刻,转身离开了这里。 当他重新回来时,背后跟着三个人,手中各拿着一个精致的镶银木盒。伯爵取下第一个,在奥雷乌斯面前打开,露出一把金色护手的锋利长剑。银亮光洁,华美璀璨,只是看着就令人感到心神舒畅。 “这把剑能够给持有者提供体力上的加成,它十分锋利,可以轻松刺穿五厘米的钢壳。同时,只要握着它,在黑雾中可以削弱呓语的影响,甚至减轻自身污染,这对于血脉者十分重要。” 他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被银色细链缠绕的黑金勋章。镀金工艺,雕刻精绝,从踩着交叉双剑的狮鹫头像中隐隐传出了强烈的诡秘气息。 “这是一个怪物留下的污染物和普通勋章融合后留下的,我们称之为【感染】。只要解开封印链,它就会持续向四周释放出呓语。b级以下的都会受到影响,产生恶心、呕吐、痛苦等症状,包括持有者本人。长时间佩戴会使呓语强度增加,甚至引发变异。” 最后,他打开了一个图案略有不同的盒子。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奥雷乌斯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机械城出品的【美学】,压仓8转,银钢打造,可以连续射击。内设汲灵法阵,除了填充物理子弹,也可以通过法阵凝结爆火乍子弹,三分钟一发。锻体质量极其优越。如果你需要,甚至可以拿它去挡敌人的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雅安说着,客观地给予了评价:“一群战争疯子的作品。” 没错,第三个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一把手木仓! 银色线条在枪筒处收出漂亮的犄角形状,大口径的机械设计透露出其非常规威力,完美契合的刻槽时刻流转光辉。这与电视机的枪械略有不同,它整体更倾向于一个艺术品,但每个部分都透露出极端的暴力美学。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手木仓,哪个男人没有个射击小超人的梦!见他做出选择,雅安伯爵示意其他人将东西拿了出去,只留下了这把枪。 “我给你准备了100发子弹,打完了需要你自己补。以及,我还准备了一个你需要认识的人。” 雅安说着,向门口发出指令:“进来吧。” 房门“哒”地打开了。 第6章奥丽赫 “伯爵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伴随甜美的声音从门外探进了一个小脑袋瓜。她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神情。黄金般的长卷发与宝石蓝的眼瞳看起来宛如洋娃娃。 “这位……奥雷乌斯,以后就是你的队员了,奥丽赫。” 女孩眼睛一亮:“您可总算大方一次了!” 雅安伯爵有些挂不住脸地咳嗽一声,继续解释:“她是奥丽赫,一名c级血脉者,之后你就跟着她工作,直到将这件事解决为止。” 他的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目光无声落在奥雷乌斯身上:“我希望你们能够两周内解决这件事。” 奥丽赫很敷衍地挥了挥手:“得嘞,听到了听到了。新人我就带走了哈。” 奥雷乌斯配合地一笑,带着黄金兽跟着自己的新老大出门了。 雅安注视着他们走出门,门扉叩合的轻响传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的身躯突然诡异地扭动起来,每一块骨骼都争先恐后地想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脸上的血肉不断翻涌,最终在脸颊处形成了另一张苍老古怪的人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狂热地大喊“伟大的诅咒之日……”。 那些想要逃跑的骨骼也开始发出细碎的、幼童般的声音,应和般地欢呼“伟大的诅咒之日……” 伯爵的心脏用力收缩,溢出一种极为冰冷的气息。仿佛无数只大鸟同时在房间里高声尖叫,将那些疯狂的东西一一杀死。等到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雅安伯爵才吐了口血,脸色灰白地用风摧毁了血迹,神情阴森冰冷。 “给侯爵发消息,告知他出现了与黑雾有关的高等存在,并且污染了诅咒之日降下的分体,让他……不,算了,直接让他通知公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飞了出去。伯爵疲惫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带着嘲笑的恶毒嘶语。 “瞧瞧你,多么可怜……你居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成为了你的治安官……” “他只需要一点点手脚,你的城市就会像被吹散的灰尘一样消失……” “如果他想做什么,你以为我能够做什么吗?他甚至只需要将诅咒之日引下来,这座城就会直接被腐化成怪物巢穴。” 雅安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空气:“给我安静点,人面风鹰。我能够吞掉你一次,就能吞掉你第二次。” …… 小姑娘娴熟地带人走出伯爵府。她似乎很高兴自己有了新的小弟,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 “我向伯爵申请了好久。终于给我发新人了。要知道巡逻可不是什么容易活,人家的皮肤都要变糟糕了。” “我们队很好的,兰博做的饭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这11区你报我名字横着走,出事就让他们打听打听谁是爹!” 就凭这气质,小姑娘放在他以前世界里,那得是拳打□□,脚踢不良生的痞子头目啊。 梅森从扮演角色中退出,一边复盘自己的表演,一边带着一种你说得都对的宠溺态度,把奥丽赫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愈发觉得自己的新手下能处。 伯爵府在的地方是6区,往南走三个路口就是5区。走在路上,能够看到石质的平坦路面,两侧大多是两层楼高度的白墙建筑,阳台上高低不一地摆着盆栽和晾晒的衣服。临街开店,楼上则负责居住。 街头还能看到租赁马车点,等待租赁马车的车夫们坐在车上两两三三地闲聊,道路两旁还安置有路灯。走在路上的人虽然步履匆忙,精神面貌却很好。这一系列都能够证明雅安城发展得相当不错。如果有下个马甲,他或许可以弄个和机械有关系的祝福试试。 但他也不确定金手指还能不能结果了。之前的果实在他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等了半个月才等到其成熟。看起来结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他现在还没找到怎么才能加速果实的生长。 奥丽赫带路来到5区一座服装店前。一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从服装店里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你回来啦!奥丽赫!” 奥丽赫问:“兰博呢?” “正在下面准备药剂呢。” 女孩点了点头,转头对梅森解释:“这是奥丽赫,我们的前台。毕竟钱不经花,开源节流最重要。” 相同的名字似乎不止是巧合,两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完全一致。比起双胞胎更像是同一个人。 奥丽赫继续带他往屋里走,黄金巨兽在门口等着他们。打开了好几道门后,又下了地梯。一阵阵冰冷的感觉从空气里渗出来,在地梯尽头,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女孩抬起头来,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你回来了,要开门吗?” 奥丽赫高冷地“嗯”了一声,女孩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欧式大厅,环形排列着五扇门,壁炉里点着温暖的炉火。沙发上躺着一个奥丽赫,角落蹲着一个奥丽赫,打扫卫生的是奥丽赫,收拾东西的是奥丽赫…… 仅仅这个大厅中就有十几个奥丽赫,这显然不太正常。奥丽赫简单介绍了她们的职责,带梅森打开大厅中的第一扇门。 里面终于不是奥丽赫了。 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儒雅大叔正对着一桌会出现在高中课本里的化学提纯器材进行研究,角落里堆满技术含量极高的各种医学、化学仪器,不时能够听到电子运转的声音。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赤发青年:“你是……?” “兰博!这是我们的新人哦!” 奥丽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梅森的手臂,兰博脱下手套,来和青年握手:“你好,我是兰博。5区治安小队的后勤,d级血脉者。所有后勤工作都由我负责。” 所有这个词相当具有分量,梅森肃然起敬地与他握了握手。奥丽赫双手叉腰,一脸轻松地说:“好了,现在我们小队的人你都认识了。” 兰博小声说:“奥丽赫队长的能力比较特殊,她可以分裂出复数个体,并且每个都维持在f到d级血脉者的实力。因此她负责了所有作战工作。外面活动的人都是她的分体。而且代价很小,分裂一次只需要食用体重一半的血液。” 梅森心念一动:“她难道是血族?” “你还知道血族?真厉害,那是在黑雾中灭绝很久的怪物了。虽然都是以血为食……” 兰博看了眼正在实验室闲逛查看药剂成果的奥丽赫,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但吸血的除了吸血鬼,还有蚊子。” 梅森:“……” 你说得好有道理。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金发碧眼的美少女,奥丽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警觉地回头:“你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梅森十分自然地挪回视线:“没有,我们在说能力的事情。兰博先生,你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奥丽赫举起手来。“兰博的能力是做什么都很好吃!” 兰博强行当做没听到:“……我的能力是信息整理,来源于一种脑虫怪物。我可以记忆大量数据并有效整合,所以做的是后勤工作。不过如果分析太久,脑子会坏掉。毕竟人类的头脑还是太脆弱了。” 梅森理解地点了点头。两名同事的能力都还挺强的,他将自己的能力也告知了对方,让兰博不由另眼相看,认为他的能力十分强悍。三人和乐融融地互吹了一阵子,最终,由队长奥丽赫拍板决定:“大家相处得这么和谐,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今晚就开个迎新派对吧!” “兰博,就由你做饭,我想吃草莓奶油塔!奶油包!烘烤小贝,还有冰镇翡翠果!” “是是是——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队长。” 兰博举起双手投降,警告道:“可以做,但只允许我们三个人吃。如果你再分裂出二十几个人来,我做到明天也不够吃的。” 奥丽赫置若罔闻地揽上梅森的手臂:“我给你说哦,兰博做的甜品可好吃了,就比埃里那边的玩偶之家甜品店逊色一些。我再来给你讲讲尊重队长的重要性……” 最终,奥丽赫用若干筹码成功换取了梅森今晚上的甜品份额。兰博的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将大部分甜品全部交给了奥丽赫,只留下一小部分给两人尝鲜。 他做饭的手艺的确相当出色。土豆炖肉香浓软烂,撒上切成碎末的洋葱与盐,再配上切开后涂上蜂蜜、黄油或果酱的松软白面包。奶油醇厚美味,带有甜蜜的香气,面包胚被烘烤得厚重柔软。拇指大小的翡翠果冰镇后尝起来像是新鲜的冰沙,榨汁后十分解腻…… 其中,队长还拥有额外的一大杯红色冰镇饮料。 梅森最喜欢的莫过于酥皮小乳猪。一整只小乳猪被掏空内脏,放入数量众多的香料与水果,炙烤入味。酥皮焦脆,肉质细嫩,混有淡淡的果香,而水果品尝起来更有肉汁的鲜美。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节 青年大为惊叹:“兰博,你简直可以出去开店了。” 兰博笑呵呵地回答:“如果我没有成为血脉者,这就是我的目标。等我退休了,我就找个地方,去开家餐馆。” “我一定会经常去的。” 这绝对是他发自内心的话。 吃饱喝足,梅森还得回伯爵府休息。这不仅仅是住宿,还是一种无形的监视。他询问了明天上班的时间,被躺在沙发上的奥丽赫送回了店铺。前台奥丽赫怯生生地对他道别,有些欲言又止但又忍住了。青年冲她友好地笑了笑,出门时才意识到她在欲言又止什么。 血液的效果褪去,黄金巨兽已经重新变成了石像,将人家的店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他难得有些心虚地沉默几秒,伸手将血涂抹上去,对短暂复活的黄金巨兽下达命令:“回你原来的地方吧。” 黄金巨兽低吼一声,拍打翅膀腾空而起,在人们畏惧的视线中飞向城门。 趁着它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梅森悄悄地回到伯爵府,仆人们早就得到了主人的吩咐,见了他以后微微倾身:“伯爵大人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奥雷乌斯先生,您需要晚饭吗?” “不,谢谢,我已经吃过了。直接带我回去就好。” 一个棕发男仆主动出列带他回到了客房,随后恭敬地关门离开了。梅森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借助客房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伯爵很贴心地为他在衣柜里准备了浴袍和换洗衣服。 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透过窗户能够看到伯爵府内的路灯已经亮起,仆人从窗前走过时留下了匆匆的影子。梅森靠在床头向外看了一会儿,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下坠,一直到最深的黑暗中。始终默念着“我愿意给予新生者一个诅咒与恩赐……” 周围情景变化,当他再度踏上废墟般的土地,树仍旧屹立在广场中央,原来生有果子的枝丫变得空空如也。 梅森凝视着那只枝丫,过了许久后突然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他犹豫地伸出手来,轻轻触碰树的另一半身躯。蠕动血肉黏腻的质感滑过手指。梅森一点都不嫌弃,如视珍宝般摸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停在了某个不太平整、微微突起的部分,语气微微有些迟疑。 “你这里……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平的?” 第7章五大禁忌 树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梅森苦等了半个月,日日夜夜除了听人说话就是盯着这棵树看,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这棵树长什么样。 是什么引发了它的变化? 梅森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经历,只能得出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又无法对所作所为做出什么具体的总结。 奥雷乌斯在他的设定里本是一个懒散神秘而可靠的剑士,他计划让对方以一种强大的姿态降临在领地里,因为某个契机决定留下来成为领地的守卫者。直到阿美拉那里,他都做得很好。 但现在,奥雷乌斯已经成为了伯爵眼中计划不明的怪物,并且与那轮邪异的太阳对峙过。或许正是因此,血肉的部分才有所生长。 他没从那个部分感觉到恶意的气息。就像是光与暗一样,血肉和植物完美地融合在自己的金手指上,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它真实的一部分。有光必有影,有正必有反。 那么接下来他的计划或许需要改正一下了…… 梅森心思浮动。他盘膝坐在树前,用精神力造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勾勾画画。伯爵的任务就是最佳舞台,这要是不利用上,简直就是辜负伯爵的努力。不断有人被杀的神秘杀人案……再加上一个与黑雾相关的神秘存在…… 他或许可以让奥雷乌斯的设定更偏向与原先相反的方向。 花了一晚上写剧本的梅森神清气爽地醒来,心情简直好得爆表。而雅安伯爵则与之相反,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您还好吗?伯爵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梅森很有同情心地慰问了一下,伯爵回过神来,向他友善地微笑:“我没事,只是睡得不太好。” 他一晚上都在与诅咒之日残留的污染作斗争,看着面前人光彩夺目的脸,他甚至有些难以直视这位直接干碎诅咒之日的高位存在,只能干巴巴地寒暄:“您看起来精神不错,奥雷乌斯先生。” 奥雷乌斯容光焕发:“当然,今天可是工作的第一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为了雅安城的人民做贡献了。” 雅安城的现任城主和伯爵竟不知道听到这句话的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沉默片刻,最终真诚祝愿道:“希望您能早点解决问题,奥雷乌斯先生,我已经把特令都准备好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称呼对方的敬语上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收到上司鼓励的梅森大为感动,在吃完早饭后,他立刻出了门。 头顶的太阳今天分外灿烂,仿佛是想要祝福他一样强烈地泼洒着光和热。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更像是直接晒死自己,梅森仍在心里感谢了祂的热情。 负责今日巡逻的真正奥丽赫早就已经等在服装店门口了。她叼着一张卷饼,向奥雷乌斯挥了挥手。囫囵吞下早饭后,她审视了一下奥雷乌斯,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情。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因为今天能够接触到巡逻和杀人案的工作了,我们边走边说?” “好。” 从店里走出来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奥丽赫与拎着箱子、医生打扮的奥丽赫,三人带着红发青年顺着5区的街道开始巡逻,同时,制服奥丽赫开始向他介绍起杀人案的相关内容。 “大约半个月多前,街道出现了一起杀人案。我们没在现场发现污染,所以交给了执法队。之后我们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四起,间隔为三到四天一起,现场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我们怀疑是污染相关,但我们检测了无数遍,数值仍旧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制服奥丽赫有些苦恼地摇了一下脑袋:“对。在这个世界上,污染早已与我们共存。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他呼吸,睡觉,饮食中所汲取的各种东西也绝对不可能脱离污染。但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数值,只要在这个数值内就是正常的。” “现在尸体在哪?” “早就处理了……这可是满是污染的世界啊。这种尸体留下来,就像是对怪物们抛媚眼说‘快来借尸还魂吧我在这里呢宝贝’一样。” 这个奇妙的比喻相当直观。梅森不再纠结尸体的问题,转而问:“现场究竟什么情况?这些人的死因呢?” 正常奥黛赫严肃起来:“现场……惨不忍睹,血肉横飞,简直叫人食欲大开。” 前面我能理解,后面是怎么回事?梅森面色古怪地看着三个奥黛赫偷偷抹了把口水,医生奥黛赫柔柔地解释:“毕竟我们的食物还是以血液为主,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实在在所难免……”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受害者的身体蜷缩到变形,血液全被抽了出来,我们抵达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某个自助餐陷阱……好吧,其实发现这件事就是因为血腥味太大了,才让民众发觉报警。” 你实在不能对血脉者的道德水平有太高要求,毕竟从某方面来说,血脉者和怪物是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梅森不太适应她们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本体都是马上要死的人了,还有时间担心这个吗? 他病死的时候不一定比这些受害者好看多少。 “下次作案应该就在最近了吧。” “准确来说就是今晚,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打报告要新人。”真正奥丽赫双手叉腰,满脸严肃,掷地有声。 “让一个美少女熬大夜,简直就是对我皮肤的摧残!” 虽然不懂一个蚊子要什么皮肤质量,但梅森还是答应了今晚会来夜巡。奥丽赫高兴极了,大手一挥拨给他一台联络器,用于夜巡的通信活动,回去自己找兰博拿。 梅森一一记下来,奥丽赫一边带他巡逻,一边谈起了夜巡的要领。 “在雅安城夜巡很安全,你只需要牢记三点。绝·对·不要离开路灯的照射范围,绝·对·不要聆听多余的声音,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看月亮!” 这和那只夜晚的眼睛有关?梅森心思辗转:“为什么?” 制服奥黛赫惊讶地看着他:“……拜托,你不会不知道疯狂之月的事情吧?” 梅森微笑。 “诅咒之日你知道吗?” 梅森继续微笑。 制服奥黛赫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是从哪个乡下地方来的,居然还能活这么久。诅咒之日和疯狂之月是所有人全都知道的禁忌。” “总之,总结起来就是。不要聆听祂的声音,不要向祂祈求。知识是疯狂的通道,只有凡人才能在祂们眼中生存。如果被听到了声音,你就完了。” 我好像已经被听到了……梅森摸了摸鼻子:“还有其他禁忌吗?” “那太多了。不过我们公认为是禁忌的只有五个。” 奥黛赫瞥了他一眼,瞳孔中逐渐染上幽邃的光泽:“no.3疯狂之月,no.4诅咒之日。这两个是黑雾出现后太阳与月亮产生的异化现象,等级越高,越容易受其污染。但对于普通人几乎没影响,因此只排末尾。” “no.5消失的国度,它曾是人类中最大的国度,之后一日之间消失了。所有关于这个国度的记载全部变成了乱码,进入国度的人再也没出现过。有sss级血脉者前往过那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来!】” “从此再也没人去过那里,它变成了黑雾中的秘密。而人类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土地,如今还在剩下的三分之一中苟延残喘。” “no.2怪物之主,传说中超越sss级的怪物。祂是怪物之潮,噩梦之首。在历史上仅出现了三次,第一次,人类失去了一个国度。第二次,人类失去了几乎全部的s级以上血脉者,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黑暗时代。第三次,人类失去了对黑雾研究最深的一整个研究者分支与所有关于黑雾的深度资料,我们迄今为止仍旧无法弥补损失。” “以及最后一个……” 奥丽赫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严峻神情。她看了眼四周,雅安城的街头人流如织、十分繁华。但围绕两人的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空间,将他们与普通人割开。 所有普通人都下意识远离了正在巡逻的血脉者,这无疑方便了奥丽赫的讲述。确认没人在附近后,她才郑重开口。在温暖的日光下,少女细小的声音却像是最刺骨的冰雪一样寒冷。 “no.1,黑雾的起源,众生灾祸的起始……” “被腐化的世界树!” 梅森心头巨震!! 第8章开门! 已知我有一棵树,它长得不是很正常。但能够让我意识转移开马甲,拳打诅咒之日,脚踢隐形怪物,a级血脉者见了我瑟瑟发抖,毫无疑问是个高等存在。 又知世界上no.1禁忌名叫被腐化的世界树。 求问,我的金手指是什么。 这是只需要稍微动用一下被各种网文茶毒的大脑就能轻松得出的答案。梅森几乎想立刻回去看看,但他忍住了。 他问:“具体情况呢?” 奥丽赫回答得十分干脆:“不知道。” “这可是世界的创造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要不是当初最强大的预知系血脉者和后代付出了整族的生命为代价,我们现在都不会知道黑雾的污染源头是世界树。再说了,知道又能怎样呢,我们连最弱的禁忌都解决不了!” 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弱。 任何一丝剧烈的污染波动都会让人类遭受灾祸,更不用说那些强大的存在。只能在不断探索中委曲求全、就像是对诅咒之日与疯狂之月一样,与之共存。 奥丽赫的话让梅森清晰地意识到了危机。但小姑娘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蹦蹦跳跳地继续巡逻,根本没受影响。 他们巡逻的任务很简单,确保整个街区没有检测到污染后就直接归队了。前台奥丽赫一如既往地打了招呼,目送他们前往地下大厅。 奥丽赫回来就没了人影。梅森去实验室找到兰博,后者正在调配药剂,见他回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你回来了,今天的巡逻情况如何?” 红发青年懒洋洋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很正常,队长让我找你拿一个夜巡用的联络器。她还给我讲了讲五大禁忌。” “五大禁忌……” 兰博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眼镜,似乎思考了一下。“你不用太担心,像我们这种等级的,哪怕骂诅咒之日全家祂都不会注意到的。” 这句话说的可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你只是说说而已,我可是会真的看到祂啊!梅森默然地看着对方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拿出一台联络器递给他。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节 它与地球的无线电通话有些类似,巴掌大小的厚铁块,上面是用于拨通号码的转盘,只要在范围内能够与已知的号码进行联络。 等到梅森学会了怎么使用。兰博看了看时间,带着他走出去准备晚饭。大厅内的最后一扇门就是厨房,属于兰博的专属空间。 今天的晚饭是白面包,胡椒粉牛肉汤和蔬菜沙拉,奥丽赫的牛肉汤是红底的。梅森将面包撕成小块,放进汤里浸泡,将吸满肉汁的面包搭配爽口的蔬菜吃掉,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梅森心念一动,看了眼队长的汤,果然从中嗅到了淡淡血腥味。奥丽赫并不护食地问他:“你也要来点吗?” 梅森果断摇头,他可没有喝兽血的爱好。 吃饱喝足,奥丽赫瘫在椅子上摸着肚皮,一脸幸福地开口:“今天的巡逻任务就交给你了,奥雷乌斯。兰博,你带他去装备处拿装备。如果出了事情,就通过联络器呼叫我。” 兰博老老实实地站起身,示意梅森跟着自己。他从炉子旁拿起一盏朴素的油灯,转身走进了大厅的第三扇门里。 “你知道一只母蚊子一次能下多少小蚊子吗?” 在一片黑暗中,兰博忽然问道。 “两三百只?” 中年人“嗯”了一声,昏黄的油灯将光芒向四面扩散,随着步伐起起伏伏。 “队长的能力能够维持280只分体,其中200只都在这里。所以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来。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红光。头顶、身后、前方……四面八方簇拥而来的红色虫眼环绕着他们,在灯光触及不到的黑暗中发亮。翅膀快速扇动的细小声响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令人感到不快的尖锐嗡鸣。 兰博面无表情:“队长让我带新人来领装备。” 嘈杂的蚊子嗡鸣声起伏,兰博聆听了一会儿:“你把手伸出来,给她们一些血。之后她们就会认识你了。” 红发青年大大方方地将手臂伸进黑暗里,随着一阵细微的疼痛,再收回手时,他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尽是细小到极致的针孔。兰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很快就会愈合的。” 他没看到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红色虫眼们缓缓退开,露出一扇厚重铁门。但比起平日的任务完成,她们更像是在恭敬地伏身退避。 在兰博看不到的地方,这些分体的口器到身体上漫开一丝几不可查的血丝,正瘫在大厅椅子上的奥丽赫猛然坐起来。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在重新确认了自己与分体的联系后才面带困惑地又重新缓缓倒了下去。 “奇怪,刚刚好像有什么把控制权夺走了……但又突然回来了?…不会是吃太多的错觉吧,都是因为兰博做得太好吃了……哼哼、都怪他!” 她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翻了个面。 而房间内,感受到自己与这些分体之间若有若无的关联,梅森心里愈发微妙。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控制那些吸过血的分体,但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 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事,作为本体的奥丽赫肯定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到时候他就真说不清了。 兰博用钥匙打开那扇铁门,里面灯火通明。耀眼的光线刺得梅森不由眯了眯眼,直到看清里面的场景,他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里面简直就是个小型军火库。 墙上挂满弓木仓弩,下方柜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刀剑盾甲,旁边的箱子摞起,最令人瞩目的是墙角的一门自动瞄准式小型火箭炮……没错!自动瞄准式!小型!火箭炮!! 这个世界潦草的科技树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需要什么?除了那门火箭炮,其他开个条就可以直接拿。” “伯爵大人之前开给我一百发子弹还没发,此外队里有补贴吗?” 兰博娴熟地打开一个小箱子,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子弹。他直接抓起半箱子弹,塞进特制的腰包递给梅森。后者心道一声卧槽大气!就见兰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光一闪:“这是150枚,我之后会找伯爵大人报销的。” 人类对于眼镜角色的偏见在此刻无形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赤发青年竖起了大拇指:“给我一把长剑,子弹报300枚,我200你100。” “成交。” 两个人握手言和,相视一笑,受伤的只有伯爵。 在解决了武器的问题后。兰博又珍之又珍地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精致盒子,并从盒子里取出了一个略显粗糙的石头雕塑。 它雕刻的是一个眼中含着泪水的少女,双臂紧紧拥抱着自己,脚下还有五朵闭合的花苞。尽管手艺粗糙,气质却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出声哭泣。 “【哭泣之女】,这是一个邪恶的教会用人类制作出的批量特殊污染物,被我们清剿后发现。如果检测到污染,她脚下的花苞就会盛开。盛开越多污染越严重,五朵全部盛开之后就会活过来,直到找到取代自己成为雕塑的人。因此不可带入高危险区域,也是我们检测的主要道具。” 兰博将它交给新人,言语中充满鼓励:“夜巡加油。” “不是说配备的是机械测量器吗?” 兰博看他一眼,用词含蓄:“毕竟你是新手,那个贵。” 梅森恍然大悟、肃然应下。 这个的确很重要!他没钱赔! …… 夜晚降临,猩红肉块组成的云层轻盈地漂浮在高空,遮掩着那轮不断眨动的瞳孔。路口的街灯依次亮起,驱散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知道:黑夜很危险。他们早早地回到家里、点亮灯光,祈祷着疯狂与混沌不会到来。 雅安城的人是不幸的,因为人类聚集越多,便越容易滋生黑雾。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每个夜晚,这里都会有血脉者进行巡逻。 晚上十点,十一个街区中的某间屋子中同时走出了不同样貌的血脉者,手中握着【哭泣之女】的石像,开始按照计划巡视街区。 他们都走得很谨慎,绝不离开灯光照射的范围,也不东张西望,但全都检查得十分仔细,绝不忽略任何一个疑点。 其中,5区的巡逻者脚步异常轻巧。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隐约露出其下的贴身皮甲。绑成小辫子的红发在颈后一甩一甩的,十分惹人注目。 他谨记教导,对头上巡视大地的诡异瞳孔视而不见,在迎面吹拂的晚风里,踏着路灯的光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只是街区终究只有这么大,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就走到了尽头,接下来则需要再转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巡逻者看着极其安静的街道,似乎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安静了吧……不符合常规啊。” 他小声说着,从怀里拿出毫无反应的【哭泣之女】,半信半疑道:“不会是你在偷懒吧?” 哭泣的少女毫无反应。 青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浮现出一丝遮掩不住的好奇。他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有人后十分自然地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抬手将手指按在了尖锐的石头花瓣上。 雕刻粗糙的花瓣刺进他的皮肤,转瞬漫开无数半透明的血丝。 “呜呜呜……” 一朵、两朵、三朵……五朵花苞瞬间开放,空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紧接着,青年手中一空,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哭泣、浑身伤痕累累的长发少女,周身环绕着满布鲜红的艳丽花朵,从眼睛中流出腥臭的血泪。 她用被剜去双目的眼睛盯着青年,头顶的灯光受到压力般不断闪烁,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呜呜呜……” 哭泣之女发出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一阵阵地回荡在空气中,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怨灵。 在此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手帕。长发少女呆了呆,头顶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快擦擦吧,都把脸都哭脏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少女下意识接过手帕,一时竟不知所措。青年继续问:“最近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你能够感知到哪里有污染吗?” 女孩张开嘴巴,露出断裂的舌头,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没有办法说话,但脚边的花朵同时指向了某个方向。 人类抚摸着她乱糟糟的长发,态度异常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妹般亲切:“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现在还有人在和你一样受苦,你能带我找到他们吗?” 女孩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血泪流得更凶了。在血丝的操控下,她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某个地方快速移动,所经之处路灯不断熄灭、随后又一一亮起。人类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对方停在了一所二层小楼前。 “谢谢。” 他向女孩道完谢,随后端详了一下这座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楼。男人抽出【美学】,将浸透鲜血的子弹一颗颗填充进去。 银质木仓身从触碰血液的地方开始,飞快畸变出在钢铁间如心脏般跳动的血肉,高强度的推动力犹如喷射,在人类按下扳机后以雷霆之势喷吐火力,伴随着轰然巨响直接摧毁了紧闭的房门,让他的声音得以传了进去。 “开门,治安队查房——哦,抱歉,忘记现在你们没有门了。” 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屋内,暗金色的瞳孔冷若冰霜。紧随其后的少女以诡异的姿态倒挂进屋,灿烂盛开的五朵鲜花异变出牙齿,配合着同伴的话垂涎欲滴地开合着。 “所以你们现在可以直接投降,或者被原地击毙!” 【美学】银光闪烁,赤发青年带着一丝冷笑,再次为它上满了子弹。 第9章被污染的世界树 房门爆破威力无穷,木仓声一起,屋里的人几乎被吓傻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门口出现的诡异组合,魂不附体地尖叫起来。 “救命!这里有怪物!!” “真没礼貌,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们该叫姐姐。” 红发青年语气轻佻,锋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他抬起木仓口对准两个男人,对他们颤抖的身躯视若无睹。 “受害者在哪?” 一个男人磕磕绊绊地回答:“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出去我们就报警了!” 哭泣之女却不再等待他们的辩解,她顺着天花板爬向二楼的楼梯,焦躁地扭头等待着男人跟上来。 梅森——不,现在的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对奥雷乌斯的扮演中了。冷峻、锋利、干脆,剑士浑身上下都充满强大的气场。 见哭泣之女等待自己,青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跟着少女的脚步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连开两枪。 刚从兜里取出木仓的两个男人手腕一痛,哀嚎着抱紧了被击穿的手腕。奥雷乌斯轻轻摇了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样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看着他们,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哭泣之女垂下头,用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两个男人。奥雷乌斯独自上楼,怪异的是,虽然楼下狼哭鬼嚎,二楼居然还是很安静。楼梯与地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他打量着二楼的环境,视线最终落在一间紧闭的房间上。 他向前一步,房门就后退一步,无论往前走了多久,这个空间仍旧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停步直接往那扇门上连开三木仓。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房门开始流血。 红发青年漠然地踩在血泊上,手持木仓械微微眯眼。此刻语气不比邪恶魔物正派上多少:“我劝你早日从良,开门不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房门颤抖起来,像是在不堪重负地尖叫。奥雷乌斯威胁性地举起武器。大约十秒后,房门啪叽一声打开了。 里面通往的是无边无际的黑雾。 走廊的污染浓度快速飙升,隐隐可见黑雾中露出了异形轮廓。奥雷乌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狠狠一脚踹上了门!听话还要挨打的房门发出可怜的抽泣声,似乎在无形之中骂他不守信用。 这能一样吗?奥雷乌斯还是不放心,打算将血滴到门上去。却不料门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血珠的瞬间,突然疯了一样地扭动起来,硬生生将自己从门框中抽离出来! 奥雷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发出巨大的尖叫声,转身就冲着走廊尽头破窗而出。 他的脑袋甚至还没转过弯来,你能想象一扇门——一扇木头家居门——和人类一样用木板下方的两角当腿疯狂逃跑吗!?甚至速度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无处安置的血珠被随手抹在木仓上,奥雷乌斯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起跳了出去。一人一门一前一后地驰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可怜的门几乎崩溃了,匪夷所思地发现这个人类仍旧死追着自己不放。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节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还有人非要欺负门啊!? 门的内心是崩溃的。 眼见对方跑得飞快,红发青年举起手木仓,门突然一个急刹车,硬生生躲过了他的瞄准。奥雷乌斯兴趣大增,眼见对方窜进了没有路灯的小巷,也直接追了过去。 黑雾从没有灯光的地方丝丝缕缕生出,散发出邪异的波动,无声勾引着人类的心魂。却被红发青年视而不见地踩了过去,直追走投无路的木门。 木门退无可退,紧贴在小巷尽头,颤颤巍巍地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魔鬼。蜜色皮肤的英俊青年瞳孔亮得惊人,半张脸上隐约浮现出充满杀气与恶意的复杂花纹,这让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也逐渐变得冰冷妖异。 门被压迫得发抖,片刻后,它突然浑身一颤,倒在了地上。 奥雷乌斯急忙冲了上去,一脚踩在门上,却发现其中的污染已经潮水般退却,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 他黑着脸,烦躁地啧了一声。 嘁,让它跑了。 与此同时,在雅安城的某处,一扇门突然“活”了过来。它身上毫无任何污染波动,却散发出拟真的恐慌情绪。让站在它面前的黑袍人皱起眉头。 “冷静点,【传送门】,发生了什么?” 那扇门无声地尖叫,片刻后门板上突然浮现出血淋淋的、刺眼的字行:【你们这群骗子!!】 黑袍人脸色巨变,本能后退拉开距离:“我们没有!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行动的!” 血红字眼愈发刺眼:【你们没有告诉我那里有一位能够污染我的高位存在!我被发现了!祂想要污染我!!】 “怎么可能……能够污染你,起码是黑雾中某地的掌控者了,雅安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存在进入自己的城市!?” 门全然不听他解释,从内部啪叽一声打开了。翻涌的黑雾涌了出来,中间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在黑袍人逃跑之前就将其彻底淹没了。 片刻后,黑雾散去的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肚子微微鼓起,仿佛怀孕。身体却蜷缩着,四肢不断往内收缩,快要把骨骼压断了,十分违背常理。 猩红的鲜血正顺着皮肤毛孔向外渗透,在地上堆积了浅浅一层。很快,无数半透明的细小虫子从血泊里爬了出来,穿过门缝、窗缝爬向四面八方,寻找着足以寄生的人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门上闪过几行字:“我不会再去那座城市了。” “你们别企图命令我!” 传说中的高位存在打了个喷嚏,蹲在小巷里对着门反复确认后,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自己真的跟丢了。 他起身重新走回路灯下,身上缠绕的黑雾在灯光照射下烟消云散。等奥雷乌斯回到先前那座房子里,乖乖守着两个男人的哭泣之女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奖励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惹来了两个男人惊恐的眼神。哭泣之女乖顺地低下头,在耗尽身上的最后一丝血液后化作石像掉在了地上。奥雷乌斯弯腰拿起石像,用和蔼可亲的眼神望向两个男人。 “跟我走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男人吞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大,大人,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红发青年瞥了他们一眼:“别闹,我们队长还等着审讯你们呢。”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 等奥雷乌斯将他们送到了服装店,上交了石像与联络器。他无视奥丽赫哀怨的眼神,挥了挥手潇洒地回伯爵府睡觉。 得亏马甲身体素质够好,否则少不得忙碌到腰酸背痛。解决完所有事的青年躺在床上,仔细想了一下今天自己扮演得如何,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回归黑暗。 在连绵不绝的水声尽头,屹立着一颗大约三米高的小树苗。 一半身躯苍翠欲滴,一半身躯血肉跳动。 其中,在血肉跳动的树梢,昨天他感知到有变化的地方正开着一朵小小的花。 人类试着摸了一下,意识陡然渗入,耳边响起了无数或远或近的声音。 “他是拯救了我们城镇的人……” “……是与黑雾有关的存在,并且污染了诅咒之日降下的分体……” “祂是可以污染我的高位存在!” “怪物!怪物!” “……” 许多虚幻身影不断闪烁,源源不断地涌入这朵花。形成了一幕幕模糊的场景:在没有发现那扇门的世界里,门完成了最后的祭祀,无数被寄生的人类在黑雾来临的时候开始暴动,雅安城毁于一旦,最后的场景是数百个站在废墟上开启仪式的黑袍人…… 画面一转,是不知道哪个城市,门前倒着一个黑袍男人,从男人口中爬出无数细小虫子,门上显示出血淋淋的大字:“我不会再去那座城市了。” “你们别企图命令我!” ……正在对抗污染的雅安伯爵,对着空气叮嘱着“给侯爵发消息……” ……一轮悬浮在空中的覆满鳞甲的诡异眼瞳,祂不断眨动扭曲,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发现目标…… 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或多或少地传出一束能量催生着花朵的诞生。 只要改变现实的事件就能为果实提供能量?还是说需要形成某种对马甲的印象…… 各种念头从梅森的脑海中划过,他的眼瞳逐渐染上幽邃,将意识顺着场景无声延伸过去 公爵领土边界,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内。 典雅温柔的女主人正在客厅与孩子聊天,没有发现头顶通往阁楼的门上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门,快速地向另一边移动。 商铺的厕所门、学校紧闭的杂物间门、随手被人关闭的家门、华美高贵的城堡门…… 各种材质的门先后闪过波动,隐约可见一个门状的影子从中跳跃而过。【传送门】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这些虫母的信徒居然还想追上我,怎么可能……“” 作为具有意识的高级污染物,它具有极高的隐蔽性,人类和怪物根本无法在它不情愿的时候找到它,这也是为什么虫母不惜代价也要找它合作的原因。 可如今出现了意外,它势必要在其他方面做出牺牲。【传送门】暗自咬牙切齿:“真见鬼,雅安城怎么会出现一个那么高等的存在…这次酬劳还没牺牲大,等我晋级后一定会回去报仇的!” 它的身躯不断闪烁,很快就要脱离现在所在的公爵领地。【传送门】正要准备最后一次跳跃,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 “抓到你了。” “——!!!” 【传送门】身躯一震,直接僵在了原地。 第10章虫母之死 不应该是这样的,只要我想逃跑,根本没人能够抓住我! 【传送门】在心里呐喊,明明距离自由仅有一步之遥,它却再也不敢移动。无形之中的压力沉重地压垮了它的身躯,让这个聪明的污染物恭恭敬敬地向伟大存在低下了头。 “尊敬的冕下,请问您找一扇小小的门有什么事情呢?”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打消了它的侥幸心理。如同从亘古迷雾中轻轻送出的一缕风,无声无息地吹拂着它的耳边。 “无论你现在在哪,我希望在明天下午三点看到你出现在面前,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亲自来找你。” 【传送门】悚然立誓:“当然,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随着它的话,污染物感知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传送门】毫无抵抗之心,战战兢兢地等待到对方的声音终于消失,这才垮下了脸,门扉狂乱地拍合着。 该死的、该死的!被抓住了!! 它不擅长正面战斗,对方居然能够抓到它的行踪,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祂到底是什么来历……” 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门拟人化地叹了口气,向着来时的路再次开始跳跃,心中暗自悔恨。 当初的它就不该答应虫母!! 浩荡群星之下,精疲力尽的梅森一屁股坐在地上。万万没想到消耗会这么大,他就是说了三句话,整个人都虚到不能行。当下顾不上其他,直接从空间中退出,翻了个身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第二天醒来时,梅森的头仍旧嗡嗡作响,身体也泛起一丝久违的无力感。他没有勉强自己,吃完饭后又去找佣人要了个面具。下午三点,整装待发的梅森坐在单人扶椅里,面向紧闭房门。 伴随着“哒”的一声轻响,原本普通的木质房门上浮现出猩红的字行:“向您问候,伟大的存在。” “很高兴你能准时赴约。” 红发青年微笑地注视着它,彬彬有礼的伸出右手。传送门沉默几秒,痛苦地主动触碰了对方掌心的伤口。 伤口中涌出了难以想象的巨量血液,转瞬将整扇门涂成了血红色。门框下方裂开一张獠牙狰狞的嘴巴,从中吐出数不尽的赞美之声。 “强大……真是强大的污染!您是黑雾中披着人类外皮的怪物吗?就算在黑雾内围,您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青年收回手,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我知道你与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祭祀有关,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我。” “遵命!伟大的存在,这一切都来自于黑雾中的s级怪物,【傀儡虫母】……” 【傀儡虫母】,它本是一条蠕虫,后来被黑雾污染,掌握了生育的权能。在人类的帮助下,它吞噬了同为虫族的s级怪物【蜘蛛女】,因此正在准备晋升ss级。 而在黑雾中想要晋升ss级,就需要向黑雾的意志献上祭品。虫母选择了雅安伯爵的领地,它派遣自己的信徒找到失控污染物【传送门】,与它达成协议,通过【传送门】将子虫送入城市。 “虫母的子虫抛弃了所有能力,只剩下隐藏和进化两种本能。它们会与宿主共生,等整座城市全部寄生成功,才会同时进化。” 红发青年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也就是说。杀人案的受害者被当做了孵化的卵巢,幼虫则通过他们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么昨天晚上的那两个人是?” “他们就是即将成熟的下一批卵巢。” 事情脉络清晰。如今的问题就在于如何才能把已经潜伏在人们体内的虫子揪出来。奥雷乌斯眯起眼睛,将目光放在了传送门身上。 后者微微一颤,刚刚升起一丝不妙预感,青年随手将桌上的面具拿起来覆在脸上,血丝顺着金属蔓延,勾勒出诡秘绮丽的形状。 “既然你能够让黑雾中的存在过来,那我是不是也能过去?” 这波他熟。 奥雷乌斯的原始设定,本来就是一个战斗狂魔啊! …… 黑雾之中没有日月,只有大片人类活动留下的废墟与空旷原野。 无数虫类在虫茧与卵群中来回穿梭,其中央静静躺着一条巨大的蠕虫。它吐出无数柔韧的蛛丝,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产卵。 以它为中心的卵池中不断孵化出新生幼虫,又被不同形态的虫类送到幼虫区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培养体系。 “与【传送门】失去联系了吗……算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先让剩下的虫子完成寄生,剩下的让那群人类慢慢做。” 蠕虫没有张开口器,却有极为动听的女声传出。几只附近的肥软脑虫嗡动着躯体,以无形的波动将母亲的意志传出。 无论相隔多远,收到波动的虫子们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动,整个虫子帝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女王而存在。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节 就在此时,一只虫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其他虫子也逐渐停下来。它们抬起头,凝视着高空。在那一片空气中突然打开了一扇散发出强大气息的辉煌大门。 厚重的黑曜石门扉严丝合缝,其上雕刻着华美精致的血红荆棘纹路,通身散发出古老冰冷的气息。在无数虫子的注视下,门扉向外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黑雾在门内浓烈翻涌,污染气息还未涌出就被门框内缠绕的血红荆棘所禁锢。从黑暗中隐约传来细碎朦胧的呓语,带着白色面具的青年从门内走出,脚下所过之处,墨黑雾气仿佛迎接主人般向两侧拂开道路。 【傀儡虫母】尖啸,整个虫群为之剧烈震荡:“【传送门】,你背叛了我!?” “从没效忠怎么能叫背叛呢,虫母,我只是带主人来找你而已。” 传送门嬉笑着俯瞰虫母,感受到主人身上源源不断扩散的污染,它现在相当膨胀。 环绕虫母的软体虫们冷不丁地抬起头,张开圆筒状的口器。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波。它们的环状身躯一圈圈颤动起来,亮如白昼。 他的确受伤了,肩膀上烫出一道露出骨骼的伤痕,青年不退反进,直接从高空跳了下来! 银亮手木仓咆哮轰鸣,子弹直接射爆了一只虫子的脑袋。伤口处的血滴在了翻涌的虫海之上。触碰到鲜血的虫子身上转瞬漫开猩红血丝,疯狂地撕咬起身旁的同伴。就像是一场不断蔓延的瘟疫,虫母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伤害他会流血,血液会在污染自己的子嗣。而他的战斗力也不同寻常,古怪的血肉木仓械喷吐火光,绞杀着所有企图靠近的虫子。 有心想要依靠虫族的数量将他耗死,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炮击出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眼见后代被不断策反,按捺不住的虫母终于吐出大批蛛丝,袭向了四面八方的虫茧。许多昏迷不醒的人类在蛛丝的操控下睁开眼睛,通过各种手段开始阻止不断向母虫靠近的红发青年。 青年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鲜血浸泡之下,神圣长剑散发出璀璨光辉。猩红荆棘仿佛吸饱了血液,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不断向上攀爬。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向虫母。 “如果我是你……” “我不会让这些人出现在我面前。” 低沉声音冷血,长剑出鞘,剑光无匹。好似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在这个瞬间才展露出锋利的獠牙。他就像是一把尖刀,以一己之力刺穿了整个虫海的心脏。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虫母尖叫起来——它还有很多没用出来的手段!它是强大的s级怪物!它……! 它的思绪中断,看着面前溅满鲜红的面具,迟钝片刻后才意识到—— 那是自己的血。 被洞穿头颅的虫母本能蠕动着,剑柄处的猩红荆棘在触碰到它血肉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吸吮,转瞬便将这具庞然大物吸成了干尸。 青年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难以言喻的恶意从剑中涌上,黏腻缠绕着他的感知。奥雷乌斯的诅咒被触发,从杀死第一只生物开始,他会被亡魂纠缠、直到沦为失去神智的杀戮机器。 失去母虫的虫海翻涌震动,彻底失去了控制。无数虫子从地面里爬出来,开始彼此厮杀。空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催促着战争的蔓延。 倘若有人能够俯瞰此地,就会发现蜿蜒起伏的血丝正控制着这些虫子自相残杀,散播着疯狂。 面具青年冷漠地抽出长剑,转身切开袭向自己的虫子。被切碎的尸体被同族直接吞了下去,继而继续向他发起进攻。 疯了、彻底疯了! 传送门瞠目结舌地看着剩余的虫子好像找到目标一样,前仆后继地扑向青年,后者仿佛最精准的杀人机器,毫无动摇地反击。 肩膀被咬住就换一只手削掉它的脑袋,腿被咬住就用木仓口崩碎对方的身躯。狂乱的战斗让污染物都感到了恐惧。 它下意识地后退,带着那些刚刚顺手救下来的人一直退到安全的地方,即便距离甚远,也能看到前方波动的各色虫浪。 一场一对无数的混战开始了。 ……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的一人缓缓醒来。 他怔怔看着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黑雾中永远不见天日,此刻却让人激动到想要流泪。在被此次目标虫母抓住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看到天空这天了! 不、不对……我应该已经被放进虫茧里,等着成为幼虫的口粮了……为什么我还会活着? 生存的狂喜被升起的疑问替代,男人一下子冷静下来。对于血脉者来说,有时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活着! 而虫子,刚好是最擅长让人生不如死的怪物种族。 他心里一阵阵发冷,这才意识到自己旁边有一扇紧闭的门。虚幻的门扉上细密爬满血丝,极其逼真。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门板上突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你醒了?真是幸运的小子,其他人都看起来还得昏迷几天呢。” ……会说话且有思想……眼前的诅咒物起码是失控级别!平时见到它、不,平时听到名字就需要清理记忆,防止被污染!!男人悚然做出判断,门却呵呵一笑,意有所指:“我可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真正的怪物在那里。” 开什么玩笑…… 顺着它的指引,男人茫然抬头,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作为能够深入黑雾的精英,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地面上尸横遍野,无数虫子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踩在这尸山血海之上的居然是…… 人类。 他真的是人类吗? 右侧半身鲜血淋漓,肩膀与肋骨已经被撕掉了,心脏在断裂骨茬与皮肉中不断跳动,本人却宛如毫无痛觉,神情充满非人的凌厉冰冷。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广袤坟冢,一如沉浸于杀戮中、仍在寻找猎物的血腥野兽,铺天盖地的杀气闻之就会让人感到窒息。 仿佛发现了偷窥的视线,戴着面具的青年从庞大虫尸身上抽出了苍白长剑。跳下高处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男人头皮发麻,这才看清那把剑上几乎有三分之一部分被猩红荆棘缠绕,组成图案的咒文轻轻蠕动,只是看一眼便被无数蛊惑杀戮的低语充斥脑海、萦绕耳边。 他神情刚有恍惚,就对上对方尖锐的眼睛,硬生生地吓清醒了。浑身浴血的男人微微弯腰,盯着他的脸,声音嘶哑。 “人类?” 暗金色的竖瞳挣扎般不断颤动,最终紧缩成一个针尖大小。他像是沉浸在一个无法挣脱的痛苦梦境里,半晌后,面具青年突然挥剑,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句“你疯了?!”,整个人跳起来企图帮对方按住伤口,却被青年轻轻避开。疼痛让他找回了理智,他按住剑身上蠕动的猩红荆棘,不顾鲜血汩汩流淌,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黑雾是很危险的。” 若不是如涛如海的血腥气从他身上扑面而来,他的态度当真十分正常。纵使身经百战,男人在此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不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他吞了口口水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我还想搅碎更多……让所有活着的东西发出哀嚎、惨叫,绝望、死亡。感受到血肉从手指中滑过的感觉……” “哈哈,说笑的,你在怕什么?” 骨头嘎吱嘎吱地重新生长,外裹的皮肉慢慢愈合。说着恐怖台词的面具青年感受着身体四处传来的痛苦,目光落在惊慌的人类身上,瞳孔深处隐隐泛起陶醉与痛苦的挣扎。 “别担心…虽然我遭受了诅咒,但我目前还站在人类这边。” “我是一个旅行者,为了清剿雅安城的危机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着男人坦然自若地摊了摊手。背后的尸体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在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山衬托下,青年声音缥缈如从地底吹来的幽冷寒风。 “刚好任务完成,我送你们一程吧。” 男人面容严肃,下意识后退一步。总觉得对方不是单纯想送他们回去…… 他看起来是真打算送他们一程,回娘胎的那种。 第11章大人饶命! 古老的黑曜石大门再度缓缓开启,在主人毫不吝啬的血液浇灌下,散发出强大厚重的气息。 浓重黑雾在门内不断翻涌,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中挣脱。却苦于血红荆棘的束缚,在门内几乎凝成了实质。 刚刚汇报了一圈剩余的都有谁的男人——自我介绍叫瑞克斯——盯着面前的门,又一次感到了有些腿软。 这真的不是他不顶用啊! 这扇门里污染的气息就要冲到他脸上去了!!! “大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穿过去吗?” 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面前摇了摇:“叫我大人可以,不要叫我大大人,听起来太怪了。” 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好的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穿过去吗?这些人虽然我都没认识几个,但他们的情况都不是很好,如果遭受这么强大的污染,一定会当场异变的。” 还没等面具青年回话,黑曜石大门不堪受辱地剧烈晃动,门上荆棘张牙舞爪、几乎要渗出血般艳丽。 “你胡说八道,不要当着主人的面诽谤我。我的污染素来控制得很好!哪怕我现在到你们的帝都传过去一个ss级怪物,你们都发现不了是我做的!” 瑞克斯:“……” 门掷地有声:“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是专业的!”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身旁坐着的人。青年懒洋洋地望回去:“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管传送。它不是说了自己是专业的?出门在外,多听专业人士的话。” 【传送门】听得心情舒畅极了,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眼光好。男人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眼满地昏迷的人,心中颇为悲凉。 他倒是想选,他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虫母抓的人类什么类型都有:有的是进来寻宝、有的是进来清剿、有的是教廷派遣的救援队、也有像他一样的侦查队……各种势力的人和谐地倒在一起,难得如此亲密无间。 他也不能指望对方一个个全都把他们送到家里,但倘若直接把他们送回自己的城市…… 先不说自己带着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回去要怎么处理,这个失控的污染物与人该怎么向上头解释!? 瑞克斯第一次后悔起为什么醒着的是自己,他眼含羡慕地瞪了一眼脚边昏迷不醒的队友,脑海中迅速思考着究竟该拜托对方把自己这些人带到哪儿去。 青年倒没催促的意思,嘴角噙着微笑,被杀意浸透的双眼扭曲而恐怖。 “你最好快点下决定,我还有事要做。” 瑞克斯忙不迭点头,生怕触怒对方,带着这扇门直接丢下他们走了。这群老弱病残可没能力靠自己回去! 瞧出他的满心不安,青年苦恼自问:“我觉得我挺和蔼可亲的,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呢……” 看着对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和还没完全长好的手臂,瑞克斯扯了扯嘴角,就当自己信了他的解释。面具青年连忙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是说真的,这里的虫母虽然已经解决了,但我来的地方还有一群失去控制的幼虫呢。”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在雅安城的事情,瑞克斯听得骇然色变:“虫母已死,现在在雅安城的虫子倘若已经寄生在了人类身上,岂不是……” “别担心,它们发育不全,又为了隐蔽性放弃了所有攻击力,只胜在数量而已。” 但数量就是最大的问题。 哪怕是最弱小的蠕虫,三岁的孩子都能轻松拍死。但倘若是数百条、数千条、乃至于数万条呢? 这数万条蠕虫又控制了数万个人呢? “雅安城完了……” 瑞克斯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灰白,人类想要建立一座城市,要从黑雾口中去抢,从怪物嘴里去夺,用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建立起一座城市。再靠血脉者们不断地消耗,普通人用生命建设。 而将一座城市化为废墟,却简单到只需要一个月。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节 瑞克斯满嘴苦涩,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恳求道:“大人,您能把其他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带我去雅安城吗?” 面具青年古怪问道:“你要去雅安城做什么?” “去救人。” 瑞克斯道:“我是血脉者,既然还能动就派得上用场。城市没了只是小事,但里面的人是最重要的!” 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凌锐得犹如一把剥皮刀,瑞克斯有种被人在大白天扒光的不适感。他下意识心生抵触,却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声音。 “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雅安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刚从虫茧中出来,身体虚弱,说不定还会死在那里。倒不如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更多贡献的机会。” 冷硬的气息缓缓漫开,他盯着眼前的男人,笑意未进眼中。仿佛在告诫他,又像是在对自己一遍遍地重复。在这个瞬间,站在这里的不像是人类,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应该看向远方。” 恐惧、无比的恐惧。 瑞克斯的身体已经被杀意彻底麻痹,他的心跳不断加速,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但他完全无法将目光从对方的眼睛里挪开。 悲伤、自责、怨恨、疯狂……难以想象只是一双眼睛却能承载这么多东西。瑞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依靠本能的直觉回答。 “您说得没错。我是麦尔丹公爵手下的侦查队队长,这次回去,公爵一定会给我一片好的领土与赏赐,脱离这种在黑雾中出生入死的日子。” “作为血脉者,我比普通人拥有更多力量,同时也更怕死,因为我真实地、无数次接触过污染,我知道死在污染下会有多痛苦,我亲手处决过我的许多战友,他们变异时的景象让我印象深刻,甚至变成了无数个夜晚的噩梦。” “大人,我当然不想死,如果有选择,我绝不会去!……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可以救下更多的人,我一个血脉者,可以救出一百个。” 他麻木地伸手指了指地上和自己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发泄一样快速说着心里话,好缓解快要将自己溺死的恐惧。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如果醒着的人是我的队友,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进入黑雾前,我们都自愿签订了牺牲协议。” “【我自愿踏入黑雾,不顾牺牲、不畏死亡,只愿为后来者开辟道路!】” “所以无论我,还是现在昏迷的那些人。他们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在黑雾之下,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 咚!咚!咚! 无人回应的死寂之下,他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 许久之后,青年才突兀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自嘲:“希望……吗。” “真好啊,你们还有希望。” 青年的表情突然恢复了漫不经心,重新流动的空气涌入肺部,冷不丁将瑞克斯呛得满脸通红,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在憋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瑞克斯无语凝噎,对方果不其然完全没打算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许久之前,世界树还没有被污染。那是一棵足以支撑起星辰苍穹的古老巨树,苍翠如永青。树上结满果实,等待着降生于人世的瞬间。” 原本只是无奈的男人这下简直要将肺咳出来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人。这这这……他在说什么啊!那可是世界树!这是能随意编排的吗!?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个人的态度相当自然,就像是真的只在说一个故事。平静的话语充满了魔鬼般的吸引力,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那时候,许许多多的人类灵魂环绕在世界树之下,来自不同时代,地域,国家,但都拥有共同的愿望……” “他们围绕世界树建立起围墙,祭祀祂,守卫祂,共同许诺守护祂的永恒,借以维持世界的运转。” “但是有一天,黑雾侵蚀了世界树。灵魂们并未发现这件事,直到他们中的一人堕落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b级血脉者……为什么要听这种东西……瑞克斯的嘴唇抖了抖,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速一下子加快了,突突地往脑门上涌,四肢却异常冰凉。 这个人正在失控?不不不…这个比普通血脉者失控的污染还可怕,这听起来是个故事,但更像是受到污染的回影。 受到污染的人会做出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在男人的感知里,整个尸山都在逐渐与对方的气息融为一体,庞大血腥的污染像是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贪婪舔舐着青年的影子,仿佛觊觎着一块甜美的小蛋糕。 而对方居然还在笑。 在瑞克斯恨不得自己晕过去的场景里,他还在认认真真地讲故事! “……堕落的那个人啊,他是一名正直守信,让人信赖的流浪剑士,但活着的时候一直十分落魄,最终因为力有不逮在救人时被杀死。在死后来到了世界树的身边,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更是为了得到力量,杀死了一位自己视为亲父般的兄长。” “于是他获得了能够将一切化为武器的力量与近乎永恒的生命,代价只是一位亲人的死亡,世界树污染的推进与所有灵魂们的堕落——” 认认真真地将故事讲到最后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扶了扶面具。他盯着瑞克斯,像是真的期待读者回复的家一样好奇询问:“你说,他做得对吗?” 第12章圣仆 “……” 这无疑是个死亡问题。 面对这个死亡问题,瑞克斯沉默了几秒钟,在红发青年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大腿喊得声泪俱下。 “大人饶命啊!!” 字正腔圆、感情充沛、熟练到令人发指。震得对方瞳孔巨震,险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梅森原本混乱的思绪在这一跪下彻底清醒,诅咒对精神的影响消失一空,只剩下涌上的震惊与迷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杀死的怪物触发诅咒,化为怨恨逐渐侵蚀精神,让他陷入了疯狂的深渊中。长期这样,诅咒必然导致他成为彻头彻尾的杀人鬼。 好在对方这一跪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直接将他跪清醒了。有面具在,梅森一边努力维持形象一边想要拔出腿,不料瑞克斯死不放手,大有长跪不起的架势。 “您不就是不想让我去帮忙吗!我不去了还不行!”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刚刚就是脑子一抽,想让你能够和伯爵那边的人设串起来而已!你给我站起来啊啊啊! 面具青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我就是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认真?” 瑞克斯抬起一张哀怨的脸,那是开玩笑吗?那是把他的命放在火上烤!奥雷乌斯权当没看到,随口命令传送门干活。 看了老长时间戏的传送门飞快应了一声,主动将其他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瑞克斯则哭丧着脸被梅森提溜进门,汹涌的黑雾包裹着他们,传来了强烈的空间撕裂感。 在这个过程中,青年的眼瞳逐渐变得幽邃。他的意识下沉、一直到最深的黑暗之地。 清澈的滴水声响起,枝叶与血肉缠绕生长的树苗屹立在光秃秃的树桩上,环状的古老废墟苍苍垂落于地面。他踏过微微跳动的暗红地面,沐浴着满天璀璨夺目的星光,站在了树前。 血肉半树上结出的鲜红果实妖异,仿佛一颗不断鼓动的心脏,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看到它的瞬间,梅森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种农民婆婆看到庄稼丰收的喜悦。不愧对奥雷乌斯杀虫子杀到触发诅咒的地步,新马甲终于就位了! 奥雷乌斯虽然是战斗类型,但不杀人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直接除掉这么多虫子。如果这次能量不足,在梅森的计划里,也只能先处理那些母虫信徒,再去处理这些暴走的虫子了。虽然会有一些伤亡,但没办法,他只能做到这样。 不过计划完成总是令人高兴的。迎着闪烁的星光,梅森伸出手贴在了那颗鲜红的心脏上,做出了早已决定的选择。 咚咚!咚咚!咚咚! 擂鼓般的强劲跳动轰然响起,梅森的心跳声逐渐与之重合,奔流的血液让人头晕目眩。 某个瞬间,他感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视野中尽是黏腻猩红。感受到不断响起的跳动声,数秒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茧。 他所听到的,是茧的心跳。 …… 上午十一点,正是该回家做饭的时候。麦克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家里聪明伶俐的小女儿,他不由柔和了神情。 在他家的拐角,最近新开了一家面包店。精心制作的白面包香味馥郁,让人食指大开。 麦克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里计算起这个月的工资。他这个月没有休假,一共60劳比,其中还有10天加班,总计80劳比。抛去日常用度,大约还剩30劳比。妻子一直想要一条新裙子,两个儿子的学校也该交费了。虽然日子有点紧巴巴的,但小女儿想要吃白面包很久了,他们家境也算宽裕,一周能吃2-3次肉…… 思来想去,他下定决心:“只需要下个月多加五天班就可以补回来了,偶尔奢侈一次会让全家人都感到高兴的。” 在这种想法的支持下,麦克终于踏进了那家面包店,对着笑容可掬的店员礼貌地说:“请给我一条10劳比的白面包,不用切片。” “好的,我们还有翡翠果果酱,这种果实只有这个季节才有,您要来点吗?” 麦克犹豫片刻,想到小女儿的笑脸,还是咬紧牙关:“请给我拿5劳比……不,3劳比的果酱。” 店员娴熟地将打包好的面包与果酱递给他,沉浸于期待的麦克没发现对方的微笑逐渐僵硬,她用毫无质感的眼睛盯着麦克,在对方背对她之后突然猛烈地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张开嘴巴,取代舌头吐出的是一条半透明的细小蠕虫。 “噗叽……” 带着白面包的麦克回到家中。六岁的女儿喊了一声“爸爸!”,扑进了他的怀里。 麦克笑眯眯地抱起女儿,在她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好孩子,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妻子检查了下他带来的袋子,埋怨道:“白面包……还有果酱?一发工资你就瞎花钱,这都够我们一周的伙食费了。” 虽说如此,她脸上还是止不住地洋溢着笑容:“刚好,我今天买到了打折的羔羊肉,可以做豌豆炖羊肉。” “亲爱的,你真贤惠。” 麦克毫不吝啬夸奖,也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两个小伙子还没回来?” 妻子接受了这个吻,拿着装有白面包的袋子走向厨房。 “他们还在学校里,今天有一节晚课,十二点半才能到家。我先去做炖肉。你可以先陪我们的小公主玩一会儿,她今天一天都很想你。” 中午十二点半,麦克的两个儿子回到了家里。一家五口围坐在桌前,每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豌豆炖肉与一整片白面包。他们一边将白面包泡进碗里,浸泡着汤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男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工作或学校的事情,妻子给女儿擦了擦弄上汤汁的嘴角,望着幸福的家庭露出微笑…… 逐渐的,这层微笑就像是假面一样固定在她的脸上。一家五口就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般,突然猛烈地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张开嘴巴,伸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细小蠕虫。 麦克一家微笑地站起来。转身打开门,汇入街头涌动的人群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苍白僵硬的假笑,口中吐出的蠕虫由隐藏在人群中的信徒指引着,步伐统一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伯爵府和警卫队等部门所在的方向。 …… “子弹子弹子弹!给我拿子弹!” “不行,他们都是市民,虫子没有强化他们的□□,不能使用杀伤性武器!” “那你是要我靠手把他们全部打晕吗!?” 奥丽赫飞在半空中,手持木棍气势凶狠地打晕了一个被寄生的女人。地面上的奥丽赫立刻将她拖了下去,换了另一个奥丽赫来。空中的奥丽赫们不断迂回进攻,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金色长发的少女面如黑炭。 “兰博!这次没有20份甜点你别想让我原谅你!” “可以,过了这波,想要21份都可以。” “别在这时候耍我!” 奥丽赫被气红了脸,愤怒地将又一个人打晕了。兰博推了推眼镜,一边指挥着后奥丽赫们将昏迷的人带去安全位置,一边拿着联络器与其他地区联系。 “1区正在准备增员,3区已经退到了2区去了,8到11区还能支撑,456区压力是最大的……是因为伯爵府在4区吗,先前派遣了一百只奥丽赫过去,希望能够派上用场。”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节 兰博心思辗转,雅安伯爵是不可能对着这么多人直接使用力量,这无异于亲手促进他们的变异。但过多的人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瘟疫——这里面肯定有主持者,可他们已经没时间去单独处理了。 中年人面色凝重地抬头,奥丽赫们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用尽了全力。他开口:“奥丽赫,让武器室中剩下的的出来吧,其他的回去休息。” 金发少女停顿了一下,除了本体以外的奥丽赫尽数落下。人流如潮水般再度涌上,但服装店大门打开,从中嗡嗡飞出了一大股怪异的畸形。 它们或大或小,有的还留有少女的模样,有的干脆就只是长着蚊子口器的模糊人形。奥丽赫害怕吓到人,就将它们平时放在了地下室。而现在,畸形们前仆后继地撞入人群中,如砍麦子般齐刷刷地击晕了一片。 兰博打量着它们:“她们原来有这么强?” 奥丽赫也十分困惑:“不,不是……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强化了。” 畸形分体们越战越勇,细微血丝顺着口器上一闪而过,不断从杀戮中提供给它们力量。而派遣到伯爵府中的奥丽赫们异曲同工,越战越勇。 伯爵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有些感慨:“看来奥丽赫的能力又提升了。” 站在他旁边的4区队长扫了一眼,神情冷峻:“很快,但派不上大用处。她们终究只能制服一部分,而我们要对抗的是整个雅安城!” “恐怕不止。” 伯爵摇头。他的声音带有奇异的魔力,明明没有大声说话,却传递到了整个伯爵府四周,所有听到的人都安静下来,痉挛地吐出了一条条尚在蠕动的虫子。 “我想他们这么努力,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一场混乱。” 在血脉者们不断制服暴走的市民时,在雅安城中的许多隐蔽工程场所里也正聚集着许多身穿黑袍的神秘人。 “虫母陛下和我们的联系断了。” “或许是因为传送门的反叛……但是没关系,条件已经齐全,我们只需要举行仪式即可。” “一切都为了虫母陛下与黑雾!” 黑袍人们满脸狂热,取出匕首刺入胸膛,随着流淌的血液逐渐填充满脚下诡秘的纹路,越来越多的黑雾从法阵中心漫出,席卷了整座城市。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人们心生恐惧,黑雾就会紧随而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异象:有的呆滞地望着黑雾,有的开始疯狂地大哭大笑,有的开始异变成怪物,有的高声赞美着黑雾的降临…… 就在此时,尖锐的鹰啸响彻整座城市!雅安伯爵的身影出现在城市最上方,他俯瞰着整座城市,背后隐隐出现一只长着扭曲人面的三足风鹰的幻象。细小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有浓浓嘲笑。 “别挣扎了……” “这是对黑雾的献祭,没有人能够抵抗其侵袭……” “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会死,到时候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闭嘴。” 雅安伯爵面无表情,脖颈上崩出一条条青筋,神色阴冷:“人面风鹰,这是我的城!只要我还活着,保护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他是这座城的伯爵! 而爵位,代表着享受,也代表着义务! 庞大的力量从雅安体内翻涌而出。与黑雾直直碰撞在一处,每处都出现了人面风鹰的幻影,冲散雾气后又被其缠绕吞噬,激烈地反复厮杀。 他费尽心思也只能暂缓黑雾的侵蚀,污染反射在伯爵身上。他体内坚硬的结构逐渐融化,柔软的部分则变得僵硬……一只眼球滚出眼眶,连着血丝漂浮在空中。但雅安纹丝不动,血液撕裂皮肤直接溅射而出!燃烧生命换取的庞大气息涌出,生生将黑雾压了下去! 人面风鹰惊恐地出声:“你疯了!?你在挑衅黑雾!” 雅安的声带已经接近断裂:“……我说了……这是我的城……” “想死别找我一起,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抵抗不了黑雾的!再过一分钟、不,二十秒,你就会被黑雾彻底同化。想要保住你的城还不如求现在上头给你一个奇迹!” 奇迹……吗。 伯爵的意识逐渐模糊,疼痛撕裂了他的身体,他却感到近乎漠然的宁静。整座城市正在他眼中逐渐变得灰暗,他的子民正不断异变成怪物,黑雾之下,众生皆属于污染。 如果真的有奇迹。 那就请拯救这座城市吧…… 灰暗苍穹之下,从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坠落的伯爵。 雅安城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看到了——从天空的那头泛起了金色的神圣光晕。银白长发的圣仆踏着空气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盛开晶莹剔透的花海。细碎花瓣掉落之处,黑雾尽数消融。 就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拯救者,他的存在就已回答了所有人对“希望”的诠释。那双眼睛好似无边无垠的海洋,又如同精致雕刻的宝石。层层叠叠晕染开令人心醉的蓝,叫见者屏息,让闻者垂首。 朴素长袍上点缀着闪动的光蝶,其中一只翩然飞起,落在了伯爵身上,后者身上异常顿时如雪逢春,尽数消融。 雅安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温泉里一样,浑身舒坦惬意。圣职者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脚下混乱不堪的城市。 无人能够猜测到他在想什么,唯有叹息的声音恍若吹过山巅、葳蕤拂开万千花苞的一缕和风。纵使相隔遥远,仍旧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耳中。 “我听到了人们的悲鸣……” “所以,我来了。 第13章贵族特令 清冷的风吹拂着脸颊,舒适到让雅安有些恍惚。几分钟前,这里被黑雾笼罩、哀嚎哭泣不绝。而几分钟后,伴随着那些薄如蝉翼的花瓣散落,所有雾气逐渐消融。 无数光蝶轻盈地掠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的人们纷纷呕吐起来,一条条半透明的细小虫子在呕吐物中颤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纷纷死去。 这是奇迹!真正的奇迹! 还清醒的人几乎哭出声来,满含泪水地望着头顶上恍若神祇的俊美青年。他们四周被污染的人纷纷倒下,脸上诡异的笑容逐渐消失。 雅安城地处南方,从不下雪。 但此时此刻,这里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一场盛大辉煌的花雪。洗涤去人们心头的痛苦与悲伤,只留下静谧美好的睡梦。 传送门在空中姗姗来迟地开启,红发青年从中踏出。浑身黑雾萦绕,好似魔鬼的化身。他和圣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彼此,两人目光相对,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一无所知的瑞克斯紧随其后,刚从门里跨出一步,险些直接高空坠物。得亏奥雷乌斯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男人狼狈地吊在空中摇摇晃晃:“是谁把门开在半空中啊!” 传送门冷笑:“飞都不会算什么血脉者。” “除了有翅膀的,你见过什么血脉者在天上飞吗?” 瑞克斯勃然大怒,紧接着发现了不远处的圣子与被他抱着的伯爵:“这又是谁?” 还没等奥雷乌斯回答,他想了想,立刻大喜过望:“既然都有这么厉害的人来了,我们是不是不用上了?” 有些人真的很怪。你说出事吧,他是真的上。能不上吧,他跑得比谁都快。奥雷乌斯嘴角抽搐,残酷否决了他的念头。 “那不可能,他是个祭司,不会打架。” 瑞克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确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大佬气场。他精神一振,这一看就是携手拯救人们于黑雾之中的剧本! “这位难道是您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 奥雷乌斯咧嘴一笑,又补上了下一句:“不过是只要见面就恨不得捅我一刀的朋友,别担心。他打不过我。” 谢谢您,听到这句话我可真高兴啊!瑞克斯嘴角抽搐。银发青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直接将两人忽略了过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隐约透露出肃穆。 “这场灾难还没有结束。” “的确,刚刚战斗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黑雾太弱了。” 雅安若有所思。哪怕在刚刚的战斗中他差点死了,但如果是真正的黑雾,他根本不可能抵抗。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用太紧张,不是我自夸,这里可是有人类中最强的祭司和最强的剑。” 迦南呵了一声,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直直看穿了对方隐藏的秘密,说话毫不留情:“你身上的诅咒已经被触发了,送死别找我。” 被触发的诅咒? 瑞克斯一瞬间就想起了刚苏醒时看到的红发青年。他的气息与整座尸山相连,汩汩流淌出鲜血的味道。敏感的词汇强烈刺激着神经,他疑神疑鬼地盯着奥雷乌斯看。后者脸上带着一抹近乎暧昧的微笑,轻轻地将手搭在了迦南的肩膀上。 “放心,如果我死了,一定不会拖累你。帮帮我,迦南。我还等着伯爵大人履行约定呢。” “你已经拖累了许多人了。” 迦南的声音像是冰棱,刺得奥雷乌斯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开口,触及关于过去的秘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直到城市中的黑雾再度起了变化。 在极度的削弱后,被消融的雾气一反常态地浓烈起来,倘若先前的黑雾是一杯水,现在就是一桶盐酸。如墨水淹没了整座城市。 雅安城的每一座建筑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以奇异节奏不断地跳动着。在异变还没延伸到人类身上前,空中的花海猛然亮起,与之形成对抗之势。 奥雷乌斯趁机混入其中,在光影的遮掩下几乎没人发现他。青年习以为常地切开了刚愈合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打湿了【美学】的钢架,让原本已经熄火的武器再度攀爬上鲜红血肉。 咕咚、咕咚、咕咚! 血肉随着脉搏跳动,凝聚子弹自行填充。无尽花朵在他落足时形成了台阶,奥雷乌斯一路飞驰,只有血脉者才能隐约捕捉到他冲入黑雾中的轮廓。 “第一个……” 喃喃自语响起,奥雷乌斯毫不顾忌地从高处一跃而下,在一处仓库前落地。仓库大门紧闭,从门缝里涌出浓烈的黑雾,门内躺满了死去的黑袍人,只剩下寥寥几个正撤退。 “来得真快……” 为首之人听到门外的动静,啧了一声示意其他人改道,他自己也在往尸体中扔了一块护符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无疑是正确的决定,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仓库大门被砰的一脚踢开。地上护符黑光一闪,所有尸体骤然炸裂!一条条手臂长的剧毒蜈蚣从中弹出,直奔浓雾中出现的身影。 奥雷乌斯吹了声口哨,抬手一木仓一爆头。他快速环视一圈仓库,目光落在那枚古怪护符上:“跑了吗……算了,还有下个。” 他直接拾起护符塞进包里,大量蝴蝶紧随而至,将失去作用的法阵净化干净。奥雷乌斯故技重施,借助台阶勤勤恳恳地穿梭于雅安城内,清理着剩下的法阵。 偌大雅安城中总有一些信徒还没来得及逃走,奥雷乌斯挑挑拣拣留下两个,将其打晕带了回去。 他避开晕倒的普通人与正在清理残局的人,回到伯爵府。意料之外发现门口停留着不少陌生血脉者,居然全都以无比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己。 连衣服都被血染成墨色的归来者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人,随手将护符和活口一起丢给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睛充满贪婪恶意。被看到的血脉者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面对着某种凶兽。 “伯爵大人呢?” 血脉者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年轻女人回答:“伯爵大人正在办公。” “谢了。” 奥雷乌斯头也不回地直奔办公室。望着他的身影,血脉者们纷纷松了口气。同伴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表现不错啊,居然这么镇定。” 女人转过头苦笑:“镇定什么啊…扶我一把,腿软了。”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2节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谁不是呢。我对着尸体都能当饭吃,还是被他身上的血味吓了一跳,这到底是弄死了多少啊。” “当血脉者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到这么能杀的。”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还很正常!” 能杀不可怕,正常不可怕,但如果一个血脉者能力极强但还极其稳定,只要不在中途夭折,他就会有极其光辉的未来。一众热烈讨论的血脉者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真羡慕啊,这么强大又稳定的血脉者,之后肯定会得到协会的关注吧。” “协会……” 听到这个词,在座人全都安静下来。他们的实力早已可以获得爵位,但尚存的土地太少了,只能依托在爵位者手下生存。 贵族协会牢牢把握着门槛,像他们这种野生血脉者想要新的爵位,就必须去黑雾里开拓,对于早就将安全地带开拓干净的人类而言,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少许寂静后,他们才重新活跃起来,仿佛刚刚根本没人提到这个话题。 “先回去处理这次袭击吧,审讯交给4区这边好了。” “3区这边需要补给,之后得向伯爵申请。” “还有我们7区……” 协会吗…… 奥雷乌斯收回注意力。心里想着他们的话,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想赶快去找伯爵履行承诺。 但想到血脉者的话,又看了看自己被血浸透的衣服,他还是先去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理一新后来到伯爵办公室。 开门后随便一扫,奥雷乌斯居然发现了瑞克斯的身影。看来刚刚死里逃生就开始工作的伯爵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位支援者,后者旁边摆着足有二十厘米高的文件,奄奄一息地在批改。看到奥雷乌斯后,他顿时精神一振,满脸求助,却被直接残忍无视。 奥雷乌斯直奔伯爵面前,神色颇为明朗:“我们的约定是不是完成了?” 雅安伯爵放下笔,抬眼看向他:“是。” 虽然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虽然损失惨重,虽然前前后后出现了许多问题……但对方的确已经完成了杀人案的委托,甚至比他想得更出色。 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雅安沉吟片刻:“我会给您一张贵族特令,命令血脉者们去帮助克罗斯夫妇清剿怪物,让他们合法维持爵位。” 这样说着,他抽出一张贵重的缎面白纸,直接在上面写好命令,再按上了私印,递给奥雷乌斯。 “拿着这个明天去西门就可以了,我会安排血脉者小队在那里与您汇合。刚好,这次战斗中有几位相当出彩的血脉者,希望您能让他们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么质朴高效的方式让梅森另眼相看。不愧是伯爵,一切都处理得这么顺顺当当。他接过特令,连带态度都好了不少:“我只是因为一个约定才帮助他们的,之后也不会再去接触,希望你们不要过多地打搅他们。” 雅安十分上道:“当然,这只是来自我对克里斯夫妇个人的援助。” 红发青年满意离开。伯爵开始继续处理公文。瑞克斯忍不住了:“你不告诉他协会想要见他吗?” 对方头也不抬:“想不想见有用吗?他要是不想见,你还能将人留下来?” “但这样的话,协会那边怎么交差?他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别让人跑了,更不能让教会把人带走。” “不急。明天出发,他现在心思不在我们这里。既然答应了把人带回来,自然自己也得回来。来回加上清理最起码五天,到时协会使者到了,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雅安伯爵不慌不忙地将改好的文件放到旁边,语气淡然:“毕竟人的确到了,就是不想见他们,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 瑞克斯张了张嘴,对这只老狐狸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伯爵的人,真是颇有心机!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迦南那边怎么办?” 雅安摇了摇头,脸色沉凝。 “怎么办?不怎么办!” “教会对收纳能清理污染的血脉者这件事早就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况且这位的力量如此强大,他们必然不会放他离开。” 他的语气沉了沉。 “我们只需要担心奥雷乌斯会不会一起被他们带走,要知道,协会好歹需要经过十二圆桌议会讨论复审,中间程序繁琐。但教会只要教皇一个命令,他们立刻就会到!” 第14章野猫 雅安城中的医院里。 时至初秋,这家医院内砖石生芽。繁茂花藤爬满楼道与房间,绽放开半透明的小花,所有从它们身边经过的人都本能感到心情愉悦。 倘若有对污染极为敏感的血脉者在,就会发现这些花正在吸收着此地的污染,汇聚到某处。再转化出温和的力量波动,治愈着人们的身心。 正在巡视病房的青年突然停了下来,引路的小护士下意识停下脚步:“迦南先生,您没事吧?” “没关系,只是有些累了。” 一个悦耳的声音回答了她,带有极端的亲和力。只是听到就让人在脑海里不由觉得主人一定是个好人。而那张脸真正映入眼中,对方也并未辜负她的想象。 他穿着医生配置的圆顶礼帽与灰色长袍,海蓝瞳孔剔透纯净。他的气质非常温和,但渗透方方面面,以至于形成了非常具有调和性的气场。 简称中央空调,温柔帅哥,看脸就是中人间渣男斯文败类的典范。但只要看到,就没有不迷糊的。 小护士精准掉入陷阱,面露担忧:“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救了整个雅安城,结束之后立刻来医院继续治疗病人,一定很累了吧。” “不用了,还有很多人没有得到治疗。在此之前,我不能休息。” 梅森摇摇头,脸上放出正直的光彩。按照他接下来的计划,迦南接下来会再在雅安城待一段时间,通过善后工作来获取雅安城的好感。等奥雷乌斯那边清剿结束,再借口过去治疗本体。 “迦南先生……” 男人处心积虑想出的台词相当具有迷惑性,小护士一下子被大人的花言巧语或许还有这张脸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不知何时从病房中探出头偷听的病人们也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在救下雅安城后,这位外貌出众性格温柔,主动加入灾后救援工作的血脉者赫然已成雅安城目前最受欢迎的人之一。没等迦南反应过来,他们一溜烟地从病房里跑出来,把他簇拥在中间,热情地招呼道。 “迦南先生,您是不是劳累过度了?我这里有新鲜水果,您尝尝吧。” 旁边人不甘示弱:“迦南先生,我这里有饼干……” “迦南先生,我这里有蛋糕!” “迦南先生……” 如果一个人相当于一只鸭子,那么现在他起码被一千只鸭子围着。梅森脑袋嗡嗡地听着鸭子们围着自己转,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回答一个算一个。 “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劳累过度,谢谢你们的关心。吃的就不用了,大家留着自己吃就好。不用担心我,都回去吧,注意身体……” 都回去吧都回去吧,这也太吵了!梅森苦口婆心地劝导众人,总算在收了一大堆东西后将众人劝了回去。 水果、牛奶、饼干、点心……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已经属于小小的奢侈品级别了。梅森恍惚升起宛如明星握手会的错觉。 此处应当提及奥雷乌斯。拿到特令后的剑士直接回去大睡特睡,目前为止来找他的人数为:0。 好不容易将人都劝了回去,一回头,梅森又发现小护士正星星眼看他,被动效果再度触发:“不愧是迦南先生,又温柔又厉害……” 眼看对方要陷入追星形态,梅森急忙出声制止了她。他第一次知道人缘好居然也会成为一种苦恼,以至于当他希望一个人走走时,小护士被抛弃的眼神简直要刺穿他的后背。但没有心的梅森果断按照计划行事,独自绕着医院转了一圈,布置了一些用于感应的陷阱。 这具马甲没有一点攻击力,所以为了出问题时能够及时得知,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青年伸手抚摸着医院外墙,细小花藤顺着墙壁蜿蜒生长、迎风而开,每一朵花都忠实地将所有信息传递给他,确保一只苍蝇都不会漏。 梅森满意地结束了检查,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路口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只穿了一件薄裙子,头发歪歪扭扭。看到迦南的脸,她显然愣了一下。 “……迦南先生…?” 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随后露出惊喜的生命。 “真的是您!我一直想向您说谢谢,是您救了我,但是没有和您说话的机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梅森习惯性扬起微笑,他现在做得越来越熟练了。面对询问,小女孩的眼睛暗了下来:“我爸爸伤得很重……两个哥哥和妈妈也都在医院里,只有我能照顾他们…” 哪怕血脉者们尽力收敛,但受伤是不可避免的。女孩的家人无疑就是不幸者。银色长发的祭司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琳娜!” “别担心,艾琳娜,你想要他们好起来吗?” 艾琳娜用力点头,迦南折断墙壁上的一支小花,别在了她的衣领上:“把它带回去给你的家人,他们会好起来的。” “谢谢您!迦南先生!” 艾琳娜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她知道祭司很忙,很受欢迎,很多人来这里就为看他一眼。而忙着照顾家人的女孩到现在也没能亲自向对方表达感谢。现在她不仅和迦南先生说上了话,还能让家人好起来! 女孩迫不及待地朝医院跑去,刚往回几步,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身后。 昳丽圣洁的神仆站在漫天飞散的花瓣中,仍旧注视着她的背影。风吹起银色的长发,就像是在发光。这一幕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脸上正在露出极为灿烂的笑颜。 …… 凌晨三点,伯爵府内闪过一道黑影。 闯入者身法出众、目标果断、下手狠辣……地偷走了厨房里的一只剩下的烤鸡。 睡不着出来闲逛的瑞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大嘴巴,险些以为自己做梦。但掐了自己一把以后实在很痛。瑞克斯像梦游一样跟上去,他翻上房顶,果然看到红发青年正在屋顶上。看到瑞克斯上来,他还挥了挥手,颇为熟络地打招呼:“晚上好啊,你也饿了?要不要分你个腿。” 瑞克斯声如幽魂:“不用了,我吃过了。” 对方真的“哦”了一声,冷掉的烤鸡颇有几分油腻,他却吃得津津有味。瑞克斯神色古怪地盯着对方看了又看,直至青年困惑地咽下嘴里的鸡肉:“看我干嘛?”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不叫仆人给你拿晚饭?” “他们都睡了啊。”奥雷乌斯理直气壮地回答。“总不能再叫他们起来给我做饭吧。” 瑞克斯十分自然地回答:“如果你需要,你能在现在吃上任何东西。他们还要担心合不合你胃口。” 奥雷乌斯连连摇头,他目前还拥有十分朴素的价值观:“那还是算了,如果我这么做,他们说不定会因为没伺候好客人受罚。” 这个超出想象的回答让瑞克斯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诧异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另一种生物。 血脉者的欲求繁多。瑞克斯见过每天都要美女暖床的,见过嗜钱如命的,见过喜欢杀人放火的,就是没见过大半夜出来偷烤鸡,还这么为仆人着想的。 他吃得非常仔细,甚至到了一种令人觉得可怜的地步。每根骨头都嗦得一丝肉都不剩,连手指上的油都吮得干干净净,好像浪费一点都是可耻。 这和第一印象形成的强烈反差让瑞克斯莫名恍惚,特别是他已经看过关于医院里监视者传来的报告后。瑞克斯想了想,忍不住开口。 “你知不知道迦南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打个喷嚏就有多少人担心,饿了整个医院给他送东西,甚至有人塞钱就为了和他说一句话……” 好家伙,小老弟,你这是来为我打抱不平来了?反正都是自己的马甲,梅森毫不犹豫地加设定:“那你是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迦南天生就极其受人喜爱,这不完全是好事。但喜欢他的人都会变得…非常幸福。” “有时候我都会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他不会哭,也不会生气,对待谁都永远那个表情。我们最喜欢逗他变脸了,可他从不中招……” 但他明明对一个人非常冷漠,那个人就是你啊。 面对奥雷乌斯兴致勃勃的回忆往昔,瑞克斯明显被噎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别忘了,他是因为拯救了雅安城才被如此追捧,而你也拯救了这座城市,你甚至帮他们杀死了虫母,做得更多……”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3节 “在他受人追捧,被当做英雄的时候,你却像是……” ……像是一只野猫。 这样的念头冷不丁蹿进男人的脑海里。距离这么近,他才发现对方的脸很白,在蜜色皮肤上也能看出异样的苍白。青年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透出不正常的病态,即便在说话,目光也始终在食物上。 他真的很饿。 瑞克斯恍惚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饿——因为他流了太多血。 就算是作为被对方救出来的人,瑞克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眼前人抱有一定程度的畏惧。他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忽略了他也会疲惫。 眼前的人从他们见面就没休息过。为人们屠戮了一整个虫母的领地,杀死了城中众多邪恶信徒。每一颗子弹都浸透了他的血,衣服被血染成黑红色。每一寸皮肤都曾愈合、崩裂,断裂的肋骨中心脏通红,骨茬森然。 所有人都畏惧他,他有实力过上最好的生活,但他在夜里醒来,只是怕打搅仆人,去厨房给自己偷偷地拿了一只剩鸡。 就像只流浪的野猫,渴了饿了自己舔舔爪子伤口就过去了,全然不在乎会不会痛、会不会死。这个看起来异常嚣张跋扈的人,实际上居然过得十分简单。 这也太荒谬了……荒谬到让瑞克斯笑不出来,他鬼使神差地问:“就算拥有永恒的生命,你受伤的时候也会疼吗?” 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梅森不能理解,但还是好好纠正了一下对方错误的认知:“你好像误解了一件事情,虽然我有永恒的生命,但不代表我不会死。我流血也会痛,饿了也要吃东西,如果受了救不回来的致命伤也会死。” “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活得比你们更久的人类而已,我们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 这当然是瞎说的。这个马甲能活多久全靠诅咒什么时候能被触发,梅森指天发誓他绝对活不到人类正常岁数。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露出了一点伤感来。 “我比你们做了更多的错事,且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 那淡淡的哀伤渺茫如雾,却有极富感染力,以至于让人有些堵得慌。瑞克斯想说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对方珍惜地将那只鸡吃光,干净到反光。嘴巴里突然有些发苦:“奥雷乌斯啊——”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没用敬称,听起来颇有几分痛心疾首:“你是怎么混成现在这样的?” 好端端的正义剑士,怎么混到人嫌鬼憎、挚友反目,举目无亲,唯一关心他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个只认识了半天的陌生人。又是怎么从所谓的世界树守护者,变成现在这个……变成这样血淋淋的杀手?可就算这样,看着眼前的青年,瑞克斯还是觉得,他或许是个恐怖的怪物,但他不是个坏人。 听到他的问题,奥雷乌斯居然真的停下来,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莹莹发亮,瑞克斯瞧出那是种极为漂亮的暗金色,仿佛涌动着雾霭的朦胧光河,显得比白日温柔许多。 “你有什么哪怕花费一生也要去做的事情吗?” 瑞克斯心中一跳,他艰涩地张了张嘴。有吗?当然有。或者说在黑雾笼罩的世界上,谁会没有呢。 遗憾从来都是世界的主旋律,而在污染之下,无法挽留的事情只多不少。 寂静如雪般笼罩了他们。风柔和地吹过伯爵府的屋檐,奥雷乌斯仰头看着那些蠕动的肉块云层,月轮的瞳孔邪异非常,但还是会为人间落下光来。那张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恍惚,随后扬起眉梢,笑得肆意张扬。 瑞克斯几乎能够从这样的笑中想象出来他曾经多么年少轻狂。那是一个刚刚开始流浪的剑士,心怀广阔,意气风发,世界这么大,尽在年轻人的梦里与脚下。 他就这么笑着,望向远方。手里捏着一只啃得光溜溜的鸡腿骨,声音里藏着许多个故事。 “我也有。所以沦落至此,全都是因为我心甘情愿,自作自受。不过就算再来一次,告诉我会是这样的结局…那时的我还是会这么做。” “很多人说这是执迷不悟,我称呼它叫命中注定。” 第15章领地 奥雷乌斯居然也能有为他打抱不平的路人粉,这让梅森不由感到一丝欣慰。半夜吃烤鸡被抓的青年囫囵咽下最后一口,总算把饿到抽搐的胃填了个底。 之前去迦南那边处理事情时,小护士抓住他强行加了衣服。之后又被一群病人抓着唠家常。 等梅森终于将意识转回来,奥雷乌斯已经过了饭点。今天战斗中疯狂的失血与愈合让马甲饿到神志不清,好悬没抱着柱子啃。 还想再吃一点的梅森看了瑞克斯一眼,后者被他刚刚随口忽悠弄得发愣,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梅森看看鸡骨头,再看看瑞克斯,小心翼翼地表示:“我还想再吃一点……” 瑞克斯腾地站起来,面沉如水地盯着他:“吃!我现在就带你去吃!” 梅森:“???” 在这个瞬间,对方的气场莫名有点可怕。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对方突然狂化。 而这愣神的表情显然被误解。瑞克斯神情阴沉,望着他的眼神充满强烈的情感变化。男人跳下屋顶,见他没跟上来还皱了皱眉:“下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梅森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干饭要紧,乖乖跳下来跟着走了。 一直强大到令人觉得畏惧的人,如今正像小尾巴一样乖乖跟着自己出去吃饭。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并不明显。 唯有在瑞克斯的仔细观察下,才会发现对方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而一旦注意到了这一点,无端的愧疚就淹没了瑞克斯的心。 对方救了他和同伴,还解决了那么多问题。他都没有注意到青年的身体问题。瑞克斯忍不住想,我可真不是人! 又想到了今天还一起算计对方去见贵族协会的雅安,瑞克斯一扫白天时的敬佩,满心沉痛地想,他也真不是人! 如果让梅森知道他此刻的想法,那简直是哭笑不得:谁会因为自己在隔壁是团宠,在这里没人关心,就自己嫉妒自己啊? 那他瘫痪在床的本体第一个有话要说! 好在他不知道,所以瑞克斯也得以继续让思维发酵。他们就近选了个街边小摊,梅森直接要了整个菜谱,三倍份。在老板的反复确认下,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被端了上来。 瑞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狼吞虎咽,五十多盘菜汤饭水,他硬是一口都没挨上。这种可怕的速度让老板都惊呆了。他喃喃道:“我开店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谁不是呢! 周围的食客和瑞克斯在心里赞同!喝下最后一口汤,奥雷乌斯终于停了下来。瑞克斯小心地问:“你吃饱了吗?” “勉勉强强,想回去睡觉。”青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打虫母的时候失血太多了,这次结束了我要好好睡几天。” ……他更加愧疚了! 瑞克斯的敏感在此刻被戳碎,连他心不在焉地付了钱,主动将对方送了回去。有夜宵之交,梅森看他顺眼许多。红发青年进门前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出一颗平时见不到的小虎牙:“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有事可以叫我帮忙。” “嗯……好……” 瑞克斯含糊应下。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所以心情才更加复杂。 男人回到房间里躺了半天,闭上眼睛后一会儿想到对方站在尸山血海上血淋淋的半身,一会儿想到青年在月光下疲惫的眼睛,还有那一只被啃得干净的烤鸡。 过了不知道多久,瑞克斯在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梅森早早醒来,打开门就看到瑞克斯站在门口,满脸如临大敌。梅森不由愣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他想干嘛。 “早上好,瑞克斯,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去。” 梅森:“……哈?”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那对夫妻的领地!” 凌晨五点热血冲头,敲开伯爵房门表示自己要陪奥雷乌斯一起去出任务的瑞克斯顶着黑眼圈。梅森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古怪:“……你也去啊……” 不是他歧视对方,主要是瑞克斯那惊天一跪实在让人提不起信心。后者被看得很不自在:“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事,没事。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这句随口胡诌让对方呆了呆,瑞克斯脸上又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如果真的要起个名字,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信任我……】 再看下去实在让良心受到极大挑战,梅森连忙转移话题,叫对方一起去吃饭集合。 今天的早饭是白面包,玉米粥和精心制作的炖牛肉。梅森在面包上涂好果酱,随口问道:“这次伯爵都派了谁去?” 瑞克斯坐在他对面,咽下面包信心满满地回答:“伯爵这次派遣了能够以一敌百的好手,一人能够支撑起全队补给的后勤,独自深入ss级怪物地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侦察手组成的血脉者小队。够给你面子了吧?” “居然这么热情?” 梅森颇有点不好意思,心里也更加期待起来。他快速吃完了早饭,拉着瑞克斯兴高采烈地往城门赶。 城门前的石兽仍旧威武,守卫们尽职尽责地检查着来往人群。但在桥的一角,被人为隔出了一片空地。两匹漂亮的骏马拉着马车站在那里,车前还站着他们此行的同伴。 梅森的脚步慢下来,视线从站在那里的人脸上划过去,语气略显迟疑。 “能够以一敌百的好手……” 穿着漂亮裙装的奥丽赫抬头看到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捧着一个刚吃完的蛋挞。 的确可以以一敌百,但是她的“百”还在地下室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姑娘看起来意外的顺眼。 “一人能够支撑起全队补给的后勤……” 兰博站在少女旁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金框眼镜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仿佛正要去上班的上班族。 的确可以支撑起全队补给,虽然只带了一个小皮箱。但精英男的标配不就是皮箱金丝眼镜人面兽心吗? 梅森沉默片刻,看向身旁人,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那能独自深入ss级怪物地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侦察手……” 瑞克斯矜持地指了指自己,虽然手里空无一物。 “…………” 梅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会被虫母抓住?” 瑞克斯比他还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你没听到是独自两个字吗?” ……合着有队友就不行了是吧! 这是什么配置啊?这干脆就叫熟人郊游队吧! 瑞克斯抓住他的手臂,过了昨晚后他显然更大胆了些,拉着梅森直接走了过去。奥丽赫围着一圈蛋挞胡子,用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态度和梅森说话:“伯爵大人都和我们说了,没想到你这么了不起!” 兰博捧场:“很厉害,不愧是奥雷乌斯先生。” “这次是我们5区小队的新任务,还有了新成员,大家都要加油哦!” “作为新人,我会努力的!” ……最后一个装嫩的声音是瑞克斯。 梅森隐约醒悟了伯爵的选人标准,他选的人都是不会用特别眼光看待奥雷乌斯的人。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按奥雷乌斯的设定,他的确更喜欢这种自然的相处。红发青年懒洋洋地抓了抓头发,神情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这次任务同伴是你们啊……那就拜托咯。这是伯爵安排的马车?” 拉车的白马打了个喷嚏,看起来膘肥体壮。兰博简单介绍:“克里斯子爵的领地处于外围,我们坐马车大概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这些都是伯爵特批的骏马,很适合赶路。” 他没说这辆车本是伯爵的专属座驾。梅森绕着转了一圈,瞧出一点苗头。雅安伯爵无疑是用心的,但对于他来说,这样太慢了。 能够早一天站起来,谁愿意多躺一天! 梅森蠢蠢欲动地看向最近的一扇门...城门前的看守警觉地后退一步,挡在了石像前,对这个弄走了他们守护石像的男人记忆犹新。 咳咳…这么警惕做什么。这次又不图你们的门。 梅森暗自嘀咕一声,伸手触碰马车门。意识下沉触及黑暗,娴熟地从一众声音中找到了属于传送门的那个。 雅安城中的某条道路上,一扇普通铁门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来城门这里。”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4节 门锁自动脱落,铁门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突然打开,吓了路人一跳。她狐疑地看了眼随风吱呀作响的铁门,嘀咕着:“谁家出门不关门啊...” 数秒之后,梅森面前的马车门上出现一行血淋淋的字眼,谄媚之情言溢于表:【请问您想去哪?】 “克里斯夫妇的领地。” 传送门纹丝不动,直到梅森将血抹在了门上。一股吸力猛然吞噬着他的血,他暗自蹙眉,比起之前,这扇门好像更加贪心了。 流动着虚幻光泽的门扉再度打开,被血丝包裹的黑雾恭恭敬敬地凝成台阶。奥丽赫发出孩子气的欢呼声:“天啊!门自己打开了!” 兰博盯着这扇门看了许久,突然皱起眉头,像是认出了什么。但他没说话,只是仍旧平静地跟着几人一起踏入门内。 空间转换,另一处连接的是一扇破旧的茅屋房门。房梁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败的味道,到处都表达出这里早已无人居住。 梅森踏出门扉,步伐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墙角,身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具苍白的骸骨,怀里以保护的姿态抱着一个婴儿的骨骼。 第16章我!反派角色!打钱! 这具骸骨被时间侵蚀得不成样子,酥脆的骨质很容易断裂。骷髅难以分辨性别,但即便死亡,这个人也仍保护着怀里的孩子。 各位血脉者只是扫了一眼后就忽略过去,瑞克斯主动走出门侦查情况,奥丽赫将人开始检查屋子。唯有青年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这具骸骨,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们应该把她们安葬。” 奥丽赫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唯有生者才能延续种族,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些魂死他乡的人。骸骨是不祥的,有时还会带来污染。 “没这个必要,没人会在乎这个。” “我在乎。” 青年弯腰注视着那个婴儿,声音有些慢吞吞的。 “活在这个世界上很不容易,所以死了的人总会该有个安息之处。这不是死人的念想,是活人的。” 死去的人不再哀愁。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痛苦、哭泣、挣扎、求生。只是因为活得太辛苦,以至于麻木。 黑雾会吞噬灵魂,就算埋葬又有什么用?死去的人不会安息,人们也没精力去一个个纪念。 奥丽赫听着对方的话,却恍惚觉得他描述的东西好像真的很好。在他说的故事里,如果有人死了,这个世界上也会有谁记得那个人曾经来过。 一阵安静,最终是兰博做出决定:“埋在外面会被挖出来,直接埋在屋里吧,反正都是泥地。” 回过神来莫名觉得自己有些鸡婆的梅森摸了摸鼻子,说好。 他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真的蛮可怜的。 小小的坟墓在空屋里搭建起来,瑞克斯回来时颇为茫然:“怎么多了个坟?” 中年人咳嗽了一声,他立刻反应过来,正色汇报:“我出去看了看,好像降落到子爵领地附近的缓冲带里了。” “缓冲带啊……” 后勤人员打开他的箱子,取出一台…… ……小型机械地图仪。 银白涂层,纯电子触屏,自带3d建模,可声控。 梅森:…… 久违的科技观冲突再次席卷而来,不断捶打岌岌可危的世界观。在三人组开始讨论走哪条路比较安全时。梅森终于忍不住发问:“这个是哪来的?” 讨论的三人停下来,非常不解地回答:“买的啊。” “我当然知道是买的……” 红发青年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组织语言,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困惑与不可思议:“可你们是从哪里买的?” “机械城。” ——一个熟悉的答案。 机械城到底是谁建的?如果这个世界已经科普了机械,为什么日常起居还会维持在这么落后的水平上? 在梅森越来越迷茫的表情中,瑞克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位早就去侍奉世界树的老年人。他欲言又止,满脸不可思议。 “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啊?” 小姑娘不乐意地瞥了他一眼:“不许说奥雷乌斯坏话,他可努力了!” 谢谢你,奥丽赫,但是没记错的话前几天你还在说我是乡巴佬…… “我也没说我不告诉他啊!算了,既然你好奇,那我给你说一遍好了。” 在兰博看小学生的眼神中,梅森终于正式开启了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教学。 “机械城实际上是黑雾前的文明。” 瑞克斯蹲下来,第一句话就让梅森满头问号。 “当时的机械城属于科技流派,他们崇尚发展高等机械,有很多工程师。他们凭借高超的机械水平和产量,一度成为了世纪的主流。但就在他们最为得意的时候,黑雾降临了。”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械产生了异化,也是第一批迎接异化的……大概也能称之为生物吧。毕竟科技流派的造物都有智能。它们掀起了第一场灾难,将黑雾传递到了世界各地,科技流派因此衰落,只剩下机械城。这次灾难被之后的人们引以为戒,称为机械之灾。”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被科技流派压制的各种文明也重新展露出光芒。逐渐的,人类也出现了异变,其中没有成为怪物但又具有了强大实力的人,就被称之为血脉者,这也就是最初贵族协会的起源。” 梅森越听越不对劲:“……等会儿,除了机械城还有几个文明?” 瑞克斯如数家珍:“各个神明的教会得算上吧,骑士协会和魔法师协会得算上吧,精灵巨龙矮人地精人鱼海妖……”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橡皮泥世界啊!?这和黑雾世界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吧?梅森听得眼前一黑:“那这些文明现在都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兰博蹲在旁边调整着手里的仪器,闻言漫不经心道:“死了啊。” “教会本来就在互相争斗,当时战神挑起了神战,在众神厮杀最惨烈的时候黑雾来了。本就衰弱的众神为了庇护信徒逐渐死去,最强大的烈日之神与月亮女神也是最后一个死去的,祂们死后日月就被异化了,世界永远沐浴在污染下。” “但是诸神都留下了一份力量,混合后从中诞生了万事万能之神,也就是现在唯一存在的神。当祂出现后,当时混乱的教会获得了能够清理污染的能力,祂赐福的血脉者也会变得非常稳定。从此,教会一跃而起成为了与贵族协会并肩的两大力量。” “至于其他种族……呵。” “黑雾前的世界充满了魔法元素,但黑雾吞噬了一切。比人类强大的适应不了突变的环境,只能灭亡或者沦为黑雾的一员,也有一些融入了人类。比人类适应能力强的没有人类的文明水平,因此也慢慢消失。对了,其中一个你也知道。” 中年男人提醒道:“血族。” 原来血族是这样的灭绝的……梅森若有所思,就和恐龙大灭绝一样,只不过这次活下来的是人类。 “其实我之前怀疑过你可能就是血族混血,但你不需要喝血,这一点和记录不同。总之,归纳来说,现在的世界上只有黑雾与人类两大类,而就算是人类——” 兰博瞟了一眼在座几人,无尽话语尽在不言之中。 不也正在逐渐变异吗。 在你们说之前,我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还这么了不起过……梅森恍恍惚惚,恍惚间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有木仓支弹药在,为什么不让普通人学会使用,如果所有人都成为对抗黑雾的一员,人类就不会继续龟缩于一地。” “……” 三个人互看了一眼,瑞克斯挠了挠鼻子。作为等级最高还是公爵亲信的他,的确知道比普通人更多的消息。 “呃……其实是试过,这个在协会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必须有领地的爵位者才会知道。能够操控机械武器的只有血脉者。” “当初有个非常强盛的国家,那是一个非常民主的国家……国王睿智,人民万众一心。他们认为普通人也可以像血脉者一样守护家园,通行木仓械、培训军队。然后……” “那个国家消失在了黑雾中。” no.5,消失的国度! 他们的消失居然与这件事有关! 怪不得他只见过血脉者用科技武器,怪不得普通人面对黑雾如此恐惧。他们没有武器能够武装自己,相当于赤身裸体地站在雪地中,迎接着暴风雪的袭击。 而血脉者们只能依靠自己去支撑起整个人类社会。可这些血脉者又有多少?吸纳新的血脉者注定提升人类整体污染水平,不吸纳则会在黑雾面前节节退败。 而强大的武力和思维更让普通人与血脉者之间如隔天堑。就算是身旁走的是野兽都会让人害怕,更何况是并不稳定的血脉者? 对于后者来说,爵位不仅是义务,更是一种手段:针对不稳定的血脉者,付出一定的代价去稳定他们的情况。而强大的血脉者则会向往晋升,主动参与对抗黑雾,其中稳定而强大的则会逐渐加入决策层。 梅森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想到了巡夜时所遇到的那两个拿木仓的人。 “但杀人案的房间里,那两个人明明带了木仓……” 男人沉默了下,含糊道:“已经被污染的人类除外。” 这其中透出的信息让梅森警觉。为什么被污染的人除外?区别在什么? ……区别在污染。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是血脉者还是被污染的人,他们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本身就已经是污染的一员!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木仓……不,科技会带来污染? 那么机械城为什么还存在着?它为什么没有消失?人类为什么还在使用科……最后一个问题就不用了,人类不依靠工具,的确没办法和恶劣的生物环境斗争。既然木仓都造出来了,自己也都被污染过了,不用白不用。 一阵消化过大信息的沉默。后勤工兰博先生先站起来,手中的仪器亮起蓝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小片地图。 “我们现在在缓冲带里,这是一百年前的雅安伯爵设置的缓冲带,但现在已经被黑雾吞没了许多。再加上现任子爵的不作为,嗯…” 兰博思考了几秒钟,站起身来宣布:“没有危险,我们走吧。” 不是他故作迷障。这里有最擅长团体战斗的血脉者,最擅长指挥团体作战的血脉者,最擅长隐蔽潜入的血脉者和……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绝对很强的血脉者。 在这种地方,哪里需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好耶!” 奥丽赫欢呼一声,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塞进嘴里。那些糖果红如鲜血、色如珍珠,几乎下肚的同时就让少女的眼睛变成了血红。 她的裙摆奇异地鼓起,像是下方膨胀有一个巨大的水泡。从裙摆下飞出许多蚊子大小的少女,身上穿着一件件红裙子,嗡嗡地飞向门外。 不,那不是裙子。 在梅森的感知中,那是一件件由红色血丝构成的物质。其来源正是自己的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奥丽赫今天对自己非常在意,她将地下室的吸血奥丽赫们收回了。由于血量太少,他第一时间没发现。但天赋时间应该早就过了啊?强化时间是有限的。 心思浮动间,奥丽赫主动汇报。 “我侦查好路了,跟我走吧。” 注意到青年投来的目光,她甜滋滋地回了个微笑。眼中闪动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骄傲与等待夸奖的意味。梅森下意识地摸了摸女孩的头,感知到对方微弱的雀跃心情。 就像是他当时觉得自己与地下室的奥丽赫有了联系一样,现在的梅森莫名觉得自己可以指挥眼前的奥丽赫本体与她刚刚分裂的新分体。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5节 ……不,他又有了种感觉,只要他想,甚至可以控制更多奥丽赫这样的血脉者…… 少女带着他们蹦蹦跶跶走出屋门,即便是白昼,这里也飘散着朦胧的黑雾。摇动的风中偶尔闪过一道阴影,时刻警戒着道路附近的袭击。每看到一只小小的奥丽赫窜过去,梅森心里就更沉重一份。 完了…… 这种发展,他怎么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反派角色…… 第17章群星所在之地 久无人踏经的小路长满野草,周围尽是树林,路上偶尔能够看到一些被丢弃的人类器具,但都已经腐坏。 机械地图仪上的指令精准指向某个方向。黑雾弥漫在四周,覆满鳞甲的太阳眼瞳在树梢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诡异。 但几个血脉者身上的气息远比这里的原住民强大。走出去的路异常通顺。奥丽赫不安分地左看右看,血红眼睛追寻着痕迹,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跑的真快。” 其实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很好。越靠近领地,梅森越有一种焦虑的感觉。 人真的很奇怪,可以花费很长时间做一件事,却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完全按捺不住。 直到走出这片看似普通的森林,几人眼前豁然开朗。日光迎面扑落,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流露出一种人烟荒凉的感觉。 无论是阿美拉还是雅安的土地,多少会透露出股昌盛感。但眼前就和梅森最开始的想法一样,充满中世纪的古旧味道。 几个血脉者倒是不例外,他们找到方向,和梅森商量:“这里距离罗纳德负责的小镇很近,克里斯夫妇不在的情况下,这片领地都是他负责的,我们不如先去找他。” 罗纳德又是哪位?看出青年满脸迷惑,奥丽赫解释道:“他是服务于克里斯子爵夫妇的男爵,贵族协会制度中,只有男爵没有领地。他们需要服务子爵,通过得到对方的推荐信才能晋升。” “不过因为克里斯夫妇名声不是很好……咳咳,目前也只有这一位男爵还留在这里。”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锦绣前程来,没必要挂死在一棵树上。就凭克里斯夫妇一心为儿子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俩人完全就是护犊子脑! 奥丽赫挤出了一个讪讪的笑,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她的意思,才让罗纳德显得更加重要。 保卫领地肯定不能看单打独斗,人才的重要性在此刻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手下人兜底,子爵夫妇能浪到现在? 他当机立断,一定要为领地……和以后的自己,和这位男爵打好关系!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同为男爵的领地,这里却显得更加复古。土石结构的围墙低矮,篝火台寥寥无几。但能够看出都是精心制作的,巡逻队也非常警觉。 看到他们来,围墙上的巡逻兵立刻喊话:“干什么的!” 兰博一反常态,语气有些强硬:“我们是伯爵大人派来的清剿队,奉命协助克里斯子爵夫妇清理魔物。我们带来了贵族特令,让罗纳德男爵来见我们。” “你们是伯爵大人派来的?…在这里等一下。” 巡逻兵犹豫了下,叫人来看着他们,自己迅速跑下了守望塔。没过多久,他和一个身穿铠甲的人重新回来,后者直接从高处跃下,梅森清晰地听到地面砰的一声,被砸出一个浅坑。 好家伙,哥们,你不沉吗? 据梅森目测,对方的铠甲起码十几斤,头盔包面。他金发碧眼,长得一副圣骑士降临的模样,让人刻板印象到不能再刻板印象。 他显然认识兰博,大致扫了一眼几人,头盔下传来的声音居然是模板般的标准气泡音。 “好久不见,兰博先生。民兵告诉我,你们带来了贵族特令?” “是这位奥雷乌斯先生,他为拯救雅安城做出了卓越贡献,因此伯爵才为他发放了贵族特令,派遣我们来协助你们。” 兰博三人齐齐后退一步,顿时将梅森凸显出来。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铠甲血脉者砰的一声单膝跪地——实心的那种。语气肃穆,仪态庄重,语气充满感激。 “感谢您愿意对我的领主伸出援手,奥雷乌斯先生。我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骑士罗纳德,以达伯纳尔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向您偿还这份恩情。” 梅森被这重重一跪吓到,电光雷闪之间突然想到刚刚兰博的介绍。 虽然血脉者成为了主流,但之前的文明也有融合……眼前不就是一个继承了骑士传统的血脉者吗!怪不得他不会走,这明摆就是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嘛! 想通了这一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骑士,梅森颇有些小拘谨:“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一位骑士,不用在意,我只是一位路过的好心人而已。” 在场血脉者齐齐沉默,唯有罗纳德流露出惊奇之意:“莫非您也是继承了骑士精神的人?” 红发青年愣了愣。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游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神情没有多大改变地回答:“不,我不是。” “但我曾有一位兄长,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骑士,也是救了我的人。教导我要坚守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的准则。所以我很尊重骑士们。” 罗纳德如遭雷击,嘴里念叨着:“谦恭、正直、怜悯……”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激动到不能自控:“如此精炼!如此简洁!简单的话语中概括了骑士的所有品质,您的兄长一定是一位顶级的骑士!请问我有机会亲眼见、不,亲自拜访他一面吗?” 那你得回中世纪看看谁总结出来的这骑士精神,或者去我上辈子里看的各种网文里翻翻…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拿着这烂大街的16字真言出来装逼,梅森尴尬得脚趾扣地。含糊道:“他已经去世了。” 在我的剧本里,还是我亲自送他上的第二次路。 刚刚产生了无尽敬仰又惨遭滑铁卢的罗纳德失魂落魄,连检查贵族特令都显得心不在焉。他带几人到了接待的房间里,寒暄几句后默默离开了。看着他萧瑟的背影,梅森顿生几分愧疚。 瑞克斯姗姗来迟地戳戳他,悄声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梅森斜他一眼,看到他背后俩人也竖起了耳朵:“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但我怎么没听说过那样的人,按你的描述,这种人不可能籍籍无名啊。” 红发青年挑挑唇角,眉梢压得低沉,明明在笑却又冷又飒。他垂下眼,慢吞吞地反问:“是你想不起来是谁、不愿意将他联想到一起…还是你真的没听说过?”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悄然泛起波光,隐晦地藏起主人摇动的情绪。瑞克斯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圈自己知道的骑士,迷茫之中忽然听到兰博的声音。 众人纷纷转头看他,只有奥雷乌斯漠然地盯着桌面,像是等待一个宣判。中年人难得将眉头皱得死紧,缓缓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答案。 “有一位骑士,他出身乡下,依靠自己的才华成为自由骑士,但仍无人愿意收下他。于是他一生只为自己而活,抵达过许多险境,亲自教导年轻骑士,还被诸神款待,去往过祂们的神国。” “那时异族才刚出现在人们面前,各个人类的国家攻伐不断。这位骑士一生救人无数,声名显赫,国王见了也会下马迎接。后来,为了守护自己的祖国,他独自与侵略军战斗,在城门前血战了三天三夜,直到城内的人民得以离开。死后面向敌人,手握长矛身体不倒,让他们仍旧不敢上前。” “人们都说他的灵魂高洁,让神明也动容。在他之后,诸神的神国高升,再无凡人能够入内。接着异族泛滥,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厮杀便成为了下个纪元的主旋律。现在的骑士多半是他学生的后裔,贵族协会收纳过一些遗留的骑士孤本,大致精神表述一样,只是没有这么清晰。” 瑞克斯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他呆滞地看着奥雷乌斯,第一次感觉发出声音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克里斯汀·罗利。” “传说中神眷时代最后一位光辉骑士,亦被称为唯一的神眷骑士,那不应该只是传说吗?” “这是综合了所有信息的答案。血族是当时最先出现的异族,传说他们是神所厌弃的存在。他知道异族却不知道机械城与异族的历史,现在也已经没人会去研究什么骑士精神了。再加上他的来历,答案指向很清楚。” 兰博盯着奥雷乌斯,仿佛要把他剥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一样。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目光。 “传说克里斯汀曾经误入某个神秘之地,将原本生活在那里的人带了出来,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也是后来大陆霸主罗兰阿格帝国的起源。” “你也是来自那里吗,奥雷乌斯先生?你从没说过自己的姓氏,因为这是帝国皇姓?在那之后,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被世界树选中?又全部——” “堕落。” “你真的为了力量而杀了他吗?” 这一连串问题简直让人头皮密密麻麻炸起,任何一个扔出来都是走钢丝,更不用说还是这种情况下! 瑞克斯倒吸一口凉气,求助的目光看向仅剩的一个。小姑娘无聊地坐在那里,满脸写着【反正我不在意】。伯爵派来的三个人,最后靠谱的居然只有我一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交代在脑虫血脉者手里了!这群疯子只要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会不顾场合地发疯!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这间屋子里,同时流溢而出的还有巨大的压力。浓烈血腥味逐渐漫开,瑞克斯再次体会到了杀气剜过皮肤的感觉。虫母领地上那个巨大的、无形的怪物,此刻又开始在房间里攀爬,它贪婪舔舐着青年的身躯,将凌冽的线条吞没于狂乱的杀意之下。 奥丽赫出神地盯着对方,血红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迷茫与向往。没人发现细小的红色血丝正顺着她的眼球攀爬。少女沐浴在杀气中,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着,却涌现出近乎欢喜的心情。 青年平静地坐在那里,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在想什么?他会怎么做?他生气了?他会杀死我们吗?这样的念头不断从瑞克斯脑海里不断闪过,他疲惫地发现在座居然只有自己在紧张。脑虫血脉者从来只按自己的计划走,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 许久之后,又或者只有短短十几秒。面前的人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平静的,英俊的微笑。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睛,声音缓缓。 “是啊,都是我做的。他将剑放在我手里,于是我捅穿了他的心脏。” “你知道吗?灵魂碎掉的时候就像星星一样美。那一晚,世界树第一次变成了群星所在之地。” 第18章秘密 那双暗金色眼瞳无声看着他们,瞳孔深处沉淀着不知名的情绪。就好像苦寻到死却一无所获的绝望囚徒,因为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审判,反而对什么都放纵猖狂。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们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 这句话重重砸在众人的心头,笼开一层不散的迷雾。梅森看着他们,心跳极具加快。努力从阴谋纪实往狗血带。 他在赌。 这个世界上有能够和他的供述对上的人一点都不奇怪。说白了,这些都是非常典型的常见骑士品质,总有那么一两个天骄之子能够套上。他本来就是想要顺棍往上爬,给这具马甲扯个惊天动地而又无法确认的身份。 但他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刷刷刷地补出来一大堆引经据典,聪明人很容易多想,听得梅森冷汗直流。 别吹了别吹了,你说的人名也好帝国也好,我一个都没记住! 他甚至不惜用了点马甲副作用以求早日结束这种酷刑,可听到回答,兰博,兰博…… 兰博眼睛亮了。 “关于这个是否能够详细说……唔唔唔…!” 求求你可给我省点心吧!瑞克手疾眼快地捂住兰博的嘴,防止他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事情。脑虫血脉者作为智囊无可挑剔,可一旦遇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容易冲动上头。他笑容生硬地打着圆场,企图将这件事蒙混过关。 “哈哈哈,哈哈哈,时间不早了,别让男爵等急了,我们快过去吧。” 干得好,瑞克斯,你不愧是我最信任的小伙伴! 梅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杀气神清气爽地出门。他走得干脆,背后兰博找到机会,猛然踩在了瑞克斯的脚上。血脉者的力气不小,男人顿时痛到脸庞扭曲。 兰博呵了一声,满含嘲讽地走了。瑞克斯一脸苦大仇深,又见奥丽赫在面前停下来,对自己摇了摇头:“你得罪谁不好,去得罪脑虫。” “那是我想得罪吗?” 那是我怕我们全都要一刀两断!你们没见过虫尸,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凶! 瑞克斯苦兮兮地跟着出门,长叹无人理解他的良心用苦。门外长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铠甲装饰与挂剑,能看出罗纳德的确是位标准骑士,家里处处充满骑士文学的风情。 当他们找到这位男爵时,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热情地邀请他们品尝当地特色的茶。 这种带有烟熏味的茶效果有点像薄荷,喝下去后整个人从头凉到脚,特别提神。但梅森无心其他,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罗纳德先生,清剿魔物这件事越快越好,雅安城也急缺人手。请问子爵他们现在在哪?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罗纳德摘下了头盔,露出的脸庞金发碧眼,一派正气,相当符合人们对骑士的刻板印象。闻言,他不由露出些许窘迫来。 “子爵大人他们现在不在领地里……” 奥丽赫探出脑袋,惊奇地替所有人问出心声:“他们的爵位都要没了,还在往外跑?”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6节 “子爵大人是为了孩子的病情才离开的,这里有我看着,暂时不碍事。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告诉我,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骑士显然也觉得自家领主做得有些不厚道,脸上充满尴尬。梅森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了,更何况这一切的起因还是自己。他想了想,还是将话题引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上。 “说说这次要处理的怪物吧。” 说到正经事,罗纳德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群【巨鬼狼】,首领是c级。我们目前尚未得知它们是怎么抵达领地的,但它们显然有智慧,只活动在黑雾的范围内。我们没办法直接抓住它们,也不能闯到黑雾里去。” 黑雾对于人类来说极其危险,特别是夜晚,在没有教会提供的特殊道具情况下,贸然进入很容易被污染。 但在座的人全都不怎么在意。奥雷乌斯和瑞克斯就不说了,作为后勤人员的兰博一脸淡定,奥丽赫琢磨着这次要分出一个什么样的分体干活,脸上全然不见忧愁。 罗纳德暗自观察完他们脸上的神情,心中大致有了把握。脸上也浮现出一点微笑。 “如果有什么需要补给的可以告诉我,不过我们这里比不上雅安城,没有太多补给,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速战速决。” 梅森果断地回答,他就等着这件事结束,把迦南叫过来治病了。如此态度让罗纳德好感大增,他笑道:“不用太着急,它们都是到晚上出来的,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一行人大致商定好时间方案,乌压压地散了。转眼只有梅森还留在这里。看着面前的骑士,狡黠神色一闪而过。 有什么比罗纳德更好打探父母情报的人吗?不抓住这个机会,简直就是愧对他亲自带队来的辛苦。 罗纳德见状出声询问:“您还有什么事吗?奥雷乌斯先生。” 该问什么呢...你是怎么认识的我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这次是到哪里去了... 纷乱念头从脑海中一一闪过,青年将喝空的杯子递给他,笑着问道。 “关于与子爵夫妇契约的黑雾存在,您知道什么?” 正要接过杯子的骑士接过杯子,带着歉意回答:“这是领主大人的私事,我不能私下妄议论。” 他没说自己不知道,因为骑士不会撒谎。带着一点愧疚,骑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这才注意到杯柄上带血的断痕:“抱歉!奥雷乌斯先生,您的手受伤了吗?” 青年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茫然地举起了流血的右手。罗纳德脸色一变,急忙前去取来医疗药品,亲自为对方进行了包扎。 那道伤口意外的深,被擦拭的鲜血渗透布料,触碰了骑士的皮肤,快速漫开一片细微的血丝。 罗纳德没有发现这一点,自己选的碎杯子将客人割伤这件事让他心里充满浓重的愧疚。 这种情绪不断升腾,简直要将他彻底淹没了。 奥雷乌斯先生特意来帮助自己和领主大人,自己居然还弄伤了他...这种过错哪怕以死谢罪都不足惜! 强烈的情感翻涌而出,骑士自己都没发现他眼中流露出的恳求。就好像是忠心耿耿的家犬无法接受自己咬了主人的现实一样,渴望着对方赐予自己惩罚来赎罪。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奢求原谅,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没关系,只是小伤而已。” 青年的声音温和,让罗纳德心里突然一酸。他不受控制地想,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原谅我呢?他是我自己才受伤的! 在他无比懊恼的时候,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青年的脸映入奥纳德的眼中,他看起来温柔又专注, “真的没事,也不用特意道歉。虽然我想知道黑雾的事情,但你说得对,你需要为领主保守秘密。” 黑雾中的存在... 罗纳德作为骑士的顽强意志有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他就彻底臣服于对方的抚摸下审核大人这是摸摸头,脖子以上且没有奇怪部分,放过我。 奥雷乌斯先生是特意来帮领主大人的,他不是坏人。而且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帮上领主大人的忙,治好梅森少爷。毕竟奥雷乌斯先生是无所不能的...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多么古怪,奥雷乌斯手上的绷带不知何时解开,更多的血流到骑士身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微的花纹。 “其实关于与黑雾存在的契约,我也不知道太多事情。但自从梅森少爷出生后遭受黑雾诅咒,他们就感到懊恼与愧疚。特别是法伊蕾尔大人,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当时一直活跃于战场的错。” 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原本决定带到棺材里的事情。 “所有医生都断定这个孩子不可能活过三个月,两位大人发疯般四处寻找方法。最后,一位神秘的血脉者来到了领地里,与两位大人进行了密谈。” “没人知道密谈的结果,但那之后,梅森少爷真的活了下来。两位大人则在血脉者离开后继续寻找着医疗方法。” 说到这里,骑士的神情微微有些迟疑。他踌躇了一下,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我曾经无意间听到过两位大人的谈话,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其他治疗方法...” “否则那位血脉者再次出现时,就是梅森少爷的死期!” 第19章血的操控 曾经的李信阳从很小就知道,人生不可能是完美的。 他上辈子不是什么幸运儿。但比起底层又好得太多。父母双全,尽管不少问题。朋友广而浅,但也有一两个知心。没什么志向,只想混吃等死。身边人都说他对事情看得太淡,从来不争。 其实李信阳只是觉得粗茶淡水是生活,豪车美女是生活,他怎么都能处。他有一个很好的品质,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开心一下或者丧一下就过去了,接下来继续走自己的路。从不羡慕其他人怎么样。 可自从穿越成了梅森,他才发现原来活着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哪怕手里开着金手指,他还是会在知道自己预告的死期时心中一沉。 “果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啊...” 如今的梅森小少爷喃喃自语,甚至有些怒气。他已经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艰难的? 听到声音的骑士小心抬头,却见红发青年的眼底亮着一团火。微弱火苗压抑着翻腾,哪怕看起来平淡无奇,也会在某个时刻从骨子里透出股桀骜不驯的莽劲儿。 这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梅森磨着牙,含着一口气。死活想不通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阻碍。但他也想通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为他都得撞过去! 翻涌的情绪顺着联系被感知,罗纳德的心脏一阵阵收缩,他的眼睛无法挪开,心情震荡不安,几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高声呼喊——“看到了吗?他在抗争,他需要帮助,去往他的身边,为了他的信念,成为他的骑士吧!” 倘若不是对领主的忠诚,罗纳德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就会跪倒在对方面前。强烈悸动甚至让他有些眩晕,以至于等对方重复了第二遍,他才听清了对方接下来的问题。 “这个人和黑雾中的存在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在他来过之后,两位大人禁止所有知情人讨论相关事情。不知何时起就传出了这样的传闻…但我认为,这个传闻很有可能是子爵大人亲自传出来的。” 他们亲自传出来的? 梅森蹙起眉头,他当初相信了这个传闻。亲自怼到了雅安面前,还用诅咒之日差点引发了对方的异变。 现在在雅安那边,他多多少少算是和克罗斯夫妇背后的人搭上了伙,必须调查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才行。 心思辗转,大约过了几分钟后,梅森才注意到骑士不太正常的眼神。他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如同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抱歉啊罗纳德,这件事实在对我很重要。梅森内心愧疚陡升。这种反派boss般的能力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亲自试验一次后,他终于明白了该如何使用在人类上。 和先前的认知一样,【神圣武装】会将对方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人类碰触了他的血,就会成为他的【武装】。包括且不限于能力得到强化、心理上的亲近等效果。 而和平时一样,这种碰触强化是有时效的。奥丽赫那种喝下去的情况会更特殊些,梅森推测这些血会在她身上保留一段时间,成为一个长效状态。 如果放在里,他这样的人肯定是背后boss。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闪过,看着眼前的骑士。梅森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在我离开后,你能忘记我们今天的这场谈话吗?我们今天只是普通地聊了聊骑士的过往,没有提到任何多余的事情。” 罗纳德露出笑脸,为自己能派上用场而充满自豪:“当然!只要这是您的希望,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不用了。” 梅森吞了口口水,他本是想要测试一下自己对对方的控制程度,想不到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自己就等着被人暗杀吧。 梅森随口夸奖了对方一声,迅速离开了房间。在他背后,骑士久久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合上,脸上的狂热才淡了下去。 片刻后,金发男人挠了挠头发,突然露出惊叹的神情:“想不到奥雷乌斯先生居然对骑士历史有如此精湛的了解,太让人惊讶了。下次一定要再好好和他聊聊天!” 那位所谓精通骑士历史的青年出门后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悄悄离开男爵住所,独自来到了街上。 他边走边看。这座城镇看起来很贫穷,不少地方还是茅屋与草房,只有寥寥几座土石屋。土路得被碾压平整,街上的人们虽然看起来衣着简朴,但气色都还算不错。可以看出罗纳德非常用心地治理着这里。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砖头与水泥吗?...也对,就算是雅安城也是直接用钢铁造的城墙,普通城镇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支出。 梅森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绕着整座城转了一圈。大致确认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子爵所住的城堡并不在这里。 他本想看看本体现在怎么样,可知道了父母不在,也不好贸然上门。没办法,治病这件事就交给迦南去做吧。他比奥雷乌斯更适合做这种事。 青年站在街头,心里敲定着一个个计划。他站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路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竟意外发现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风吹起飘起的发尾,奥雷乌斯的头发颜色是近乎铁锈的暗红,在阳光下并不明亮,反而显得黯淡。而长相却是极具进攻性的英俊,两相结合下形成了一种格外古怪的气质。 既让人觉得他适合出现在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地方,与最热闹的人喝酒谈笑。可倘若说这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浮夸酒鬼,他身上又弥漫着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气质。像是下一秒有人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只会抓抓头发无奈地说诶呀别闹了,我今天不想杀人。 所以他正在想什么呢? 美少女坐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位帅哥站桩。风吹起金色的长发,更衬得她精致漂亮得像是人偶。 追踪气息对奥丽赫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被吸过血,她会记得所有人血液的味道。她摇晃着双脚,总觉得不太喜欢此时对方身上的气质。 就像风、就像云、就像是从掌心里湿漉漉淌下却又无法挽回的血。 少女将双手围成喇叭状:“奥雷乌斯——” 街角处的青年应声抬头,风中传来清脆的笑声:“我要跳下来了!” 少女的身影从高处一跃而下。她没做任何防护,毫不犹豫、无忧无虑,放纵自己被重力强行拉向地面。那双眼睛中倒映着蔚蓝的天空与白云,翻飞的蓬蓬裙如花般绽放。 周围响起短促的惊叫,在即将发生的惨案,不少胆小的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惨叫、没有鲜血迸裂。原本站在街头的红发青年出现在事件中心,面带无奈地接住了少女。 “哪怕屋顶不高,也不能说跳就跳吧。奥丽赫。” 女孩一点都不怕,咯咯笑着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奥雷乌斯只好捏了捏少女的脸以示惩罚,问她:“兰博和瑞克斯呢?” “兰博让我出来玩,瑞克斯被他派去侦查啦。谁让他是笨蛋,非要惹兰博生气。” 奥丽赫笑嘻嘻地回答。褪去鲜红的眼睛清澈明媚,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冲眼前人甜滋滋滴撒着娇。 “我想吃甜品,奥雷乌斯!” “兰博不是给你做了很多甜点了吗?” 奥丽赫一脸骄傲:“我已经全部吃完了。” “…有时候我会怀疑你其实是甜点成精...”青年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弃般地挪开视线。“不要吃太多,小心牙痛。” 奥丽赫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她只在意对方身上的气息已经散去,好像从幽暗狭隙又回到了人间。于是女孩得意地笑起来,一把抓住对方向来路跑去。 所以说啊,女孩子——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是很麻烦的生物。红发青年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穿过大街小巷,找到了奥丽赫先前就看好的一家面包店。两人一进门,店内负责销售的女孩瞧见对方的衣服款式,慌忙起身招呼:“欢迎光临,两位客人。请问您要买什么?” 少女扫了一圈店内货架,眼睛亮晶晶的:“我全要!”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7节 售货女孩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梅森淡定地站在奥丽赫身后,对其发言早有准备。 如果说普通女孩是有两个胃,一个用来装饭,一个用来装甜点。那么奥丽赫的胃无疑是一个甜点的无底洞。 而作为男人,他深知自己在此时只需要付钱和拎包就行了。梅森默默地掏出钱—— 摸了个空的红发青年动作一僵,眼神突然飘忽了一瞬间。 ……忘记了。 从开马甲到现在,他一路混吃混喝、各种吃大款。目前为止,就没见过钱长什么样。 第20章哈里森的长剑 如果再给梅森一个机会。在离开雅安城前,伯爵问他需要什么。他一定要回答:“钱!” 如果他有钱,就不至于现在站在一家弥漫着甜甜香气的面包店里,顶着售货员小姐古怪诧异的目光,硬着头皮接过一包包甜品。 重要的是全由身旁这位身高一米六的少女买单。 售货员眼中的质疑简直满溢而出,她直接就把来买甜点的两人当成兄妹或者情侣,毕竟男方的气质不似普通人,而女孩也明显在等对方付钱。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最后居然是由女孩自己付的钱。带人来买点心不带钱包。倘若她知道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流行语,势必要感慨一声:渣男啊。 渣男此时正在承受强烈的内心谴责,谁都不知道他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情感,用尽了所有脸皮才艰难地对奥丽赫说出了那句“我没带钱包”。 ....之后的事情不愿再想。 他发誓这辈子,不对,就连下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家面包店半步! 青年麻木地拎着袋子,跟着女孩踏上回去的路。奥丽赫的心情看上去居然还不错,一蹦一跳地走在他旁边。心情截然不同的二人组回到男爵家里,恰好遇到正在房间里的兰博。 他坐在桌前,试调着一些梅森没见过的机械。听到门开的声音,中年人头也不抬:“你们来的正好,联络器已经准备好了。每人一个,注意保持联系。奥雷乌斯,我一会儿把子弹给你。如果你需要近身武器可以直接找罗纳德要。他收藏了很多长剑。相信会让你满意的。” 这样说完,兰博才动了动鼻子,嗅到点心的甜蜜香气。他抬起眼睛,审视着两人携带的大包小包。眼镜片划过一丝危险的光——原来这真是的现实中能够出现的场景啊。梅森下意识想,听血脉者幽幽开口:“奥丽赫,你这周甜点都没有了。” 少女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被做了极为残忍的事情:“你居然这么对我,兰博!” “呵。” 兰博极为不屑。 厨勺握在对方手里,奥丽赫只好忍辱负重,含着眼泪将自己买来的甜品上供。梅森有幸得到了少女最中意的一款:夹着蜂蜜与果酱的面包被烤得酥脆,散发出谷物烘烤后的柔和香气。房间里有仆人先前准备的茶水,等兰博将桌子空出来,三人索性就这样吃了一顿上午茶。 温暖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清淡茶水恰好冲淡了点心的甜腻,软绵绵的口感令人喜爱。奥丽赫啃着洒满白糖的甜甜圈,撅起嘴巴很不乐意地抱怨着兰博的不近人情。后者充耳不闻地向梅森介绍着这款联络器的不同之处,丝毫不受影响。 可惜瑞克斯不在,之后给他留点吧。被派去侦查地形还没点心吃,实在有些可怜。 梅森想着,不得不承认奥丽赫喜欢吃点心也有其理由。吃着这些可爱的点心,好像时光都在谈笑中慢了下来。 骑士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入内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慵懒场景。罗纳德笑起来,他卸下铠甲,换上了一身较为舒适的衣服。没有铠甲的衬托,男人的气质显得温和不少。 “你们在讨论什么?介意让我也加入茶话会吗。” “我们正在讨论要从你这里拿走哪把剑。”兰博瞥他一眼:“没想到你对茶话会也有兴趣。” “学习怎么参加贵族的宴会也是骑士的必修课。” 奥丽赫不情不愿地给他让出了位置,颇为不乐意又多了一个人分点心。罗纳德说是说,动作却有些拘谨地坐在了红发青年身边。奥雷乌斯没有在意,他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似是享受着此刻的闲暇。发尾柔软地舒展在肩头,在日光下毛茸茸地发着光。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惬意的模样,骑士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只是找个借口加入的他也开始期待起甜品的美味,对身旁人笑道:“奥雷乌斯先生,先前和您的交流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难以想象世界上还有您这么了解骑士历史的人。” 兰博心念一动:“看来你们之前聊得不错。” “当然,我从来没见过比奥雷乌斯先生更了解骑士历史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历史中的骑士亲自降临也就能知道这么多了。” 还在血液影响下的骑士毫不犹豫,用堪称夸张的篇幅与热情洋溢的态度喋喋不休地夸赞了对方整整十分钟,直到梅森不得不主动制止了他。后者一脸意犹未尽,用【我完全没夸完但你们应该理解他有多厉害了吧!】的求表扬表情看着在场所有人,急切地寻求认可。 兰博十分耐心地从头听到尾,在梅森制止对方的时候还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青年嘴角微微抽搐,后悔极了自己刚刚用了那么多血来控制对方。 你说人活着,怎么净给自己添堵呢? 他囫囵咽下甜点,生硬转折:“你们之前认识?” “我们在王都的时候是同学。”罗纳德立刻回答。“我是战斗系,他是后勤系,有过一些搭档经历。” “现在还未断绝传承的三个骑士家族里,一个继承了抵抗所有攻击的盾牌,一个继承了跨越一切阻碍的天马,而达伯纳尔家族继承了无坚不摧的武器。” 兰博喝了口茶,气定神闲地说着。梅森却从中嗅出浓浓的不怀好意:“光辉骑士留下的神圣武器——【哈里森的长剑】。作为家族继承人,这把剑就在你手里吧。” “...所以有时候我真的不太喜欢脑虫,被你们知道的事情就没有能瞒住的。”罗纳德露出无奈之色。“没错,它现在的确在我手里。” 随后,他看向奥雷乌斯,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与挣扎。但很快,在强烈的冲动驱使下,骑士还是承诺:“如果您想要那把剑,我可以将它送给您。只希望您能好好对待它。” 兰博趁势火上浇油:“据说它曾被战争与力量之神哈里森祝福,锋利无匹,持有者将永远战无不胜。你的武器不是经常报废吗?奥雷乌斯,但克里斯汀留下的武器绝对会符合你的要求,那可是就连神嗣都能够刺伤的长剑。” “听起来的确很好。” 沉默片刻后,红发青年真心实意地赞叹。倘若不是兰博一直注意着,恐怕也很难捕捉到他眼中那一瞬间的情绪。 ——那是淡淡的怀念与怅惘,因为某个熟悉的名字而流溢于外,让赞叹与微笑都变得像是声叹息。 “如果是那把剑的话,的确不会轻易折断。” 奥雷乌斯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却并未水到渠成地接下这把神器。他抬手拍了拍罗纳德的肩膀,带有几分告诫意味。 “但作为骑士,除非战死沙场,不可轻易放弃自己的武器。对我来说,它只是一把剑。对于你们来说,它却是一种信念。别再说这种傻话了,罗纳德,你应该将最重要的东西留给最重要的人。” 别因为被催眠了就轻轻松松送出你家的传家宝啊!你的先祖长辈会哭的!把这孩子缺了就算了,总不能趁他傻了的时候再抢人家的东西吧?梅森的良心隐隐作痛,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君子不夺人所好。” “君子...”兰博细细品味这个词,话中不掩兴趣。“很有趣的词,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道德高尚的人,一个有底线的人不应该随意抢夺别人重要的东西。”梅森随口解释道,罗纳德的眼睛骤然亮起来,神情充满濡沫:“您果然是骑士精神的真正传承者,奥雷乌斯先生!” ...别夸了别夸了,就你这性格,被骗了还得帮人倒贴钱。梅森尴尬得脚趾扣地,赶紧敷衍过了这个话题,诱导对方聊起了自己收藏的剑。罗纳德欣然接受,并且主动发出邀请。 “骑士家族大多有收藏刀剑和盔甲的爱好,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我去看看。” 梅森自无不应。他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这把剑足够硬。否则很难承担多次血液强化。 走过长长的走廊,罗纳德带领他来到自己的收藏室里。门前左右各有一座严肃高大的骑士雕塑,目光直视前方,静静地守卫着这间对于骑士至关重要的房间。 骑士拿出钥匙打开门锁,露出其中的真容。石板地面,白色墙壁,简单到毫无装横。但其上琳琅满目悬挂着各色宝剑:长剑、短剑、刺剑、软剑...一座座木架上则摆放着不同的铠甲,中央放置着一个盛有红丝绒木盒的石台。 这里的一切摆设都简朴到直白,但又如此顺理成章。每一件器物上都有战斗过的痕迹,证明其是真正经历过杀戮洗礼的利器。沉凝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罗纳德上前,神情庄重地打开了那个木盒,露出了其中的珍贵宝物。 它的剑刃呈现出清洁纯净的半透明状,浅金色的剑柄雕刻有狮鹫与紫荆花的图纹。岁月无法对它造成任何损坏,历经千百年仍旧如刚出炉般锋芒毕露。 耀眼的光芒跳跃在剑身之上,只是目视就欲要割破皮肤、流淌鲜血。罗纳德注视着它,就像是注视着一段辉煌不朽、可歌可泣的古老历史。无需解释,梅森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光辉骑士的佩剑。 他投以片刻的注视,随后淡定地挪开视线,开始在墙上寻找。罗纳德这才回过神来:“您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 “足够坚硬,足够耐用。”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 骑士目露赞许。真正的骑士并不会选择过于花里胡哨的剑,这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一切。只有能够撑过足够凶暴的战斗的剑才是一把好剑。作为家族继承人,他对这里的所有收藏如数家珍,抬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递到梅森面前。 “这把如何?它由矮人混血的血脉者花费了三年打造,有五任主人,经历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事。上任主人用它砍断了a级变异怪物的头颅,面对黑雾冲击履行领主责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想要驾驭这把剑需要足够出众的技巧、勇气与力量,但倘若是您,我想不在话下。” 这是一把略显厚重的长剑,表面留有不少磨痕,仍旧光可照人、毫无损坏。战斗为它增添了凌厉的杀伐之气,比起盒子里的剑,它更像是一把凶器。骑士的承诺足够保证它的质量。梅森凝视片刻,伸手接过了它:“如果我把它弄坏了怎么办?” “折断在战场上是武器的荣耀,为主人赴死是骑士的骄傲。” 罗纳德扬了扬唇角,坚定而无畏:“您大可以放心地使用它,我想我的叔叔会很高兴的。” 显而易见,它的上任主人与眼前人血脉相连。梅森默然收下了这份馈赠,视线扫过盒子里的剑,忽然问道:“对它也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骑士楞了一下,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战斗能够作为勋章,如果只当做收藏品就太浪费了。这把剑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也是所有家主的佩剑。它今晚也会出现在战场上。” 红发青年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着那把剑,仿佛正与某位久别的友人对话。即便主人逝去,金铁制造的利刃仍如当初锐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将其缓缓吐出。好似一位面对后辈的长者,口吻带上了浅浅的、真实的温和。 “你说的没错,如果这把剑的主人能够听到你的话,他也会很高兴的。” 怀念者轻声说道。那双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骑士,又或者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正向他露出微笑的某人。 “因为有人继承了他的遗志,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履行着他所走过的道路。” 第21章木屋 坦白来说,这是一种让人感到困惑的态度, 饶是被迷惑的罗纳德都停顿了一瞬,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他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把剑——但怎么可能呢? 这把长剑一直为他的家族所有,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奥雷乌斯这样的人,他又是怎么认识这把剑的? 但青年注定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眼中的怀念如云雾飞快散去,转瞬又变得坚不可摧。他一如既往神色轻佻,在拿到剑后就告辞离开了。罗纳德送他出门,脑海里仍在想:不可能啊。 这种困惑与不由自主的尊重之情缠绕着他,直到骑士心不在焉地路过某间客房。他突然停下脚步,退回去敲响了门。 “进。” 平稳男声从里面传出,罗纳德推门进去,看到他兰博在给金发少女梳理头发,手指灵巧地编出花色,水平相当出色。 骑士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你这是在养女儿吗……算了。奥雷乌斯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他坐下来,向对方详细讲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虽然对方现在只是一个追随者,并没有爵位,但作为曾经的同学,他深知脑虫血脉者的可怕之处。 所有脑虫血脉者的思维都是相连的。上位者一层层统率下层,最终将所有信息汇聚到十二位贵族协会成员之一——人类中最强大的脑虫血脉者手中。 他们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指挥官,过目不忘,思维超群。尽管战斗力较低,但具有强大的可怕洞察力,还能通过心灵感应控制其他血脉者。 而作为一个战斗系血脉者,他十分干脆地将解读这件事的任务交给了对方。兰博听完他的话,沉思片刻后淡淡回答:“我知道了。” 罗纳德等了半天都没见他说后续,意识到这家伙根本不打算告诉自己:“你就这样过河拆桥?” 中年人手上不停,无声地对眼前人翻了个白眼。 我该怎么说?其实他是和你们先祖追随的光辉骑士同时代的人,后来和那位骑士一起去守卫世界树,后来堕落亲手杀了那位骑士,跑到了人类中来? 说他是个坏人,目前为止他没做过一件坏事:帮助雅安城脱离危机、面对神器诱惑不仅拒绝,还能够坚持本心告诫后辈,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做的全都是有利于人类的事情。但就凭他偶尔透露出的过往,又不能说他是个单纯的好人。 一个好人是不会杀死自己的挚友兄长去获得力量,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事情,被昔日好友视为敌人仍死不悔改。他身上缠绕的血腥味太重,重到就算他被教会钦定为圣徒,也会有人在背后暗中怀疑他杀性太重另有阴谋。 饶是兰博都难以为之定性,只得含糊其辞:“不用担心,自然相处就好。虽然那位表现得非常凶恶,但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你看你的传家宝不是还留着吗。” 罗纳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果然是故意想让我把我家传家宝送出去的吧?”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8节 “你不是也同意了。” 不知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的骑士精神一振,声音骤然提高:“那不一样!你不知道他多厉害!他堪称骑士历史大师……” 兰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他是背景音乐。奥丽赫很不乐意地瞥了眼吵闹的某人,等辫子编好就哒哒哒地跑了出去。中年人望着她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罗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迟疑道:“你叹什么气?” 兰博面无表情:“任务太多,责任太重,回去还要写报告,想休假,累。” 这件事真的报告上去,会引发什么?想想都让人头大。这边有一个光辉骑士的相关者…… 那么现在正在雅安城中的祭司呢?他又会是谁? …… 漆黑天幕沉沉低垂,月轮睁开眼睛,悄然窥伺着沉睡的大地。 瑞克斯终究是没吃上他的点心。在发现大家背着自己开小灶的不可置信中,灰溜溜跑回来的侦察者因为回来得太晚,又灰溜溜地跟随大部队跑了回去。 可恶啊,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特意来知道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有小灶吃吗? 在瑞克斯的痛心疾首中,一行人迎着月光离开城镇,走向了阴冷深邃的森林。 老实说,这个世界绿化做得挺好。也可能是因为当初的机械浪潮被中途打断,没能让工业时代的浓烟彻底覆盖荒野。 循着行走踩出的小路,一行人逐渐深入荒野边缘的森林。罗纳德给每个人发了一盏马灯。朦胧灯光透过玻璃,晕开一圈毛茸茸的昏黄光晕。 “不用太担心,这种怪物只有一个特性比较棘手。只要头领不死,它们就不会后退。每死一只就会让其他怪物变得更加嗜血凶残,到了一定程度会引发集体狂化。” 这种特性对于群居生物来说十分可怕。但换而言之,只要杀死头目,一切都能够轻松解决。 瑞克斯踩着落叶而近乎无声,在几人身上涂抹好特制的香料后,男人带着同伴往森林深处走。几人路过白日看到的那栋小屋,毫无停歇地直奔草木茂盛处。走了大约十分钟,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做出警告的手势。 在前方一块百米远的巨石上,正站着一匹狼。 如果那真的是狼的话。 它体长3米左右,毛色漆黑如墨,几乎融入黑夜。倘若不是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哪怕站在面前都不一定发现这头凶兽。 兽类粗闷的喘声令人不安。巨狼竖起耳朵,时刻警戒着四周的危险。瑞克斯悄无声息地潜入右边的灌木丛中,枝叶窸窣响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力。狼弓起脊背,跃下巨石向着灌木迈出一步,呲出锋锐的獠牙。 “吼...” 它嗅到了让人讨厌的味道,但并不危险。这让警卫巨狼有些踌躇不定是否要前去侦查。夜晚的林地沙沙作响,昆虫的细小嗡鸣更令人烦躁。它甩了甩尾巴,还是有些不耐地放弃了这件事,趴回了石头上。 好吵啊、好吵。 夜晚的虫子有这么多吗? 已经具有一定智慧的狼困惑地想。它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薄”。许多细小如虫的女孩借着左边树木的遮掩,已经飞到了它的身上。背后纤细的蚊虫翅膀不断拍动,将口器深深插入狼的身体里。 她们的肚子逐渐鼓起,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血液让她们的身躯慢慢长大,分泌液对怪物的神经产生了高效麻痹,以至于直到它血肉干枯、只剩下薄薄的皮包裹着干肉与骨头。幽绿色的兽瞳仍旧注视着前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死亡。 瑞克斯从树丛里探出脑袋,冲其他人点了点头解除警告。小奥丽赫们纷纷飞起,红色裙摆在黑雾中时隐时现,诡异如漂浮的玩偶。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梅森发自内心地感慨。他宁愿再和母虫打一架,也不想遇到奥丽赫这种诡秘隐蔽的对手。打架还能知道自己怎么输的,奥丽赫却会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死。 又往前走了数百米,一行人旧法重施,干掉了三匹警卫。这才发现森林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里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有明显的人造痕迹。隔着树木隐约能看到一匹匹巨狼汇聚在这里嬉戏追逐,赫然已经成为了巢穴。 梅森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瑞克斯挪过来:“再靠近就会被发现了,怎么做?” 兰博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眼瞳有些幽深:“这里不是巨狼会生活的环境,是有人把它们转移过来的。” 罗纳德摇了摇头,他今天穿了一件不反光的黑盔甲,配着同色的剑鞘,像是一座移动的石像。 “我最近没有收到有陌生人出没森林的报告...之后我会调查一下的。无论如何,必须歼灭它们。否则黑雾的浓度会慢慢提升。” “不要紧。” 智囊摇了摇头示意,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众人商议一阵,决定好奇袭的方案。红发青年可有可无地应着,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里。 “怎么了?奥雷乌斯。” 梅森回过神来,对发问者安抚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奇怪,会是什么人将它们挪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们今晚的目标只是眼前这些家伙,我会打头阵的。” 罗纳德瓮声起身,很难想象庞大的战争铠甲居然能够如此灵巧。骑士从不躲藏于同伴身后——长剑出鞘,半透明剑刃染上大地般厚重的气息。他重步踏出,好似一座峰峦挡在狼群前方,从胸膛中发出浑厚低沉的咆哮。 “——以骑士之名!我将永远守护我的同伴,为正义而战!” 铠甲外壳迅速漫上岩石色泽,群狼厌恶的草药味道抗不过人类的高呼,仿佛在热油锅里放了一滴冷水,狼群中央簇拥的巨狼低吼一声,炸开的黑色恍若海洋,直冲骑士所在! 为首巨狼向着罗纳德的喉咙直扑而来!之剑发出高昂嗡鸣,轻松刺穿了它的身躯。鲜血喷洒间又是一头巨狼穿破血幕,足以击穿树木的利爪狠狠砸在他身上,只落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但礁石坚硬,却扛不住狂风骤浪。罗纳德稍有不慎,险些被一只矫健母狼扑咬到手腕,危急时刻天空中亮起无数红线——奥丽赫们眼中闪动无机质的光,与远处的兰博相联系。 她们姿态轻盈地飞到母狼身上,转瞬将其吸食干净。犹如妖精所化的小型军团,所到之处密密麻麻尽是吸血声。 “吃得好开心呀~” 少女脸上带着笑容,语气诡异地扬起。鼓起裙摆下源源不断地飞出新的分体,环绕着罗纳德为中心,建立起绞肉机一般的血肉磨坊。 偶尔还能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穿过战场的身影,瑞克斯手持匕首,趁狼不备到处乱捅,捅完撒腿就跑。徒留下受害者愤怒地死后,又被红盈盈的妖精们所覆盖。 看到同族死伤,愤怒的巨鬼狼王仰首发出长长嚎叫,身边的巨狼眼中浮现红光,变得更大、更强、更敏捷! 这些狼乃是族内精英,跟随狼王向着袭击者发起冲锋之势。百米距离几乎转瞬即过,群狼奔驰、犹如千军万马迎头撞袭、势不可挡。 可在这道黑色的凶涛骇浪之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他来得无声无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他的出现像个幽灵。 鲜血顺着受伤的手腕滴落,流溢而出的辉光覆盖了厚重剑身。面对地动山摇的架势,剑锋懒懒散散地抬起,刺向狼王。 暗金色瞳孔深处亮起血意,冲天杀气森然。这一剑轻描淡写,群狼耳边却响起了惨烈哀嚎之声。 无数怪物被这把剑撕裂,隐约传来母虫亡魂哀鸣嘶吼之声,其中传达出的绝望迅速蔓延,将高昂战意打消得无影无踪。 已至中途奔腾之势无法停止,狼王心中一跳,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向自己刺了过来。那把剑华美非凡,约有四分之一的部分缠绕着荆棘纹路,雪白与鲜红的对比好似骨与肉般鲜明,妖异得蛊惑人心。 狼王的思维停顿在原地,只觉得杀意突突地往上冒。它无法自控地高声咆哮,身体在下一秒骤然裂成两半。剑锋甩下一串细碎血珠,未消散的意识恍惚意识到自己正被长剑吸收,成为荆棘的养料。人类的身躯笼于猩红血光中,潜伏其中的扭曲睁开眼,露出快意放纵的笑容。 ...啊啊...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自己杀死的东西杀死的! 幽绿兽瞳飞起,无首的巨狼尸首跌落在地上。青年反手一剑,锋利无匹的剑光将近旁的群狼绞杀。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但也仅限如此。 是本体那边出现问题了,还是马甲被谁注意到了?他最近也没做什么离谱事啊。 梅森暂时抛下困惑,配合众人清理完剩下的狼,除了罗纳德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其他人都没事。尤其是某个投机取巧的男人,他在狼群里窜来窜去,居然一点伤都没受,堪称丝滑。 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在旁边干呕的兰博。兴奋过头的奥丽赫绕着他团团转,随后被毫无感情地按住脑袋推开。 “离我远点...呕...你的脑子里除了血糊糊和甜品还有其他东西吗...!” “但是都很好吃呀~~” 兰博听得面容扭曲,扶着树木又开始干呕起来。 奥丽赫究真是个奇特的存在。 梅森同情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帮骑士包扎了伤口。后者脱下头盔,感激地对他道谢。剩下的怪物尸体目前处理不了,等着第二天派人去拉。一行人休息了会儿,恢复好体力便决定往回走。 离开弥漫浓烈血腥味的空地,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不长时间,几人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木质小屋。 他们加快脚步,越过破旧的小屋。又走了一会儿,在森林黑雾笼罩的小路尽头,他们看到了一座熟悉的木质小屋。 众人的脚步微微一顿,视而不见地继续向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寂静的森林中,只有几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路过这座小屋时,红发青年终于停下脚步。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木屋。 仿佛回应着视线,木屋紧闭的窗户里,忽然亮起了盈盈的光火。 第22章等待天亮吧,客人。 那豆烛火在窗户后微微摇曳,在雾气中闪动著令人心安的光,好似无声的邀请。 红发青年望著那座木屋,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忽略它。黑雾在众人身边舒卷流散,兰博举高马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我们遇到了还没回到黑雾中的迷失者。” 考虑到身旁还有个古代人,他简单地介绍:“在神眷时代,灵魂归于诸神的神国。但诸神消亡后,受到过重污染的灵魂就会被黑雾夺走。其中一些因为机缘巧合,无法或还未回到黑雾里,但仍继承了黑雾所给予的强大能力。这就是迷失者。” “迷失者的出现是个谜题,但目前公认的最大来源是黑雾的信徒。” 红发青年明显有些诧异:“居然还会有人信仰黑雾?” “当然,甚至人数不少。有些是希望从黑雾中获得力量,有些是害怕死亡,有些则认为——” “融入黑雾中才是人类应该发展的方向!” 说到这里,中年人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所有和黑雾信徒来往的人都可以直接就地处死。他们最臭名昭著的行为就是发明了人为创造迷失者的方法。” “让一百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黑雾的引导下互相厮杀。黑雾信徒会在战斗中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之间建立起生死羁绊。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人,在他们即将离开地狱的喜悦中引发黑雾埋下的疯狂。” “当赢者清醒时,带著对自己的巨大怨恨与痛苦自杀身亡。所诞生的亡灵由于执念拒绝回归黑雾,直到情感模糊之前,都会以迷失者的身份存在于世。” “这种迷失者早就疯了,和他们接触必须极其小心。哪怕他们看起来很正常,也会因为一点事情突然暴走。” 最后一句话压得含糊低沉,从中年人的讲述中,不难勾勒出一个极端疯狂、扭曲黑暗的组织。梅森听得毛骨悚然,难以想象这该是多么巨大的痛苦。 显而易见,木屋中隐藏的不是等待旅人回家的热汤暖被,而是一个饱经痛苦、绝望徘徊的恶灵。但比起按照对方的计划当无头苍蝇,他更喜欢按自己的想法走。 红发青年走到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紧闭的木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是谁?” 奥雷乌斯扬起微笑,一个足够甜蜜慵懒,令所有看到的女人都会心动的漂亮微笑。 “我是一个强大无畏、让人信赖、富有担当但正处于落魄,因此游荡四方...” “经历过许多残酷战斗,此刻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歇脚之地的...” “旅行者。”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9节 这段台词再度重出江湖,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倘若给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现代化的总结,那必然是【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自恋之人】。奥雷乌斯面不改色。 “外面很冷,能够让我们借宿吗,夫人?” 稍许沉默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外开启了。 一位手持烛台、雪白轻盈的骷髅静静望著他们。从地面的长方土形坑里可以判断:这位迷失者钻进了他们白天埋的尸骸里,硬生生地从地里挖了出来。 坑内还隐约可见一具婴儿状的骷髅,置身床榻般安睡。女性骷髅下巴开合:“我的丈夫正在休息,请你们不要打搅他。请跟我来,在天亮之前,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 它姿态优雅地微微弯腰,提起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一礼,转身带著众人走向墙角。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作为第一人,他清晰地看到空无一物的墙角泛起波纹般的涟漪。当他们穿过这层涟漪,面前浮现出了一条极尽华美辉煌的长廊。 奢华的红绒地毯比雀鸟羽毛更柔软,两侧悬挂著家族内各位德高望重者的雕像。黄金与水晶打造的灯剔透晶莹。在最后一人走出来后,墙壁上的通道悄然消失,只剩下一扇镶嵌著璀璨宝石的门。 听到声音,一只花羽鹦鹉从走廊尽头飞来。它的胸脯上闪烁著彩虹光泽,轻盈地落在了领路者的肩膀上。 她比梦更轻柔,比爱还纯粹。白骨生出肉香,连玫瑰都逊色。 那双带着烟雾般浅茫愁思的眼睛望向身后的来客,她轻声开口:“请跟我来吧,四位客人。” 瑞克斯步伐一顿,迅速环视四周,悚然发现不知何时金发少女失去了踪迹。但看到兰博脸上并无意外表情,他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脑虫血脉者的战斗力很低,但他们过目不忘,思维惊人,内部建有可以互相联系的网路,同时还可以与其他血脉者建立心灵联络。以一己之力成功成为了贵族军队最主要的指挥中心,对下属具有极强操控力。 既然他没事,那奥丽赫应该也没事。 这种轻松的心情直到女人带他们走过转角,从金碧辉煌的餐厅柜架上取下一串钥匙,又从中分出三把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在二楼,每人一间。如果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瑞克斯僵著脸接过钥匙,余光扫到兰博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进来不过两分钟,五人中已经有两人失踪了! 柔软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更让眼下事情变得恐怖离奇。如果是他一个人做决定,瑞克斯现在就会转头逃跑…不对,他根本不会跟随对方进来。 他下意识看向真正的罪魁祸首——红发青年仍旧淡定地接过钥匙,很是轻松地和女主人谈笑道谢,让对方脸上不由绽开了美丽的笑容。 闲适、强大、尽在掌握。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容的气场,无声安慰了焦躁的同行者。瑞克斯甚至盲目乐观了一些:反正奥雷乌斯也在这里,肯定不会看着他们完蛋。或者说如果就连他都会中招,剩下的人就更不用想了。 这种自暴自弃的信任感直到瑞克斯发现二楼只有两扇客房门,罗纳德不知何时无影无踪时,也仍在支撑着他。瑞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到最后,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独自逃跑,没人拦得住他。 情报有时比同伴更重要…如果真的是黑雾信徒的阴谋,为什么他现在还不立刻离开,将情报送回去呢? 身旁人的身影好似天塌地陷都不会为之动摇。瑞克斯抿了抿唇,在进屋之前,男人忽然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红发青年插钥匙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瞳望著对方,荡开一丝细微的笑意。 “明天见。” 奥雷乌斯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房入目尽是辉煌夺目的装饰品。羊毛地毯长可埋到脚踝,以至于让人踩上去都觉得不忍心。黄铜钟表雕刻精美,百合花纹样的指针正指向九点。床榻柔软如云,处处华美非凡。最为显眼的是正对床的方向摆放著一面黄金外框的全身镜,镀银镜面光可鉴人。整个房间透出一种穷奢极欲、钱砸人眼的富豪气息。 他不紧不慢地绕著房间转了一圈,撩开绣著细密花纹的紫缎薄纱窗帘,窗外一片漆黑,雾气浓厚到看不清任何景色,就连房内数盏灯透出的光线都未刺破黑暗分毫。 奥雷乌斯静静地欣赏著面前的黑夜,神情平静,从容淡漠,好似赏玩一副价值连城的名画。片刻后,他放下帘子,摸了把兜。长剑没带进来,【美学】也果然消失不见了。 看来主人还挺细心。 青年有些遗憾地转身打开衣柜,从琳琅满目的衣服中选出一身适合的礼服穿上。女主人还贴心地准备了与礼服同样款色的发带,纯白丝缎滑如流云,镶嵌著与主人眼睛颜色相同的流金猫眼石。铁锈色发尾松松挽起个小辫子,愈发显得懒散不羁。 “天亮之前都可以在这里休息...” 沾满狼血的脏衣服被随意扔在衣柜旁,青年站在镜前,低声重复女主人的话。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嗤嘲似的翘起唇角。 “如果天永远不亮呢?” 镜中的人看着他。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笑。 第23章头发 如果是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尖叫起来。 但梅森极其冷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直到镜中倒影扛不住,率先挪开了目光。 他怕什么,怎么都是这里怕他!他要是疯起来,哭的人绝对不会是他自己! 自信视线绕着房间转了两圈,暂时息鼓偃旗。知道了迷失者的悲惨经历后,梅森还不想那么粗暴地对待他们。至于如果不能用和平方法解决怎么办…… 那他也就只能带着对他们的怜悯和同情,进行物理超度了!瑞克斯他们还等着救命呢。 在突然危险的气氛下,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再无半分异样发生。梅森特意又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奥雷乌斯”乖极了,让人顿生一种还没出手就结束了的沧桑感。梅森手痒地动了动,还是坐回了床上。 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迷失者明显偏爱华贵之物,且对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深信不疑。既然如此,一位优雅懂礼貌的客人显然会比满身血的客人更受欢迎。 而一位优秀的主人,自然要礼貌地接待来访的客人。他们请客人来,总不会是为了躺一晚上吧? 青年吹了声口哨,气定神闲地等待着。 房间里的黄铜时钟敲响了第十声时,梅森听到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身穿盛装的女主人站在门外,轻言细语:“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我会期待的。” 梅森回以微笑。面前女人仍旧美得惊人,花羽鹦鹉停在肩头梳理着羽毛,慵懒而惬意。 女主人领着唯一的客人前往一楼大厅,这里被烛火照得犹如白昼。威严高贵、面容英俊的男主人坐在主位上,所有家人齐聚一堂。见到客人到来,男主人显然很高兴。 “欢迎您的到来,客人。能在这样的夜晚相会,是我们的幸运。我是海曼,这是我的妻子苏菲亚。” 他邀请客人在自己的手边坐下,随后继续介绍:“这是我们的孩子奥丽赫,她有些让人头疼,但十分聪明可爱。” 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坐在次位,听到父亲的介绍,她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看向客人,神情纯粹天真:“你好呀,你叫什么?你真好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陌生的客人。裁剪恰当的布料将青年的宽肩细腰描摹得淋漓尽致,极富力量又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头矫健的花豹。暗红的发尾松松扫在衣领处,从敞开的领口放肆地露出大片胸膛,一直开到腰腹处。蜜色肌肤在灯光下色泽温润,比剥开的果仁更让人口齿生津。审核大人这里就是一件衣服,啥都没写,也没漏点! 按理来说,这张轮廓锋利的英俊脸庞极易让人觉得太过攻击性,但噙着慵懒微笑的唇角巧妙地增添了一丝柔和气息,既放纵又优雅,形成了一种慵懒矛盾的气质。 男主人见状不由得笑起来:“看看我的女儿,都要被你迷得魂不守舍了。” 客人抬起眼睛——奥丽赫却只注意到他微笑时,眼睛与发带上的宝石一起闪闪发光。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听到青年低低地笑道:“能够被如此美丽的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 少女脸上晕开可爱的红色,她害羞地低下头,几乎将手中的纸巾绞成了一团。身穿管家制服的中年人彬彬有礼地替她更换了新的餐巾,金丝框架眼睛儒雅:“我理解您看到客人的喜悦,但请放过这张可怜的餐巾,小姐。” 奥丽赫露出恼怒的神色,迫于不想给客人留下坏印象,她只得压低声音小声抱怨:“你真讨厌,兰博!” 声音清晰地传入梅森耳中,不得不说这两位的身份非常搭。男主人并不想让客人继续看笑话,出声制止了小小的吵闹。随后继续介绍餐桌上的最后一人。 “这是我最信任的骑士罗纳德,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身穿铠甲的骑士友善点头,梅森笑着打了声招呼。女主人落座后,桌上还剩下一副空的银制餐具。男主人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瑞克斯又迟到了?苏菲亚,把他叫过来,别让我们的客人久等。” 他话音刚落,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神情慌张不安,见到发怒的父亲后急忙低下头:“抱,抱歉,父亲,我迟到了...” “下不为例,瑞克斯。”男主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他,直到对方入座。他缓和下神情,为梅森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他不太自信,总会做错事。但请不要因此嘲笑他,他会伤心的。” 瑞克斯缩了缩脑袋,露出了一丝难过的表情。这与他平时的性格不符,但梅森没从他的表现中感觉到虚假,就好像瑞克斯本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一样。 兰博替每个人倒上红葡萄酒,晶莹的酒液宛如鲜血,比花香更芬芳。男主人举杯示意:“为了今晚的相遇,干杯。” “干杯!” 所有人举杯,一起将酒一饮而尽。满桌美食散发出诱人味道,被众人欢笑着分享。肉类在炙烤后被充分激发了鲜美口感,洒上足量的香料后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切片烤熟的蘑菇入口丝滑,咀嚼间弥漫着近似牛奶的香味... 这些食物如此美味,从第一口下去就让人的胃部饥饿到抽搐起来。无论吃了多少都无法填补这种渴望。梅森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在灯光下,白亮的锋利牙齿撕扯着鲜红柔软的肉质,溢出的油脂被猩赤舌尖仔细舔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尽贪婪的笑容,咀嚼声细碎不绝,似回旋往复的涛声流动在大厅里。 食欲真好啊... 梅森把玩着金叉,抬头看向男主人背后的壁炉与巨大画像。在外部贴有金箔的红砖壁炉上方,挂着男女主人的合像。两人面向大厅的众人,衣饰华美,手握在一起,能够看出感情极佳。用色精细而大胆,绝对出自名家手中。 但这幅画像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并不符合作画的习惯。回忆自己先前在走廊看到的画作,每一幅都与这幅一样。尽管极其逼真,却没有画者落款。 男主人咽下蘑菇,笑容可掬地询问:“您对这次宴会还满意吗?客人。” 红发青年回过神来,微笑着回答:“当然,您的款待很周到。” “那就太好了,我们都很喜欢款待客人。今晚的宴会结束了,我的妻子会带您回去,外面还是黑夜,请好好休息,客人。” 女主人优雅地擦拭嘴唇,在脸颊泛起的健康红晕中,这份美貌简直在发光。她起身来到客人身边,带领他回到房间里。在房门的扣合声中,红发青年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 他从袖子里抖出那枚偷渡的金叉,在他的注视下,坚硬金属慢慢融化在空气,直到消失不见。 看来迷失者很警惕,才会将他拿走的一切武器搞掉。但这就代表只要有武器,对方是可以被杀死的。 虽然很逼真,不过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存在漏洞:没有著名的画像绝不可能被出售,贵族也不会让女主人亲自服务客人。至于被冠以家人身份的奥丽赫等人更不用说…… 无论真相是什么,有些东西是一定会存在的。 梅森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抬手解开发带,铁锈色的发丝如流水般滑落。他从中拽下几根,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淌出一颗赤红血珠,浸透了它们。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柔软头发犹如活物细密蠕动,扎入伤口中汩汩汲取血液。它柔韧而光滑地无限延伸,寥寥几根就足以充斥整个房间。 ——即便在虚幻中也会存在的东西,那就是他自己。 既然迷失者会被杀死,客人自然也不例外,他的身体是绝对真实的。 在不惜血量的强化下,原本易断的发丝悄然苏醒。它们与青年意识相连,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钻了出去,匍匐蜿蜒到城堡各处。整座建筑构图在青年的脑海中逐渐立体:厨房、餐厅、各种房间、正在巡逻的骑士....以及一楼走廊中的,他们来时的通道已经变成的那扇门。 那是男女主人的房间吗。 青年缓缓呵出一口气,听着房间里的黄铜时钟敲响了第十二声。百合花纹样的指针重合在一起,一格一格向后弹动。 嗒,嗒,嗒。 两根指针停下转动,安静地指向九点的方位。 走廊外寂静无声,还有一个小时,随后女主人就该来邀请他参加晚宴了。 梅森起身,抬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第24章卡bug咯 走廊两侧的烛光温润摇曳,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忠诚地履行职责,一刻不停地巡逻着整座城堡,绝不允许任何敌人入侵。 忽然间,他脚步微顿,盔面下的湛蓝双眸定格于某处,涌现出肃然的杀机。 “出来。”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0节 寂静空气中无人回应,骑士语气冰冷,铠甲外层隐现出坚硬色泽。就在他即将出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 男人回首看去,红发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拐角处,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骑士先生,请问去厨房是走哪边?” 从他的衣服上,罗纳德辨认出这是主人的客人。他缓和下神情:“在一楼,两位大人不喜欢客人随意走动,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去取需要的东西。” “别担心我只是想喝口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客人笑着解释,这个小小的要求并不过分。在罗纳德思考时,与红绒地毯融为一体的发丝无声退去,当他再度瞥去视线,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您平时每天都在巡逻吗?” “对,我会巡逻每个地方,开宴前再将一二楼分别巡逻一遍。” 怀揣些许异样感,骑士一边解答着对方的问题,一边带着客人走过一楼的长廊,找到厨房所在。 城堡的厨房宽阔明亮,厨具崭新。美中不足的是橱柜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食材。 梅森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里的厨师和材料呢?” 骑士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厨师,苏菲亚大人会亲自烹饪,材料也会到时候准备好。” “哦——” 青年听不出情绪地拖长了声音,转而饶有兴趣地询问:“骑士先生,你为什么效忠这两位?” “他们对我有恩。”罗纳德一边带着他回去,一边回答:“我出身于骑士家族,经历年少试炼时被间谍暗害,差点死在了试炼里,是两位大人救了我。” “他们有孩子吗?” “当然,他们有两个孩子。” 客人懒洋洋地挑起声音:“我听说过,梅森少爷被黑雾诅咒,已经活不长了。真可怜。” “大人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骑士脱口而出,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有些迟疑的神色:“虽然少爷遭受诅咒生命垂危。但两位大人很爱他们的孩子,即便人人都说少爷活不长,他们竭尽全力...不对,少爷、现在很健康?梅森少爷?不、是瑞克斯少爷……不对!重病的是梅森少爷!” 在他的印象中,的确存在着一位重病的少爷。那是他效忠的领主日夜奔忙的原因。但仔细一想,瑞克斯少爷明明十分健康。 那又是哪位少爷重病?城堡里还有其他少爷吗? 现实与记忆的冲突让罗纳德的声音突然卡壳,他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没等他想出结果,一楼另一头的走廊里突然传出清晰开门声。 就好像有谁感知到这里出现了问题,脚步声在飞快靠近。 梅森毫无同胞情地抛下骑士转身就跑,直奔楼上客房。几乎是在他关上门的刹那,那缕气息爬上楼梯口,无声出现在门外。 青年瞥了一眼时钟,还有十五分钟到十点。对方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进来的打算。 看来这里是将血脉者真实的记忆扭曲了一部分,让他们承认自己是这里的一员。只是记忆本身不够牢固,如果与现实冲突,就容易产生动摇,进而惊动迷失者们。 而奥雷乌斯为什么是客人,他也猜到了原因——因为奥雷乌斯根本没有过去。 想要修改记忆必须建立在有记忆的基础上,奥雷乌斯作为果实,才从世界树上掉下来多久,所有身世全靠剧本编。操控的意识都是远程的。如果真的能修改不存在的东西,梅森心甘情愿让这两个迷失者代替世界树,登上禁忌no.1的宝座。 就是不知道剩下三个人的情况怎么样..,不过看眼下情况,在对方翻脸之前没危险。 青年抽出发带,重新将头发绑好,等待房间里的黄铜时钟敲响了第十声后,门外准时传来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盛装打扮的女主人盯着他,肩膀上的鹦鹉同样看着他,锐利的视线似要洞穿灵魂。片刻后,她才重新盈盈开口:“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我会期待的。” 梅森回以微笑,仿佛时光重演。丰盈宴席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区别仅在于这次坐在下位的骑士不见了。 “您应该已经见过他了,罗纳德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男主人解释道。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味愈发浓郁,哪怕只是等待的空隙都让人饥肠辘辘。醇厚香甜的葡萄酒嗅一嗅就足以让酒神醺然,牙齿陷入被烤成金黄色的厚实肉排,立刻会品尝到充沛的肉汁。所有食物都被放在银与琉璃的盘碗中,灯光下的色泽比蜂蜜更甜美。 但这次的食物显然比上次少了不少。梅森在心里暗自估算,大约还有二到三次,宴会的食物就会彻底消耗干净。 宴会结束。女主人起身来到他身边,语气温柔绵软:“请跟我来,客人,希望今晚您能好好休息。如果有谁去打扰您,随时欢迎您告诉我。” 梅森态度友好地敷衍过去。等回到房间、房门一关,钟表时间回溯。他又故伎重施拔了几根头发,在汲取鲜血声中心痛地叹了口气。 这每刷新一次就得拔头发和抽血,真的很浪费啊。 九点一至,青年窜出门外。这次他没遇到骑士,伸延发丝谨慎地探索着这座城堡,直到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才忽然停下。 这是奥丽赫的房间吗…梅森悄无声息拧开门把,闪身入内。 梦幻的粉色如海浪般涌入视野,这是一间非常具有少女气质的豪华卧室,单从那一张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大小的垂幔公主床就可见一斑。层层叠叠的淡粉色纱幔朦胧遮掩着里侧的场景,貌美的少女正在酣眠,皮肤宛如婴儿般吹弹可破。垂在床榻间的长发若金,恍若神明最杰出的杰作。 但让梅森满脑问号的不是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而是奥丽赫枕着的不是枕头,是兰博的大腿。中年人金丝眼睛后的蓝眼睛幽幽看着他,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兰博放下手里的故事书,语气相当不客气。 “我想您没有理由在晚上擅闯一位小姐的房间。”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你们都没分开?梅森咽下满心吐槽,抓紧时间道:“你听我解释,奥丽赫能够证明我是好人,对吧?” 在这种距离下,他重新感觉到了血丝的操控,若有若无的联系被轻轻勾扯。奥丽赫悠悠转醒,看到红发青年顿时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向他跑过去:“你终于来接我啦!” 她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与面前不认识的青年存在某种关系,态度亲昵极了。血的操控胜过家人挚友,对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来接你了,你和兰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不知道奥丽赫认识这样的人? 兰博审视着这个奇怪的客人,疑虑之心源源不断升起。但奥丽赫已经不假思索地开口回答:“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呀,妈妈生下了我,我就和妈妈在一起住。后来妈妈死了,我遇到了兰博,就和兰博一起住了。” 梅森有些微妙:“那兰博为什么留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小姑娘满脸骄傲:“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了!既然兰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要离开?” 反正对方在就好啦! 面对小姑娘超级自信的发言,梅森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我能够理解你们只要和对方在一起,待在哪里都无所谓的意思。但待在雅安城和待在迷失者的幻境里能一样吗? 遍布走廊的发丝还很安静。红发青年往门口站了站,思索着如何对对方的记忆造成冲击。他想了又想,觉得能够让对方大惊失色的事情只有一件。 “奥丽赫,再不清醒,你放在雅安城里的甜品要被偷吃了。” 奥丽赫一呆,梅森勾扯血丝牵绊,从她朦胧浮现的意识中猛然拽出一截画面推到表面,小姑娘顿时一蹦三尺高,眼前尽是自己藏在雅安城的兰博特制甜点:“不行!!那是我在攻防战里辛辛苦苦攒下的甜品!谁都不许动!” 发丝那头猛然震动,红发青年加快语速:“兰博,你想不想知道迦南的能力?出去后我可以告诉你——包括他的诅咒。” “好。” 坐在床边的中年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秒答,快得险些让梅森觉得自己被演了。前者仍旧神情平静,只有嘴角若有若无地翘起。来不及多问,来袭的气息已至转角,梅森只好放下追责的想法拔腿就跑。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刚刚离开,小姑娘就转头看向门口。身穿华美长裙的女主人瞬移般出现在她眼前,肩膀上的鹦鹉用极其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少女。 奥丽赫咯咯地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蚊虫翅膀的高速嗡鸣声:“妈妈,你在追什么呀~跑来跑去头发都乱啦。” “奥丽赫,你应该少让妈妈操点心。” 女主人冷冷说道,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骤然亮起迷惑人心的光晕。 混乱的力量在小范围爆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梅森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这才在迷失者追上来之前直接甩上门,紧随而来的追逐者停在门口,隔着门扉都能感受到磅礴的怒气。 没过几分钟,时钟便响起了报时声。在催命符般的敲击声里,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红发青年淡定地打开了门。 女主人瞪着他,有一缕头发略显凌乱地别在耳后。她将牙齿咬得吱吱响。片刻后才按捺下怒意,冷声说:“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青年的微笑标准到可以当做大理石雕像卖:“我会期待的。” 他们来到客厅。这次少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奥丽赫二人。罗纳德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对两人颇有些担心。他似乎已经不认识梅森了,在男主人介绍自己时,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友善地点了点头。 餐品比上次少了更多。似乎是由于某位不守规矩的客人,这次进餐时男女主人明显急躁许多。他们每吃一口都会看向这位红发青年,仿佛正将对方当下饭菜。后者一副全然不惧津津有味的模样,偶尔还会对他们回个笑脸,看得人血压飙升。 吃完饭后,女主人送瘟神一样将他“请”回房间。九点钟,梅森再次制作好发丝。它们正欲穿过门缝,突然停滞在了原地。青年感受到门外逐渐靠近的阴冷气息,不由咋舌:“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麻烦,只是打搅了两次吃饭,居然蹲在门口不走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盘桓在房间各处的发丝转了个方向,柔若无骨地垂在了镜面上。红发青年蹲下来,面向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朋友,帮帮忙?” 镜子中的倒影装死般不说话。惹得青年露出一丝无奈神色:“别装了。你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些头发,迷失者们却没得到消息,让我得手了一次又一次,证明你根本没告诉他们真相。既为虎作伥,又心怀鬼胎。你这样的人就是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吹哪边倒。”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你看,尊敬的玛利亚夫人在门外等着我,我想和她的小儿子聊聊。你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他的话诚挚异常,简直是掏心掏肺的真情流露。被这份真诚打动的镜中人缓慢地点了点头,青年大为感动地拍了拍镜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人。” 紧贴在镜面上的发丝赞同地动了动,尖端滑过镜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镜中人僵硬地点头,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魔鬼。 第25章循环 瑞克斯躲在被子里,咬着手指,不断地发着抖。 怪物、怪物、怪物... 妈妈已经死了,为了他死了,为什么会出现长着她模样的怪物? 这是个阴谋,是个谎言。 爸爸呢,他又为什么会重新出现,他也早就... 瑞克斯努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拼命推迟着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他膝盖发软,忍不住想哭。寂静的门外只有偶尔巡逻的骑士脚步声,踩在瑞克斯的神经上,每一步都让他想要尖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房间的镜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人影。人影寻找片刻,出声呼唤:“瑞克斯...” 床上裹着被子的蚕蛹停了一下,抖得更夸张了。人影盯着他的所在,一声接一声低语:“瑞克斯...快过来,瑞克斯...” 催命魔音不断灌入耳中,无处可逃的瑞克斯最终还是屈服了。他裹着被子,心惊胆战地来到镜子前。随着靠近,镜面中的人逐渐变成他的模样,神情阴郁冰冷:“你来得真慢。”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怪物有求必应随叫随到!?瑞克斯嗫嚅着,哭丧起脸:“对不起...” “别耽误了。一位先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我只是代替他转达。” 镜中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与他一样的棕色眼瞳逐渐变得幽深:“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 瑞克斯下意识想要隐瞒,但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曾在危险中保护了他许多次。男人神色动摇,犹豫着选择如实告知。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死掉以后,我突然发现了他们模样的怪物出现在这座城堡里,还和往常无二地对待我。这或许是一种新的折磨把戏,高等怪物总喜欢品尝人类的不幸与丑态为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让人听不清。瑞克斯不自觉抿起嘴唇,或许是因为被赋予的身份。他明明已经成年了,却还是掉入了少年时期记忆的噩梦里。 “我有时觉得他们其实只是在表演一场过家家,他们的眼里没有我们。我很害怕,但如果打破了他们的剧本,我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恭喜你答对了,你会被再度洗脑,重新加入这个大家庭。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1节 坐在自己房间镜面前的梅森听着直播,心道瑞克斯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该从哪个部分唤醒他的记忆呢?罗纳德是因为梅森的病弱实在深入人心,与现实冲突过大。奥丽赫是因为甜品,兰博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望?……呃,也不一定。他当时回答得太快,总让梅森觉得自己被坑了。 说到底,这些方法都是来源于内心强烈的欲望或认知与现实的冲突。但这些都不适用于瑞克斯。他似乎没有表现过特别坚持某个信念,圆滑得不得了。 红发青年思索片刻,突然向镜子伸出手来。看出意图的倒影尖叫:“请别这样!大人!如果被您的血污染我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并杀死的!!” 梅森的动作卡在半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镜中人赶紧加快语速,生怕对方真的污染了自己。 “那两个混蛋根本不是真正的贵族,他们只不过是贫民窟爬出来的蠢货!意外地在迷失者仪式中获胜而已。但是他们已经疯了——他们把我们这些本要回归黑雾的灵魂也囚禁起来,被迫成为了他们的手下。我也想要获得安宁,但他们狠毒地折磨着我...” 倒影绞尽脑汁,拼命把自己从中摘了出来。他看出这位对于这种行为的不喜,可劲地往迷失者身上泼黑水。 “我知道怎么解除这里的幻境!他们早就该回归黑雾了,只是有一个媒介维持着存在。它正在卧室的地下室里,只要念诵名字并摧毁执念寄存的遗留物,他们就会彻底消失!” 青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地笑了。虽然有些对不起那边等待的瑞克斯,但他还是收回了手。 “你看起来知道很多。让瑞克斯先待在那里吧,然后将迷失者的事情讲一讲。” “在晚宴开始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镜中人莫名有些背后发凉,在顺着镜面攀爬的发丝警告下,他快速切断了瑞克斯房间中的联系,态度极其殷勤地询问:“您想知道什么?” “就从那次迷失者仪式开始吧,他们是怎么获胜的?” 提到自己的死因,饶是早就作好了心里准备,倒影也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出声。那恐怖血腥的三个月是任何人都不会想要回忆的噩梦。 “……我们本是一群被招募的人,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而汇聚在一起。但等待我们的不是约好的报酬,而是残酷的仪式……” “一百个人被投放在一座废弃的古堡中,多是亲人、朋友、夫妻,也有一些陌生人。我们彼此厮杀了整整三个月,鲜血染红了城堡的每一寸地面,这才诞生了最后的胜利者——那对卑鄙无耻的小偷!” “他们本是卑躬屈膝、效忠于我的奴隶,却在最后一刻背叛了我!” 说到这里,镜中人咬牙切齿。与奥雷乌斯相同的英俊眉眼覆上仇恨,浓郁的黑雾从他身上散开,几乎从镜中冲出。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他们曾是我心甘情愿的狗!我让他们活了下来,他们却不知感恩!” “他们将我们的灵魂囚禁于此,当做食物夜夜啃食...他们是疯子!每当没有食物,就会在所有人中引发一场因为饥饿的瘟疫,让彼此成为食粮!杀了他们!否则死的人就会是你自己!” 极富蛊惑的声音回旋在房间里,镜中人面目狰狞,高昂的声音就想起一蛊毒药,掀动着人心中最深处的疯狂。坐在地毯上的青年听得十分认真,若有所思地点头,倒影咧开一个森森的笑,面上尽是狂热。 只要他相信了自己的话,想要摆脱那对夫妇轻而易举。这个人身上有着惊人的力量,绝对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翻涌黑雾贴着镜面几欲溢出,隐隐催生着疯狂的恶念。复仇之火让亡灵几乎失去理智,直到原本安静的红色发丝骤然收紧,生生将光滑镜面扯出几道裂纹。 镜中人从暴怒中猛然清醒,感受到撕裂身体的痛楚,他的神情顿时惊恐起来:“请别这样!大人,我会派上用场的!我一定会派上用场!我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视线,我知道最后的获胜者是谁——啊啊啊啊……!!放过我、放过我!!!” 惨烈求饶声在镜面碎裂的响音中戛然而止,倒影的身体与碎片一同崩裂。剧痛让他又想起了死亡的那天,他用怨毒的目光诅咒着杀死自己的青年,心中涌起强烈的恨意。 该死!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棱角尖硬的碎镜片崩裂溅射,伴随浓厚黑雾擦着青年的身体飞落到各处。而那对方只是漠然地坐在原地,黑暗到来之前,镜中人望见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只是对视就足以刺穿皮肤、溢出鲜血,成为一把见光即沾血的匕剑。 没能抓住目标的发丝在空中遗憾地回旋几周,最终回到了主人身边。没过多久,满地锋利镜片如初雪消融,了无痕迹。红发青年撑着脸,懒洋洋地嗤笑道:“真丑陋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奥雷乌斯最不齿的便是这种情况。这会让他想到一些糟糕的回忆。 “哀求谎言,不择手段,无论曾经高贵还是卑劣。在走投无路时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真是……太可笑了。” …… 十点钟声一过,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响起。 兴致缺缺的青年起身开了门,女主人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注意到某面消失的镜子后,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随后立刻正常地邀请对方参加晚宴。 就算出了一点小小意外都无法阻止她的好心情,总算找到对付这个麻烦家伙的办法了!宴会马上就会结束,这些人谁都跑不了。她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人问:“女士,您是怎么和丈夫认识的呢?” 女主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是在一场危险的袭击里,他主动帮助了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只有他的心闪着金子般的光。随后我们坠入了爱河,经过不懈努力,挣钱买下了这座古堡,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提起丈夫,她的神情变得极其温柔。爱是一种魔法,让本就绝伦的美貌愈发光彩焕发。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一个顶尖的美人,那么看到她坠入爱河的眼神,没有人会不为她心动。 “哪怕再来无数遍,无论经历怎样的艰难,我都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无疑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梅森一路打听家长里短,好似亲密姐妹会谈。在不涉及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女主人十分慷慨地分享了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连带态度都好了些。 直到看到大厅的门,她才不再言语,专心致志领着客人入座。这次所有人再次齐聚一堂。唯有瑞克斯有些不安地到处张望了一下,满心惶恐又很快就被食物吸引。 极度诱人的食物香气让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但量只有第一次的三分之一。在用餐结束后,一张张脸上还是充满了饥饿。男主人含着微笑,视而不见地宣布本次晚宴的结束。 “我还没有吃饱呢。” 奥丽赫撅起嘴巴,很不乐意地嘀咕着。青年看了她一眼,被逗笑似的弯了弯眼睛。 微弱的联系在此刻就已经建立。在座人前后离开大厅,房门一关,梅森首先在脑子里画了张攻略图。 奥丽赫的房间是一楼,瑞克斯的房间在二楼,骑士会出现在哪里也已经知道了。感谢这座城堡的走廊是开放式设计,为了美观特意开了栏杆,下面能够看到进门时的候客等待厅。 九点钟一至,门外气息如约而至。梅森却没急着出去。 等到时间仅剩下两分钟时,他站在门口,循着一直维持的联系,熟能生巧地将奥丽赫关于真实的记忆推了上去。 几乎同时,站在门外的迷失者转身离开。她一下楼,梅森推门而出,暗红发丝迅速蔓延,转瞬隐藏进地毯里,迅速扩张到整座城堡范围。 青年直奔楼梯,在楼梯附近与刚结束巡逻,正准备去大厅的骑士撞上,不等后者反应,青年直接开口:“梅森少爷被黑雾污染马上就要死了,子爵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这番我自己咒自己的粗暴话语效果惊人,罗纳德身体一震,忠心耿耿的骑士直接被这个消息惊醒。他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梅森只丢下一句“站在这里别动,拖住女主人。”,立刻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 他将时间把握得极好。开放式长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白色承重立柱。梅森蹿到其中一根背后的死角里,并没有直接行动,在心里倒数起秒数。 十点整。 一楼长廊的某处发出开门声。梅森没有亲自去看,尽可能减少自己出现在迷失者视线中的可能性。全都依靠遍布长廊的发丝忠实地向他传递消息。 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出房门,去往大厅的方向。而另一边的女主人则从奥丽赫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向了楼梯……梅森屏住呼吸,在女主人上楼,被等待在楼梯口的骑士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红发青年精准异常地翻身跳了下去。 他抓住栏杆一口气滑到底,腰部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将自己转了半圈,一系列动作干脆流畅,漂亮得像是最优秀的体操运动员。 紧绷肌肉在此刻爆发出强大的核心力量,抓紧栏杆底部的手指被当做支撑,青年用鞋底踩着走廊下方的天花板,半空悬停。 在确认没有被发现后,他才借力下跳。柔韧发丝顺势圈住身体以作安全绳,腰部半旋弓背如猫般丝滑落地,竭力将下冲的力道与声响降到最低。 接下来的动作毫无停滞,梅森直接蹿过奥丽赫的房间,看到房门开着,里面的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滞。 不过是刚刚的流程再来一遍,梅森配合血丝勾牵敲醒对方,转头直奔向一楼男女主人卧室的方向。十分相信聪明人的配合。 脑虫一旦恢复了清醒,智商立刻上线。青年一走。回过神的中年人揉了揉额头,拉住想要跟上去的奥丽赫:“我们去参加晚宴。” “但他一个人很危险。” 奥丽赫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联系产生的影响让她十分担心奥雷乌斯的安全。兰博看着她的眼睛:“他应该找到什么线索了,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我们得替他拖住这里的主人。” “跟我来,奥丽赫,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 听到这句话,少女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颜。灯光下,她与兰博的眼瞳中同时浮现出无机质冷光,从中能够隐隐看出昆虫的复眼轮廓。 她对奥雷乌斯一点都没说谎。 在奥丽赫的记忆里,从妈妈生下她后,她们就一直在一起。 遭受污染的母体吃掉了丈夫,生下了许多后代,在她构造的污染区中,一个天生的血脉者诞生了。 奥丽赫一直生活在血池里,人类和怪物的鲜血养育她长大,也彻底损害了少女的神经。她变得古怪、自我、具有神经质的癖好。但这些对于血脉者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最大的麻烦是思维的退化。 她在逐渐转化为一只真正的虫子。而母亲也被人发现,不断清剿,最后甚至想要吃掉自己最优秀的后代补充能量。虫子可不讲感情,只有繁衍与生存的需要。 但在她准备行动的那一天,【母亲】被杀死了。 操控这场战斗的指挥官走进了血池里,抱起了半人半虫、浑身鲜血的小怪物。她大脑退化、耷拉着湿漉漉的翅膀。思维残缺,不会说话,完全不像个人类。 有人提议杀死她,但被男人制止了。他说,这个孩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因为这句话,尽管被人排挤,被人敌视,被人嘲笑。女孩还是很努力地想融入人群,她喜欢甜食,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收养了她的男人。她真的非常努力、就像是被驯化的野兽,用狰狞的尸体、美味的鲜血与无数次【惊喜】来感谢男人。在最初,对方也曾深感头痛,但也是这个小怪物,给他上了最深的一课。 她私自跟着他来到现场,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在为了自己伤痕累累、即将变成真正怪物的小怪物面前,就算是冷酷的脑虫也哑然无声。 尚且年幼的怪物却完全不理解她会变成对方的敌人,她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翅膀为了守护对方而断裂,却仍嘶哑尖锐地等待着夸奖,表达着担忧:“兰博、甜点、好吃、受伤痛不痛?” 虫子怎么会害怕死亡呢?退化的大脑又怎么去思考呢?她是个不健全的、支离破碎的怪物,满脑子只有杀戮与一点点稀薄的喜好。在这一刻,曾经的兰博意识到:眼前怪物所有单调的喜好,全都与自己有关。 是他将对方从血池里抱了上来,是他洗干净了她身上的血,决定教导她成为一个人。也是他抛弃了对方、厌恶了对方,才会让她为了自己迈向死亡。而这一切都是他——一个自大的脑虫造成的。 “……不要变异。” 他用力地抱住对方,偏执地贡献出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企图让对方的堕化停止。 在意识的尽头,他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微弱而顽固。中年人的嘴唇抖了抖,低声说:“活下来,我会给你做甜点,直到你厌烦为止。” “我不会讨厌你的。我会成为你的父亲,也会成为你的母亲。我会是你的供养者,也会是你的监护人。就算疯疯癫癫的也没关系,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偏执古怪也没关系,我会变成你的大脑。” “……别变异,奥丽赫。只要你想,我不会逼迫你去像人一样思考,我会为你思考出所有事情的答案。” 那双铅灰色的眼底亮起光辉,逐渐与对方的心跳声同步。伴随深层度链接,中年人的眼睛最终变成了蓝色,那是与女孩瞳孔一模一样的蓝。 这是脑虫一生只有一次,仅会与母虫建立的最高层次链接。其强度甚至已经超过了联系,变成了一种追逐的本能。他会分担对方的污染,因为对方的喜而喜、忧而忧。直到这具身体毁坏,无论发生了任何事,他们也不会分开。 所以只要一个人被唤醒,另一个人也同样会被唤醒。面对兰博的话,少女不假思索地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大大的、开心的笑容。 “好呀,那我们快走吧。” 事实上,她的脑子到现在还不太好。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奥丽赫高高兴兴地跟着执事,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去奔赴一场迷离恐怖的邀约。 她只需要做一个吃着甜点、开开心心的小公主,按着兰博的命令走就好了。 只要是他指引的方向,就是她胜利的目标。 而另一边。 唤醒两人的梅森抓紧时间一路狂奔,顺着长廊回到那扇镶嵌着宝石的大门前。他心里赞美马甲一万遍,多亏这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如果是他自己来跑这一遭,他早就秒跪了! 活化发丝最后一次向主人传递出各处动态,紧接着迅速收缩,退出对整座城堡的监控,化为几根细小发丝爬上青年的手腕,深深扎入皮肤里。 忽略掉发丝贪婪吸吮血液的刺痛,他直直看向门扉。 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监控了。如果有人来,进去的他就是瓮中捉鳖的鳖,还不如收回来当作武器。 铁锈色发丝吸足鲜血,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光泽。它们比钢铁更坚硬,比蛛丝更柔韧。盘绕在主人周身,宠物般亲密无间。在红发青年伸手前,它们便已顺从心意,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门内密密麻麻的眼睛睁开,也向他看了过来。 第26章吃我一跪!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2节 在梅森踏入这座房间的瞬间,头顶的垂枝水晶吊灯骤然亮起。照在一双双眼睛里,晃起猩红的冷光。 模糊影像转瞬消失,快得像是错觉。青年环顾四周,黄金地板上铺着价值连城的紫色手织地毯,床榻如云、处处只透露出两字:有钱。 看了这么多,他已经对这座富贵的城堡有了一丝麻木,全心全意都在翻找地下室。 翻着翻着,梅森就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他查看一个个柜子,里面放着各类衣服、华美的首饰、珍贵古老的书籍...无论那种都极其昂贵的物品上根本没人用过的痕迹,类别也大同小异,单调相似。 梅森转身撩开垂幔,宝石蓝色的床被上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而随着时间推进,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其中有一双尤其恶毒阴狠。 青年置若罔闻,找了一圈总算在床下找到了突破口。他将地毯切开,露出其下紧锁的小门。一根发丝捅进锁孔,没花多大力气就将其拆开。 浓重的恶意隔着门扑面而来,他几乎听到了那些声音从空气中溢出,正期待着自己走下去。梅森这才感到一丝棘手。 “这下面有没有灯啊,房间里也不放个油灯,平时穿那么长的裙子,下去真的不会被绊倒吗。” 他打开小门,看着底下一望无际的黑暗叹息。吊灯的光芒灿烂夺目,却无法深入这黑暗分毫—— 那是黑雾。 翻涌不息的黑雾充斥在地底,实质的黑暗拒绝着光明入侵,仅以窥伺的狰狞笑声期待入侵者的粉身碎骨。 青年没想太多,头发给了他一丝灵感,他咬破手指往自己的眼睛里滴了两滴血,心里念叨着“能够看清路就行了,能够看清路就行了...” 既然他能够强化其他人,怎么就不能强化自己呢? 思路打开,格局打开。当他将自己的身体看做一件可改造的武器时,梅森居然真的有了点感觉。 翻译过来就是“不够,再给点”。 他心痛地又挤了几滴,让原本就不富裕的血液库存雪上加霜。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吸收着血色,逐渐构成毫无感情的兽瞳。它们犹如某种凝固的宝石,当梅森再次望向门内,果然看清了一层层台阶。 他循着台阶走下去。每走一步,耳边便响起一个人的呼吸声。仿佛有谁正跟在他背后,饥饿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门外的光早已被吞没。 铁锈色的发丝只有一根还环绕着他,剩余的不断在黑雾中穿梭。妖异的红刺穿一个个影子,击碎细微的惨叫。但很快又繁衍出新的影子,无形的灰烬如雨般落在黑暗里。 而青年的脚步仍旧很稳。 他走了二十七阶,二十七个人的呼吸声跟在他背后,整个地下室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青年的眼睛在黑暗中莹莹反光,他迈下最后一阶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个地下室大得惊人,摆满了各类栩栩如生的人类雕像。到处残破不堪,与城堡的光鲜亮丽相比,显得越发肮脏。 梅森走过一个跪在地上的男性雕像。他脸上充满惊慌与哀求,就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被定格在这里一样。太阳穴被刺穿的血液清晰可见。 他又走过一个仰躺在地上的女性雕像,她满脸泪痕,捂着肚子上的大洞,眼神却怨毒极了。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雕像。他们死法各异、姿势不同,唯有身上的怨恨如此强烈,只是站在这些雕像里,就让人觉得快要窒息了。 梅森一直走到雕像的尽头。这里只有一座雕像。他跪在地上,双手后绑,对着一个盒子摆出忏悔赎罪的姿势,浑身上下不知被捅了多少刀,血肉模糊。 这具雕像仰头张大嘴巴,痛苦让他的整个脸都扭曲起来。从他身边经过时,梅森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他低头看去,一个极淡的人形趴在地上,握住他的脚声音嘶哑:“去死吧...” 他认出了这是谁,不由挑了挑眉梢,轻飘飘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直接将人形踩散。 “不好意思,活得很好。还是你得先去死。” 整个黑雾都被他的这句话激得翻滚不休,被囚禁于此的灵魂死死怒视着他。他们都是迷失者仪式中后期才落败的人,每个都是满怀怨恨、沾满鲜血的人。此时情绪激荡,连黑暗都染上了一层可怖的血色。 被敌视者却笑了。 与之相对是那双异于常人的暗金兽瞳染上了冰冷。蔑视生灵、淡漠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慵懒的声音出口,甚至带了丝好笑。 “你们要和我比谁的杀气更重?” 下一秒,一股惊人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漫出。由于亡灵们的引动,这次的诅咒几乎凝结成了实体。 环绕着红发青年,无数被杀死的怪物在尸山血海中悲鸣哀嚎。杀戮滋生杀戮、恶意衍化恶意……英俊的青年眼中隐隐漫开疯狂,看着呆滞的亡灵,他好心地再次发问。 “你们还要继续比吗?” ......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男主人阴沉着脸,眼瞳深处酝酿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女主人、骑士、小儿子与客人都没有按时参加宴会。 只有漂亮可爱的小女儿坐在椅子上,面对空无一物的桌子咽口水。香甜美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她觉得肚子饿极了。 “需要我为您去找那几位回来吗?大人。” 管家彬彬有礼地询问。男主人冷冰冰地看着他:“留在这里,兰博。” 比起让他去找人,心知他已经失去控制的男主人更不想对方离开晚宴的舞台。管家应下他的命令,重新站回少女身后。 奥丽赫忍耐地通过心灵感应问他:“我们还有等多久呀?” “等到女主人回来为止。虽然我不知道奥雷乌斯做了什么,但他应该是用剩下的人将那位女主人牵制住了。”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男主人不可以随便离开晚宴,但女主人可以随意活动。等她回来,我们视情况引发骚乱。” 脑虫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计划。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男主人脸上的烦躁也越来越明显。但无论如何,他始终没有开口要求兰博去寻找其他人。 比起女主人的早日归来,他更固执地要求着晚宴的进行。 寂静笼罩了大厅。直到某个时刻,两人突然感到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男主人脸色骤变,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路过次座时,一只柔软小手忽然牵住了他的衣角。少女扬起小脸,脆生生问道:“爸爸,你要去哪?” “在这里呆着别动。” 男主人警告了她,正要抽身而去,少女咧开嘴巴,纤薄透明的翅膀刺破布料舒展,浑身上下散发出浓浓血腥味。 她的嘴巴化为尖锐的吸血口器、身体两侧生长出新的第二对手。但在兰博的链接下,这个几乎转变完成的怪物居然还维持着一定理智,记得阻拦对方的任务。 男主人不耐烦地咋了一声,将冷酷的目光投向了被保护的脑虫。 二楼。 躲在房间瑞克斯默默关上了房门,假装自己不存在。 十分钟了,假妈妈和那个死心眼的骑士已经僵持在他的屋子门口十分钟了。 他想要下楼参加晚宴,否则惹恼了假父亲,后果会很严重。但是这两个人就堵在门口,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撞在他们的枪眼上。 但是这两个究竟在纠结什么啊?听着她们的话,瑞克斯简直摸不到脑袋。 在他痛苦挣扎的时候,女主人再次提出要求:“已经到参加晚宴的时间了,罗纳德,我们要赶快过去,你也不想耽误重要的款待吧。” 骑士固执地堵在她面前,满脸认真:“我认为少爷的安危更重要。” 女主人放轻声音,温柔如水:“没关系,瑞克斯现在很健康,他马上也会去参加晚宴。” “我说的不是瑞克斯少爷,是另一位少爷。” 作为一个纯粹攻击性血脉者,罗纳德自知自己完全没有应对记忆扭曲的方法。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也最简单的方法,他抛去对其他记忆的保护,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有位少爷要死了”这件事上。 领主夫妇究竟多么爱护自己的孩子,作为骑士的他最清楚不过。假如儿子死了,他们会如何绝望,这是罗纳德作为骑士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在所有被扭曲的记忆里,罗纳德就凭着这样一句话,坚持要求女主人现在就去看望遭受诅咒的少爷。但在这座城堡中,根本没有这位【少爷】。 无论对方如何解释,只要没有心急如焚地去看望【少爷】,就与他的记忆不符。抓住这产生的细小冲突,已经被模糊记忆的罗纳德硬生生将女主人拦在了这里。 他靠的不是头脑,不是能力,只有对领主的满腔热血与忠诚。 女主人眉头紧蹙,没想到对方突然间变得如此难搞。眼看时间一丝丝过去,她没了耐心。那双眼睛里忽然间盈盈含了泪光,对忠诚的骑士发出致命一击:“难道你不相信我吗?罗纳德,你不相信你效忠的主人。” 骑士慌张否认:“当然没有!我永远效忠于两位大人!” “那你为什么这样欺负我、质问我、把我当做犯人对待?” 罗纳德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他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其影响下逐渐变成了:我们可以先去参加晚宴,在宴会上讨论这件事。 就在骑士即将答应的时候,整座城堡忽然一震。 女主人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她无视了尚在犹豫的骑士,转身就要下楼。在她离开的时候,一股奇妙的预感突然涌上瑞克斯的心头。 ——要拦住她。 ——我拿什么拦住她这样的怪物!? 他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可能发了疯。但强烈催促的预感只传达出一件事:拦住对方! 男人脸色变幻不定,眼看女主人已经踏下台阶。他猛然推开房门,直接跑过去,扑通跪下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妈妈——” 他喊得声嘶力竭、感情至深。 “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啊!” 女主人的动作一顿,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但在一种微妙的影响下,她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奇怪,我应该现在就去楼下啊。 她低头看向小儿子的脸,能够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受到任何心灵控制。但从那张明明是大男人却委屈巴巴的脸上,女主人忽然觉出一丝快意。她甚至想,稍微留个一分钟也不碍事。 谁让她的小儿子,如此可怜又滑稽呢。如果她不好好爱护,以后就要被弄坏了。 第27章媒介 亡灵们乌压压地散了。 不散也不行,要是他们真的宁死不屈,也不会在这里困这么久。哪怕被当作食物吃都不敢吭声。 而不是宁死不屈的,听到某人笑眯眯的恐吓“我不介意你们留下来陪它一起”,估计也都吓散了。 只有之前就饱受重创的镜中人仍旧死死地盯著他。梅森也不介意,伸手把盒子打开。 漂亮的花羽鹦鹉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著对方。梅森挼了一把它软绵绵的胸羽,鸟儿也不恼,自顾自地把羽毛梳顺了。 它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美丽而光彩四溢。金子般的翎羽让人爱不释手,梅森看了它一会儿:“你就是媒介?” 鹦鹉根本不理他。红发青年蹲下来,耐心地和它讲道理:“你到底是不是媒介,你说声呀。万一我错怪无辜怎么办?” 鹦鹉终于梳理好羽毛,抬头狂拽地回他一句:“白痴。” 梅森:“......”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3节 他伸出手来,捏住了鹦鹉的脖子。镜中人直勾勾地盯著这一幕,猩红瞳孔溢满阴冷。 没错!就这样拧断它的脖子,只要同时说出胜利者的名字,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们就会获得自由了! 他贪婪地看著那两根足以断金截铁的修长手指捏住鹦鹉的脖子——然后把所有羽毛逆着向上撸了一遍。 在鹦鹉不可置信的震惊眼神中,红发青年残酷无情、将它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包括刚刚好不容易理顺的胸羽都逆著撸了上去。 鹦鹉气到想吐血:“你,你你...!” “我什么我,没大没小。我是人,你是鸟,能一样吗?” 罪魁祸首淡定收回手,开口就怼了回去。花羽鹦鹉气到想啄他的手,又顾虑到什么,索性直接闭上眼等死:“来吧!我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别磨磨蹭蹭的,给个痛快!” 梅森挑起眉梢:“我想做什么。” “你想杀了我,消除这里的迷失者,把你的同伴救出去。虽然那个蠢货早就该死八千万遍了,但他说的没错,只要你杀了我,念出胜利者的名字,这里的幻境就会散去。” 鹦鹉冷冷地说道:“让你进入这里就是那群废物的问题——你没有可以被修改的记忆,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可以对付你?” 迷失者的能力源于自己的执念,在死前,胜利者渴望着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在其梦境里,牢笼变成了辉煌璀璨的古堡,他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被修改记忆,作为他们的一员直至迷失。随着饥饿瘟疫的蔓延,最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被他们吞噬。 越是强大,越容易接受污染。出于这个考虑,逃出雅安城的黑雾信徒与上级沟通,在虫母那边的情况后,他们立刻放弃了原本布置在这里的狼群,申请将迷失者调了过来,打算趁对方被杀戮污染的时候给他一个大的。 ——但就算是迷失者,也得有入侵渠道啊? 这个人的记忆就像是一团迷雾,根本无法撬开,它只能给对方安了一个客人的身份,再通过死去亡魂的怨恨来污染他。 可这家伙吃了是吃了,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直到刚刚所见到的血气与发丝,才让鹦鹉发自内心地战栗起来。 “我就知道黑雾信徒都是群疯子...”它低声谩骂。“居然让你这样的高污染怪物进入我的领域里...他们根本没安好心!” ——高污染怪物? 奥雷乌斯是个高污染怪物? 梅森心里微微一愣,红发青年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鹦鹉的羽毛,轻飘飘地嘲笑。 “看来你被同盟背叛了。” “什么同盟。”鹦鹉冷笑。“不过是杀人凶手和另一个杀人凶手,所有人都被逼疯了而已!” “那么...”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忽然倒映出鹦鹉花色的羽,他站在黑暗中,就好像与这片黑雾完全融为了一体。蛊惑的低语萦绕在耳边,那是残酷血腥的诱惑。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可以帮你。” 嗒,嗒,嗒。 在鹦鹉回答之前,一阶阶的下楼声响起。 那双总含著忧愁的眼睛不再美丽,反而过于冰冷。她的面容不再美好:普普通通的棕发棕瞳,身材微微瘦削,脸颊上满是雀斑。 瘦小、苍白、沉默。华美的服装变成破布,掩盖不住伤口中的血液与白骨。最为致命的一道在心口,好似生生将心脏剜出,只为献给某人赎罪。 “够了。” 女主人在不远处站定,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将我的丈夫还给我。” 和平友好的聊天总有人来打断。奥雷乌斯幽幽地叹息,此时此刻,他才像是这里唯一的主人。悠然自得地站在雕塑中,等着某位午夜来宾。 亡灵们的眼睛在黑雾中一一亮起,充满诅咒阴森。面对杀死自己的凶手,即便是最胆怯的灵魂都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青年却没打算松手,他晃了晃鹦鹉,在女主人来后,它忽然变得很安静。 “你将丈夫的灵魂封印在了这只鹦鹉里?” “....不。” 女主人沉默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憔悴与痛楚。 “当我恢复清醒时。他的灵魂已经不见了,我用尽方法,囚禁了所有仇人,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发现他在哪里。这只是一个玩偶而已...寄托我思念的玩偶,就像是外面的那个一样。” “这里的东西恐怕也都是假的吧。” “没错。晚宴实际上是将灵魂的疯狂蔓延的仪式。我们被关在城堡中时没有任何食物,只能依靠人来度日。刚开始很多人不愿意这么做,最后都被饥饿逼疯了。” 她闭了闭眼睛。 “那是不堪回忆的体验,胃抽搐地缩在一起,哪怕看到墙角的青苔,都是让人狂喜的珍宝。饿啊……真的太饿了,涎水忍不住往下滴。三个月里,所有人都疯了。” “我、我也并不是无辜的,但是我想活下去,我还要和我的丈夫一起...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人,我们会一起活下去,赚钱买下一座城堡,拥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享受最美味的宴席与奢华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们会有彼此...” “但他说了谎、……不对,是我弄丢了他。” 女主人神情哀伤,从对方死后的那天开始,她就永远徘徊在这里,被痛苦折磨得体无完肤。青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雕像又是怎么回事?” 循着指示,女主人冷漠地扫了一眼镜中人的雕像:“他是当时最强大的人,曾经当做士兵,建立起了一个团伙。他霸占了我,又拿丈夫威胁我。后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我和我的丈夫一起杀了他。” 黑雾中的轮廓扭曲地翻转起来:“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不知感恩的疯狗,你这个——” “——” 奥雷乌斯身旁的发丝弹射而出,直接洞穿了这个发疯的灵魂。双方都没搭理镜中人,女主人继续说道:“我没有伤害你的同伴,只要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我愿意放你们离开。但如果你伤害了他,别忘了,你的同伴正在我手里。” 相信她吗? 从她悲伤的表情里,奥雷乌斯看不出虚假。于是他走向女主人,重复了自己先前的问题:“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从进入那栋古堡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愿望这种东西了。” 看着逐渐靠近的他。女主人神色幽幽。 “神明没有拯救我们,人类的同类逼疯了我们。我们当时只是为了得到一份工作,有尊严地活下去才接受了邀请。可努力的回报唯有绝望。” “活着饱经痛苦,死了灵魂归于黑雾不得安宁。每晚我都能感觉到祂在呼唤我,我对丈夫的爱被一点点磨去。直到回归祂的所在,就连这一点小小的,仅剩的东西都不会留下。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一个愿望呢。” “我很抱歉听到这句话。” 红发青年站定,将鹦鹉放在了对方的掌心里。被打散的镜中人目呲欲裂,恨不得亲自上去夺走那东西:“不要还给她!她会变成怪物杀掉所有人的!” 媒介是执念之物,而被唤醒执念的迷失者则会彻底失控! 接触刹那,鹦鹉的身体爆发出猛烈的黑光,沿着女性的手臂极速蔓延伸展,迅速融入其中。骨骼颤动的高昂声响犹如禽鸟鸣叫,女主人咧开嘴角,脸上绽放出与先前哀怜神色极为不符的狰狞神情—— 下一秒,隐藏在鹦鹉羽毛下的红线犹如斩首钢丝,飞起割裂了她的脖颈。 “我很抱歉听到这句话,海曼先生。” 奥雷乌斯轻声重复。 听到这个称呼,鹦鹉猛然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女主人飞扬的长发…… 与变成了一具断首玩偶的身体。 第28章他的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鹦鹉失控地尖叫,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看穿,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的爱人死了! “你的确很努力。” “但如果我和爱人的玩偶一起生存,我一定会不择手段让他变得逼真,而不是一个单调的、只坐在餐桌上的象征。同理,我绝不会让我的爱人独自关在这个冰冷孤独的地下室里,与这些曾经伤害他的人共处——” “最重要的是,你曾经说过,你们要永远在一起!一个真心爱着对方,又亲手杀死了对方的人,怎么会认为是对方背弃了诺言呢?” 还有更多的漏洞:为什么镜中人知道如何杀死他的方法?他们明明是仇敌!如果是梅森,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命脉告知对方。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真正的媒介正是女主人,这个寄托了海曼所有思念的人偶。他只是用自己当做吸引火力的对象,好趁机杀死入侵者! 鲜红发丝第二次洞穿女主人的身体,将头颅彻底搅碎。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淡去,一股强烈的情感顺着头发撞向梅森。悔恨、希望、快乐、痛苦、绝望...女孩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小鸟,盘旋在他的耳边。 “海曼,我好饿啊。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海曼!我今天找到了苔藓,这些都给你!” “海曼,今天我看到了尸体...他们在吃尸体...” “海曼,我好害怕...那群混蛋发现了我们,我们一定会被抓住的,我不想死!” “你知道吗?海曼,我一直想养一只鹦鹉,我们也一定会像鸟儿得到自由的,对吧?” “海曼!” “海曼。” “海曼——” “...对不起,海曼。” “海曼,我爱你。” 在每个黑夜,他都会想起她的声音。他们在城堡里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为了活下去竭尽全力,哪怕是最绝望的现实都没让他们放弃希望。 只要有彼此。 只要有她。 只要她还活着... “是你杀了她...” 鹦鹉——不,海曼死死地盯着奥雷乌斯,它的身躯融化,不断吐露出凶狠的诅咒。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让我和她分开的人都去死吧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好饿好痛啊啊啊...” 苏菲亚...我最美也最可爱的姑娘...无论多么艰难都会向我露出笑容的女孩... 整座古堡地动山摇,光彩夺目的外壳褪去,舒适的床榻是枯萎稻草、华美的装饰不过是残破蛛网。地面到处堆积着被啃食过的腐朽尸骸,随着黑雾蔓延,逝者们全都缓缓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向着还有人类的地方走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4节 身处二楼走廊的瑞克斯目睹这场大变活尸,一声尖叫后哆哆嗦嗦地抱紧罗纳德。在离开前,女主人并没有伤害他。 “骑士!你不能抛下我啊!” “……” 看到刚刚瑞克斯施展能力的场面,罗纳德微妙地不想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但在帮助弱小的品格下,他还是默许了对方的靠近。 “滴滴滴——”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在褪去表层幻境后,联络器终于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兜里。罗纳德掏出来接通,从电话那头响起了兰博略显沙哑的声音:“往门口集合,准备突围。” “收到。瑞克斯怎么办?他好像还没恢复记忆。” 正在破解大门的兰博表情冷漠,他的腰腹处被剐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露出了些许骨骼。少女忠实地履行职责,撕扯着所有靠近的尸体。 从门缝里溢出浓郁的黑暗,兰博眯了眯眼:“带过来,丢进黑雾里。” 能够唤醒记忆的除了冲突,还有强烈的恐惧。 而对于黑雾探险队来说,黑雾本身就是一种最致命的恐惧。 …… 无人知晓的地下室中,正在发生一场惊人的变化。 扭曲、无尽的扭曲,城堡露出腐朽肮脏的内里后,主人的形态也发生了改变。人类的恶念与痴欲纠缠着这具身躯,撕裂出巨大的口。 “它”挥动着自己的手,皮肤上密密麻麻咧开流着涎水的嘴巴,抓住灵魂们向嘴里塞去。“它”的形态突破人类的极限,那是唯有幻想中才会存在的可怕怪物。 就此摧毁吧,毫无希望之地。 就此绝望吧,毁灭希望之人! “他放弃理智了!!” 亡魂们惊声尖叫,企图逃避着吞噬。可一切徒劳无功,它们本就是这个巨大怪物的一员。无论苏菲亚、海曼还是亡魂们,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 奥雷乌斯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轻松避开对方舔食的长舌,转身极快地向上方跑去。 怪物紧追不舍。所有黑雾都听从它的指挥,缠绕在猎物身上。沉重的枷锁拷紧青年的双腿,恍若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有些费劲地避开怪物的攻击,膝盖猛然一痛。镜中人带着两个亡灵从黑雾中浮现,抓住了他的膝盖,脸上的笑容古怪又扭曲。 “好饿!好饿!好饿!吃了你!!” 这个一直以为自己谋划着逃离的亡魂至死也不知道,他的一切都在迷失者的预料之中。但他又取得了惊人的成果:所保密的唯一一个秘密就让仇敌不得不采用最后手段。 摧毁媒介不会让海曼死去,但是他会燃烧所有情感,彻底发疯! 红发青年眼神冰冷,强化发丝凌厉地抽散了鬼魂们,但这完全无法阻挡会源源不断重生的亡魂,更不用说背后还有个大东西。 “滴滴滴——” 就在这时,他的兜里突然有个东西响了。 “???” 梅森满头问号,闪过攻击转而拿出那个东西。兰博先前拿给他的联络器不知何时出现,正显示接通。 “听得到吗?滋滋...我们已经从城堡里离开了。” 中年人的声音从联络器那边传出,带着些许电流杂音。 “...不能让迷失者离开...滋...瑞克斯说你有办法消灭...滋滋...污染...武器...” “滋滋....联络器...滋滋...背部拆开...” 这款为了黑雾特制的联络器最终还是没抗住地下室中巨大的污染,咔嚓一声哑了火。但这足够了! 梅森迅速拆开联络器的背壳,发现里面藏着一根细长的维修针。形状类似前世用的手机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藏着啊—— 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红发青年在台阶上猛然前扑,青蛙般的长舌从他头顶擦过,表面的螺旋状牙齿密密麻麻,可以料想到被击中的惨烈代价。 一切到此为止、红发青年毫不犹豫将针刺入皮肤,血液渗透猩红。猎猎作响的亡灵嚎叫与翻涌黑雾中,神圣祷言声刺破怪物的嘶吼,带来于炽热火焰中熊熊燃烧的金铁味道。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灿烂夺目的光辉重现,尽管有些勉强,但那根维修针仍旧重构成了雪白的荆棘长剑。红发青年握住剑柄,踩着最后一阶台阶,翻身一跃而起,斩断了对方的长舌! “饱受痛苦者、无助哭泣者。被审判为恶,却不曾被善待的囚徒;从未偏移信念,被迫陷入绝望的灵魂。” 狭长剑身上组成荆棘的咒文骤然跃动,雪亮剑锋所至,万物消融。倾泻而出的血气充斥了整座地下室,繁复赤红的纹路顺着脸颊与脖颈蔓生,狂乱!杀意!铺张而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如初。 ——在这个世界上。 善会被恶欺凌,可怜之人中也会诞生新的恶。如果一百个坏人里出现一个好人,他一定会成被压榨的对象;人们之所以尊敬强者,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法征服对方。 曾经有个剑士,他曾有幸与世界上最高洁的骑士同行,与众多纯洁之人共同守卫着世界树。但最后,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成为不了骑士。 因为善良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人类是愚昧的从众生物,必须有谁来作为天秤,来审判他们的恶,守护他们的善;背负无数人的诅咒而前行,背负无数人的希望而屹立。 “请安息于血与火之中,漫漫无途,身负荆棘,静候罪者终结的忏悔——。” 碎石砖块不断砸落,怪物吃痛地哀嚎,不管不顾地将无数口器对准了敌人。 迎面长舌如箭雨,青年眼神冷厉。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后退,最锋利的剑破甲穿空,击碎阻碍,与庞大狰狞的身躯直直撞在一起! 腥臭鲜血喷洒,断裂的血肉在空中飞舞,光辉长剑扎入核心,象征罪痕的荆棘汩汩吸吮,绽放出妖艳赤色。 神圣灵魂的结晶、抹杀罪孽的武装。透过它,一个声音轻轻在青年耳边叩响。 它问:那你呢?你又凭何去审判他人? 倘若杀戮是罪,最为残酷的你,难道不是最该被处决的罪人吗? 在我们堕入绝望的时候,死亡、饥饿、痛苦,在我们被屠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怪物丑陋浑浊的眼球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在昏暗的空间里,即便浑身缠绕杀气,他居然还是这里唯一可以称之为人的存在。 既恐怖,又血腥,任谁看来都是和它们一样可怕。但他的眼睛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仍旧清澈而平静,看着狂乱的怪物就好像注视着一朵花,没有厌恶、出奇干净。剑锋被送入最深处,仿佛回答着翻涌不休的问询,他轻轻念出最后的祷词。 “不必畏惧。所受之刑即为我之刑,所生之罪即为我之罪。” “从今往后,狱火深处,我与你们同行。” 奥雷乌斯不是一个真正的骑士。 他甚至从来不想像兄长那样成为一个英雄,因为那样太累了。但就算这样的他,也会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既不是邪恶,也不是正义。他一次又一次举起长剑,只凭借自己的意志行动,以杀止杀,既屠戮堕入黑暗的弱者,也洞穿这个逼迫人变成疯子的世界。他不配成为一个拯救者,但他也不是一个坏人。 在故事里,屠龙者终成恶龙,但在那之前,他愿意背负荆棘,始终走在自己的路上。 因为他的剑,就是为此而生。 第29章天国 广袤无垠的群星之下,奇异的树苗轻轻摇曳。 伴随着无形回荡的水音,树苗枝头舒展开数片新叶。梅森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成就感。果实代表新的马甲,而随着叶子数量的增加,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马甲的掌控能力增强了。 如果说把开马甲比喻成打游戏,双开屏幕肯定会有一个延迟,网速慢的那个虽然也能行动,但很容易卡顿,所以为了减少破绽,之前奥雷乌斯行动时迦南总在挂机。而现在,他就是在为路由器不停地增加零件,好让双开三开乃至于以后的多开变得更加丝滑。 梅森好心情地摸了摸那片叶子,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低语声。除了关于奥雷乌斯的声音外,还多了关于迦南的。 “雅安城的救世主……” “神秘的世界树来客……” “一名神奇的祭司……” “迦南大人真厉害......” 与奥雷乌斯相比,这些印象大多浅薄片面。但很多都被无形的丝线链接在一起,与祭司隐隐构成了联系。 梅森有些好奇地拨弄了其中一根,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副稚嫩天真的画面:这是完全由玩具与甜点构成的城堡,一个眼熟的小女孩穿着漂亮衣服,在拿着洋娃娃做游戏。 这是我在医院庭院里遇到的那个孩子。梅森辨认出她是谁,他刚刚生出“想要靠近一点”的念头,周围环境就随之产生了变化。 绸缎般银色长发轻轻飞扬,眼眸碧蓝的祭司出现在梦幻的场景中。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迦南先生...?” 为什么迦南先生会在这里?他是来陪我玩的吗?迦南先生真好! 女孩脸上露出甜甜的笑,一路小跑到青年身边,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迦南先生是来来我家里做客的吗?” 青年微微点了点头,女孩更加高兴起来。她带着对方坐下,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两个哥哥!他们刚下班回来!” 远处出现了四个玩偶,粉红色的妈妈友善地向客人点头,威严的爸爸也和蔼可亲。两个哥哥有些调皮地拨弄了一下女孩的辫子,气得她哼了一声,妈妈过来将他们俩打得嗷嗷叫。 这是一个思维... 梅森隐隐明悟。 借助女孩的信赖,他成功潜入了对方心中最纯净的地方。如果他在这里做了什么,对方现实中的想法就会随之改变。 梅森犹豫了一下,看向女孩,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 “爱丽,我很喜欢庭院里的花,明天可以折一枝放在我的门口吗?” 爱丽用力地点头。银发青年奖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身形逐渐消失。当他彻底消失后,现实中的爱丽突然醒来。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好梦,但梦的具体内容却想不起来。爱丽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花园里盛开的小花,觉得它们很漂亮。 那么漂亮的小花最适合做礼物啦。迦南先生帮了大家那么多,爱丽想要感谢迦南先生!女孩埋进被子里,悄悄下定决心。 明天早上她要偷偷折一枝花,放在迦南先生的门口! 做完这个小小的实验,梅森心满意足地收回意识。祭司打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光洁皎皎的花蝶环绕,让他在月色下宛如行动的精灵。 估计迦南这辈子都和夜行没关系了,谁会对一个夜里的大灯泡视而不见啊。 梅森在心里叹了口气,竭力收敛亮度,一路直奔伯爵府。 当雅安伯爵被风惊醒时,就看到自己的卧室里正坐着一个人。他的心跳停了半拍,却没能做出任何动作——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的敌意被抹消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伯爵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难以想象如果这是敌人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但好在来的人他认识。月光照在那张昳丽面容上,双眸蓝如海洋,这一幕美得像是油画。 “奥雷乌斯在哪?”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5节 伯爵心中一跳:“你找他做什么?” “我需要杀死他。” 迦南平静地说出极为恐怖的话,语气温柔轻缓,对待雅安伯爵的态度意外很好。 “正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我们都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由于特殊性被世界树收纳,成为了守卫世界树的英灵。” “但在世界树被污染后,破碎的灵魂化为群星之地,剩余者也在其中沉睡,直到奥雷乌斯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一切起源于他,一切也该终结于他。他是英灵们回到这个世界的锚点。我之所以会降临在雅安城,就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呼唤。” 他们曾是跨越时空,亲密无间的挚友。高洁的祭司与洒脱的剑士,许诺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直到永恒。 在堕落后近乎无穷的沉睡中,有一天,浑浑噩噩的银发青年忽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是谁在说话?朦胧的意识未经思考,就循着熟悉的气息醒来。当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才回忆起呼唤者早已走到了邪路上。 创设下无穷杀戮的恶首,终会堕落成嗜血怪物的昔日挚友。 谁能来给予他制裁?谁来彻底杀死成为怪物的他?谁来守护那些脆弱的人类?谁来……做他死去时的祷告者? 祭司直视着雅安伯爵迟疑的眼眸,轻轻低语:“除非克里斯汀活过来,否则没谁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 月光照在他的眼瞳中,淬出冰凉的色泽。在清澈的光辉深处,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 “迦南其实是一个相当靠谱的人,他是一个人类至上者。” 红发青年坐在地上,回答着脑虫的追问。稀薄晨曦照在他们身上,刺破黑暗带来些许温度。兰博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逼问信息,后者不堪其扰,只得举双手投降。 “他的体质十分特殊,可以吸收污染转化成能量,永久被动释放出一个正面能量场,兼具驱散、治疗、恢复、移动等等一系列效果。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帮助对方,且完全不顾自己。” “一个完全利他主义的贡献者?”兰博很感兴趣地挑起眉梢,完全忽视了背后挥汗如雨的其他人。“太少见了,他这样是会被利用到死的。” 拜托,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忙于砍柴烧屋的瑞克斯神情哀怨地看向骑士寻求安慰,后者利落地将树枝拖到木屋旁,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看着散发出强烈忧郁气场的瑞克斯,红发青年被逗笑似的弯了弯唇角。 “不会出现那种事情的,他可是【祭司】啊。”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个事实。如果你见过顺着台阶跪拜的长龙,就会理解何为天生站在神台上的人。哪怕是最凶狠的恶人,也会在他身前向善。在极端人类主义的领域影响下,他有多爱人类,人类就会多爱迦南。 “所有接近迦南的人都会逐渐变成狂信徒,所以他很少一直待在某个地方,是一个非常孤独的人。” 孤独的人... 兰博细细品味着这个词汇,居然理解了含义。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且危险的能力,倘若放在黑雾时代之前,他可以轻松建立起一个狂热的宗教国度。但这也意味着他和普通人之间的隔离。 迦南就像是一个摆在高处,受人崇拜的神像。人们会渴望触碰他、膜拜他、靠近他,但绝对不会有人将他作为平等者去交流。 生活在人群中的祭司,始终是一个孤独的人。 脑虫在脑海中构建出对方的相关模型,继续问:“他的诅咒是什么?” “那么你得先知道他的祝福是什么。” 红发青年没有遮掩,虽然诅咒的部分不可能全部说出,但祝福的部分还是有必要告知的。 “迦南的祝福名为——【天国】!” 凡祂所至之地,尽为天国所在。流淌奶与蜜的长河,人人虔诚向善。 这是一个令人闻之便心生向往的名字。只有梅森自己知道,血肉半树凝结的果实怎么可能这么光正伟,好用的代价同样沉重。 倘若有人剥开迦南的身体,就会发现其中没有内脏,而是无数如心脏般微微跳动的肉质纤维。人类的迦南实质上只是一个肉茧,被净化的污染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被转化为正面能量重新释放。但转化速度是恒定的,多余的部分沉积在体内,所孵化的怪物才是真正的【迦南】。 天国之下,尽是枯朽土壤。跋涉者朝拜圣徒,却不知其脚下埋藏着祂的尸骨,所饮下的是祂的血肉。 ——其诅咒名为,【腐化之卵】! 第30章一臣不事二主 在忽悠完雅安后,迦南就回到了医院,在处理完奥雷乌斯那边的事情后。迎着熹微晨光,银发青年推开门,看到了门口放着一支小小的野花。 他挑起眉梢,弯腰将那支野花拾起,丝毫不掩好心情。 同样是与那些声音产生联系,迦南的能力无疑比奥雷乌斯更强。这是出于什么原理?等他治疗好本体,梅森不介意深度研究一下。 他步出医院,直奔领地的方向。有能量打底,梅森直接飞了出去,就连吃饭都被省略了。 毕竟这具肉茧又没有消化器官,纯属模仿人类。在全力加速中,他只飞了一天就到了地方。 而在领地中的红发青年忽然感应到什么般,抬头看向空中。 “怎么了,奥雷乌斯?” 与他建立起血液联系的奥丽赫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前者蹙起眉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最好现在就离开。” “你要离开?” “别啊!” 听到兰博的问题,瑞克斯差点一蹦三尺高。他还记得贵族协会要找奥雷乌斯呢!雅安的计划好是好,但都没想到青年有可以传送的污染物。现在对方一跑,他回去怎么交代? 男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带我们来的,总得把我们好好带回去吧?” “抱歉,之后我再去找你们道歉。” 闪动的直觉让奥雷乌斯下定决心,不顾其他人的阻拦转身离开。等他离开没多久,黄昏的天空就浮现出一片莹白—— 那是高速飞行时爆发的能量闪光,速度快到转瞬即至。当城镇中的人们发现它时,那抹闪光以极快速度坠落,覆盖了整座城镇。 蔓生的花藤舒展蜿蜒,循着离开者的气息找到了宅子里的血脉者们。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能量中央,他踏出一步,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并没有发现想要找的人。 “奥雷乌斯在哪里?” 几人对视一眼,白袍的祭司似看透他们的想法:“雅安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带我去找那个被诅咒的孩子。” “领主大人还未回来,如果您想要见梅森少爷,还需要他们的许可。” 忠诚的骑士出声拒绝。祭司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打算伤害那个孩子。我想找到他是因为奥雷乌斯之所以来这里,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奥雷乌斯曾经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疼爱他的父母忙于奔波,在一次采药中死亡。旅行到秘地的克里斯汀救下了他,因此每当遇到和自己情况类似的人,他就会主动去帮助对方。” 迦南声音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到来应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类。” 见过他的瑞克斯立刻明白了意思:“你能治疗那个孩子?” “我会尽力而为。” 说到这里,事情就已经变得很清晰了。罗纳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在瑞克斯的解释下,他心头涌上一股狂喜。 既然雅安城的污染都能被对方解决,那黑雾诅咒应该更轻而易举。 梅森少爷有救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两位领主带回来,机会难得,又有同生共死战友的保证。骑士略一思索,索性点头答应了对方:“请跟我来。” 原本打算准备的盛大宴席被他交代给了可靠的手下。罗纳德叫来两辆马车,将所有人都装了进去,自己亲自驾车,向着城镇外疾驰。 “两位领主大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此将住所设置在了城镇外。” 骑士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有些抱歉地解释着糟糕环境。没有减震的马车分外颠簸,好在血脉者身体强大,不会晕车。只有梅森避开差点被撞到的头,心道等自己醒过来,一定要把这里的路好好修一修。他可承担不来这样的折磨。 与里的金手指不同,从群星之地带出来的马甲没办法直接收回去。他们就好像真正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不存在随取随放。 没办法,梅森只能先让奥雷乌斯蹲到了小树林里,防止被人看到。 而本体这边,之后只要两个马甲离开这里后不再提起相关事情,除了会变成流传一阵的话题,倒也没什么影响。 大约十五分钟后,马车停了下来。罗纳德主动为他们掀起车帘,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梅森抬头看去,这座城堡居于山中,周围草木茂盛,透过铁门能够看到里侧幽静的花园,整体面积比他想象得要小。此时正有园丁在花园里清剪花枝,看到有人前来。老迈的园丁细细辨认了下身份,连忙迎了上来。 “罗纳德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带了一位医生来。”罗纳德随手将马绳放在他手里,“其他人呢?” “正在里面工作,约翰最近越来越懒惰了,玛莎正在厨房,需要我带她来吗?” 园丁抱怨几句,顺从地牵走了马匹。对于时不时到城堡里的医生,老人已经习以为常。他细细打量了一圈众人,神色越发恭顺。 罗纳德摆了摆手,作为近些年来支撑起领地的男爵,他相当有威望:“我直接带他们进去。” 说完,骑士极有礼貌地示意众人跟上自己,踏入了这座尚且年轻的城堡。 “这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打搅梅森少爷而特意建造的城堡,因此比较小。其他人还请到大厅休息,梅森少爷身体虚弱,需要尽量少见外人。” 罗纳德带着歉意解释,兰博等人顺从了安排。骑士本人则摘下头盔,亲自带着梅森走过擦拭干净的地板,城堡内部的装饰较为简洁,并没有过多铺张。 行走的仆从很少,梅森记下城堡内部的地图。随着距离逐渐靠近,他心里也不由激动起来。 骑士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城堡最高层的一处房间。他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门,苦涩药味与垂死之人身上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梅森立刻想起了躺在床上的痛苦时光。 罗纳德小心点燃了蜡烛。借着盈盈烛光,踏入房间的梅森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形容。 他像是躺在一副绸缎织的棺材里。 任何人看到这个少年都会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唯有漏气般的微弱喘息能够证明他还活着。居然用这么辛苦的身体活到现在,连梅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触碰本体的额头,银发青年垂下眼睛,眼瞳深处盈起光辉。 无边无际的能量在房间内凝结成实体,而后源源不断地注入少年的身体里。修复内脏的损伤、连接断裂的神经,迦南是最杰出的治疗师,他巧妙地将所有漏洞一一填补修复。骑士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就像是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少年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脸庞恢复血色,这是罗纳德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轻松地呼吸。 如果领主大人看到这一幕该多么高兴啊!骑士忍不住露出笑脸,又怕笑声惊扰了他们,只得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剔透花瓣融入少年的身体,化为万千条细丝渗透血骨,刻意寻找着食物的气息。 那是从骨髓里溢出的黑色雾气,日积月累地摧毁着少年的身体。这不该是正常现象——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未见过从人体中出现的黑雾。梅森微微皱起眉头,一边吞噬黑雾,一边寻找着源头。 循着骨骼与血管的脉络追本溯源,盘旋的气息最终找到了目标。那是堆积在少年心脏下方,压迫着肺腔的一颗黑色肿瘤。它随着心脏的鼓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黑雾,融入流动的血液中,破坏着这具脆弱身躯。 这是什么? 细丝绕着肿瘤徘徊片刻,只能分辨出外层是高浓度的黑雾。它们毅然扎了进去,黑色表面很快布满了白色细丝。 咚!咚!咚! 不知名的虚幻心跳声响起,罗纳德警觉环视四周,却无法追踪到其来源。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6节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银发青年体内无数肉质纤维齐齐跳动,贪婪汲取着污染。黑色肿瘤很快就只剩下小拇指盖大小。但剩下的部分反抗顽强无数倍,黑色雾气交织阻碍几乎构成了实体。 祭司丝毫不为所动,他俯身靠近少年,更多的力量涌入对方身体里,细丝如刀如刃,生生剖开那枚窄小的肿瘤。 “啊!!” 惨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少年口中溢出,他面容扭曲,肌肉抽搐不已。罗纳德见状险些直接冲上去!但理智却让他生生停在了原地。脸色同样惨白的祭司感受到本体传来的强烈痛楚,下手反而愈发狠辣。 修复好的呼吸系统不用担心窒息问题,哪怕再痛也没关系,他今天势必要解决了这玩意儿! 银发青年面色冷硬,手稳干脆。在千刀万剐般的剧烈痛苦中,环绕肿瘤的黑雾终于被一点点磨净,露出了一个铅灰色球体。它介于半虚半实之间,中央有一道瞳孔般的竖缝,好似通道,稳定地向外传送着黑雾。 球体? 梅森愣愣地看着这枚古怪小球,发现竖缝旁清晰地刻着一串字符:98212汲能中。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咕叽....”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这枚小球突然发出了极其恶心的声音,在失去黑雾包裹后,球体翻转一圈,体积突然膨胀! 好不容易修复的本体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甚至被摧残得更为不堪。明明没有黑雾,这具身体却即将到了异变边缘。 梅森眼尖地看到字符变成了:98212摧毁寄生体中。他一时头皮发麻,来不及思考就将属于迦南的庞大力量尽数压了上去! 数以千计的银白细丝冲了上去,将球体直接缠成一团。一边吞噬、一边隔绝,将黑雾层层压缩。饶是如此梅森仍觉不安,在最外面又裹了一层白丝,硬生生人工造出了个相似环境。球体嗡嗡地震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安静下来。 梅森被吓出一身冷汗,观察了好一阵才重新一点点缝补起身体内部。等全都补了一遍,他尝试着将意识挪了回去。 躺在床上的虚弱少年挣扎着睁开眼睛。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恍惚看到银色长发如河从眼前淌落,旖旎婉转地滑坠在枕间。在淡淡烛光的映照下,恍若牢笼般隔绝出狭小的空间,足以擒获任何人的视线。 这是梅森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自己捏的脸。圣职者蓝如宝石的瞳倒映出他苍白虚弱的面容,随着少年的苏醒,迦南脸上染上了淡淡的欣喜。哪怕远在小树林里的奥雷乌斯,此刻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真的醒来了...我能够控制这具身体了! 我不用再躺在床上了! 少年睁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他止不住想笑,止不住想要呐喊!心头涌上无尽狂喜,可眼泪却率先一步掉了下来。 只要能醒过来就好,这具身体虽然绵软无力,但比马甲更让人安心!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沉甸甸的实感让梅森心满意足,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努力,他终于走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步! 迦南伸手为默默流泪的本体擦去泪水,他后退一步,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罗纳德,微微地点了点头。 罗纳德睁大眼睛,想要靠近却又踌躇着不敢上前。直到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看到少年睁大的眼睛。骑士心头巨震,脸上不知不觉也带上了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骑士险些哽咽,多少年了,这个孩子终于醒来了!领主大人他们回来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鼻头一酸,转身冲着银发青年重重地单膝一跪,膝盖砸地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顿。如此眼熟的场景让狂喜的梅森有些漠然,下一秒,他果不其然听到骑士欣喜的声音。 “感谢您愿意对我的领主伸出援手,迦南先生!我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骑士罗纳德,以达伯纳尔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向您偿还这份恩情。” ...骑士啊!一臣不事二主,一人怎么能对两个人下跪! 梅森有些无奈地想。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眼底不自觉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第31章神子 位于极北的终年覆雪之城,这里是教会的圣地。 哪怕白雪也无法覆盖圣铃与日夜不休的祷告,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虔诚的教徒,在城市中最中央的恢弘教堂里,层层叠叠的流苏锦幔垂落,色泽皎洁如流水。 黄金高脚烛台日夜不息地燃着融融烛光。在迦南展开力量的同时,身穿圣职者服饰的九人目不斜视地踏入神殿大厅中。他们在厚重的丝绒红毯上跪下,垂首献上对神的尊敬。 “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们。” 缥缈轻柔的声音从宝座上传来。头戴华贵冠冕的孩童垂下眼来,他的外貌天真可爱,神情中流露出不同于年龄的深邃与睿智。 在他身后,矗立着一座无面的巨大神像。每一寸衣服的纹理飘逸欲飞,散发出极为厚重温和的气质。让人不由联想起慈爱的父亲,下一面又觉得更像是温柔的母亲,忍不住升起亲近之心。 但此刻,这座神像正在发光。 灿若流金的光辉萦绕在整个大厅内,流散出强烈的喜悦之情。这让众人不由心动神摇: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吾主如此高兴?居然连他们都能够从中感知到雀跃之意。仿佛神明正在因为某事露出微笑。 无数人敬仰的强大血脉者在此刻屏住呼吸,献上发自内心的祷告。唯有年幼的教皇抬起头,聆听着神明的声音,脸上洋溢着同样的喜悦。 “今日,吾主降下了神眷!” “在南方的无信之城,吾主的眷者诞生了!他是神所珍贵的宝物,拥有能够净化污染的强大力量。祂将是我们的圣子,是教会的未来。我以教皇之名下达命令——” “找到圣子,务必将他带回吾主的保护下!” “一切为了吾主的荣光!” 从黑雾前的时代至今,教会都虔诚地信仰着神明。诸神先后毁灭后,万事万能之主就是仅剩的信仰。祂赐予了教会能够清除污染的能力,这也是人类扩托所有血脉者中,神明的眷者更是顶尖存在,所以引得四方想方设法去刺杀,上任眷者正是因此而死。 那是教会最为黑暗的历史。九位圣职者神情肃然地领命,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祭司出声。其他人对他表现得极为尊重。 “教皇陛下,我愿带着吾主的荣光,去往没有信仰的南方,引导圣子的回归!” 教皇微笑颔首:“去吧,桑托,吾主会注视着你的。这次,不能再让上次的教训重演。” 而此刻,一无所知的梅森正忙于应对罗纳德。 面对骑士熟悉的道谢,祭司神情淡淡:“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迦南在骑士眼里简直会发光,哪怕掉下一吨金子都没面前的祭司更耀眼。面对他超出寻常的热情,迦南不得不想个办法转移话题:“有办法联系上这里的领地主人吗?” 提到效忠的主人,罗纳德勉强捡回理智:“我可以去试试,需要一点时间,请您再给梅森少爷做个检查,务必确保他的健康。” 迦南颔首应下,目送对方离开了屋子。罗纳德前脚出门,床上后脚就爬起来了个人。梅森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一下自由的感觉,还没等他有什么大动作,就直接脸朝枕头啪叽摔了下去。 好在床够软,不疼。 这具在床上躺了十几年的身体不说是残废,也相距不远。退化的肌肉根本没办法支撑他好好地走路。少年死不悔改地反复尝试,难以想象自己这个直立行走了二十几年的人类如今居然无法驯服四肢! 但驯服不了就是驯服不了。 他尝试了一遍又一遍,倒了一次又一次。得亏迦南就在旁边,否则指定得摔个鼻青脸肿。梅森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选择了躺平。 悲伤,太悲伤了。 少年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祭司看着自己,怎么想都是瞧好戏。梅森幽怨立刻:“为什么你能走路啊...” 他的声音由于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模糊干涩,迦南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喂他,毫无诚意地鼓励:“加油。” 左边右边都是我,自己嘲笑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饶是如此,梅森还是自娱自乐地又聊了两句,在能够用本体和人交流的环境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直到听见其他人上楼的脚步声后,两人才安静下来。 还是老实点好,假如他真的摔下去,第一个叫出声的绝对不是他自己,而是操心的罗纳德。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门口,首先冒出来的是个棕发脑袋。瑞克斯看了两眼门内,面露惊奇:“厉害,真给弄活了!” 罗纳德按住他的脑袋,脸色黑如墨碳:“说什么呢。” 瑞克斯秒改口:“我说厉害,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一定万事顺心心想事成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 罗纳德无言地看了一眼对方,松开了手。瑞克斯捂着脑袋跑开,贱兮兮地凑到了迦南身旁。 他刚想说话,祭司抬眸用碧蓝的眼眸望向他。刚张开嘴的瑞克斯卡在原地几秒,默默地跑了回去。 感觉不是一路人,对奥雷乌斯犯贱总觉得大家是互相喝酒打诨的兄弟,但在迦南面前说犯贱的话,总觉得是自己太下·贱。 不知为何产生这种感觉的男人颇有些心塞,梅森心里呵呵一笑,那能一样吗?你能在迦南的领域里还有对他犯贱的心思就证明你已经在某方面超过常人了! 他又瞟了一眼,注意到来的人只有瑞克斯。梅森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注意。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担心。 “我已经给子爵大人留信,他们看到后会尽快回来的。” 检查了一遍梅森的身体情况,罗纳德脸上忍不住又露出个笑。面对自家少爷,他说话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您或许对子爵大人有些陌生,但请别担心,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疼爱您的。” 梅森眨了眨眼睛,企图让对方再多说些关于父母的事情。但骑士完全没懂,反而转身恭恭敬敬地对迦南行礼:“感谢您的帮助,迦南先生,之后子爵大人一定会给您送上厚礼的。” 清贵温雅的祭司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我来的目的,只是顺手而已。” 骑士这才想到他是为了奥雷乌斯来的。一边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一边是救了领主儿子的恩人。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瑞克斯适时地推了推他的手臂,解围道:“你之前不是让人安排了庆功宴吗?你家领主儿子都被治好了,还不请我们大吃一顿?” 罗纳德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没错,还请您赏光,迦南先生。” 在他诚挚的邀请下,祭司终于答应下来。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定下了参加时间,瑞克斯拉着罗纳德忙不迭下楼。 等离开了卧室,棕发男人才压低声音:“迦南先生和奥雷乌斯的关系不是很好,最好别答应让他们见面。” 罗纳德面露犹豫:“我看他们都是好人,难道之间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我不清楚...”想到自己听过的情报,瑞克斯含糊过去。“不过既然奥雷乌斯看到他就跑,肯定是有问题。而且奥丽赫也不喜欢他。” 这可是大新闻。停在雕像后的一只半透明蝴蝶轻轻晃了晃触须,梅森若有所思。 不应该啊,迦南的领域影响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奥丽赫虽然有些阴晴无常,但也不是见人就杀的嗜血狂魔。 骑士在此刻终于和他对上了脑电波,神色同样困惑:“为什么?我觉得那位先生是好人啊。” 他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干净的人,就像是黑暗中的灯烛,清澈到格格不入。哪怕只是呆在对方身边都会感到喜悦与安心。 “我也不知道。” 瑞克斯也有些困惑,但这并不妨碍他相信作为同伴的血脉者。男人靠近对方耳边,压低了声音:“她只说非常讨厌对方,如果不是同伴,她会想要杀掉他!” 第32章作战会议 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得知了奥丽赫的想法,梅森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沧桑。 这种感觉很奇妙。同样是我,为什么一个是你要贴贴的大哥哥,一个是你的暗杀对象? 难道奥丽赫天生阵营恶,偏向外表杀气十足的奥雷乌斯,却讨厌平易近人的迦南? 梅森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解决接下来的一大难题。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7节 今天的宴会怎么办。 迦南是肯定要参加的。虽然有心让迦南离开,但耐不住这个马甲实在太好用了。每当梅森在床上扑腾得腰酸背痛,迦南的能量拂过,他立刻腰不酸腿不疼感觉自己还能再复健几个小时。 而奥雷乌斯现在还躲在小树林里呢,来都来了不吃一口怪可惜的。迦南不吃东西也没事,但剑士还是个普通人的身体。总是要解决的。 还有最大的问题…… 梅森艰难地翻了个面,恢复的欣喜过后,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枚古怪小球。 在迦南力量的包裹下,他几乎感觉不到异样。但想到之前自己身体的变化,梅森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这个小球究竟是什么玩意? 他不敢直接告诉其他人。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去接触贵族协会,借助他们的势力去调查。但其实梅森之前本来的打算是等治好自己,就让奥雷乌斯他们赶快跑路,最好从此默默无闻扎根于某处,不会被牵扯进什么势力纠纷里。 梅森对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很有自知之明,但眼下事关性命,容不得他退缩。亡命题摆在这里,眼下只有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让奥雷乌斯以恰当的方式加入贵族协会?毕竟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没什么兴趣。 梅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不断重写着剧本。写着写着,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缓。圣仆靠在窗边,不知何时也慢慢闭上了眼睛。细碎的花枝缠绕在床柱与地毯上,绽放出漂亮的小花。 在弥漫的馨香中,他们睡着了。 一觉醒来,梅森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神清气爽之余又有点心虚。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平时哪怕有一个马甲在睡觉,他也一定在另一边忙碌。尽管身体不会疲惫,但真正睡上一觉后,梅森顿时感觉世界都明朗了。 他正想翻身,发现身上盖了条薄被,靠在窗边的迦南身上也不知何时被人披上了一件毛毯。不知道是他们睡得太熟还是来人脚步太轻,居然让人毫无察觉。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做的,被子和毛毯都很柔软,让人心情不由愉快起来。梅森弯起唇角,指挥迦南起身将窗户打开,过了十几分钟,一道身影从外闪了进来。 红发青年坐在了迦南的椅子上,平复着略显紊乱的呼吸。不比坐马车的其他人,奥雷乌斯是硬生生跑过来的。至此,祭司重新关好窗户,一人两马甲总算聚齐。 梅森扑腾着企图坐起来,通过迦南的视角,少年微弱挣扎的样子像一条死鱼。 梅森:“……” 他上前调整了一下本体,好舒服地靠在枕头上。全都齐全后,梅森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开一下作战会议,参会人员报一下自己的信息。”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熟悉三个人同时说话,牢记每个马甲的相处设定。如果中间窜剧本的情况,梅森想想就头皮发麻。 红发青年举手:“一号马甲奥雷乌斯,祝福是【神圣武装】。目前剧本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光辉骑士克里斯汀所救下,因杀死克里斯汀的灵魂而堕落。目标是以杀止杀,审判所有不公。” 银发青年用能量捏了个椅子坐下:“二号马甲迦南,祝福是【天国】。活着的时候是受人尊敬的祭司,极端人类主义者,因为挚友奥雷乌斯的堕落被污染,目标一是阻止对方的堕落,二是守护人类。为了保护人类可以暂时与奥雷乌斯合作。” 床上的亚麻发色少年想要指指自己,迫于身体原因遗憾失败:“本体梅森,遭受黑雾诅咒的子爵后代,没有特殊能力。目标很简单,第一是绝对保证本体安全,第二是尽最大可能找到球体信息和怎么安全解决的方法。奥雷乌斯可以和贵族协会接触,迦南那边考虑一下其他组织。”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梅森表情极其严肃。 “无论祝福和诅咒是什么,大家一定要做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好人!不要引起任何组织的敌意,调查进度可以慢,但要稳,不要引起任何人怀疑。” 苟到底,活下去就是胜利! 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引起他人怀疑,解决生命安全问题,早日退休! 奥雷乌斯道:“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很多人,他们似乎把宴会地点转到城堡这边了,今晚应该会在这里开宴会。” 迦南补充:“罗纳德肯定希望医生片刻不离地守着你,所以不会让我离开太远。” “所以最好的出场机会就是今天的宴会。” 三人发言没有一丝停顿。梅森又看了几眼奥雷乌斯,这张脸怎么看都太过不像好人,当初捏脸只顾帅的人看着看着,不由长叹一口气。 “我当初就不该选这个祝福,看现在这样子就不像个好人。等开技能岂不是更糟。学学迦南,这才是好人的标配。”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现在去做毁容手术吧。” 迦南幽幽:“你刚刚说的是毁容手术吧。” “要这张脸长成你那样,不毁容变成橡皮泥是不可能了。” 梅森越想越悲从心来,开始在脑子里记笔记:“算了,奥雷乌斯就当苦情角色吧。从今天起为克里斯汀狂为克里斯汀疯,为克里斯汀哐哐撞大墙,等加入贵族协会第一件事就是熟读光辉骑士克里斯汀史——千万不要露馅啊!你露馅迦南就跟着没了!” “行行行,一个人扮演三个人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习惯一下。虽然后期都会到不同的地方,但如果真的遇到了,还是需要提前构思相处模式的。” 而且看着面前的两张脸,在独自闯荡的异世界里,就好像真的有两个不同的朋友能够支撑起自己的计划一样。梅森深吸一口气,企图从中汲取一些支撑。 果然还是很紧张啊…… 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相信自己的剧本。踏错一步就是死路。 哪怕自言自语都能让这个世界热闹一些,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够完成这次计划。 他在心里偷偷嘲笑自己,指挥奥雷乌斯从窗户翻出去。梅森艰难地收回目光躺了下去。迦南给他盖好被子,看着本体安详地闭上眼睛后,默默地坐回窗前摆pose。 这间卧室在城堡最高处,透过窗户能够望见远处平原的轮廓。隐约人声从底下传来,银发青年垂下眼睛,看到花园里热热闹闹地摆着桌子。 外面阳光明媚,他没有等待太久。 当诅咒之日爬到头顶时,银发青年听到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来人显然不是熟人,脚步声拘谨急促,停下后犹豫几秒才敲响了门。 已经无聊到玩花藤的迦南指尖轻动,亲昵缠绕的藤蔓退去。青年抬起眼:“请进。”。 玛莎忐忑地推开门,明明是熟悉的房间,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罗纳德大人让她来请治疗好少爷的血脉者参加宴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本地的子爵与男爵较为温柔,但玛莎不会忘记血脉者残忍的本性。她亲眼见过许多突然发狂的贵族生生把人打死,却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们。 普通人和血脉者的价值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玛莎,你要小心。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竭力摆出最优雅的礼仪。但当她看到屋内场景时,还是忍不住呆了。 往昔浓厚的药味被风吹淡,让屋内显得不那么沉闷。既没有少年的粗喘与咳嗽声,也没有哀痛模糊的口申吟。厚重窗帘被用漂亮的丝带绑起,银发青年坐在那一束窄窄的光里,投来的目光沉静,眉眼俱是温柔。 玛莎几乎瞬间感觉到她的脸颊在发烫。天啊...她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却还是不禁红了脸。 “先生,罗纳德大人派我来邀请您,希望您能参加今天的宴会。” 异世界人全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系中央空调,只下意识摆出了她最好的一面。迦南对普通人态度一向很好,当即起身道:“麻烦你了。” 玛莎全程晕晕乎乎地带着人走下楼,被套得所有话哒哒哒往外流,拉都拉不住。 从城堡的结构到她什么时候来的,再到家里几个兄弟几个孩子,对待领地还有什么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个透彻。 迦南这才发现这原来就是照顾本体的女仆,态度不由更好了些。寥寥几语哄得玛莎晕头转向,要是年轻十几年,说不定就是一曲郎有意妾有情的骑士情节。 从大厅的后门绕出来,就来到了花园精心布置的入口。在这一觉的功夫里,罗纳德的下属们带来了食材,将这里装扮成了妥当的宴会地点。 绣有花纹的遮阳伞棚随处可见,为烈日投下了荫凉。身穿女仆长裙的侍女们穿梭在盖有白色桌布的长桌间,送上一盘盘菜肴。骑士似乎还崇尚着较为简单的宴会风格,迦南草草一扫,便看到里面摆着别具风味的露天烤肉炉。参加宴会的只有雅安城来客与以罗纳德为首的领地管理层。说是管理层,其实也就是些文书官与小队长而已。 不必通报,随着脚步蔓延的花藤就已告知客人的到来。只有一个人的到来会让春风重新吹拂过初秋的庭院。那些晶莹剔透的小花转瞬攀爬上栏杆,馨香随风而淌,让闻者不由神清气爽。 参与宴会者纷纷向门口望去,他们的男爵已起身迎上来宾。只穿了一件白袍的神仆站在花园入口处,风拂起月色般的长发,湛蓝眼瞳清澈安静。 他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符号,一段从圣书里走出来的故事。人类对于神圣与美好的幻想有许多,但当他出现在这里,所有幻想便全部都成为了现实。 在屏住呼吸生怕惊动的幻梦里,却有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直直刺在了迦南脸上。他侧首看去,在人群中,正对上了一双淬了冷意的眼睛。 第33章迦南 视线的主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见祭司看来,还颇为危险地咧开嘴巴,露出尖尖的小牙。搭配那一身漂漂亮亮的小裙子与乖巧面容,只让人觉得可爱。 这份可爱在梅森心头开了一木仓。原来瑞克斯还是往含蓄里说的,这哪是不喜欢?别以为他没看到奥丽赫微微鼓起的裙摆! 按他的经验,小姑娘指不定正打算弄个什么玩意儿上来咬他一口呢。他扪心自问,迦南绝对和奥丽赫没仇。到底为什么会被如此敌视? 总不能是因为看他不顺眼吧。 清如流水的目光从奥丽赫身上滑过,没有丝毫停留。此行最尊贵的客人从她的桌前步过,停在了主位上。离他最远的位置还有一个空位,同样精心装饰的椅子,仿佛在等待着一位不会到来的客人。 “奥丽赫,什么了?” 兰博低声询问。少女直勾勾地盯着祭司,语气中流露出鲜明的敌意:“我不喜欢他。” 强烈的焦躁感翻涌,就好像呼吸着燥热的空气。在所有人都为之沉醉的馥郁甜香中,女孩却从每一朵小花中觉察到强烈的排斥。 紧张感蔓延到了脑虫的感应里,中年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难道是奥丽赫身上的污染过重,引起了迦南能力的反噬? 但作为污染共享的另一方,他却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无论两人怎么想,宴会还是如期开始。罗纳德作为主人,端着美酒起身致辞。大致是感谢迦南与雅安城众人帮助他们清剿魔物,驱散了梅森身上的诅咒,以及之后一系列的美好祝愿。各个地方的领导讲话如出一辙冗长,以至于血脉者们全部左耳进右耳出。但看着平民满脸崇敬的表情,几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原地。 等演讲完,骑士才宣布宴会开始。女仆们端着热菜灵巧地往桌上送,烤肉炉旁放着堆满鲜肉的盘子,任何人都可以随吃随烤。如果不想自己做,厨师会亲自做好端上来。 热气腾腾、金黄流油的烤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表面涂抹上一层野蜂蜜,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素菜大多是山野小菜,被巧手烹饪成了凉拌与炖汤,涂着黄油的面包别有风味,桌上还放着风干的香肠... 在座人吃得食欲大开,本就是一群乡下人,没多久就将所谓的礼仪跑到了九霄云外。没过多久,瑞克斯就混到了人群里,勾肩搭背地吃吃喝喝,浑然一副好兄弟模样。 罗纳德作为骑士,居然有一手不错的烤肉手艺。奥丽赫蹲在炉子边专心致志地等着吃饭,烤好一块啃一块,一点都不在乎坐在主桌上看着拖地裙子叹气的脑虫。 放眼望去,也只有兰博还维持着礼仪,与主座的迦南维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气氛。和谐,但沉默。 奥丽赫嘴里啃着肉,眼神蠢蠢欲动地往桌上瞟。气质优雅的圣仆无喜无悲,所在的地方仿佛与其他人隔了一块看不到的帷幕,乱糟糟的欢乐人群下意识离开了那一块区域,更显得分外与世无争。 不敢动,动了就怕被我方队友奥丽赫偷偷摸摸捅一刀。 迦南是真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啊! 无论内心怎么想,单从外表来看,迦南绝对不落下风。瑞克斯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对双方油然而生一种敬畏。 不谈祭司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清冷气质,就算是奥丽赫此刻都显得格外让人敬佩。那可是世界树上下来的人诶!一言不合就打算开干,佩服,实在佩服! 抱着拳拳同伴之心,瑞克斯琢磨起要不要还是提醒奥丽赫收敛一下,她看祭司的眼神跟要刀了对方似的。得亏迦南性格好,才没有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正思考着,小姑娘突然眼神移动,直直地向他望了过来。瑞克斯心下一惊,险些以为自己的表情太明显。随后才发现奥丽赫看的不是他,是他背后。 瑞克斯转头,他背后是由篱笆剪成的花园围墙,刚到肩膀高度,没什么特别的。男人眯起眼睛,随手端起一杯还没喝过的酒,神态自然地和周围人打着招呼,身影一晃进了围墙后。 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将他手上的酒端走。 红发青年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着篱笆坐下,就势低头喝了口酒。他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皱,脸上带着惯有的洒脱。麦酒在杯里转出圈圈涟漪,明明是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却硬生生流露出一种【你的服务我就收下了】的坦荡气质。 瑞克斯看得好笑又无语,大着胆子踢踢对方的靴子,示意他往里面挪挪让个位置。青年瞥了他一眼,当真乖乖地往里面蹭了蹭。瑞克斯顺势一起蹲下,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奥雷乌斯义正言辞:“这难道不是为我开的庆功宴吗?我怎么不能来。”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当初嗅到一点不对劲转头就跑的人也是你吧。瑞克斯充满暗示性地瞟了眼篱笆墙:“但迦南还在这里呢。”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8节 “没关系,我屏蔽了自己的气息,他现在感应不到我。” 红发青年抬手指了指地面,瑞克斯这才发现这附近并没有无处不在的花藤,顿时大为惊奇:“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秘密。” 当然是我演我自己,故意收回去的。 奥雷乌斯眉眼间透露出淡淡的得意,显然对自己的这一手深感满意。他把喝空的酒杯放下,反过去踢了踢瑞克斯——在发觉他踢的地方是自己刚刚踢他靴子的地方时,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报复心,瑞克斯相当无言。 “别愣着啊,我还没吃上肉呢。帮我拿两块去。” “行行行,您是公爵我是仆从,公爵大人您今天想吃什么?” “先来几块烤肉吧,我看罗纳德烤的就不错。酒我要主桌上的,然后随便来几盘小菜...” 瑞克斯和颜悦色:“您觉不觉得把我架在烤炉上烤更快一点?” 能偷渡过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奥雷乌斯只得颇为遗憾地放弃了以上想法,看着对方自行发挥。瑞克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混入人群里,脸上带着笑,和谁都能轻松说上话。明明是刚认识的人,却好像谁都认识他。 他从烤肉架旁路过,等着烤肉的小姑娘看了他两眼,居然放弃了自己吃,守着刚出炉的肉专门给他。看到这一幕的罗纳德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烤了几块尤其肥美的肉,毫不吝啬地加上调料,专门放在了盘子里。 他又转到另一边,坐在主桌上的兰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过头去和迦南答话。趁着后者被吸引了注意力,瑞克斯顺势摸走一瓶酒,甚至用上了平时潜行调查的功力,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回到了篱笆墙后。手里盘子一放,还顺来了一副餐具。 “给,你要的烤肉,酒,素菜我是真的没手拿了,等会儿再去转一圈吧。” 奥雷乌斯仰头看了对方许久,直到瑞克斯都有点发毛了,他才突然笑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伪装的笑。浅浅笑意从眼睛里露出来,所有看到的人都会意识到,他很开心。 奥雷乌斯端起盘子,慢慢地吃起特制烤肉。罗纳德用了十二万分的用心,火候口感无一不是上乘。刚想喝酒,瑞克斯已经将打开瓶塞的酒递了过来,脸上还有些迷茫,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近乎温情的暖意从心头淌过,奥雷乌斯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口。异世界的酒制作工序还很简陋,没有上辈子的香醇,他却喝得很开心。 这只是一个剧本。 但有那么多人不约而同地去为他打掩护。就在刚刚,梅森还觉得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和两个马甲,决定当个一心活下去的缩头乌龟。而现在,他看着这些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就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们的脸一样,这些人的形象在他心里格外鲜活起来。 而瑞克斯看着对方只是吃了烤肉就开心成这样,迷惑之余陡然升起一股心酸。他瞟了眼主位上光鲜亮丽的圣职者,又看了眼面前虽然帅,但显然就是在傻乐的奥雷乌斯,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一瞬间深感自责。 如果放在现代,大概很多人能够理解这种想法:面对一只野兽,人们会害怕与警惕。但倘若它在某人面前表现出虚弱,就会让人觉得并非那么危险。 更不用说,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显然站在优势的敌对者。对比之下,越是强大就越会显得凄惨。 瑞克斯自诩一群人中,自己与奥雷乌斯认识时间最长,还有那一晚吃鸡的交情。这次出来更是同甘共苦,并肩杀敌。明明是为对方准备的宴会,却被迦南抢了先。 而最辛苦的对象只能躲在篱笆墙后偷吃烤肉,连个桌子都没有! 他真是越想越痛心疾首,不仅是对于对方,还是对于自己。瑞克斯啊瑞克斯,你看看你,奥雷乌斯被迫藏起来就已经很可怜了,你连一盘菜都没办法帮他摸到! 想到这里,棕发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他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转身向庭院中走去,只留下奥雷乌斯陷入了同样的迷茫。 他怎么突然这样? 看着瑞克斯又走了一圈,罗纳德有点傻眼。刚刚那几块还没吃够?他有些不放心,索性又烤了高高的一摞。为了避免太过显眼,让守在旁边的奥丽赫分开送过去一些。 在场血脉者本来就不多,一口气少了俩。兰博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沉默。但当他看到一直没等到两人回来的罗纳德也开始暗中向那面篱笆墙移动,脑虫陷入了麻木。 硬了,拳头硬了。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拖延时间,剩下的人毫不遮掩,真当迦南瞎啊? 当奥雷乌斯正吃着瑞克斯端过来的素菜,又发现身边挤过来一个小脑袋时,他也有点懵。奥丽赫毫不客气地窝到墙后,举起盘子直往对方眼前递。红发青年失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奥丽赫真厉害。” 小姑娘得意地给了瑞克斯一个眼神,后者被挤在最外边,心道我不和小孩子赌气。 没过多久,墙边又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金发碧眼的骑士也露头,在场人顿生不好预感。 他们两个中途消失也就算了,这可是宴会主办人啊! 冥冥之中,在篱笆墙下排排坐的三人加上刚凑过来的罗纳德一起抬头,望见一朵晶莹剔透的小花从墙头露出。甜蜜的芬芳将它包裹得十分无害,但透过这小小的花朵,犹如实质的注视感定格在三人身上。 圣仆隔着花园,遥遥投去淡漠的一瞥。声音相隔遥远,在四人耳边清晰响起。 “出来,奥雷乌斯。” 完了。 大大的两字浮现在众人脑海里。红发青年叹了口气,端着盘子不慌不忙地从墙后走了出来。 跨越了足以称之为漫长的时间,昔日的挚友终于站在对立面上。他们目光相视,半晌,奥雷乌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迦南。” 他呼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没有敌意,没有恶念,就好像一对真正的朋友,因为对方太过古板而发出伤脑筋的叹息。 “你为什么不当做没看见呢?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第34章【番外】祈春节 新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节日。异世界没有新年,但有“祈春节”,象征四季最后的轮回,在黑雾前的时代,也是春之女神的节日庆典。 而穿越者就直接将它当成春节看了。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在厨房里探头探脑,嘿咻嘿咻地端着装满肉皮的盘子送到桌上。虽然对同伴充满信赖,她还是忍不住困惑:“奥雷乌斯,这些真的能做出好吃的吗?” “能啊,皮冻可好吃了。别告诉兰博我把你带进来了,否则他铁定赶我出去。” 奥雷乌斯抽出菜刀,开始仔细剔肥肉。皮冻的关键就是油脂要弄干净,成品才能色泽透亮。奥丽赫看看肉皮看看青年,看看青年又看看肉皮,丝毫不在意裙摆会沾上油脂,蠢蠢欲动地向一把菜刀伸出了手…… 然后被另一只手猛然按住。 本间厨房的真正主人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瞳孔闪过犀利的光:“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专心致志剔肉的奥雷乌斯被吓了一跳。滑腻油脂远比他想的难搞,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摸了过来。奥雷乌斯支支吾吾一阵,只得如实回答:“我想把肉脂剔下来。” 兰博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为什么不直接煮熟了剔?” 真正的大厨现身说法,直接烧了一锅水将肉皮放进去,等筷子能扎进去后挨个捞起来,煮熟的肥肉与肉皮只需要一刀就母子分离,当真快捷。 奥雷乌斯看得目瞪口呆,大受震撼。满手油汪汪好似嘲笑,兰博倒是没说什么,按照他说的话煮上皮冻,扫了眼桌上白花花的肥肉又道:“可以炼油。” 他先把奥丽赫哄出去换衣服,再指挥奥雷乌斯把肥肉洗干净,往锅里倒了些水,一起大火炒。等水干了就熬出了油,小半锅猪油色泽略暗,不时溅开些许。 奥雷乌斯盯着这些猪肉,脑子里冒出一系列香死人不偿命的中式菜,最终又被自己不会做饭的手掐死。他眼睛一转,找上奥丽赫,和她耳语一阵。小姑娘听得口水流下三千尺,蹦到兰博身边欢欢喜喜道:“兰博!我想吃水煮肉片!” 兰博:“……?” 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想吃可以,总得给个菜谱吧?后者柔弱地眨眨眼睛:“我不会做啊。我就知道里面有青菜,肉片,豆芽,吃起来麻麻辣辣的。要不你先做个?我肯定能尝出来味道对不对?” 兰博:“……” 他声音凉薄:“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奥雷乌斯好奇道:“像什么?” 厨子呵呵一笑,眼中杀气隐隐:“像协会的政客。他们向人提要求的时候从不考虑做法,只会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你现在就去给我做这个。你们真是一模一样。” 奥雷乌斯:“……” 兰博面无表情地拎起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奥雷乌斯默默闭嘴,任由对方指哪打哪,乖巧地洗菜剁肉。异世界的香料他不认识,全靠口述后由脑虫按经验选出类似的调味料,等热气腾腾的香味升腾而起。 奥雷乌斯食指大动,不自觉吞了口口水,胆大包天地小声说:“我还想吃烤鸭……” 这次,削骨如泥的菜刀哐当一声砍在案板上,世界顿时安静了。 门外,正规规矩矩地写字的迦南也跟着停了一下。善解人意的花藤将写好的红纸抽了出去,又将新的放好。 异世界当然没有毛笔,这是梅森怂恿骑士陪自己进林子抓的野兔,配上笔杆糊弄糊弄,做出了一支笔。他自己忙着去收陷阱,就将写字的任务交给了迦南。 祭司一手挽着袖子,一笔一划写得横平竖直。不要以为气质好写字就有加成,写废了不知道第多少张的迦南神色淡漠地换了下一张。 自家的城堡比起来是小的,仔细一数要贴多少对门联,让人简直眼前一黑。祭司岌岌可危地从脑海里搜刮出些春联词,最后还是请了看起来就有高文化的外援。 突然被奥雷乌斯叫来的传送门如果有脸,绝对会是一脸懵逼。 尤其是这次用它的不是奥雷乌斯,而是相对陌生的迦南。 但面对缠过来的花藤,在感受了一下这些藤蔓蠢蠢欲动的吞噬意图后,已经踏入领域的传送门恭恭敬敬地打开自己,乖巧到瑟瑟发抖。 雅安城,伯爵府。 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蒙上一层虚幻的涟漪。忙于工作的雅安愣了一下房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打开,几枝花藤蜿蜒伸展,卷到了雅安身上。 眼熟的藤蔓证明了来人不可冒充的身份,伯爵满头问号地放下手里的笔,直接被拉进了门里。 空间传送的强烈撕扯感后,伯爵还没站稳。就看到面前赫然展开了一副对联。 左边“虎年已去春风暖”,右边“兔岁乍来喜气浓”。中间是银色长发的青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递来了一支奇形怪状的笔。 “会写春联吗?” “……???” 高等血脉者的脑子一般都不错,没花迦南多少功夫,雅安就理解了他的想法。这是什么黑雾前时代的习俗吗?伯爵蹙起眉头暗自记下,决心回去好好查一查。来都来了,他依言拿起笔重重一抹—— 唰的一下,毛笔裹着墨水直接飞出边框。 雅安很不信邪地又来了一笔,迦南沉默地看着他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叉。 众所周知,羽毛笔和毛笔的受力方式有很大不同。 雅安伯爵人生惨遭滑铁卢,写得一手好花体却制服不了一支小小的毛笔。至于所谓的五言春联、七言春联更是一窍不通。搬来的帮手白白消耗三张红纸,还附带了一个迦南欲言又止的眼神。 从出生就是家族优等生的伯爵大人顿时不信邪了。 等梅森和罗纳德搬着猎物回来,就看到迦南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雅安伯爵按照他写的字,专心致志地写着福字。同一个意识写出来的福字当然一样,梅森自己的水平就是白给,至于雅安伯爵…… ……算了,种花家人不在这方面欺负外国人。 梅森默默地收回视线,和满脸迷茫的罗纳德一起把猎物送到了厨房。路上罗纳德犹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声问:“刚刚那是雅安伯爵大人?” 梅森默默点头,天知道雅安多么难教,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把雅安带过来! 什么文化人都抗不过毛笔字! 两人且说且走,到厨房前梅森率先拉住罗纳德,直接将猎物放在地上,转头就走。他们刚离开,被兰博毒液喷溅到生不如死的奥雷乌斯耷拉着脑袋走出来,把地上的鸡鸭猪拿了进去。 看着他这幅样子的兰博冷笑一声,极其不爽地拿出一块新菜板:“愣着干嘛,过来做烤鸭。” 奥雷乌斯眼睛一亮,前者眉头一皱,他屁颠屁颠地将鸭子送了过去,小声道:“再来道红烧肉行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29节 “只知道吃不知道菜谱的家伙给我滚出去!!” 厨子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 换好衣服走到门头的奥丽赫听到中年人的怒吼,立刻明智地停了脚。笨蛋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兰博的霉头!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一眼看到庭院中的两人,当即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她的举动逃不过二人感知,但两个人都没在意。雅安正沉浸于写毛笔字的过程,而迦南,迦南…… 迦南被靠过来的小姑娘劫持了他的头发。 银色长发如绸如缎,在手里清棱棱地荡开一泓流影。没有一丝分叉毛躁,让人爱不释手。但奥丽赫会爱惜迦南的头发吗?绝不!小姑娘直接上手开始给他编辫子。 没头绳不要紧,旁边不是有花藤吗?感知到这一幕,雅安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唯有迦南不动如山,任由奥丽赫胡作非为。毛楞楞的麻花辫点缀着藤枝。搭配着点点绽放的剔透花蕊。 ……怎么说呢,全靠气质支撑起一股凌乱美吧。 能怎么办,自家孩子分不清他们俩是同一个人,还能拎起来揍她屁股不成? 迦南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在梅森马不停蹄地过来解救了他的头发,拐走小姑娘和罗纳德一起开始张贴对联。仆人们今天放了假,等他们将城堡走了一遭,体力不支的小少爷累得要死,被小姑娘哧哧地嘲笑。 梅森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奥丽赫即将遭遇危难之时,从楼下飘来的香味再次拯救她于水火中。闻着熟悉的中式菜香味,在场三分之一人特指梅森顿时迷了心窍,直奔楼下而去。 刚到楼下,就听到中年人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告诉我皮冻还要冻成块?现在煮怎么来得及?” “呃……” 不好意思,过新年太高兴,忘了。 马甲们连本体齐齐沉默。 脑虫大厨杀心遂起。他闭上眼睛忍了忍,去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再将熬制的皮冻连锅放了进去加速冷却。头也不回地将众人赶去了大厅。 贴了春联与福字的欧式大厅颇有些不伦不类,却在梅森眼里增添了一些属于家乡的温情。奥丽赫绕着转了两圈,很快没了兴趣。她才不理解这些古古怪怪的玩意儿是什么,只不过是奥雷乌斯他们喜欢,才配合着一起玩闹。 但即便是这样,嗅到那些香香辣辣的味道时,小姑娘还是第一时间坐到了桌边。这一桌东方菜与面包果酱烤肉豆子汤的结合,不能说异想天开,只能说极具创意。 罗纳德谨慎地尝试了一下烤鸭,蘸取的是奥雷乌斯尝过现有酱料后觉得最贴近甜面酱的一款。烙饼卷着蔬菜和烤鸭片,一口下去就让骑士睁大了眼睛。 “这个好次……”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又多炫了几个。 小姑娘则跃跃欲试地尝试了传说中的水煮肉片,一口下去辣到喷火。火急火燎地端起水狂灌。兰博哭笑不得地劝她停手,奥丽赫却又塞了几口,脸颊鼓鼓囊囊,一整个心满意足。 吃了几口后的梅森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该留点给瑞克斯?” 被叫回公爵身边的某位黑雾探索队成员在祈春节前就洒泪挥别自己的同伴,此时在屋子里打了个喷嚏,一边翻看着面前记录着某个怪物的文书,一边揉着鼻子疑神疑鬼:“谁在嘀咕我呢?” 他将面前的文书又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整齐,映入男人的眼睛里。窗外的灯火亮起,显得分外明亮。 而在遥远的领地里,兰博大手一挥:“我之后再做就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辣得直哈气的奥丽赫脸颊红扑扑的,蹭了奥雷乌斯一身油。后者顶着兰博的视线,拽了纸巾给她擦嘴巴。 喝多了的骑士抱着迦南,呜咽说起断断续续的往事。感性至极时还擦了擦泪花,迦南沉默地递了杯水,被泪眼婆娑地发了张好人卡。 而梅森小口小口咬着饭后水果,温暖诱人的香气弥漫在城堡的大厅里,他想了想,还是用奥雷乌斯叫来传送门。 一刻钟后,某扇朴实平淡的卧室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哒的轻响。瑞克斯警觉抬头,将桌上的资料轻轻放好,伸手从桌下拿出武器,一步步挪了过去。 当他打开门,门外放着一个三层保温餐盒。最上方放着一张对折的红纸。男人愣了愣,弯腰将它拿起来。 展开的纸面“上赫然写着众多不同的字迹:【回来记得给我带甜点~】【按照奥雷乌斯他们的要求做了饭,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小心辣。】【烤鸭非常好吃,强烈推荐!】…… 最后,是端端正正的三行字。 【节日快乐,祈春将至】 【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福气临门,健康长顺】 一笔一划,端正平稳。透露出和其他人的字截然不同的规整。 灯光透过门缝打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温柔昏黄的色泽。瑞克斯静静地看着这一行行不同的字迹,许久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明没有人在,却还是对着纸片轻声开口。 “节日快乐。” 温煦的风吹过走廊外的夜空,吹化清冷的寒意,家家户户灯火照万空。 春天即将到了。 第35章剧本倒v开始 如果现在是在拍电影,一定是导演刚说出那句“a!” 面容冷峻的神子注视着曾经的友人,纯粹蓝瞳中只剩下漠然。共行的情谊在背叛中崩溃殆尽,这让奥雷乌斯苦涩地勾起唇角,却难以流露出哪怕一丝笑意。 在跨越漫长时光之后,这对挚友终于站在了对立面。 “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就算是我也不会感到高兴的。” “这也是我要说的话。我没有故意忽略你。雅安城需要救人,医院里净化污染更重要,而后来,是你在躲我。奥雷乌斯。” 祭司语气平静地唤出他的名字,言语如刀。 “你在害怕我杀了你,还是为你做过的事情而后悔?” 奥雷乌斯陷入漫长的沉默,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放弃吧,迦南,你是杀不了我的。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为此,我绝不会倒在路上。” “如果是曾经的你,我会相信。但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让我相信的资格?” 缠绕的花枝不知何时覆盖了地面,剔透晶莹的群花簇拥着祭司的衣摆,好似无数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红发青年。极其馥郁甜美的香气让人们的思维逐渐停滞,全身心的杂念都被净化,纯净到任何信息都无法涌入。 既无悲伤、亦无欲求,在【天国】笼罩之下,一切尽归于安宁。 唯有奥丽赫——她眼中浮现出些许鲜红血丝,在强势的能量压迫下近乎暴动。但看着另一边的奥雷乌斯,女孩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雪白的牙齿刺穿皮肉。在全身心的冲动下焦躁地忍耐着,即便与对方没有一丝交流,她却隐约感知到了对方此时的心绪。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打断两人的谈话。 而奥雷乌斯呢,他正在想。 他有什么能够说服迦南的? “我们曾有共同的目标,这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基础。即便现在,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们的想法都没有改变。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而我想为它做些什么,迦南。” 青年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这个答案很简单,时刻涌动在他的唇边,但当他说出这个词时,胃里沉甸甸的分量提醒着奥雷乌斯,当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不仅背叛了过去,还踏出了不可逆反的一步。未来的导向无从判断,他真的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吗?奥雷乌斯也不知道。 但此时的他语气是轻柔的,甚至带了些怀念与小心翼翼:“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做出选择,我想要成为能够守护这些记忆的人。” 很可笑啊,背叛者如今在他的面前说着守护他人的话。迦南的眼睛轻轻地闪了一下,从中流露出股审视。 与自身的情感无关。作为人类至上者,他愿意为了人而与奥雷乌斯达成短暂合作。作为曾经的朋友,从那双眼睛中,他看出了对方真实的情感。 祭司沉默许久,一支藤蔓突然抽出,快如闪电地刺入奥雷乌斯的肩膀,后者没有躲。任由肩膀上烫如灼烧的疼痛感延伸,随之而来的是祭司极冷的声音。 “你最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否则我会杀了你,奥雷乌斯。” “当然,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红发青年捂住肩膀,隐约嗅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梅森在心里猛吸一口气,祭司的能力没有攻击性啊,就是想着抽一下,怎么这么疼?! 眼见奥雷乌斯受伤,奥丽赫再也按捺不住,身影暴起直冲迦南! 迦南予以冷淡的一眼,群藤翻滚直接将少女抽飞,在场人脑海一震,顿时从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净状态苏醒。女孩狼狈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越来越多的藤蔓缠住她,深深勒入皮肤。祭司眼眸微动。在让人看不到的情况下,一丝丝细小的血丝在被从少女的身体中逼出。原本可爱的面容狰狞如鬼,兰博见状立刻冲了过去。没等他做什么,那些藤蔓一转,已将昏迷的少女扔进了他的怀里。 脑虫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些花藤上闪过红意,速度快得像是错觉。他心头一跳,再看过去,这些花藤仍旧纯净秀丽。祭司没有任何解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但如果有人听到了他的心音,一定尽是问号。 他刚刚居然用迦南驱散了奥雷乌斯对奥丽赫的控制! 明明两个马甲在一起没有异常,这些血丝却和迦南的力量毫不兼容,甚至称得上你死我活,碰触的刹那就直接磨灭了对方。 此时此刻,如果再搞不清奥丽赫的敌意从何而来就是笨蛋了,这种敌意来源于血丝本身:哪怕没有奥雷乌斯的命令,它本身就在抗拒迦南的力量。 这是因为两个果子的归属不同吗?血肉半树与正常半树不能兼容?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情况? 心思辗转间,祭司跑得飞快。红发青年望向昏迷少女,神色歉意:“她没事吧?” 兰博摇了摇头:“只是昏过去了。” “那就好,你们也看到了,我和迦南的关系现在不是很好。” 奥雷乌斯扯扯嘴角,想要微笑却没笑出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扒下自己肩头的衣服,露出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所有血液都已被烧干。兰博看得直皱眉:“你不是说他没有攻击能力,还说他打不过你?” “的确,他的能力对我比较克制,但相信我,他真的打不过我。论打架,我可是专业的!过去我们三个人一起找人干架,他只需要辅助我们,克里斯汀会去当盾牌,而我呢,就是那个真正的攻击主力。简直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青年说得飞快,不容任何人插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中浓浓的失落与悲伤。但在意识到其他人发现这一点后,奥雷乌斯迅速收起情绪,转而轻松道:“不过如果我没做到答应的事情,他估计会直接跑来抽我。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英年早逝。所以……” “你们愿意和我成为真正的同伴吗?” 瑞克斯瞠目结舌。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有些时候人走在大街上都会被钱袋子绊一脚,他迟疑道:“……你想加入我们,加入贵族协会?” 奥雷乌斯坦坦荡荡地点头。为什么不呢?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他接下来也没地方去了,倒不如留在这里干点事。 雅安伯爵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高兴疯的,瑞克斯颇有些天降金砖的眩晕感,迷迷糊糊地去拿医疗物品:“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安排——诶,你别乱动,先让我给你包扎一下!” “小伤而已,不疼,你慢慢来。我可受过不少比这重得多的伤。” 奥雷乌斯乖乖坐下,在接受包扎的同时不忘调侃活跃气氛。望着面前一张张脸,红发青年随口回答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至此为止,他的计划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另一边,参演结束的祭司避开人群耳目,正在翻窗户。 他走之前就没关窗户,梅森爬进来给本体做了个全身上下的护理。想到之后就没有这个一级疗养师了,心里颇为念念不舍。 两个马甲自然要去不同的地方。奥雷乌斯已经选择了贵族协会,迦南该去哪里也十分明显—— 那就是教会。 按他的设定,迦南不会停留于某地。但现在他要监控奥雷乌斯的诺言,因此他需要一个足以支撑自己行动的组织。 具有净化力量的迦南与教会无疑是绝配。作为能够与贵族协会并立的势力,教会肯定有很多绝密资料。而想要得到教会的信息,他得再去一趟雅安城找伯爵。 最后一点光辉败尽,祭司离开了这里,踏上了千里迢迢的回城之路。 这个时候就看出传送门的好处了,如果用它立刻就能回去。但作为奥雷乌斯制服的污染物,迦南并不想引起误会。好在【天国】是一个永动机,只要吸收污染就能无限运行。当雅安城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飞了一天的祭司脸上不由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0节 只要飞得够高,他不用担心普通人发现自己。缺氧之类的问题更不用管,肺管都没有还需要什么空气? 但当梅森准备降落时,他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将视线投向了城内某处。 与迦南的【天国】相比,这种气息十分微弱,好似风吹就散。 但毫无疑问—— 他嗅出的气息,属于另一个【天国】。 第36章另一个【天国】 这是一场令人疲惫,但没有多大结果的谈话。 桑托想。跟在他身后的护卫有些沉不住气,一声接一声地抱怨起来。 “雅安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哪怕您好言相谈,那只老狐狸也还是油水不入。” “意料之中,毕竟雅安不欢迎我们。” 一行人披着夜色走上旅馆的台阶,他们拒绝了伯爵安排的房间,选择自己找地方居住。这样做虽然会有些不便,但极大程度上可以消除无处不在的眼线。细如蛛网的线条分布在祭司的眼球上,流露出意外的神圣感。 “外面还有两个,把他们送回去。手段温和点,我们不用跟这群人起冲突。” “是。” 护卫垂首答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桑托步伐不停,踏上去往楼上的台阶。 雅安城的主人是棘手的家伙,这是教会的共同认知。 与其他地方的血脉者不同,雅安城的掌管者是一支家族。每任继承者都更名为雅安。除了实力,他们还有一个让教会极其讨厌的共同点。 【雅安】的血脉者不欢迎教会。 作为掌握净化力量的血脉者,教会与贵族协会在诸多方面有合作。但雅安城地处南方,距离黑雾较远。伯爵实力强大,又收拢了能够减轻污染的血脉者。既没有利益,也很难插手,教会对这里一向弃之不顾。 只是这次事关圣子,显然不能再冷处理。 桑托若有所思。这位出身贵族的祭司有着超乎常人的长远目光,作为教会中最年长的高位圣职者,他曾接受过万事万能之主的恩惠。这让桑托提议让自己迎接神子时没有任何人反对。直到他抵达这里才发现,神明钦定的神子已经离开了雅安城。 他们是否追随神子的脚步需要离开这里?还是留在原地防止时间上的错失?无信之城中无法得到神明启示,桑托有些动摇不定。他推开房间,来到摆设的神像前,俯身叩拜祈祷。 “愿您为我指引迷津,愿您成为黑雾中的指引者,吾主...” 喃喃祷告声虔诚,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愈发安宁。感受到这一点的梅森坐在屋顶上,默默地为对方打上了标记。 他的感知果然没错,对方身上有【天国】的气息。 所谓【天国】,实际上是对迦南身上正能量场的泛称。在此之前,梅森从未想过自己还会遇到过另一个【天国】 这是否意味着教会里也有一个被祝福者? 那个人身上有没有诅咒? 对方的能力能像迦南一样对奥雷乌斯有用吗?会不会成为威胁? 关于世界树果实的事情,对方又知道多少?祝福与诅咒从何而来,怎么才能解除诅咒? 一系列疑问从梅森脑海里接连闪过,却没有任何答案。他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谜团中,无论怎么分析都无法得出答案。唯有前进才能破除迷雾。当城市安静下来时,梅森悄无声息地翻进走廊的窗户,站在了教会来人的门前。 “叩叩叩。” 敲门声不紧不慢,在夜晚却显得极为明显。桑托不动声色地准备好神术,谨慎地打开了门,首先映入视线的是来访者苍白的衣袍。 月色勾勒出环绕周身的细长影子,模糊朦胧地犹如一副画卷。桑托的目光被那些爬行的花藤所吸引,他从其上感知到一种奇妙的韵律。 “你们似乎在找我。” 说话者注视着他,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质疑。这位来访者天生就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祭司的心脏不由怦怦跳动起来,涌起一股强烈的欣喜。没有任何犹豫,他脱口而出:“圣子大人!” 这一声呼唤情真意切,好似指引。祭司身上的气息极其温和地向迦南延伸,在接纳之余甚至有些水乳交融的亲近感。 圣子? 这个称呼让银发青年微微蹙起眉头:“你在叫我?” “没错,您是吾主亲自钦定的圣子,我等这次前来正是为了带您回去。” 在惊喜之余,桑托没有忘记应有的礼仪。他恭敬地请青年入内,亲手为其倒上茶水。 “或许对您来说有些突然,但对于我们来说,自从上任圣子陨落后,我们一直在等待着新的神赐。” 青年没有喝水,只是安静聆听着他的讲述。从他眼中读出催促之意的桑托咳嗽一声,思索着该如何向对方解释。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对于整个教会都是极为隐蔽黑暗的历史,如果吓跑了眼前的新圣子,他就是万死难赎的罪人。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对方都有权知晓真相。 年长者谨慎地选择言辞,缓缓道:“您应该知道五大禁忌吧?” “上任圣子和您一样,具有强大的净化能力,因此受到黑雾势力忌惮,死于怪物的袭击...这是对外公开的真相。” “但实际上,这和怪物之主有关系,上任圣子就是死于祂带来的第二次灾难。我们在之后复刻了许多次当时的情景。” 简单的言语后隐藏着教会多少年来的惨烈代价,桑托已经数不清了。但这些血与泪从未让信仰者们退缩,反倒堆砌成了他们坚持的方向。 “后来我们发现,怪物之主很有可能是为了上任圣子来的。而上任圣子当时正在举行晋升仪式,所在之地是人类居地的最深处。” 于是为了摧毁人类反抗黑雾的道路。率领成千上万大军的强大禁忌亲自降临,跨越了整座人类国度,在人类用血肉铸成的长城前,祂停下脚步,派遣暗杀者轻蔑地将希望杀死在高台上。 人类失去了几乎全部s级以上的血脉者,教会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圣子。 就连万事万能之主在此后都陷入了漫长的哀叹。直到眼前圣子的出现,教会才又看到了一线曙光。 磨难只是通往正确的阻碍,禁忌的反应只能证明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时至今日,教会仍孜孜不倦地向前探索,眼前的青年就是他们新生的希望。 “上任圣子所走的道路也是您要走的道路,净化之力是一种强大而危险的力量,您应该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存在很大隐患。只有完成了仪式才能控制住这份恩赐。仪式分为四个阶段。只有教会掌握着真正晋升方法。如果您想要真正掌握这种力量,就必须加入教会。” 这就是桑托敢于直接告知对方真相的资本。放眼人类,只有他们知道净化之力的晋升方法。白袍青年不言不语地聆听着,内心一派山崩地裂。 如果有第二种选择,梅森现在转头就跑,马不停蹄。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留下。 可他没有。 如果先前迦南加入教会的可能性有六成,那么现在就变成了百分之百。 不加入还能怎么办?他都听了这么多了,按照对方的说法,如果他身上的力量引起怪物之主的注意,他能跑哪去? 前圣子有整个人类保驾护航还死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和人家斗。再加上晋升方法和其他【天国】的存在,这教会他是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了。 梅森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点头答应下来。桑托脸上止不住洋溢喜悦,恨不得立刻就将对方带回去。但想到需要提前通知教会做好准备,他还是按捺住冲动,约定好后日启程。 为了表达尊重,他还立刻又为梅森开了一间房来休息,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突然跑了。梅森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到都到了,哪还能走了啊。等 听完桑托的千叮咛万嘱咐,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梅森将门锁好,趁着夜深人静,将意识调回本体身上,再度开始在床上试着行动。 白天有仆人们看护,不好做出剧烈运动,夜晚无疑是最好选择。汗水顺着少年的脸颊一滴滴滚落,疲惫酸痛的肌肉紧绷在一起,梅森近乎麻木地重复着试着站起来而后跌倒的过程。丝绸床铺摔上去并不痛,但反复的失败令人焦躁难安。 复健是非常辛苦的锻炼,松散肌肉无法支撑起行动,只能依靠不断练习来拾回行走能力。如果有什么捷径就好了,梅森无不遗憾地想。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必要的付出。 如果让其他人来帮忙肯定会更加有效。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抽出精力应对随时可能到来得护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需要应对定时前来的女仆。 既然身体的问题已经被迦南解决,那么熟悉僵硬的双腿也只是时间长短而已。相比之下,他更乐意将这部分精力投入对这个世界的探索。 又一次失败,少年重重摔在枕头上,胸膛急促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重新试着爬起来。 苦中作乐地想,这可比继续瘫痪好吧?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奥雷乌斯拖着时间,坐着罗纳德提供的马车慢慢往回赶,务必与迦南错开。后者则在第三天的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雅安城,与教会来人一起踏上了去往极北之城的道路。 能够在短短一天内赶到雅安城,桑托等人自然不会是用普通方式来的。他们花了半天离开了雅安领地,来到了建有神殿的其他城市。在那里,梅森见到了仿佛存在于幻想中的奇妙工具。 一架外表类似飞船的飞行器。 它由铜金色金属打造,外形流畅完整,船头喷涂有教会的图标:两只折叠的手与掌心中的无面人形。与他在阿美拉那里看到的蛇类似,这架飞行器同样由数个能量喷射口驱动,能够承载数十人。不用说,这一定来源于机械城。 “这架飞行器已经加够燃料了,今晚我们就能抵达极圣城。” 桑托领着梅森登上飞行器,船上的操作员全部身穿圣职者服饰,面露尊敬地向他们行礼。其中不少隐晦地打量着这位新神子,丝毫不掩兴奋与憧憬之色。 而梅森全无一丝飘飘然,只觉得如坐针毡。好在这些人看归看,但在教会严格的制度下,没有一人擅离职守,只有桑托全程陪着他,一一介绍着飞行器内部设备。 “...这里是您的房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我会立刻准备的。” “我的确需要一些东西。” 银发青年忽然说道。 是房间不够大,还是装潢太过简单?他之前都说了应该开最大的那艘来,但这架飞行器速度最快,最后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现在倒好,如果神子认为配不上他的身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怎么办? 桑托精神一震,暗中揣测起对方需要什么。对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哪里桑托都紧张。最后,那双碧蓝的眼睛望向桑托:“我需要一些关于黑雾前时代的历史书。” ...关于黑雾前时代的历史书? 桑托听得一头雾水,竟揣测不出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让本城教会立刻准备。 过了不久,一摞相关书籍就被送到了这间房间里。得到了神子满意的回答后,桑托这才离开。独自呆在屋内的梅森坐在桌边,伸手默默地翻开第一本书,开始寻找宗教相关的信息。 他得在到教会之前,给迦南安一个过去的身份。 奥雷乌斯是光辉骑士救下来的孩子,将对方当做兄长。作为同等位置的迦南也不能太差,所以这个身份最好也是与某个久远角色有关,和信仰有关,位置够高、足够神秘、最好记录模糊。 从白天看到晚上,直到飞行器即将降临时,梅森才终于从最后一本书找到了符合的目标。 那是记录在某本游记中的轶闻。在黑雾前的时代,有众多人们不曾发现的神秘之地。传说有人曾在某个神秘之地中见过辉煌的祭典。百火千人,身穿白袍,搭建起通往高塔之上的长龙。 闯入者大着胆子与他们同行,发现在高塔顶端的平台上有一位接受祭祀的祭司,其名为纳西尔。凡接受他的祝福的,疾病全消、幸福安康。 但当他看到闯入者时,忽道你非此间人。周围的白袍信徒忽然转头盯着他,火光下竟恍若都是同一张脸。 闯入者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已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中。他向其他人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但无论谁去,都再也没有找到这个神秘之地。 这段轶闻听起来就和志怪差不多,梅森之所以选中它,一是因为与克里斯汀的时代相近,二是因为与其他故事相比,游记里至少提到过祭司的名字,第三个原因就非常简单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略显诡异,但最开始,其本质还是一个众神主宰的西幻世界。 翻开黑雾前历史,有名的祭司尽是诸神的神眷者。而万事万知之神则是诸神的后裔,梅森实在不想用这个触人家霉头,因此放弃了那些反派神明的眷属与血祭之类的野神。 千选万选,梅森只能硬着头皮从那些模糊夸张的游记里选出个还比较合常理的用。至于剧本嘛...编就是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纳西尔的小徒弟了。 梅森合上书,侧首看向窗外。昏黄的晚霞被抛在身后,天空已经镀上了黑色。但在极北之城,即便是夜晚,也被灯火染上了光辉。 整座城市家家户户点亮的灯光亮如白昼。铜金色的飞行器缓缓降落,良好减震系统让乘坐者的体验大幅度上升。至少桑托前来请他出门时,梅森没有感觉到什么波动。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1节 站在半空中俯瞰脚下的城市,光河流动在建筑间,最为动人的莫过于城市中央的巨大教堂。它好似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雄伟而恢弘地支撑起整座城市的心脏。但在梅森的眼中,眼前的美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影像。 以教堂为中心产生无数虚幻的丝线,或浅或深地连接在每家每户中。在梅森视线触及之地,这些丝线犹如琴弦,拨弄出一阵阵令人安心的正面能量,所有走在街头的人都面容宁静、神色谦逊温和。 巨大的【天国】覆盖了整座城市,桑托望着引以为傲的圣城,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他身上的气息融入【天国】中,形成了浩瀚海洋中不起眼、但同样给予力量的一滴。 他蓦然想起先前用迦南的身份在世界树中感应呼唤的场面,如果那一幕化为实体,是否也会变成链接无数人的丝线? 如果说迦南的【天国】还是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婴儿,那么面前这座圣城就已是成熟的年长者。 在梅森的感应中,这座城市正温和地接纳着他的力量,如果他想,他能够立刻让自己的领域融入这个成型领域中,所有人会像对待【天国】主人一样对待他。 银发青年眼瞳逐渐变得幽深,周围的能量以最大限度压缩,就差贴上一张【莫挨老子】的说明。感受到他的抵触,圣城【天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安抚的信号。 柔和的力量迎面拂来,中央教堂沐浴在金色光辉中,散发出令人心生向往的神圣气息。波及之处,人们心灵纯净美好,脸上纷纷露出虔诚神色,低头默默祷告。 桑托望着那座教堂,眼中充满狂热:“您果然是吾主的宠儿,神子大人,吾主为您再次降下了神迹!” ...啥玩意儿,另一个【天国】的主人就是万事万能之主? 本以为领域主人是教会上层的梅森脑袋一懵,险些没忍住想要后退的步伐。无论对方表现多么友好、圣城看起来多么神圣,都无法驱散他内心深深的恐慌之情。 他没有忘记迦南能力的【诅咒】。 如果对方没有诅咒还好,如果有的话,已经吸收了这么多年污染的【万事万能之主】,现在还是祂吗? 想到这个可能,梅森毛骨悚然。 第37章造神 飞行器缓缓落下,最终停在了教堂前方的巨大广场上。 梅森几乎无法看到周围的人,唯有密集丝线占据了他的视野。让人像是走在一团散乱的蚕丝间。好在马甲身上的能量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隔绝了他与丝线的直接接触。 他艰难地拔出脚,尽可能维持优雅地往前走。从广场到教堂的距离不远,梅森却生生走出了一身汗。 【好累。碰触到这些丝线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究竟还有多远?我的领域和这里很合,操控起来很麻烦。】 【来这里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但想要知道真相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感觉不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的想法。】 纷乱的念头从心头不断闪过,又被梅森强行掐断。他尽可能维持著大脑放空的状态,防止自己不小心泄露出什么不该被感应的东西。当他踏入教堂,入目来往的人身上均被厚重气息包裹,透过那一双双眼睛,无形的视线落在了银发青年身上。梅森心头不由一跳,脚步越发慢了下来。 “这是教皇所在的圣所,能够到这里来的无不都是最为虔诚的信徒,经历过各种考验,沐浴过神恩。” 桑托自豪的介绍声忽远忽近,梅森眼睫酸涩,沉甸甸地坠下汗水。生理性的畏惧令人反胃,他不经意转头,看到祭司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复上了一层丝线编制的金色。唯有眼睛留有空洞。注意到他的视线,桑托的眼睛发亮,声音从金色丝线下喋喋不休地响起。 “接下来我们要去面见教皇殿下,他所在的地方被誉为【神之所】。传说这是离吾主最近的两个地方之一。每任教皇都会在此聆听神谕....” 他的声音逐渐融化在了金色里,化为了翻涌的古怪声响。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金色丝线中跋涉。当他终于来到了目标地,梅森抬起头,凝视著台阶前的八个生物。 他们看起来和桑托类似,面部覆盖著一层金线,应该也是圣职者。顺著他们的脸,梅森将视线挪向高台上。华贵的宝座上坐著一个完全由金色丝线组成的人影,背后的巨大轮廓宛如一轮太阳。它...他开口,声音像是孩童般稚嫩:“很高兴见到你,神子迦南。” 蠕动的金色丝线就像是要把他吞没一样缓慢靠近,这应当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场景,但梅森却无法生出任何逃跑的念头。亲暱与向往之情不断增长,倘若不是迦南自身的力量在抗衡,梅森觉得本体来了几秒钟就会跪下来。 【天国】的被动能力之一,其主人具有极高亲和性,位于其中的人无法对其主动产生恶意,并会逐渐受其影响化为信徒。在万事万知之主的领域中,这个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王座上的金线人形站了起来,向着他慢慢走下来。梅森余光扫到身旁的圣职者们全部退了出去,他们脸上的金线散发出耀眼的光辉,令人视之几欲流泪。 “我是吾主的代言人,教皇。” 金线人形停在梅森面前,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嗓音温和慈爱。 “如果在黑雾前的时代,迎接你的会是争夺与庆典。但现在还存活在此的唯有吾主。因此,由我来迎接你。” “吾主很高兴你的诞生,孩子。” 面对青年冷淡的眼睛,人形毫不在意地转身踏上台阶:“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跟我来。” 梅森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停在了座位背后的【太阳】前。随著靠近,梅森这才发现祂其实是一座神像。 “这是吾主的封印。”教皇声音缥缈。“在上任神子死后,吾主降下了封印,有很长一段时间与我们失去了联络。我们本以为是吾主的责罚,但一百二十年前,吾主突然重新联络上我们,我们才知道了真相。” “这一切都是怪物之主的阴谋。” “祂之所以杀死神子,是因为我们所走的道路是巨大的威胁。吾主为了这条道路付出了许多,因此不得不陷入沉睡。但怪物之主的力量却借助神子的【天国】侵袭了吾主的领域,将祂封印在了沉睡中。虽然吾主竭力与我们取得联络,但想要解开封印,就必须有神子去唤醒吾主。” 梅森总算理出了头绪:“所以你们需要我去唤醒祂,道路是什么?” “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自从黑雾弥漫,无数人寻找著驱散它的可能。而在吾主的庇护下,我们找到了真正可行的道路。” “那就是再创神系!” “神明拥有能够对抗污染的力量,只要诸神重临,在祂们的庇护下,人类就能重新清理出一片适合的土地。对抗污染,重回黑雾前的黎明时代!” “神明可不是这么好创造的。” 已经看完那些历史书的梅森对神明并不陌生。找神话中,世界本是一团混沌,直到世界树萌芽生长,于这才出现了人类与神明。 关于神明诞生的记录数不胜数,但多半来自天生。例如月神沐浴着第一缕月光诞生,与黑暗女神一同带给世界安眠。哪怕也有关于人成为神的记录,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数千年难出一位的传奇英雄。 无论是成神还是造神,都极其艰难。更不用说复刻黑雾前众神汇聚的盛况。面对质疑,教皇并没有否认:“的确,造神是极其艰难的过程。但这并非不可能。或者说,只有在如今的世界上才能造神。” “因为命运是可以操控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选定你能够成神的那个未来。”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人头皮发麻,教皇没有故作迷障,解释道:“命运就像是有无数分叉的道路,每个分叉都通往不同的结局。在黑雾前的时代,人们需要祭祀幸运女神,得到祂的指点才能看清未来。在陨落前,祂做出了最后一个预言。” “这个世界不再有未来了!” “在祂眼中,世界树被污染,这个世界的无数种未来崩塌殆尽。可能性的数量大大减少,因此,我们才有办法造神。” 就像是控制实验箱里的变数一样,越少的变数自然越容易达成结果。见梅森理解了他的意思,教皇继续说。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胚芽,那就是神子,即为拥有成神潜力的凡人。而成为神子的首要前提便是——” 青年手边的透明植物散发出淡淡光辉,梅森接道:“要有【天国】。” “你说得没错。上任神子的成神道路在最后一步被斩断,没有成功点燃神火,化为神明。怪物之主的威胁实在太大,必须让吾主苏醒后才能对抗。而无论想要达成哪种目的,都需要完成四个阶段。” 银发青年反问:“那你们怎么抵抗怪物之主的袭击?既然祂上次会来,这次当然也会来。” “只要不进入第四个阶段,就不会吸引祂的视线。在此之前,我们会想办法的。” 答案还是没辙。 梅森感觉自己踏入了一去不复返的无底洞中,偏生还没有回头路。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屈服于形势:“我知道了,那么第一个阶段是什么?” “其实你已经完成了第一个阶段。造神需要四个条件。受人敬仰的英雄汇聚民心,创下了不世出的伟大业绩,得到了某位神明的青睐后,一步步点燃了神火。” “第一个阶段的象征就是【天国】。上任神子出身于某个黑雾污染的小镇,目睹污染后的惨痛场景。立下誓言从此与黑雾为敌。他不辞辛苦奔波繁忙,救下无数人,被视为拯救世界的天赐之人。当人们开始自发供奉他的时候,所有信念汇聚在一起,促使他的力量蜕变成为了【天国】。在他拥有【天国】后,便成为了神子。” “它的存在就代表你走出了第一步。我们可以帮助你强大,但没有任何人能够操控最本质的心灵。这只能依靠人们的认可,也就是资质。嗯……说来很奇怪,【天国】诞生需要很多人的追随,但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说过你的事情。” 说到最后,教皇的声音略显困惑。雅安太过遥远,他还没有得到贵族协会中的讯息。不过教皇并没有因此停顿:“接下来便是第二阶段,创造不世出的伟大业绩,它是一个证明。” “神明是被世界承认的强大能力者,必须做出相应的贡献才能得到认可。在黑雾前的时代,每位神明都要在世界树的叶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世界树记录了万事万物的变迁,每片叶子都是命运的实体,在叶子上留下名字即为在世界的历史中落下印记,被人们所铭记,这也是最直观的考验。” “但现在,世界树已被污染,你只能通过做出实际的事情,才能对历史做出实质性的改变。为了新的神子,我们早已准备好了各种仪式材料。” 包裹成人形的金色丝线流淌到空中,每一根都熠熠生辉。它们交错编制出一个由看似平淡无奇的线条符号,高举的锤子让它看起来很适合出现于某个铁铺中。 “这是一个血腥的邪恶教会,他们很擅长用人类来制作污染物,自称为【手艺人】,一直是教会严查严打的物件。我们前不久找到了他们的新制作点,很适合作为你的第一个任务。只要查出点什么,再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件事一定会刻入历史发展的轨迹中,成为你的痕迹。” 刻入历史,成为痕迹。 这两个词从梅森脑海里闪过,就像是晴天雷霆乍响,猛然照亮了一个念头—— 世界树的生长规律! 当他用马甲在现实做出事情,让越来越多人相信世界树守卫者的存在,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有的发展,世界树就生长得越快,他的能力就越强 这个过程实际上与教皇的话相对应。说到底,他们在做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借助自己的手去改变命运。 历史上没有迦南与奥雷乌斯,也不存在群星之地,是梅森在凭空虚构,当人们承认到一定程度,世界树的脉络上出现这段记录,这就会变成一段失落在历史中的真实。也就是由现在改变过去。 而【手艺人】本可能不会灭亡,是教会为了制作出【神】而选择消灭他们。当他们做出决定时,未来就已经改变了。这就是由现在改变未来。 而造神就是改变了无数未来的最终体。祂们所在的未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祂们成为神的未来! 这就是为什么教会相信自己能造神,教皇说得没错,在异族兴盛、诸神尚存的时代,他们根本不可能人造神明,只有在这个只剩下人类与怪物的时代,将变量控制到最小的教会才有可能成功。 想通这一点的梅森转而询问:“教会那么久都没成功拔除他们,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能够将【手艺人】连根拔起?” 金色丝线重新淌回人形身边,教皇用孩子的声音清脆笑道:“这与一个高等血脉者中的秘密有关,等你完成这项任务,我会告诉你的。去外面找桑托吧,他会安排剩下的事情的。” 银发青年沉默地点了点头,独自走下高台,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背后又传来了声音。 “对了,如果你觉得在这里不够舒适,可以接纳吾主的领域。这是第三阶段才能做的事情,不过至少现在,会让你舒服一些。” 梅森愣了下,下意识回头看去。金线人形已重新坐在了宝座上,看不清流动线条下的神态。 “我会的。” 他回答完,抬手推开门出去。候在门口的人影迎上来,他脸上的金线闪闪发光,散发出愉快的气息:“您回来了,神子大人,接下来由我带您去往房间。” “麻烦你了。” 银发青年语气和缓。到处都是绵软金线的建筑物让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桑托领著他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梅森借口自己肚子饿了,打发桑托去给自己端饭。等房间里就剩下自己,他环视四周,犹豫片刻后放开控制,试探著接纳了这些无处不在的金线。 这些丝线虽然有危险,但他想要加入教会就必须长时间待在这里,总不能一直和丝线敌对。有问题不会伤害本体,教皇也不像是有恶意,倒不妨试试接纳。 无尽能量潮汐顺著领域的感知蔓延,几乎将他的领域完全覆盖。湛蓝瞳孔中染上同样的金色,梅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平衡。外来能量远比他的厚重强悍,就像母亲般温柔,就像父亲般高大,就像吹过耳边的微风般若即若离。 顺著那无穷无尽的丝线,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摆设,【看】到了整座沐浴在丝线下的极北之城,【看】到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与喜悦。 同时,他还看到了在丝线归束的尽头,那座光芒犹如太阳的石像处,遍布巨大狰狞的锁链。只有边缘处裂开了一丝缝隙,所有的丝线都由此探出。 迦南的能量随著丝线淌入其中,被层层封印的神圣雕像似有所觉。金色丝线无风轻动,震荡出细微的音色。梅森仔细聆听,却没辨认出含义,只得遗憾地收回感知,转身走到门口。 门锁转动发出细小声响,站在门口的桑托正要敲门,就看到眼前的门提前打开了。 梅森侧身让他进来,嗅到了食物的美妙香气。他关上门,随口道:“教皇大人说让我找你询问【手艺人】的事情。” “清剿【手艺人】的任务难道要由您负责吗?”桑托将盘子放在桌上,闻言面露惊讶。“这件事之前是我和罗勒负责的,与教会掌管的一座城市有关。据说那里有【小妖精皮卡】出没。”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2节 第38章小妖精皮卡 “小妖精皮卡,浑身脏兮兮,地里跑出来,嘟嘟吹喇叭。” “头戴白帽子,尖耳大鼻子。疯疯癫癫矮个子,左右不分傻瘸子。” “背着麻袋到处跑,天黑不要见到它。” “一眼丢掉大脑瓜,二眼丢掉小嘴巴,三眼四眼五六眼,淌血的麻袋笑哈哈。” 桑托哼着古怪的歌谣。轻快活泼的曲调与血腥字眼搭配在一起,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高开窗的挑顶建筑从四面八方拢聚光线,将教会的餐厅照得透亮辉煌。 两人坐在屏风挡出的隔间里,桌上摆着简单的白面包、蜜酒和熏肉。银发青年坐在对面,面对这首诡异童谣,好像真的在专心听故事。 “这是最近在科里安城流行的一首歌谣,我们怀疑与污染物有关。” 祭司停下哼唱,喝了一口杯里的蜜酒,开始说起具体情况。 “第一个失踪者是面包店工人,在下班回去的路上失踪。住在附近的居民说自己在晚上听到了这首歌谣。” “第二个失踪者是农民,他在带孩子回家的路上失踪,那个孩子说是小妖精皮卡带走了爸爸。” “第三个失踪者是一个商人,她开了一家衣服店,晚上为了进货而去往城郊,邻居在停店三天后向治安队汇报了情况。在她的店里,我们找到了写着歌谣的纸张。” “为什么判定这件事与污染物有关?” “和血脉者不同,污染物有其运作机制,只能通过某种媒介发挥作用。例如【小妖精皮卡】,我们怀疑它的机制就在这个传闻。” 桑托解释道:“污染物等级与血脉者相同,d级以上就需要警戒。除此之外,污染物还特设另一个等级:【失控】。” “失控的污染物哪怕只有e级,也需要高等血脉者出手制服。因为失控污染物就意味着它已经诞生了意识,这是极其,极其,极其危险的事情。污染物种类繁多,哪怕现在我们也没有记录完全,但只要是失控污染物,全都必须封印掉!” 三个重复词足以表达出说话者的慎重,梅森忽的想起【传送门】,它的智慧甚至超过一些普通人。在兰博第一次看到传送门的时候,也流露出了异样。 “有没有曾经被记录过,但没有封印的失控污染物?” 桑托没有藏私?“当然,如果您有兴趣,之后可以去藏书室阅览。教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很丰富。” 话题说到了这里,梅森不禁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相当敏感,他踌躇片刻后才慢慢开口:“人类可以赋予污染物意识吗?” “原来您已经去调查过【手艺人】了吗。” 桑托有些惊讶于他的深入了解,给予了详尽的解释。 “污染物失控来源于黑雾的深层污染,只要污染达到一定浓度,所有东西都有可能被赋予活性。但对于人类来说,除非异变,我们根本无法接触那种程度的污染。所以【手艺人】一直在研究如何制造出活的污染物——” “通过使用人类。”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通过无数次尝试,【手艺人】发现,人类是最好的污染载体。 无论是黑雾还是怪物们都极其欢迎这种交换物。所以他们抛弃人的尊严,用同类制造出人造污染物。无论教会怎么围追,他们总会以匪夷所思的方法逃脱,只留下满地狼藉。作为教会最高等的祭司,桑托目睹过无数由他们制造的惨剧,因此说起来尤为真情实感。 “【手艺人】就是一群疯子,他们就是为了制造污染物而生的,自诩为工匠、艺术家,其实就是一群刽子手!每次制作都会让许多人失去生命,场面极其残忍,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字,就意味着又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桑托的声音沉下来,眼中浮现出淡淡怒意。这个组织的作风听起来十分耳熟,梅森不由有所联想。 “他们是不是制作过一个污染物,叫【哭泣之女】?” “是一批。” 桑托纠正他:“【手艺人】无法像我们一样与机械城合作,拿到探知污染的仪器,就制造了这些替代品。我们每次围剿都能查出许多【哭泣之女】。它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但十分残忍。” 这听起来是一个狡猾冷酷的组织。如果让奥雷乌斯进去走一圈,说不定第二天就能成为【手艺人】成员,从内部直接突破。毕竟单凭他的血能让【哭泣之女】活了过来这一点,【手艺人】对他的加入肯定求之不得。 可惜这次接到任务的是迦南,他实在不适合自己亲自上阵。梅森想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后就借口这几天要去科里安城,让桑托离开去准备东西了。等祭司恭敬退下,青年将房门锁紧,躺在了床上。 在这里切换意识有些大胆,但神的权能应该没有世界树高。总不能他在这里多久,其他地方都不管了吧?梅森闭上眼睛,让意识追逐黑暗下降。银发青年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浑然不知突然有无数半透明丝线从外流入,宛如在寻找什么,几乎把他淹没在了汹涌迭荡的金色中。 但捕获徒劳无功,它们无法抓住那缥缈淡漠的气息。过了一会儿,这些丝线还是落在了地板上,如来时一样安静地退去了。 孤寂苍茫的环形废墟中,梅森站在世界树前。新生的幼树沐浴在星辉下,枝繁叶茂、欣欣向荣。在他加入两个势力后,世界树显然又长出了一些新叶。 血肉半树的枝叶满布血管,犹如活物脉动的内脏,正常半树的叶子则水洗一般青翠光洁,显示出勃勃生命力。 “在黑雾前的时代,神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世界树的叶子上...到底是哪种叶子啊?” 梅森挨个摸了摸这些叶片,触感倒是没有太大区别。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敢直接下手写。 万一写的时候有个三七二十一,金手指出了问题,他哭都没地方哭去。有教皇这本百科全书在,还是之后先去问清楚为好。 想通了这一点,梅森也不再勉强自己,转而开始尝试完成此行的主要目的。他以迦南的身份将自己的精神传递出去,联络起那些回荡的声音。在连接上雅安城中的那些声音时,梅森收敛思绪,想象着将其化为实质。 将声音变成丝线,一边连接着发出祈愿的人们,一边连接着迦南。当其变为实体,就是神与人之间连接的信仰。 梅森用尽所有精力捕捉着那些本无形态的声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躺在床上的银发青年释放出大量的温和能量,与遥远的声音相结合,居然真的渐渐凝结成了一根根丝线。 这些丝线极其模糊透明,仿佛风吹就断的蛛丝。梅森试着拨动这些丝线,模糊感知到另一端传来的各种情绪。 迦南在雅安出现的时间太短,哪怕留下了一些印象,但还不足以称之为信仰。如果雅安城全都真正信仰起迦南,他就可以像万事万能之主与祂的信徒一样,建立起牢固的丝线。 但如果那么做,雅安伯爵估计会第一个冲过来揍他。梅森明智打消了继续拨弄丝线的念头,透明的线条停留在原地,并没有消失。 “天国来源于他人信念与自身能力的结合,但因为祝福,迦南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能力,这会不会就是诅咒的来历?” 纵观手头两个马甲,诅咒与祝福都是相互关联的。在万事万能之主的神像前,梅森并没有发现异样的气息。如果教会真的有解决诅咒的方法... 想到这个可能性,梅森眼睛微亮。他迫不及待地退出了群星之地,先检查了一下本体的情况,父母还没有回来,给本体设置的任务就是每天的复健。这种机械式的任务花费不了多少思维,就像是肌肉反应一样,只要有这个念头就会一直重复。剩下的思维被分为两半,三分之一塞进奥雷乌斯的身体里,用于对付贵族协会派来的接头人。 梅森不打算让奥雷乌斯现在就离开雅安城,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的目标不高,只想找到身体内圆球的信息,雅安伯爵既是熟人,也是高层血脉者,可以说是最佳目标。而在沟通与交流后,雅安伯爵也答应了作为他在协会中的引导者,替他应对绝大多数麻烦事。条件也十分简单:只需要帮忙处理一些伯爵领地里的问题。 梅森忙前忙后,花了一整晚才搞定这些事,得以将全部注意力投在如今的迦南身上。 第二天一早,青年在圣所的床上醒来。流动的金色海洋充斥视野,让梅森险些以为自己被裹进了茧里,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那些金色丝线。 但当他坐起来,青年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他试着抬手,近乎透明的几根银白丝线顺着指尖滚落。梅森花了一阵子才辨认出来这是他昨晚凝结出来的...姑且称为信仰之线吧。色泽相异的两种丝线泾渭分明、互不干扰。金色丝线透露出一种正宫的大度,更显得寥寥可数的银线可怜无助。 梅森:“......”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还有事情做,他熟视无睹的起身打开房门。门口守了一整夜的守卫立刻行礼,一丝不苟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神子大人。” “我想去藏书室看看。” 银发青年声音沁凉,目光从他身上滑了过去。 “我昨日已向桑托祭司说过,事关此次任务,你来引路。” 第39章计划 作为教会的核心,圣所建筑面积极大,倘若不是有人引路,梅森肯定会迷路。 守卫引着他走过长廊,通过庭院来到另一栋相邻建筑里。看守者确认过身份后才打开了门。守卫在门口停下,向梅森解释道:“这里就是藏书室,借阅需要权限,接下来可能需要您一人前往。” “谢谢。” 梅森轻轻点了点头,独自走入这栋建筑。里面摆满了座椅,随处可见正在的圣职者。窗帘没有拉开,但众多灯台仍将整座建筑照得亮如白昼。空中漂浮着许多光球,发现梅森后,它们极快地靠了过来。 一个小球捷足先登,率先碰到了他。稚气绵软的声音响起:“您好,我是【藏书室】,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看看有关失控污染物的书籍,还有黑雾诅咒。” “了解,请和我来。” 其他小球遗憾散开,胜利者猛然涨大,从中央吐出两本书:“《黑雾危害详解》与《失控污染物记录》都符合您的要求,请不要带出藏书室,离开时需要归还。” 梅森有些意外地接过书,在对方出现变化的时候,他居然感知到了污染的气息。这个【藏书室】看似平淡无奇,但仔细勘查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个污染物! 不愧是教会,真是大手笔...梅森微微咋舌,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快速翻阅起了那两本书。 在《失控污染物记录》里,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传送门】的记录。 失控污染物【传送门】,原a级污染物。这是一扇虚幻的门,可以借助门的实体对现实产生影响,连接不同的地方。 它本是贵族协会中某位血脉者的所有物,但在血脉者因为污染死亡后,【传送门】吸收了大量污染,诞生意识后叛逃。贵族协会曾经试着追捕,但被对方屡次逃掉。 怪不得兰博认识它。梅森恍然,又翻开了下一本。 “黑雾诅咒是因为人类接触了超出负荷的污染,但又不至于异变,因此产生身体畸形或病变...” “这是一种自然环境的影响,如果生活环境黑雾浓度太高,就会出现诅咒现象...” 青年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等翻完了这本书,他微微蹙眉,不死心地找光球又确认了一遍,关于黑雾诅咒的记录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提到过诡异球体。 所有典籍中都认为黑雾诅咒是一种自然现象。梅森百思不得其解:“这就是全部了吗?” 光球微微亮起:“剩余部分需要权限开启,您的权限不足,请努力升级~” 看来这个需要他之后拿到权限才能看了。梅森没再耽误时间,径自出了图书馆。顺着小路慢慢地走回去。 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圣职者,看到银发青年均是一脸尊敬。梅森挨个点头回礼,心思已经飘到了【手艺人】事件上。小妖精皮卡的歌谣听起来就属于血腥恐怖,迦南武力值不高,自然得用其他方法来破局,不能像奥雷乌斯先前那么暴力。 想着想着,梅森突然眼睛一亮。随手拦住一人问清了桑托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找了过去。 祭司桑托正在库房,忙于确认此行携带的东西。他在本上写下登记物,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桑托大人,神子大人有事找你。” “神子大人来这里找我?” 桑托微微有些困惑地放下纸笔,走出库房。身穿白袍的银发青年闻声转身,眼睛在日光下皎皎荡辉。 “桑托祭司,关于科里安城的事情,我有一个计划。” 他不急不缓地说完打算,桑托听得眼前一黑,坚决反对:“不行!神子大人,这样太冒险了!” 神子用蔚蓝的眼睛看着他,看似温柔却异常坚决:“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桑托垂死挣扎:“不,不行,否则我愧对教皇殿下,怎么还有脸面去见吾主……” 银发青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祭司没了声音,片刻后,他痛苦地呜咽一声:“仅此一次,神子大人,以后请不要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 顺着楼梯走入地下,桑托举起一盏烛台,融融暖光照亮四周,让墙壁上的无数凸起纷纷睁开了眼睛。 各色眼球转动着“看向”他们,温暖烛光下,这些眼球显得十分安静。 “这是封印库的看守者,进入这里必须持有“钥匙”。如果没有它,这条通道会活过来。” a级污染物“钥匙”,其外表是一盏古老的灯盏,里面的灯油永不枯竭,灯光能够刺破虚妄。每隔一个月必须放在万事万能之主的神像前进行洗礼,以防止它失控。 通道尽头一片昏暗,“钥匙”散发的柔和光晕刺穿墙壁,带领两人穿了过去。在穿透墙壁的时候,梅森听到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他明智地放弃思考这种声音从何而来,专心致志跟着对方进入更深处。 这里摆放着数不胜数的盒子,每个盒子都缠满银色锁链,前面贴着标签。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3节 【c级污染物“灵感”,外观为一盘可以食用的点心,食用者会写出精彩的作品,但每隔半个月就必须为“灵感”献上一个生命。】 【c级污染物“宝石”,外观为一枚昂贵宝石,能够引发十米之内所有人的贪欲,看到它的人会不由自主前去争夺,因此至死也不惜。】 【b级污染物“手账”,外观为一本黑皮账本,会为持有人带来财富,但每到一定阶段就会导致持有人产生一定程度的异化。】 【b级污染物....】 穿过琳琅满目的污染物,桑托找到了目标。他从两个石台上取下盒子,转身递给梅森。 【a级污染物“主人公”,外表为一枚金质胸针,佩戴者将会引发各种事件,不限于好坏。】 【b级污染物“伪装”,外表为一张轻薄假面,佩戴者的特征在他人眼里将会模糊,长久佩戴则会成为佩戴者的“脸”。】 “这两个是最适合您要求的污染物,【主人公】的作用是让持有人成为事件中心,它的上任持有人在捡到它后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人生。只要有它,小到捡钱,大到地震雷击,目标都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定在持有人身上。而【伪装】可以让人忽略您身上的异常。它的能力很强大,就算是a级血脉者也会中招。唯一的问题在于佩戴者本身也会受其影响,以至于忘记摘下来。” 桑托介绍完两个污染物,面上颇为忧心忡忡:“您真的要亲自去当诱饵吗?” “我不放心其他人去做诱饵。” 其他不说,迦南的保命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教会配合到位,想要里应外合突破【手艺人】的封锁应该不成问题。 梅森下定决心,扫了一圈封印物,又从中拿起一个盒子收好:“让人准备好【藏书室】的权限吧,等我们回来,我还会再去的。” 不要多说了,干活,就是干活! 桑托扫了一眼他拿的封印物,眼中浮现出些许不解,不知道对方会选择这个。但他没说什么,认命地选择了服从。 科里安城是教会庇护下的小城,掌管这里的北方贵族与教会关系良好。而雅安伯爵所在的南方贵族则对教会多少有些排斥,两种贵族与贵族协会本部所在的中心地区——也就是中部贵族们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其中,教会在北方的渗透覆盖方方面面。大到清理污染,小到治安维持,都有教会的影子。 在此基础上,梅森的活动自然是绿门大开。 他们这次没再用飞行器,而是坐着马车赶路。在枯燥无味的赶路中,梅森实在无法忍受这颠簸的路况,说了一声到地方叫自己后直接将意识切回了奥雷乌斯。 伯爵府。 早就瘫成一条咸鱼的红发青年顿时精神起来,雅安昨天就告诉他贵族协会的人来了。奥雷乌斯当时也出场见了一面,双方客客气气的,只是对群星之地和世界树的事情多有打探。 红发青年出门先跑厨房摸了几把点心,才熟门熟路地窜到了雅安伯爵的办公室里。雅安正在与瑞克斯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人停下话头。 “正在聊什么呢?” 奥雷乌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给两个人各发了一把点心。认出点心出处的雅安没脾气地瞥了他一眼:“最好别让沙肯子爵看到你这样子。他出身中部贵族,最重礼节。” 沙肯子爵是此次贵族协会派来的使者。虽然雅安职位更高,但仍给予其高度重视。权力中心的子爵与普通子爵是截然不同的重量,更不用说沙肯的家族是十二圆桌中的一员。 奥雷乌斯摆了摆手,态度很无所谓:“我知道了,但我只是因为有想做的事情才加入贵族协会的,没打算参合那么多。你们正在说什么呢?” “在说罗纳德那里的事情。” 瑞克斯接口,奥雷乌斯顿时精神一振。他的本体还在复健期,罗纳德虽然每天都会来看看进度,但从不说这种事情:“具体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当时不是杀了很多巨狼吗?但罗纳德之后派人去清理现场时发现那些尸体全都不见了。” 雅安伯爵眼眸深沉:“这应该是黑雾信徒的手笔,怪物尸体是很好的材料。问题在于他们是怎么将那么多尸体带走的。” 这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中存在对方的间谍。想到这一点,雅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红发青年仍旧一副懒散模样,唯有眼睛中透露出一丝认真。 “思考这种事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说一声就好。” 雅安自然不会客气:“这是当然,你现在也是协会的一员,这是你应尽的责任。如果没事,可以多和奥丽赫她们一起巡逻。我总觉得这件事结束得太轻易了。” 奥雷乌斯点点头,转身走得潇洒干脆。望着他的背影,雅安几不可查地叹气:“他真的记住我说什么了吗。” 瑞克斯安慰道:“强者都是这样的,麦尔丹公爵比他还任性呢。” “那位的确是...”想到传闻,雅安不由赞同地点头,转而看向瑞克斯,语气里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虽然我只有伯爵爵位,但能够给你的东西不比麦尔丹公爵少。” 瑞克斯摇了摇头:“我的同伴已经回去了,我总不能一个人跑来雅安城吧。虽然您很好,但麦尔丹公爵是我的恩人。” “如果有事,你可以回来找我。” 见对方如此坚持,雅安只得放弃。他们又聊了一阵,见到了约定时间,便一起出门去往协会使者的房间。 中部贵族派人来一次路途遥远,除了见一见传说中的群星之地来客,自然还有许多事情要说。 但这些就与某位刚刚加入协会的新人无关了,他正忙着准备对付【手艺人】的办法。 第40章谁才是怪物? 幽暗深沉的夜色拢下,在科里安城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只有警戒队的成员们还在巡逻。一盏盏路灯投下温和的灯光,实行宵禁以后,街上很少再见到普通行人。 但总有一些人会出于各种缘由违背规则。 步伐匆匆的男性走过街头,他面色焦急,步伐匆忙,时不时向身后偷看一眼,警惕着自己是否被巡逻队发现,这不仅要罚一大笔钱,还要接受治安询问。 虽然他也听过小妖精皮卡的传闻,但其不以为然。有什么东西比穷更可怕?当然没有!他将怀里偷来的东西小心抱紧,心里也热腾腾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跑出来了,在没被人发现后,男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从前他要去销赃总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发现,哪有现在方便。 带着欣喜的步伐轻快,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重合在一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轻重略有不同,男人听到空气中传来古怪的哼唱。 “小妖精皮卡,浑身脏兮兮,地里跑出来,嘟嘟吹喇叭。” “头戴白帽子,尖耳大鼻子。疯疯癫癫矮个子,左右不分傻瘸子...” 他心里一紧,本能向四周张望着。一个古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处,它头戴惨白布帽,背着一个沉重的麻袋,麻袋下方不断渗出鲜血。鹰钩鼻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这边。 那双眼睛真是大啊,整整占据了面容的三分之二,皮肤呈现出黯淡的深绿色。男人毛骨悚然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慌。小妖精皮卡咧开嘴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它走路的速度很慢,右腿一瘸一拐的,但唱歌的声音却始终萦绕在男人耳边。 “背着麻袋到处跑,天黑不要见到它。” “一眼丢掉大脑瓜,二眼丢掉小嘴巴,三眼四眼五六眼,淌血的麻袋笑哈哈...” “救命啊!这里有怪物,救命!!” 小偷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小妖精皮卡却没有按照计划直接带走他。它已经发现对方许久了,对方身上有一种令人排斥却又十分诱人的气息,这让小妖精有些犹豫不决。 它不急不慢地吊在对方身后,倘若被追逐者真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猎物,恐怕会被若有若无的歌谣声慢慢逼到发疯。通往前方的道路像是永无止境,路灯宛如一帧帧复制品。小偷的步伐越来越慢,看着遥遥的道路,他眼中终于充斥起绝望。 “放过我好不好,你是谁派来的?老派克?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卖的东西是假货,他派你来杀我?还是哪个失主...东西不在我这里了!真的!你要钱吗?我可以把所有劳比都给你!” 面对不断逼近的小妖精,他又哭又笑,发疯似的将兜里的钱包砸在地上,亮晶晶的小圆币们撒了满地,小妖精皮卡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枚硬币。 男人眼中呈现出喜色,却见小妖精嘎嘎地笑起来。 “背着麻袋到处跑,天黑不要见到它,一眼丢掉大脑瓜。” 男人脑袋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割断了他的脖子。但原本应该出现在麻袋里的脑袋仍旧在男人的脖子上纹丝未动,小妖精笑容微滞,继续唱道:“二眼丢掉小嘴巴。” 男人的嘴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刀痕,好似孩子拙劣的针脚,下一秒,这些伤口蠕动着恢复如初。只有诡异的歌谣仍旧在唱着:“三眼四眼五六眼,淌血的麻袋笑哈哈...” 一人一怪的目光相对,渗血麻袋猛然膨胀起来,无视空间出现在男人身前。口袋仿佛一张血盆大嘴,打算直接将他吞下去。但浅薄温润的光乍现一瞬,贪婪吸尽了麻袋上的污染。破旧麻袋直接哀嚎着砸在地面上,从中滚出些血肉模糊的肢体。 小妖精皮卡尖叫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可很快,它又重新出现在了消失的地方。惊恐的目光穿过空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恐怖场景。 【小偷】在它面前停下脚步,冷漠的神情让那张平凡面容忽生出几分幽暗诡异。在他的头顶上,是无数朝着天空生长的发光花藤与蝴蝶。 这一幕极其古怪,就像是一个人头顶长出了捕蝇草般的巨大花囊。在【伪装】的帮助下,小妖精忽略了这些没有碰触到自己的能量。而当它发现这件事时为时已晚,这些花藤悄无声息地包裹了它,被当做猎物的人类只是捕蝇草诱人的饵食,无声无息地反过来抓获了它自己。 “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面前的封印物,梅森忍不住感慨。天知道他这些天跑了多少次,才终于让对方露面。就算出现了还迟迟不出手,惹得他不得不反过来主动诱惑对方。 听到这句话的小妖精浑身一抖,不大的脑子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但它没办法离开,只得畏惧地蹲在原地,怀里抱着自己的破麻袋。梅森收敛了一下形象,低头看向它。 “之前失踪的人都去哪里了?” 怪物瑟瑟发抖不说话,银发青年蹙起眉头,对于非人类没有什么耐心:“说话。” 小妖精皮卡抖如筛糠,张嘴磕磕绊绊地唱了一句。 “小妖精皮卡,浑身脏兮兮,地里跑出来,嘟嘟吹喇叭...” “头戴白帽子,尖耳大鼻子。疯疯癫癫矮个子,左右不分傻瘸子...” 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断靠拢的花藤看似无害,但对于依靠污染强化自己的封物来说,简直是在掉进了贼窝里。 “一眼丢掉大脑瓜,二眼丢掉小嘴巴,三眼四眼五六眼,淌血的麻袋笑哈哈...” 唱到最后,小妖精的声音已经混入了哭腔。它呜呜咽咽,看起来极其凄惨。但银发青年毫无怜悯:“你没办法说话?” 小妖精一边哭一边点头。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去哪里了?” 小妖精的哭声停顿了一下,一根花藤直接抽在了它的身上,带起大片溢散黑雾。封印物尖叫起来,声音又在看到人类蹙眉时戛然而止,十分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活着吗?” 小妖精点点头又摇摇头,梅森微微皱眉。 “你把那些人带走,交给【手艺人】当做材料用,是吗?” 小妖精卡在原地没动作。梅森思考了一下,改口道:“这个行为里也包括使用你的【代价】?” 小妖精皮卡这才重新点头认可。梅森的心情有些糟糕。按照他现在知道的封印物代价,多与杀戮和死亡有关。看来那几个失踪者都凶多吉少。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弃任务,对小妖精皮卡道:“假装我是你的猎物,带我去你们的大本营。” 小妖精猛然睁大眼睛,原本就占据太多面孔的眼睛更是险些掉出眼眶,疯了似的摇头,手舞足蹈想要比划什么。梅森仔细辨认它的行为,却没找到什么头绪。 “你不想带我去?...不对,这件事由不得你。封印物的行动都有一定规律,按照歌谣,第一眼会失去脑袋,第二眼会失去声音,如果继续注视会让被害人出现在麻袋里....但你这么小的个子——” 听到这里,小妖精极其拟人的呜咽了一声。梅森没搭理它的自信心受挫,继续说:“肯定拖不动那么大的麻袋。嗯...综合考虑,被吞进麻袋的东西会被分解,但不会死?这就是你作为封印物的能力?” 将被害人困进某个循环空间内,将对方分解放入麻袋中活着带走。这是一个纯粹为了获得材料而诞生的封印物,很符合【手艺人】的风格。 瞥了眼显然不敢妄动的封印物,梅森颔首道:“没关系,就这么做吧。” 小妖精皮卡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眼看那些可怕的能量退开。眼前人类的脸上重新覆上伪装,变得平凡无奇。它犹豫开口:“淌血的麻袋笑哈哈...” 手中麻袋无精打采地飞起来,一口吞下了人类,落在地上变成了鼓囊囊的的一包。小妖精皮卡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试探着碰了一下麻袋,从中渗出了腥臭的鲜血。 它绕着麻袋走了好几圈,确定自己的麻袋已经将对方装了起来。丑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笑容。瘦小身躯扛起麻袋,重重地向地面上摔去,口中大笑不已,赫然就是歌谣的下半段。 “吃完胳膊又吃腿,吃完头来再吃嘴!” “千万不要惹到它,粉身碎骨无处叫。翻开故事书来看,小妖精正嘎嘎笑!” 人体与地面碰撞出沉重声响,在怪笑、歌谣和若有若无的惨叫中显得异常阴森可怖。等整个麻袋摔得七零八碎,小妖精才高高兴兴地背上麻袋往前走。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4节 它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一个轻飘飘的东西戳了戳它,小妖精困惑地转过头,正对上一根剔透漂亮的花藤。其上花叶晶莹、含苞待放,楚楚动人。 再往后看,不知何时,它拖起了一整个巨大的花卵。好似深海水母的触须,在它身后轻盈飘荡着。在【伪装】的作用下,正在逐渐隐形。 小妖精皮卡:“......” 原本喜悦的心飘到天上又直直地摔了下去,封印物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怎么还没死?那刚刚惨叫的是什么? 渗血麻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已经无暇发出任何声音。像只死狗似的被主人拖向目的地。如果它能说话,一定要痛骂主人你难道没发现受伤的只有我吗? 而在它的内部,梅森面色平静,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分割成块的感觉。 其实并不痛,甚至让人觉得有点与我无关。如果是普通人,经由小妖精刚刚的操作一定死得透透的。但迦南是什么? 他的身体只是一团肉茧,污染才是链接这具身体的核心。 连器官都没有的生物在分割后也只是肉块而已。再加上领域的强大治愈力,只需要出去他就能快速将自己治疗好。倒是苦了这个麻袋,陪他一起被主人甩来甩去,还要忍受被汲取污染的痛苦。 这个封印物的脑子着实不太好,疑神疑鬼地看了一阵后便继续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它背着麻袋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透过花藤,梅森将整条路线记下。 为了隐蔽和方便获取原料,【手艺人】居然将自己藏在了贫民居里。小妖精在一户破烂茅草屋前停下,门自动打开,露出一张穷苦瘦削的脸。 对于面前可怕的一幕,他视若无睹地让小妖精进了屋。小妖精走进去,梅森看到屋里桌子上放着一盏点亮的烛台。昏黄的灯光下,旁边还摆放着一本皮面童话书。 书籍看起来极其远久,封面画着一只背着麻袋的绿皮小怪物,和小妖精皮卡外貌有七分相似。但和后者相比,丑不拉几的封面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房屋主人关上门,转身翻开那本书,低声念道。 “小妖精皮卡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在夜晚偷取财宝的小妖精被诅咒成杀人怪物的故事,念完这个故事,房屋主人又撬开一块地板,取出一条手臂放在了小妖精皮卡面前。后者吞吃干净后满意地回到了书里。只留下地上的麻袋。 没等【手艺人】成员出手,袋子自动打开,迫不及待地吐出了其中的东西。房屋主人看到它的动作十分意外:“今天这么主动,难道是遇到了品质格外出色的人类?” 封印物遇到可口食物时的确会有异常表现,他充满期待地看向此行的收获,嘴角的笑容在看清情况之时猛然僵住。强烈的刺激让男人的太阳穴不正常地跳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木仓,顾不上保持安静,直接向着那团东西连开两发! “砰砰!” 沉闷木仓声回荡,贫民窟里寂静无声。听到声音的人们反而将门关得更紧些,生怕惹火上身。 两发子弹射入不成人形的肉泥中,爆开一团火花。【手艺人】成员的脸色更加苍白,硝烟散去,肉泥中眨动的眼睛望向他。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转眼就已长出修长的脖子。 第41章吻 柔软鲜嫩的肉触覆盖上苍白皮肤,在短短几个呼吸的空隙就生长出人形。【手艺人】成员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再开数木仓,火花爆裂,没能将这个奇异生物摧毁,却让一枚胸针与一个银盒从肉块中滚了出来。 那是本佩戴在衣服里的【主人公】和他借的另一个污染物。 细如蛛网的黑色污染穿梭于皮肉间,“缝合”起伤口。成员忍不住后退一步,隐约觉得踩到了什么,但当他回头,身后一片空无。 他下意识忽略了已经充满屋子的花藤。它们簇拥着生长的肉团,其中不少已经搭在了手艺人的肩膀上,隐蔽温吞地进行着能量感染。 等这位成员回过神来,他面前的肉团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浑身赤·裸的人形。银色长发顺着光裸肩膀滚落,看起来有种动人心神的宁静感。望着对方,成员心中的不安奇异地消散了。 他甚至冒出了“这个人可以相信”的念头,但想到刚刚那疯狂的场景,与污染物相处良多的成员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到了影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砸在地上,伴随砰的一声,有毒烟雾在房间弥漫。等飘散毒雾被能量驱散后,原地已空无一人。 这些人怎么人手一件移动装备啊。 梅森有些措手不及,回旋的藤蔓寻觅一圈。他忽然心思一动,将意识沉入了黑暗,来到了世界树前。 虚幻的丝线漂浮在空中,将迦南与现实中的声音连接,循着刚刚建立的微弱联系,梅森花了极大功夫才模糊地找到方向。 那是一个不断远去的意识,隐约传出【戒备】【恐惧】【安宁】【可怕】等等情绪。刚刚对他产生影响的能量随着距离远去不断消散,梅森只能大致捕捉到一个方位,随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重新睁开眼,确认自己已经追不上后只得放弃,先对这里进行了检查。 他从地板下找到了一个裹尸袋,里面放着几根断肢,看起来是用来喂养污染物的。随后,梅森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本故事书。 封面手感奇特,犹如干枯人皮。他翻开书,书页沾满鲜血,其中不少地方像是被特意修改过,让整个故事显得越发离奇恐怖。 例如主角的名字全部都糊着一层厚厚红色,又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上了小妖精皮卡,显然是后期特意制造的。再比如修改前的故事里,小妖精皮卡只是在偷窃后被抓住,但修改后却是成为了复仇的怪物,以人类为食。 他大致翻了一圈,又从柜子里找到了几件衣服与一个熟悉的东西。看着,梅森无声地叹了口气,随便套上一件衣服,捡起污染物们转身离开了这里。在行走的过程中,他的脸庞再次逐渐变得平凡无奇。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据点,估计只是为了测试这个污染物的能力而临时搭建的,剩下的处理就交给教会的人吧。 早已等在附近的教会成员见他出来,为首的桑托立刻迎了上来:“神子大人,您没事吧?” 小妖精皮卡的感知力太过敏锐,前几次他们靠得太近,影子都没见半个。这次不得不全都撤了出去,才终于抓住了封印物的尾巴。梅森摇了摇头,将故事书拿了出来。 “人跑了,应该是往东边去了。封印物在这里,我在屋里发现了一些人类残骸,不知道是不是受害者的。” 桑托身旁的人急忙拿出用于封印的锁链缠在了故事书上。故事书反应极大地扭动起来,表面的绿皮怪物面容狰狞。梅森面无表情地抽了它一花藤,让反抗的故事书顿时蔫了。 没看到花藤的教会成员有些惊讶地看着封印物突然安静下来,抓住时机立刻将它封好放进了盒子里。桑托道:“辛苦您了,虽然【手艺人】成员跑了有些可惜,但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教会会继续追捕他们。” 梅森点了点头,一心一意想着二楼的资料:“那就交给你们了,关于图书馆的权限什么时候能够给我?” “等我们回去应当就审批的差不多了。” 那还等什么? 虽然想这么说,但回去的前提肯定是处理完这边的后续。梅森简单应酬几句,正要离开去休息,桑托又叫住了他。 “圣子大人,请问您的酬劳需要送到哪里?” 梅森步伐微顿,没想到自己还有酬劳。他转头看向桑托:“酬劳有什么?” “一次净化机会,一枚d级封印物的所有权,以及...” 教会净化对于普通人乃至于血脉者都极其昂贵,但神子自己就是能力最强的净化者。至于d级封印物,教会收容众多,随时都可以调取。桑托回想了一下,发现最后这个更是不值一提。 “4000劳比。” 梅森缓缓抬起头来,不动声色道:“直接送到我的房间里来吧。” 他曾经也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浪子。 直到有一天他去了一家甜品店,经历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原本要带钱这件事深深刻入了梅森的脑子里。 人生在世,没有钱寸步难行! 桑托办事速度很快。等梅森回到休息处,没多久就拿到了此行的酬劳。 劳比是由白银打造的小圆片,正面印着议会的图徽,捍卫盾牌的剑与蛇。反面则刻着教会的标志。满满一袋的重量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梅森满意地收起钱袋,将注意力放在了d级封印物上。 任务奖励不是自己随便选的,由本城贵族发放。梅森来的时候见过对方,是一个态度极其和善的青年。 他送来的封印物是一把匕首,刃面漆黑无光。在盒子上放着一张信笺,上面写有封印物相关信息。 【d级封印物“吻”,外表为漆黑匕首,无反光。极其锋利,被刺伤的人将出现乏力、流血、无法集中注意力、眩晕、昏睡等状态之一,时间长度由体质决定。此封印物诞生于一位女性血脉者,具有一定活性,会在使用时释放出污染,引诱使用者异化堕落。请注意定期净化。】 从封印物的选择上就能看出这位贵族的煞费苦心与讨好。对于普通血脉者来说,这个封印物无疑于催命符。但对于能够净化污染的教会来说,他相当于送给了梅森一把保命神器。 他有点好奇所谓的活化是什么东西,当下解开锁链,拿起了那把匕首。一股冰凉幽暗的气息顺着掌心攀上,梅森随手捅向桌子,厚达五厘米的实木桌面刀落而裂,比切豆腐都轻松。梅森默默地将刀抽起来,左右看了看匕首,并没有出现变化。 看来只有实战里认证了。他正要将匕首收起来,忽然发现【吻】并没有配置刀鞘。 梅森:“.....” 就这样随身携带,一不小心戳到自己就是一起惨剧,得之后让桑托给自己找个刀鞘才行。他重新将匕首放回盒子里,做好封印后安心地上床睡觉。 休息前,梅森没忘记再到本体那里看看情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复健,他现在终于能够成功自主翻身了。 这小小的一步却是本体的一大步。他的身体已经被迦南完全治愈,只是十几年来从未行动过,导致肌肉萎缩。梅森在床上翻滚一阵,好心情地感受了一下丝绸大床的柔软,随后将注意力投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被细密银丝包裹的球体今天仍旧很安静。好像一枚小小的定时炸弓单,稳定地拨动时针。溢散的黑雾被银丝吸收,增生出更多的包裹物。梅森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心思纯净,没有一丝杂念,仿佛只是看着这些银丝都会全身心被净化掉。 老是这样也不行啊,他心念转动,让本体好好休息增强抵抗力。而远在雅安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瑞克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在进入黑雾侦查队前经历了一系列残酷的训练,培养出了卓越的警戒力。当室内风的流向发生变化后,男人瞬间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他面色不显,仍旧一副睡死模样翻了个身。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枕头旁,拇指一勾,不动声色地圈住一个小小拉环。 在被褥的遮掩下,这个动作毫不起眼。男人的呼吸、心跳、眼球转动频率与熟睡时毫无变化,唯有拉环连接的巴掌长小刀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伴随又一个翻身,猛然袭向床边! 被袭击者弯腰无声无息地闪了过去,鎏金瞳孔在月光下妖异发亮。瑞克斯心头狂跳,直到与对方过了两招,发现对方是谁后才霎时黑了脸色,嘴角抽搐,硬生生将一句“你有病啊!”改成了:“大半夜不睡觉来别人床头吓人,你干嘛啊!” 这样说着,瑞克斯望了眼窗外,确定了天色。很好,现在起码是凌晨三点。 大半夜不睡觉的红发青年蹲在他床头,盯着他语气深沉:“瑞克斯,你不是经常去黑雾里吗,应该很了解黑雾吧。” 瑞克斯收了刀,实话实说:“看你说的是哪种了解了。如果是黑雾历史或者原理什么的,我肯定比不上那群老学究。但如果是实用类型,我倒是都学过。” 连这点基础素养都没有还想进黑雾,无疑是送死。奥雷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黑雾污染有可能是人为的吗?” “当然了,人类之间的权力争夺不乏出现利用黑雾这种手段。” “不,我的意思是,将一枚能够传播黑雾的装置送到人类体内,温和地促进他产生异化,而受害者本人不知道。” “怎么可能。”瑞克斯翻了个白眼,“目前人类根本没有储存或者利用黑雾的手段,除了最简单的直接污染,也就是将人和高浓度黑雾放在一起,但这种异变非常强烈,奥丽赫就是典型。哪怕脱离污染后也会留下后遗症,但没有任何一种——” 他加重音。 “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够像你说的那样,从身体内部污染一个人,还不让人发现。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根本不需要怪物,人类就可以自取灭亡了!机械城、教会、各个家族乃至于十二圆桌都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出现!” 作为公爵的亲信,深入黑雾的探险队,瑞克斯无疑对此极其具有发言权。 但那个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啊,还在我的身体里。唯一的解释就是瑞克斯还没到能够知道这件事的等级,或者整个协会都不知道这件事。 梅森在心里幽幽叹气,总算摆正了自己如今作为协会成员的态度:“最近有什么活干吗?” “啊?去问雅安伯爵啊。” 青年的语气就跟问哪儿能干一票似的随意,瑞克斯顿了一下才接上他跳跃的思维,当下积极出损招:“你现在是他负责的,他在自己屋里睡着呢,要不然你去找他问问?” 红发青年恍然,道了晚安后立刻出了门。瑞克斯心满意足地扯了扯被子,心道大半夜被吵醒的不能只有我一个! 第二天早上,看着雅安伯爵同样哈欠连天,作案指挥心里终于爽了。 第42章那就来吧 他迟早要和这家伙说说夜晚扰人清梦的问题,雅安揉了揉额头,总算凭借一杯咖啡清醒过来。红发青年坐在他对面,神情悠闲地切割着手中的肉排,吃下一口脸上满是满足。 他看起来既潇洒又轻松,银叉在指尖灵巧地转动,让人不禁联想起同色的刀与剑。伯爵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对方的手上,心道这是一双极其适合杀人的手。 但这双手的主角并不符合常规印象。回忆对方这些天都干了什么,似乎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似乎的确得让他干点事了。想到昨晚的突然袭击,雅安心平气和地又喝了口咖啡:“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既然没事做,就去处理一下附近的情况吧。” 这样说着,男伯爵了个响指。从空中浮现出一张羊皮纸,径自飘到梅森手边。后者挑起眉梢,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一点好用的副作用。” 雅安屈指叩叩桌面,迭荡的空气中隐隐露出青绿色泽。梅森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视线令人毛骨悚然。但雅安再度叩了一下桌面,羊皮纸从空中落下,隐藏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5节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6节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7节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8节 你是谁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你一个地精去碰人家教会和贵族争抢的东西? 皮卡也知道自己当时纯属找死,钻进洞穴里心虚地将东西拿出来。世界树在梅森看到那个盒子时再次兴奋起来。在枝叶摇动的沙沙声响中,梅森屏息打开盒子,柔软的锦缎中,静静卧着一枚翠绿的树叶。 它的确不大,窄若细柳,又蕴含无限浩瀚信息。当梅森将其拿起,叶片在他的掌心中化为一本书。 这本书看起来平凡无奇。它还没有经历时间洗涤,也没有印下痕迹。后来的人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是一个危险的污染物。但在千年前,它也曾被圣职者细心护送,去往圣坛之上。 为什么世界树的叶片会流落到【手艺人】手中?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梅森就听到沙沙作响声。他隐约看到广场中央的幼苗舒展枝叶,每片叶子都流光溢彩,仿佛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文字。 教皇说过,一片叶子便是一条命运的脉络。 在黑雾前时代,有一个幸运而又不幸的地精获得了世界树的一小片叶子,在原本的故事里,这片叶子被他藏了一生。直到地精垂垂老矣才被再次发现。但在那时,这片叶子已经记录了它的命运。无法再做更改。 这只地精没有登上成神之路,死后魂灵消散。但在黑雾弥漫后,世界树的叶片却留存下来,化作普通人眼中的一本书籍,一路流转失散,最终落到了【手艺人】手中。 最后他们借助这本书,制造了一个新的污染物。 梅森豁然开朗:“故事书中被更改的文字就代表被涂改的命运...只要找到那片记录神秘之地历史的叶子,增加一段关于迦南的文字,过去就成立了。” 地精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满脸懵逼:“您说什么?” “没什么。” 青年将世界树之叶重新收起。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这里,如果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进入了世界树之叶记录的历史里,他应该也能找到先前昏迷的教会成员。既然皮卡是故事主角,他跟着对方准没错。 想到这里,梅森操控能量弄了个椅子。皮卡看着他一副准备常驻的样子,眉头直跳:“我偷来的东西真的都给您了!您这是...” “没什么,看你有趣,想多呆一会儿。” 地精:“......” 它挤出个难看的笑脸,艰难劝道:“这里什么都没有,您在这里实在是太掉价了,不如我带您去最近的城镇?” 梅森不动如山:“无碍,我就想呆在这里。” 皮卡头都要炸了,有异端神信徒在这里,十二正神来还不是眨眼间的事情?它可不想被圣骑士杀死! 但它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对方呢?它只是一只小地精而已。皮卡哀叹一声,最后只得道:“但我是要出去偷...呃,挣饭吃的,大人,您这样的人物总不能和我一起出去吧?” 梅森想了想也对,如果【伪装】在这里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看到地精瞠目结舌地盯着自己的脸:“大大大大大人!您的样貌变了!” 血肉魔法!这肯定是邪恶的血肉魔法!要用地精骨头做的血肉魔法!完蛋了!他一定会把我的脸剥下来做成新面具的! 皮卡听说过的魔法传闻在脑海里反复蹦跶,完全忽略了地精这种玩意儿哪怕倒在路上都没人捡。它大悲不已,却见青年伸出手来,指尖搭在脸庞边缘,摸索着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人类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很危险,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没摘下来。” 这样说着,他微微用力,将已经黏在皮肤上的假面一点点撕了下来。它们已经完全黏连在一处,莹白指尖与顺着指身滴落的鲜血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皮卡呆滞地看着这极端可怖的一幕,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第46章故事开篇 有些事情在黑雾时代显得十分正常,但在黑雾前时代里,突然显得有些过分邪恶。 毕竟当初变态的是所有人,现在变态的好像只有自己。 梅森摘面具的动作停在半路上,看着晕过去的地精脸色变幻莫测。片刻后,他默默地将擦干净的污染物揣进怀里,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堪称一派冰清玉洁模样。 冰清玉洁本人看着刚被自己的脸吓昏的人趴在地上,就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天国】伴随呼吸展开,迅速覆盖了周围大片空间,依靠能量凝结物侦查着附近是否存在危险。半透明的花藤摇曳,可见翩翩起舞的蝴蝶飞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不久,草地中隐隐传来些许动静,突然从中探出了一只兔子脑袋。 野生的小动物们显然中了圈套,晕晕乎乎地追着蝴蝶跑。其中一只松鼠撞在了梅森的小腿上,晕头转向地往地上一趴,打嗝咳出了一小簇火苗。 盯着那一簇小火苗,梅森终于有了种自己来到西幻世界的实感。他没管地上的松鼠,坐在椅子上等地精苏醒,心思飘到了自己身处的故事上。 小妖精皮卡的故事实际上相当简单,富有一定寓言意义,如果是原版书,很适合作为睡前读物。如果梅森没记错,小妖精皮卡的人生转折点其实是在他年老垂死、被人类抓住发现偷窃的宝物时才开始的。但他显然不可能等到对方变成老皮卡。 青年的眼瞳变得幽深,意识下沉入黑暗,却在中途被柔和地弹了回来。 显然,这里不支持他查看世界树的情况,只能依靠他自己找到出去的办法。 梅森细细想了一阵,决定速战速决。地上昏迷的地精此时终于晕乎乎地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碰到血后才松了口气。 等扭头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青年,皮卡如释重负的表情僵在脸上。梅森向他勾了勾手,地精过了半晌,哭丧着脸凑过来:“大人,有什么地精皮卡能效劳的事情吗?” “你一直在这里行窃,应当对幽暗之森附近的情况很熟悉吧。我需要你帮我打探一些消息。” 此话一出口,皮卡摇头如波浪鼓:“不成不成!这个不成!我刚刚才和那些人打过交道,如果他们发现我,我就要死了!” 就算是刚刚他说要把对方带到城镇去,也是打算到地方就跑,哪敢真的靠近?皮卡铁了一条心,脖子一梗闭上眼睛悲愤道:“就算地精皮卡死了——” 剔透蓝眸静静凝视着他,仿若一面毫无感情的镜子。在过于无机质的注视下,皮卡打了个哆嗦,偷偷睁开一条缝,望见对方平静到漠然的神情。 它忽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说出下半句话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生生在半途改了语气:“...也会为大人做事!” 哇哦。 梅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居然回心转意。这个动作让青年冷淡精致的面容顿时生动起来,诡异的气氛消散无影,皮卡顿时大松一口气:“您打算传播什么消息?” “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出现奇怪的人,他们身上应该也配置着和我一样的圣徽。” 梅森抬手解下徽章,扔进地精怀里,后者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眼睁睁看着那枚徽章落在了地上。 拿不拿真是个问题...它吞了口口水,弯腰将徽章捡起来,感觉掌心烫到发麻。又听人类道:“如果有人发现了你,你就说自己在逃跑后被我抓住了,并看到我从圣职者身上拿走了那个盒子。在逃走的时候,你偷走了我的徽章,再告知他们我正在寻人。” “您这是...”地精欲言又止。这不是往敌人枪口上撞嘛! 梅森倒是看得开:“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他们已经被人抓住,依靠这个信息或许还能保住一命。如果他们还在逃亡,教会和贵族的追捕比我们有效率得多。” 况且只要知道他在找人,只要万事万知之主的信徒不傻,就会明白教会派人来救他们了。左右都不亏,梅森仔细叮嘱:“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否则我是没关系,你就要死在那里了。也不用想着逃跑,毕竟——”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点东西。” 他拿出【伪装】在地精面前晃了晃,地精盯着那张假面,想到刚刚场景吓得脸上绿皮都白了,两腿颤抖着疯狂点头。梅森将【伪装】收回怀里,轻描淡写道:“去吧。” 地精转头就跑,拍马都追不上。 梅森望着他的背影,凝神细想,思考起自己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老实说,迦南缺乏战斗力。 别看他对污染物作战很厉害,实际上是汲取污染,相当于吞了对方,自然威力出众。除了对奥雷乌斯造成了不小伤害外,这些能量真的没有攻击性。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贵族与教会的袭击,还得掩饰一下自己等人的来历。 千年后的宗教提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会引发什么反应,他不敢揣测。梅森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拿出了那本书。 空白的书页翻开第一页,青年咬破手指,用血将第一句话写了上去。 “小妖精皮卡在幽暗之森中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银发青年,他来自某个神秘之地,为了寻找失散的追随者而离开了故乡...” 能量不断流失,原本蜿蜒的半透明花藤逐一消失,动物们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梅森的嘴唇一点点变得苍白,直到全无血色。当他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的时候,青年颤抖着挪开了手,直接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忘了自己坐的是能量椅了。他强撑着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会儿,缓了不知道多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个世界没有黑雾污染,哪怕是迦南牌永动机都不得不暂时宣告歇菜。在他的记忆中明明还是上午,眼下日色西沉。已近黄昏的光线下,梅森透白的脸显得愈发虚弱。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由桑托提供的特殊防御布料变成了普通的丝绸。【天国】近乎枯竭,怀里的诅咒物们毫无反应。 青年伸手按在胸口处,冰凉的指尖捕捉到缓慢的心跳声。他脸上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终于放下了心。 有效! 膝盖上的书页被风呼啦啦吹开,已经干涸的血液犹如红墨水,写下了一段故事开篇。 “小妖精皮卡在幽暗之森中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银发青年,他来自某个神秘之地,为了寻找失散的追随者而离开了故乡。面对皮卡,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他名为迦南,是纳西尔的小徒弟,一位天生的祭司。” 第47章命运 地精皮卡花了大半天时间穿过森林,一口气跑到晚上,才跑到了最近的城镇中。 看到城门口的守卫,它腿肚子直打哆嗦,却不得不悄悄靠了过去。 能够从防卫森严的佣兵据地逃跑,皮卡自然有一手巧妙绝招。它在原地念念有词,跳起古怪的舞蹈。它身上闪过一圈圈波动,随后整个绿皮钻进了泥土里。 普通人对土地下的动静毫无反应,泥土好似一片柔软的海,皮卡憋着一口气,吭哧吭哧地往城镇的方向“游”。 这是它离开前向部落里老祭司学的保命法术。多年来依靠这一招无往不利。不知道为何,今天游得尤为艰难。等魔力用尽它才勉强到了地方,绿皮听了听头顶的动静,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 在一处满布尘土的废弃仓库里,地面突然拱起了一个鼓包,从中跳出一个地精来。等它出来,地面自然恢复了平整。 皮卡从破烂堆里扒出来一套人类衣服,将丑陋的皮肤和脸挡在了帽子下,打扮成个流浪的人类小孩,脏兮兮地往外跑。它跑着跑着,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总觉得有点不安。 地精东瞅瞅西瞅瞅,就是不敢开门。但仓库也没其他能够跳出去的地方,窗户也根本够不到。地精踌躇着向门口挪去,隐隐听到了声音。 “魔力波动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嗯,不知道是哪个偷偷摸进来的小东西。” “等他出来太费劲了,我直接开门吧。” 这样说着,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地精下意识后退,面前紧闭的破旧铁门哐当一声被砸飞。身穿铠甲的金发女骑士吹了声口哨,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被铠甲包裹,举重若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盾牌。 “是个小玩意,嗯...地精?” 女骑士绕着晕头转向的地精转了一圈,笑嘻嘻地扭头问:“爱卡,你怎么看?” “前段时间幽暗之森死了一队教会精英。”回应者语气缥缈,带着浓浓睡意。“贵族们也发了疯似的往这里派人...哈欠...聪明的地精都不会在这时候进城,除非是个傻子。” “那看来我们遇到了个大傻子了。” 女骑士发出愉快的笑声,沉重的钢铁盾牌反手砸在了地精的脑袋边,与地面碰撞的一声震耳欲聋。皮卡险些以为被砸开的是自己的脑袋,歪戴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嘴巴张得与眼睛一样大。女骑士掏了掏耳朵,无视了它的惨叫:“好了,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叫什么,从哪里来,来做什么,为什么用魔法,全都说一遍吧。” “不然的话——” 盾甲拖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金发女孩笑容明朗:“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皮卡两腿一紧,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尿骚味。它呜呜咽咽,毫不犹豫地按照恐怖圣职者的安排,将事情抖落干净。 地精一点都不傻,万一被知道是自己偷了东西,几分钟后它就要变成一锅地精了!皮卡当下不仅按照梅森的吩咐说了,还可了劲儿地往对方身上推锅。 金发骑士满脸若有所思:“我怎么不知道幽暗之森还有这种人来...他给你的东西呢?” “在这,在这!” 皮卡忙不迭将徽章拿了出来。金质徽章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标记。骑士让了位置:“艾莎娜,你来看看。”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39节 戴着黑色兜帽、身材娇小的少女从她背后走出,伸手接过那枚徽章。指尖摩挲着黄金的表面,娓娓动听的声音涌出,好似曼妙的歌唱。 汇聚而来的魔力元素注入徽章中,少女突然停顿了一下,兜帽下的眼睛染上淡淡疑惑。她没有试图尝试,转而将其重新递给了骑士。 “我没办法查看它的信息。” “诶?” “命运说它自有道路,如果可以,我想亲眼看看这枚徽章的主人。莎莉。” 艾莎娜摘下兜帽,露出纤细修长的尖耳。翡翠色眼瞳胜似新叶,精灵用奇妙的语调低喃:“群星没有为我指引该如何寻找他,但我看到了他站在万人之中,天生就是为了站在祭台前被供奉。” 占星者的预言总是奇奇怪怪的。莎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单手将吓破胆的地精提起来笑道:“好啊,既然你想,我们就去看看。” 这样说着,她晃晃地精:“小不点,别睡了,起来带路。” 地精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揣测起她们究竟是什么人。在看到精灵少女斗篷中一闪而过的光辉时,地精悚然挪开了目光。 那是一枚狮鹫的胸针,意义极为简单:【皇家审判执行队】。 这两个人,是王国皇室的亲卫。 幽暗之森是魔兽与强盗的乐园,但对于精灵来说,轻盈得犹如回到故乡。不谈出生在这里的地精,就连穿着全身盔甲的骑士都轻松地穿梭在深夜的林间,看不出一丝吃力。 皮卡灰溜溜地带着她们往回赶。去的时候花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只用三小时。远远的,三人就看到一处微亮的火光。等靠近了,才发现是篝火。 好虚弱。 这是莎莉的第一个想法。 他像是一缕渺茫苍白的夜影,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地用体能战胜他,但所有人都不太会对这样的人产生敌意。年纪轻轻就能加入执行队的女骑士大大咧咧地往篝火边一坐,撑着脸盯着对方看。艾莎娜礼貌地向主人点了点头,同样坐了下来。 眼见大家都坐了下来,皮卡左右瞅瞅,看到篝火旁放着一些水果,也赶忙挨着水果坐了下来,开始往嘴里塞。小松鼠见状极为不满地吱吱叫了起来,在青年漫不经心的抚摸下,这才气鼓鼓地安静下来。 莎莉看得眼熟:“你有精灵血脉?” 只有精灵血脉才会如此亲近自然。银发青年轻微摇头,莎莉想了想也对。如果有精灵血脉,她的同伴肯定早就看出来了。精灵寿命寿命悠长、繁殖艰难,彼此关系很融洽。她侧头向艾莎娜看去,却见对方美目异彩连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许久后,艾莎娜由衷感慨道:“幸好是我们先找到了你。你愿意加入自然女神的教派吗?” “喂喂!艾莎娜!”莎莉喝止道,生怕对方上了头。“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还在任务中呢,你怎么就开始传教了?” “不趁现在拉人,等教会的人看到他,就不一定有我们的份了。” 艾莎娜与其窃窃私语地说了什么,皮卡竖着耳朵听,也只捕捉到“神明...”“降临...”“祭司...”一些细碎的词。它眨了眨眼睛,困惑地望向银发青年。对方明明还是那个样子,身上却没有了先前若有若无的冰凉气质。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坐在这里。 这个异端教徒究竟有什么目的? 皮卡挠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个三七二十一。被说服的莎莉已经转过头,热情洋溢地问:“嘿,美男子,你有没有打算加入战争之神的教会?” 青年平静地拒绝了她:“我有自己的信仰。” 莎莉挑了挑眉:“嚯,是哪家先得了你这样的宝贝?美与爱之神?那你肯定长得很漂亮了。寂静与黑夜女神?嗯...气质的确有点相似。怎么出来身边不带个人?像你这样的神子走在外面肯定会被当作敌对教会的目标,一个人很危险啊。” “我名为迦南,是为了寻人而来。” 抚摸松鼠脑袋的手指停下,莎莉敏锐地感受到假面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居然让她感到了一丝危险。女骑士笑容不变,身体却已本能挡在了同伴面前。紧绷的肌肉强度足以夹碎一块石头。 好在对方没有出手的意思视线很快从她的身上挪开,平静语气中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我的师父名为纳西尔,作为他的弟子,我在寻找失散的追随者。” 精灵眼中亮起魔法的微光,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发现对方撒谎的痕迹。 没有人能在占星师面前说谎。他们或许能够欺骗他人甚至欺骗自己,却永远无法欺瞒自己身上时间的痕迹与命运。只要有一丝违和,占星师就能从中发现问题。 诚实是个好开端。莎莉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在找什么人?只要你把先前捡到的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任何人。” 作为皇室亲卫,她有这个自信和权利。银发青年仍旧未动,疲惫淡薄的侧脸被火光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副残影,月光凄冷地落在林间,空气中漂浮的闪亮的小颗粒织成了白色的薄纱,雾气宁静地缠绕着所有人,只有树枝不断燃烧发出爆裂声响。 显然,他受了很重的伤。这也是莎莉愿意坐下来说话的理由之一,毕竟与虎谋皮的危险性肯定大于病兽。银发青年的态度很温和,他讲起自己的事就好似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声音在这样的场景中淡如清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 听着他所描述的外貌,莎莉竟然还有点熟悉。她挠挠下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艾莎娜,你有印象吗。” 后者冷静地提醒她:“在教会的大牢里。” 莎莉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异教徒大牢里要被烧死的那几个!” 兴奋声音戛然而止于半途,在青年的注视下,女骑士尴尬改口:“呃...这不是还没死嘛,要不然你把东西给我们,我们现在帮你去抢人?” 话像是玩笑话,隐藏的视线却不断往他怀里撞。银发青年没说话,就在莎莉以为要谈判决裂的时候,对方才疲倦地回答:“你们拿着它没用,它已经写上了我的名字,成为了【台阶】。” 作为有权知晓高等秘辛,本身就出身大贵族的骑士和寿命漫长,见识广博的精灵族,两人听到那个名词都不由脸色微微一变。青年见他们不信,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们。莎莉一眼认出那是用特殊木质制作的封印盒,可以隔绝任何外物的勘测,只有在极稀有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她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出现的却不是地精描述的绿叶,而是一本书。 艾莎娜拿出那本书,慎重地掀开第一眼,干涸的红色液体写着她们不认识的文字。但当任何人看到这些字,都会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故事。 这是已经写在世界树历史中的,关于某个人的事迹。 凡人成神之路中,最困难的一点就在于如何获取去往世界树的认可,将自己的事迹写在祂的叶子上,刻入历史中,凝作登往神座的台阶。但近年来,世界树的叶子开始频繁掉落,其中一些流落到了世界上,被各方势力获得与研究。其中最为显著的成果就是人造成神之路。 在世界树之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只要写下,这一片世界树之叶对于他人就没用了。哪怕其身死,所记录的故事仍会有结局,无法消融或者抹去。 艾莎娜遗憾地合上了书:“它已经没用了。” 莎娜无奈地耸耸肩:“好吧,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好,没关系,总会有下一次的。” 不,不会了。 梅森凝视着她们鲜活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想。在此时,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树之叶的掉落是一种赠与,各族实力因此空前强大,屡次出现险些登上神座的新神。所有人都以为人造神明马上就会成功,世界将进入新的舞台。但这只是破亡前的最后狂欢。 在世界树之叶掉落的第十年,机械之灾首次出现,各族遭受巨大打击。随后黑雾蔓延,污染扩散,世界树被污染,发生异变。魔法元素消失,依赖元素生存的各族开始陆续灭亡,精灵、巨龙、海妖等高魔种族无一幸免于难。 随后灭亡范围不断扩大,最终只剩下人类与人类中的混血儿。但黑雾前的珍贵资料没有遗失,尤其是关于人造成神之路,被各方珍惜保存,最终汇聚到万事万知之主的信徒中,被他们认可,作为挽救人类未来的道路继续践行。 但即便是世间剩余的唯一神明,万事万知之主亲至也无法断言这条道路的绝对正确。梅森接过对方递来的书与盒子,思绪也暂告段落:“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作为回报,你们可以获得我的许诺。” “许诺?” “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在未来,我会帮助你们的后代。” 莎娜觉得对方似乎额外多看了自己一眼,但又像是错觉。银发青年从容不迫道。 “你们中会有血脉流传到后世,或许会跨越很长时间,但我总会与他们相遇。而在那时,我会帮助他们完成一件事。这是我与你们的约定。” 命运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比如他认识对方身上的那件盔甲,再比如它如今正摆放在罗纳德宅邸中的走廊里。 时间赋予它太多伤痕,这具坚固铠甲已经如曾经辉煌的骑士时代一般走向末途,永久地沉睡在达伯纳尔的过去中。 而在千年前,他与它的主人在某段历史中不期而遇。 第48章陷阱 三言两语自然无法说服两位经验丰富的皇室亲卫队成员。但也没人会对【天国】持有者主动产生恶意。在梅森半是刻意半是真实的虚弱状态下,两人商讨一阵,还是决定暂时协助对方。 梅森自然没意见,皮卡很有意见但逃不出几人的手掌心。组成古怪的一行人围着篝火过了一夜,第二天一起出发去往最近的城镇。 其被称为克尔顿镇,是幽暗之森附近经济繁荣的转运所,被贵族与教会同时把控。但国王显然对双方都不太信任,亲卫队的出现就是铁证。梅森有些生疏地穿过森林,脸颊时不时被树枝划过,留下泛红的痕迹。 没有【天国】的协助,让一个前世在城市里长大的人立刻熟悉森林未免有些过于为难他了。两个女孩看在眼里,莎娜笑嘻嘻道:“用不用我帮忙?” 权衡了一下男人的自尊与剩下的路程,梅森心情沉重地选择了后者:“有劳。” “不客气,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还能一个人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幽暗之森可是附近有名的魔兽之乡。” 莎娜大步走来,看她的架势,梅森突然心头一跳,隐隐冒出不好预感。只见少女将盾牌换到背上,冲他爽快展开双臂:“来啊,别客气!” “......” 莎娜身材高挑,只比青年矮了半头。但长期锻炼出的肌肉让她的身形充满力量感。见梅森迟迟不动,她满脸困惑:“怎么了?你不会指望艾莎娜抱你吧?不可能,她的身体素质还没我好呢!” 艾莎娜轻飘飘地插嘴:“我认为他纠结的不是人选,而是动作。” “这个动作很好呀,遇到敌人可以迅速反应。他要是在我背上,头被怪物咬下来我说不定都没法子发现。” 金发骑士的发言越说越恐怖,梅森还没表示,皮卡已经又开始瑟瑟发抖。 算了,不就是面子吗。这又不是他的身体,这是迦南的!有什么问题! 梅森眼一闭心一横,向对方走了过去。莎娜利落地将他抱了起来——甚至还是个公主抱。一行人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梅森暗中观察了一阵,不得不沉痛承认,就算地精跑的都比自己快。 在身体素质暂时转化为普通人后,他会饿、会累、也像普通人一样会疼痛和死亡。但普通人嘛,怎么都肯定比不上精心锻炼的骑士。这样子抱久了,不需要自己费力就能快速移动,也别有一番轻松韵味。 ...才怪。 冷冷的风拍在梅森脸上,骑士速度飞快,坚硬胸甲不断与后脑勺敲击出轻微声响,又被步音吞噬。梅森目光平静地望向头顶蔚蓝的天空,安详思考起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是通往脑震荡。 在他已经打算见到医生就说自己已经放弃治疗了的时候,莎娜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从蓝色瞳孔中流露出冰冷之色。而在她有所反应之前,艾莎娜嘴唇微动,开始轻声吟唱。 动听旋律飘渺溢出精灵的唇齿,牵动树叶沙沙作响。四处靠拢的枝叶与藤蔓将几人的身形掩藏,用自然的屏障掩盖了他们的踪迹。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队装备精干的佣兵。他们神色阴沉,快速地穿过树丛,目标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等他们离开后,精灵并没有直接取消魔法。她又耐心等待了一阵,确认没有人靠近后才示意可以从屏障中离开了:“看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毕竟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参与者的——对吧小地精?” 莎娜调侃着,视线却没往地精身上落。她警觉地看了一圈,听到青年略显苍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不像是佣兵。” 如果说是佣兵,这装备未免太好了。梅森甚至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件钢甲,这在哪儿都算高档货了。 骑士背着他,不以为然地往前走:“佣兵嘛,只要想用这个名号,无论是强盗、地痞、贵族还是教会,都能是佣兵咯。” “包括你们?” “是——啊——所以我告诉你,可别惹我们,否则把你丢在这里,你就剩死路一条啦~” 一行人在欢声笑语间快乐前进。越靠近森林边缘,出现的假佣兵越多。艾莎娜运用占星师的能力,不断为他们指出绕行的道路。饶是如此,还是屡次差点被人发现。 地精居然还派上了一点用场,带他们找到了几条隐蔽至极的小路,总算到了地方。 作为皇室亲卫,莎娜尽显大气。掏钱豪爽地贿赂了城门守卫,在两人居住的酒馆里额外订了房间,由艾莎娜去城镇里买了衣服,交由其他人进行换装。 两个女孩没什么可避的。地精皮卡被打扮成了一只老态龙钟的奴隶地精,负责伺候其他人,这也算是地精奴隶的常见用处之一,因此并不显眼。 梅森则将银色长发绑成马尾,由艾莎娜巧手用魔法捏出了精灵长耳。莎娜好说歹说、口舌用尽,才说服对方摘下了假面。纯白面具下露出一张缺乏血色的漂亮脸蛋,连唇色都极其苍白。骑士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捂着鼻子竖起大拇指:“我的眼光就是好!” 梅森:“......” 皮卡:“......” 艾莎娜面无表情地拍了她脑袋一巴掌:“不好意思,见笑了,您伪装成精灵是很好的选择。”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0节 搞怪的骑士大呼小叫:“什么嘛、为什么打我?这个是我的主意诶!” “打的就是你,快点干活。” 精灵凶巴巴地斥了一句,莎娜蔫了吧唧地转头从皮箱里找出一张地图,在梅森面前展开。 这是梅森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地图。 天南海北,广袤无边。整个世界由一整块大陆与海洋构成,其中小岛星罗棋布,最大的岛被标注为龙岛,与大陆隔着遥远的风暴。 最高的山注明有翼族生存,西方的海洋里有人鱼,东部则是精灵居住的森林。中间各式标注参差,线条蜿蜒,没有等高线与距离标注,仅仅依靠线条、点、图形与注释,勾勒出了一副浩淼广阔的恢弘世界。 艾莎娜对这张记录了各种异族生存地的地图看起来习以为常。显然,这是一个彼此交融、全面接触的时代。她点了点其上某个小点:“这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 紧挨着作为森林的大片阴影,延伸出蛛网般的线路,通向四方城市。艾莉莎顺着其中一条挪向北侧,那是一片无垠的平原。 “往北走,到这里,这里有平原上最大的城市,大教堂也在这里。我们先前在其他城市看到过你说的人,他们被教会的人抓住后一定会送往大教堂进行统一火刑。” “我们是在两天前看到他们的。” 莎娜补充:“火刑一般会在每月中旬举行,皎洁的月光能够净化邪恶。因此如果想要救下你们的伙伴,最迟需要在五天内赶到并且救下他们。但路上会花费很长时间,大教堂戒备也相当森严——所以,还有第二种更快的方法。” 她也点了点克尔顿镇偏南位置的小镇,语气意味深长:“抓住那些异教徒的小镇位于南边,从那里过来会有一段时间的时差。他们由于人多,行程比我们要慢,算算日子也就这段时间了……” 青年敏锐地抓住了她的重点:“你是说,我们可以中途截获?” “没错~去大教堂的路就那么几条,只是很少有人敢这么做。所以你有什么绝招就拿出来吧,教会用于押送异教徒的人是最厉害的圣骑士。如果你不拿出点真本事,就凭我们几个肯定打不过。” 莎娜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画出一个十字,既是协助也隐隐藏着一股审视。如果连这种能力都没有,恐怕会在轻松氛围的假象下被残酷地给予否定。银发青年默然注视着她落笔的地方,声音极轻地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处理掉他们,你们负责协助我。” 骑士喜笑颜开:“干脆!你打算怎么解决他们?” 银发青年垂下眼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需要布置一点陷阱。” 第49章圣水 莎娜表现得相当大气:“你需要准备什么?直说,只要是这座小镇上有的,我都能给你搞回来。” 梅森没有推辞:“幽暗之森里有没有能够给这群圣骑士造成麻烦和混乱的魔兽?” “有是有。你想借用魔兽袭击他们?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能给他们造成麻烦的魔兽自然也会给我们造成危机。” “请相信我。“银发青年没有表情地回答。“我需要你们准备能够引发魔兽暴动的药粉与清除味道的东西。艾莎娜小姐,你能够操控的植物范围是?” “三米左右。我可以操控植物、控制种子生长,也擅长治愈魔法。在正常情况下,魔兽不会攻击我。但如果是暴动的魔兽,我不确定。” “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地精。皮卡吞了吞口水,扭捏道:“大人,我就不需要了吧。就我这样的小身板,就是去给魔兽喂饭啊!” “你是最重要的一环。” 梅森盯着它:“告诉我,你能从那队圣骑士身上偷到开锁的钥匙吗?” 在梅森《小妖精皮卡》这本污染物时,它的内容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但在故事里,小妖精皮卡从始至终只被抓到过一次。在它垂垂老矣时,它不小心暴露出自己偷窃了一样东西的信息,因此被赶来的执法者抓住。 人类拿回了自己被盗的宝物,小妖精皮卡哀痛地哭泣忏悔着。在阐述了它无数偷窃事迹后,法官判定它有罪。 正常的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但在封印物的最后一页,有人用血淋淋的字眼续写道:“...小妖精皮卡被判处罪行后,遭到了惨痛的折磨。怀着对人类的怨恨,它重新诞生于世界上,游荡在夜晚里,用自己空荡荡的袋子窃取着人类的生命。任何这本书的人,小妖精皮卡都会找到你。” 在扭曲其正常的结局后,世界树之叶将小妖精皮卡化为了真实。作为因为偷窃而死的怪物,哪怕地精其实只是捡到了这样东西。梅森也有把握它肯定会获得一定加成。 果然,皮卡犹豫一阵,小声说:“只要能够靠近,应该没问题吧...” 梅森心中一定。他环视四周,语气和缓:“感谢诸位的帮助。但我需要提醒二位小姐,在执行任务中请注意保密身份,否则很容易为你们引来麻烦。” 莎娜爽快极了:“不用担心,作为佣兵,我们很有经验!” 神权与王权自古不相容,更何况以己之身染指神明之位早已成为各族暗中研究的重点。彼此摩擦越演越烈,对于偶尔产生点小摩擦,莎娜并不在意。 否则无论任何一位虔诚信徒都不可能提出中途抢劫圣骑士的计划,这可是明摆的亵神! 得到清楚回复,梅森微微按下心来:“好的,那么现在我来布置作战计划。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数据,圣骑士们还有多久会到达这附近?” 精灵翠绿眼瞳中亮起明亮星辉,她声音飘渺犹如叹息:“我与莎娜在这里耽误了一天,因此他们应当在今天下午就会抵达。” 梅森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炽热光球散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正在不断移向天空中央。 ...... 各族供奉的共有十二位正神,其余尽是异端。作为月亮与星辰之神,女神戴维娜沐浴月光诞生。虽柔和宁静,但仍不容任何侵犯。 作为祂的信徒,当收到任务指令时,杰克所在的圣骑士队伍精神振奋,势要以最佳状态完成任务。 一行装备精良、骑着骏马的骑士押送着关押异教徒的囚车,时刻警惕着任何可疑动静。幽暗之森前段时间才发生了劫杀圣职者的恶劣事件,除了本就频繁的佣兵、魔兽冲突,本地势力和教会之间的关系也紧张起来。 队长在清晨出发前就已耳提面命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克尔顿镇的范围,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但想什么就来什么,迫于囚车行驶缓慢。圣骑士们分出两人小队对前方情况进行勘察。这次刚好轮到了杰克。他与队友迅速检查了前方是否有陷阱,排除危险后正打算汇报。队友突然低声道:“那边树后是不是有人?” 杰克神经一绷,抬手无声打了个手势,手中缰绳一拽,马令行禁止地停在原地。 圣骑士无声下马,抽出一把短剑巧妙地摸到了树前。他眯起眼睛,直接架剑上去,语气低沉:“闭嘴,别出声。” 昏迷者自然不可能出声。 银色长发脆弱地垂落在草地上,与精灵的尖耳相得益彰。从杰克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苍白的侧脸与从阴影下露出的半截下巴。他不像是个活物,而是独角兽或者花妖精等天生纯洁的象征。杰克警惕地看了一圈,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魔法陷阱后才向同伴解除警戒。 已经握住警报烟花的同伴松了手,同样查看了一番情况:“这里怎么会有精灵?自然女神的领地应当不属于这里。” 杰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自然女神与吾主关系良好,我们不能看着他独自呆在这里。带回去交由队长决定吧。” “那么就由我来处理他身上的东西吧。” 同伴蹲下身来,在杰克的戒备下扒起对方身上的东西。几枚金币、一条绿叶的项链、已经消耗光的水囊... 大部分物品平凡无奇,但在他的指尖碰到某个硬物时,同伴的神情一固。他神色凝重地抽出那个东西,木质外壳冰冷光滑,却没有常见的纹路。它看似平凡无奇,但每个圣骑士都受过良好的秘密教育。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地辨认出这是什么。 “用于盛放高等圣物的盒子...” 杰克喃喃道。这绝不可能是精灵的所有物,他们不会用伤害自然的方式来封印自己的圣物。想到之前教会失事的传闻,圣骑士心中一跳。在他的注视下,同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盒子里空无一物。 当梅森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首先感觉到了颠簸。 莎娜一拳打得极重,简直生怕他昏得不够到位一样。青年定了定神,睁开眼睛看向四周。映入眼中的是不断摇晃的道路景色。他正呆在一匹马上,背后的大胡子圣骑士向他笑笑:“哟,你醒了?” 显然,轻装上阵的圣骑士们不可能配置马车,因此他被安置在其中一位圣骑士的马上。近距离放大的胡子相当惹眼。银发青年率先隐蔽地摸了一下怀里,大胡子将此动作收入眼中,眼底暗中多了几分考量。 发现异常后,银发精灵轻微地蹙了一下眉,这才开口道:“感谢您的帮助,我是奥利拉·卡罗·艾科尔·罗娜....白·克里斯安蒂。” 精灵的全名长度简直令人发指,其融合了各类先祖名字与居住地。大胡子仔细听着,以人类的眼光着实难以分辨真假。 “我们是月亮与星辰之神的信徒,我的队员发现了昏迷在路边的你,你遇到了强盗吗?” 他的胸甲上印着新月与群星的纹路,象征着女神的恩惠。在听到正□□讳时,精灵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他的脸色仍旧苍白,语气却轻柔:“感谢你们的帮助,月神的信徒们。我是一位旅行者,在路过幽暗之森时发现了一只奇怪的地精。在追踪它时与一群魔兽撞上,因此才在勉强逃脱后晕倒。” 大胡子面露诧异:“魔兽?它们怎么会主动袭击精灵?” “它们被那只地精用药粉驱使,我让它们安静下来,自己也受了重伤。” 精灵苦笑起来:“那不是一只普通的地精。我在它身上找到了一个圣物匣,里面装着一片世界树之叶,我本想将它带回城市,却不小心中了地精的陷阱。” 世界树之叶! 大胡子瞳孔骤缩,声音低沉:“你确定?” 精灵严肃点头:“我愿意向自然女神发誓,它拿着那片世界树之叶,这是我亲眼所见。如果让这样的圣物流落到外,一定会引起残酷纷争。我请求您与部下的帮助。” “这...” 大胡子皱起眉头,颇有些犹豫不定。世界树之叶事关重大,但他们还肩负押送异教徒的使命。他回头看了一眼囚车,戴着魔法镣铐的异教徒们沉默不语,面容憔悴。 这些人中,有些看起来颇为凶悍,有些看起来怯懦普通,最鲜明的却是三个坐在栏杆边的沉默男性。 其他人的脸上多少带着慌乱,唯有他们三个脊背笔直,始终看向囚车外,脸上满是坚韧虔诚。如果说其中有谁是信徒,毫无疑问就是这三个。 圣骑士们显然对这三人最为警惕,他们的脖子、手腕、脚腕上尽是镣锁。梅森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注意到他的目光,大胡子笑了笑:“正如你所见,我们肩负任务,必须在审判日前按时将他们送达大教堂。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将你送到克尔顿镇中。在那里,你可以得到当地教会的帮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简直在滴血,无论是得到自然女神信徒的好感,还是用此次帮助换取利益都是极好选择。但迫于任务要求,他们只能放弃。 银发精灵有些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帮助。这次事关重大,告知城镇后我担心会引发变动。在森林里,我还看到了许多装备精良的假佣兵。此事应该有贵族插手。” 大胡子顿时面沉如水:“他们现在都这么嚣张了?” “不止如此,我遇到他们的地方已经与地精住所非常近了,我担心世界树之叶落到他们的手中。” 精灵轻叹了一口气:“自从世界树之叶开始凋落,各族纷纷暗中挑战正神威严,居然已经如此不敬。只怕先前圣职者的出事也与之分不开关系,等世界树之叶落到他们手里,只怕...” 大胡子骑士沉默许久:“我们也想帮助你,但我们需要押送这群异教徒。其中三个更是来自未知之地,信仰不曾闻之神,我们怀疑他们来自于某个神秘之地。这需要大教堂中祭司的鉴定。” “但世界树之叶事关重大,怎么能让那群亵神者获得!” 精灵不自觉提高了声音,随后又压了下来、咳嗽连连。原本苍白的脸颊浮现出血色,蔚蓝眼瞳紧盯着圣骑士,不掩鲜明怒气。 “如果你们不去,那我一个人去。” 这样说完,他当真翻身要从马上跃下。大胡子哪敢放任重伤精灵一个人行动,赶忙拦住了他:“你也说了这事事关重大,就你一个精灵,怎么解决?” “无论前路面临什么,为了吾主的荣光,我义不容辞。” 银发青年冷若冰霜,本就瘦削的脊骨像是一把出鞘的长剑,掷地有声道:“十二正神一脉相通,虽各有阵营,却结缔了神圣盟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其他人不去,就由我去!” 这样说完,他又急促地咳嗽一阵,脸白如雪。大胡子无言,片刻后叹了口气,从药剂补充袋中拿出一瓶圣水递给对方:“这是吾主赐福过的圣水,对伤势有很好的疗效,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如果只是一只地精,最快在今晚之前我们就能解决完毕。” 梅森接过圣水,从瓶中传出了纯正的气息。他仰头喝下,清凉感顺着喉咙流入胃部,立刻被身体同化,转化为纯正的能量扩散。 大胡子愣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在对方喝下圣水的瞬间感知到了什么。他犹豫片刻,又递出一瓶,正想着怎么忽悠对方喝下去。精灵面不改色地接过,直接一口闷掉。 隐晦的能量波动再次传开,被凝神感知的大胡子捕捉到。他有些惊奇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索性又拿出几瓶:“你试试这个。” 梅森来者不拒。直到大胡子的理智提醒着他还得为全队留下补给,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了补给箱。转身命令部下调换队形,留下人负责看守,其他人则进入幽暗之森进行查看。 安排好任务后,他又忍不住转头看向精灵。对方有些疑惑地看了回来。大胡子犹豫半晌,终于慎重地开口问道:“精灵兄弟。” 圣骑士舔了舔嘴角,他第一次干这种事,颇为不纯熟。倘若不是看出对方珍惜的体质,肯定不会腆着脸往上凑。面对那双剔透眼睛,他有些惭愧、有些自责、但为了教会的未来,还是义无反顾地问道:“你,不是,您,在自然教会的待遇怎么样?我们月神教会待遇很好的,和你们自然女神的关系也不错,圣水管够...” 你考不考虑换个新教会? 枯竭的【天国】在能量补给下重新展开,让青年原本精致的容颜在他人眼里更蒙上一层圣洁感。梅森平静地看了他三秒,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可耻地心动了。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1节 第50章偷天换日 心动归心动,梅森还是不怎么坚定地拒绝了对方。能量恢复是件好事。他一边琢磨着这些能够在世界树之叶上再写几句话,一边带领骑士小队走向森林。 茂盛草木随着人类穿行的步伐而沙沙作响。圣骑士小队一共八人,大胡子留下四人护卫,剩余的则全都进了幽暗之森。顺着精灵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地精巢穴的位置。杰克上前检查了一番洞穴,随后向他们摇了摇头:“跑了。” 大胡子道:“它跑不了多远。” 同行的圣骑士从包裹中取出一棵皎如月光的蓝色草药,捏碎一角后后将汁水挤进眼睛里。随后将这颗草药递给其他人,梅森也如法炮制,清凉感漫开,他艰涩地眨了眨眼,瞳膜覆上一层薄薄的光层。 周围景物笼上一层光感,各种生物留下的痕迹复杂鲜明。巢穴前方的地面上留下几串脚印。其中一串格外细小,歪歪扭扭地跑向森林深处。 大胡子下令:“警备,追踪。” 训练有素的队伍追踪着脚印追进丛林。为首的圣骑士突然停下脚步,谨慎地绕开一个隐藏在森林中的套索。一行人互换眼色,随后追了过去。 地精的陷阱被一一破坏,脚印也越发多了起来。等草药失去作用,一行人遥遥听到了不远处的声音。 “看来有人先行一步。” 大胡子面色阴沉地看向站在人群中的绿皮地精,后者正和佣兵们说着话,神色谄媚驯服。精灵看到这一幕,态度异常冰冷:“我本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地精会有驱使魔兽的药粉,看来就是这些人给的。” “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圣骑士们压低声音问。虽然佣兵人数比他们多些,但就实力而言,圣骑士们有把握全灭对方。只是这事倘若泄露出去,就是由教会率先对贵族挑起的冲突,会引起极大的震动。 大胡子将目光挪向精灵:“你确定在它身上?” “对。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先让我出去。” 青年毫不在意自己安危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惭愧,大胡子张了张嘴,对方却已经走了出去。原地待命的佣兵们纷纷戒备,只有地精看到他时眼睛一亮,大叫起来:“就是他!那个袭击我的精灵!” “那是因为你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 精灵厌恶道。男人们交换了个眼神,已经从地精身上得知对方存在的假佣兵自然不可能放任这个信徒将信息传出去。一枚弩箭冷不丁从人群中射出,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团火焰焚烧成灰。 样貌可爱的小松鼠从茂盛树冠中一跃而下,吱吱叫着落在了精灵身旁。面朝人类龇牙咧嘴,滴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共计十来只小魔兽从不同地方冲了出来,梅森隐晦地往头顶树冠间扫了一眼,翠绿枝叶掩盖着女孩的身影,让她与自然几乎融为了一体。 假佣兵首领面色阴沉,人群以包夹之势涌上,隐约可见不少弩箭寒光。银发青年独自站在包围中,燃着怒火的眼瞳明亮如星。首领冷声道:“这就是你的依仗?信仰自然女神的驱兽者。呵,就算这样又如何,你今天走不出这里了,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包括你的神明。” 精灵能够与动物交流,但只有被自然女神眷顾的信徒才能驱使魔兽。看来艾莎娜的身份也不简单。梅森想着,果然等到了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插话。 “加上我们呢?” 如果听到这里还不出来就不是圣骑士了。身穿甲胄的圣骑士们从精灵背后的树丛中走出,日光照在他们的胸甲上,月之女神的辉印夺目。大胡子抽出佩剑、举起盾牌,冷笑道:“为了隐藏自己的阴谋,你们居然想要截杀自然女神的信徒。作为月亮与星辰之神的骑士,我等绝不容忍这等不义!” “记得留下那个地精——” 精灵的话语被淹没在悍然响起的厮杀声中。圣骑士们无疑听到了他的话,皮卡“唉哟”一声,直接被其中一个骑士一脚踢了过来。它啪叽一声撞在精灵的腿上,死死抱住不放。梅森没管它,目光在人群中隐蔽搜索一阵,锁定了正命令手下结阵的敌方首领。 这群人果然不是正经佣兵,结阵杀伐间带有久经训练的士兵架势。大胡子越打越肯定,当下不再留手。浩荡银辉从圣骑士们身上喷涌而出,一时居然比太阳更加闪耀。 “为女神而战——!” 圣骑士们同踏一步,咆哮声震耳欲聋。他们头顶隐隐出现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位朦胧如新月的女性,假佣兵首领看得面如土色:“你们不是圣骑士,你们是圣殿骑士。该死的,月神的圣殿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骑士们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月神抬手轻轻一挥,骑士们的长剑镀上皎洁光辉。他们齐齐挥剑,锋利无匹的剑芒肆虐,直接在地面上划出巨大的碎痕! 人类的结阵自然无法抵抗神之力,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轰碎。危急关头,首领手臂上的护腕爆发出强大能量,居然与之不分上下! 在这能量的庇护下,假佣兵首领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大胡子不想放过他,但那股力量实在强大,让他只能脸色难看地停在了原地:“该死的魔导器,让他逃了一命。” 战斗结束,圣骑士们身上的光辉随之渐渐消散。而面容模糊的女神却在消失前突然看了梅森一眼。那一眼甚至无法让人分辨出她眼眸的色彩,却让梅森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在他差点屏住呼吸的时候,女神忽然浅浅一笑,好似一轮圆月升起,美得令人心动神摇。 伴随着嫣然笑颜,一点月华从她身上飞出,在圣骑士们呆滞的目光中落在梅森的额头上,形成了一个圆圆的、闪亮的痕迹。做完这件事后,月神的身影翩然散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这一幕给圣骑士们带来的震撼太过巨大,以至于他们甚至完全没注意到魔兽在什么时候全部离开了。大胡子神色恍惚:“我的月神啊...精灵兄弟,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个教会吗?” 他甚至顾不上这么说对一个虔诚信徒有多失礼,发自内心地问道:“你都已经获得吾主的印记了,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只有几个人获得这个印记吗!?只有最受吾主宠爱的信徒才能获得祂的痕迹,而你!而你!” ...他甚至不是月之女神的信徒! 大胡子悲愤到呼吸不畅,甚至有些嫉妒。哪怕是给自己也好啊,自己好歹会为吾主奉献生命与信仰,但眼前的精灵呢?他还是隔壁自然女神家的信徒! 这件事说出去都会让月之女神的教宗气死! 但作为圣殿骑士,大胡子还是很快地收拾了心情,只是语气有些复杂:“算了,我们先打扫一下战场,别耽误了剩下的工作。” 同样恍惚的圣殿骑士们快速打扫了战场。以他们的攻击而言,假佣兵们本不至于死这么多。但由于其首领的魔导器与月神的力量发生了强烈冲撞,满地佣兵无一生还。在检查完情况后,饶是敌人,圣殿骑士们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其中一个忍不住恼道:“真是便宜那家伙就这样跑了。” “别急,他们总会露出马脚的。” 大胡子安抚了一阵同伴们,随后向皮卡走去,神情变得冷漠严肃。地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刚刚张开嘴,就见对方立刻从身上拿出一本书,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眼前:“这是世界树之叶,我我我,我真的是无辜的!求您饶了我吧!” 都已经准备好审讯的大胡子张着嘴:“......” 它的动作太干脆又太纯熟,可态度诚恳到让人完全看不出问题。大胡子卡了又卡、憋着一股气先把它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排除了所有危险物品。这才接过那本书,快速地翻阅了一遍。 他同样不认识那上面的字,但任何人都能感知到世界树之叶纯正的气息。确认了真实,大胡子神色凝重地取出盒子,将书放了进去。玄妙的气息立刻被阻断。 他面向精灵,态度亲切许多:“鉴于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危险,请您先把这个圣物寄存于我这里。以吾主的名义发誓,我绝不会私自将其占有。” 精灵点了点头,态度友好:“哪怕您不发誓,我也会相信您,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此外,我有一个请求。” 他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地精:“作为一只地精,他居然能够窃取圣物,这其中必定有问题。我希望您能把它交给我,我需要询问真相。” 大胡子没怎么犹豫:“好。但我们现在得离开了,不能离开囚车太久。” 梅森当然不会拒绝,他带上皮卡,跟着一行人回到了囚车,继续护卫任务。只是由于耽误了半天,圣殿骑士们最终也没能按照计划抵达目的地,只得在安全地带露营。 熊熊篝火燃起,带来了光与热。被分配去狩猎的骑士打了几只猎物,煮熟后进行供餐。因为没带多余的枷锁,地精路上被关在囚车里,到营地后精灵允许它暂时获得自由,后者十分乖顺地搭帐篷、清理营地,结束忙碌后还主动回到精灵身边,等待被看押,即便最挑剔的圣殿骑士也说不出问题。 银发精灵的胃口还是不好,只是浅浅尝了尝就婉拒了餐点。大胡子有些不放心地又送来几瓶圣水,这才被对方笑纳了。 坐在帐篷里的梅森感受到体内逐渐充盈的能量,很想去研究一下所谓的月神印记是什么东西。但他按捺住这种冲动,一直等到了深夜。在除了守夜的圣骑士都入睡后,他才低声询问地精:“知道的都死了?” 皮卡抖了一下,敬畏地回答:“我只把你拿着世界树之叶的事情告诉了其中几个高层,除了头领,都被能量炸死了。” “药粉也洒了?” “我在干活的时候洒在了囚车上。” 皮卡被检查时身上当然没东西。它被骑士踢过来时,趁着搂抱将药粉塞到了梅森身上,在放它出来时又从梅森身上拿走,巧妙地在骑士眼皮底下完成了偷天换日。梅森眨了一下眼睛,帐篷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光,落进了青年湛蓝的眼睛里。他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到了,通知莎娜准备动手吧。” 第51章遮蔽真实的怀表 杰克和同伴坐在篝火前,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两人偶尔轻声交流,但更多情况下保持沉默。 直到银发精灵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两人才扭头看向他:“您有什么需要吗?” 精灵摇了摇头,随意地坐在了他们中央:“我有些睡不着,你们在聊什么?” 该怎么告诉他其实我们正在聊你呢...杰克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我们在聊女神印记...以及猜测以后是否还能再见到您。” 既然这位精灵得到了月神的眷顾,教宗就算抢都会把他抢走。圣骑士们的重点在于好奇对方为什么能够以他神信徒之身获得神明启迪。面对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精灵只是垂下眼睛,慢慢回忆道:“这可能与我的传承有关,我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神明的祭司。我的老师教导我,万物来源于神明的恩赐,而我们践行其旨意...” 他的声音清冷、平静、柔和,带有令人安心的魔力,让听者不知不觉地沉醉其中。圣洁柔和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两位圣骑士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讲述,甚至忽略了帐篷中细微的动静。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在【天国】的影响下,皮卡顺利地用遁地魔法逃了出来。 他一出营地,立刻头也不回地狂奔到最近的树林里。黑暗中亮起一双双铜铃般的眼睛,吓得地精一时不敢靠近。 直到从中走出了一匹矫健潇洒的巨虎。它背上坐着身穿铠甲的女骑士,仿佛从远古走出的战士,散发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锐利的蓝眸看向皮卡,冷酷的捕食者忽然恢复常态,大大咧咧笑道:“你来啦,已经准备好了?” 皮卡连连点头:“我已经把药粉洒在了囚车上。按照迦南大人的计划,到时候魔兽会优先进攻囚车。” “好。我选择的这些魔兽不会对圣骑士产生生命威胁,但也能够引发不小的麻烦了。艾莎娜已经处理了那个人,马上就回来。” 女骑士翻身下虎,巨虎畏惧地低吼一声,丝毫不敢小瞧眼前本该是猎物的人类。 它们曾经在这里称王称雄,成为了无数佣兵的噩梦。但在这个雌性手中,却被一一打服。 莎娜对魔兽毫无怜悯,指着地精的来路冷声道:“往那里去。” 虎王低吼一声,整个虎群跟随它的脚步冲了出去。哪怕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比继续留在这里更好! 随着距离靠近,一种只有魔兽能够闻到的细微气息蔓延。在精灵的添料下,它更隐蔽、更有效。巨虎们的眼睛一片血红,速度越来越快,四只掌爪上燃起黑色火焰,从中隐约传出亡灵的哀嚎。模糊的幽魂紧随着巨虎群,为它们冲锋陷阵。直扑圣殿骑士的营地! 一声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来袭!!” 正在休息的圣殿骑士立刻从营帐中冲出,以极快速度做好了防御准备。但这些魔兽居然忽略了他们,率先扑向毫无防备的囚车。车上手无寸铁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万事万知之神的教徒猛然起身,正要动手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力量已经被驱散。 在这个万事万知之主还未诞生的时代里,他们无法借助信仰的力量。 好在圣殿骑士们反应迅速,立刻组成阵队顶住了魔兽袭击。这些魔兽疯了一般往囚车上扑去,居然给骑士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如果这些魔兽的目标是他们,任何一个圣殿骑士都能引开它们,在付出一定代价后顺利离开。但苦于要保护囚车,他们只能在原地对抗。 苦苦抗争中没谁再特意关注什么魔法波动,刚遁地回来的地精从帐篷里探头探脑,被梅森一把拎了过来。精灵利落地躲开一只猛虎,和大胡子站在一起。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之前未愈合的伤势像是因为这场袭击愈发严重。 “不对劲,这群魔兽被刺激了,贵族们肯定还有阴谋。” 精灵凝重话声刚落,远远传来了人的喊声:“交东西不杀!交东西不杀!” “投降!投降!投降!” 这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重重声浪汇聚在一起,宛如势不可挡的洪流冲击着所有人的耳朵。暴乱魔兽因为声音刺激愈发凶狠。圣殿骑士们顾手顾脚,一时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包围了。 大胡子立刻做出决断。他从怀中掏出盒子与钥匙,直接扔给下属:“他们有备而来,杰克,安德,你们带着囚车和精灵先走,我们拖住他们,随后就到。” 圣骑士们没有犹豫,令行禁止地按照队长要求分队。银发精灵拎着那只地精,毫不拖沓地跟上了两人小队的步伐。大胡子余光扫了眼,心中暗赞和明白人行动就是利落。 靠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大喝一声,浑身绽放出犹如日光的月华!手中长剑高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梅森几人分别夺了一匹马,安德跳上拉囚车的马背,长鞭一挥,一行人冲杀出去。 厮杀声越来越远,在急促马蹄声中只能听到马匹的粗喘与囚车中的悲哭。梅森刻意放缓速度与囚车同行,眼见前方的路出现了分叉。他对地精使了个眼神。皮卡闭着眼睛大喊一声:“唉哟!” 听到声音的圣骑士下意识看去,银发精灵望向他们身后,瞳孔骤缩:“小心!” 黑影中冲出的魁梧身形快若闪电,直接以长剑击晕一个圣殿骑士。杰克下意识触发防御神术,却被一招平凡无奇的剑法直接粉碎。对方嘲弄似的一呵,声音粗哑。长剑一转、以对方陷入昏迷作为回敬。精灵神色冷峻,毫不犹豫地迎击上去,一时两人身影闪动,竟分不清彼此。 而地精从马背上滚下来,小心翼翼地从骑士身上找到钥匙与盒子,跑去打开了囚车门。囚车中的人见状大喜,正要逃跑,突然或后颈一疼、或眼前一花,除了三个信徒,全都晕倒在地。 原本缠斗的二人重新落下,银发青年手中武器都没拿,哪有打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敌人倒是出了手,穿透栏杆隔山打牛,击晕了大半准备逃跑的囚犯。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2节 剩下的人则被细如牛毛的小针击中昏迷。眼眸翠绿的精灵从树丛上跳下来,姿态轻缓优雅:“我已经让镇上雇的人离开了,魔兽们也是强弩之弓,准备撤退吧。” 信徒三人组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银发青年从容不迫地开始后续布置:“带走他们三个,再带几个迷惑视线的人走。把这里的痕迹清理一下,做出被掳走的样子。” 随后,他看向万事万知之主的信徒们,语气不容拒绝:“吾名迦南,和我一起离开,教徒们。” 三人的目光落在他似是而非的容颜与银白长发上,片刻后终于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他们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狂热地拜倒在地:“遵命,圣子大人!” 虔诚几乎从他们的声音与表情中满溢而出。没有任何犹豫和询问,他们立刻开始按照青年的要求清理现场,手段极其干脆利落,甚至无需其他人再做什么。 “剩下的人怎么办,处理掉?” 莎娜摘下头盔,为遮掩身份,她刻意穿了一件宽大的铠甲,还垫高了靴子、改变了声音。看向囚车中昏迷的人,少女没有丝毫怜悯:“我们只需要几个作为掩护就够了。” 银发青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他们真的是异教徒吗?” “谁知道呢,如果圣骑士们认为他是,他们就是。在对待异教徒的打击上,从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那就放他们走吧。” “诶?” 骑士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颇有些不可置信:“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冷酷果决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处理收尾,原来还会犯圣职者的通病吗?”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样貌、计划,不会产生威胁,哪怕放走也不会有麻烦。如果之后圣骑士寻找他们,也能为我们分担注意力。” “而且人的生命是很宝贵的财富。我不排斥杀人,但如果可以,我也不会主动去杀人。” “嗯...怎么说呢,你身上有一种生活在城堡里的天真与为了目标绝不回头的残忍,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莎娜耸了耸肩,在确认现场处理完毕后。他们带走了所有囚犯,占星师动用精灵天赋,用植物的气息抹去了痕迹。 这么多人一起回小镇过于显眼。在皮卡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洞穴休息。艾莎娜给每人又补了一下,确保他们能一昏直到大天亮。 围绕着温暖篝火,梅森开始小声复盘:“任务都没有留下痕迹吧?” 艾莎娜摇了摇头:“我伪装成贵族的侍女,去酒馆征用了这儿的地痞无赖与佣兵,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也不用担心。”女骑士大大咧咧。“我没用自己家族的斗气,保准谁都看不出来问题。” 皮卡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球,仿佛想要证明自己不存在。梅森仔细回忆了一遍,这才安下心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次救援任务很成功。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的。” “承不承诺倒不要紧,问题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骑士摆了摆手。“现在你得罪了贵族,还骗了月神,无论哪边知道都会出现大麻烦——不谈你身后究竟站的是哪尊神明,考不考虑加入我们?待遇很好噢。” 这次就连艾莎娜都没否定她的话。兜帽下的绿眼睛安静看向青年,等待着一个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投下的筹码都有其代价。摇曳不定的火光下,青年轻微地摇了摇头:“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人。” 莎娜耸了耸肩,笑道:“好吧。如果你改变想法,可一定要来找我们。在这里耽误很久了,我们需要再踏上自己的旅程。走之前还能帮你解决掉这些烫手玩意儿。帮了你这么多,要是以后变成敌人我可是会哭的。” 梅森承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以后会对你的后代很好的。” 女骑士勃然大怒:“屁!我单身!” 艾莎娜幽幽补充:“是没人敢娶你这样的暴力狂吧。” “啊啊啊艾莎娜!你是我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 “占星者是站在事实这边的。” “......” 天亮后,皇室守卫队的二人果然带着昏迷的囚犯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信徒三人组这些天消耗了太多精力,仍在昏睡。梅森吩咐皮卡照顾好他们,随后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没有其他生物靠近的痕迹。他取出世界树之叶进行检查,却发现在自己写的故事后延续有新的字迹。 “...就这样,迦南结识了两位皇室守卫军,并在离开时与她们作出了约定:当遇到对方的后代时,他会予以照顾...” 在写东西的时候,梅森用了汉语。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世界树之叶记录的故事正在继续。灵感如电火花般窜过梅森的脑海。他猛然意识到了该如何离开这个世界。 青年咬破手指,鲜血晕染在书页上。忍耐着能量被吸收的眩晕感,梅森慢慢写上一句话。在完成这件事后,他将书重新收回盒子里,转身进了山洞里,一直等到信徒们苏醒。 三人醒来,日光斜斜从外照入,落在青年银白色的发尾,晕开色泽温润的光。 在一种神圣的气氛下,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听着圣子继续说道。 “此间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无需你们的帮助,你们可以回去了。” 信徒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正要说话,又生生咽了下去,意识到就算自己想帮忙,在这个世界里也没用。他转恭敬问道:“圣子大人,我们该怎么回去呢?” “从这里往森林的北方去,你们会看到一只兔子。它会带领你们找一棵巨大古木,钻入古木腹部的树洞里,走过那条路,你们就能安全地回到来时之地。如果没有找到,你们可以回这里找我。” “那您呢?” “我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在满是苍翠树木的森林里找到一棵古木并不困难,但倘若这样就能回去——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三人满是困惑不安。但还是伏地一拜,起身走出了洞穴。 按照银发青年的话。他们沿着树林向北走,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不久后,面前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只兔子。 它穿着一件绅士外套,手中拿着机械怀表,长长的耳朵摇晃着,不时低头看向表面:“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对视一眼,还是跟上了兔子的脚步。兔子的身影在草地间若隐若现,速度超乎常人的快。在它的指引下,三人果然找到了一棵苍苍古木,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树冠。 兔子毫不犹豫地跳入古木腹部的树洞里,好似跳入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一丝声响地被吞没了。三人组犹豫了下,同样钻了进去。在迈入树洞的瞬间,他们眼前场景赫然改变,化为了一条狭长的隧道。兔子仍旧在前方跳跃着赶路,带领他们一直向前。直到道路被巨大裂痕所割断。 它像是被谁用利器所斩断,形成一道可怖狰狞的伤口,黑雾萦绕、深不见底。从中传出信徒们极其熟悉的气息,汹涌的污染几欲从中溢出。 兔子呆呆地看着那道裂痕,眼泪突然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们的道路已经被斩断了!我们的道路已经被斩断了!” 它的声音里充满绝望、痛苦与悲伤。在呜呜的哭泣声中,兔子纵身向裂痕跃下。柔弱身躯在跳进去的瞬间被黑雾撕裂吞噬,手中的怀表却自动掀开合盖。 指针与时针开始无休止地回转。蔓延的黑雾伴随每一圈转动而缓慢停止、回缩。在其即将炸开的瞬间,露出了裂纹底端透出的亮光。 信徒中的一人毫不犹豫:“跳!” 三人向着光点一跃而下。从空中坠落的过程被拉得极长而又如同瞬间。人类浑身被看不见的利器所切割,伤口里密密麻麻伸出触须与扭动的细小骨骼。就像是被从中间翻转过来的破布袋一般,强烈的呕吐感与疯狂的幻觉不断浮现。在他们的精神即将崩溃时,三人的身体终于接触到了那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芒。 怀表的指针移动最后一格,随后崩散成无数碎片。这最后一格的挪动后,三人身上的伤口如时光倒流般愈合,精神也被恢复如初。在恍惚的视线中,他们望见了头顶的景色。 那是一片浩如烟海的璀璨星河,其中一颗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回荡起虚幻的滴水声。书页翻动声沙沙,在紧闭的木盒中,世界树之叶上浮现出新的字句,与银发青年先前用鲜血写成的内容连接在了一起。 “...在迦南的指引下,迷路的追随者成功回到了来时之地。他们幸运地避开了【黑雾】的耳目,得以纯净地回到未来。但能够欺骗真实的指针已经破碎,对于留在这里的圣子来说,他只剩两个选择。” “留在这段历史中,或完成他的故事。” 第52章一件偶尔的好心事 在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信徒们并没有回来。 梅森重新取出世界树之叶,果然看到了新生的文字。他松了口气,却又因为最后一句话皱起眉头。 【欺骗真实的指针】是什么? 眼下没能问的人。梅森只好将这个词记下,转而对另一件事感到棘手。 “完成故事”看似简单,却是一个十分暧昧的定义。这个世界基于世界树之叶记录的皮卡命运而生,期限为对方的一生。但当他更改了主角后,故事就会以他的视角展开。他总不能以自己的一生为期限来记载故事吧? 他需要一个界限。 视线转向躲在角落里的皮卡,地精畏畏缩缩,冥冥之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你会觉得参与进来是件错事,但我需要你活着。” 青年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他的脸上没有微笑,浅蓝色瞳孔在洞穴中略显昏暗的视线下,清晰透明得像是两枚镜片。 “月神骑士肯定会寻找我们的去向,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所谓的精灵族自然信徒根本不存在。我能够离开,你却逃不过追捕。”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书页上书写着什么。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但青年的表情仍旧冷淡。他按下最后一个句号,从怀中拿出一张皮卡眼熟的假面,递给了它。 “它可以帮助你逃避占卜与追踪,所有人都会忽略你的异常,视你为普通人类。但使用它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必须自己支付它。” 听到最后的皮卡一个激灵,犹豫着接了过来。光洁纤薄的假面触手柔软,材质古怪,令地精不禁联想起活物的皮,从头直接麻到脚。 但这肯定比面对被欺骗的圣殿骑士好多了。它鼓足勇气将假面戴在脸上,绿皮立刻变了颜色。皮卡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愕地发现虽然手感依旧,可外观已经变成了一个矮小的人类青年。 地精的寿命只有五年左右。这些小绿皮三个月就能长成青少年,皮卡今年两岁,正是地精最为精壮的年龄,外观正好相符。 有【伪装】在,最基础的问题已经解决。梅森满意地收起世界树之叶,虽然细节还需要思考。但小妖精皮卡在书里活到了年老,他最好保证故事能够以同样的节奏进行。梅森下定决心,最起码找到一个能够保护对方的方法后再离开。 他对洞穴中的痕迹进行了清扫。拿到好处的皮卡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口中嗫嚅:“大人,您不走吗?” “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圣职者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检查工作,拆除了外貌的伪装。两人出了洞穴,四周还很安静,皮卡先去四周查看了一番情况,确认没有人发现这里。莎娜她们离开时帮了不小的忙,圣殿骑士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这在极大程度上方便了两人的离开。 地精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确认般问:“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最近的城镇已经不能再去了。梅森想了想,反问:“如果是你被发现了,你现在会去哪里?” 皮卡吞了口口水,隐约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我会到一个没人能发现我的地方。幽暗之森很大,另一边连接着山脉,魔兽也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小地精。我会可以跑到山脉那头的地精部落去,那是我的故乡。虽然之前出了点事,但他们肯定会接纳我的。” “那就这么做吧。” 青年果然这样回答。他额头的圆痕在日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目光投向远处,语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希望我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老实说,梅森不擅长野外生存。弱小的地精不会引起魔兽的兴趣,但人类绝对是上好的饵料。在圣水力量用完的情况下,这段旅程更显得危机四伏。 但月神印记为梅森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在月光下,它会以稳定的速率提供正能量。这具专为污染而生的躯体来者不拒,将其吞了个干净。在勉强支撑起【天国】后,事情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在用世界树之叶将带来的污染物定义为【从神秘之地带出的特殊物品】后,只需要每天支付一定的能量,【伪装】就不会再发挥负面作用。在不必担心外来危险后,梅森开始在皮卡身上做实验。 起初,他想说出关于未来的预言,可总有一种力量阻止他说出口。在数次尝试后,梅森意识到自己不能直接告知对方未来发生的事实。 于是他改变了方式,以故事的形式讲述起五大禁忌。但只是提到了“太阳变成了一轮血肉模糊的眼睛”,一束日光突然从天空降落,犹如利剑般刺穿了青年的胸膛。 银发青年直接倒了下去。鲜血溅了皮卡一身,地精吓得呆滞在原地,绝望地想为什么昏迷的不是自己。好在这次攻击更像是警告,没有击碎心脏或者头颅,梅森晕倒了两天,在【天国】与月神印记的努力下,他在第三天醒了过来,胸口留下了焦黑的、无法消除的伤口。仿佛是种警告或者讽刺,其形状正像是一轮睁开的眼睛。胆小如鼠的地精整兢兢业业地捣草药,看到他醒来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贴过来:“大人!您终于醒了!” 梅森面色苍白地咳嗽了一阵,神色有些诧异:“你居然没离开?” 皮卡泪眼婆娑:“您还在我身上下了东西呢,我想跑也不敢啊。我还担心您真的抗不过去,那我岂不是得一起死了!” 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先前忽悠了地精的梅森沉默了下,又听地精哀哀切切地求饶:“大人,您这次能醒简直是天上掉下鸟蛋,幸运死个地精了!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说亵神的话了?您这次是能活过来,如果真的被打中,皮卡不能啊。” 谁教你们这么用俗语的……梅森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手,示意地精噤声。皮卡顶着一张混入人群都找不出来的人脸,闭嘴泪眼汪汪地盯着他看。后者虚弱地喘了口气,即便重伤,眉眼间仍旧透出种不屈的高洁凛然。皮卡期期艾艾地凑近些,听到对方气若游丝地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皮卡:“......”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3节 皮卡默默地退回去,泪眼婆娑地后悔起自己为什么非要和这个异端信徒一起走。 养伤花了五天时间,两人终于进入了幽暗之森的深处。高级魔兽已经拥有了不逊于人类的智力,依靠【天国】此时自带的亲和力已经无法直接取得信任。大多数魔兽只要好好交流,总会允许他们的路过。但其中总有一些危险分子。梅森遇到的第一只危险魔兽是一只狮身人面兽。它生性狡猾残忍,最喜欢玩弄猎物后以最残酷的方式杀死他们。 在银发青年第一次提出请求后,这只魔兽就看出他的虚弱。人类的亲和力只让它愈发贪婪地觊觎其哀嚎的甜美,至于旁边的小矮子?又丑又矮又低,见了它恨不得吓到尿裤子。就算倒在路上主动让它吃,狮身人面兽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假意示好的狮身人面兽将他们引到了毒沼深处,这是它最喜欢的狩猎场。沼泽踪迹复杂难寻,毒雾阻拦了猎物的所有退路,即便对方有强力支援也徒劳无功,它可以放心地享受每一声临终前的哀嚎。 在魔兽凶态毕露时,那个人类面对头顶降落的巨大爪牙却毫无后退之意。他只是抬起头,隔着灰蒙蒙的雾气,面无表情地轻声念诵。 “有这样一个故事,母亲常在夜晚对着孩子讲起。她说祈祷吧,月亮和太阳都只是祂的眼...” “轰——!!” 巨大的光柱穿破毒雾从天而降,直接轰碎了狮身人面兽的半身。高等魔兽下意识尖叫一声,从中感受到了精纯的神力。来不及求饶,它全身的魔力在这束光柱下消融殆尽,但也削弱了这道光柱的威力。青年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鲜血。毒草蔓生的沼泽被灼烧成干枯景色。皮卡早就在狮身人面兽发起袭击的时候嗷一声躲得老远,饶是如此都被烧焦了衣服。 再度冒犯显然让袭击者怒不可言,这道光柱消失后,犹如实质的注视感穿透云层落下,许久之后才消失。 皮卡满脸悲惨之意:“我们,我们,我们真的不能换个方式吗。大人,再有下次,估计被轰碎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焦黑伤痕泛起剧烈的疼痛,祭司捂住胸口,花了好一阵才重新平复呼吸。他抹去唇角的鲜血,转头看向皮卡,答非所问道:“你有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他湛蓝的瞳孔清澈异常,语气却缥缈低沉:“你有幻想过一个所有人都在疯狂与绝望中死去的未来吗?就像是那些恐怖故事里所说的,没有任何人能拯救你,你会永远徘徊在这个世界上,汲取他人的鲜血而生。所有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都不再有意义。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没有神庇护你,没有谁还会相信他人。所有人都发了疯...” 这个幻想太恐怖,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地精就尖声喊道:“皮卡才不会!皮卡从没杀过人!皮卡虽然和邪恶的异端信徒走在一起,但是皮卡,皮卡只是想活下去!”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胆怯,以至于将真心想法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地精惊慌失措地想要解释,却见对方笑了一下。 “我在你眼里有那么恐怖吗?好吧,虽然我干的的确不是什么正义的事情。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也应当不是一个坏人。伪装也好、做的事情也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那就是和你一样,想要活下去。” 他想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就好像人类扎根在骨子里的顽疾,哪怕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执着的东西,当面对死亡时,高于思想和反应,人的本能仍是直白的活着。 看着眼前的皮卡,梅森不禁意识到。如果没有金手指,穿越后诅咒缠身的自己或许与眼前备受歧视的地精没有任何区别。温暖的日光透过毒雾间的破洞落下来,恰好笼罩在银发青年身上。他站在原地,孤独地想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 “我忽然明白会是我替代你成为故事的主角了。” 这句话说得唐突怪异,地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转身向着自己走过来,蹲下来伸出手。他的手细长白洁,与地精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后者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上去。青年盯着它的眼睛,慢慢道。 ”我无法告知你更多的细节,皮卡。命运就像是一条向前的河流,在波纹发生前,任何人都无法捕捉它。我可以告知你的是:我们真的很相似,这或许就是我们在此相遇的原因。“ “来做个约定吧。” “我知道你不想迎接那样凄惨的未来。因此这次,我会竭尽全力给予你一个幸福的结局。或许会哭,或许会笑,或许会迎接失望与喜悦。但这是只属于你的,不受任何人影响的一生,最终,你会正常地寿终正寝,而在你死去时,这个故事就会落下帷幕。” 他的声音轻缓,随着讲述,皮卡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么真实的一生。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栗从内心深处升起,地精愚笨胆怯的思维突然意识到这象征着许多此时的它还不理解的东西,却又庞大到足以概括它的所有岁月。皮卡不安地看向四周,依照本能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躲藏的地方。这是地精的天性,它们面对任何有风险的事情都会想要躲起来。 但它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这里除了毒沼与面前的人类,没有任何能够帮助它做决定的人。皮卡的嘴唇抖了抖,片刻的犹豫后,它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上。 “真,真的吗?帮助我您又能获得什么呢,大人。” 人类握住了他的手,回答:“获得一条回去的路,与一件偶尔的好心事。” 第53章兽神 穿过幽暗深邃的丛林,步过久无人访问之地。梅森跟着皮卡学到了不少荒野求生的小知识,包括且不限于如何寻找水源、住宿地、从如何躲避强大魔兽到寻找可以食用的食物,不得不让人感慨生物面临困境时的求生能力确实强悍。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遇到危险,但梅森学聪明了。他不再只讲禁忌的事情,开始将故事内容范围性扩张:讲到夜晚弥漫的污染黑雾时,犹如实质的黑暗笼罩了他们。在魔兽的哀嚎被寂静吞没后,梅森的后背上留下了无法消除的鞭痕。讲到各大元素界面崩坏时,元素浪潮突然暴动,魔兽死无葬身之地,也在梅森的肩膀刻下一道深可见断骨的伤口,血肉中出现了细小的元素结晶... 魔兽们彼此多有联系,在数次被突如其来的神力消灭后,它们终于意识到有一个自己惹不起的人进了森林里。在人类无法理解的讯息传播流程后,后期遇到梅森的魔兽都会在确认其外貌特征后,老老实实地选择让道。 而在第二次伤口痊愈后,梅森不经意发现世界树之叶上出现了新的字迹:“在月神后,其余神祇也逐渐发现了迦南的不同。祂们欣赏他的杰出,但神祇的尊严不可冒犯。在给予这个狂妄的人类惩罚后,祂们在他身上留下了注视。” 合着除了月神,你们神祇都是用伤口来证明眷顾吗?虽然是用了极端手段,也没必要这么做吧。在前后尝试了四种不同程度的神罚后,梅森终于发现,月神是最友好的。祂只会在他说道月亮是一轮眼瞳,云朵是腐化的肉块时,将一枚箭矢般的月光从天而降,但他受的伤通常只是余波。 而皮卡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面的迷茫麻木,如今已经能在神罚结束后跑过来,迅速高效地对梅森进行治疗。每每看到地精的表情,梅森都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可能向精神病人更加靠近了一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单凭多年没有人进入幽暗之森深处,就能看出其中潜藏着多少危机。皮卡当初能够出来,全仗着这些魔兽对地精根本不感兴趣。即便现在四种眷顾同时提供能量,也无法匹敌雄霸一方的高等魔兽们。梅森只得出此下策,“委托”神罚来替自己处理危险。 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实在太莽撞,但这是一个故事——在故事结束之前,主角是不会死的。青年的手指拂过木盒的表面,目光投向密林深处,前进的步伐仍旧坚定。 以鲜血与冒险为代价,半个月后,两人终于走出了幽暗之森。探索的极地,人类的禁地。森林尽头是一片皑皑的草原,隐约可见远处雄浑巍峨的高耸山脉。它横跨地平线,壮观地霸占了所有人的视野。银发青年仰头看去,在群山间望见层层缭绕的洁白云缎。 背负双翼的鸟型魔兽从高空掠过,仅能捕捉到其在草地间一闪而过的投影。迎面而来的徐徐和风与空气令人神清气爽,茂盛的绿草一直埋到鞋跟处。 梅森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原先的白袍早就在火烧雷劈中毁于一旦,这还是他从魔兽们的收藏中收拾出来的前人遗物,清洗干净后再度派上了用场。 “你的部落在那座山上?” 梅森打量了一下那座山与草原的距离,颇有些怀疑地精的小短腿究竟能不能胜任这么艰巨的任务。皮卡昂着脖子:“就在那里!皮卡的部落是这里最强大的地精部落,我们有兽神的传承!” 在久远时代,地精曾经在兽神的庇护下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他们中拥有强大的巨怪战士与驱使猛兽的地精术士,善于将万物血脉融于己身,创造出可怕的士兵。但贪婪是骨子里的原罪,它们窃取了神明的力量,被薄怒的神明惩罚,血脉退化变成了如今弱小胆怯的绿皮。而兽神也在争端中狂乱死去,其力量被后者来瓜分,十二正神中的不少神明身上都可窥见祂的影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地精人口庞大,却没有任何一个神明会去接纳它们的信仰。这些背叛了神明的种族都会被厌弃。但在某些历史悠久的部落中,总会留下一丝半毫的传承。梅森提起兴趣:“你们传承了什么?” 皮卡摇头如拨浪鼓:“这是部落的秘密,皮卡不能对外人说。你不能靠近部落,如果它们发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梅森倒是无所谓,如果能够确认皮卡在这里可以安度余生,他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去。见人类不改意见,皮卡絮絮地念叨起来:“你得住在草原上,不能靠近那座山。皮卡可以给你带一些吃的,想在这里安全活着,你必须牢记几条要求。” “在这座山的附近,你不能杀死或者伤害其他地精,这会引起争端,你会被它们献祭给兽神的。” “不要让其他地精发现你,它们对人类充满敌意。特别是脾气暴躁的巨怪们,你最好躲着它们走。” “最后,绝对不要在这里提到兽神的名字。提到祂之名的生物都会与兽神一样,步入疯狂与绝望而死!” 说到最后,皮卡的神情重之又重。对于部落中的地精来说,这是它们从出生到死去都会被教导的准则。梅森听得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起远处广袤的美景。 已经熟悉了他表情的皮卡一个激灵,赶紧再次重复:“真的会死!部落里冒犯这一禁忌的地精都在某天消失在了黑夜里,再也没回来过。千万不要去念祂的名字!” “别紧张,就算我想念,我也不知道祂的名字啊。”梅森对他笑笑,抬步走进了草地中。“走吧,到部落还有很长的路,我需要在那周围找个隐蔽的地方当处所。” 好心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皮卡有些心神不宁地跟上他的脚步,心里烦起了嘀咕。 死去的诸神自然不会留下名字,祂们的名字早已在过往中被现存的神明消除。但在部落的中心,竖着一根巨大的图腾柱。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理解其上篆刻为何物:其为神像、神名、神之代表物。乃是古老地精王国为了窃取兽神的力量,暗中制作的神秘器物。经由它的祝福,地精们将会变得更加强大。因此,图腾柱总是被重兵把守。 它在想什么呢。皮卡砸了咂嘴,赶紧抛去了这个念头。想要知道神名就必须亲眼注视图腾柱,人类连山都上不去,更何况看到神物? 所以肯定不可能有意外!怎么会有人千里迢迢跑过去作大死呢!? 想到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地精又忍不住沉默了下。 ...呃,应,应该不会吧。 ...... 梅森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如果知道。他大概会立刻证明自己的清白。 虽然他的确有点兴趣,但这点兴趣不足以用维护故事发展稳定性来交换。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尽快将这个故事完成。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森跟随着地精的脚步,心无旁骛地在草原上跋涉。 “我们地精是兽神的后裔,在祂死去时,鲜血喷洒在土地上,演化成这片草原;祂的骨骼化为金铁,身躯变成山脉,因此强大的地精部落都会居住在山上,只有最弱小的地精才会生活在草原里。” 安全而隐蔽的住所、稳定的食物、充足的水源。 在将重要程度依次排序后,两人避开地精的群落,花费几天在一处狭隘的支流附近找到了个适合扎营的住所。潺潺水流隐没在草地见,几乎看不到水面。这也是鲜少有地精出没的原因。在简单造了个临时营地后。皮卡将脸上的假面摘下,递给了梅森。望着远处的群山,有些忐忑不安地嘀咕着。 “皮卡离开部落的时候,是大祭司为皮卡指明了道路。它说皮卡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在外面难以生存,随时能够回来,部落将是皮卡永久的家乡。” “可皮卡没办法做出足够的贡献,大地精们不允许皮卡回到家乡。现在皮卡有钱了!皮卡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一定会被大家接受的!” 绿皮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囊,正是他从佣兵首领身体上捡回来的那一只。与它平时省吃俭用积攒起来的财富放在一起,就算是最强大的地精都会为之心动。 这些钱完全足够它获得某个大地精甚至大祭司的重视,地精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你就呆在这里,皮卡会回来看你的!大祭司对皮卡很好,皮卡可以回家了!”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不来也可以。” 银发青年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地精的兴奋。后者从即将回到部落的期待中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一下,赶紧将钱袋收起来。道别后兴冲冲地往山脉处跑去。 梅森望着绿皮的背影逐渐融入广袤无垠的草地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用令人见之落泪的粗暴手法将自己的长发松松打了个结,撸起袖子开始拔草。 神明赐福的祭司又有什么用呢,哪怕十二个正神全部赐福他,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大草地里,他也得自己搬砖。 十几分钟后,再次点火失败的梅森望着面前毫无动静的枯草,在沉默了十几秒后,终于屈服于现代人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个没有打火机的时代真是让人绝望。在离开地精的第一天,想它,还是想它。 在令人绝望的反复尝试中,银发青年没有发现。 盒子里的书页无声地翻动到了新的一页。 第54章大祭司 依靠着山脉,原本分布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地精部落。越往上走,部落的势力越强。在皮卡的记忆里,他们的部落很久之前就已占据了山巅。 苍茫群山如母亲般接纳了它的孩子,纵使已经过了一年,这里还是如皮卡离开时一样青翠。 奇怪,现在明明是狩猎的白天,为什么山上没有其他地精? 困惑从皮卡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它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树藤陷阱,知道自己已经靠近了目的地。 地精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丛正在窸窸窣窣地响动。在被攻击前,它站在原地用地精语高声呼喊:“皮卡回来了!皮卡带着足够的供奉回来了!” 响动的树丛突然安静下来,伸出一个绿皮脑袋。两只地精谨慎地打量着对方,用地精语确认好身份,狩猎的地精热情地欢迎了它:“欢迎回来!皮卡!” 在地精部落能够得到名字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只有活得久、有潜力的地精才能得到名字。大部分情况下,就连地精彼此都分不出对方是谁。皮卡得意地挺起胸脯:“皮卡要见大长老,皮卡给大长老带回了供奉!” 狩猎地精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直往它身上寻找供奉:“大祭司早就死啦!现在我们没有大长老了,所有祭司都死了!” 死了? 所有祭司都死了?就连最强大的大长老都死了? 皮卡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它,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皮卡做了个梦。 它久违地梦到了自己儿时。在记忆里,大长老是对部落小地精们最好的人。部落中的地精总是对幼儿十分凶恶,找不到食物时甚至会吃掉弱小的地精。毕竟地精割掉一茬只会长出来更多。只有杀不绝的地精,哪有生不出的部落。 唯有大长老总是会照顾幼儿们,与这些浪费粮食的小孩分享食物。它绿色的皮肤早已满布沟壑,神情却十分慈爱。 梦里的大长老正向它招收,掌心里放着几枚果实。年幼的皮卡咽了口口水,在对方的招呼下立刻跑过去,眼巴巴地盯着那些果子看。 长老摸了摸幼儿的脑袋,笑呵呵地将果子塞进了皮卡的嘴里。本该汁水丰盈的果实在入口瞬间变得坚硬如铁,皮卡惊恐地想要大叫,大长老枯瘦的手掌掐住了它的脖子,执拗地将果实塞进它的喉咙里。脸上异常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皮卡,声音怪异嘶哑。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一切都会被毁掉,都是你的错!” 它尖声嘶嚎,脸庞扭曲紧缩。在皮卡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它看到长老的脑袋噗通一声,从脖颈上掉了下来。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4节 皮卡的表情如凝固一般,头颈断面里却没有喷射鲜血。不祥的尖嚎回荡在空气中,击打着皮卡的胃囊。它趴在地上哇的吐了出来,果实咕噜噜地滚落满地,腐败表面咧开嘴巴: “...小妖精...脏兮兮...” “...头...尖耳大鼻子...疯疯癫癫...” 细小的童声嬉笑合唱,恐惧带来的黏腻汗水渗透皮肤,皮卡将胃液都吐了个干净,眼泪鼻涕顺着脸稀里哗啦往下淌。薄纱般的雾气从梦境边缘溢出,向跪倒在地的地精轻盈笼去。祂所过之处、无往不利,时间与空间被分割成流散的黯淡碎片,高低蜿蜒、起伏不定。在猎物尚且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被关进了笼子里。 地精头晕目眩,痛苦难忍。它脚踝突然一痛,这一下极狠,生生将皮卡在呕吐中痛出个激灵。它下意识低头看去,正对上大长老的脸。狰狞眼瞳中隐隐露出一点痛苦与挣扎,年老地精声音嘶哑:“跑啊...” “快跑啊!!!!” 这声惨叫瞬间将皮卡惊醒,它这才发现四周的异样。来不及思考,地精转头向着来路跑去,被激怒的黑雾翻涌而至,转瞬吞没了本就昏暗的一切。哀嚎、绝望的抽泣与皮卡熟悉的大长老的痛呼从它背后传来,地精却始终不敢停下。 跑! 跑! 跑!!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你已经被抓住啦!” 果实们的声音如幽灵般跟随着地精。它们又唱起那首含糊不清、却让皮卡心脏狂跳的歌谣,它徒劳地向前奔跑着,费尽手段想要摆脱这个可怖的噩梦。在蔓延雾气即将抓住它的瞬间,皮卡终于跑到了梦境的边缘。它尖叫着向前跳去,随着重重的坠落感,地精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它喘着粗气,面容惊恐地看向四周。臭气熏天的泥屋里没有其他生物在,角落堆积着垃圾、毛皮还有风干的地精排泄物。肮脏混乱的环境却让皮卡神经一松。它摸了摸身下的毛皮,嘴里催眠似的反复念叨。 “皮卡很安全,这里是部落...皮卡很安全,这里是部落...” 还没等地精彻底冷静,泥屋的门被嘎吱推开。一个高大的地精从外走进来——与同类普遍一米二以下的个子相比,这个与正常人类同等高度的地精简直是个巨人。它穿着一件皮甲,背后背着一把巨斧。在看清斧子时,皮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这是将它赶出部落的大地精,现任首领。所有地精都惧怕大地精的威严与它的斧头,皮卡见过它轻松劈开过一个冒犯它的绿皮,那一幕深深地刻在皮卡的脑海里,成为了它很长时间的噩梦源泉。大地精也瞧不起皮卡,尽管大长老很照顾这个绿皮,但事实证明它只享用了部落的资源,却没让部落强盛起来的天资。 在一阵寂静中,大地精率先开口:“没想到大祭司的话是对的,你真的回来了。” “大长老说我会回来...?” 如果不是大长老在最后咬了它一口,它肯定就要死在那里了!但想到那张恐怖的脸,皮卡不由汗毛直立,沉默地听大地精继续说:“当年它非要给你一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老东西总是做点让地精看不懂的事情。后来你被赶出部落,它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当时我还不相信,就凭你这点本事,肯定会被魔兽杀死。” 首领走到床边,低头看向皮卡,眼睛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大长老把遁地术交给你了,对不对?” 能够学会魔法的地精其实非常少。皮卡生性胆小,只会逃跑,如果不是大长老临行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教会了它这个魔法,地精早就死在了无数次危机里。 但它的天赋也就到此为止,根本没办法像大祭司一样成为部落的引导者。皮卡嗫嚅地应了一声,看得大地精冷笑不已:“我真是看着你这幅样子就来气,没有一点兽神后裔的样子,我们可是强大的地精!这片山脉的主人!宝藏的所有者!过去曾征服了整片大陆的种族!” 豪壮有力的吼声传递到屋内屋外,让所有听到的地精都感到心情激荡。可皮卡早就不是那个听风就是雨的年轻地精了,他如今见过世面,心道只要现在草原里住着的那个奇怪祭司上来讲个故事,就算大地精都要被轰成渣。 想到那个和他一起来的银发青年,皮卡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大地精看到它这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当下愈发不爽。 但它没当场发作,只是臭着脸命令道:“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收到了你的供奉。作为对兽神的敬礼,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允许你回到部落,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大祭司了。” 皮卡刚刚平复的心情被这句话惊成了破音:“皮卡、皮卡来当大祭司??” “你以为我想?整个部落就剩你一个懂法术的了!” 大地精面色铁青:“我们已经询问了其他部落,他们的祭司也都遇到了意外。部落不能没有祭司,所以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教导小绿皮们法术——哪怕只有一个!” 首领捍卫部落的安全,祭司教导绿皮智慧。缺乏任何一方,部落就会走向毁灭。 而成为祭司的基础就是掌握魔法。在遇到危险时,强大的魔法将成为部落最后的底牌,在这一点上,皮卡无疑是不合格的。 但大地精也管不了那么多,它只管通知到位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在它走后,两只地精战士走进来,对皮卡谄媚地说了一车轱辘的好话,带它离开了这个临时屋子。 泥屋是身份的象征,围绕着部落中心建造。走出泥屋,迎面而来的阳光让皮卡不由眯起了眼睛,它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心的高大图腾柱上,旋即敬畏地挪开目光、不敢多看。 只有首领和祭司们敢于靠近那根图腾柱。两个地精同样不敢造次,带它绕开图腾柱,来到一座最为漂亮的泥屋前。它坚固结实,足以容纳巨魔入内。墙壁上装饰着兽骨与毛皮,温暖、干燥、舒适而安全。屋内甚至放有简易的书架,上面摆着珍惜的书籍。 这是只有大祭司才能居住的房屋。皮卡曾经来这里拜访过大祭司,而现在住在这里的地精成了它。站在它身旁的绿皮战士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衷心:“大祭司,有什么事情就放心地交给俺们吧!俺们肯定好好办!” 皮卡有一丝恍惚。它僵着脸点点头,胡乱地将两只地精打发下去。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地精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可是大祭司啊,要引导部落前进的大祭司!它能干好这件事吗? 皮卡愁眉苦脸地想着,余光瞥见窗口探出了几个小绿皮脑袋。双方对上视线,小绿皮们顿时一哄而散。地精愣了愣,困惑地起身走出去。 白天留在部落里的都是老弱病残,大概是大地精已经提前吩咐了下去。见到皮卡,每个地精都主动放下手里的活,新奇而恭敬地喊道:“大祭司好!” “诶、诶,你们好!” 皮卡胡乱应道。一会儿从这个地精手里得了两个果子,一会儿从那个地精手里得了几颗漂亮石子。在路过广场转角时,它瞥见几个躲躲闪闪的小绿皮,就对它们招了招手。小地精们犹犹豫豫地跑了过来,皮卡笑眯眯地将果子放在了它们的手里,看着小孩们为此挣打成一团,丑巴巴的脸上舒展开笑容,原先对噩梦的担心早就不翼而飞。 嘿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大祭司真好! 第55章异常倒v结束 在部落的日子非常清闲,皮卡不再需要为生计苦恼,只需要按时进行授课。 部落中的地精们都很尊敬它,每隔几天,皮卡就会借口找地方练习魔法,带着一些食物离开部落,去往与迦南分开的地方。 大地精告诉他,自从所有祭司死后,地精部落不断收缩,现在已经全部回到了山上。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在草原的人类可就安全多了!皮卡心中大定,用魔法躲开部落的防卫线,千里迢迢地找到了已经建立起营地的银发青年。 “所以之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在草原上活动了,肯定不会遇到地精们。” 绿皮非常讲义气,即便回到老家也没抛下一起走了半个多月的人类同伴。它带来了果子、晒干的兽肉与甜草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部落里的事情。 银发青年优雅地啃着果子,在听到对方的梦时动作微微一顿,内心升起了一股不祥预感:“黑雾?” “对对对,吓死皮卡了!就连大长老都变成怪物了!” 如今的皮卡已经能够将这个梦境当做故事轻松说起,但青年却没有听故事的心情。他将果核放下,眼中现出凛然冷厉的光:“这或许不是梦,凡是——” 死在黑雾里的人,灵魂都会变成黑雾的所有物。地精大长老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怪物的一员。 梅森将后半句吞下去。皮卡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下不由惴惴。 “但部落很安全,大家对皮卡很好。现在皮卡是大祭司了,大家都很尊重皮卡,就连大地精都不会把皮卡赶出部落了。” 如果可以,皮卡想就在这里生活到老死。但从它说出有关黑雾的梦境时,梅森就知道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部落也有问题。按你的说法,以前草原与山上都是地精部落,现在因为祭司死去,外面的地精部落全部收缩回了山上。但再怎么收缩,地精的数量绝不可能减少,这座山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多地精。” “就算能够容纳,场地也会变得十分拥挤。在你上山的时候,你只遇到了自己部落的狩猎队,却没有看到其他地精。包括下山的时候,你在部落住了几天,见过其他部落的地精吗?” 皮卡悚然僵住。 它见到了吗?没有! 从它回部落到现在,它就没见过其他部落的地精! “但大大大、大地精明明说了它去其他部落询问过祭司的事情!” “然后呢?” 青年淡淡反问:“它有说那些部落的位置吗,带你见过其他部落的地精吗。从大地精发现那些部落失去了自己的祭司后,那些部落就不一定存在了。” 皮卡下意识抵触起这个解释:“不可能,那可是很多很多的地精,比幽暗之森的魔兽都多!地精源源不断,就算是大地精发起战争也不可能杀光的!” “所以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梅森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这里还会有变故,当初他就直接带着地精去其他城市了。月神的眷顾好歹货真价实,他怎么都不可能混得太差。 但眼下思考这件事也无济于事。梅森理清思绪,吩咐皮卡:“你回去后注意一下部落里的不同之处,之后来告诉我,小心点,别让其他地精发现。” 皮卡听得一颤:“皮卡还要回去啊...” “我们必须查清那个噩梦的源头。” 梅森斩钉截铁。这已经不只是故事进行的问题。在他看过的教会书籍中,黑雾的降临突如其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它如何诞生。因此,如何驱散黑雾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人类不断探索,却始终一头雾水。 但在黑雾前时代,这片与世隔绝的地精部落里,居然会有黑雾的行踪。根据历史,黑雾首次出现在大陆上起码还需要五年时间。 听到人类的回答,皮卡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正要离开,背后又传来了青年的声音:“等等,把这个拿上。” 那是一把被布料裹缠的无鞘匕首,入手刹那生出极冷的寒气。皮卡有些惊疑不定,对方仔细介绍:“这是我的防身武器。不要被它刺伤,被刺中的人会被施加负面效果。如无必要,尽量不要使用它。每次来见我时,一定要把它带上。如果不定期净化,它有可能活过来。” 小小匕首顿时重若千斤,皮卡甚至想请对方拿回去。但想了想回到部落的危险,它还是咬牙将匕首收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问:“大人,有没有什么安全一点的,不这么危险的东西啊?” 银发青年想了想,取出一枚金质胸针,直接让地精看直了眼。后者垂涎欲滴地想要伸手,就听青年介绍道。 “这枚胸针叫做【主人公】。佩戴它的人就会成为事件中心,有可能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也可能在被劈中后恰好遇到一位心地善良的祭司救下你,反而让你加入了某个强大的教会。无是走路捡钱,还是杀人放火,亦或者山崩海啸。只要佩戴它,一切皆有可能。” 地精伸到一半的手流畅地转了一圈,按在了藏着匕首的胸口处,讪讪笑道:“皮卡,皮卡觉得这个挺好的!很安全!很好用!皮卡要走了,过几天见!” 对方说的心地善良的祭司不会是自己吧,皮卡才不要加入什么奇怪的教会!望着地精跑得飞快的背影,梅森摇了摇头,颇有些不理解地将胸针戴在了胸口。 “作为故事主角居然不要这种神器,皮卡的觉悟不行啊。” 金质胸针安静地呆在衣服上,呼应话语般流闪微光。梅森刚刚迈出的脚硬生生挪了方向,下一秒,一坨需要被打马赛克的东西落在了他本来要站的地方上。 青年战术沉默,仰头望向蔚蓝无垠的天空。望见一只嚣张的鸟型魔兽恰好路过,投掷弹药后和同伴一起向着山脉的方向飞去,剪影分外自由自在。 或许选择不戴也不失为一种主角的预判。 梅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胸针摘下来。 ...... 皮卡一路偷偷摸摸地回到部落,它对于环境很熟悉,没引起其他地精太多注意。 当皮卡回到部落里时,部落仍旧安和宁静。坐在门口捡拾果子的年老地精看到它后,立刻热切地打招呼;洗刷衣物的雌性地精见了它,纷纷热切地围上来嘘寒问暖。 在部落里到处乱跑的孩童经由这几天的相处,它们都知道现任大祭司对孩子很好,一点都不怕生地过来找它讨要吃的。 欣欣向荣、和睦温馨。 如果没有银发精灵的提点,皮卡一定会认为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皮卡含糊地敷衍过去,只觉得眼前和平景象里处处潜藏着危机。但作为在人类社会中历练许久的老手,地精看似若无其事,在心里制定了一个计划。接下来的几天,它借着教导魔法的空档在村落里乱窜,结果越看越心惊。 在皮卡离开前,部落已经发展成了附近最大的部落。拥有十二只巨怪,六个祭司,四十二个大地精。 但在部落里转了两天,他居然一只巨怪都没看到。这些体格庞大、智力低下的异族通常与地精伴生,每个都是部落的珍贵财富,绝不可能直接消失! 而部落里大地精的数量多得难以计数。几乎每五个地精里就有一只大地精,其中还包括老人与孩子。超乎寻常的比例简直不可思议,只是扫了一眼,皮卡就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是灭了每个部落了,就凭这些大地精,部落可以直接扫荡这里任何一个单独的地精群落! 先前它之所以没有发现这件事,一是因为白天时所有青壮年地精都会出去狩猎,二是它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 皮卡权衡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在一次授课中“不经意”地向一个较为熟悉的孩子询问道:“其他的地精部落现在选出祭司了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5节 小绿皮啃着皮卡给的果子,满脸都是高兴。听到祭司的询问,它恋恋不舍地擦擦嘴巴上的果汁:“其他的地精部落?大祭司你忘啦,这里只有我们这个部落呀!” 孩子回答的声音清脆,却犹如一股冷风,灌透了皮卡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它不可自控地张大嘴巴,浑浑噩噩不可置信。 那可是遍布草原和山脉的地精们、怎么可能就剩下他们这一个部落!? 一定有哪儿不对,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其他部落呢?它们都去了哪里?难道真的死了吗!?皮卡不顾一切地想要问下去。它刚刚张开嘴,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沉重,有力,却异常冰冷。 被掌心触碰的右肩像是浸透了刺骨冰水,让皮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个声音就像是幽灵般在它耳边响起,让地精完全僵在了原地。 “你们正在聊什么?” 站在皮卡对面的小地精看清来人,顿时激动不已,兴高采烈道:“首领大人!” 部落里没有孩子不崇拜首领。成为首领是每个小地精的梦想,但并不是所有小地精都能和首领说上话。单单今天这一句,就够够它回去吹嘘好久了! 小绿皮高兴坏了,以至于完全没发现正在交流的大祭司陷入了沉默。看似正常的神情下,皮卡的心脏狂跳不已。 它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地精高大的身形能够走得这么快,脚步这么轻。 以至于哪怕靠得这么近,它甚至没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第56章鸟兽 首领像是没感觉到皮卡的僵硬,只是路过般闲散打了声招呼。小绿皮见了偶像忘大祭司,乐颠颠地跟上了首领,将皮卡先前问它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皮卡不敢说什么,委曲求全地和首领打招呼。后者看了它两眼,难得主动拍了拍皮卡的肩膀夸奖道:“不错,多教导教导它们,争取多培养几个祭司出来!” 皮卡连连应是,暗自观察了许久,还趁着首领回去的时候共走了一段路,路上想方设法地摸了几下对方的手。 刚刚的寒冷犹如幻觉,大地精的手粗糙宽大,带着生物鲜明的温度。皮卡不信邪地又摸了摸,一抬头正对上大地精意味深长的眼神。 地精心里一跳,听到首领隐含怜悯的声音:“放弃吧小地精,喜欢我的雌性美地精多得像是天上的星星,我对雄的不感兴趣。就算你喜欢我,千辛万苦地接近我,我也不会被你的执着打动的。” 皮卡被这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半晌没回过神来。等它反应过来,大地精早已不见踪影。皮卡茫然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觉得整个世界都和中了药似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它困惑地往回走,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小地精没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这怎么行?绿皮一拍大腿,当即就要就近找个眼熟地精问问。它环顾一圈,硬是没找到一个目标。皮卡琢磨了一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它绕着附近的路转了一圈,居然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眼熟的地精。 皮卡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原地。它颤抖地吞了口口水,猛然一个转身,僵硬地向身后看去。 它的身后空无一人。 但在地精建造的泥屋间,隐约有一双双安静的眼睛盯着它。 密密麻麻,寂静无声。 全部都是部落中的大地精。 皮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它大脑一片空白,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了起来。它浑身冷汗直流,眼神恍惚,总觉得无数双眼睛正从墙角窗缝中窥伺着自己。地精慌乱地将门窗堵死,这才卸力地瘫坐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皮卡还能出去吗,皮卡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皮卡神经质地反复念叨,不知过了多久,它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地精一个激灵,险些尖叫出声:“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了它,皮卡辨认出那是大地精给它指派的随从,两个都是普通地精,这让皮卡安心很多。 “大祭司,我们来给您送饭。” 皮卡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上。它迟疑地搬开堵门家具,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两个地精端着饭,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自家大祭司鬼鬼祟祟的样子。 “大祭司,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首领呢?” 地精将手里用叶子裹着的肉递给皮卡,香喷喷的味道让两个地精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天都黑了,首领当然是回屋了啊,它还让我们记得给您送饭。这是今天打的鸟兽,又难抓又费劲。狩猎队好不容易才打到几只,就立刻把最好吃的地方给您送过来了。” “哦...” 听到这是首领让送的饭,皮卡有些食不下咽。“明天到我出去训练魔法的时间了,我能出去吗?” 送饭地精迷茫回答:“当然啊,咱们部落谁敢拦您,您可是和首领一样尊贵的地精!” 在确认这不是对方唬弄自己后,皮卡接过了饭,打发了两只地精。第二天一早,它毫不犹豫地直奔山下。在看到银发青年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真情实意地直扑对方脚下。 “大人!皮卡真的好想您啊!” 正等待对方的梅森一愣,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将皮卡扶起来,不等询问,地精擦了把眼泪,将这些天遇到的怪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说到最后,又开始呜呜咽咽:“大人!皮卡必须回去吗?部落变得好恐怖,皮卡不想回去了!” 这一系列怪事的确有些挑战地精脆弱的心脏,恐怕现在整个地落都出了问题,梅森将果子清洗一下,放进了嘴里:“图腾柱有什么动静吗?” 皮卡摇了摇头:“图腾柱和以前一样,只是首领它们变得很奇怪。无论走在哪里,皮卡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银发青年的动作倏忽停滞,他刚刚咬下第一口,雪白的牙齿刺破果实表面,咀嚼着饱满的果肉。丰盈的赤红汁水从薄薄表皮下满溢而出,打湿了人类略显苍白的指尖。进而一滴一滴地顺着指身慢慢滑落,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而青年浑然未觉,直直看向皮卡:“那现在呢?” 简单的四个字让皮卡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它睁大眼睛:“皮卡来的时候很小心!绝对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追踪。皮卡只是带了点食物来,不会有地精发现的,肯定不会有地精发现的!” 刺耳喊声在空气中回荡,势单力薄地企图证明着什么。空落落的尾音默然散去,回应地精的唯有寂静。青年没有回话,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衣摆上的金质胸针,忽然问道:“地精们经常吃鸟兽吗?” 皮卡摇了摇头:“虽然好吃,但鸟兽太难抓了,还会飞。不管兔子还是老鼠,哪个都比鸟兽好捉。反正吃什么都能活,为什么要专门去抓鸟兽?” 它忽然反应过来:“不是食物特别匮乏的情况,部落一般不会组织对鸟兽的狩猎。但皮卡看过部落的仓库,能吃的东西很多,老地精们每天都在收拾食物。” 梅森摇了摇头:“并不是为了寻找吃的才会狩猎,当某种东西产生危害时,人们也会对害兽展开狩猎。” “可没必要啊。”皮卡满脸困惑。“虽然鸟兽吃的东西地精也能吃,但山这么大,不可能把每只鸟兽都杀掉。而且鸟兽中的一些品种很记仇,惹恼了它们没好事。” 左思右想,两人也没想出个三七二十一。天色已到了折返的时间,但梅森这次不打算再让对方独自离开。 按照皮卡的说法,恐怕整个地精部落都出了问题。青年起身,将【伪装】按在了脸上,面容随之变得平凡无奇。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皮卡坚决反对:“不行!如果被首领抓住,你一定会死的!” 梅森挑了挑眉:“这对你不是好事吗?我记得你一直很怕我。” 地精哭丧着脸,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不放:“可如果你死了,皮卡肯定也会死!你答应要保护皮卡的!” “好好好,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别担心,我有秘密武器,你只要告诉我部落附近鸟兽的居住地在哪就行。” 这一幕如果放在恐怖电影里简直就是完美的开场。但别人家的电影开局都是学生作死或者青梅竹马,怎么到他这里就是珍爱地精人人有责? 梅森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口安抚下地精的情绪,与它一同踏上了回去的路。要返回部落的地精指明了道路,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将缠绵悱恻不愿分离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梅森就像是闯入爱情片中的铁血男二,在辨认出方向后就立刻上了山。 青翠茂盛的树木顺着山脉蜿蜒,形成了分布广袤的森林。高大树身上有藤蔓攀爬,草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烂树叶,不时可见野兽穿行的痕迹。在那些凌乱分布的灌木丛上,大多能够看到采摘或者野兽啃食的痕迹,剩下的果实大多半生不熟。 梅森抬手拽下一小截枯萎的藤蔓,试了试韧性后将碍事的长发绑了起来。【伪装】只是遮掩了面容,不代表改变了骨相。虽然外貌看起来有所改变,但在走路时,该被那些旁逸斜出的树枝缠住的头发终究还是会缠住。为了不让自己的马甲英年脱发,梅森走得分外辛苦。 在地精的居住地附近,有一处野生灌木丛集中生长的采摘区。 鸟兽与地精都喜欢采摘它们的果实,因此最有可能看到鸟兽的地方就是这里。在独自野外求生的日子里,上辈子的城市青年已经娴熟掌握了一些野外生存技巧。虽然不至于如履平地,但也足够他分辨出自己该走那条路。 唯一的问题就是越靠近地精的居住地,绿皮出没的痕迹越多。如果不是地精制作的陷阱相当粗糙,彼此也过于不在意警卫问题。恐怕梅森走到一半就会被发现了。 饶是如此,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梅森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在附近找了棵枝叶茂盛的高树,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不长时间,前方的草木传出一阵窸窣声。透过树冠的遮掩,梅森眼尖地望到几个陌生地精捧着果子走了过去。这些小矮子没注意到头顶,用地精语嘀嘀咕咕地交流着。人类没怎么听懂,他一直安静地呆在树上,看着底下的地精来来往往。 直到夜幕降临,忙碌的地精部落才安静下来。在将近半个小时无地精经过后,在树上藏了小半天的青年先用【天国】治愈了一下自己已经麻痹的腿,这才免去了下树时极有可能发生的摔伤问题。 今晚的天气不怎么好。浓厚云层挡在头顶,遮蔽了光线。在森林茂盛的枝叶下,更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一切都被黑暗吞没,好似一张等待迎接猎物的巨口。 面对眼前实质般的黑暗,青年抬起食指,忽然开口:“要有光。” 【天国】领域应声展开,能量在空中实体化为一只细弱蝴蝶。半透明的翅翼洒下细碎的光粉,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但它并不孤单,很快,更多的蝴蝶从虚空中诞生,这些小精灵以并不起眼的姿态萦绕在青年身边,服从于塑造者的意志,照亮了黑暗的前路。 其实我一直想这么耍个帅。 梅森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循着它们的光,踏上了去往目的地的路。 第57章何为创造? 借助蝴蝶做光源,梅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树林里。 皮卡给的地址还算详尽,再加上地精们摆在地面上的陷阱着实显眼,也能够作为路标。在摸索了半个小时候后,梅森果然看到了一片灌木丛。 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占据了林间的大片空地,或许是这里曾经有什么魔兽栖息,大堆带来了它们的种子,因此为森林滋生了充足的食物来源。绿色枝叶中结着不少还未采摘的果实。梅森往前走了几步,心下忽生警觉。他下意识地改变了脚步落地的位置,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下一秒,一坨马赛克砸在了他原本应该落脚的地方。这熟悉的一幕让梅森沉默了又沉默,缓缓抬头望向树丛间。一只羽毛黑灰的鸟型魔兽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神情嚣张至极。 有些东西就是宿命中的缘分,哪怕躲过也会再遇到。一人一鸟对视片刻,人类衣襟上的金质胸针在流光下盈盈发亮,吸引了鸟兽的注意力。它“嘎!”地大叫了一声,突然向着偶遇的人类俯冲而下! 梅森早有准备,闪身干脆利落地躲了过去。擦身而过的瞬间,鸟兽突然一探脑袋。前者胸口一轻,抬眼看去,就见对方停在半空中俯瞰着他,嘴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梅森嘴角抽搐,眼见【主人公】被抢,绝不可能让它逃走。但在【天国】发挥亲和力之前,鸟兽翅膀一合,调转势头转身就走,背影仍旧潇洒。 梅森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虽然他有心做些什么,但夜间森林的情况复杂。鸟兽的羽色完美融入了黑暗中,转瞬就已不见踪迹。只有无人的森林面对梅森,树叶沙沙晃动,好似无情的嘲笑。 梅森:“......” 这么黑的天,他去哪找一只黑鸟去? 几秒后,青年取出了一个木盒,从木盒中拿出了一本平凡的书。 书页簌簌翻动,最新一行赫然写着“地精皮卡回到了部落里,在圣子迦南的提醒下,它发现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圣子迦南决定分头去调查异常,可在黑暗里,他被一只鸟抢劫了。” 梅森再次:“......” 人倒霉的时候就连一本书都在嘲笑他,【主人公】的能力恐怖如斯。梅森咬破手指,在句尾补上一句:“他找到了这只鸟。” 不同于平时,在这次下笔时,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阻力。就好像在水中摸石头,越深的水便阻力越大。 看来这只鸟的确是关键。梅森加大了能量输入。好在这些天积累了不少能量,完全支撑得起他这么挥霍。随着书页上最后一个字凝成,梅森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指引着他去往某个方向。 黑鸟就在那里! 没有一丝迟疑,梅森直奔那个方向。他取出一把锋利的石刀,这是他趁着空闲用【吻】削成的。虽然没有污染物好用,但足以割开柔韧难缠的藤蔓。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6节 山上的路颇有些绕,穿过高大的树木,避开满地荆棘与野草,就连晚上睡觉的野老鼠都被踩了几回窝。预感指引的地方超乎寻常地远,且难以寻找。 它几乎已经穿过了山的正面,经由一条狭隘的小道,蜿蜒伸展到了山侧某处幽深暗林中。 连活动范围最广的地精都不会来这里,但这完全无法阻碍一心找东西的青年。他几乎用了半个晚上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随着距离拉近,梅森听到了鸟兽粗噶的叫声与哀痛哭号声。青年脸色微变,停下了脚步。辨认出这古怪的腔调属于地精语。 大半夜的,这里居然有地精? 梅森想了想,转身到了安全位置,拿出世界树之叶,又往上面随便写了句什么。随着能量被吸收,刚刚凝结出的蝴蝶尽数溃散。 青年心安理得地将世界树之叶收了起来,如果后者有意识,少不得咬牙切齿地夸一句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天国】释放出来的能量生物不可控制,在潜行时会被发现,所以只要吸干能量就没问题了嘛! 青年故技重施折返,【伪装】将他的存在感降得很低。等再靠近些,梅森就看到了火光。 融融火光映入瞳孔,密林前方居然是一处突兀断裂的悬崖。无数鸟兽盘旋于高空,或向下投掷石块与物品,或以身做刃直扑敌人,意欲啄碎对方的眼球。翅膀震颤之声汇聚于一处,好似汹涌的江流从苍穹倒灌入地! 而在与它们对峙的乃是站在崖底的地精。它们手持自制弓箭,不断向高空飞舞的鸟兽射击。 手法拙劣的弓箭本该对这些灵巧的生物毫无威胁性,但当地精拉动长弓,绷紧的弓弦就会发出一声长泣。成百上千把长弓拉动,哭号之声响彻云霄。被声浪冲击的鸟兽纷纷僵直,根本无法躲开箭雨的射击、 这些地精身材高大,不同于寻常绿皮。眼瞳是枯竭的灰白色,宛如无数机器人一般,哪怕被砸碎脑袋,身体仍僵立在原地重复着射击的动作。远远望去,竟有种丧尸围城的惊悚。 在地精身后,乃是广袤的崖底空地。不知是谁在这里建立了一座高耸的祭坛,无数绿皮与野兽的干尸堆积在祭坛之下,随风送来浓浓的腐败味道。 梅森吞了口口水,眼见地看到地精祭坛后蜿蜒出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他的确找到了那只黑鸟没错...但他该怎么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找到那只鸟? 不,不对。现在的他应该思考的是,那只鸟叼走【主人公】是为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顺着这股预感,梅森僵硬地抬头,看到一只黑灰色的鸟逆着箭雨而下! 快若闪电!无可阻拦! 它在空中进行了一个潇洒的飘逸甩尾,口中的胸针应势甩了出去。在青年放大的瞳孔中直直冲向大地精中。 梅森心脏都要停跳了。 金质胸针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尖端向下直直...与正在拉弓的大地精的脑袋擦边,精准地扎进了它旁边已被爆头的大地精脖子里。不知道是冲断了哪根神经,顽强作战的大地精缓缓倒下。手中的长弓与箭袋应声落地。 从箭袋里滚出的一根长箭滚到了另一个大地精脚下,这对原地站桩射击的大地精本来毫无影响。但不知它错了哪根筋,突然向倒下的大地精踏出一步,弯腰想把【主人公】拿出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箭身上,第二个大地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并一头撞在了前排地精的后背上。 正在拉弓的前排没有想到会有背后的偷袭,扑通一声压倒了自己的前排... 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下,黑鸟的邪恶计划得逞,大地精们前仆后继摔倒在地。鸟兽们精神一震,瞬间拉开反抗大旗。 铺天盖地的尖喙直接捅穿了地精们的脑壳。就当梅森以为大势已定时,倒地的地精身躯突然以极快速度变得干枯腐朽,和祭坛上的干尸一样,犹如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而祭坛本身突然散发出强烈的红光,光芒笼罩之处生机尽消。有些躲闪不及的鸟兽哀嚎一声,直接化作干尸落地。 大批鸟兽仓皇起飞,不敢再靠近这座祭坛。红光覆盖之处,祭坛上的干尸再度起身。地精们的尸体膨胀起来,眼球突出,灰白皮肤重新染上深绿... 大地精们步态蹒跚地走到祭坛前,弯腰将长弓拾起,面无表情地继续向空中的鸟兽射击。 但这并没有结束。 在梅森凝固的视线中,祭坛中央传出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是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污染,弥散的黑雾扩张,却如丝线浅薄。在黯淡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黑袍人走到死亡的大地精身前,弯腰将【主人公】取了出来。对方低头打量了一会儿,从身上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将它装了进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细节的梅森简直想要挠墙。在他百爪挠心般的焦急中。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充满愤怒的“嘎”声。 在看到黑袍人的瞬间,空中的鸟兽群瞬间红了眼,再也不顾红光的可怕。在这声叫声的指导下,宛如见到生死之敌般冲向黑袍人! 它们没有变成一团散沙,而是层层包裹,以最外层的鸟兽作为血肉盾牌,保护了中间鸟兽的安全。黑袍人冷漠地看着这群鸟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红光笼罩在他的身旁,形成不可摧毁的盾牌。在抵达黑袍人身前之前,鸟兽群就已死伤殆尽。 随着又是一声悲愤的“嘎”声,被裹在最中央的黑鸟忽然一个冲刺,仿佛从天而降的制裁之剑,直直地撞在了黑袍人身上! 它没有犹豫,叼住黑袍人手中的东西就跑。哪怕红光消融了血骨,仍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快速直冲云霄,朝着梅森所在的方向飞来! 黑袍人向前一步,大地精们举起手中的弓箭,纷纷向它射击。黑鸟踉踉跄跄地在空中飞行,露出骨骼的翅膀不断滴落血液,显然无法闪避攻击。 但空中剩下的鸟兽群以身作挡,硬生生为它挡出一条生路。黑袍人显然不再像梅森最开始见到的那么冷静,即便隔得老远,梅森也能感觉到他的焦躁。 就算拥有可怖的祭坛,他仍拿已经飞走的黑鸟没办法。片刻后,黑袍人重新消失在了祭坛中心。而失去目标的大地精们则重新躺在了祭坛下方,化为了干瘦的骸骨。 梅森往来路找了找,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跌落在地的鸟兽。它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血肉中破破烂烂地露出骨头,左眼已经消失了。 发现有人靠近,这只黑鸟呕着血摆出敌对姿态,却被青年按住了额头。它想要挣扎,对方的指尖传来极柔和的能量,让抵触的黑鸟突然没了声音。 他后背的鞭痕在发烫,那是黑暗女士的惩戒,也是祂的眷顾;胸口的伤痕在作痛,那是烈日之神的警告与印记;肩膀皮肉中的元素结晶源源不断地吸取着附近的元素,转化成能量,那是魔法女神的示威和偏爱;额头上的圆印触感清凉,月神曾在此落与轻柔的一瞥。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能够容纳所有神明能力的人,因为不同的神明属性相冲。即便祂们施以恩泽,人类也无法承担互相冲突的力量。 但在迦南的身体里,所有力量都被同化为他的力量。正能量柔和地灌入鸟兽的身躯中,血肉再生、骨骼复原、内脏重置... 最精巧的医生也无法完成这种起死回生的手术。驱逐痛苦、安抚生灵。伴随淡淡光辉弥漫,稚嫩皮肤上生长出灰黑色的羽毛。黑鸟发出长长的一声,态度却显然柔和起来。 青年摸了摸它的脑袋,后者傲娇地别过了头,主动将藏在身下的东西拱了出来,送到了梅森手边。 那是一只木盒,盒上绕着两条银质的封印锁链。盒盖表面印着一个平凡无奇的线条图案,在看清其样式时,梅森的表情凝重起来。 在教会的记录里,他曾经见过这个图案。 锤子与铁板象征锻造,中间拉出一条薄薄的直线,既是指【污染物】,亦是指【原材料】。 创造出这个图案的人相信,纯粹的材料即为纯粹的作品,而最好用的材料莫过于人类。于是他们制作出许多人造污染物,传播到了各地,引发了一场场惨绝人寰的灾难与屠杀... 这是【手艺人】的标志。 那个黑袍人是【手艺人】。 第58章祭祀 实际上,回想《小妖精皮卡》这本书的来处,手艺人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作为制造者,他们肯定会对污染物进行测试。因此第一个进入书中的人大概率出自手艺人的成员中。只要没像教会信徒三人组那么倒霉,一来就被教会抓住。凭借手艺人对付污染物的经验,大几率还是能活下来的。 只是梅森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他们直接撞上。未尝不是造化弄人,他在书外接受的任务,在书内还是要完成。 但那肯定不是今天。 回收了【主人公】,还附带收了一只贱兮兮的鸟兽。除了突然发现自己原本追捕的敌人也进了这里与那座祭坛以外,梅森觉得不枉此行。 他现在只需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拿出盒子的手艺人肯定认出了这是污染物,也肯定知道了有其他人进入了这个故事。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搞到了那座祭坛,目前敌在明我在暗,形式对我有利...个鬼。 地精部落的异常是不是就是因为手艺人?地精首领是否知道这件事?他们是不是有联系?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他怎么才能打败早就进入这里的手艺人们? 梅森揉了揉额头,冷静地清点自己目前的战斗力。 皮卡一只,逃命可以指望它,战斗就不用了。 黑鸟一只,除了特别会抢东西和挑衅,目前没发现其他用处。 【伪装】没有战斗力,【吻】借给皮卡了,【主人公】作用太不可控,为了心脏考虑,他决定暂时封存。其他东西也都排不上用场。 目前为止,他手上最有用的武器居然是神罚。但手艺人最擅长制作污染物,又来自黑雾后时代,不知道有多少东西防身。 想来想去,梅森第一个想法还是先把皮卡捞出去。地精在这里没什么用,如果被处理掉,说不定还会影响故事的进程。在黑鸟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又回到了地精的部落附近。 来来回回折腾了太久,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到了黎明前夕。由于进不去地精部落,这个重要的任务最终被交给了黑鸟。就凭那群地精的智商,没有祭坛辅助,再等十年都抓不住鬼精鬼精的黑鸟。 黑鸟没见过皮卡,梅森只能描述了一下皮卡的房子和它的小个子,让黑鸟注意区分。被赋予重任的黑鸟嘎嘎地叫了两声,双翅一挥利落地飞了出去。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梅森果然看到皮卡从树后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他从藏身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皮卡忙不迭凑过来,点头哈腰:“大人!您叫我有什么事情?” 梅森直截了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打算带你离开。” 如果是昨天听到他这么说,皮卡一定大喜过望。但今天的皮卡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脑袋:“大人,皮卡走不了。部落里要举行祭祀了,必须有祭司出场。皮卡现在被看得很紧,它们一会儿就会来找皮卡了。” “祭祀?” “是献给兽神的祭祀,皮卡昨天回来后,大地精说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要在明天晚上举行祭祀。” 那就是今天晚上,在他刚发现一个祭坛后,地精部落就要举行祭祀? 时间太过凑巧,让梅森顿时心生不安:“相信我,如果参加了这个祭祀才会发生大问题。” “可就算您这么说——哎!皮卡这就过来了!” 皮卡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来路传来了呼唤大祭司的声音。它急匆匆地应了一声,只来得及对梅森补了一句:“皮卡之后会想办法来找您的!”就急匆匆地转身跑了回去。 梅森迅速缩回藏身之地,对皮卡的回答一时有些哽住。鸟兽落在他身上小声嘎嘎叫。青年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心情慢慢安定下来。 “好吧,谁让那是我们的故事主角呢。” 他很轻地对黑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黑鸟歪了歪脑袋,不理解人类在说什么。梅森也不指望它听懂,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多如牛毛。他挠了挠黑鸟的下巴,低声问:“那些鸟兽都是从哪来的,你知道吗?” 后者纹丝不动。 “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够解决那座祭坛。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攻击那里,但你也不喜欢它和黑袍人,对吧?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今晚的祭祀地点是那里,你只要到时带鸟兽群过来帮帮忙就好。” 梅森再接再厉,继续忽悠:“你看到我额头的印记了吗?我可是神选,这是月神盖章认证的,有我帮助你,绝对不亏。” 黑鸟终于动了,它抬起爪子,无情地往梅森手背抓了三道。在后者的痛哼中骤然飞起,大有我才不听你胡说八道的架势。 这只狂妄任性的鸟兽确认自己完成委托,已经报了救命之恩后就拍拍屁股不认人,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梅森一个人坐在原地无语,手背的三道爪痕渗着血,隐隐作痛。 好吧,他又能和一只鸟说什么呢。人家只是一只鸟而已。 就这么点伤,梅森连治都懒得治。为了保护皮卡,他得想个办法混入今晚的祭祀队伍里。否则无法第一个救援皮卡,事情就会变得很被动。 具体要究竟要怎么做呢?想到这里,青年确实有点头疼。 ...... “大祭司,今晚举行祭祀,您可是主角,衣服还没选好,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来寻找皮卡的是部落里最心灵手巧的雌性老地精。在部落里,能够活到老的地精总有许多特权,即便是面对大祭司,这只地精仍旧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神情严肃到令地精望而生畏。 “皮卡知道了,不会乱跑的。” 如果是平时,皮卡肯定会很害怕对方的表情。但现在的它没这个心思,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老地精。 绿皮的心脏还由于刚刚的隐瞒而砰砰直跳。面对人类,它说出了99%的真话,只隐藏了最重要的一点。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7节 它留下来还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在第一天醒来后,皮卡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但在昨天晚上,皮卡又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到了老祭司。 它被悬挂在一根铁柱上,好似被献祭的牛羊。那张慈祥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被黑雾侵蚀掉了面皮。老祭司的喉咙被割开,眼睛也被取出,这让它再也没办法说出话。皮卡因为这一幕险些晕过去,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嬉笑的童声。腐烂果实在铁柱下方不断滚动,尽管没有眼睛,可注视感始终钉在皮卡身上,不断滋生着恐惧。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死去的人!沦亡的人!所有人都会属于...!” “不要跑,不要逃,你已经被选中啦,逃也逃不掉啦!” “嘻嘻嘻嘻嘻嘻,主人公!就是你!【——】” 说到最后,原本细小的童声突然变得高昂。老祭司的脸在皮卡眼中逐渐变成它自己的脸,它看到自己被挂在高高的铁柱上,周围尽是嘈杂的声音。皮卡止不住发出哀嚎,只听到所有人都在大喊:“杀死它!杀死它!这个卑劣的小偷!用最残忍的方式审判它!” 皮卡浑身剧痛,在令人想要呕吐的眩晕中,它从噩梦中猛然醒来,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皮卡无法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境。它呆呆地看着泥屋肮脏的天花板,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大长老是因为提醒了它而被惩罚的,它该怎么办? 要逃走吗?要丢下大长老吗?它能够逃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它的容身之处吗? 在无尽迷茫中,窗户处突然传来哒哒的声音。皮卡望去,看到一只灰黑色的鸟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它有一双极为冷酷的灰色重瞳。这让大鸟看起来异常桀骜不驯。 “原来是一只变异森德...” 皮卡松了口气。因为自然女神的眼睛是重瞳,因此在普遍认知中,重瞳是一种好的预兆。 在传说里,森德是一种负罪之鸟。它们偷吃了神明的贡品,羽毛因此变成了灰黑色,从此流亡于世界各处。但也有说这种鸟始终在向神明赎罪,偶尔出现的重瞳森德就是证明。至于真相? 呃,其实皮卡觉得这种鸟味道挺不错的。 像是感觉到它垂涎的目光,森德冷酷地甩了木框一翅膀,像是催促它快点滚出来。皮卡不得不暂时中断了思路。等它出去见了人类,跟着雌性地精回来的路上,地精又陷入了方才的茫然。 就算它想救大祭司,它该怎么做呢,它能做什么? 仪式准备相当繁琐,好在大多不用皮卡亲自去弄,这留给了它充足的思考时间。部落里的地精显然都准备了很多次仪式,哪怕偶尔有询问是否妥当的地精,皮卡全都一扫而过,让它们自行安排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紧要的任务反而成了衣服。雌性地精用老祭司的衣服给它改了仪式用服。用细草与藤蔓编织的长袍,装饰着兽骨与花朵。老祭司经常会做草药,因此长袍也浸着淡淡的草药味道。雌性地精按照它的身量改好,让皮卡试穿了一下这件衣服,满意笑道。 “不错不错,大祭司穿上这个,和上任大祭司一样好看。老祭司不在了,部落的未来以后就要靠您来带领。” 皮卡心头一动,嗅着熟悉的味道,忽然萌生出一种勇气:“你觉得皮卡,皮卡能做到吗?” 它能救下大祭司吗?虽然皮卡胆小、怕死、怯懦、没有能力,但这次,它不想扔下大祭司逃跑。 雌性地精以为它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太自信,立刻道:“当然了,您可是大祭司啊。” 对啊,我现在是大祭司啊! 皮卡深吸一口气,努力鼓起勇气。这次它不想逃跑。地精握紧拳头,神情严肃:“皮卡知道了,皮卡一定会好好完成这次仪式的!” “兽神听到您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雌性地精望了一眼窗外:“毕竟这可是部落的大日子,等首领它们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好不容易抓到的祭品,有大祭司在,兽神一定会很满意的。” 绿皮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真的吗?皮卡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这次的祭品是什么?皮卡好好准备?” “您不用担心,到时候就能见到了,首领肯定都会安排好的。” 面对干劲十足的皮卡,雌性地精将磨好的兽骨别在它的袖口,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她脸上的笑容犹如粘贴复制的胶面。纹丝不动:“是的。您只要在场就好了。” “在场,就好了。” 第59章月之女神的忠诚信徒 在解决了祭衣问题后,老地精叮嘱两句,转身离开了屋子。 皮卡呆呆地坐在屋里,直到黯淡的日光西斜沉入山脉的边缘,被夺去光线的天穹染上暗色,阴厚云层舒展开氤散的轮廓。它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喧嚣声。 它本不想理会,却听见声音越来越近,以至于不得不起身往窗户外面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绿皮的下巴哐当撞到了窗框上,它却完全没在意疼痛,神情恍惚而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 大大小小的地精举着火把,共同聚集在广场中。明明还没到时间,广场地精汇聚。 一切源头是站在广场中心的首领正面向地精们,神情威严地说着什么。它身旁还有两个大地精,一左一右看管着一个低垂着头的人。 银色长发犹如月光粼粼闪烁,在火光环绕下,整个人犹如发光般显眼——不,倒不如说这个奇怪的生物就像是用光捏成的一样,从头发到皮肤,每一寸都闪动着极淡的流光。这让其看起来就像是玉石雕琢的艺术品,格外吸引人视线。 虽然此人没有抬起头,但仅凭头发的颜色,皮卡就立刻意识到这是谁。目前为止,它还没见过其他人拥有这种辨识度极高的发色。地精首次表现得如此清醒,它非常冷静地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确认了一下那里还有心脏起伏的跳动。随后用力地掐了把自己的脸,伴随疼痛,皮卡迷茫地意识到眼前不是梦境。 人类真的被抓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人类被抓住了!皮卡大脑一阵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首领伸手,粗暴地拽起迦南的头发,迫使对方露出容颜与一双同样有些通透,但的的确确属于精灵的尖耳。 ...长耳? 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皮卡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瞬间卡了壳。 在看到对方的容颜时,地精们集体吸了口气。那张精致圣洁的脸在光辉下显得极其富有神圣感,神情却冷淡漠然。地精们没见过真正的精灵,却知道精灵族该长什么样子。 它们激动地谈论了一阵,大片的惊叹显然不是出于惊艳——长耳朵有什么好看的?还没部落里膀大腰粗会干活,皮肤绿得像毛毛虫的漂亮雌地精好看呢!它们的激动只来源于对方稀少的种族,说不定可好吃了! 果然,在和身旁的大地精小声说了两句后,首领威严宣布:“这是兽神的旨意,这只精灵将成为我们今晚的饭食之一。” 地精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热情的声浪中,精灵冷冰冰地抬起眼睛。如果说他的容颜本是90分,那么在大群地精的衬托下,简直已经升级为从天而降的使徒,如果正义有教科书,那一定是这个精灵的模样。所说的每个字都充斥着足以写成模板的正直,让听者忍不住为之动容。 “放弃吧,丑陋的地精,你们崇尚的邪神终会走向毁灭。” 首领转身,抬手往精灵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后者直接被打得歪过头去,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但几乎转瞬,肿胀的颊肉便在能量的治愈下恢复原状,他面无表情地摆正方向,蓝眸深处隐隐泛起厌恶。额头上圆圆的痕迹一闪而过,好似月光皎洁。 “我乃精灵迦南,身负月之女神的恩泽,如果你们不放开我,必将引发女神的震怒。” 首领怒极反笑,又反方向打了他一巴掌:“什么月之女神,就算那十二个兔崽子全跑过来都不行,我们这里只有兽神!” 精灵抿去唇角的血丝,再次倔强地转过头。 皮卡:“......” 它麻木地看着这位自然女神的前任信徒,如今的月之女神眷属用三言两语惹怒了在场所有地精,目光在迦南的额头扫了两圈,神情一动突然改了主意:“既然你是信仰杀死吾神凶手的人,活该把你一起祭祀了。你就是今晚的贡品之一!” 这样说完,首领特意看了看对方的表情。见精灵仍旧拒不服从,顿时心生羞恼,招手示意手下将其带了下去,耳语吩咐道一定要“好好对待”。 两个大地精将胸口拍得咚咚响,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命令,将精灵拉拽下去。后者试图反抗,却由于重伤无力阻挡地精们的暴行,只得被一路强拽下去,关押到了别处。凄惨姿态惹得看戏的地精们哈哈大笑,言语里尽是粗鄙的歧视与辱骂。 皮卡安静地仰头望天,看着这群单纯的同族,顿时心生怜悯。 皮卡是聪明的地精,才不会和这些家伙一样笨。那个人类如果没有什么计划,皮卡愿意放弃一顿美味的鸟兽肉! 广场上的狂欢没持续多久。在首领的督促下,地精们纷纷散开继续为今晚的祭祀做准备。它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晚的意外收获,一致认为这是兽神满意此次祭祀的恩宠,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皮卡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个适合施展的位置。魔法的波动从它身上一圈圈漫开,地精的身影融入地面,向着人类被带走的方向“游”去。 它不知道对方被关在哪里,因此下沉的深度较浅,能够隐约听到地面上的声音。尽管这比较危险,但皮卡还是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声音,生怕来迟一步,人类真的被打。 脚步声、正在交流的地精语、重物挪动声、水流声.. .在许多暧昧不清的声响中,它逐渐游到了较为安静的地方。没有悲鸣、没有痛呼、没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说话。皮卡不禁上浮了一些,想要听清对方在说什么。那个柔和平静的声音在说:“我有一个故事...” 地精唰的一声从地里蹦了出来。 屋内点着火把,银发青年靠在墙边,光芒打在他的脸上,让皮肤苍白到半透明。就视角而言,颇有种重伤未愈又被仇敌逼到墙角,正要殊死一搏的惨然。而站在对面的两位“仇敌”却温顺得像是大只驼兽,虔诚温顺地跪在地面,静静聆听着对方的声音。 看到突然冒上来的地精,他的动作未变。仅在对方惊疑的目光中轻微地点了下头,看起来半透明的白皙皮肤居然真的流淌下来。 那是一层细腻的苍白流光,在扩散的同时颜色变得稀薄通透。以青年为中心铺展延伸,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屋子。沐浴在光辉中的大地精们面容沉醉,没有忧虑、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就像是面对神明进行祷告一般毫无杂念,对蹑手蹑脚走过身边的皮卡视若无睹。 皮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耳朵与皮肤一起流下来,露出里侧真正皮肤的人类,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大人,这是...?” 这是我花费了一整个下午才研究出来的伪装,我称呼其为【天国拟态】。耐打好用,你考虑买一份吗? 梅森抿了抿唇,想起刚刚被打的疼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向对方讲清楚自己一下午浪费多少能量,才在能量不足的危机感下爆发肾上腺激素,先是通过世界树之叶加了buff,再花费了自己前生今世捏人的所有经验,呕心沥血地给迦南制造出了一件“精灵外衣”的故事。 唯一的缺点缺点是不能多用,否则注意力一涣散就会因为能量纯度太高,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群被速成的狂信徒。屋内两个正在呆滞的大地精就是惨烈牺牲品。 可它们的异常还远不止如此。梅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为了接下来的方便,暂时没去处理这件事。皮卡一头雾水,但并不妨碍它目露崇拜:“大人您真厉害!” 梅森摇了摇头,没去管对方的谄媚之言:“你知不知道,在山脉侧面有一座兽神祭坛?” 皮卡回忆了一阵,居然真的点了点头:“那是座废弃祭坛,是从前的地精部落在山里发现的。它可以增强图腾柱的能量,但那座祭坛的能力无法扩散到这座图腾柱,它附近也没有其他图腾柱,所以现在已经没用了。” “今天见面的时候没能和你详细说清,那里现在出了问题。” 梅森隐去手艺人的身份,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皮卡越听越呆滞,万万没想到事情已经变得如此危险。梅森继续问:“关于祭祀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皮卡有些惭愧:“是首领选中的祭品,皮卡不知道是什么。祭祀的时间是月亮过了头顶的时候,部落里的所有地精会聚集在图腾柱前进行祷告。由祭司杀死猎物,首领会将被杀死的猎物鲜血涂在图腾柱上。等地精们分尸了猎物的残骸,祭祀就结束了。”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梅森飞快计算了一下。“你先回去,别引起怀疑。在仪式上,将刀换成我给你的匕首。” 皮卡点点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梅森反复叮嘱一番后,地精忧心忡忡地踏上了归途。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银发青年看向屋内的两只大地精,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指尖一勾,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大地精的皮肤表面下溢出,转瞬吸收成为新的能量。大地精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情中满是狂热。殊不知自己开裂的皮肤与肌肉中,早已被黑雾蚀满。 就像是一具外表完整的泥偶,深处却被另一种东西所占据。从始至终,这些大地精甚至算不上活着。 如果梅森吸取了维持他们运动的黑雾,其可能马上就会倒地碎裂。等需要两只大地精把祭品带出去时,这件事真的很难解释。 将能量维持在恰好能够影响对方又不至于杀死这两个大地精的程度上,梅森往墙边一靠,语气舒缓地说道。 “我再为你们讲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个离奇恐怖、只会诞生在人类噩梦最深处的故事,描述出这个世界未来的末途。任何一个都足以引发相关的十二正神降下雷霆震怒。梅森已在来时经历了数次,伤口直到现在仍隐隐作痛。 但这次,无论他讲了多少个。除了身上对应的伤口在讲述时突然一阵疼痛外,居然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神罚,没有意外,甚至连夜晚的风都轻柔舒缓。 众神的眼睛似乎在这里失了效,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有山脉中的一处安全地带,黑灰色鸟兽疲惫趴在地面上,与同伴们互相梳理着羽毛。 当梅森讲到某个故事时,它突然看向地精部落的方向,重瞳中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嘎?” 鸟兽疑惑地歪了歪头。 第60章祭台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8节 梅森结束尝试后,两只大地精回过神来,神情变得亲切狂热。 在【天国】的影响下,它们甚至没有发现皮卡来过。通过高纯度的正面能量来驱散对方的杂念,以至于纯净到不再关注外面事物。 这一手在迦南与奥雷乌斯的诀别对峙中也曾派上用场。在大地精们崇敬的注视下,“精灵外衣”重新覆于银发青年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将所有情绪抽离,只剩下一片粹蓝。 来自神秘之地的祭司敛去了所有波动,将目光转向大地精们:“我的东西被收到哪里了?” 其中一个回答:“在库房里。” “去取回来。此外,如果其他地精来了,提前告知我。我是你们的俘虏,不要露出破绽。” 两个大地精不假思索地照做。一个径自出了门去,另一个则忠诚地守卫在门口。不长时间,被收走的污染物就全部重新出现在迦南面前。 他将胸针与假面收起,木盒放好。一切准备就绪,祭司的目光在两只地精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我的行为会摧毁你们的部落。即便这里应当毁灭,仍是你们的家乡。即便如此,你们还是决定协助我吗?” 两只大地精跪倒在地:“无论您去哪里,俺们都追随您!哪怕死了都无所谓!” 迦南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却轻微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们的真心话,但是算了。记住你们的承诺。作为回报,我会解决造成这一切的存在。” 倘若信仰是种毒药,喝下就会百死不得解脱。 那么他就是世界上最善于用毒的人。扭改思想、控制灵魂、所至之处,所有人都视他为救赎。 神明见之垂爱,天生便是行走在人间的“圣徒”,而凡人就是他手中的提线玩偶。为了自己的目标,迦南绝无负担地使用着这份能力。 那么,作为对这份信仰的回报,他能给予对方什么呢? 两只大地精站起身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屋门被直接推开,外来的大地精吆喝着时间到了之类的话。三个大绿皮交流了一阵,刚到的大地精对着靠在墙边的迦南嘿嘿一笑,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显然是相信了同族好好地“折磨”了精灵一番。 它耀武扬威地踹了迦南一脚,后者蹙起眉头,望过去的目光冷若寒冰。 “看什么看?祭品,赶紧爬起来!” 对方想将他拖起来,却被迦南拍开了手。他站起身来,很慢,但很坚定地向前走着。勃然大怒的大地精想要说什么,却被同族看似无意地拉开了。它不爽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没看到其他大地精表情中隐含的神往。 它们发自相信着这位引路者,哪怕前方是绝境与悬崖。 ...... 火光熊熊地燃烧着,几乎照亮了半边天际。数以百计的火把环绕在空地周围, 整个部落的地精都围聚在广场中,见到运送祭品的队伍,默契地分开了通往图腾柱的道路。每个地精的脸上都用鲜血描摹着赤红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它们的瞳孔也被浸透了兴奋狂热的红。 “祭祀!祭祀!祭祀!” 魔鬼般的呐喊震耳欲聋,一道道充满贪婪的视线直直投向走在路中央的精灵,后者没有一丝畏惧地抬头看向那根刻满复杂图案的柱子。 粗糙的外表上用干涸鲜血描绘着一幅幅图画,记录着兽神成神后的伟大业绩,在无数次反复涂抹后,这些图案已经沉淀成抹不去的暗红,远远望去仿佛一头潜伏的凶兽,冷冷地俯瞰着到来的祭品。 迦南逆行而上,一直走到了图腾柱前。足有三米长的沉重祭桌上铺着猩红的陈旧兽皮,不知道有多少活物在这张底垫上怀抱绝望而死。 身穿祭袍的皮卡战战兢兢地站在桌前,手中握着漆黑的匕首。地精的视线不安地从青年身上滑过,随后逃也似的闪开了。首领站在它身旁,冰冷地看着迦南。 “把他绑起来,放到祭桌上,” 看管他的两个大地精立刻照做,合力将精灵放在了祭桌上。浓郁到几乎实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残留的污浊染红了精灵微光的发尾。 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就像是镜面,冷酷而纯粹地反射着外面的景象,却毫无湖面自身泛起的涟漪。这让想看他求饶的首领大失所望。但时间已至,它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上前一步高声呼喊:“同胞们!” 所有眼睛都立刻汇聚在了它身上。地精们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不同寻常的安静让皮卡感到心慌。 地精是天性混乱的种族,除非训练否则不可能这么整齐。它只在那些贵族士兵上见过这样的纪律性...胡思乱想被首领有力的声音打断,后者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的牙齿。 “狂呼吧,为了兽神的旨意!祂派遣了使者,让我们得到了救赎!” “信仰吧!祷告吧!复仇吧!是卑鄙的十二神杀死了吾神,伐害了地精!我们本该是征服世界的种族,现在却只能龟缩在这里。杀死人类,杀死龙族,杀死精灵,杀死所有我们能杀死的!” 它高声咆哮,狂热的演讲犹如涌动的熔浆,将所有地精的情绪点爆。在疯狂的呐喊中,只有皮卡听着快要被吓傻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们还清醒吗?要杀人就算了还要杀巨龙?它是又做了一个噩梦没醒来吗? 在混乱中,地精听到首领继续说。 “为了兽神,我们解决了异端。为了兽神,我们献上了祈祷。” “——改变之时就在此刻!今晚之后,我们将重塑地精的辉煌!” “向伟大的兽神祭祀!!” “祭祀!祭祀!祭祀!” 所有地精高举双手,无论老的少的,雄性雌性,不管大地精还是绿皮,都在声嘶力竭地高呼。首领脸上露出扭曲的笑,猛地抽出了背后的斧子。高举的斧刃反射寒光,刺在了皮卡的眼球上。 “——!!” 皮卡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地上一滚。斧刃与它擦肩而过,砍掉了老地精今天为他仔细别在肩头的花。 首领缓缓收起斧头,脸上仍旧带着笑。阴毒的眼睛盯着皮卡,喃喃道:“真可惜,如果不是祭司不能加入我们,我一定会留下你的。但没关系,你也是很好的祭品。” 这句话在皮卡的脑海里炸开一声惊雷,它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大地精。只有最勇猛、最有智慧的大地精才能成为首领。尽管对方不喜欢它,但哪怕是被赶出部落的皮卡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出色的首领。 这只大地精从出生就为了部落而活,在食物缺乏的时候进入幽暗之森,从魔兽眼皮底下为部落找吃的。落雪时也会率领大家迁徙。没有任何地精比它更爱护部落。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皮卡的声音在发抖:“大长老是你杀的?!” “我没有杀它。大长老只是为了部落做出了贡献,包括所有的祭司,它们都太冥顽不灵了。神使带着让我们强大的方法而来,它们却拒绝了这份恩赐。” 首领冷笑:“说什么这是不祥的,但我们现在有这么多大地精!在山的另一端,有更多的大地精正在等待我们派遣。我会恢复地精的荣光,让我们的族人不再被迫生活在这片贫瘠的山脉里,我们会占据整个世界,让所有小瞧地精的生物都后悔不已。我要让大祭司它们知道,让所有地精知道——只有我才是正确的!” “那其他地精部落...” “取悦兽神怎么能没有贡品呢。” 首领脸上露出愉悦,再度抬起了沉重锋利的斧子。 “我是首领,我要保护好我们的部落,其他部落的死了就死了。它们会化为我们的力量。至于你...你是特殊的,皮卡,神使说了,只要献祭你一只地精,兽神就会立刻复苏。” 皮卡想跑,脚下忽然异常沉重。它错愕低头,看到一丝丝黑雾缠着自己的脚。 这些黑雾薄如丝线,几乎看不清切。它寻找到黑雾的源头,却看到整个部落的地精都直勾勾地盯着它,皮卡从中找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为它改衣服的老地精、送饭的两个绿皮、给过它果子的雌地精、和它学习过魔法的小地精们...它们都用僵硬的眼球全都盯着它。 黑雾从地精们的身躯中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扩散出来,顺着地面蜿蜒流淌,捆在了皮卡的脚上。皮卡从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眼球蓦然变得一片赤红。 黑雾将思绪传递共享,它听到了部落中的每个地精都在对它说话,它们的声音就像是平时打招呼一样亲切热情,可说的而是: “为了大家,请你去死吧,皮卡!” 去死吧!去死吧!为了部落为了大家为了地精的未来为了我们为了死去的大长老为了牺牲的地精们请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原来强烈的期盼也会化为毒药,皮卡的瞳孔慢慢扩散,恍惚看到了一只被吊在铁柱上的地精。 它的脑袋低低垂着,空洞的眼中倒映着执行人的白色帽子。身躯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被砍得四分五裂,又被打扫的人抱怨着撞进麻袋里。皮卡喘不过气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斧子向它挥来,就好像恐怖的臆想正在成为现实。 无形的书页飞快翻动,其上字痕正以极快速度淡去,重新浮现出小妖精皮卡被人杀死的一生。地精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浮现出衰老的皱纹,背逐渐佝偻,脑海中涌现出无尽的恶意。 就在斧头落下、它的背后即将出现麻袋的影子时,一声极为清脆的碰撞声突然在祭台上响起。两个地精下意识转头看去,那是一枚掉落在地面上的昂贵红宝石,切割弧度极尽完美。哪怕国王都会在看到它的瞬间心动。难以描述的贪欲瞬间占据脑海,甚至没有思考,它们同时向那枚宝石冲去! 皮卡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被绑着,重重摔倒在地。缺少了死亡的压迫感,化到一半的进度被迫停止,它的哀嚎没让大地精回头看哪怕一眼,后者直冲到宝石旁,直到将其藏进怀里,才在满足之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c级污染物,“宝石”! 教会收藏的污染物之一,其外观为一枚昂贵宝石,能够引发十米之内所有人的贪欲,看到它的人会不由自主前去争夺,因此至死也不惜。 “宝石”的诱惑不分敌我,既没有攻击力,防备手段也非常简单。因此对实战中没有任何用处。如果在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对方没中招,那不就是等死吗?在看到圣子拿走这个污染物时,桑托曾经极其不解。 但那时候青年就意识到,他不可能只面对血脉者。在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普通人。贪欲和恶意会产生混乱,而在一些时候,这种混乱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例如现在。 面沉如水的地精首领回头,祭台上的银发青年已然起身。他睁开紧闭的眼睛,迅速接过皮卡手中的匕首,将皮卡推到一旁,反手接下了斧头沉重的一击! 迦南手臂一麻,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的武器自然不可能正面相敌,作为精英大地精中的精英,首领轻松判断出了敌我实力之分。它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虽然有些惊讶对方的手段,可并不妨碍它继续劈砍向青年看似毫无防备的脖颈。 精灵利落收刃,眼尾余光从下方斜斜对上斧面。光洁皮肤骤然化为一层淡薄的光雾散开,在半空中虚虚缓解了一下斧头的冲势,随后残破地消散无踪。 但这短短瞬间已经足够青年流畅地从“外衣”中脱落,身形向后退去。银白发尾在空中扬起劲俊弧度。微薄能量散开,惊天翻转让站在祭台下的所有地精都没反应过来。但最靠近的两个大地精仰头望着青年的身影,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来得突然,还没等身边其他大地精反应过来。两个大地精就高喊道:“祭司大人!俺们愿意永远追随您!!” 祭司的目光似在它们身上微微一落。下一秒,两只大地精的皮肤在接触到能量时忽然炸开。 外流的黑雾直接被吞噬转化,成为更多的能量扩散外溢,浸透周围大地精的身体,刺穿血骨、吞噬黑雾。周而复始、光辉的浪潮蔓延伸展,转瞬将整个村庄的地精包裹在内! 自从来到这里后始终匮乏能量的【天国】终于找到了补给,好似饿急了的野兽突然发现了野外自助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首领又惊又怒,但深谙动手要比嘴快的原则,上前一步追着这个狡猾的骗子狠狠砍了下去。青年却不再躲闪。面对攻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瞳孔深处隐约有光辉闪耀。 “凡祂所至之处,尽为天国所在。流淌奶与蜜的长河,人人虔诚向善。” 双唇开合,吐露出神圣祷言。行于荒原的圣者无畏刀剑加身,一切污浊被驱逐于外。 层层叠叠的剔透花藤从他脚下迎风而长,转眼绽放出晶莹的花苞,每一朵都是饱满丰盈的三十二瓣。从花蕊中诞生的蝴蝶翩翩起舞,伴随着细碎洒落的光粉,传来安定神魂的清浅香气。 银色的长发皎洁,他穿的是一身从魔兽洞穴中带来的破旧衣服,但在此时,映入所有地精眼中的分明是纯白无暇的长袍。它们的身体正在耀眼的光辉中消融,可面上早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有罪者,迷途者,绝望者,不可追回者,无能为力者,敬请聆听此预言。 你们所踏之处,皆为天国所在。叩拜此地者,得以宁静与安息;追随此人者,皆可聆听福音。 这是毁灭的序曲,这是新生的未来。摧毁、重塑、净化、吸收。皮卡呆呆地看着这毁灭性的一幕,心中甚至生出一种恐惧。 它的耳边似是响起了沙沙翻页声,被抹去的字迹重新浮现于书页上,疯狂书写着一页又一页的故事。 而在爆发式增长的【天国】中,圣者像是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缄默注视着狂热的信徒们流着眼泪倒地,当黑雾被驱散后,在这里剩下的只有一张张单薄的皮囊。 所有呼号都像是一场梦,这里不是祭台,而是地精们的埋尸地。地精首领目眦欲裂,从胸口中发出了非人的哭号:“你都做了什么!?你杀死了我的族人,我要你偿命、我要你们通通都去死!” 在强烈的仇恨下,它居然抗住了【天国】的转化,转身狠狠地撞在了图腾柱上!随着清脆的一声,大地精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被染上猩红的图腾柱发出刺眼的亮光。一圈圈诡异的波动漫开,穿透山岗与森林,与山脉中的另一处遥相呼应。 大地在晃动、森林被吞没,天空被乌云遮蔽,连一丝光都看不到。风里传来了狂怒的嚎叫声,好似跨越远古与洪荒的怒吼,让闻者心神动摇。 地面正在变得柔软,如同人的皮肤。远处有黑雾正如潮汐般蔓延,所有触及之物尽数枯萎、鸟兽惊慌逃窜,不敢停留于低处;凡有停留止步的,全都在呜咽中化为了苍白干尸。蜿蜒的花藤贴在地面上,于藤叶的感知中,地底深处正在有什么东西缓慢苏响。 咚!咚!咚! 这是迦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可形容的心跳涌动在大地深处。皮卡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嘴里下意识念叨着:“兽神的鲜血喷洒在土地上,演化成这片草原;祂的骨骼化为金铁,身躯变成山脉...” 怪不得这群手艺人会心甘情愿潜伏在这里。 地精们的传说是真的。这座山真的是兽神的尸体所化,倘若真如皮卡所说,在山里说出祂之名的生物都会迈向疯狂,那就意味着这具身体已经拥有了污染物行动所遵循的“逻辑”。对于手艺人来说,这无异于天赐的材料。 之所以勾连地精、举行仪式、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这群发了疯的信徒肯定是想把尸骸复活,锻造成他们梦寐以求的,活着的污染物!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49节 至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拜托,难道真的会有人对疯子讲道理?污染早来几年,晚来几年,未来就会变得不同?当然不可能,那就没必要顾忌。这个世界死了多少人,和之后的他们又没关系! 祭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沾满红白之物的祭祀柱,在翻涌的黑雾中,【天国】孤独地散发出亮光来。许多慌不择路的野兽发现了这里,全都直接冲了进来。 很快,地精的部落里便充满了不同种族的生物。哪怕平时见了对方相互厮杀的死敌,在此时也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不敢冒犯。 过了一会儿,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难听的“嘎!”,毛色黑灰的鸟兽拍打着翅膀,带着乌泱泱一群鸟兽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所有泥屋屋顶的位置。 它冲迦南又“嘎嘎”地叫了两声,似在催促什么。但银发青年只是瞥了它一眼,大鸟就乖巧地收声,一副“我寄人篱下很知趣”的老实模样。 皮卡望着地上的一张张地精皮,神情迷茫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一夜之间,它的部落没了,或者说在大地精接受所谓神使的蛊惑时,它的家就已经没有了。 但它没能陷入太久的情绪,就被青年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我们要去解决这件事。” 地精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抬起手,用指尖擦去图腾柱上的鲜血,露出其下交错斑驳的纹路。那是一位牛首人身、虎尾狮爪的魁梧神祇,望向朝拜者的眼睛是狭长的蛇瞳。祂坐在所有图画之间,好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国王,其下用复杂瑰丽的线条描绘出一串纹路。 兽神诞生于所有野兽中,祂出生之时不通文字。于是崇拜祂的种族用图案将尊名刻画在图腾柱上,富有天赋的信仰者会得到兽神的允可,能够通过这些图案辨别出祂的名字,从而成为祂的祭司。但在兽神死去后,祭司们失去了这项能力,只能一辈辈间口口相传。 因此,祭司是部落绝对不能断层的存在。它们不仅是智慧的引导者,更是地精伟大历史的见证者。尤其是对居住在山脉上的地精部落来说,哪怕见到其他部落中的祭司也会异常尊重。 而对迦南来说,当他看到这串纹路,旁人不可知晓的神名便已在唇边流动。信者垂下眼,捻了捻指尖的血污,取出假面扔给地精,转身向祭台下走去。 皮卡下意识跟了上去,快得自己都有些诧异。它这次好像完全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能不能派上用场的问题,在意识到对方要去寻找罪魁祸首时,地精的身体就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鸟兽,尽管迦南没有说话,但所有动物都意识到离开这里只会死路一条。在【天国】的范围内,所有动物尽然有序,好似跟随主教的礼仪队。 这只小小的军队跨越黑暗,直奔遥远的目的地。所过之处黑雾消散,又被新的雾气源源不断地补充。迦南并不介意这些,或者说他本就只有一个目标。 队伍最前方的青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中,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他没听到应有的回声。 第61章我没有骗人 这座山脉正在异变,任何人都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鞋底陷入地面,所接触到的是黏腻而富有弹性的质感。嶙峋树木一棵棵矗立在黑雾中,枯萎的叶片轻轻摇晃,令人联想起腐烂的内脏。 灰黑色的鸟兽飞在半空中,谨慎地指引道路。这次他们并没有从之前发现的悬崖前往祭坛,而是绕了很长一段路,前往山的背面。 按常理来说,行走这么久早已应该见到曙光将至。但在流散的黑雾中,光明的到来被无休止地拉长。当迦南等人绕过半山腰,踏入山林的背面时,迎面连一丝风都没有。暗红色的土地上站立着一个个身影,黑暗中的面容晦暗不清,形容整齐、势如军队。一双双枯竭灰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来者,好似寂静的坟冢。 迦南终于知道除了祭祀材料,剩下失踪的地精们都去了哪里。 最前方是身穿铠甲的巨魔守卫,强大的抗魔性与再生能力让它们成为军团中不可缺少的盾牌。其后是手持刀剑的大地精战士与游侠,弓箭手整装待发,随后跟随的是数以万计的绿皮。这支仿造兽神旧制打造的军队立于荒原之上,凶悍厮杀之气扑面而来。 动物们本能生出畏惧,情绪变得焦躁不安,但在【天国】的安抚下,它们很快冷静下来。皮卡复杂地看着这些同族,知道它们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物。 “将【伪装】戴上,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祭司说道,他继续向前。皮卡紧随着他的步伐,手忙脚乱地将面具戴到脸上,隐隐有些不安:“大人,其实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就像是你曾经说的那个未来一样,我——” 未来真的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杀人怪物吗? “如果你想,那就只会是一个噩梦。” 迦南步伐不停,带领队伍从军队中穿行而过,恐怖的尸骸近在咫尺,越是靠近越能感知到它们身上混乱野蛮的气息,与部落中的那根图腾柱系出同源。祭司没有犹豫,所至之处所有尸骸灰飞烟灭、污染被净化处理,越来越多的力量涌入天国,不断压缩成纯净的白色。皮卡的意识越来越朦胧,只听到祭司模模糊糊的声音。 “...前方的黑雾浓度太高了,我会进行处理。安心休息吧,当你们醒来时,就是需要战斗的时候了。” 当迦南说出最后一句话,地精与所有兽鸟都陷入沉默。即使仍旧跟随着圣徒的步伐,心中却毫无杂念,宛如酣睡的婴儿般幸福。 在所有生物中,只有一个例外。灰黑色鸟兽与沉默的地精大眼瞪小眼,几秒后哗啦啦地落在了迦南的肩头。 后者瞥了它一眼,鸟兽乖巧地低下头,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颊,一副讨好老大的乖巧模样。柔软的羽毛蹭过皮肤,祭司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向前方走去。 军队后方的地域变得愈发混乱,粘滑湿润的猩红液体不断涌出地面,在低矮处汇聚成水泊。水面不时闪过诡异的幻影,似有似无的呢喃声吹拂在耳边。雾气浓度已与黑雾时代无异。如果将这个世界的普通生物放进去,恐怕不超过三秒就会变异成怪物,哪怕只是看到都会引发强烈的眩晕与呕吐。 而【天国】就像是一台高效吸尘机,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大规模清洁工作,稳定平衡地降低黑雾的浓度,将危险的变异吞没。迦南作为导航者,踏着崎岖蜿蜒的小路,绕过山腰的山石。通往崖底的路线分外陡峭,走路时踢起的碎石顺着狭隘两侧簌簌滚落,带来令人心慌的空洞回音。 隔着老远,空中便隐约传来嘻嘻哈哈的孩童笑音,和艰涩的呢喃咏唱混合在一起。明明是无形的语言,却犹如实质般附着在【天国】的光膜外侧,激起一阵腐蚀的嘶嘶声。 “奉献吾血、奉献吾身、奉献吾骨、奉献吾魂...” 含糊低语极其富有感染力。从山壁上生长的肉触舒展,裂开一张张细小的嘴巴,一边唱着熟悉的歌谣,一边交错阻断了祭司前进的路。 能量之间无声的碰撞比战场厮杀更为激烈。扩张的【天国】不断汲取着污染,又反过来被污染侵蚀,光源边缘处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波纹,势要绞尽对方最后一滴血液。作为所有斗争的冲击中心,青年承受了最大程度的余波。 如果他的身体仍是先前的“茧”,迦南并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伤势。但他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在强力的能量冲撞下,人类的身体不堪重负。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不断被撕裂、淌出鲜血又被治愈。在重复了数次后,迦南不得不再度为自己覆上了“精灵外衣”,借助能量的层层庇护,勉强寻到了一丝喘息。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但没有一丝停顿。在不知花了多久之后,银发青年终于抵达了山路的尽头。 诡异的红光已将整座崖底覆盖,捕捉到生灵的气息便立刻贪婪撞来。迦南眯起眼睛,望见红光中心有人影站立。 那是一个个老态龙钟的绿皮,身穿鲜红的祭袍,围绕在祭坛周围,口中吟唱着晦涩祭言。为首的一只老地精喉咙已被割裂,眼眶空洞。哭号般的呜咽融入整场祭祀,平添一股可怖与阴冷。 在地精祭司环绕的干尸祭坛上,高浓度的黑雾凝结成了一根巨大的祭祀柱。成群结队的干尸从祭坛下缓缓爬起,恢复生时的容颜,向着胆敢冒犯圣地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面对亡者的威胁,【天国】微微震荡。银发青年抬起了一只手,眼瞳深邃沉静。无需开口,冲击性的能量同样爆发而出! 兽鸟们骤然苏醒。能量涌入身体,长角覆上光晕,獠牙与利爪光明闪耀。仿佛传说中的神圣巨兽,即便面对不死的敌人仍旧无畏不屈。 同样被能量覆盖的黑灰色鸟兽长鸣一声,身形骤然涨大。它腾空而起,披着一身纯白光辉,身后追随着浩如云海的鸟兽,势不可挡地直直撞入复生的地精群中! 亵渎的武器与光辉碰撞,发出金铁震鸣的响声。嚎哭悲鸣被野兽的咆哮吞没,悍不畏死的兽群用爪牙开辟出道路。皮卡震撼地看着面前的景色,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迦南已从它身边走过,向着祭坛进发,只留下一句:“跟上。” 皮卡惴惴不安地跟着他:“大人,您,您打算怎么做?” 一只地精向着银发青年扑了过来,被黑鸟一爪子拍到了地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鸟“嘎”了一声,指挥鸟兽们率先清理了挡路的地精。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全方位的身体素质加成,甚至连红光的吞噬都不用担心。这群鸟兽一反当初见了红光就逃跑的狼狈样子,可谓是逞凶斗狠、占领全场。任何一个破绽都会被眼尖的鸟兽发现,随后追上去狠狠地啄地精的屁股! 仿佛受不了自己安排的防卫队居然受此大辱。迦南抬起头来,看到祭坛上再次亮起光来。在人影浮现前,一声单调的笛音就已传遍崖底。场内所有生物顿时凝固在原地。黑袍人停下演奏,面色阴沉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象。 “原来是一只被月神祝福,踏上了成神之路的精灵,怪不得能打乱我们的计划。” 他言罢,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矮小“人类”:“怎么还有一只发育不良的侏儒...算了,既然是一起来的,都处理了吧。” 这样说着,他向迦南两人走来。从兜中拿出一根看起来十分童趣的彩色画笔,在他们的手背上分别画了一个笑脸。随后拍了拍手:“好了,玩偶们,现在跟我来。” 皮卡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以不正常的僵硬弧度扬起,好像一只快乐的玩偶,哒哒地跟上了黑袍人,只留下银发青年站在原地。黑袍人皱了皱眉,在他的另一只手背上也画了一个笑脸。一阵虚幻的咯咯笑声从他们耳边闪过,黑袍人再次拍手,青年这才以被操控般的步伐跟上了他。 他们回到祭坛上,地面上用干涸鲜血描绘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案。黑袍人再次取出了...一枚魔法晶石。发挥了高水平人才应当具备的素质,充分利用现有的魔法科技与黑雾技术两套不同的技能体系。伴随魔法阵启动,三人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平台上。 等一切重归安静。地精们麻木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想要彻底杀死这些野兽。却听大鸟突然“嘎!”了一声,在场兽群一哄而散,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 地精们冷不丁被踹了一脸尘土,原本动作卡在原地。灰白眼瞳静静地注视了彼此一会儿,一时间,在只剩下干尸的祭坛前,只剩下凝滞般的寂静。 许久后,地精们才重新走向祭坛,摇摇晃晃地躺了下来。它们并没有去追逐那些逃跑的兽鸟,很快,崖底恢复了如常的冷寂。 而另一方面。 在短暂的眩晕后,带着俘虏归来的黑袍人走出魔法阵。这座魔法阵被设置在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内。除了魔法阵,旁边还放有桌椅与书柜,一个正坐在书边看书的黑袍人听到动静,扫了来人和身后一眼:“这是什么?” 带他们来的黑衣人并不避讳:“素材。” 后者耸了耸肩:“一个月神祝福的精灵?怪不得教会最近往这里派了那么多人。不过也好,如果不是这么多神力刺激,我们的计划还会拖延许久。把他们先关起来了,到时候喂给【兽神】,他身上的月神力量会让它变得更加疯狂。记得把【小女孩】放回封禁室里。” 黑袍人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手。两人跟着他穿过长廊。手艺人似乎已在此驻扎了一段时间,一扇扇房门紧闭,只有灯光从头顶打在他们身上。很快,黑袍人把他们带到了一扇门前。他取出一瓶血液,滴在狐头门锁上,品尝到鲜血的狐狸发出古怪笑声,房门应声打开。 里面是一条过道,两旁安置了对称的狭小牢房,其中已有几个被人占据。见到房门打开,被关押的囚徒纷纷投来憎恶的视线。但当看到来的人是谁,他们又均是一愣。 黑袍人无视他们,随手打开两个囚房,将银发青年与侏儒分开关了进去,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片安静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片刻后,原本犹如木偶般的银发青年忽然眨了下眼睛。 面对对面牢房中满脸不可置信神情的大胡子,他语气平静地寒暄:“又见面了,圣殿骑士们。” 受命来寻找这位失踪的“自然信徒”的大胡子和部下们:“.......” 他们欲言又止,他们不可置信,他们震惊无比:“你怎么在这里!?” 迦南淡淡反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胡子:“......” 还能有什么原因,我们为什么来,你还不够清楚吗!? 他憋了又憋,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我们是为了来找你的,别打岔,你为什么伪装成自然信徒欺骗我们,还和这群人搅在一起?” 面对他的询问,青年沉默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碧蓝的瞳孔首次浮现出些许无奈:“我没有欺骗你们。” 他抬手解开衣服,露出一侧肩膀。生长于血肉中的元素结晶透过苍白皮肤,在表面形成一个瑰丽的多芒星图案。大胡子神情呆滞,一眼辨认出那是哪位尊神的眷属印记。 这这这……这不科学啊!? 一位神眷可以理解,为什么两位正神都认可了他!?这个精灵到底是什么人!? 常识跌碎一地的大胡子陷入迷茫,一时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不信邪地看了又看,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魔法女神的圣徽,这个精灵就是得到了两位正神的眷顾。如果是这样,他说不定真的就是自然女神的神眷,只是没被自然教会找到。 如果他知道现在这位“精灵”的身上起码还有两位正神的神眷,圣殿骑士可能会直接哭出来。银发青年拢好衣服,目光转动,巡视全部囚室。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圣骑士都下意识挪开了眼,总觉得对方的容颜都在散发出一种神圣光辉,让他们不由得想去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请相信我。无论我做出什么,都是为了延续人类的生存。在这片土地上正孕育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我必须解决它。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责任。” 【天国】的亲和力仍发挥出色。青年简单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圣骑士们越听越惊,险些转不过脑子。唯一清醒的皮卡闭上眼睛,这一幕实在过于熟悉,以至于它立刻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它所料。完成解释后,迦南徐徐开口:“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兽神绝不能复苏,在它彻底扩散之前,我们必须阻止这些人。诸神的目光被蒙蔽,只有我们能够看到真实。因此,阻止他们是我们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们可以选择与我并肩作战,也可以留在这里。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们有权利选择是否相信或逃避。” 这段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每个词都在圣骑士最敏感的神经上跳起踢踏舞:众所周知,兽神与十二正神势如水火。如今吾主的敌人要复苏,邪恶在蔓延,前方有危险,世界危在旦夕,作为圣骑士,别人冲在前面,问你上还是不上? 圣骑士们的回答当然只有一个,不这么说简直愧为骑士! 皮卡早已看穿一切,在它睿智的目光里,这群人类果然一个不拉地掉进坑里,全部重重地点了头。 第62章故事的尾声 “我们是为了寻找你们而来的。” 在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后,圣殿骑士们终于说起了自己的来意。说起往事,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堪追忆的表情。 “刚开始,无论我们怎么占卜都无法找到你们的踪迹。但过了一段时间,幽暗之森深处屡次出现神罚迹象。各个教会都派人前来勘查情况,我们小队出于戴罪立功的目的回到了森林里,大约几天前,神殿突然通知我们占卜到了地精的踪迹。” 皮卡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按照时间算,占卜到它的时候刚好是两人抵达草原,它摘下假面的日子。在接到教会的消息后,圣殿骑士小队配合支援,火速赶往幽暗之森的深处,找到了那片尽头的草原。 “我们本来以为需要一番苦战,但不知道为什么,幽暗之森内的高等魔兽即便发现我们也没有发起进攻,反而跟躲开我们一样,老实得不得了。” 大胡子露出无奈神色,也是这种情况让他们误判了接下来的危险程度。 “结果我们刚进这里,就发现草原发生了异变。整片草原化成了血海,吾主不再响应我们的祈祷,还出现了一种能够侵蚀圣光的雾气。”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0节 “在力量消耗殆尽时,我们遇到了两个奇怪的黑袍人,在听到一声奇怪的笛音后,等回过神来,我们就已经被关押在这里了。” 不用说,这还是与他们俩的行为有关。银发青年眨了下眼睛:“那群逃跑的异教徒呢?” 大胡子不疑有他:“有外来势力搅浑了追踪,我们怀疑是贵族插手。这件事已经交给教会的执行骑士们去处理了,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确认你的安危。”和真实身份。 两位皇室干将的协助相当给力,教会目前是一点都没想过把锅往精灵身上盖。为了不吓跑对方,大胡子硬是将后面四个字吞下去,转而继续介绍情况。 “来这里后,我们本想突围。但这里设置了禁魔符文和削弱符文,在无法向吾主祈祷的情况下很难逃出去。没想到现在你们也进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这对于迦南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即便他先前花费了大量能量来祝福兽鸟们,保护它们在自己离开后仍有对抗污染的能力。因此【天国】的转化速度不够,能量已经再次被消耗干净。 但在这段时间内,他能够感觉到积蓄在体内的污染正在被消化,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浅薄能量丝丝缕缕蔓延于外,他完全可以为圣骑士供给足以活动的能量。 之所以涉险进入这里,是因为他需要解决产生这一切的根源。银发青年伸出右手,五指间漫开光辉,于狭小囚室间闪耀。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会净化这里的污染,你们负责处理这里的一切。” 光芒隔着囚室注入所有人的身体里,带来融融暖意。【天国】再度展开,圣骑士们纷纷站起身来,大胡子低吼一声,一拳砸在了门锁上。被光芒覆盖的拳头轻松击碎铁锁。 他一脚踹开门,神色诧异而惊喜:“吾主在上,居然真的有用!这是什么?大范围的治愈术和祝福术吗?就算是我认识的那些天才主教,都没有一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效果如此好的神术。” 迦南没回答他的感慨。等大胡子把他和皮卡的门锁打开,银发青年走到门前。狐头门锁拟人化地张口惊叫,还没发出警告,就被对方握住了脑袋。狐头门锁顿时发出一阵无声的哀嚎,污染消散,化为了门上普通的装饰品。 “动静不要太大。我为你们加持了祝福,不用担心被他们控制,尽快解决问题。” 迦南向后退去,大胡子嘿嘿一笑,利落地卸下门锁。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向后打了个手势。这些圣殿骑士平时到处征战,个个身经百战。配合熟练。看到队长的指示,立刻滑溜溜地钻了出去。 大胡子留在最后,看起来要陪在祭司身旁。后者摇了摇头:“我们要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圣殿骑士指指他旁边的小矮子:“这个还没我强呢,他和你要去的就是同一个地方?” 无辜被cue的皮卡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祭司瞥了他一眼:“因为我与它做了约定。” 大胡子见实在插不进去,只得投降:“那之后你可别跑,世界树之叶的事情还要问你呢。” 迦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皮卡连忙跟上去。圣殿骑士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最后一抹影子消失在转角。这才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到头来什么都没问出来吗,在这地方对方想跑,还不是秒秒钟的事情?有时候真羡慕手下那群傻小子,一个个听话就行了,哪像他一样还得头疼之后的汇报。 大胡子颇有些惆怅地转身,去追已经看不到踪影的手下了。一枝枝细小藤蔓跟随着他,顺着天花板不断向四面八方攀爬,悄无声息地净化着此处的污染,为圣殿骑士们提供支援。 一个被偷袭的黑袍人正要使用污染物,却又惊又怒地发现不知何时,这件刚制作出来没多久的污染物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木头。 偷袭被发现的圣殿骑士还以为自己会遭到雷霆反击,见对方傻傻站在那里,赶紧补了一击。看着黑袍人直愣愣地晕了过去,他挠了挠头,嘀咕道:“这些人是不是傻啊...当初我们是怎么被抓的?” 他一头雾水地想了想,索性不管了。干脆地将此人拖下去绑好,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拂袖深藏名与利的祭司通过【天国】感知了一下顺利发展的事态,收回心神往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走。皮卡战战兢兢:“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东西。” 青年声如流水,步伐不停。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与历史发展不同的事物。既然黑雾在这个时候不应当存在,它的出现就一定会有源头。” 也就是说,如果手艺人是黑雾的源头,他们就一定带来了能够产生黑雾的东西。迦南停下脚步,扫了眼面前挂着【收藏室】牌子的房间,直接净化掉两只守门的兽型污染物。 感谢手艺人进入书中的人数似乎不太多,因此大量采用了污染物作为守卫。在迦南面前简直是势如破竹、畅通无阻,轻轻松松突破了敌人的腹地。 青年打开门,里面放置着数量众多的污染物与半成品。他松松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后便转身离开,顺势将这里的东西净化了一遍。 皮卡挠了挠头:“我们不拿点走吗?” “最好不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迦南头也不回地回答。路上偶尔遇到黑袍人,他就在吸引视线之余,由地精悄咪咪凑过去,拿着【吻】捅对方一刀,趁着黑袍人被控制住,两个人迅速离开现场,开始寻找下一个污染地,将处理问题留给后面的圣殿骑士们。 制作间、储物室、休息室...将污染波动较大的房间统统转了一遍后,哪怕将整个地下都净化干净,迦南还是没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微微蹙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突然将视线投向皮卡。地精不明所以地望了回去,听到人类认真询问道:“如果是平时的你,现在会去哪里?” “皮卡?”皮卡满脸懵逼地指指自己,见对方点头,这才想了又想:“皮卡,嗯...皮卡应该会逃出这里,只要有魔力,皮卡可以遁地。只要从地下走,没人会发现皮卡。” 就是这个! 青年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我会提供给你足够的能量,按照你的想法,带我遁地离开这里。”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交给了皮卡一枚金质胸针。想到对方之前的解说,皮卡面色古怪地将胸针别上,握住青年的手,犹豫道:“那大人,皮卡要开始用魔法了。” 两个人的消耗远比它单独要大,但从对方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能量,让皮卡得以轻松地潜入地底。已经被污染渗透的泥土黏腻不堪,皮卡硬着头皮按照自己判断的方向“游”去,总觉得自己听到了血肉叽咕挤压的诡异声响。 兽神保佑、兽神保佑、啊呸!这个时候不要兽神!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就好! 皮卡在心里忐忑祈祷,不知道是它的虔诚起了作用,还是真的有故事主角气运在身。在游了一段时间后,皮卡居然真的听到了一丝若有所无的声音。 “——、——、——...” 它听不清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只是从腔调中觉得熟悉。皮卡下意识越靠越近,那种声音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咕噜咕噜地从沼泽深处升了上来。当它碰触到一块柔软而坚硬的地方时,皮卡才终于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苍老衰弱的声音和被割裂的喉咙里涌出的血泡混合在一起,像是亡魂无声的哭号。它的主人曾经为皮卡讲过兽神的故事,教导皮卡如何在雪天寻找食物。而现在,皮卡的手正触碰着它粗糙的脸皮与裸露的眼眶。大长老的脸颤抖了一下,从胸腔中挤出一声深深的,微弱的声响。 “跑...跑...” “跑——” “啊啊啊啊!!” 皮卡吓得大脑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类,尖叫向上猛然一蹿!强烈的拉扯感从头降下,一人一地精跳出地面,还没等稳住脚,半身已陷入湿润液海,迎面吹来腥臭腐朽的狂风。 “......” 起伏涌动是直到腰身的血海。视线一点点上抬,映入瞳孔的是直顶苍穹的雄壮山脉,蜿蜒在云霄的尽头。每次呼吸,便有狂风咆哮,吹乱了血海水面。 它、不,是祂的身上遍布地精身躯,犹如丑陋肿瘤,迎风哭号狂啸。从肉眼可见的峰峦到隐藏于地底的基座,呈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疯狂丑恶。 但在这噩梦般的场景中,居然还有一处富有生机的地方:那是山腰处一团岌岌可危的白色光影,正顽强地与周围的黑雾作战。 从熟悉的波动中,迦南还从中觉察出一种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他先前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异变,留下的祝福不足以支撑兽群抵抗污染。能够撑到现在,显然是有别的因素影响。 皮卡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对于青年半腰的部分已经到了它的胸口以上。处于这样恐怖的环境中,地精的承受能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迦南动了动指尖,用能量隔开了周围的血水,这才低下头语气平静地询问地精:“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 迟钝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信息,地精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山”,祭司的声音忽远忽近,每个字都不由自主地钻进了它的脑子里,逼迫地精花费最后一点精力去思考。 “我可以现在送你离开这里。但如果处理了这里的情况,我很有可能无法再为你之后的故事提供帮助。” 对于污染来说,【天国】是强大的。但作为迦南而言,能力是有极限的。如果在黑雾时代,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可作为【人类】而言,这具身躯过于脆弱。 在诸神掌管的时代,以人的身份与神抗争,又怎么能够不付出代价呢? 地精茫然问:“你能够处理...祂?” “如果是将所有尸体一个个全部杀死,我的确做不到。但我知晓兽神的尊名,通过它,我能够找到这具神躯中的核心。只要解决了异化中心,剩下的事情就会变得很轻松了。” 湛蓝瞳孔坚硬冷淡,无非是净化、吞噬、抹杀一切污染的痕迹。祭司对此早已得心应手。他垂下眼来,俯视着地精惨白的脸,声音好似从云端降下的神启。 “将你的选择告诉我,皮卡。我会完成对你的诺言。” 在这个故事里,我会竭尽全力给予你一个幸福的结局。 或许会哭,或许会笑,或许会迎接失望与喜悦。但这是只属于你的,不受任何人影响的一生。 皮卡朦胧地想起对方承诺,在青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它还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前路漫漫,不安恐慌。 但当站在同族的尸山前,望着地精们崇拜的“兽神”。它却突然觉得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自己。从贪念作祟偷走了圣物木盒到现在,它之所以跌跌撞撞地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抓住这微弱的希望。 地精动了动嘴唇,挤出干涩而细小的声音。它的面前浮现出刺眼的红。人类伸过来的手,大长老、首领、部落里的每个地精…入目每一个地精的脸庞都变成了它自己的。皮卡又哭又笑,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皮卡不想这样!” “皮卡不想部落的大家只能这样死掉,不想变成怪物,不想被人杀死,不想做噩梦!” “皮卡想要活着,想要所有地精都活着,想要大长老活着,想要大家全都好好的,不用担心饿死,不用担心冻死,不会被驱逐,也不用偷东西!” “皮卡想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直到皮卡变成一只老到走不动路的地精,很幸福很幸福地死掉,不会痛苦,也不会害怕。” “皮卡、皮卡、皮卡只是想...” 地精抹着眼泪,望着浸满双手的鲜血,终于崩溃地呜咽起来:“求求你们了,谁都好,谁都可以,帮帮皮卡,皮卡只是想不用伤害谁,也不会被人伤害,作为皮卡活下去而已...” 这是一个地精的故事,它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被失窃者抓住。在后世的篡改下,成为了一只吃人的童谣怪物,游荡在黑夜中的梦魇。 但在千年前,这样的怪物也只是一只卑微求活的地精,向着空无一物的高处发出祈求,却没有任何一位神明给予回应。 银发青年的衣摆被风吹动。他聆听着地精的哭泣,向前迈出一步。脚尖所踏,红色血面荡开一圈洁白的光之涟漪。 祭司目视兽神复苏的恐怖身躯,双唇开合低低念出神之名讳。涌动的黑雾中没有一丝回复,祭司面无表情,沉下心神,放开自己的感知,全身心地去接纳着来自兽神的呼唤。 来自蛮荒的旧神早已消散,但祂的气息仍旧残留于世界上,在夜晚侵袭地精们的精神,带领它们走向恐惧。而在祭司的感知中,涌动的气息更加鲜明。 月神的印记柔和清凉、魔法女神则体现出极致的秩序性。烈日之神的痕迹滚烫发热,黑暗女神的冰凉幽邃。地精们的意志混乱疯狂,而黑雾则幽深到无法探知底部... 在不断的延伸中,他的意识与自己遗留的力量相触。紧接着,一丝尖锐的念识撞了上来。它实在太具有辨识度,以至于迦南立刻分辨出如此嚣张的气息属于谁。 在发现是熟人后,那丝念识停在他身边,绕了两圈后明白了对方在寻找什么,隐隐约约拉扯着他去往某个方向。迦南不再犹豫,踏上山的土地。覆满山体的诡异残躯根本无从下脚,他索性不再避让,硬生生用【天国】在空中开辟出一条坦荡无阻的大道。 他走在半空中,脚下的地精们伸长脖子、探出双手,叫嚣辱骂着想要将银发青年拽下来。但血淋淋的双手在碰到光路的瞬间就被融化,悲惨的哭泣、偏执的嚎叫,各式各样的声音足以让意志最坚定的人发疯。而青年目不斜视,从容平淡地从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中走过。 直到路过某个地方,祭司的步伐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脚下。在大批因为痛苦而不断口申吟的地精中,有两个一点都不起眼的瘦小绿皮。没有黑雾的强化,它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向往的大地精。 像是发现了来自人类的注视,两只绿皮抬起头来,脸上尽是痛苦与绝望。但与其他地精不同,它们似乎辨认出了青年熟悉的轮廓,神情中突然多了一丝清醒。 可惜再多挣扎都无用。被黑雾吞噬灵魂者,死后灵魂皆归黑雾。 不得安息,不得救赎。哪怕是【天国】都无法将其从长夜中拯救。 “啊啊啊...” 两个绿皮浑身颤抖,最终只吐出不成曲调的泣音。祭司收回视线,踩着绿皮们似倾诉似祈祷的悲鸣,毫无动摇地继续向前。循着黑鸟的指引,他最终停在了绿皮的村落中。原有的泥屋早已崩塌,地面崩裂毁坏,唯有高大的祭祀柱屹立于此,表面仍旧鲜亮如新。 勾勒出祭祀画面的猩红线条几欲滴落于地,穷尽最奇幻的想象力也难以形容这画作的癫狂。但即便在混沌异变中,祭祀柱上的兽神姿态仍旧鲜明威严。 如若不谈牛角被生生锯断、胸口剜除心脏,断裂的虎尾落在地上,狮爪残破磨损。就连那双狭长蛇瞳都怒目圆睁,好似为出乎意料的背叛震怒不已。任何人都会在看到祂的第一眼垂首,恭敬认出此乃掌管荒原上所有兽群的旧神。 而在祂的面前,原本脑袋碎了一地的地精仍痴笑着,用鲜血继续描摹勾画着兽神的轮廓。崇拜着兽神的地精们一定不曾知晓,竟是自己历代的献祭杀死了兽神的残魂,让祂在漫长岁月中因为血祭愈发狂躁,最终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疯狂。而如今,这座曾经庇护地精的神祇被后世的族裔送入最后的末路。 大地精每落一笔,兽神的怒像就鲜明一丝,周围混乱便强一分。扭曲的信仰化为囚笼,不断异化着兽神的形象,到最后,图腾柱上只剩下一尊面容狰狞、嗜血残忍的凶恶神像。 整座山峦为之轰鸣,在无数同族的悲惨声响中,首领大笑起来,狂呼道:“吾主在上!复仇!复仇!复仇!” 千万只地精停下无谓的哭嚎,数万只眼睛同时抬起,在整座山峦响起浩大的回音:“吾主在上!复仇!复仇!复仇!” 凶神眼中凶光大盛,山体剧烈地摇晃起来。短促的鸟鸣惊闪而过,祂从地底拔出脚,血海倒涌入坑洞中,一时间地动山摇。复苏的兽神抬起前足重重落下,向着幽暗之森的方向踏出一步。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祂凯立于天地间,掀动风暴肆虐。立于半空中的银发青年急速拉升高度。狂乱的风波猎猎吹过银白长发。急速展开的【天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撕裂空中的厚重乌云,白昼没有到来,取而照亮灰暗世界的是来自神圣领域的辉光。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1节 祭司浮于其中,俯视脚下的庞然旧神。胸膛中有力跳动的心脏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高频,推动血液如大河汹涌奔流,直接冲爆了人体脆弱的血管内壁,进而被能量高速修复。 这根本不是人类身躯所能承受或产生的机能。内脏融合、血管扩张、血肉活性飙升……溅射的猩红染透皮肤与长发,转瞬恢复白洁。迦南抬起手来,向着山脉拟指作枪。 万千辉光凝于指尖,第一发子弹命中山中如萤火般摇曳不定的黯淡白团,以坚不可摧的姿态形成守护屏障。第二发子弹击向血海中的某处,依托祭司的意志,分流庇护了重新钻进地底逃跑的地精与实验室中的圣殿骑士们。 长山所化的神祇从腹腔中发出一声怒吼,图腾柱上的兽神猛然抬头,瞳色腥赤。环绕祂的黑雾浓度骤升,与环绕银发青年的能量骤然碰撞在一起! 激烈冲击的能量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破音,刺眼光辉让见者几乎睁不开眼。迦南面上无喜无悲,只是第三次抬起手。他的目光穿透遥遥距离,与下方的神祇相对。 高浓度的能量再次汇聚于青年苍白的指尖,虚幻响起的翻页声急速闪动。一种无法阻挡的沉重压力从空气中渗透,哪怕是神明都只能在祂的面前垂首。祂记录了世界的脉搏,从古屹立至今,其诞生正如世界本身的存在。 仍旧屹立在遥远过去中的世界树为这一丝命运外的细小涟漪投来注视。在祂望来的瞬间,青年的右半身直接炸成一团绚烂的红。 所有影像被拉长成几乎凝滞的一帧。兽神、血海、祭祀柱、远处的幽暗之森……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帧中解析成纯粹的,由无数线条组成的图像。 而在这一幕短暂而又接近永恒的图像中,他看到了。 那是和他一样,唯二没有被世界树停顿的东西。崖底祭坛下的土地已化为暗红色的心肌,其与地下直接相连,深处藏有一枚铅灰色球体。 它约有人头大小,从中央瞳孔般的竖缝中稳定地传送出大量黑雾,经由微微跳动的土地传递到整座山中。其中最浓厚的一股直接输送到另一处的祭祀柱里,如果说这座山是身躯,那么黑雾已借此形成了完整的血液循环体系。 地精部落是掩饰,兽神是掩饰,真正在污化世界的是这个装置!只要它还在,就会一直向这个世界输送污染!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停留。祭司猛然咳出一口血来,瞄准那枚神祇的核心,悍然发出最强一击! 藏在怀中的世界树之叶伴随着这一发能量,发出丝帛断裂般的清脆声响。一只身形略显虚幻的兔子从中跳出。 它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绅士外套,一只耳朵撕裂,露出内部的软肉,浑身毛发凌乱不堪。如果说它是从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里跳出来的兔子先生,那一定是饱受红皇后折磨的凄惨版。 而就是这样一只兔子,居然抬起头,对着投来注视的世界树默默流泪。越来越多的血污浮现在它的外套上,形成斑驳污浊的痕迹。它抽抽噎噎,声音凄楚。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们的道路已经被斩断了!我们的道路已经被斩断了!” 悲惨绝望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仿佛世界树都被其吸引。兔子的身影一点点变得佝偻,捂住眼睛呜呜地哭着。白色毛发变成满布褶皱的绿皮,身形萎缩,背后浮现出一只脏兮兮的麻袋。 借助青年在世界树之叶上写下的故事,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小妖精皮卡披着伪装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它高高抬起头颅,努力望向那位它看不到的世界的记录者,声嘶力竭地传递出来自未来的警示。 “我们的世界——已经被斩断了!这条路——行不通啊!!” 随着这一声呐喊,世界静默了。 而趁着这短短的,甚至不足一秒的时间。那枚能量势无可挡地击碎了目标。宛如在地面深处投入一枚小型木亥弹,又被无限拉伸的时间按下了消声键。剧烈震感中青年的身形一阵摇晃,眼前被炫白占据。在近乎永恒的死寂中,他的思维异常平静。 信仰是一种毒药。吞下去,麻醉所有活着的痛楚。 迦南从不吝于使用它。自愿的、被迫的、强制的。只要靠近,所有生命便都心甘情愿地为之垂首,虔诚念诵他的名。面对他们全身心的付出与信仰,祭司一概笑纳,编织成自己完成目标的台阶。 一步一步,比起幸福,他为追随者更多地带来了利用,牺牲,命中注定的死亡...那么在血与骨铸就的冠冕尽头,作为对这份信仰的酬劳,他能够回赠对方什么呢? 迦南又咳了一口血,恍惚意识到自己正在不断下坠。世界树似乎收回了注视,时间与空间开始飞快破碎。已经被抹去源头的黑雾无法对抗【天国】的转化。祭司竭力呼吸,更快地让能量扩散出去。 胸腔中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泛起疼痛。亦或者整具身体都已化为一颗活着的心脏的一部分。源源不断的污染正融入他的血与骨,从名为【迦南】的茧中,欲要沉淀培育出鲜活的卵。 而在这之中,来自未来的小妖精皮卡站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一个怯懦的、讨好的笑容。它低着头,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大,大人,皮卡没给您添太多麻烦吧?” 那不是未来的城市梦魇,而是属于青年熟悉的,属于某个经常大呼小叫,做什么都先想着逃跑的胆小地精的语气。世界树之叶记录着命运的轨迹,如今,小妖精皮卡的故事已被改写。 它的身形正在慢慢变淡,像是一副逐渐被无形之手擦去的墨水画。但它脸上的神情却是激动的。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小妖精慌慌张张地从怀里取出什么,放在了祭司的手里。 “皮卡一直有好好保存它们,大人,皮卡一直想要把它们还给您。谢谢您把它们给皮卡用,谢谢您救了皮卡,谢谢您完成了皮卡最后的愿望。” 在青年的注视下,它再次抹了把眼泪,这次却是喜极而泣。皮卡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这次,它身上又有了新的改变。一个矮小而热情的人类小老头站在原地,对着迦南挥了挥手。 “皮卡已经不再是小妖精啦,离开部落后,没有大家,皮卡也不想当流浪的地精了。” “直到死为止,皮卡成为了一个人类。圣殿骑士们帮了皮卡很多,皮卡学会了人类的字,找了一个很安静的,很像曾经部落的村庄居住。” “有假面的帮助,人类们都没认出皮卡的身份,但皮卡在那里度过了很幸福的时光,最终在牧师和人类朋友们的簇拥下死去。皮卡已经满足啦。大人,您知道吗?在死前,皮卡还为您写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薄很薄的书,里面写着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 “那不是地精和人类的故事。而是一位名为迦南的神秘祭司,与他的人类伙伴皮卡共同经历的故事。” 望着身影同样逐渐消失的祭司,小老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但这次的皮卡并没有哭泣,哪怕站在前方的是永别。这个成为人类的小地精依旧微笑着,叹息着。当它回忆起那个故事,浑浊的眼中便亮起明亮的光来。 “虽然和您一起旅行的时候,皮卡总是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在您离开后,皮卡也经历了很多很多,快乐的,悲伤的,痛苦的,难过的……” 在它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皮卡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众神没有聆听它的祈祷时,只有一个人类聆听了;当它说出自己的愿望时,只有一个人类为它实现了。 皮卡的眼眶微微湿润,但这次,爱哭的地精不想再哭了。它凝视着那片空地,对着已经看不到的青年轻轻诉说出心中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到最后,皮卡才发现,原来即便是这样短暂的故事,落幕时也会让人如此留恋。” “或许我再回到这里,也只是想和帮了我很多的您说一声谢谢…再陪您一起,度过哪怕只有一段话的时间吧。” 第63章归来 漂浮的意识逐渐收回,当梅森终于从停滞中找回思绪时,他正站在一条小路前。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微微发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拿着一把匕首和一张假面。 它们应当已经离开了他一段时间,但仍保存得极为完好,不见一点磨损。 梅森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将它们收起,抬头打量起四周。空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眼前的小路架设于不见边际的黑暗中,逶迤通向远处。但现在,它已被一条巨大的裂缝斩断。 往下看,黑雾翻涌、污染蔓延,骇人景象令人望而生畏。一本书从青年的怀中飞出,自动在空中展开。书页哗啦啦翻动,其上残存的文字被飞速替代,最终,这个崭新的故事停在了最后一句。在梅森的注视下,封面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从《小妖精皮卡》更名为《一位名叫迦南的神秘祭司》。其下是皮卡的作者著名,标题下方歪歪扭扭写着副言:“这是我已经结束的故事,献给拯救我的人永不完结的故事。” “这字写得太丑了吧,看来某个地精没好好练字啊。” 笨拙的笔触令梅森忍不住微微一笑。紧接着,这本书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虚幻的水滴声从下方响起,在黑雾的尽头显出亮光,与书的光辉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道路。道路两侧生长着巨大的蘑菇与青草,当看到它的瞬间,梅森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都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忍不住吐槽,本没想得到答复,那本书却轻轻一晃。光芒中浮现出一幅场景:站在山洞中的银发青年正在对信徒三人下达预言,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上辈子时,某个年幼的孩子正在翻阅某本书,嘴里念着:“于是爱丽丝跟着兔子,开始寻找回家的路...” 梅森静静地望着那个眼熟而又有些陌生的孩子,露出些许怀念之色:“也就是说其实一切的源头还是我吗。也是,当时我说会有兔子指引,的确是想到了爱丽丝。”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那句穿越者的祖传问句:“我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书却不再答复。或者说,它本就只是将一个没有完全记录在书中的故事片段展现出来了而已。梅森等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没多大失望。 如果说随随便便就能回去,感觉有些太不尊重穿越了。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梅森踏上那条光路,向着黑雾之底走去。翻涌的雾气与光芒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青年往缝隙深处走着,雾气遮掩了来路。但在裂缝上方极高极远处,悄然浮现出一片浩荡璀璨的星河。 它们俯瞰着脚下的裂缝,其中一些熄灭,又有一些新生,但前者永远比后者多。在看似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有一颗星星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 它将自己的一缕光辉投在一无所知的银发青年身上,直到对方踏入裂缝底部的那一小处微光里,星星仍在执着地照亮着他。 ...... “今天情况怎么样?” 隔着薄薄的光屏,换班的圣职者询问道。坐在椅子前的圣职者摇了摇头,神情颇为忧心忡忡:“没动静,圣子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前者当即摇头:“不可能,那可是圣子。怎么可能连小小的污染物都对付不了?肯定只是要花点时间。”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忘记上任圣子了吗?我就是担心。” 后者在监控报告上写下“第三天,无异常”,微微有些叹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新的圣子,如果那些疯子知道了这件事,特意设置了陷阱来杀害圣子怎么办?”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反而极大。替班的圣职者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安心吧,教皇大人肯定会解决这些事情的。” “但愿吧。” 对方苦笑了一下,起身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短短三天,这间屋子已经被布置成了一间装备齐全的观察室,全天由人看守记录。 与其他倒地的圣职者不同,圣子连人都消失了。这可吓坏了当时在场的一众圣职者,桑托忙不迭安排了现场,与教会取得联系,将这里设为了重点地带。 两个人正说着话,其中一个不经意看向光屏另一边,猛然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将这次的记录写好了,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格式...看什么呢?” 另一个也跟着看了过去,蓦地睁大了眼睛。 漂浮在空中的污染物正在不断摇晃,涌动的黑雾消失在空气中。地面上昏迷的信徒们发出一声口申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漂浮着书籍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那里的银发青年。 监控者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污染监测器:“检测到黑雾浓度正在下降,已经降低至安全范围内。快通知桑托大人,圣子和昏迷的人都回来了!” 梅森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两人忙成一团。猛然听到教会成员们的声音,他颇有点如梦初醒的久违感。虽然小妖精皮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后续的处理更加麻烦。 收到消息的桑托带着大批专业人员匆匆赶来,光是各种各样的检查和询问就让青年忙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才在隐藏了世界树之叶的基础上将整件事圆了过去。 等配合着完成了一系列调查,桑托见他有些疲倦,便让梅森先去休息。自己继续带人询问剩下的信徒。 梅森没拒绝这点便利。回到房间后,他立刻躺在了床上,将自己的意识沉进了黑暗中。循着熟悉的指引,他再次站在了那座颓败的环形废墟中。 立于中央的世界树前方,漂浮着一枚同样翠绿的叶子。当梅森触碰这枚老世界树之叶时,它微微晃动,与整棵幼年世界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视线中的世界再次被分割为无数线条,它们以流动的色彩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而在世界树所立的地方犹如一条绚烂的瀑流,你可以从中找到任何能够想象出来的颜色。 这些线条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秩序的形状。好似无数支流汇聚成汪洋,又似生长出茂盛枝桠的繁树。 万物皆以其为起源,又以其为终点。其中有三条支流比其他更加显眼,在梅森的感知里,它们分别与本体和两个马甲相连,透露出勃勃的生命力。 而当老叶融入其中时,三条支流中的其中一条突然开始生长。它曼妙地延伸向后方,进而分裂出无数细密的枝节,插入整条瀑流的分布中。 这是一种极其微小却又绝对无法忽视的改变。伴随着它的茁壮成长,意识外躺在床上的银发青年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的身体变得更加修长有力,气质中多了一丝独特的味道。 如果说先前的迦南说出世界树守护者的故事,大多会被当成骗子。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从古老历史中缓缓走来的典雅古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从中窥探出其故事中所说的,活着时万众敬仰的崇高身姿。 轰然变动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来自过去的轨道与现实重合。当老叶与世界树彻底融为一体后,这条支流就已比其他支流走出了更长的路。 它将关于祭司迦南的故事传诵咏读,犹如蝴蝶翅膀掀动的风暴,从过去的角度对未来与现在进行了修正。 梅森眨了眨眼,眼前斑斓的景象倏忽恢复了正常。他手中的叶子已经消失,世界树的整体高度转而拔升了不止一个度。枝叶葱茏,起码足够他躲在树下晒太阳了。 而由于世界树的生长,源源不断的回馈正在改造着梅森的感知,让他能够分出更多精力,去更精细地操控自己的马甲。但梅森难得没为此开心,全副心神全都用在琢磨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上。 如果说每条支流都代表一个马甲... 他卡了一下壳,高速运转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台大型计算机,对他所看到的内容进行抽丝剥茧的分析,让梅森极快意识到自己先前忽略的东西,并更正了这个结论。 不对,应该说是每个马甲都象征着一条支流。无论他有没有创造出这个马甲,这条支流都会存在。他制造出的马甲顶多是个代言人。 那么他们代言的是什么呢? 梅森想到了皮卡的喊话。无论是小妖精费尽周折,披着兔子的皮进入故事里,只为向过去的世界树传递出消息。还是教皇在他面前反复提及的话,都离不开同一个词。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2节 道路! 如果说这个世界本是一个正常的西幻世界,那么在黑雾出现的时候,原有的世界秩序就已崩塌。被腐化的世界树已经没有了未来,在他离开时所看到的那条路,已经被黑雾侵蚀的坑洞所斩断。 但新生的世界树也没有放弃。这个世界已经濒临毁灭,所有生物都在寻找延续与生存的道路。 教会提出了人造神的设想,黑雾中的禁忌则出手斩断了它的第一次尝试。 此后无数次反抗和摧毁都可以视为道路的斗争。从古至今,黑雾都在致力于摧毁这个世界,而后者始终在奋力求生。 梅森捏了捏鼻梁。如果说他刚刚看到的是世界树的构成,支流就象征着其组成的一部分。 迦南被教会选中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他本身就象征着一种道路!这种道路与信仰相合,因此万事万能之主才会第一时间选中他! 果然一切都在命运中早有安排。想通这些后,梅森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搞明白了迦南与教会结缘的因由。 手头的战利品暂时处理完毕,接下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离开了三天,希望没出什么大乱子。 梅森将意识调到本体去。即便主意识不在这边,他留下的精神力也能够支持起重病伤残人士的日常。 在最初的发脾气后,子爵父母显然对儿子更加小心翼翼,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三天。梅森缓过当初的暴躁,有些愧疚地安抚了几天他们,双方的关系又缓和下来。 确定没什么需要立刻解决的难题后,梅森打算之后再处理这边,眼下还有一个重头戏。 他将意识转到奥雷乌斯身上,仔细梳理了一遍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现自己不在的三天里,事情变得非常有趣。 破旧的农舍庭院里,背靠树木的红发青年突然挑起眉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坐在不远处的棕发女孩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来,正对上青年暗金色的眼睛。 “唷,早上好啊,沙特莉雅。” 沙特莉雅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哈哈哈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区别,毕竟对于刚睡醒的人来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其实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好沙特莉雅,很高兴见到你。” 奥雷乌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如同真的刚刚睡醒一般,脸上露出轻佻的微笑。但见过他清理污染兽的女孩绝对不会觉得对方无害。 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回想起对方之前残暴的杀戮手段。即便是已经习惯了各种疯狂的女孩也绝不想再见到第二次那样的场景。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嗯?不,没有,只是想起了一点高兴的事情。不过我也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红发青年浑不在意地耸耸肩,笑道:“你知道沙肯现在在哪里吗?” 第64章我道歉 仔细梳理一番这几天奥雷乌斯的遭遇,其实还挺丰富多彩。 尽管被狠狠坑了一把,但沙肯多少是经历了家族培训的优秀继承人,并未到处声张,到了集合时间,一行人如期相会。 雅安伯爵推荐的两个血脉者来得相当早。如他所说,正是4区血脉者队长奥斯克和队员沙特莉雅。前者是雷霆犀血脉,有一头惹人注意的紫发,后者棕发绿眼,不太符合人们对天使的刻板印象。 但在主意识不在的时候,无论同伴是谁,对于红发青年来说都毫无影响。如果说平时的奥雷乌斯思考能力是一,那么在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一具卡壳的机器人,速度急降到了零点几。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马甲虽然多,操控的却是一个人。虽然世界树的成长让梅森能够更有余力几线同开,但谁让进入书里的时候,梅森没办法进入世界树所在的空间呢。因此,大脑运作能力不足的马甲凭着剩余的计算力,忠实履行了梅森之前的计划:维持人设,完成任务。 可谓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抛去了大半思考能力。好在这张脸撑起了绝大部分气场,面无表情时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浸着森森然的血气与锋冷。 连奥丽赫与兰博都以为他不知因为什么而生闷气,不敢与奥雷乌斯说话。但沙肯却在任务的时候往他身上做了点手脚,利用能够吸引怪物的特殊粉末想让奥雷乌斯出个大丑,恰好撞上了对方的危险反击机制。 等与奥雷乌斯分散的几人重新找到他,红发青年正站在污染兽的尸体上,一无所知地擦着自己手中的剑。骑士家族的长剑坚韧耐用,褪去武装后仍旧接连不断地滴落着猩红鲜血,血与尸体堆在青年脚边,打湿了他的裤脚。 老实说,生活在黑雾时代的人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刚开始大家都没太在意,奥雷乌斯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擦拭着自己的剑,右臂上还有被凶兽撕咬出来的伤口。听到动静,红发青年心平气和地抬起头来,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沙特莉雅为剑士治疗了伤口,沙肯蹲下身检查了那些怪物的尸体,惊讶地发现它们统统被砍成了几段。凶手采用了最直截了当的手法,以至于这场杀戮显得太过轻而易举,没有留下任何悬念。 看来他小看了对方…沙肯暗自想。在短暂休息后,他们继续前进。伯爵安排的任务不只在一个地方,而是环绕领地边缘,即便拥有最快的马车,也需要赶路一个月才能走完这些地方。但在清理完第一个地方后,奥雷乌斯很自然地叫出了传送门。或者说,传送门本来就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即便是思考能力较为缺乏,这部分梅森的意志果然还是梅森。面对未来长达一个月的路程,其非常自然地作出决定:能够走捷径,绝不坐马车! ……真不愧是我,自有一种骨气在身。梅森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个赞,如果他死了,他的墓碑上绝对血书的是【不要坐马车】。 吐槽完这个世界的马车之差,梅森顺着记忆继续看下去。讨厌马车的他理所应当地选择了备用方式,在传送门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大家面前,高声喊出“很高兴为您服务!”的时候,除了已经见过传送门的两人,其他血脉者的表情顿时裂了。 拥有自主意识,【失控】等级的污染物!从其行为轨迹来看,能力绝对不低! 而在奥雷乌斯的一张臭脸下,传送门也精准地会错了意。原本兴高采烈的声音僵住,依附于一张破烂木门上的污染物瑟瑟发抖,含着眼泪做出不舍决定:“您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究竟是谁让您感到不悦?哦大人只要您一句话,我可以、不,我今日可以,呃,我这次可以不需要您的血,免费送几位去想去的地方!” 听到它的谄媚,红发青年没说话,这让传送门更加疯狂地思考起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在它陷入纠结的时候,兰博已经非常熟练地念出了地址。 黑雾缠绕的门扉应声打开,露出内部灰暗的空间。传送门内的空间永远混乱不堪,奥雷乌斯直接走了进去,奥丽赫与兰博紧随其后。 新人们面面相觑一眼,还是选择相信同伴。只有留到最后的沙肯颇有些惊疑不定,对于对方究竟还藏着什么能力异常警惕。但看着其他人都走了进去,他皱了皱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但同时也让所有人感到可怕。他们眼睁睁看着红发青年就像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接受任务、发现目标、杀死怪物、清理武器,随后带着同伴们踏入传送门中,开始向下一处任务目标出发。周而复始,极其高效,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恐怖如斯。 但实际上这件事真的很恐怖。不同任务的地点、难度、目标都不同,不少怪物都藏在黑雾深处,或者各有阴险狠毒之处。沙肯第一次亲眼看到对方杀怪物只觉得危险,但当他看到一只怪物扑向奥雷乌斯,险些将对方的肩头肉咬掉,却被青年面无表情地用长剑刺穿后,评估的心态逐渐变成了凝重。 作为家族继承人,他虽然暴躁易怒,但绝不是空腹草包。即便是从沙肯的阅历看来,对方的能力也着实不容小觑,再加上这种毫无畏惧的风格,简直是最强大的战斗工具。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沙肯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 有些人面对自己做错的事情会一犯再犯,有些人则不吝于改正。显然,沙肯不属于前者。 是的,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哪怕方才还打算致对方于死地,现在就立刻改变了策略方针。 即便是奥雷乌斯也需要休息来补充能量。在风尘仆仆找到歇脚地后,沙肯亲自来找奥雷乌斯道歉,并承诺送上一份大礼。但后者对其毫无反应——这样难怪,就凭剩下的意识想个脑筋急转弯都会卡壳的地步,能够记得完成任务就很不错了。 毫无疑问,沙肯被甩了个重重的脸色,但奇特的是这位嚣张傲慢的王室后裔居然忍住了。第二天早上到现在,沙肯始终勤勤恳恳地在完成任务,没有一丝偷懒摸鱼。只是到了休息时间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等梅森理清了自己离开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为沙肯的能屈能伸叹为观止。 要不然人家先祖能开创一个王朝呢,就凭这说让步就让步的架势,罗兰阿格家族的培养的确有效。如果当时的奥雷乌斯不是停止思考状态,他仔细想想,只要对方好处给得多,说不定真的会同意和解。 成年人的世界很单纯,只要不涉及原则,大部分都可以依靠利益解决。如果上辈子的难缠客户愿意一项工作给一个亿,当时整个公司上下都能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果沙肯能将本体小球的真相告知梅森,梅森愿意立刻和他成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但显然,现在的沙肯做不到。所以梅森打算多少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总是让对方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不是一件好事,更不用说这还是一个危险人物。 按照莎莉的指引,梅森找到了厨房所在。温暖香气冉冉升起,从窗户隐约可以看到兰博正在忙碌的身影。红发青年动了动鼻子,意动下有些惋惜地绕过厨房,找到放置猎物的空地。 很难想象一位出身贵族的优雅继承人会在荒废的庭院中宰杀猎物。但在黑雾时代,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成为享受奢华的废物,任何软弱与无能只会成为被抛弃的理由。 外貌英俊的金发青年正娴熟处理着手头的兽类,手中的刀插入猎物的咽喉,瞳孔泛起妖异色泽。在阳光下,兽类的影子正被沙肯的影子不断吞噬。细长黑影交错在一起,呈现出版画般优美而诡异的美感。看到奥雷乌斯,沙肯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起招呼。 “中午好,奥雷乌斯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久久凝视着他的那张脸,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答非所问道:“我的确不太喜欢罗兰阿格。” 沙肯万万没想到他来找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脸上笑容一僵。心中已经推测起对方说这番话的用意:威胁?解释?不满?还是说警告?就在他心思浮动的时候,对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最讨厌他们将什么事情都搞得很复杂的样子,通常情况下,我没办法搞懂这些人的想法。但没关系,因为在长久的实践里,我总结出了另一条与他们相处的经验。” 金发男人直觉蓦然一动,下意识向后躲去。满布猩红花纹的影子如利箭般钉在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随后,流动的影子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沙肯死死地盯着这个眼熟而又陌生的影傀,组成花纹的咒文刺入他的眼里,使其忍不住开始泪流,但他还是努力记下那些纹路,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影傀的背叛。 影子人并没有因为眼前是前任主人而手下留情,下一秒就再次出现在沙肯面前,用右手洞穿了他的胸膛。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形随之化为流动的黑色,穿透影子人的手掉落在地。 死里逃生的沙肯站在不远处呼吸微乱,他之前消耗了太多影傀,现在力量还没有回复,只得仓促地与自己的影子调换了位置。替他承伤的影傀正要回归主人身边,却被影子人一把抓住,再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沙肯气得七窍生烟,自知理亏下只能生生咽下苦果。影子人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沙肯不愿直接与之对战,身影拉长快速融入屋檐下的阴影中,影子人紧随而去,一前一后快若两道追逐的闪电。 影子的战斗不同于真枪实刀的激烈,更多几分捉摸不透的诡异。梅森只能借助影子人的气息来判定他们正在整个庭院中飞快追逐,沙肯不得不连续抛弃了几次影傀,才终于在对方的袭击下逃离,在化为人形的同时高声叫道:“我无意和你战斗,奥雷乌斯先生!” “我也没有。” 不知何时,红发青年已经找了个台阶坐下。听到他的话,淡定自若地回答道:“我认为我们之间存在一些分歧,所以正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和你沟通呢,沙肯先生。” 影子人从他的影子里慢慢爬了出来,仿佛认同,又像是纯粹因为饥饿般将目光投向沙肯,浑身黑色浓稠欲滴,比之前的气息更深重几分。沙肯一阵心梗,自知是自己将对方喂得更肥了些。他平生第一次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精心地培育自己的影子,才使得如今的自己这么狼狈。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沙肯立刻道歉。态度诚恳,语气谦卑:“十分抱歉,是我唐突了您。如果有什么能够作为补偿,让您原谅我的事情,请务必告诉我。” “不要说得我那么不近人情嘛。”对方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它好像很喜欢吃你的影子,要不然你先再给它来几条?” 沙肯的嘴角抽了抽:“没了,真的没了,一条都没了!” 他这次就带了那么点影傀,一点用处还没派上就全都要被吃完了! 第65章救援者 虽然沙肯百般拒绝,梅森还是成功从他的手中拿走了几条剩下的影傀。 前者无言地看着影子人将它们当零嘴吃,每吃一个,他的表情就沉痛一点。 这可不是弄点黑豆就能做出来的豆团点心,而是他采集众多影子,精心炼制出来的影傀。无论是从普通生物的影子中汲取养分,还是夺取高等生物的影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前者需要长期的积累,后者则多半经过艰苦战斗。每一只影傀的诞生都花费他不少心血。眼看对方吃得欢快,沙肯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好在梅森没打算真的把他的库存打劫殆尽,这更偏向是一个警告。等红发青年一条一条地喂完影子人,它便悄无声息地融回了人类的影子里。 沙肯暗自松了口气,又见对方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碎屑,上上下下地将自己打量了一番。金发男人被看得有些别扭,谨慎问道:“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梅森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坐下来真心实意地聊聊天。但你似乎不太配合,所以我觉得这种方式更快。” 沙肯一时不知道拿什么表情来应对这句话。就好像虽然你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真的有你打劫过的对象拿着木仓闯进来,把你家搞得天翻地覆再一脸友好地说其实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任谁都会认为对方是在采取非常规的报复手段。 但贵族就是贵族,沙肯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重新露出毫无破绽的爽朗笑容:“请说,请说。” 梅森回以和谐的笑脸:“我想知道你对我出手的理由。” 沙肯笑容一僵:“呃...这其实是个误会。”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试着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在红发青年一眨不眨的凝视中,沙肯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哪怕骗过对方,被发现后很有可能再次被踢门。利弊权衡中,沙肯决定投降。 “我们家族历史悠久,对待子嗣待遇很好。因此有许多伪装成本族血脉,希望借此讨要好处的人。我本以为这里也出现了个骗子,所以对您的态度不是很好。我很抱歉。” 何止是骗子,罗兰阿格家族生存至今,有不少说我是某某遗失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却从没人敢跳出来说我是你们祖宗的。甚至见了他本人,顶着他们的罗兰阿格名义,还对家族血脉如此不齿。 沙肯自认为平易近人且能力出众,作为家族的下一位继承者,他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些胆大妄为,冒犯家族尊严的野生血脉者,不是十分合乎常理吗? 梅森挑了挑眉:“你们家族都是这样的性格?” “如果您去了中部,就会发现我们家族已经做得相当不错。” 沙肯耸了耸肩,并不避讳谈到这一点:“实际上,罗兰阿格在中部的口碑很好。高等血脉者大多都是疯子,至于他们的子嗣,也有很大可能继承精神上的问题。而我们家族素来稳定。” “或许是因为来自神秘之地的血脉与常人不同,我们并不过分畏惧黑雾污染。哪怕是较为危险的血脉也能够使用。很多人企图得到这份血脉,但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尽管我们的血脉和脑虫血脉类似,但又不至于出现后者的后遗症。同样具有【意识】,却更偏向于庇护后代,这也是为何罗兰阿格更名为罗后,仍旧不会失散人心的重要原因。” “因为我们始终是家人。” 后遗症?家人?沙肯这段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梅森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但他很快意识到对方眼中闪过的狡黠与观察。即便低头认错,这家伙还在继续给他下套。青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轻声笑道:“你第一次对我出手的时候可没见抱歉。” 沙肯诚恳回答:“如果您没有让我第二次出手的能力,我一般不会对这种角色说抱歉。” 梅森不由一顿,仔细想想这个回答居然还挺符合这个时代黑暗的底调:“你知不知道如果之间存在什么误解,对方因为你的行为而死,这是有错的?”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3节 “可我出手就是为了杀了对方啊?” 面对沙肯迷茫而无辜的脸,梅森暗自咋舌。虽然已经来这里几个月了,他有时仍觉得自己朴素的现代价值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之前看的那些穿越者来到一个新世界,就能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现代三观引导新世界人人向善。而梅森觉得自己如果苦口婆心劝对方从善,沙肯嘴上一定说着好好好,心里惊奇他原来是个傻逼。 果然物质基础决定意识形态...啊不,如果让迦南来做,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创造出一个凌驾于现实之上的理想国。红发青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人类的善良做出了独特贡献。 “我了解了,回去把克里斯汀的骑士精神抄写一百遍我就原谅你。” 沙肯:“...?” 他们家族的确收藏了有关克里斯汀的许多典籍,作为对家族造成了浓墨重彩影响的古老英雄,沙肯对其并不陌生。他所迷茫的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在敌我力量悬殊的对比下,沙肯权衡着点头。殊不知梅森心里冷冷一笑,已经给予了他恶毒的文书惩罚。 理由?哪有那么多理由,报复罢了!其他不说,抄个一百遍也够他受了吧。 青年神清气爽,语气也随之懒散起来:“那么,我也说句真心话吧。虽然我和家族不是那么合得来,我还是很高兴你们能够活到现在。” “老实说,我很想看看现在家族的【意识】是否还认可我...但是算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让我们暂时作为同伴好好相处吧。” 丢下一阵让人云里雾里的话,梅森走得潇洒。只留下沙肯盯着他的背影,一秒钟浮现出十个想法,恨不得抓住对方摇晃发问“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为了形象与占据主动,他艰难地忍住了,心中不断默念着自己不能中对方的奸计、不能中对方的奸计,这只是一个阴谋... 但在吃饭的过程中,梅森始终能感觉到对方若有若无的打量。他在心里偷笑,这还是他之前学到的一个手法:如果你对某个人说“你知道吗?我刚刚知道了一件特别震撼的事情,你绝对不会相信居然还有这种事!”,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陷入装死状态再不回复,百分之八十的人会在第二天咬牙切齿地把你晃醒,就差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问后续。 现代人的智慧用在黑雾时代同样适用。梅森纯当没看到对方满脸欲言又止、挠心挠肺,语气轻松地和其他人聊着天,讨论起接下来的任务。 看到他恢复正常的兰博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从包里取出小型机械地图,在电子触屏上噼里啪啦敲打了一番,蓝色3d建模浮现在屏幕上方,360度旋转展示出每一处精细模型。兰博点击某处,建模顿时自动放大,形成一处栩栩如生的村庄。 “我们的进度比计划要快,接下来会是几个重要节点。虽然有传送门的帮助,但不可以太过冒进。” 这样说着,兰博看了红发青年一眼,不动声色地点出了重点关注对象:“虽然实力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但黑雾内形势变幻莫测,如果只凭借实力来横冲直撞,很容易产生不良的后果。哪怕是高级血脉者,也会因为迷失或污染过深而被黑雾吞没。比起战斗,我们更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干脆直接报奥雷乌斯的证件号吧。梅森赶紧为自己洗刷污名:“抱歉,我不会了,先前只是我的心情不太好,接下来我会和你们一起好好行动的。” 这次被报证件号的是沙肯,影响心情的罪魁祸首默默地挪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兰博眉头一皱,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这才用平铺直叙的语气介绍起接下来的任务。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在此再次重复本次任务的目标。其源头来自黑雾生物的泛滥,镇守各地的贵族无法完全应对飙升的怪物等级与浓度,因此才需要我们前去协助清剿。” “实际上,克洛斯子爵领地中遇到的狼群是目前已知最大的污染生物群落。在先前,伯爵派了人前去清理那些污染兽的尸骸,但奇怪的是那些尸体已经消失了。” 前者是公开情报,后者对大部分人却是秘密。梅森一声不吭地听着介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中年人继续说道:“我们初步推测,这与黑雾信徒有关,但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这部分由其他血脉者小队进行后续追踪,与我们的任务无关。其次,我们在另一个村落找到了类似的小规模污染兽群。” “但不幸的是,这个村落在向我们求援前就已遭受了污染兽的袭击,目前已经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原定镇守此地的血脉者是一位男爵,在汇报了相关情况后,他选择折返。负责的子爵由于分身乏术,向我们进行了求援。这也是伯爵大人将其定为接下来主要目标之一的缘由。”。 在场一片沉寂。即便早已习惯了毁灭与死亡,也不代表听到这种事会让人高兴。兰博对所有人的表情视若无睹,继续以机械般的语气公布更加糟糕的消息。 “并且,经过伯爵大人的审查,确认雅安城内部存有敌人的内应。这是造成屡次抓捕失利的重要原因。根据相关人员的构想,该内奸应当为非雅安城原生人员,但为雅安城做出了不少贡献,实力强大,并对黑雾信徒相关事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与参与,但最近可能存在一些异常...” 梅森全神贯注地听着,心里不由勾勒起对方所描摹的形象。听着听着,他却觉得其他人的目光好像在慢慢挪向自己。沉浸于情报中的红发青年回过神来,才发现场地不知不觉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他有些莫名其妙:“你们看着我干嘛?” 等等、的确有个人不是雅安本地人,并且屡次在黑雾相关事件上做出了贡献,实力强大,来历不明,最近还经常表现得像是个盗号代打...青年将事情一一对上号,表情终于流露出些许不可思议。 “你们不会觉得是我吧?” 回答他的是兰博:“理论上来说,目前出现的人里,你是最可疑的那个。” “不不不不听我解释,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参与...” 组队的人都对彼此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眼见事情越抹越黑,梅森简直想要血书以证清白。兰博收起地图仪,头也不抬地回答:“放心,伯爵没有怀疑你。只是我们能够想到的事情,自然也会有其他人想到,希望你做好准备,可能会有黑雾信徒假借身份来接近你。” “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和奥丽赫,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你只可以向一个人求援。” 梅森抬眼,看向兰博指向的人,他的语气微微有些诧异:“为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对方还有这种用处。 被指定成为救援者的某人闻声眼睛一弯,笑容灿烂夺目,显然还在为了刚刚的事记仇:“我说了呀,我们家族可是很稳定的。” 稳定性是什么? 在黑雾中,你可以不强大,不智慧,没有任何美德,但你必须足够【稳定】,否则就会被黑雾吞噬。 而罗兰阿格家族,天生就善于此道。 第66章阿美拉 确认红发青年记住了这件事,兰博又将其他人拉出去单独谈了话。 梅森有心去偷听一下,但想来想去,还是老实地坐在原地,等兰博和最后一个人回来时宣布开饭。 一行人坐在村庄边缘破破烂烂的小院里,甚至没怎么惊动这里本来的居民,全靠自己求生。但这不同于之前的草原求生,有厨师在,哪怕是穷山恶水都能过上好日子。 火候恰到好处的兽肉外焦里嫩,又用采摘的香料削减了原有的腥臊。粗糙的干粮被处理成了汤水,加上被炖烂的野菜,一口下去暖到五脏六腑中去。 有时梅森会怀疑兰博之所以能够时刻掌握主动权,是否就是凭这一手美味的饭菜。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沙肯,也对兰博的手艺赞不绝口。中年人再次把持住了全队人的心与胃,成为当之无愧的领袖。 趁着吃饭的时间,梅森将增长的精神力投入其他马甲与本体中。就像是眼前被擦去了一层雾气,他的感官骤然鲜明起来。三方景象清晰地涌入脑海中。 城堡里,躺在床上的本体正在被母爱洗礼,温柔贤惠的女性坐在床边,细声慢语地为他讲故事解闷。 房间里,刚刚醒来的迦南正对着镜子整理衣着,透过镜面反射可以看到背后的桌上放着纸笔,似乎打算写一份关于小妖精的任务报告。 院子里,奥雷乌斯左右手各拿着一块烤肉,在和同伴们的对话中不断往嘴里塞着... 各种各样的信息被梅森所解析。如果说先前他是用卡顿的cpu处理马甲,那么现在他终于能够做到同屏处理了。 这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先前积累的经验已经能够让梅森很好地应对三屏同开。他调整了一下不同身体之间的细节,以求让三者差距更大些。 本体的眼珠轻微地颤动一下,随后向母亲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引得后者欣喜地回应。 迦南转身坐在桌前,写下需要强调的重点:在书中遇到的可以传输黑雾的圆球需要重点关注。 他提笔踌躇片刻,还是没写出更多内容,只是心里不由将其与本体体内的怪异球体联系起来,思考起该如何隐蔽地引导教会展开对此的研究与追踪。 而在快速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奥雷乌斯回过神来,囫囵咽下口中最后一块烤肉。他擦了擦嘴,暗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鲜活的情绪。 所有马甲都尽在掌握,延伸扩张的感知让梅森觉得自己像是飞起来一样,灵魂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这种感觉很奇妙,他集中注意力,操控奥雷乌斯的身体端起汤一口气喝光,随后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接下来怎么做?” 兰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汤,确信自己应当没在里面放什么兴奋剂:“我们现在的进度已经够快了,接下来需要休整一段时间。让沙特莉雅对所有人身上的污染进行检测。” 天使混血点点头,安静地解决了手中的汤。她站起身来,绕着众人走了一圈,绿色的眼睛泛起纯净色泽。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女孩身上涌出,轻若鸿羽般拂过所有人的脸颊,审查着所有人的情况。 在路过红发青年时,沙特莉雅的步伐微微一顿,神情中多了些许诧异。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对方,似乎在踌躇什么。 对方看回去:“怎么了?” 沙特莉雅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你很健康。” 她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在结束检测后,沙特莉雅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几支药剂,将其装入一次性针管中,对除了梅森以外的所有人进行注射。 轮到沙肯时,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我就不了,我和教会的东西合不来。” 沙特莉雅没有坚持,而是将这支药剂注射进了自己的胳膊中。随着注射器的推进,半透明液体融入血液,几人的神情全都放松起来,显得十分适应。 看来这东西也是来自教会…在这方面真是一家独大,不知道后续迦南能不能依靠净化污染的产业发家致富。 梅森从共鸣中抽离自己的精神,反正现在不需要太过伪装,他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是什么任务狂吗?” 沙特莉雅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换上了敬语:“容我提醒,阁下,我们昨天跑了三个地点,经历了艰苦的战斗,并且您不止一次受了伤。虽然您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强,但请保证充足的营养和休息,否则这对您的健康打击是致命的。” “呃,我只是比较赶时间...” 这不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时间紧张吗。梅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女孩“您是赶着去投胎吗”的眼神下,还是乖乖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好的,好的,我不催了,大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绝对服从命令。” 尽职尽责的医生这才收回了目光, 梅森悻悻地靠近兰博。“既然现在没办法去,给我讲讲任务地点的情报吧。” “很高兴你如此积极地参加任务,不过在这一点上,我与沙特莉雅的观念相同。基于我们接下来所要去的任务地点特殊,我建议你提前保持良好的心情。” 兰博头也不抬地收拾着碗筷,语气不急不缓:“实际上,由于伯爵的领地面积过大,我并不了解各个地区的具体情况。所有情报都来自专业人员。” 红发青年老老实实地帮他收拾桌子,端着餐具像是小尾巴似的跟在中年人身后:“那也总得有点有用的东西吧,起码告诉我那位男爵的信息?” “我认为你比我更了解他,毕竟尽管时间不长,但你和他现实相处过。” 这句话听得梅森一愣,脑海中迅速扫过一遍名单。他认识的血脉者本就不多,在意识到是对方所说的是谁时,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阿美拉?” 在奥雷乌斯刚刚降临这个世界时,他帮助了那个小小村庄逃过一劫。可显然,一时的帮助并不能解决问题。 “是的。我知道你帮他们解决了一起危机,可惜那只是接下来异常的一部分。当时,阿美拉男爵对附近进行了检查,向我们汇报已无异常。结合当时的情况与人员不足问题,雅安城之后并没有单独派遣小队前来进行确认。现在看来,那项决定是错误的。” “当时的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兰博将餐具放进水池里。 “当时的雅安城突然被虫母的后代寄生,有两位世界树的守护者降临,协助我们解决了这件事。但后续的处理仍花费了雅安城大量的精力。为了确保没有残留,血脉者们连续排查了一周,因此难以进行支援。” 世界树的守护者之一忽然沉默。兰博头也不回:“但在这种情况下,伯爵还是第一时间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让我们三个陪同你去完成约定,伯爵大人的确非常看重你。” “我的确很感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说起这个,我会觉得在给我施加压力的。” 青年组织着语言,想开玩笑却没笑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坦率地承认。 “我不会觉得阿美拉男爵村庄覆灭和我有关,我帮助了他们,他们送我到了雅安,这是一场互惠互利。而我也完成了与伯爵之间的契约,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任何一方做错任何事情。” “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有点懊恼。” “懊恼什么?” “当时我还不了解附近出现那种怪物的意义,因此我只是杀死了一只污染兽。如果是现在的我,或许会试着去寻找一下根源。它们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目的。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我有更在意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也不会为此后悔。” 红发青年思考了一会儿,语气从始至终都听不出情绪。 “或许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吧。如果他们只是陌生人,哪怕知道他们死了,我可能也只会感慨一句可怜,接着投身于任务。因为他们和我没有关系。但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相处过的人死亡时,那些模糊的面孔就会代入他们的脸。这让我非常清晰地意识到,我曾经见过的一些人已经死去了。” “既然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面对这种任务,很多人会感到愧疚,这会产生不必要的问题。我判断你可以接受接下来的任务。”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4节 兰博不再说出有些刻意的言辞,他洗干净碗筷,将其细致地擦净、放回储物箱里。很难形容梅森第一次发现对方随身携带这些餐具时的心情,但中年人显然不在意这些。 他向外喊了一声,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姑娘应声而至,将脑袋探进门框里:“怎么啦兰博?” “通知其他人集合,人员精神情况测试完毕,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这样说完,兰博转头看向梅森,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传送门能够直接过去,是吧。” “我发现了,是不是其实你们也不喜欢坐马车?” 红发青年无奈地一笑,两人出了厨房,等人全部到齐。梅森抬手按在门框上。随着意识中的呼唤,传送门迅速赶到。浓稠黑雾从虚空中涌出,包裹了整扇门扉。梅森咬破手指,将猩红鲜血滴落在门上,被污染物贪婪地吸收。 这件污染物的气息显然比初见时浓厚,对于青年的态度反而一次比一次谄媚。数不尽的赤色花纹顺着门板展开,传送门恭敬至极,热情吐露出一大堆肉麻话:“我很乐意为您服务,您想去哪?大人,哪怕是黑雾的最深处,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我都会带您前往!” “停。” 梅森话音刚落,污染物立刻令行禁止,唯有仍在翻涌的雾气证明它没有离开。前者对这只谄媚的污染物没辙,按照记忆报出大致方位,传送门迅速开始寻找跳跃地点。片刻后,它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找到了您说的地方,但那里有点古怪,像是在抵抗黑雾,我不能直接将您送过去...” 传送门停顿了下,随即补充:“但我可以将您送到最近的地方,那种力量很虚弱,不会对我们产生太大影响。” 还会有谁在一座已经覆没的小镇中坚持抵抗黑雾?只有折返的男爵阿美拉! 他还活着?对于这位文质彬彬的血脉者,梅森颇有好感。但他没来得及觉得喜悦,就发觉一直非常安静的奥斯克抬起头来,手臂上跳跃起紫色的电流。 他只在战斗中见过对方情况,奥斯克却没解释。其他人也全部视而不见,兰博确认位置无误,开口道:“那就走吧。” 奥斯克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在他们踏入传送门的同时,远处村落边缘,某扇满布鲜血与咬痕的残缺木门忽然涌现出黑色的雾气。它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踏出了一只脚。 “轰!” 梅森只觉得整扇门都因为这声沉重的碰撞声响而跳动起来,一股推力从门内的黑雾中传出,几乎是以催促的姿态将他们挤了出去。强劲电流不断扩张,最终自上而下形成了牢固的盾牌。奥斯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背影像是一座缄默而厚重的山。 在他的对面,隔着雷霆组成的盾牌。无数粗如手臂的树枝重重击打着盾面,每一下都会让盾牌不断崩裂而又充足。奥斯克神情凝重地抬起头:“你先走。” 传送门唰的一声没影了,跑的速度比来得快。 等它消失,树枝攻击的频率居然真的降低不少。奥斯克举起手臂,紫发飘扬、雷霆闪动,声音沉若磐石:“沙特莉雅。” 棕发少女应了一声,居然向男人跑去。她小跑几步,敏捷地跳起,足尖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下一秒,少女阖起双眸,从喉咙中涌出一声曼妙的轻鸣。 下一秒,她的背后浮现出一双虚幻的白色羽翼。沙特莉雅睁开眼睛,眼中浮现神圣的金色光辉。 “安睡吧,痛苦的灵魂。” 她嗓音柔和,态度端庄。原本清秀的五官覆上一层柔光,声音所至,树枝们缓缓垂落于地。 “在女神的指引下,愿你们得以平息怨恨与愤怒。” 梅森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祷告中的名字。但这不是结束,褪去的树枝沙沙作响,其中忽然传出了一声低微的、沙哑的呼唤。 “……沙特莉雅?” 这是梅森听过的声音。 那是阿美拉的声音。 第67章孩子眼中的星星 天使混血从奥斯克的肩头跳下,短短的一瞬,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背后虚幻的羽翼徐徐伸展,流转着瑰丽透明的色泽。 在圣洁的流光照耀下,枯瘦灰败的树枝从雷盾两侧慢慢退去,沉默的雷犀队长收回能力,紫发上窜动着电流。 阿美拉的声音遥遥传来,似睡似醒,如在梦里:“很高兴你能来,沙特莉雅,奥斯克也来了吗?” 队长回答:“是的,情况如何。” “奥斯克,你还是一样的有精神。” 阿美拉显然和他是熟人:“我没办法清理这里的污染,只能维持在这种程度。小心一些,这里的污染兽还没被清理干净。你们可以来我的家里找我。” “不知道还有谁和你们一起前来,但我已经到极限了。我会等待你们来到我的身边,祝你们好运。” 说完最后一句话,这位男爵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中。在沙特莉雅能力的安抚下,树枝们如来时一样突兀褪去。少女的眼瞳染上担忧:“我能感知到他的情况不是很好,我们的速度需要快一些。” 梅森举起手:“没问题,但我有一个问题。沙特莉雅,你信仰的是哪位女神?” “我是自然女神的天使。天使是纯粹的信仰生物,即便成为混血也无法更改自己的信仰。” “但十二正神应当已经全部——” 沙特莉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柔而郑重:“不,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吾主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无法与祂取得联系。我相信迟早有一天,祂会从某处归来,以神圣的光辉重新照耀这片土地。” 这番理论说出去会让万事万能之主教会的信徒气得原地暴毙,毕竟他们推崇的是万事万能之主是世间仅剩的正神,继承了十二位神明的全部力量。 梅森琢磨着之后得在教会再查查相关资料,说不定还能碰到信奉月神的天使,不撸一把羊毛实在太可惜。 眼下情况紧急,他没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梅森很快收回思绪,一行人匆匆向城镇中央赶去。 这里已经难以辨认出原先的模样,数以千计的粗壮树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举步维艰的屏障。没等其他人出手,沙特莉雅身后的翅膀轻轻拍动,眼前的树枝自动退避,露出一条狭隘的小路。 这一幕像极了书中世界的女性精灵,只是少女并没有标志性的尖耳。她警惕地环视一圈,身旁的队长也时刻准备着保护同伴。在确认安全后,沙特莉雅终于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不要碰到这些树枝。” “阿美拉的血脉来自于一种自然女神曾经赐福的植物,名为繁藤树。其初生外观类似藤蔓,但随着时间会长成一棵苍天大树。繁藤树具有动物与植物的双重特性,可以很好地处理土壤中的污染,平衡魔法元素。在古老的时代,精灵们种植这种植物来清理魔法留下的影响。” 少女带领他们穿行在遮蔽天日的树枝下方,继续低声解释。 “在黑雾时代,这种植物已经异变。它以黑雾为食,只对受到污染的生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因此进入之前,我们必须通过教会提供的药剂减弱自身的污染波动,也不能携带污染物。” 怪不得传送门跑得贼快,原来是发现这里有问题。梅森对这份危险雷达叹为观止,不愧是到现在都没被人抓住的【失控】的污染物,遇到问题跑得比谁都快。 往里走了一段路,整座城镇的情况终于清晰起来。 他们先前降落的位置应当是村落边缘用于守卫和警戒的临时小屋,梅森曾经见过的村墙已被不知名的生物轰塌,烽火台与瞭望塔被作为重点攻击对象,几乎无一幸免。 原本是大门的地方崩塌在地上,可以看到背后的街道,守护这里的【蛇】不见踪影。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半透明碎屑,踩上去有种沙沙的质感。仔细观看才会发现那并非什么掉落物,而是厚度可以超过脚踝的死虫残骸。 密密麻麻、不可计数。外观是一只只极小的蜘蛛,身体透明精致。 这些大小甚至不到五毫米的虫子在城门口堆积成了一条小河。随着每一步前进,脚下都会响起细小的虫壳爆裂声。 兰博弯腰掬起一把,观察一会儿后忽然皱了皱眉头,丢掉那捧虫尸,语气冷静地对沙特莉雅开口:“帮我净化一下手。” 后者微微一愣,从包中取出一支药剂,扭开瓶塞直接倒在对方的手掌上。随着液体碰触肌肤,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液体好像具有生命一般主动向深处钻去,在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蠕动的小包。 脑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忍耐疼痛的人不是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这些虫子碰到皮肤。它们全是寄生虫。” 这句话下隐藏的含义令人头皮发麻。在场人面色均是一凝。伴随细小的“噗叽”声,兰博皮肤表面的小包被液体顶破,流出了一只只更为纤细的虫尸。 沙特莉雅忙将这些液体清理干净,询问对方:“接下来你会参与战斗吗?” 脑虫摇了摇头,她便不再使用药剂,只用绷带对脑虫的双手进行了包扎。 这场插曲从发生到解决的时间不到五分钟,但足以在所有人的心中重重地落下一声提醒。梅森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寂静无声的城镇,心中沉了又沉。 毫无疑问,镇子形势不妙。 一行人越过大门,走进城镇内部。这里比外面更加不堪:入目所及皆是残垣断壁,鲜血随处可见。随着前进,地面已被纵生的树藤顶破,又生长到天上,在前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 当踏入天罩下的阴影时,原本明亮的午后阳光就被抛弃到身后,眼前顿时从还算正常的废墟过渡成光怪陆离的昏暗景色。 昏暗阴影充斥在每一寸土地上,只有头顶的树藤彼此交缠,从缝隙处隐约落下惨淡的光。 微弱光线照射在铺满地面的厚重虫尸上,好似揉碎的玻璃糖纸,向空中折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微芒,好似朦胧梦幻的萤火虫海。 在众人走过时,仍旧能够听到脚下细细碎碎的声响,那是没因汲取污染而死的寄生虫被一脚踩爆的脆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美丽与诡异完美融合在一起。慢慢行走在没有生命迹象的寂静废墟里,连风吹过的声响都犹如在挑动每一根神经。 怪异的是,这里没有尸体。 人的,兽的。除了铺满地面的虫尸,地面上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但在向阿美拉所在地进发的过程中,梅森很快意识到了这些尸体在哪里。他之前来过一次这里,勉强还记得道路。 在红发青年的带领下,血脉者们转过转角,向着梅森记忆里阿美拉的家所在之处走去。而这个过程中,青年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块一块亮闪闪的光落入暗金色的眼瞳中,晕开缥缈清亮的反光。 那不是星星,也不是日光。 那是悬挂在高处的骸骨。 无论男女人畜,都被瘦长粗硬的树藤洞穿,在不断的生长中牵引至高处,像是风中摇摇晃晃的晴天娃娃。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下方,与血脉者们的视线相撞。生与死遥遥对望,这样悲惨恐怖的景象下,本不该让任何人联想到美丽。 但这些尸体的腹部高高隆起,全都是从内部撕裂,隐约可见内部密集的虫卵。树藤插入了卵群中,不断从中汲取污染。 附着的虫卵互相折射着仅有的光线,朦朦胧胧、清亮柔和,居然生出一种星河似的美感。 沙特莉雅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全部...都被寄生了...?” “寄生种本就是最难被防范的,无论再坚固的堡垒都会被从内部攻破。” 回答她的是来自前方的声音。对方似乎发现了这群来访者,疲惫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放松。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或许我该这么说。我守护此地的男爵阿美拉,抱歉,让你们看到了这么不堪的样子。” 越过最后一个转角,此地主人的景象跃然眼前。在红发青年的记忆里,那本该是城镇中最整洁精致的一栋。 墙壁洁白,浅褐色的屋顶上垂落着苍翠藤蔓,坐落于令人赏心悦目的绿色中。其主人是一位身穿绸缎衬衫,气质儒雅的绅士。 此刻,这栋屋子已与巨大的树木融为一体,门窗全被包裹在树身里。 这棵树没有叶子,数量众多的枝干伸向四面八方,撑起上方无光的苍穹。垂下的气根深深扎入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在树木正面,融入树身的人脸正静静看向他们的方向。上半张脸已经融入了木头,木纹雕刻的眼睛显然无法视物,但这并不影响阿美拉分辨来者的身份。 一支枯瘦藤蔓向着他们伸来,像是手掌一样轻轻抚摸着所有人的脸颊,粗糙外皮的触感并不讨人喜欢,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拒绝。 就连平时最自我的奥丽赫也乖乖地仰起脸,像猫咪一样啪叽把下巴放在了对方的触手上,惹得阿美拉发出低低的笑声,对待亲热后辈般抚摸着她的头发。 而轮到位于最后的红发青年时,藤蔓微微一顿,仅是触碰便收了回去。 “血与铁的残酷气质,强大到令人诧异的陌生血脉者,哪怕只有一面之缘,我也能清晰地记得这气息的主人。很高兴再见到您,可惜这次我没办法再为您倒一杯酒了,奥雷乌斯先生。” 被提及的人深深凝视着他已经无法视物的眼睛:“您的珍藏十分美味,我一直想再喝一杯。” “我的荣幸。”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5节 阿美拉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时间对此时的男爵来说相当紧张。在确认了这些人身上并未携带虫卵后,他的神情显然放松了许多。 “我必须再次说,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如果没有支援,我很难继续坚持下去。接下来,我将会向你们详细说明这里的情况。” “在那之前,我得向你们展示一下我回来时抢救的珍宝。希望你们态度足够良好,不要吓到他们。” 这样说着,阿美拉挪动枝干,露出原本被包裹在树干中的屋门。 一支藤蔓像是一位来访的小客人,轻轻叩了三声屋门,片刻后,屋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眨动的黑眼睛。 藤蔓玩乐似的地挥了挥手,放在这种情况下显然相当滑稽。 可屋门立刻吱呀一声打开了,从中挤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虽然有些胆怯,可并不慌张地观察着这群外来者。在救援队惊讶的目光中。此地的主人满怀微笑与自豪地轻声介绍。 “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委托,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护好他们...从虫子和污染中保留一些火种并不容易,但无论是他们的父母,还是城镇上的其他人,大家都很努力。” 用生命延续后代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好在所有人同心协力。满树尸体应合般微微晃动,腹中的光遥远地映在地面上,树藤遮掩了他们悲惨的死相,只有星河般的光芒流动着,倒映在孩子们小小的眼中。 没有血脉者的身体素质,他们看不清上空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事物,只在看到这些漂亮星星时发出惊奇的克制笑声,像是难得出巢观察危险外界的雏鸟。 阿美拉将他们保护得很好,幽暗,寂静,柔和的微光,血脉者眼中的可怖景象在孩子们眼中,更像是经历灾难后的安全庇护所。 血脉者们对此哑口无言,沙肯低声道:“把寄生的尸体当星星挂在天上,你觉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变态?” “我并没有这种意图,只是基于实际出发。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吸取尸体中的污染,确保安全。” 阿美拉的声音只传到了几位血脉者耳中,面对一无所知,仰头注视【星空】的孩子们。这位已与树木融为一体的贵族平静回答。 “这些孩子里,甚至不会有任何一个成为血脉者。那是极为艰巨的道路。因此,他们不会了解血脉者眼中的景色,尽管我们殊路同归,各有各的终结。” 他半笑半叹道:“死亡只是最简单的解脱。许面对这样的世界,或许每个人都早就疯了吧。但即便如此,在他们面对真正的绝望前,我们仍可以保留孩子眼中的星空。” 面对他的话,血脉者们全部陷入了沉默。凝视着这些年幼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心里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正如男爵所言,这是一个绝望的噩梦。 在这个过于悲伤的梦里,只有孩子们的眼中,星星仍在闪闪发亮。 这是他能给予的祝福。 这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祝福。 第68章下洞 面对这些孩子们,兰博将手放在了奥丽赫的肩膀上。小姑娘仰头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轻盈地跑到了小孩子中去。 大点的孩子警惕地看着她,女孩神情天真烂漫:“我是奥丽赫!我想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可厉害了,能够保护你们哦!” 孩子们先是看了看藤树的反应,在后者没有拒绝后,才谨慎地点了点小脑瓜。奥丽赫笑嘻嘻地挤了进去,好似纤细精致的小天鹅挤进了脏兮兮的鸭子群。 漂亮丝滑的裙摆惹得一片艳羡的目光,其中年纪最小的女孩羡慕地说:“你的裙子真好看。” “你的衣服也很可爱呀。” 奥丽赫用袖子给对方擦干净脸,语气甜津津的:“针脚很细密,一定是很爱你的人做的吧。” “真的吗?”小女孩红了脸,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是姐姐给我缝的,姐姐只比我大一点点,可厉害啦,什么都会。但她之前为了保护我,被怪物们抓走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依靠可爱的外貌与亲切的态度,奥丽赫很快融入了这群孩子里。看他们相处愉快,阿美拉欣慰地收回树藤,转而低声向其他人说起了详情。 “我希望你们能够将他们带走,并处理掉那群怪物。尽管对于血脉者来说,只有直接触碰皮肤才会引发寄生。但大量虫子聚集在一起对普通人是致命的。” “起初,民兵们发现不该出现在附近的怪物。在奥雷乌斯先生清理了那只幻影蜘蛛后,我检查了他们遇到怪物的地方,发现了幻影蜘蛛的巢穴。但那是一个空巢。” “我对四周进行了搜索,并没有发现新的痕迹。因此,当时的我判定这是一个新的巢穴,前来寄生的母虫已经被杀死了。随后,我向子爵进行了汇报...时至今日,我仍为这件事感到后悔。” “我只按照幻影蜘蛛的习性,对周围进行了搜查,却没想到这群虫子钻入了地下,还发生了变异!” 随着他的讲述,血脉者们的眼前浮现出一副副画面:在男爵汇报后,遭受入侵的雅安城没有派遣确认队伍。数天后,大量的虫子从地下突入城镇。 阿美拉不得不率先保护一群人离开,对遭受的袭击进行上报,随后,这位男爵回到了这里,从最后一批活人手中救下了没来得及离开的孩子。 “很遗憾,我无法独自与所有虫子为敌。大家陆续赴死,你还记得那个叫卡欧的民兵吗?孩子们和他的关系很好,但他还是在一场战斗中被怪物拖走了。” “为了这些孩子能够活下来。我只得使用最后一种方式,吞噬污染并进行了异化。” 对于自己的错误,阿美拉沉默了一会儿才发出叹息。 “我的根系堵死了虫子们的路,但我仍能感受到它们正在啃食。【蛇】被我派到地下,它也已经到了极限。在污染面前,普通人实在太脆弱了。” 兰博与奥斯克低声商议了一阵,前者出声:“我和奥丽赫会带这些孩子离开。” 后者接道:“我和沙特莉雅会留在这里,尽可能维持阿美拉的神志清醒,确保小镇不会出现新的异变。” 沙肯的嘴角抽了抽,指指自己,又指指身旁人:“那我怎么办?总不能和他在一起吧?” 梅森笑眯眯地看回去:“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金发男人口不对心:“不敢不敢,只是觉得你很强我也很强,我们在一起有点浪费资源。” 脑虫并不理会他心里的小算盘:“这是经过计算后的最佳方案,奥丽赫可以一个人完成看护孩子们的任务,沙特莉雅与繁藤树的相性良好,如果出现问题,能够及时对阿美拉进行安抚。地下一定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让实力最强的人和最不怕污染的人去,我认为这是合理的。” 没有任何人提出替代方案,沙肯只得自认倒霉。见他们做出决定。阿美拉催促孩子们去取随身物品,趁着这段空隙,奥丽赫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色糖果,全部塞进了嘴巴里。 她想了想,又掏出一只小瓶子喝光。色泽暗沉的液体在开封时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染红了少女的嘴唇。 她的皮肤裂开,就像是蜕皮的昆虫,从旧的躯壳中迅速分裂出新的奥丽赫,不同的是后者还长有一对纤薄透明的翅膀。当孩子们回来时,现场已出现了八九只长有翅膀的奥丽赫。 小孩子们惊奇地睁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这些奇异生物。奥丽赫们笑吟吟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分别抱起一个孩子,原地飞了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执行转移任务。” 确认孩子们不会碰到任何一处虫卵后,兰博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牵着奥丽赫的本体,与飞在空中的复制体们一起向来路走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天使混血将掌心贴在藤树的表面上,轻声安慰:“别担心,他们很强,孩子们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阿美拉苦笑,“我能够支撑到现在,很大程度是镇民们在帮助我。如果无法保护这些孩子的安全,哪怕灵魂去往黑雾中,我都会无颜与他们再见。” “别说傻话。” 面对薄怒的少女,阿美拉聪明地选择了闭嘴。一直没说话的奥斯克将视线转向剩下两人:“倘若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你们随时可以回来求援。” 危险? 听到重要词汇的梅森顿时来了劲。好的,这是奥雷乌斯刷人设的好机会!他酝酿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已是郊游般轻松愉快的语气。 “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旁边的沙肯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所以我真的不能留下来?我觉得他不需要我,而且我真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的影傀都要被对方吃光了,甚至自己的影子还叛变投敌。拿什么去打? 不想暴露自己已被偷偷胖揍一顿的沙肯极其不乐意下地,还想说点什么。红发青年侧首看向他:“你是不是害怕和我一起走?” 沙肯表情一僵,恼羞成怒:“不可能,我可是沙肯??罗!没什么能够让我感到害怕的!” “那就走吧。” 奥雷乌斯头也不回:”麻烦带个路,阿美拉先生,我们该怎么去地下?” 垂落于地的藤枝让出一条通道,指引着两人去往城镇的更深处。红发青年走得洒脱,沙肯跟得磨磨蹭蹭。越往深处,藤树生长得越茂盛。 枯瘦枝桠间点缀着星星闪闪的微光,尸体们伸出一张张窥伺的脸,安静地注视着来者。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片刻后,走在前方的人忽然眯起眼睛,飞快地向侧边跳了一步。 在他跳起的瞬间,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向下张开了一张黑漆漆的嘴。但很快,新的气根延伸,补上了这一处空缺。 这像是一个危险的征兆,剩下的路程宛如一场惊险刺激的的跳跳乐,任何一脚落下后的地面都有可能崩塌陷落,尽管摔倒对血脉者来说不值一提,但从一刻不停地修补地面的藤枝中,谁都不想尝试掉下去会发生什么。 沙肯躲过接二连三的陷阱,不忘吐槽:“这些蜘蛛是朝着掘地虫变异了吗,这么喜欢打洞?” “这还真说不定。” 回答的人脚步渐渐减慢,最终停在原地。透过他的肩膀,沙肯望见前方惊人的一幕:原本应当是城镇后方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坑洞所替代,密密麻麻的藤枝挤入洞中,前仆后继地将其充填。 仅仅是站在洞沿,就能听到春雨般接连不断的沙沙声从坑洞深处响起,仿佛具有不同寻常的魔力,潺潺流入听闻者的耳中,化为无形的虫群蚕食着大脑。沙肯的脸皮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谨慎地后退一步。 “我不建议下去。下面肯定有大规模的虫群,哪怕是高等血脉者也会尽量避免与泛滥的怪物群作战,这得不偿——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红发青年显然对他的发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何时,他的手背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浸透金属木仓身,殷红肉质犹如心脏泵涌,转瞬覆满银白钢铁。 同样蔓生猩红花纹的子弹被一颗一颗添入木仓膛,看得沙肯眉心直跳。 “你个疯子,喂……!你不会是想——” “好了,安静。” 奥雷乌斯冲他摇了摇食指,沙肯眉头拧得死紧,可还是忌惮地收声。红发青年哼笑一声,抿去顺着指腹淌落的血珠,转头彬彬有礼地对着树藤打招呼:“麻烦,借过。” 如群蛇缓慢爬行的藤枝静默片刻,慢慢退开一条狭小的通道。没有这些难缠的障碍,虫群兴奋的嘶鸣从中宣泄而出。 没等它们踏出一步,红发青年瞄准洞穴深处,抬手利落地连开六枪! “砰砰砰砰砰砰!!” 六颗猩红子弹射入黑暗,悄无声息地被虫群吞没。但这只是来自盛宴开场前的一声亲切寒暄。 【美学】从内部发出低沉的咆哮,表面镌刻的炼金法阵高速运转。充足的血液供给极大强化了能量凝聚速度,半透明子弹骤雨般飞射而出,紧随其后爆开一团团炽热喷吐的火焰。 绚烂火光映照青年冷峻的眉眼,他毫无停滞地反复扣动扳机,直到强劲爆火乍彻底吞没所有虫子的声响。奥雷乌斯才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贴在掌心的木仓身近乎超载,滚烫到发红。 红发青年浑不在意,甚至在指尖轻巧甩了个木仓花,将其从容地收回了腰侧。在沙肯看疯子的目光下,奥雷乌斯转过身,以尚且飘出一缕白烟的偌大地洞为背景,对金发男人做出邀请的手势。 “这就行了,走吧。” 他用一种慵懒、轻巧而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神情尽是轻松。 “不用怕,我做事你放心。” 第69章影子 沙肯已经不愿去思考眼前人的的脑回路了。他麻木地跟着对方往地下走,边走边从兜里拿东西。金发青年按了两下开关,掌心里响起细小的嗡嗡声。一只散发出明亮光芒的机械虫飞起,提供了稳定的光源。 高科技带来的便利在此刻尽显无疑。灯光所至之处尽是细小虫尸粉末,偶有一些完整的,也被两人用鞋底踩碎。远处虫群蠕动声响窃窃靠近,穿过同族所化的齑粉,继续向着洞穴出口进发。 “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就是直接闯过去。” “为什么不呢?” 奥雷乌斯抽出缠绕猩红荆棘的长剑,脚下的影子向四面八方拓展,隐隐泛起暗色的纹路。影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6节 子人从中缓缓站起,这种地方对于它来说如鱼得水,所有闯入影子的虫都被吞噬殆尽,沙肯颇为嫉羡地盯着这只本该服从自己的影傀,小声道:“要不是我之前养得好...” 红发青年斜眼看他:“你要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吗?” 你以为是谁害得我只能站在这里看!?沙肯无言,他的影子同样微微颤抖,细长黑影蜿蜒爬向虫群,刻意避开了影子人的所在。后者低下头来,无面的脸上不知为何居然能够看出些许垂涎。 “这是我最后的库存,如果它们都被吃了,让我陪你进去,我就敢死给你看。” 沙肯冷静警告。奥雷乌斯眨眨眼:“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近人情吗,放心放心,绝对让你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他语气轻佻,长剑翻转随手刺入没被影子吞没的残余虫群中,爆开一片亮晶晶的虫壳。红发青年向前方走去,沙肯紧随其后。遇到大规模的虫群便火力开道,佐以影傀们的袭击,一路上还算得上和平。 地下道路弯曲狭隘,墙壁上留有不少啃食的痕迹。飞在头顶的机械虫莹莹发光,场景酷似深入小矮人的城堡。 可惜前方没有奇妙的地下世界,只有前仆后继的虫子。其数量已将头顶脚下每一寸空间占据,原本由土石构成的隧道逐渐覆上折射光线的半透明壳体,以至于奥雷乌斯不得不收起了【美学】,担心子弹的余波会震塌头顶堆积的虫壳。 他打量一阵环境:“不太正常,这里的虫子已经死过一批,否则不会这么厚。” 他提起长剑刺向墙壁,剑身轻松刺入一半。奥雷乌斯旋转剑柄,尽可能完整而轻柔地将那一块虫壳墙壁削下来。在闪耀的虫壳后,隐约可见满布伤痕的黝深钢铁。 奥雷乌斯又拆了一部分,沙肯凑过来看了两眼。他挑了挑眉梢,向机械虫招了招手。自动感应设备感知到主人的需要,立刻驱使机械降落在了金发男人的掌心里。 “检测一下,这是不是机械城的设备?” 响应口头命令,机械虫飞进空槽,落在金属上开始扫描。背部翅膀不断开合,发出单调细小的金电子音。 “滴滴——任务确认,【灯虫】展开链接。” “扫描中...型号确认。扫描对象为机械城第十二代d级防护兽类机械,仿制对象为【钢尾巨蛇】,当前状态已损坏,请联系相关人员及时进行回收。再次重复,请联系相关人员及时进行回收,机械城感谢您为人类反抗黑雾的事业所做出的贡献...” “果然是机械城的东西。专门用于战斗的兽类机械的确能够造成这种范围的杀伤,可惜【钢尾巨蛇】主要用于正面处理中大型污染兽,对这些小东西力不从心。” 沙肯遗憾地摇了摇头:“只能之后联系机械城来回收了。他们还算慷慨,应该能换点东西,但最重要的是交情。” 奥雷乌斯听着他说话,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机械虫。沙肯顿时警觉:“你不会连这个都想要吧。这是根据我们家族特制的,你拿了也只能是下级权限。况且这种小机械兽又不值几个钱,你自己买个不就行了。” 前者一阵沉默:“多少钱?” 沙肯浑不在意:“不贵,三千劳比就能够买一只灯虫。它没有战斗能力。如果换算成这条【钢尾巨蛇】,哪怕只是d级防护兽,也需要五万劳比以上。” 已知雅安城的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工资是60劳比...好了,剩下的事情已经不用再计算了!奥雷乌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周密的计划,没等沙肯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就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金发男人眼中带着淡淡的困惑,劫持者按住他的手背,掷地有声:“我的确想要!” 沙肯:“......” 他用了点劲儿,试着把手抽出来,没得逞。又加了点劲儿,奥雷乌斯不动如山,在反复尝试无果后,沙肯翻了个白眼,拽着对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满脸嫌弃。 “好好好借你用行了吧,没出息,你这穷酸样还假装我们家族的祖先呢?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灯虫,增加第二序列操控者,确认对象为奥雷乌斯。” 奥雷乌斯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械虫的眼睛亮了亮,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红发青年忽然感知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神情一凝:“等——” “血液信息确认,已建立联系。污染等级、滴滴、污染等级无法确认……人类?污染?人类?污染?” 为时已晚,血丝顺着金属蔓延,在昏暗的空间内几乎无法看清。机械虫连接不断报错,混乱电子音在中途戛然而止。沙肯有些诧异地走过来:“坏了?不对啊,机械城的造物哪有这么脆弱。” 他话音刚落,机械虫啪叽一声飞了起来,跟见了骨头的狗似的亲亲热热围着红发男人转了一圈,无机质的电子音硬生生听出一股欢快:“已确认您为第一序列操作者,奥雷乌斯先生,感谢您的使用!” 沙肯:“……???” 我就知道,这么先进的机械虫怎么是通过血液认证身份,瞳膜都好啊。红发青年沉默片刻,转向正在怀疑人生的金发青年,满脸诚恳:“这不是我先动的手。” “这不是动不动手的问题,这是你根本不可能成为第一序列的问题!没有我们家族血脉…灯虫,进行第二次认证,你不会真的出错了吧?” 金发男人面如黑檀,机械虫纹丝未动,仍旧亲热地环在奥雷乌斯身边。他简直杀虫灭口的心都有了。还是等对方重复了一遍命令,它才重新飞回沙肯身边,进行了第二次血液采集。 “血液信息确认,已建立联系。欢迎您使用,第一序列操作者,沙肯先生。” “那么现在你的使用权顺序是?” “现已绑定两位第一序列使用者。第一使用权:奥雷乌斯;第二使用权:沙肯。” 合着我还是第二位? 沙肯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在金发男人不可置信的表情里,奥雷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发问:“要不然我们先走?” 金发男人的表情变幻不定,他跟着对方往隧道深处走了两步,猛然开口:“我不相信!”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青年的背影:“等完成这次任务,你就和我去做一次确认血脉的测试。” 红发青年欲言又止,且当做没有听到,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沙肯紧追上去,压低声音:“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但是我们必须在这种环境,这种气氛下讨论这种事吗?” 奥雷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难道你不觉得,有一些客人正在观察我们的家庭伦理剧?” “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啧。” 窸窣爬行声打断了沙肯接下来的话,后者眉头紧拧,神情不悦。骨子中的傲慢天性再度发作,因不合时机的场景而被沙肯勉强压制下去。 两人刚从一条小道钻出来,灯光之外的黑暗仍旧浓郁,只能看到一小片平地。触脚踩过虫壳的声音分明清晰,却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红发青年割破手腕,鲜血潺潺流淌在剑锋上。他注视着犹如实质的黑暗,声音低沉:“还能再亮点吗?” 机械虫应声向两侧打开腹部的金属片,三分之二的透明后躯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光线照射下,窸窣声响愈发密集。凭借血脉者优秀的视力,沙肯微微眯起眼睛,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支细长的半透明节肢,恰好踩在光线与黑暗的边缘处,倘若不是强光带来的一丝折射反应,哪怕是他都会忽略过去。沙肯拉平唇角,蓦然生出警觉。脚下细长影子向前方突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湛蓝的瞳孔变得幽深,与影傀共鸣的感知不断扩大,将黑夜化为了嬉戏的游乐场。游走的影子穿行于地面上,视黑暗为无物,没有任何生物觉察到它们冰冷的气息。 最危险的刺客、最冷酷的杀手。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疏忽中就会被夺走性命,任何人都会生活在影子窥伺的恐惧中。 可作为驱使这群致命毒蛇的主人,通过影傀的视野看清场景时,沙肯的心脏一点点抽紧了。 四通八达的地下道路统一通往巨大的空地,他们所处的正是其中一个出口。在人类的面前,正站着一只只融入黑暗中的半透明蜘蛛。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背后长有八条畸形手臂,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源源不断的小蜘蛛正从它们拖曳于地的囊袋中爬出,向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爬来。黑暗中的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人类的方向,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地上、墙上、甚至倒挂在天顶上... 而在这些怪物背后,是一个个等人高的半透明丝茧。每个茧中都有一个昏迷的人类,其中不少已经开始向怪物发生转变。或长出畸变的足肢,或生出多余的手臂。而在所有茧中,有一个格外高大醒目。其中包裹着一个金发的昏迷少女,娇小精致的容颜令人见之难忘。 ……让你们送人出去,没让你们送到敌人巢穴里来啊? 沙肯一阵眩晕,艰难地寻找片刻,果然在旁边发现了同样昏迷在茧中的中年人以及小孩子们。好在这些新鲜的材料似乎还没有开始使用,身上没有出现寄生或者异变。又或者说,刚刚闯入的袭击者打断了这些虫子原本的计划,让它们将目光纷纷投向了来者。 金发男人收回感知,喉咙发涩,干巴巴地说:“我有一个建议,你想听一听吗?” 站在旁边的人似有所觉:“什么建议?” 沙肯道:“你现在和我做一个血脉鉴定测试。倘若不弄清楚你是怎么回事,我死后都不会安息。” 圣洁长剑浸透血色,更添几分锋利气息。奥雷乌斯提剑指前,在缓慢靠近的细碎足音中问:“你是认真的?” “假的,但我真的需要你把影傀还给我,再在完成任务后和我去做个血脉鉴定。” 强压之下,沙肯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他的身体像是一滩晒化的膏脂,快速融入了地面的影子里,向着影子人滑去。 在奥雷乌斯的默许下,原本充满敌意的影子人居然接受了他的融合,双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连照射在表面的光线都被黑色吞没。随后,所有存在阴影的地方犹如水面起伏不定,从波动的影子中伸出了一双双瘦削的手,缠在了人身蜘蛛的脖子上。 “咔嚓、咔嚓、咔嚓。” 竹子折断般的声音不断响起。 第70章收尾的人 黑影组成的手掌力道极大,直接将怪物的颈骨捏断。倘若是人类,势必已经倒地身亡。但体魄强悍的幻影蜘蛛们似乎对此具有一定的抗性,挣扎着继续向前。 它们没走几步,身形一阵摇晃,就像是被某种极为沉重的东西压垮一般轰然倒地,压碎了满地小蜘蛛。接二连三的死亡仿佛传染,很快在虫群中蔓延开来。 但太多了、幻影蜘蛛们的数量太多了。阴影手掌完全跟不上虫子前进的速度。很快,蜘蛛人们暴露在光线下,踩踏着同伴们死去的尸体向仅剩的两人冲来。 奥雷乌斯发出一声轻嘁,剑光闪过撕裂躯体,溅射的透明血液落在地上,让剩下的怪物愈发凶性大发。 “你出去。” 这一声命令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阴影中。混沌影子毫不犹豫地向洞口窜起。借由影子人的共鸣,奥雷乌斯清晰感知到另外一个意识在听到他的话后跑得飞快。 甚至可以说,沙肯先前只是担心他会拉着自己不放才没跑。如今有了机会,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毫无停滞。 这家伙... 没办法,都知道这是只六亲不认的疯狗了。又怎么能指望对方同仇敌忾,奋战到最后一瞬呢? 奥雷乌斯并没有因此愤怒,反而失笑般地摇了摇头。蜘蛛群近在咫尺,爬得最快的小蜘蛛已经抵达了青年的脚边,顺着鞋边向上,寻找着每一片暴露的皮肤。只需要轻轻一口,就能钻入新鲜的血肉中,将其化为幼虫的血食。 红发青年跺脚将它们甩了下来,眸中浮现出冷厉的光。他甚至没拿起木仓,机械虫在头顶稳定发光,照亮四周一张张瘦削诡秘的人脸。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究竟是什么。” 他割破手臂,将血洒在了地面的小蜘蛛上。触碰液体的蜘蛛幼体群顿时僵直在原地,透明身躯上漫开赤红的纹路。奥雷乌斯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暗,仍在像对待朋友一样絮絮说道。 “如果我能够凭借血液改造武装,完全无视对方的意志。那么,只要有足够的血液供给,理论上我完全能够支配这个世界。” “如果迦南愿意帮帮我,依靠他的治愈能力,我完全可以将所有人类与怪物化为下属,在血液的操控下,哪怕机械之灾再起,我也可以轻松解决。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无惧威胁、无惧危险...” “让所有人类和怪物成为一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和谐相处也是一种解决方法,不是吗?” 第一只被血液感染的幼体调转方向,向着身后还未碰触到血液的幼虫暴起咬下,尖锐的足肢刺穿对方的身体。感染幼体没有一丝犹豫,继续向下一只敌人发起进攻。哪怕后续部队很快将它撕裂,也阻挡不了越来越多的蜘蛛幼体叛变。 奥雷乌斯提剑信步游于幻影蜘蛛群中,剑光所至必剿灭一只。即便有幻影蜘蛛趁其不备袭伤了红发青年,血液溅射处也只会催生更大的混乱。反叛的蛛群簇拥在青年的脚下,血浸透了他的衣摆,好似一袭华美的披风。雪亮剑光横扫,在昏暗的地穴中比炸响的雷霆更炫目。 浓烈的血腥味涌动在狭窄的地穴中,虫群嘶鸣的声响混杂在躯体倒地和撕裂声中,令见者头皮发麻。暗金色的瞳孔逐渐覆上淡淡的血意。 澎湃杀气肆虐掠过虫群,几乎凝成了滚滚的血海尸浪,其中无数虚幻虫尸起伏,母虫怨毒的尖叫回荡在所有生物耳边,虫群为之一滞。却只让青年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神圣武装】的诅咒彻底发作。奥雷乌斯眼瞳半眯,杀戮诱发的副作用占据意识。他甚至主动露出弱点,只为了享受被撕咬的疼痛与欢乐。鲜血顺着脖子滴落,将所有理智抛之脑后。 头顶的灯虫接受最后指令,光线慢慢黯淡。在朦胧笼上的暗影中,不知疼痛、不知休止的屠夫,毫无仁慈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杀。 ...... 北方,科里安城,某间休息室里。 日光从窗户照入装潢静雅的室内,银发祭司靠在高脚椅背上,垂眸审阅起手中的文书。某个瞬间,他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随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流畅。 源源不断的正能量流溢而出,【天国】驱散了混乱杀意对精神产生的影响。纯净治愈的能量一阵阵洗刷,让刚从奥雷乌斯的马甲中抽离的意识如获新生, 【天国】带来的安心感中,梅森又翻过一页文纸张,总算从先前阴暗血腥的氛围中缓了过来。 往好处想,这算不算副作用上号代打? 他苦中作乐。手中的文书已经写了大半,隐去了世界树之叶的事情,仅将小妖精皮卡的故事当做一次手艺人特意设置的陷阱,将一顶黑锅套在了这些罪魁祸首身上,也算礼尚往来。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7节 又挑挑拣拣地补充几句重点,向教会建议展开对手艺人的深层追捕,在最后提出了自己愿意亲自带队前往的要求。确认文书无误后,青年在右下角签上了迦南的名字。 为了让不同马甲之间的差异更大一些,梅森可谓是煞费苦心,恨不得草出一个飞出地平线且看着还行的签名来。 之后还得把练字提上日程了。他活动着手腕心道,抬眼刚好对上镜中反射的人影。 姿态优雅的银发青年静静注视着镜外的自己,气质淡薄高洁。任何人在他的注视下都会不由得承认这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圣徒。片刻后,被注视者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臣服于一个生命,进而实现的和平...的确,只要统治者不死不疯,这样的和平将会永远延续下去。” “但就算做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湛蓝双瞳清亮。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力量是一种强大的金手指,但如何使用取决于自己。放在他人手中,或许会用来创立伟大的业绩,梅森却一直没有改变最初的想法。 自由不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有权去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不受打搅的活着。就像皮卡那样,获得可以由自己决定的幸福。 梅森拿起文书,起身向门外走去。守在门口的信徒听到动静,连忙回首。 “您有什么需要吗?” 对方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他:“将这个送给桑托。” “是。但对您的观察还没有结束,请您不要随意走动。” 信徒双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恭敬地发出提醒。梅森点了点头,关上门回到了房间里。 待确认他没有任何异常举止后,门外才响起了细碎的步音。很快,另一个脚步声停在休息室的门口,继续忠诚地执行任务。 为防止从书中世界回来的人身上携带污染,必须隔离观察几天。期间有专门的人进行看守。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很大程度上方便了梅森的行动。 他合眼休息了一会儿,直到留在剑士身上的意识感知到一丝电击般的疼痛,才重新将意识转投过去。 视角切换,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腥臭。 地穴深处,虫尸七零八碎地散落满地,剩余的幻影蜘蛛已全部失去了对抗的想法,瑟缩地躲在卵茧间。哪怕是嗜血的怪物也会在更残暴的灾祸前俯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剑士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金色,浑身伤痕累累,却自在从容得像位御驾亲征的暴君。沉重的杀气压迫着所有生物的心脏,唯有高空的机械虫在他漫步走向那些茧时突然展翅飞下,一头撞在了奥雷乌斯身上。 “刺刺...!” 小巧身躯爆发出璀璨亮光,机械虫毫无保留地将全部能源贡献出来,在红发暴君身上再添一丝焦灼痕迹。后者伸手,直接捏爆了这只鞠躬尽瘁的灯虫。金属残片刺入掌心,带来的疼痛终于唤醒了陷入疯狂的神智。 杀掉它们!杀掉它们!杀掉它们! 凶手!凶手!凶手! 数不清的吼叫声在耳边响起,眼前所有事物都化为了他曾经斩杀的怪物,咆哮着欲要复仇。红发青年立于黑暗中,终是在破坏茧群前停下了脚步。 好在彻底发作前命令灯虫提醒自己别破坏这群茧...模糊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奥雷乌斯收敛心神,再次提剑,这次却是刺穿了自己的左手。 强烈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抽了一声气,细小的吸气声引起怪物们的窥伺。人面上的蛛目谨慎而隐蔽地观察,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纰漏。 但青年很快发现了它们的意图,他低低发笑:“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样的我就没办法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幻影蜘蛛们畏惧地缩成一团,赫然已被吓破了胆子。奥雷乌斯声音带笑,面容冷峻。失血过多的眩晕与疲惫让他懒得继续说话,没有灯虫在,想要看清这里的情况只能依靠强化眼睛。 但这种情况下,再做些什么似乎已经没必要了。他向前一步,怪物便后退一步。冰冷的声音传入剩余的虫群耳中,激起一阵不安的嘶鸣。 “站在原地别动。” 青年并不担心自己被袭击,反正吃亏的只会是对方。他也不在乎满地残肢,就地坐下来无声喘了口气。等着沙肯带人回来。 即便那家伙想逃,也肯定会和奥斯克他们汇合。而富有责任心的队长是绝不可能放队友独自在这里的。 这个想法没错。在寂静的虫群又开始窃动起来时,从来时的洞口传来了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墙壁缓慢爬行,粗糙表皮剐蹭虫壳的声响,激起虫群的不安。但在奥雷乌斯的一眼冷瞥中,它们迅速安静下来。 一缕光线从入口照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连绵不断的藤枝。在寻找到广阔的空间后,它们开始向四周的墙壁蔓延,同时对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虫尸进行清理。 “奥雷乌斯...这是怎么...回事...” 举起照明用具的奥斯克踏入洞口,声音顿时卡顿,背后是同样错愕的沙特莉雅。他们脚边的阴影也犹如凝固一般,直勾勾地看着这可怖的场景。 坐在尸骸上的红发青年回首望来,背后是匍匐于地的蛛群与耸立的丝茧。极为黯淡的光线照在他的脸庞上,往下看去,那具强健身躯上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咬伤、抓伤、刺伤。 殷红鲜血滴滴答答,仿佛永不枯竭的泉流,又好似倾倒的红酒,顺着充当王座的骸骨淌落。所有幻影蜘蛛都对此避之如蛇蝎,生怕沾上一星半点。它们紧贴地面,仿佛对前方人的顶礼膜拜。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场景。 惧怕? 原来这群怪物也知道恐惧吗? 所有人不禁一阵恍惚。而坐在骸骨王座上的青年抬起头,金红色瞳孔尚未褪去杀意。他明明在下方,却以俯瞰的气势面向来人,平和地点了点头。 “很高兴看到你们。” “时机不错,我刚做完了一件好事,正好缺些收尾的人。” 第71章我不在乎 “我们先前指派的任务好像是让你们先来勘查一下路线,而不是让你直接解决,奥雷乌斯。” 奥斯克苦笑着回答。身旁的少女踩着藤枝滑下去,直奔红发青年所在,对旁边的怪物都视若无睹。 红发青年下意识想摸鼻子,可惜左手有些弯不起来,只好笑道:“时不待人,撞上就是撞上了,只能先把它们处理掉再说。” 天使混血恼他一眼:“嘴硬,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老实说是有些困难,但不是有你们在吗。” 奥雷乌斯没心没肺地回答,似乎全然不把这些伤看在眼里,又或者说早已习惯。由于地上的鲜血,他阻止了少女的继续靠近,直接用右手接过药剂仰头喝光。 沙特莉雅从包里抽出一管管药剂递给对方,时而低声念诵祷言,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其中,努力治愈着对方的伤口。 初生的肉芽慢慢融合。忍耐着伤口愈合的酥麻感,红发青年将视线转向那些幻影蜘蛛。它们因为陌生人的到来分外躁动,但在杀神的气场下,并没有向这些人类发起袭击。 “这些怎么办?” 血脉者自然不会让这些怪物继续存在:“处理掉吧。” 在交谈声中。细长黑影重新回到奥雷乌斯的脚下,拉伸成分明的个体。其中一个主动吸收了地面上的血液。就连红发青年手上的残余都没有放过,无形的黑影缠上他的左手,将滴落的鲜血缓慢吸收,身上的红纹愈发鲜亮。 另一个则重新立在地面上,变成沙肯的样貌。迎上红发青年的目光,金发男人神色不自然地一闪:“是你让我跑的,我只是照做而已。” 在融合之后他才发现影傀将自己的情绪全部传递给了对方,一点小心思都没剩。他跑之前哪知道对方实力这么强,要是知道,说什么都得演个你先走我断后的悲壮剧本。不为其他,就为装个哥俩好的情分。 奥雷乌斯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没多大波动却让沙肯下意识警戒起来,预备迎接随后的狂风暴雨。 毕竟他实力不如人,这方面还做得不太厚道。沙肯自我剖析,这次做事的确没全方面考虑,阴人没阴成不说,还白白落了人口实。 男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等着对方的惩罚。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奥雷乌斯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他抬了抬下巴。等沙肯走到身旁。青年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干得不错。” 已经准备好挨打的沙肯顿时懵了。 这人脑子坏了?还是说之前他感知错了,其实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时没说出话。被盯着的人挑眉:“干嘛,想要我骂你一顿?” “这倒没有...” 这样轻拿轻放反而让沙肯不太自在,总疑心对方背后藏了一手准备报复自己。当面报复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心中总扎着一根小刺,不知何时就会变成注入毒液的蛇牙。 他思来想去,索性坦率承认:“因为我之前跑得太干脆,我以为你会心生不满。” “为什么?你只是按照我说的做了而已。” 奥雷乌斯轻描淡写地回答,似乎并不把这件事看在眼中。尽管换一个人来,这种行为定会让其心寒不已。但面对头也不回的同伴,红发青年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可谓狂妄至极。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有能够解决的能力。因此,我只是由于你履行了我的命令而夸奖你。”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很听话,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怎么能指望路边遇到的野狗与自己生死与共?让他凭借自己的良心?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能够依靠的只有绝对的实力,而奥雷乌斯有信心,无论对方再出多少损招,谋划多少次背叛。他都能击碎所有阴谋,让对方重新低下头。 听到这段发言的沙肯呆滞在原地,像是发现外来生物般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有人能对他说出的话。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谁? 沙肯·罗。身负尊贵的血脉,身后站立着庞大的家族,其成员更是中高级血脉者的中流砥柱,在贵族议会中占据一席之地。 众人皆知,他身负的传承崇高,未来势必光辉灿烂,而面前的青年却对此毫不在意。 残酷的杀戮手段、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态度、这份无由来的自信,全都让沙肯想到了自己的先祖。 不、不可能...家族记录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他按捺下那个恐怖的想法,决心一切都等回去做完血脉测试后再说,先将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任务上。 剩余的幻影蜘蛛不多,在奥斯克与沙肯的通力合作下,清理它们并不困难。哪怕偶尔有反抗或者逃跑的,也一并被影子人处理干净。 很快,洞穴里只剩下一个个丝茧。沙特莉雅来到奥丽赫所在的丝茧前,沙特莉雅仰头仔细观察一阵,微微皱起眉头。 “有点不对劲,这些幻影蜘蛛应当没有抓捕奥丽赫她们的能力。哪怕需要保护孩子,奥丽赫是最擅长团队战的血脉者。有兰博在,哪怕输也不会这么快。” 奥斯克闻声也有些不解:“的确,先把他们解救出来吧。” 他抽出背后的盾牌。用力砸在捆束少女的蛛丝上。富有韧性的丝线在重力下骤然断裂,从茧中涌出了大量的粘液,奥丽赫的身体软软地滑了出来。 沙特莉雅伸出双手念诵祷言,身后再次浮现出双翼,力量的波动一阵阵传开。在完成净化后,她又往对方口中喂了一管药剂。倒地的少女慢慢睁开眼睛,神情略显茫然。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神情警觉地环视一周,看到同伴们的脸后才放松下来。语气略显急促地问道:“兰博呢?” “在这里,沙肯正在拆蛛茧。” 奥斯克侧了侧身,方便少女看到脑虫。刚砸开丝茧的沙肯突然“嗯?”了一声,他避开涌出的黏液,开口道:“他受伤了。” 昏迷的脑虫情况显然不太好,腹部被不知什么东西刺穿,伤口已不再流血,皮肉呈现出腐败的灰白色。 沙特莉雅弯腰检查了伤口:“是毒,你们遇到了什么?” 奥丽赫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又问:“那群孩子们呢?” “在这里。” 奥雷乌斯走了过去,孩子们的茧就在两个血脉者旁边,很好寻找。奥丽赫的目光从茧堆上一扫而过,视线愈发冰冷:“少了一个。”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8节 这句话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金发女孩面色阴沉地重复:“少了一个。我们带走了九个孩子,这里只有八个。” “在离开的时候,我们遇到了虫群。它们有备而来,杀死了我的几个分体。我们撤退的过程中,那个孩子刺伤了兰博,并操控幻影蜘蛛抓住了我们,随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但她不在这里。” 寂静笼罩了地穴,只有沙特莉雅处理伤口的细碎响声。不知何时,原本正在地清理虫尸的藤枝停滞在原地,厚重藤条下重新露出被血液染成深色的地面。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沙肯回忆了一阵。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就是八个,没有其他人。” “现在有两种可能。”奥斯克表情凝重。“第一种,那个女孩已经逃跑了,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可能,虽然会留下一定后患。” “第二种,她还在这里,起码还在镇上。” 那么她会去哪里? 一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只是这个可能性太过可怕,以至于没人胆敢深思。如果虫群真的预测到了奥丽赫等人的突围,就证明它们提前得知了情报,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已沦为虫群的爪牙。 但假设她是虫群的爪牙,将她交给救援小队的阿美拉呢? 如果他只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他先前就已知道对方的身份...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上爬,奥斯克开口:“沙特莉雅,你能肯定阿美拉的污染程度吗?” 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我们来之前,阿美拉的异变还算稳定。他吸收了大量的意识,借由同调来共同承担污染。只要不遇到特殊的刺激,应当——” 少女的话语骤然卡顿,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发白:“我好像知道那个孩子要去做什么了。” “人承担污染的阈值是有上限的。阿美拉吸收了原先部分镇民的意识来共同分担污染,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能够自愿被吸容的镇民自然是希望男爵能够使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这里。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 “...阿美拉出于某种理由,伤害了本应该拯救的孩子...” “那些意识,会不会疯狂?” “他们会迫使阿美拉失去理智,彻底异化变成肆虐一切的怪物。” 奥斯克听得有些僵硬:“可她完全能在我们来之前就这么做,阿美拉对她毫无防备。没理由必须等我们来。” “怎么没有。” 红发青年忽然打断了他,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十分苍白,语气低沉:“你不觉得幻影蜘蛛的数量太多了吗?” “兰博先前没有提及附近有大规模的失踪案,这群蜘蛛的转化来源顶多是这个村庄的人类。但这里才多少人?它们和克洛斯领地里突然出现的狼群很像。” 同样了相关情报的沙肯眯起眼睛,吐出最后的总结:“是黑雾信徒。这里或许是一个诱饵…一个针对救援队的陷阱。无论谁来结果都一样,只不过刚好来的是我们。” 线索就像是一个圆环,边角在蛛丝马迹中重合。纵使一切都只建立在推断上,仍令人感到心惊。 在各方拼凑中,血脉者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答案。紧张交流没能持续多久,仿佛回应他们的想法。原本凝滞在地穴中的藤枝微微颤抖,由其中一枝开始,好似传播的瘟疫,所有藤枝都开始蜕变出黏腻湿润的肉色。 第72章阿美拉 将时间拉回半个小时前。 奥斯克与沙特莉雅商量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沙肯不怎么想回去,但其他人都去了,他倒是想留在这里。只可惜条件不由人,他有着完成任务的基本素养。 况且他们还有意料之外的援助。听完全貌的阿美拉语气温和:“我没办法陪你们一起去,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 他的根须与枝干早已扎根于这片土地中,异变带来的不只是身体的变化,也有实力的增强。在镇民意识的分担下,阿美拉吞下了太多污染。 对于血脉者来说,污染越多就意味着更强大。盘踞在树下的藤枝向外舒展,簇拥着血脉者们。当作为敌人时,它们显得可怕怪异。但作为同伴而言,却意外地可靠。 奥斯克向阿美拉点头道谢:“谢了,等我们回来再向你道谢。” “别在意,这是对你们的回礼。能够来这种地方救援,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很大心血。如果想要道谢,就请将那些孩子好好地送出去吧,这也是所有镇民的心愿。” “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 血脉者不再耽误,简单道别后便在藤枝的带领下向地穴入口处进发。阿美拉在背后静静听着他们的步伐远去,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或者说一棵树。 他没有眼睛,但蔓生的藤枝仍能感受到风的吹拂、人类脚步的轻重与各式各样的信息。不断吸收污染的树枝将其反作为养分,毫无拘束地迅速生长。如果仅有阿美拉一人,他早该在异变的时候就被黑雾吞没了。 因为在他的意识中,有一小群不属于他的灵魂。每个人都长着阿美拉认识的脸。 她是为自己洗过衣服的浆洗女工、他在街角开了一家铁匠铺、他是一直勤恳工作的卫兵、她是善于纺织的小工娘、他是村里年轻的猎户... 当血脉者将他们一一吞噬时,他感知到了这些人的痛苦、恐惧、苦闷以及渴望。 他们渴望让罪魁祸首得到惩罚,渴望活下去,渴望让重视的人离开这个地方。因此不惜献出生命。 污染侵蚀着他们的身躯,染上斑驳的黑色。当阿美拉靠近时,就会听到由于痛苦发出的低低的口申吟声。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坚持着,努力吸收更多的污染,竭力保护自己的家园。被摧残的思绪已经无法分辨出他人,悬吊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个纯粹为了承载污染而存在的容器。当藤树的身躯破裂后,他们注定将坠入黑雾最深处。 血脉者望着这一幕,半透明的身躯同样缠绕着黑雾。他的形态比这些人更加不堪,如果说他们还维持着人形,阿美拉的灵魂已有大半化为了舞动的藤枝,与他彻底失去了感知。 “再坚持一下吧,等那些孩子都离开,我们就不需要再对抗了。” 他轻轻说道,满带疲倦。既是对自己,亦是对这些残缺的灵魂。沉溺于痛楚中的灵魂并没有回答他,只有哀痛的悲鸣不断回响。阿美拉久久不语,直到藤枝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靠近的脚步。 他立刻提高了警惕,环绕本体的藤枝高高抬起,随时准备着向对方发起攻击。直到来者出声,软软细细的孩子声音怯怯唤道:“阿美拉大人...” 阿美拉轻松分辨出了这是谁,他有些疑惑。极为敏感的藤枝并未从对方身上发现污染,绕着她转了两圈后,血脉者才将进攻的姿态化为守护。将对方拢到了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薇拉,你应该已经和她们一起走了才对。” “阿美拉大人是说那个金发的姐姐吗?我们走的时候遇到了怪物,那个姐姐说让我回来找阿美拉大人...” 薇拉的肩膀微微发抖,显然还有些害怕。阿美拉话语一顿,连忙问道:“那剩下的孩子呢?” “我不知道,我们失散了。我好害怕,阿美拉大人。血脉者大人们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孩子怯怯的哭腔令人心生怜爱,意识中的灵魂被触动,传出一阵焦急慌乱的情绪。阿美拉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别担心,他们只是去处理一些问题,很快就会回来。我会找到其他人的,你先回屋子休息,好吗?” 女孩抹了把眼泪,用力地点点头。阿美拉重新打开屋子,对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突然跑向这棵苍劲藤树,踮脚用力地抱了一下阿美拉。 她实在太小,即便展开双手也只能贴在树干上。阿美拉心中微微柔软,却又不得不制止对方。他吸收了太多污染,近距离接触太久容易对普通人产生不良影响。 小小的抽噎就像是无助的幼兽,女孩不愿放手,将泪水蹭到了树皮上:“阿美拉大人,我想姐姐了。姐姐被怪物抓走了,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好想姐姐啊。” 原本想要拉开对方的藤枝停在半空中,随着一声低低的叹息,温柔地落在了女孩的头发上。阿美拉沉默一会儿,郑重而坚定地回答:“你的姐姐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在守护你,陪伴在你的身边。只要你快乐地生活,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女孩仰起小脸看向他:“真的吗?” “真——” 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并不大,却如此震耳欲聋。它纤若薄翼、锋利无匹,好似一个勾魂夺魄的吻,从作为束缚的身体中破茧而出,同时刺穿了两具身躯。 难以想象的高浓度污染被直接注入树中,阿美拉不假思索,立刻将对方直接抽开! 女孩娇小的声音跌落在地上,摔出一声沉闷倒地声。她的膝盖与手臂出现大片擦伤,细碎虫壳嵌入伤口。薇拉却只是仰起头,露出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与怨恨。 从腹部破出的蜘蛛长肢撕裂了这具小小的身躯,薇拉没有理会疼痛,而是颤抖着开口问道:“既然是这样,阿美拉大人,你为什么要杀掉我的姐姐!?” “你不是说会守护我们的吗!你不是说大家都被虫子吃掉了吗!为什么是!为什么是你!” 泪水夺眶而出,女孩声嘶力竭地呐喊道:“——我看到了!为什么是你,杀死了剩下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很信赖男爵,所以大家都跟着他离开了。孩子们被吩咐去哪里,都乖乖地不给大人添麻烦。 只有最小的孩子不想离开姐姐,想听她讲晚安故事,于是晚上偷偷跑了出去。 于是她看到了,吞掉姐姐的不是蜘蛛,是信赖的男爵。姐姐为什么在哭?又为什么不出声?明明大家都站在那里,为什么没一个人救她。她为什么不反抗? 浑身发抖的女孩捂住嘴巴,躲在草丛里死死不敢出声。她睁大眼睛看着姐姐一点点融入了树藤中,被她一直信赖濡沫的贵族吞噬,泪水不知不觉淌满了脸颊。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敢跳出去阻止大家,也恨欺骗了大家,杀死了姐姐的男爵。仇恨在幼小的身躯中发芽,随后疯长为参天大树。当有人告知她复仇的方法时,哪怕浑身发抖,薇拉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她恨这个世界!恨欺所有骗了姐姐,杀死了姐姐,对姐姐的死无动于衷的人!更恨从始至终隐瞒真相的男爵!! 在强烈的痛苦中,阿美拉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灵魂的哀嚎。他们在痛苦、他们在疯狂、他们在指责:这个孩子正在你面前遭受折磨,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但阿美拉无法救下她。她主动吞下了蜘蛛的卵,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被寄生。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针对男爵的阴谋。 由于高浓度黑雾的注入,他的意识在崩塌,异化进程骤然加快。目睹孩子的死亡却不施加援手,这件事情极大程度上刺激了灵魂们的精神,其中一个尤其疯狂。 刺激之下,树藤坚硬粗糙的表皮湿润软化,浮现出新鲜的血色。原本融入树干中的人脸扭曲癫狂,迸裂出褐色的鲜血。 不行…要失控了…最起码、必须得… 一片模糊中,阿美拉艰难地伸出藤枝,向着地上的女孩直冲而去。 下一秒,那根蠕动的藤枝在痛苦的尖叫中,刺穿了幼童的身体。 …… 地下洞穴中。 本当成为安全感来源的藤枝变得陌生。干枯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组成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每个都像是阿美拉,每个都不是阿美拉。 连接不断暴动的藤枝宛如一条条鞭子,在地面上抽出深深的裂纹。簌簌土块从头顶震落,一时间整个洞穴都动晃起来。 红发青年手疾眼快,在其中一根差点砸到某个丝茧时抢先出手,将茧里的人抢先救了出来。狂乱的树藤狠狠抽裂原本的茧,力道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凝滞。如果是在平地上,就算这些树藤发狂也不要紧。血脉者们身经百战,根本无惧挑战。 但这是哪里? 这是地下!只要这些树藤多抽几次就会崩塌的地下! 他们可以跑,可那些没转化的丝茧中的人怎么办?只要血脉者们敢逃一步,这些茧子就会被砸成肉泥! 藤群完全不考虑人类的顾虑,向着他们的所在冲来。奥斯克咬牙不退反进,他举起手臂,猛然窜起的紫色雷电照亮了整个地洞,形成巨大的屏障,护住了这一方空间。 奥丽赫守在兰博身边,吞下血液糖果分裂出更多分体,将那些丝茧尽可能搬离危险地域。沙肯刚巧站在最边缘处,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他匆忙避开发疯的藤条,闪身躲进了屏障内。脸上神情倒是很冷静。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没多大影响,只有同属阴影的生物才能攻击到影傀,他完全可以与之融合,通过影子逃离这里。还留在这里纯属没到最后时刻,犯不着使用最后手段。 但继续这样也不是方法。沙肯道:“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想个办法出来?” 被万众瞩目的奥雷乌斯叹了口气,有心无力。 他的确能够砍断所有藤枝,可这需要时间。如果这里崩塌,他能够挖出一条向上的通道吗?显然货不对口。 藤群没给他们太多时间,重重抽击在雷屏上的藤条每次都会让地面为之一颤。奥斯克咬紧牙关,又向前用力踏出一步,皮肤逐渐变得黝黑坚硬,雷霆也随之更加强盛。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嘶声唤道:“沙特莉雅!” “明白!” 天使混血咬紧牙关,从包里迅速取出几枚药片,仰头吞了下去。她深深吸气,向着藤群伸出双手,念出对女神的虔诚祷告。与此同时,她身上浮现出极为矛盾的气息。 既类似教会中的神圣气息,又包裹着浓郁的污染。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让少女的神情越发痛苦。她的脊背破出森森白骨,组成轻盈的羽翼轮廓,强忍疼痛的声音异常沙哑:“愿女神庇护…守护万物的灵魂!”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59节 璀亮光芒骤然绽放,在纯净清新的光辉洗礼下,枝藤像是被唤回了意志,即便如此,它们仍旧骤然前扑,这次却不是为了攻击血脉者们。 一条条树藤快狠准地卷起地上的茧与人类,在触碰的瞬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流动的污染正从树藤上往身体里钻。 双方冲击加剧,沙特莉雅不堪重负地吐出一口血,眼下已无暇顾及。拼尽最后一丝清醒,藤枝们携裹着群茧与血脉者们向着来路横冲直撞、一路狂奔。哪怕崩碎了满墙虫壳也在所不惜,只求最快速度将他们运送出去。 随着向出口靠近,混乱的气息越发鲜明。原本木质的藤条逐渐变得鲜活柔软,触感黏腻。几人几乎是被甩在了地上,奥雷乌斯就地翻滚卸力,抬头时正好看到原本昏暗的穹顶。 不、那已经不再是由藤枝与尸体组成的穹顶,而是一张张俯瞰地面、似哭似笑的人面。缓慢滑动的肉质藤枝交融在一起,发出刺激神经的叽咕声响。原本昏暗的城镇仿佛误入了某种生物的胃囊,不时从上方滴落连串的黏液。 奥斯克脸色煞白:“异化水平提升得太快了,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确认需要执行清除了。” 沙肯嘴角抽了抽:“先说好,我的能力真的不是对付这种场面的,指望我做点什么,肯定没辙。” 在场一群病弱残,哪个能现场对抗这种大场面? 奥雷乌斯没说话,只是一直仰头看向高处。沙肯最终还是把目标定在他身上,伸手戳了戳青年的后背:“你在看什么?” 奥雷乌斯道:“天上有东西。” “你是说那些人脸?…不对,是藤条下来了!” 沙肯脸色骤变,话音刚落。一支藤条踉踉跄跄、快如闪电从天上落下。 很难形容怎么从一根藤枝上看出踉跄感,但它的确异常虚弱且快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沙特莉雅,将一团东西从层层包裹中吐进了少女怀里。 随后,这支藤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异化,尚存灰褐的枝尖浮现黏腻肉感,被奥斯克一盾砸在了地面上。 赤红鲜血顺着天使混血的手滴落下来,她错愕地看向怀中。没来得及思考,最后的力量被统统注入了怀中这具稚嫩的身躯里,拼命维持着对方的生机。 她正在昏迷,腹部撕裂,像是生生被掏出什么一样血肉模糊。 小小的女孩脸色苍白如死人。 但她还活着。 第73章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奥丽赫数次想要杀死这个背叛者,她因为脑虫险些失去理智,又被奥雷乌斯安抚下来,勉强选择了退让。 在沙特莉雅的全力治疗下,勉强维持住了孩子的生命。 她喘了口气,摇摇欲坠地取下最后一支药剂,正要喝下时又忽然停顿。只抿了一小口,随后将剩下的喂给了怀里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天使混血的脸色苍白到几欲透明。由于脊翼生长而被刺破的后背微微止血,在一阵阵刺痛下,沙特莉雅终于支撑不住地晃了晃。 奥斯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汗水已经濡湿了少女的肩头。 “好好休息吧,你已经做完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了。” 他低声说道。沙特莉雅向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强撑着没有昏过去,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沙肯看得有些咋舌:“天使羽翼...想缓和这种程度的污染,你起码需要在之后治疗一个月。” “别说风凉话了,干点有用的事。” 雷犀队长小心翼翼地护住两人,冷着脸怼了回去:“起码做点除了报信以外的事情。” 沙肯摊了摊手:“不不不,你得理解。我现在还留在这里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支持。如果你们全部都死了,我好歹能够将这里的情报传出去。” 奥斯克眉头拧得死紧,一时找不出回答。血脉者的长处各有不同,他不是善于与人争辩的性格,最后只得冷冷撇下一句:“随你。” 藤枝的异变还未结束。融化般的液体湿淋淋滴落,犹如眼泪、又似血滴。所落之处弥漫开污染的气息,让正在转化中的丝茧明显加快了进度。 奥丽赫立刻将剩下的人都从茧中救了出来,但异化的身躯并未因此暂停。一行人查看了半天情况。还是由奥雷乌斯揉了揉额头,做出了决定。 “你们先走。” “没问题。/兰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你要留在这里?/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受伤了。” 四个人同时开口,旋即面面相觑。沙肯抢先道:“我是在履行你的命令。” “好好好是是是。” 红发青年愣了一下,对于四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露出一点笑意。他先拍了拍奥丽赫的脑袋:“没有你怎么把这么多的人带出去?等兰博苏醒,记得来找我。” 面对奥斯克和沙特莉雅,他又道:“别担心,既然我能搞掉一个地下虫穴,就能搞掉这里。你们只要带着其他人安全撤离就好。” 最后,他看向沙肯,语气意味深长:“至于你——” “都到了这种情况,是时候拿出点底牌了吧。沙肯。” 他才不信连雅安伯爵都下榻以待的中部贵族是个只会跑路的蠢货。他既然能以使者的身份到来,肯定有什么依仗。 金发男人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挑了挑眉。他脸上失去了先前理直气壮的神色,湛蓝眼瞳含着轻飘飘的笑意,反问道:“救下他们,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他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死,也不在乎沙肯的领地上会出现什么问题。秩序是一局棋盘,操盘手只需要去学习如何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 奥雷乌斯与他对视一会儿,同样笑了。那是一个英俊而锋利的笑,他慢慢开口。 “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通知你。你可以让他们死在这里,之后我会找到你。” “我说过了。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所谓,因为我会解决所有问题。区别仅在于是现在,还是未来。” “所以,你的回答是?” 简短的沉默后,沙肯没有回答,唯有隐藏在暗处中的影子人感受到了来自前任主人的呼唤。 奥雷乌斯主动放开了控制权。影子人从他的脚下冲出,化为万千细丝缠绕在沙肯身上,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身体。伴随吸收血液的汩汩泉涌,后者身上的气质骤然改变,眼眸变得深邃冷酷。 他脚下阴影翻转,骤然扩散成黑色的洞口、进而蔓伸成无形的沼泽。 这本当只是影子,可踩在沼泽上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下沉,与沼面接触的身体慢慢化为阴影,与整片沼泽融为一体。生活在沼中的大群生物无声投以注视,静默邀请着他们成为群体的一员。 金发男人也不例外。英俊的脸庞染上邪异,仿佛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他向奥雷乌斯微微弯腰,以手抚胸。就像是被邀请跳入洞穴时一样,如今是【沙肯】回以了他一个邀请的姿态。 “【罗】很期待您来访。” 嘶哑、古怪、由年轻与老迈重合在一起的声线说道。直到他融入沼泽中,奥雷乌斯仍能感知到那执拗而诡异的审视。 待吞没最后一个人,阴影沼泽翻涌收缩,最后剩下一条几不可查的黑色细线。它飞快地穿过藤枝间的阴影,向着入口跳跃离开。眨眼就没了影子,只留下原地仍在注视其背影的红发青年。 怎么说呢... 在血液注入影子人后,通过残留的血丝控制,他清楚地感知到一个意识跟随血液涌入了影子人里,紧接着,原本属于【沙肯】的身体里,从血液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意识。 奥雷乌斯收敛思绪,先不去思考对方的血脉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仰头看向人脸天幕,其正在不断下沉收拢,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挤压。 街道中的藤枝则更加夸张,有些拱裂地面,交错形成蠕动的方块形状,有些肉色外表长出突起,慢慢孵化出一个个人形。剩余的则慢慢吞噬着地上亮晶晶的虫尸,向前方爬行。 红发青年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些藤枝在做什么。 它们在试着重构。 它们在试着复原这座小镇。 大小不一的方块是屋子,藤枝组成道路。畸形人体还在生长,隐隐形成一张张呆滞的脸庞,正与天幕上的人脸相对,甚至还饱含了那些吊在天顶上的尸体面貌。 面对这些陌生的脸庞。青年的手搭在剑柄上,许久之后才一点一点将其抽出。他想起兰博先前的问题,不得不感慨脑虫的事无遗漏。 哪怕他从没想过将这些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看着面前“复生”的小镇,红发青年仍忍不住在想。 如果当时他能留下几天,将这些东西处理干净。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个世界不会变得更好,但起码会有一个小镇活得更久些。 鲜血流淌于剑锋上,猩红荆棘沿着圣洁剑身攀爬。它们已比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攀得更远,色如鲜血、繁复艳丽。 但这不是简单的装饰。数以万计的细小咒文构成花纹,在每次挥舞间都为主人提供着强大的力量。奥雷乌斯向前迈步,抬手削掉了一个刚成型的脑袋。褐色汁液溅射,瞬间激怒了所有藤枝。 它们牢牢锁定了目标,群藤如狂蟒,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纯粹凭借力量向青年袭去! 一根藤枝被砍断,就有十根补上。密密麻麻的藤枝充斥天上地下,奥雷乌斯不再犹豫,转身直奔地穴入口,纵身跳入! 藤枝紧随其后,将洞口堵得水泄不通。暗金色瞳孔吸收血液,形成冰冷的兽瞳,将黑暗视若白昼。奥雷乌斯反手削掉一根偷袭的藤枝,它已应该被称呼为肉触,维持着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性征。剑锋刺入枝身,液体噗叽溅射,触枝们因攻击显得愈发疯狂。 而这已经不在青年考虑的范围内了。奥雷乌斯头也不回、一路狂奔。满洞细碎虫尸被狂涌而进的肉触搅得粉碎。被袭击者向前跳起,滚地躲过风声呼啸的一击。 他的视线在洞中一扫,毫不迟疑地奔向某处。手中长剑一扫,虫尸组成的墙壁应声削落,露出其后黯淡的金属色泽。 青年用剑锋划破手掌,在疯狂拍击墙地的触须丛林中疾步前冲,将鲜血淋漓的掌心按在了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上。低沉祷颂声涌出喉咙,几近咆哮。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席卷肉枝已碰到了青年的后背,黏滑表面上人脸狰狞,正要贯穿这具躯体,却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抽击粉碎! 黑暗中突兀亮起一只幽暗红瞳,袭击者转动钢尾,仅仅横扫就已在地穴中清出一片区域。一时间整个地下地动山摇,碎石泥土不断砸落,却无碍复苏的巨兽舒展开宽厚身躯。 它从墙壁中拔出脑袋,本该报废的钢体浮现出无数猩红纹路,强行驱动核心再度燃起。以保护的姿态将青年环于中央,承担起塌陷的重力。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数不尽的战斗痕迹,原本精细鳞片磨损,有些地方已露出内部的钢质骨架,隐约可见作为动力源的法阵上滋滋窜动起红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具战争巨兽都已走到了生命的陌途。红发青年背靠着它的身躯,缓缓吐出一口气。失血的眩晕愈发强烈,他的意识却十分清醒。 按照他——不,按照李信阳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这里会变成什么样根本不关他的事,雅安也肯定会派人来处理。与先前不同,他没有完全处理这件事的信心,也完全不值得在这里失去一个珍贵的马甲。 但他不想这么做,至少这次不想。 青年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掌心仍贴在钢蛇身上。在埋葬一切的轰然巨响中,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声音低哑:“到地面上去,还有在等着我们的人。” 钢蛇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富有机械感的嘶鸣,在青年躲进自己的腹腔空洞后一跃而起,直接向头顶的地面撞去! “轰!!!” 本就不深的穴顶被暴力击碎,巨蛇扭动身躯,强行在土层中打出一条路来。奥雷乌斯死死抓住手边的钢架,哪怕有蛇作为缓冲盾,仍觉得天旋地转,掌心生生磨出一片殷红。血液渗透骨架,反而转化为巨蛇的动力源。 本已损坏的钢铁翅翼染上薄红,从脊骨处骤然展开。其上镌刻的所有纹路高速运转,喷吐出耀眼的光芒。金属巨蛇破土而出,舒展双翅停于空中。高昂嘶鸣顺着空气传递向四面八方,好似诞生于世后的第一声宣告。 奥雷乌斯翻身跳出蛇的身体,后者旋过头来刚好接住他。灰头土脸的红发青年立在蛇头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与血,头顶从天穹降下的无穷注视,目光投向这片天幕的尽头。 在那里,支撑起整座天穹的繁藤树枝荣藤茂。哪怕相隔甚远,也能看到其树身上由纹路组成的扭曲人面。无数藤蛇环绕四周,仿佛神话中支撑起天地的创世树。 而空中的钢蛇就是蚕食根系、带来死亡与战争的毁灭巨兽。它的主人刚从凶烈的战争中走出,毫无感情的兽瞳冷酷地俯瞰着这位创造出一片混沌的掌管者。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们遥遥相对,凝视着彼此,审视着对方。 片刻后,红发青年站在蛇的头上,挑战似的向那棵巨树举起剑来。没有一丝停顿,蛇展开双翼,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线条。身如流星陨落,突破垂落的树藤阻碍,直直冲向对方! 堕化的群藤如骤雨袭下,缠绕拉扯上巨蛇的身躯,被用力扯断后仍不肯放弃,欲要将挑衅者包裹吞噬。 钢蛇双翅拍动,硬生生与之形成僵持拉锯。在所有法阵的剧烈轰鸣中,红发青年高高跃起,踩上了最前端的藤枝。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0节 长剑横扫,切开其他阻碍的肉枝。他借着树藤当落脚点,干脆利落地跑向最前方。 那是阿美拉所在的地方。 第74章两幅人面 无数肉触在空中疯狂拍打,拉扯出飒飒风声。金属巨蛇在缠绕中不断扭动,远远望去形如狂蟒之灾。 红发青年躲过层层袭击,沿着藤枝中间的缝隙跳到下一条去,快到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高浓度的污染正在使这片土地异化,从地面残留的虫卵中爬出了细小的幼体蜘蛛,有些被藤条碾碎挤压出透明的汁液,有些则沦为了树藤的食物,但更多的则爬上肉触,不时能够踩到爆裂声。 奥雷乌斯没有犹豫,遇到阻碍就躲开、砍开、或者换一条路,像极了动作游戏的男主角。 这不是他遇到过最可怕的景象,但在已经历了一场战斗后,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太过疲惫。青年平生第一次后悔起自己平时使用力量太大手大脚,仗着这具身体对疼痛不太敏感就肆意妄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绕过几根攻击性尤其强的肉藤。虽然远看无事,可一旦靠近,就会发现整棵植物的状态极为不稳定。好似濒临极限的火乍弹,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哪怕是一点点刺激就会引起它们狂暴的回击。 好在蛇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渺小的人类穿行在粗大群藤中,反倒巧妙地隐蔽了自己。他丝滑地跑到肉触尽头,瞄准时机屏息跳起,下一根甩过的触须直接将落下的他带走,在空中甩过一个大圈。 强大的惯性使得青年不得不将剑刺入藤身稳住身体,在对方因为疼痛发疯前,赶忙找到下一条可以供自己前进的工具藤。 如果不谈这光怪陆离、诡异恐怖的背景,这一幕实际上颇有趣味。奥雷乌斯好不容易才越过阻碍,站在藤上看到了那座眼熟的小屋。 如今这座小屋已被巨树彻底包裹,只露出边缘处隐约的房粱轮廓。与其说小屋,倒不如是自然生长的树屋。 而在苍天巨树的正面,阿美拉的脸已与其彻底融合。条条深邃的木纹生动地勾勒出主人的挣扎与痛楚,仿佛是将活生生的人融入了树中,令人看到之后不寒而栗。 奥雷乌斯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心中只觉得有些沉甸甸的。他的掌心渗出了汗,使得被握住的剑柄有些湿滑。 接下来,他就要用这把剑杀掉对方。当这个念头在青年心中升起时,他抿了抿唇,神情恢复了最初的坚定。 让高洁者如此不堪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倒不如送他们去死。哪怕是阿美拉自己,也绝不想看到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青年沉下眼瞳,扫视前方的藤枝。这里树藤的异化比原先更显严重。肉质表面清晰浮现出一张张人脸,靠近后甚至能够听到低微的哭声。 其中一个甚至张开嘴巴,想要去咬奥雷乌斯的裤腿。可惜他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被长剑残酷地直接捅穿。 怜悯与慈悲在这样的场景下不再适用,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这座悲哀的小镇敲响丧钟! 奥雷乌斯的身影疾驰向前,连续几次点地跃过阻碍的藤枝。紧绷肌肉运转,将弹跳力与速度发挥到极致。【神圣武装】的发动让青年脸上出现繁复的红色纹路,被强化的剑身锋若流影,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哪怕面对最柔韧的肉触都宛如切豆腐般轻松。 可在这里的藤群本就比其他地方更加易怒敏感,它们纷纷瞄准青年。污染强化的身躯犹如一根根长鞭,只是鞭子不会有这种抽得地开土裂的凶猛架势。 破空声接连不断地奏成一曲致命的歌谣,而红发青年就踩着这首死亡之歌翩翩起舞。他的每一次弯腰都必然躲过凶猛的抽击,侧身与低头都会与想要将人头敲碎的藤枝擦肩而过。 在极尽危险的穿梭中,青年的速度没有受到一丝影响。随着他的靠近,藤树表面的人脸发生了变化。 木纹组成的双眼缓缓“睁开”,向逼近者投以注视。在其“看”到青年的同时,藤群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奥雷乌斯额头微微沁汗,眼尖地看到树下的藤群宛如眼镜蛇抬起头来,似乎也在跃跃欲试。而在藤群遮掩中,隐隐有一团被树藤厚重包裹的事物。 那是什么? 困惑从青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并不影响他极快地收回注意力。寻找起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办法很简单,他只需要将这棵树拦腰砍断。这并不轻松,可最有效果。这个位置不能太高,否则留下生机太多,不能确保繁藤树的枯死;也不能太矮,否则太粗,很难依靠他的能力斩断。奥雷乌斯迅速扫视,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是位于脸庞正下方的位置,将剑刺入这个部分,他可以借助踩地的惯性向侧边冲去,将这棵巨树拦腰截断! 青年打定主意,面对那张似是而非的面容,他神情肃穆如送葬者。没有任何犹豫,高抬剑尖直直撞入那处由他选定的心脏! “——” 刺穿某物的声响震动耳膜,坚硬的手感紧贴掌心,伴随灼烧般的痛苦,双方毫无疑问地完成了目标。 奥雷乌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剑正如预料,深深刺入了藤树的树身中。但与此同时,藤树表面也同样出现一根凸起。形如蛛肢,色泽如肉,从正前方刺入了青年的胸口中。 碰触的地方像是生生贴在火炉上烤,痛得人一时难以呼吸。可更让人困惑的是面前发生的事情,奥雷乌斯的思维凝固,几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面前属于阿美拉的脸庞愈发扭曲。而在这张脸下,再次出现了两张新的脸。 它们也如木纹绘制,脸上充满戏谑与嘲笑。一左一右,分别是男性与女性。繁藤树颤抖的肉触因为他们的出现几近发狂,将捆在空中的巨蛇勒得吱呀作响。 两张脸却对此毫无反应,他们咧开大大的笑容,一个声音沙哑,一个语气柔媚。 “我们注意您很久了,奥雷乌斯先生。从传送门的反叛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您。” “真可惜、真可惜。您拥有优良的素质,我们很看好您。虽然这具身躯中的血脉者还在挣扎,但他很快就会彻底堕落。您有两个选择:死亡或者加入我们。” “……你们是谁?” 奥雷乌声音干涩。两张面孔相视而笑,其中一个变化出一张熟悉的脸庞,他向青年眨了眨眼睛,爽朗笑道。 “谢谢您的帮忙,血脉者大人。如果不是您,我恐怕得再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卡欧送回来。” 看清他的脸时,青年语气凝滞:“你是...那时我救下的年轻守卫。” 居然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出现的问题吗!? “没错。”男性面孔笑道。“可惜的是我没想到您的实力这么强,那么轻松就解决了我的蜘蛛。机会难得,干脆就从最开始讲起吧。” “实际上,那个小队里谁都没幸免于难。最年轻的守卫莱伊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不过他很幸运,因为他死得悄无声息,随后占据了他身体的人是我。”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为我而死,经历艰苦磨难后,我将情报带回去。由于只剩下我,守卫队会让我直接面见血脉者。在单独相处中我可以趁机污染他,潜移默化地寄生整个城镇。可惜的是你的出现破坏了我的计划。” 千辛万苦带回去的不仅是同伴,也有可能是藏有寄生卵的猎物。虽然他本来就把对方当做材料,不过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处也不可惜,好歹寄生了些人类守卫队。 男性面孔语气慵懒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做出的临时计划也被你打断了。这不要紧,我们还有第二预案。这个预案有些瑕疵,倒也足够支撑这里的异化。虽然男爵的归来让我们很伤脑筋,但换个思路,只要操作得当,繁藤树为了生存会主动吸食附近的污染。” “而污染无处不在,由于繁藤树的吸取会自动向这里汇聚,转而提升周围的浓度。我们完全可以依托异化男爵建立起更加强大的蜘蛛王国。” 女性面孔接下话题,柔柔叹息:“但阿美拉实在顽固,这里的镇民也比我们想象得更难缠。我们只能换一种方法,找到了一位对他心怀怨恨的小女孩。” “说服她很简单,毕竟那个女孩亲眼目睹了姐姐被阿美拉吞噬。只要可靠的人出面,诱惑她吞下用于寄生的蛛卵而不与之融合,有血肉作为阻挡,在这种高污染环境中基本没人会发现问题。” 恐惧中的孩子当然不会谁说话都相信。但作为城镇卫兵,保护大家的平民青年。他具有天然的优势,稍加言语引诱就能得到良好反馈。只要后期找个理由【死去】,摆脱嫌疑简直是不费吹飞之力。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个死人是罪魁祸首。 “...你们的目的不只是将这里变成巢穴。” 红发青年强忍胸口传来的痛楚,神情异常冷冽:“这是一个陷阱,你们从那个时候就已经选中了这个村子作为牺牲品。” 男声纠正:“这本不是针对你的陷阱。” 女声道:“我们只是想异化一些新的血脉者,让他们带着更多的蛛卵离开。因此才将棋子保留到救援队赶来。看到你来的时候,我们可是被吓了一跳呢。更别提还有那些讨厌的脑虫,被他们发现可就麻烦了。” 男声似是赞同:“所以哪怕排除掉那个战斗型血脉者就可以轻松剿灭他们,但为了避免意外,我们还是选择处理掉了他,并使用了来自母体的珍贵毒剂。” “至于你——你的战绩着实显赫,一出现就破坏了雅安城中的感染计划,杀死了虫母。虽然那家伙是个只会生育的蠢货,也足够引起我们的注意力。” “之后,你又前往克罗斯领地,破坏了狼群计划。负责相关方案的人员可是为此大发雷霆。不过没关系,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所以我很看好你。” 女声轻盈妩媚:“虽然你的力量十分惊人,血液的确古怪。可惜我们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这只是我们的一种寄生能力。哪怕沾上血液,被你操控的仍只有这棵繁藤树。而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完全控制它,恐怕会直接失血而死。” 说到最后,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笑道:“想要完成这一切并不容易,我们能做的只有顺水推舟,让一切看起来合乎常理。好在你们并没有发现问题。” 奥雷乌斯喉结滚动,试着吞咽下干涩的口水。这不是源于恐惧或者害怕,而是由于他的身体在渐渐发冷。 被树藤刺穿的地方与兰博相似,腐败的灰白色部分没有一丝鲜血,显然是为了针对剑士特意选择的毒。对方说了这么多,无疑也是在拖延时间。双方一个是为了让毒发作,一个是为了让身体恢复更多的力气。 看来还真是自己大意了。依靠强大的力量顺风顺水,却全然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杀死狮子的通常不是另一头狮子,而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红发青年心中苦笑,对方显然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来的。欣赏够青年虚弱的姿态,女声重新开口,口吻诱惑。 “当然,我们是抱着诚意来的。如果您加入我们,不仅能够活下来,我们还能为您提供更加强大的力量。” “来自黑雾的眷顾一定会让您满意。祂只是所有人进化的归属,只是因为未曾拥抱祂,世人才会恐惧未知。” 随着他们的话语,丝丝缕缕的黑雾在空气中蔓生,宛如回应一般柔柔拂过青年的脸颊,好似母亲的抚爱与劝诱。红发青年静默片刻,反问道:“也就是说,如果不加入你们,我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两幅人面笑而不语。青年又问:“那阿美拉还能救回来吗?” 男声回答:“他已黑雾缠身,连同这座小镇中的所有灵魂一起,注定成为祂的所有物。但如果你现在答应,我们还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我明白了。” 奥雷乌斯点了点头。就在两幅人面以为他要答应时,青年脸上露出一个冷笑。他咬紧牙关,握住树藤猛然将其从胸口拔了出来。鲜血溅射在繁藤树上,转瞬漫开密集的血丝。 他们的确没想杀他,刻意避开了心脏的位置,奥雷乌斯向后一跳拉开距离,转手用剑锋生生削去伤口表面的薄薄腐肉,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传递,疼得他一时手指都有些握不住。 两幅人面见状缓缓收回触肢,神情变得冷戾:“看来你注定要与我们为敌。” “别说废话。” 奥雷乌斯桀骜不驯道,伤口处重新露出新鲜的嫩肉,血像是要将所有生命力带走一样往下流,又全都落在了骑士长剑上。后者光辉璀亮、仿佛从晨曦中初绽,荆棘赤红到刺痛眼球,孕育着无可匹敌的锋利气息。 随后,青年接了半掌血,仰头喝了下去。他脸上的纹路骤然生长,转瞬密密地覆盖了半身。凶悍如远古巨兽般的杀气凛然涌出,竟凝聚成一片犹如实质的血海。其中传出无数怪物的哀嚎哭喊,让闻者悚然失色。 把这具身体从内而外地当做武器去强化,将每个细胞都压榨出最后一丝活力。正如先前碎裂的长剑一样,这是完全以身体的寿命为代价进行的强化,但在这种情况下,奥雷乌斯已然毫无畏惧! 疯狂跳动的心脏几欲炸裂,催动伤口处肉眼可见的嫩肉生长。酸胀疼感与刺痒交错,猩红纹路爬到了青年的眼尾与额头,冷戾五官此刻犹如恶鬼临世。 他抬手出剑,锋芒直冲两幅人面。后者咯咯笑了一声,轻松从原地消散。长剑切豆腐似的刺入树身,激起藤群狂乱的反击。红发青年闪身躲过交错肉触,耳边响起两幅人面窃窃的笑。 “没用的,这棵藤树已经被我们寄生了,无论你如何攻击,都只会激怒它。” “放弃吧,你是找不到我们的,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你以为那群人对你就是真心的吗?只要他们发现你的血有问题,你就会被立刻抓住研究。你不知道自己多么特殊,你就像是一个活在世界上的黑雾。” “你知道吗?我们天生就该是同伴。” 或威逼利诱,或娇柔讨好,肆无忌惮地交流起红发青年被发现后的凄惨死相,每一个都令人头皮发麻。 奥雷乌斯对此置若罔闻。猩红杀气充斥眼瞳,早就应该抽离的主体意识却第一次没有离开。在冲刷脑海的恐怖杀意中,他艰难地分辨出还能获得的信息,企图从中找出一个破绽。 如果放任身体被诅咒驱动,哪怕流血而死也不可能除掉这两个人! 寄生、寄生、寄生.... 寄生一定有引子,就像是奥雷乌斯的血液、幻影蜘蛛的虫卵。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在! 混乱思维断断续续,在本能与理性中寻找着突破口。红发青年猛然前扑,居然不再躲闪,硬生生受了藤树一击,左肩传出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在两幅面孔看死人般的眼神里,他一剑划破那处鼓囊囊的树藤,从中露出一只已经死亡的娇小蜘蛛。 它与其他蜘蛛截然不同,仅有掌心大小,包缠树藤却极厚,仿佛这样才能吸光它其中的污染。半透明的身躯好似艺术品,上半身为光洁人体,却从脖子分叉,长出一左一右两个脑袋。一个面容娇美,一个眉眼英俊。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1节 两幅面孔对此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他们早就猜到对方会攻击这里。可惜这仅仅是个障眼法,这具承载体已经是个空壳,真正重要的部分早已注入藤树中去了。 而奥雷乌斯却没有攻击它。 他躲过接下来的攻击,翻滚到那具蜘蛛边,将手中剩余的血蹭了上去。 娇小蜘蛛身上应势浮现出猩红血丝,空无的死尸在驱动下慢慢爬起,咯吱咯吱地晃着脑袋。青年反手削断一根想要击碎蜘蛛的树藤,终于嘶哑开口。 “——去找。” 哪怕是空壳也无所谓,寄生必有载体。 既然气息一致,就像是影子人能够感知到沙肯的呼唤,这只蜘蛛也一定与那个东西有联系! 双头蜘蛛人僵硬地转过了身,仰头看向这棵高大的巨树。在两幅面孔骤然色变中,它发出了蜘蛛的嘶鸣。 无数藤枝骤然一顿,争先恐后地袭向这只透明蜘蛛人。哪怕是奥雷乌斯也阻拦不及,直接将其碾成碎末。 但足够了、随着那一声嘶鸣,透明的涟漪圈圈荡开。与藤树中的某个东西微微呼应、系出同源。 奥雷乌斯不假思索地跳起,向着阿美拉面孔的眉心刺下——在那里,盘踞着一团强烈的污染。 它没有实体,却并不流动,通过占据藤树的核心而干扰着整棵巨树,必要时直接进行转移。 谁能抓住一团流动的污染呢? 因此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除来自双幅面孔的异化。 但奥雷乌斯做到了,在剑整柄刺穿面孔眉心的同时,断裂的左肩顺势狠狠撞了上去。断骨在反作用下刺穿本就饱受重创的皮肉,血喷溅而出,瞬间将附近的树身转化,将这一团污染困在了血丝控制的部分中。 “你疯了吗!?” 两幅面孔瞬间变色,齐齐尖叫。奥雷乌斯却只是咧开嘴角,扬起一个白牙森森的笑,神情凶狠得像是彻底发了狂。 他举起剑,冲着那一团黑雾核心捅了一下、又一下。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滴在核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黑雾骤然涨大,想要逃离却无法通过藤树进行转移。他们有心反抗,可寄生的雾卵本身就没有攻击的作用! “我们会找到你的!别以为你杀掉了我们!你不知道你得罪了谁!” “胆敢对我们这么做,你会死在这里,永远生活在恐惧中!” 在惨烈的痛呼中,男声与女声赫然扭曲,发出憎恶的诅咒责骂。红发青年再次提起剑,捅穿了核心,搅开一团血淋淋的痛呼。 望着顺剑尖消散的黑色雾气,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等着你们。” 遇到一次就杀一次,遇到一百次就杀一百次。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们的皮生生拔下来,露出里面藏着的两张脸。 诅咒带来的狂气汹涌,激发无尽恶意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转。发疯的剑士喘了口气,脸色白如积雪却还想继续捅,被牵扯的伤口已近麻木,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遍布伤痕的身躯顺着树身软软倒了下来,沿着面孔的眉心向下,滑出一条血痕。 ...看来人还是不能太冲动,也不能做出太过格的承诺。这具身体注定死在这里了.... 被副作用影响的意识疲倦不堪。他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模糊想着,再抵不住失血与伤势,彻底昏了过去。 留在树上的血慢慢浸透了树皮,原本发狂的万藤不知为何逐渐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繁藤树人面眉心的深洞缓缓愈合。肉枝们放开了高空中的巨蛇,层层叠叠地落了下来。 它们抖去表面爬行的小蜘蛛,轻柔地盖在了红发青年的身上,好似一层层湿润黏滑的被褥,又如同孕育新生儿的子/宫,隔绝了所有外界影响。蛇在空中悬浮片刻,也落了下来,它环绕巨树,将主人昏迷地方的藤茧护在腹部,不再行动。 而在茧中,一些细小的肉藤伸向青年,将自己作为绷带缠住了伤口,并进行了基础的骨骼固定与压迫止血。 一切都变得安静,唯有人类的胸膛微微起伏,细弱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气里。一根新的肉藤垂了下来,就像是对待后辈般,柔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75章星星 梅森的意识起起伏伏,如浸温水。 身体的疼痛与思想分离,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个马甲算是没了,好歹是捏的第一个人。梅森未免有些心疼,更不用说他还没完成最初的目的,送阿美拉和小镇上的人摆脱如今这副丑陋的姿态。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他并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遗憾。哪怕毁了这条花费很长时间的角色线路,梅森仍觉得除了以后麻烦点,他今天做的没错。 好在除了奥雷乌斯外,仍能够清晰控制另外两个马甲。停留在残破身躯中的意识正要抽离,又突兀地停在了原地。 他忽然听到了哭声。 细微的,低低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哭声。若有若无地回旋在耳边,听起来悲伤而绝望。 准备离开的梅森犹豫片刻,还是循着声音慢慢飘了过去。这是一段陌生的联系,牵引他进入了陌生的区域。 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没有事物也没有生命,在流动的混沌中,只有哭声宛如丝线,细细地牵引着他去往虚无的某处。 从其他马甲的视角,梅森判断出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小时左右。他慢吞吞地向前方飘去,身体终于出现了变化,从虚无化作一小只发出毛茸茸的红色光线的小球。 借着光线,他也看清了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半透明物质。 那是一条条纤细的丝线,梅森试探着靠近了一些,这才发现组成物质全都是黑色雾气。人类无语地看着漂浮的丝线,只觉得这玩意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就和虫子似的,恼人得不得了。 而在他发现黑线的同时,后者则立刻发现他后,宛如见了肉的恶狼般立刻扑了上来。小球下意识一撞,结果反而是袭击者被撞得七零八碎,散成了一团团雾气。 发现这些东西对自己没影响的梅森,嚣张地往黑线的中心进发,打算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弥漫的黑雾对他毫无影响,见猎物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黑雾绕着他转了几圈,最终恢复了原先轻飘飘的姿态。 一时间,小球与黑线的相处极为融洽。借助自己身上发出的光,梅森能够看到那些细绳在身边缠绕笼罩,像极了孩子手中玩的花绳。随着前进,哭声也无法清晰起来。 逐渐的,周围的雾气变得浓郁,光球的模样也随之发生改变。首先从虚无中伸出的是青年覆满伤痕的手,紧随其后是双肩。被血浸透的衣摆沉甸甸垂落,沾着鲜血的五官亦逐渐清晰。 这部分意识还是维持着奥雷乌斯的外貌,全身上下可谓是伤口叠着伤口,却并不感到疼痛。梅森试着动了动左肩,虽然状态凄惨,这种情况下倒不碍事。 他放下心来打量四周,看到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团团影子。当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能听到一阵阵细微的哭声。 再往前走,四周影子的形态逐渐清晰起来。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捂着脸哭泣:“孩子,我的孩子...” 另一个男人仰首望着高空,面容模糊不清,嘴里执拗地重复:“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当人类从他们身旁走过时,人影们或是回首,或是抬头,遮蔽面容的黑雾虚幻飘散,口中重复着一句句意味不明的呓语。弥漫的黑雾重叠在一起,堆积成厚重的云霭,分化出伸向四面八方的触肢,纷纷卷向青年。 梅森心神微动,手中出现一把圣洁长剑。他每砍断一根触肢,就有一个人影发出痛苦的哀鸣,而更多的触肢接连不断,极尽难缠。 这些曾经挣扎着只为活下去的人,如今全部沦为了被黑雾操控的傀儡。青年的动作稍稍停顿,更多的触肢趁机缠上他的四肢,数不尽的哭声涌入脑海,梅森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场景: 宁静的夜晚,村镇本在安眠。但随着地面的震动,无数幻影蜘蛛从地下爬出,人们拼死抗争,却只能徒劳被怪物淹没。 一位浆洗女工倒下了,孩子的手从她残缺的掌心里无力滑出。 一个木匠倒下了,掉落在地面上的斧头沉重,斧刃沾满了怪物与他自己的血。 一只忠心耿耿的猎犬挡在老迈主人面前,汪汪叫着对面前的幻影蜘蛛露出獠牙。但这不是平时会接受警告的人类们,在疯狂的犬吠声中,蜘蛛群冷酷地吞噬了他们。 从地底爬出的蜘蛛群好似流动的透明流光,如河如海从地底喷涌而出,淹没了所有属于人类的东西。混乱中,有人在反抗,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哭嚎,有人将其他人推向背后。 人类面对绝望时所有的善与恶都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带着强烈的污染,从缠绕的黑雾触须中源源不断地涌入青年的感知,梅森一阵眩晕恶心,邪异的污染死死缠附着他的意识,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哪怕是最坚定的血脉者都会在与黑雾直接接触的刹那精神崩溃,从内而外异化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强烈的情感呼啸而下,冲击着青年的心灵。梅森竭力抵抗着精神污染,在艰苦的对抗中,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轻灵的风声,顿时脑子一清。 那是茂盛枝叶被风吹动时的舒畅音声,比林间潺潺流动的溪水更加婉转,仿佛一曲从生命内部诞生的动人歌谣。 这美丽的声音直接从青年的身体里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处角落,保护着自身诞下的孩子不受污染影响。 它是来自世界创造者与记录者的歌声,浩如烟海的诗咏汇聚成清亮而纯净的波涛,伴随剑士的每一次挥剑射出,硬生生为其清理出通往黑线源头的杨康大道。 原本欲要异化优秀种子的黑雾如见天敌,惊慌失措地逃窜不止。等藏进这声浪无法触及的范围,又窥伺般地投来观察感。 这是世界树第一次主动提供帮助。看起来还挺有效的? 梅森又惊又喜,不敢耽误世界树为他争取的时间,再次提起长剑。黑雾见状又改变了攻势,从混沌黏腻中生长出许许多多模糊人形,哀哀切切地伸手去抓青年的裤脚。 每一张脸都是梅森方才在记忆中见过的。背后黑色的丝线缠绕着伸向远方,更使得这一幕宛如鬼蜮。 就算怜悯也无用,在这里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红发青年抬起手中的剑,每落一次都会在心里默念。 这一剑砍断了女人的脖子,她是住在镇子里的裁缝,做得一手好女工。 这一剑削掉了男人的头,他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流氓,但在蜘蛛人来袭时,他保护了一对孩子的离开。 这一剑,这一剑,还有这一剑。 他步于人类最恐怖的地狱中,做尽最糟糕的事情。对无辜的死人下手,生生造出一条哀嚎遍野的路。 步过无数影影重重之后,青年终于抵达目标。那是一棵高耸的树。足有等人高,无数触手怪般张牙舞爪的藤枝向四周蔓延,远远望去说不出的邪异。 梅森在原地站定,仰头看去,树的中央是一团极其模糊的影子。黑色丝线将其包裹成了细密的茧,哪怕他试着将其砍断,黑雾仍旧无孔不入地涌入树中,支撑着这个虚无空间的运转。 他慢慢走向前方,有世界树的帮助,黑雾中如履平地。人类在树前站定,视线久久停留在影子上,随后试着用剑割裂了那些黑线。 层层叠叠的厚重包裹下露出一点赤红。梅森花了好一阵才辨认出那是什么。他动作微微一顿,变得更加细致小心,直到慢慢将其从厚壳中剥出来,才轻之又轻地抚去了表面的雾气。 掌心紧贴的物体微微跳动,那是一颗赤红的心脏。 像是觉察外人靠近的气息。满树狰狞恐怖的藤须微微一顿,齐齐转了个方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青年。 就在梅森以为它们要攻击自己时,从藤条中伸出极为纤细的一支,确认地触碰上青年的脸颊。 这个熟悉的动作令人心头有些发酸。在世界树的阻挡下,形成藤须的黑雾正被不断驱散,青年沉默片刻,主动伸手握住了藤尖。 “抱歉,将你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嘶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稀带有些许熟悉感。 “或许是我错了,我只想要保护他们,却忘记了在黑雾弥漫的土地上容不下天真。如果不知道黑雾的真实,人类很容易被其迷惑。” “我只是想从黑雾中保留下一份希望。当我们的后代抬起头时,他们所看到的不是恐怖与尸体,而是闪烁的星空。” 说到这里,阿美拉微微苦笑。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做不到。我太骄傲了,也太弱小了。依靠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实现它。抱歉。因为这份天真,我付出了代价,甚至牵连了你们和剩下的孩子。” 红发青年摇了摇头:“你不用为此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的确是我的错。实际上,我清晰地意识到我的问题所在,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可我不后悔这么做。” 流动的黑雾缓缓散开,露出苍老枯竭的畸变肢体,它们已融入繁藤树中。男爵的声音似喟叹:“我有一个愿望,一个无法实现,也无法向他人诉说的愿望。”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后代能够不再畏惧黑雾,不会因为巡逻而被寄生,不会终日生活在恐惧中。我知道绝望与死亡是这片大地的主旋律,可我还是深深地,深深地感到痛苦。” “我知道自己的弱小,人类仅仅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因为生活在这样的土地上,我们没有做梦的资格。可就算这样,难道我们就连看星星的权利都没有吗?” 千疮百孔的心脏渗血般跳动,红发青年一时寂静无声。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2节 整个小镇的灵魂环绕着他们,回应着阿美拉的话发出呜咽的哭声。梅森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滑过,其无不皆是生前竭尽全力去生活,死后却只能被黑雾所操控的普通人。 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自由活着的人实在太少了。 一阵沉默后,青年摸了摸鼻子,扬起声音道:“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更帅气的话,比如全都交给我了绝对没问题之类的?里都这么写的。” “我还蛮喜欢在重要关头突然出场,在别人赶到的时候酷酷地说一句【你们来得太晚,我已经将所有敌人都解决了】之类的话。总觉得那样非常酷。” “但你想要的东西,并不是依靠强大的力量就能完成的事情——阿美拉。从你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要改变人类社会。”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路。想要改变人类社会,就要寻找科技的突破口、制度的改良、生产力的跨越,起码需要为普通人找到应对黑雾的方法与稳定的消除污染手段,配备解决污染的队伍。很遗憾,我哪个都不擅长。” 不知不觉,红发青年四周已经聚满了模糊的人影,他们一言不发,与藤树一样,只是沉默聆听着对方的话。 实际上,大部分灵魂都并不太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意识到了,眼前的人真的在非常认真地去思考如何才能抵达那个未来。 在逝者的注视下,人类仍在继续说着。他的心跳微微加速,有一股热意蔓延。平生第一次觉得他人的视线如此具有重量,沉沉压在他的肩头,如磐石在身而不令人感到压抑。 这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 至少梅森不觉得自己能够完成这项伟大的目标,可他知道,自己的确掌握着强大的力量。 比阿美拉更强,比沙肯更强,甚至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强。他手握权柄,与世无争。直到此时,梅森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活下去的确很容易,让所有人活下去却难如登天。 他第一次冒出了想要试试看,让更多人一起活下去的想法。不是为了完成人设,而是真正发出内心地倾吐。红发青年直视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像是看到了阿美拉赤/裸的渴求。他的嘴唇张合,声音低沉。 “我只是一名剑士,依靠暴力可以杀死怪物,却无法维持正义,更无法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我无法做出承诺,但我的的确确听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中呼之欲出,他真的有能力去回应他们的期待吗?红发青年扪心自问,并无答案。 可人总有一个头脑发热,不会去瞻前顾后的时候。在缭绕的黑雾中,人类认真地看着那颗心脏,向它伸出了右手。暗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辉,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我听到了你的愿望,听到了这些灵魂的不甘。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打算当坏人。如果前方没有灯,我愿意为此后的人点一盏。” “我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我会尽力让它变得好一些。就像你说的那样,阿美拉,每个人都有看到星星的权利。如果连仰头都不被允许,岂不是太悲哀了吗?” 阿美拉没有回答。许久之后,他伸出一根纤细的藤枝,轻轻搭在青年的掌心里。 梅森用力地握紧了他的藤触,哪怕藤身上的黑雾溃散也不曾分开。好似两只紧紧交握的手,没有温度也在无声传递出信任与郑重。 阿美拉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场面,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将这个异想天开的愿望告诉其他人,也没想到会得到回应。 希望是幼稚的,希望是天真的,希望是没有价值的。 对于忙于活下去的人来说,他们只需要目视前方与脚下,从未想过抬头看一看远方。 生性优雅浪漫的男爵却总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是不易,倘若连最后一丝期盼都放弃,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行尸走肉,麻木不仁。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是无法教会孩子笑容的。 即将被黑雾吞噬的血脉者轻轻一推,好似在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一种莫大的推力将人类向后推去。 “那就请这么做吧,奥雷乌斯先生。来迎接您的人已经到了,我期待着这份许诺实现的那天。” “从初见时我就知道,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第一次,您帮助了我的小镇。第二次,您支援了我和小镇,这是第三次,我愿意在您身上下最后一注。” 男爵声音含笑。我们的灵魂终归于黑雾,而您还将回归人世。 总有一天,污染消散,被吞噬的灵魂得以安息。就当是约定吧,所有言语尽在未尽中。他由衷期盼着,那时他们将会重聚于此。 黑雾攒动,这次却不是为了袭击。青年睁大眼睛,看到一双双手从黑雾中伸出,将他托举向来处。 老的,少的,男性,女性。 饱含痛苦而又无比坚定,不同职业不同岁数。一双双手将这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从黑雾中高高捧起,彼此传递着推送。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的身躯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如来时一样,变成小小一团光球,被沾满黑雾的双手送向最高最远的地方。 微弱的光芒越来越淡。很快,这里就只剩下翻涌的黑雾。不断扩散的雾气呼啸着淹没了整个意识空间,虚无空气迸出条条裂痕,其中不时闪过猩红血丝,似与黑雾激烈地做着斗争。 但与势力庞大的污染相比,这些血丝无异于以卵击石。在反复的激烈斗争后,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阿美拉也随之愈发感到疲惫。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最后的清醒中,这些脸上没有怨怼,没有痛苦,平静温和地注视着他,就像是平时称呼他男爵大人一般恭敬顺从。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阿美拉无奈地一笑:“就算你们继续和我一起,我也无法继续保护你们。我已经是必须铲除的怪物了。” 灵魂们沉默不语,以无声回答他的劝解。阿美拉轻轻叹息,伴随着身体被击穿的痛楚,心脏的脉动一点点虚弱下来。 从裂口处涓涓淌出黑色的鲜血,灵魂们依偎在他的四周,被蔓延的黑雾吞没,拉入最深沉的黑暗中。 死亡很痛苦。 阿美拉的视线却缓缓上升,一直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在那里,夜空深邃,群星闪耀。脚下是他一直守护的城镇,灯火通明璀亮,像是星河洒在了地面上。 身穿衬衫,眼瞳深邃的男爵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心脏碎裂的终焉时刻,他才微笑着,低声发出最后的赞叹。 “请看啊,我的朋友们。我所守护的地方…是一颗多么美丽的星星啊。” 第76章小歇 天色晦暗。 无数腐化的肉藤形成遮天蔽日的屏盖,在视线尽头紧紧收缩,像是一团寄生在灰褐色土地上的肿瘤。 漂浮在空中的两人高高俯视着这座肉堡。身穿黑色礼服外套的雅安抬起右手。风掠起礼服的下摆,白手套包裹的掌心中腾起无形的气流,翻转形成一把长弓。 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漫开,注入弓身之中。伯爵翻腕从空中抽出一支长箭。并未去看身边的贵族:“离远一些,你会影响我的能力。” 金发碧眼的贵族耸了耸肩,比起先前,【沙肯】的动作中自带一种典雅随性的气质。仿佛一位须发整齐、彬彬有礼的老绅士。听到雅安的话,他耸了耸肩,任由风将自己带向后方,声音沙哑苍老。 “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看不得我,雅安? “藏在子孙身体里的老头子没资格说这种话,每次看到你的后代,我都会觉得眼睛疼。” 雅安并不退让地回怼,对这位罗家族的先辈相当熟悉:“当年我去中部报到的时候,你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活得比我久,结果现在都死了五年了。” 【沙肯】笑道:“怎么不算活得比你久?只要我们还有后裔,我们的家族就永不灭亡。” 伯爵不可置否,深知这些人的自傲本性,索性不予反驳。等对方退出安全距离,他才垂眼凝神望去,眼眸呈现出剔透的青色。 心灵视野扩散舒展,翻涌的雾气凝结成沉郁的黑。在流动的昏暗色彩中,属于人类的思绪浮现其中。 雅安仔细分辨:恐惧是红色、喜悦是橙色、忧伤是蓝色、失去意识的是白色... 在这里的情绪相当干净,黑雾中只有两团存在的意识。 一团白色,另一团则是融合的红蓝色。伯爵分辨了一阵,判定了两者的身份。 “我会击杀变异的血脉者,你负责将奥雷乌斯从污染域中救出来。” “既然你觉得他是值得投资的人,我不介意帮个小忙。” 雅安将箭搭在弓上,瞄准那一团红蓝射出。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度,人面风鹰的虚影闪过,快如流光飞影,携裹风声直冲小镇所在,在肉罩上轻松钻透一个小洞。 他动作未停,借助人面风鹰的视线,弓弦震动恍若连绵不断的骤雨,第二支箭穿透前者制造的小孔,横扫中间的阻碍,紧随其后的第三支、第四支... 在每根箭矢力竭之时立刻有后者补上。最后一根径自冲向巨大的繁藤树,伴随一声凶戾的鹰啼,直接洞穿了雅安所望见的核心! 整个污染域轰然动摇,肉藤挥动肆虐,绞碎了目之触及的一切。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跳跃于崩塌的建筑与藤枝间,钻入藤枝的缝隙,轻若鸿羽般覆盖在了奥雷乌斯的身上。 影子上隐隐浮现赤红纹路,宛如一块融化的黄油贴在了青年身上,进而将其包裹在内。人类的身体融入影中,迅速遁入阴影界中。 依托主世界存在的元素界面如今已被污染入侵,畸形的阴影怪物随处可见。外界的正常建筑在这里被拼凑成七零八碎的积木,地面好似孩子拙劣画笔般的涂鸦,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的扭曲。 黑影裹着青年,无视从狭隘缝隙中传出的窃窃私语,丝滑地游走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中。 在阴影中移动的速度远比外界高。偶尔有不长眼的怪物拦路,黑影甚至没有停留,当它掠过时原地便只剩下怪物的骸骨,被争抢或者化为碎片融入阴影界中。 它并不是孤独的。当抵达某个节点后,另一道黑影从正常世界内跳跃进来。两者一前一后,异常迅捷地离开了这片萧条的区域。 越往目标地前进,周围的影子怪物就越多。它们已逐渐有了类似人的形状与语言,甚至形成了小型的集会。当看到两条黑影时,这些类人的影子怪物纷纷避让,不时小声低语。 “那个家族又来了...“ “离他们远点,要是被抓走就糟糕了。” “我不喜欢他们!让他们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影子尖叫起来。它的叫声引来了守卫集市的怪物。臃肿巨大的鱼类缓缓游过空中,肚皮上的无数浑圆鱼眼转动,巡查着集市中出现的任何问题。 但在它看到自己前,两条黑影就滑溜溜地逃离了这里。在即将达到目的地时,后来的黑影停了下来,只将自己携带的人类交给了对方。 布有红纹的影子人亲密地碰了碰他,随后带着两人跃出阴影界。它的一半化为影子人,另一半则变回了沙肯。先祖的意识放弃了继续操控这具身体,将其交还给了后代。 目送着他的背影,停留在原地的黑影逐渐分裂。很快,他所站立的地方出现了许多有着细微差别的新影子。 其中一个嘶声道:“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停留的黑影回答:“我相信我们后代的判断。” 又一个道:“沙肯做得很好。他还很年轻,但不要紧,我们可以为他保驾护航。” “传讯给家里的人,准备血脉确认仪式吧。” “你确定他会去?” “没有人能够拒绝我们的邀请。” “家族的荣光永不消散。” 他们低语一阵,确认好各自的任务后便从载体中离开,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失去宿主的影傀们顿时失去灵性,僵硬呆滞地停留在原地。片刻后,这些影子就像是其他怪物一样,麻木安静地徘徊在这一块区域内。 阴影界外,正是雅安城内。 长辈亲自出手的定位精准性极高,分毫不差地选到了伯爵府。终于从影子里回到身体的沙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将雅安与昏迷的青年放下。 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很少有人能够适应阴影界过于扭曲的传送,好在雅安也不是普通人。他稳了稳心神,确定位置后立刻出声吩咐守卫。 “快去把医生叫来。” 守卫听得一愣,虽然不知道伯爵什么时候进去的,但还是忙不迭唤来医生。伯爵府一时兵荒马乱。 看到青年身上的伤势,年迈医生眉头紧皱:“伯爵大人,动用私刑也要有个度。您弄成这样子,可是很难收场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雅安有些无奈,他和下属一直没什么架子,只好道:“先替他治疗吧。沙特莉雅也在治疗,这次我们派去的救援队损失惨重,我想知道更多情况。”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3节 老者颔首向前,从箱中取出一瓶药剂,倒在了对方骨折的左肩上。清凉的药液渗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了断骨里。 “噗、咳咳咳咳...!”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唤醒了朦胧的意识。生理性的冷汗顺着额头大滴大滴滑落,青年想要睁开眼睛,却被人轻轻按住了手背。 雅安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动。继续睡吧,治疗马上就好。” 奥雷乌斯拧起眉头,因为失血而过于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异常虚弱。他的睫毛抖了抖,似乎正要醒来,但在雅安的安抚下,青年还是又睡了过去。 原来没死啊... 梅森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一点,安心地让奥雷乌斯进入了挂机模式。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伴随熟悉的滴水声,又一次站在了世界树前。金手指这次的表现让他很惊讶,这么长时间以来,世界树第一次主动保护了他,甚至敢于与黑雾作对。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金手指有对抗黑雾的能力?梅森想着,对世界树不由更多了几分关注。 茂盛的枝叶无风自动,这棵血肉与正常融合的树木生长良好,一边郁郁葱葱,一边鲜红欲滴。而在属于血肉的部分,梅森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看来奥雷乌斯的表现很优秀,他很快就可以有新的马甲了。梅森伸手摸了摸那一处小鼓包,想到阿美拉的死,仍有些怅然。 想要完成那个约定,他的不足还有很多。这次要捏个什么样的马甲呢...算了等果实成熟再慢慢想吧。在那之前,他还需要为其提供充足的养分。梅森思来想去,还是有些犹豫。索性摒弃杂念,在确认没有其他变化后先去处理各个马甲的事情。 他先往迦南那里转了一圈。得知教会正在对迦南上交的文书进行研讨,教皇目前还没作出决定,但都对书中世界里能够传送污染的装置很感兴趣。 那么接下来就看教会的处理了。如果能够成功抓捕手艺人,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出装置的源头。 本体内部的球一日不除,梅森总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有可能当场暴毙。 奥雷乌斯还在修养。在确认两个马甲都没有事情后。梅森终于能够休息一下,选择回归了本体。 领地城堡内。 原本正在看书的少年动作微微一顿,将书放到了旁边。自己则向下一滑,彻底躺倒。 明明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体,感受到枕头碰触脸颊的柔软触感时,梅森仍有一瞬间久违的恍惚。 这才是生活啊,不用996、不用反复切换马甲,不用浴血奋战、也不用想方设法寻找线索。 他环顾四周,装潢华丽的卧室中又添置了不少摆件,紫罗兰色窗幔被拢起,从外界投入了清晨的阳光。窗户打开的角度刚好,光线打在床沿上,既足够明亮,也不让人感到炎热。 梅森盯着这一侧阳光看了许久,最后慵懒地伸了个腰。他在床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闭上了眼睛。 没有死亡,没有遗憾,没有血腥与战斗。 阳光温和明亮,他可以稍微的,在这里安心地休息一下。 第77章复健 或许是由于这段时间的辛劳,梅森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飞鸟掠过衣袖,羽毛比丝绒还轻柔。他躺在白绒绒的云朵上,像是陷入了一只毛茸茸熊玩偶的怀抱,尽情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暖洋洋的阳光打在身上,让人舒服到不想睁开眼睛,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 不知何时,一个小老头躺在了他的右手边,同样晒着太阳。哪怕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只要看到他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这家伙实在太矮了吧? 而小老头本人毫不在意,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迦南大人,皮卡现在交了好多朋友,大家都对皮卡很好很好...” 梅森耐着性子听他啰啰嗦嗦的碎碎念。什么村口的铁匠家里生了个男孩,一看就是皮实货。什么今年麦子收成不是很好,真让人担心赋税。什么他认识的人类朋友是养蜂的,经常给他拿蜜吃... 乱七八糟的话题堆积在一起,梅森也不恼,一个个絮絮地听了下来。梦总是没有逻辑的,不知不觉,他的左手边也坐下了另一个人。 衣着整齐的男爵就连坐姿都很优雅,他仰头看向天空,太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月亮。月光洒在三人的身上,浩瀚明亮的星河在视线尽头遥遥闪烁。从云端往下望,是亮起灯火的广袤土地。一座座村庄坐落有致,一个个城市灯光通明。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奥雷乌斯先生。” 阿美拉怀念道,为身边人指出下方的哪个城市叫什么名字,哪座村庄有什么历史。他曾经去往过哪片地域,结识了什么样的人,与他们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少年静静听着他们的话,没有一组信息真正流进了脑子里。他们的声音就好像流动的水,唰的一声就从他的脑海中晃了过去。以至于人类清晰地知道这不过是个梦境。 但梅森并不讨厌这样。 他懒洋洋地在云彩上舒展开身体,就好像火炉旁的猫咪伸着懒腰,又像是一条厚重毛毯从桌上垂落的长穗。 在慢悠悠、轻盈绵软的空气里。他眯起眼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间。两位朋友一左一右待在他身边,让人从心底升起一种温暖而又悲伤的感觉。 在他们说完属于自己的故事后,梅森也开始说话。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说自己上辈子平淡无奇的一生,讲了讲突然来到这里后的迷茫与不安,再到自己如何费尽心思地想要活下去,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这的确是一条不太容易的路,好在即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也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现在。”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遇到的事情过于残忍,但正是这些残忍,才让我轻易地意识到你们也在努力活着的事实。” 回顾者侧首看向身边的人。无论是皮卡还是阿美拉都听着他的话,微笑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梅森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温柔。 “我会记住你们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看到的。那些约定会变为现实,所有坎坷歧路终成坦途。” 我会记住与你们之间的约定,记住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记住你们曾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记住你们在我身上刻下的痕迹。 风轻轻地吹过几人的头发,像是听到了他的心里话。两人均是向他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向着云的尽头走去。 那里无风也无雨,只有微风在轻轻地吹着。他们背对着梅森挥了挥手,好似告别。背影慢慢消失变淡,到最后,云上只剩下他一人。少年转了个身,将脸埋进了软绵绵的云朵里,寂静的高空再无声响。 朦胧中,梅森怔怔地睁开眼睛,望向头顶的天花板。 他花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在城堡的卧室里,有些人离开了,仍有些人停留在原地。 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人与人的交往便是肩并肩走过短短一段路。当曲终人散,只留下身后一串逐渐被雪淹没的脚印。但他仍记得对方的声音与微笑,又怎么能说他们没有共同走过这里呢。 胡思乱想没能持续多久。梅森就听到敲响房门的声音。他收回思绪,扬声道:“请进。” 房门应声打开,身穿典雅长裙的温婉女性推着一辆餐车,从门外走来。看到醒来的少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醒了吗?妈妈给你做了午饭,来尝尝吧。” 法伊蕾尔,真正梅森的生母。说来惭愧,直到夫妇俩回来一周后,梅森才知道他们的名字。毕竟在领地里没人会直接称呼领主的名字,而直接询问母亲与父亲“你们叫什么?”好像有点过于奇怪。 少年干巴巴地道谢,看着对方从房间的柜子里抽出一张折叠木桌,架设成床上小桌。随后转身将餐车上的食物一盘盘取下,放在了桌上。 这些食物的摆盘相当精巧,搭配了由蔬菜或水果雕刻的花卉。热气腾腾地散发出香味,哪怕梅森不是很习惯西式餐点,也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来尝尝妈妈亲自做的粥吧。” 素白纤细的双手捧起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烹煮香稠的小麦粥呈现出漂亮的金色,搭配有切成薄片的香肠、精心挑选的蔬菜沙拉与涂满蜂蜜的香甜白面包。梅森有些尴尬地想自己来:“让我来吧,我可以自己喝。” “小梅森不喜欢我喂你喝粥吗?” 对方用心碎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少年顿了又顿,艰难地说出那个称呼:“...不,只是觉得太辛苦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妈妈。” 天知道说出这个词对一位内心是成年男性的人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被关心的人顿时转忧为喜,将吹凉的粥喂到少年唇边。话里话外尽是柔情。 “这可不行,你的诅咒刚刚驱散,这种小事就让妈妈来做吧。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妈妈给你找个教导者?” 教导者,顾名思义即是教育他的人。对于还在复健期的梅森来说,又增加了辅助他恢复身体的职能。 在父母回来后,他们已数次提出过相关问题,只是被梅森敷衍了过去。 先前世界树没有生长,他的精神力有限,操控两个马甲已到了极限,实在没精力应对本体这边增加的人。 眼下他盘算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子爵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立刻将此事敲定。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妈妈来做。先让女仆们照顾你,我和你父亲将领地内的事务处理一番,让罗纳德来当你的老师。” 没了孩子的拖累,子爵夫妇立刻重拾自己的日常工作,开始着手恢复领地的秩序。虽然梅森没亲眼看到过,但在这些日子里,罗纳德经常前来看望他,每次都会提及两位子爵的英明神武、出手果决,解决了不少领地中的麻烦事。骑士对此赞叹连连。 虽然梅森只留了一小部分意识在这里挂机,仍接收到了这些信息。还知道了自家便宜爹妈其实实力相当出色:与其他子爵不同,由于血脉的原因,他的父母都被贵族协会判定为子爵。也就是说,克罗斯领地实际上有两位守护者。 这极大程度上增强了领地的安全水平。倘若不是两位醉心于寻找医疗孩子的方法,克罗斯所在的领土实力应当是伯爵领地中最强的一个。 如今,两位子爵正式归位,罗纳德就得以退居二线,不再需要去处理所有的政务,成为了专门维护小镇安全的防卫官。骑士对此相当满意——他在学校里的文书课程就是最差的,哪怕实战了这么多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子爵夫妇当机立断: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来教孩子好了。罗纳德身负骑士传承,对于身体训练相当有研究。 于是刚松散没两天的骑士在午饭后就收到了一份来自上级的调令。两个小时后出现在了梅森的房间里。金发碧眼的骑士笑着与少年打招呼,仍旧身穿一副沉重盔甲。 “下午好,梅森少爷,子爵大人指派我担任您的指导者,请多指教。” 靠在床头的少年向他友好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罗纳德先生,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开始训练吗?” 罗纳德很自然地回答:“当然,训练宜早不宜迟。恕我冒昧,在此之前,我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身体。” 梅森:“......?” 涉及专业领域,骑士一点都不含糊。他像是提小鸡似的将梅森翻了个面,动作轻柔快速。在少年一脸懵逼中,骑士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脊背上,开始摸骨。等全部摸了一遍,罗纳德面露惊奇。 “虽然我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检查结果,但不得不说,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梅森少爷。我认为您很快就能展开训练了。” “好,好的,谢谢您?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骑士早已定好目标:“我们先做每天三个小时的复建,我会为您准备特制膳食。在您结束第一阶段,完全掌握身体后,就可以开始进行预备骑士的训练。有赖子爵大人与您的信任,赌上骑士之名,我一定会给您一个健康的身体!” 说到最后,骑士目光熊熊,倍有信心。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梅森茫然点头,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能问问计划表吗?” “复健计划很轻松,我相信您可以轻松完成。至于预备骑士的训练表,我参考了自己十岁时的训练量。” 难得找到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同好,罗纳德兴致勃勃地向对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说得慷慨激昂铿锵有力,仿佛健身房的教练,让人听完恨不得立刻去跑步机上跑个几小时。 但其内容实在残酷。梅森的脸色越听越白、越听越白,最后转为一片心如死灰。 这不是一出生就处于巅峰状态的马甲。就算奥雷乌斯的能力用得疼,但刚开始他精神力不够,马甲感知较为迟缓,自带疼痛削弱buff,也没受太多苦。眼下是要他实实在在、一脚一步去训练,不知道多久才会看到回报。两者之间的差距可想而知。 但想要在这个世界上达成目标,他就不能永远只依靠马甲。优秀的教练站在面前,再不冲就是傻瓜。少年一咬牙,一闭眼,硬着头皮往上冲:“那就拜托您了,罗纳德先生。” 不就是训练嘛! 1200米从没跑过满分的人拼了! 第78章欢迎你的加入 “你醒了。” 红发青年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正在看书的中年人头也未抬,将手中的书翻过了新的一页。金发少女蜷缩在他的身边,被子松松盖上一半,大半条腿吊在外面,睡得都快要从床上掉下去了。 兰博伸手将她拉上来,将被子掖好。 这是一间摆设整齐的病房,只摆了两张床。左边躺着兰博,右边躺着他。梅森的右手边刚好挨着窗户。他一转头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只白色花瓶,瓶中插着娇艳欲滴的花束,迎着微风楚楚地摇曳。 丝绸窗帘庄重典雅地捆束于两侧,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能够看到外面的花园,应季的花朵在阳光下开放,姹紫嫣红、和睦清新。 在温馨的气氛中,青年的视线上滑,在湛蓝的天空中看到了翻涌蠕动的肉质云层。覆满鳞甲的巨目俯瞰着脚下的土地,在发现有人注视时以极快速度向这边转动。梅森及时调整视线,假装自己并未发现祂的异常。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4节 犹如实质的注视感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过了许久后才慢慢转开。他身后响起翻书声,兰博道:“我不推荐你往头顶上看。” 梅森回首:“你能够看到?” “我看不到,不过所有脑虫都共享思维,所以我都知道。” 共享思维? 横竖无事,红发青年索性转过身来面向对方,很有些探究欲地问:“所以脑虫血脉究竟是什么?” 兰博翻书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来,用审视的眼神观察着梅森:“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不要和沙肯一起返回中部。” 梅森一愣,没想到是这个:“为什么?” “这是为你好,【罗】的血脉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他们与脑虫不太融洽,但我们其实异曲同工。” 中年人说着,伸出手用食指在空中点出一个点。 “脑虫与其他血脉不同,只强化精神与思维。所有脑虫都有自己的精神网,可以与同类链接。这就是一个家族,超越血缘与社会的羁绊,只要拥有脑虫血脉,就会成为家族的一员。” “我们假设,这个圆点就是最初的脑虫血脉者。” 他向下划去,由这个圆点延伸出分叉线,进而二分四、四分八...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网。 “这位血脉者拥有最强大的精神网,由其延伸出的血脉者不断扩散,将自己的网链接在一起。所有信息都在这张网上同时传送,因此一个脑虫知道了,就意味着所有脑虫都知道了。” “真正的脑虫能够操控网上流转的信息,但人类只是复制的劣质品,很难排除不必要的信息干扰。因此脑虫血脉者都是精挑细选,必须从幼儿开始培养,才能承担巨量的信息流。” “后来,脑虫血脉者集合在一起,成为了十二圆桌议会最为重要的血脉之一。他们被大量分配到军队中,成为了军队中的脑。可很遗憾...” 说到这儿,兰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由于这一特性,我们可以依靠同族分担大量的污染。但只要被任何一个彻底感染,就意味着会损失一整批。因此,具有被污染可能的脑虫血脉都会被调离战场。” 梅森不由得看了一眼蜷缩在对方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女。兰博没有遮掩,抬手替女孩将贴在脸颊上的金发别到耳后,坦率地承认了事实。 “奥丽赫的污染浓度太高了。如果没有我,她会在使用能力的瞬间彻底异变,所以我用了链接,将她设为了我的链接对象,也因此退出了战场。” “至于为什么不让你掺和罗家族的事情。是因为他们与脑虫类似,而罗的家族意识寄托在他们的血脉里。” “所有死去的家族之人都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回到后代的身体里,在长到一定年岁时,拥有他们血脉的人就会听到来自长辈的声音。这使得罗家族非常团结,不仅是由于先辈带来的强烈荣誉感,亦是因为只要一个人还活着,整个家族就都会活下去。” “但是...” “这也造就了一个问题,他们的血脉确认仪式死亡率极高。” “没谁能够容忍无数个意识涌入自己的身体里,在那一刹那,你将不再是你,而是【罗】的容器。所有人的精神造就了【罗】的意识,只有纯正的家族血脉才能容纳这个意识。如果你不是他们家族的人,会直接爆成一团血花。” “早些年的时候,由于罗家族的强盛与护短,很多人伪装他们的后代,身份一度非常夸张。从家主流落到外的私生子到前几辈的遗落血脉。除去最低等的骗子,其他人全部被带回了家族中,并在祀堂举行了血脉确认仪式。” “全部死无全尸。”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血腥离奇的场景。时至今日,他仍记得此事在当时引起的哗然大波。 为证明血统纯正,当时许多上等贵族都被邀请前去观礼,却只目睹到恐怖的惨剧。 猩红的液体溅射在祀堂的门上,将黄金打造的大门染成了血色。罗家族当时的家主,沙肯的父亲,一位强大的顶级血脉者推开祀堂的门向外宣布,从今往后只要能够活着从这扇门中走出来,罗就承认其血脉的正统性。 那就是人们口中的血金之门,通往十二圆桌家族最简单也最艰难的道路。有无数人想欺骗这支凶恶的家族,连尸骨都不知道埋在了何方。 梅森扯动嘴角,有些僵硬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能够驯服那个什么【罗】的意识...” 兰博断然否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要驯服【罗】的意识,就必须让家族中的所有逝者与生者承认你。但一个人如何让所有人满意?” “有人赞许你高尚,就有人视为虚伪;有人喜欢你英勇,就有人认为你鲁莽无知。如果真的有能够让罗家族所有人都承认的人——” 那双冷静的眼睛看向眼前的青年,语气颇为意味深长:“那就必然是符合罗家族所有喜好的人。” 作为王朝的后代,【罗】从不视光明正大的威仪为美德。 要奸诈狡猾、要果敢英勇,要冷血残酷,要心怀仁爱,要做最高尚的凶徒,当最冷酷的庇佑。 他们崇拜罗兰阿格一世的荣光,可每个人对其认知都不同,即便有这样的人降世,又如何让所有人都遵从他的懿旨? 梅森敏锐地听出对方言语中的不对劲。他立刻调整状态,红发青年挑起眉梢:“你似乎不太相信我。” “我只是基于自己的了解来劝诫你。” 脑虫不急不缓地回答:“在知道你的身份后,伯爵大人就委托我与家族联系,申请贵族协会寻找所有关于你们身份的记录。结果让人十分惊讶——” 早在了解对方身份的时候,伯爵就开始了调查。兰博刻意拖长了尾音,面前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也不知道是全权在握还是破罐破摔,脸上始终一副散漫轻佻的神色。 中年人遗憾地没能从表情里找到异常:“我们的确找到了。” “从神殿提供的文书里,我们找到了关于名为迦南的祭司记录,他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得到了多位神明的眷顾,后来在解决一起古神复苏的灾难后主动离开了。有一位人类旅伴记录了他的故事。” 有关过去的书页在此时展开一角,朦胧而又柔和袒露出属于他亲手缔造的传说。青年有一瞬间的恍惚,脑虫的声音仍旧在清晰地传入耳中。 “在这位人类死后,当时的月神教会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所写的游记,并进行了加密保存。对比特征后,我们认为,他很有可能就是活着的【迦南】。” 历史是一条不可回流之河。 但在这个瞬间,他曾逆流而上,与他人同行留下的脚印确实帮助了他。在那些散落的历史中,他与他们同行过那么短短的一段路。 这个世界承认了他们的故事。 脑虫不知道对方心中翻涌的思绪,还在尽职尽责地说着报告结果。之所以把他安排在这里而不是专属病房,当然是有考虑的。 没什么比这些智力派更靠谱的员工了,哪怕身受重伤也让人如此安心。大量信息在他的精神网中排列集合,找出任何潜藏的蛛丝马迹。直到确认了最终答案后,他才慢慢地说出结论。 “有这份记录作为支持,我们暂时认可了你们的身份。尽管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你的记录,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是否是真的。但奥雷乌斯,这次,我们决定站在你这边。” 兰博凝视着这双暗金色的眼睛:“因此我们不希望你跟随罗家族离开。中部地区势力错综复杂,而这个家族有仇必报,十分狠辣。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哪怕你成功回归,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罗的强盛。你的力量很强大,但在这个社会上,多的是吞噬野兽的毒蛇。” 对方哼笑:“他们已经看中了我,难道还会突然放手吗?” “伯爵大人会保护你。”兰博回答。“他与罗家族有一段旧识,他们不会一直抓住你不放。嗯...或许见过你力量的沙肯会执着一些,但是不要紧,他还太年轻。” “一切退路都已经铺垫好了,如果我不踩上去未免太辜负你们的诚意了。” 奥雷乌斯抓了抓头发,大大方方道:“合作愉快?” 兰博友善点头:“合作愉快。欢迎你通过考验,正式加入贵族协会,等你恢复,就可以着手接受你的第一份工作了。” 红发青年嘴角微微抽搐:“...你觉不觉得这样有些压榨受伤人士?” “不觉得,这是因为你才引发的问题,自然需要你处理。” 早已记录的情报深刻印入脑海,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由于黑雾信徒的屡次攻击,伯爵大人必须前往中部进行汇报。在这期间,领地内必须有人守护。你的实力足够强大,又有传送门可以快速移动,是最好的人选。” 青年只得无奈应好。解决了工作事宜,兰博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阿美拉救下的那个孩子已经醒了,其他孩子都在检查后送到了专门的地方。只有她由于受伤太重,仍旧留在医院里。” 他问:“作为最后一个看到阿美拉的人,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第79章好与坏 经过一周的治疗,红发青年身上的伤口已不再影响活动。其本身的高效恢复力在配合治疗的基础上发展得淋漓尽致,剩下的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问题,只需要慢慢恢复。 梅森尝试了一下,满意地发现自己恢复了平时的行动能力。时不待人,他索性按照兰博的提醒,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前去探望那位名为薇拉的小女孩。 治疗污染自然不可能去普通医院,也不可能用普通的医生。 能够治疗血脉者的自然也是血脉者,其中最为专业的自然是在伯爵府,数量也较为稀少。 因此,伯爵府特意设立了一排病房,用于类似此次情况的紧急治疗,为保证医生能够最快抵达不同病人的房间里,孩子的病房与他们相隔得并不远。在门牌号的指引下,梅森很快找到了地方。 由于年龄较小,薇拉有专门负责照顾的女仆。青年一眼便看到站在附近的女仆,他没有直接进去,女仆急忙向他低头行礼,小声解释上一位医生刚刚进去。 梅森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房门没有关紧,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能够看到病房内部的装饰。 与成年人们所呆的病房不一样,这间病房进行了特殊的装饰,墙上还粘贴了样式可爱的挂画,处处流露出温馨甜美的色调。 里面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床。小小的女孩呆呆地坐在床上,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于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一位身穿长裙、年龄大概在四十岁的和蔼女性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水果,右手中拿着一把叉子。 她插起一块水果喂到对方唇边,细言慢语地哄了两句,女孩便将其呆呆地吃下。一切都好似来自本能,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可怜的孩子,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遭受了蒙骗。” 女性血脉者充满怜爱地安抚着对方,一阵阵波动从她身上传出,言语的力量奇异地影响着精神,让听闻者不由自主相信她的话,减轻了自身的压力,后者却毫无反应。 实际上,能够治疗精神的血脉极其稀少。梅森一眼便瞧出对方的能力应当属于某种欺诈者,同样是影响精神,却是使用谎言来产生对自己有利的影响。 在苏醒后,得知真相的薇拉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正处于一种无法与人交流的状态。因此雅安伯爵特意派遣了对应的精神血脉者前来照顾对方。根据面前的情况看来,显然收效甚微。 这在突然遭受巨大打击的人身上很常见,阿美拉的确将这些孩子保护得很好。哪怕是离开的那些都没有往同伴是主动投敌的方向想,一心一意以为自己的朋友是被幻影蜘蛛操控了。其中有些年龄较小的孩子在离开前还抹着眼泪,恳求医生一定要把薇拉治好。 “你只是遭受了蒙骗,没有看清事实。你的年纪还小,哪怕你为此做错了事情,这件事也不能全部怪你。” 红发青年站在门口,听着门内的女性血脉者柔柔说道。在她的能力影响下,薇拉微微抬起眼睛,露出顺着脸颊攀爬的黑色纹路,看起来好似一只盘踞的蜘蛛。 就在血脉者以为取得成效时,女孩又沉默地低下头去。听到这里,梅森抬手敲了敲门板。门内的血脉者下意识回头,看到他时有些惊讶地起身。 “奥雷乌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伯爵府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没听过对方的名字。这位强大、神秘而又独具特点的血脉者以其做出的卓越贡献被所有人敬畏。红发青年摆了摆手:“我只是想和她谈一谈。” “您是来看这孩子吗?她现在很少对外界做出反应,可能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没关系,只要她能够听到我说的话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在之后过来。” 血脉者对他行了一礼,走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带上了门。梅森收回视线,站在床前低头俯视着薇拉的脸。 血脉能力远比他了解的现代高科技高效得多,哪怕先前腹部完全被掏空的女孩,从外表来看也并没有过于严重的伤势,只是脸色十分苍白,眸光涣散飘忽,仿佛灵魂不在此处。 青年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道:“你好,薇拉。” 女孩毫无反应。 他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我是奥雷乌斯,毁灭了城镇的凶手之一,也是杀死阿美拉的帮凶。同时,我还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与镇民们的人。” “你想要听听他们对你的想法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5节 仿佛被他话语中的某些字眼触动,女孩终于有了反应。视线极为迟钝地挪向了他。青年微笑着注视她的眼睛,语气很轻。 “我认为他们原谅了你。” 泪水从女孩的眼中涌出,她张了张嘴,“啊啊”地发出不成句的话语,拼了命地想要说什么。青年抬手做了个示意冷静的手势,继续说道:“但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盯着孩子的脸,任何人见了那张可怜憔悴的小脸都会感到心软。一个年幼的孩子会做错什么呢?她只是被蒙骗了而已,只是不了解这些事而已,只是年龄太小,还不知道真相而已。 就像是血脉者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会认可这些言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作为受害者,他们有权决定自己是否原谅你。我不予置喙。但你的行为不仅让他们的付出险些付之一炬,更牵连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与救援队,让所有人险些死在那里。” “无论你出于什么想法,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现在的你都该明白:这是你的无知带来的后果。” 让他们原谅薇拉的是他们对薇拉的爱,可这不代表女孩做错的事情不存在。无论是对薇拉还是对被辜负的人来讲,他们都必须吞咽下自己所产生的恶果。 “阿美拉太过天真,于是他付出了代价;那些镇民一心为了保护你们却无视了沟通,于是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所以现在,也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奥雷乌斯的语速很慢,字字锋利如不见光的刀,出鞘必染上一片血。小女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肩膀颤抖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却没有反抗,而是默默闭上眼睛,等待着来自对方的处罚。 ……会死掉吗? 作为对坏人的惩罚,她一定会像故事里说的一样死掉的。 这些都是她的错,她不知道这是姐姐为了保护自己才做出的选择、不知道这是男爵大人的心血。当她看到身边的孩子时,只想到了姐姐死时他们父母旁观的脸。 为什么你们不救我姐姐!我一定要复仇! 怀揣着熊熊怒火与恶意,被憎恶冲昏头脑的薇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村镇中卫兵的建议。 血脉者是欺骗他们的敌人,村落的大人是抛弃姐姐的凶手。只有一直守卫城镇的卫兵先生还站在她这边,让弱小的她也能拥有报复的能力。 即便是死亡也不要紧,她不想离开这里了,她要为姐姐复仇,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所有人都该去死,旁观者参与者受益者所有人都是凶手! 但在现实的残酷打击下,一切都如被扯碎的玻璃糖纸,露出其下陆离奇幻的真相。她所以为的现实被轻而易举地扯碎,只留下无数指责与尖叫在耳边回旋。 是我害死了大家,是我害死了男爵大人,甚至是我害死了姐姐...! 所有人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可,可是我... 女孩年幼的思绪卡成一团,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找不到辩解的理由。藏在深处的想法尖锐地指责着她的过错,让薇拉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声音。 ——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才辜负了所有人的努力。 男爵也好大家也好甚至同伴也好,都差点因为她的背叛而死…! 女性血脉者的语言劝诱没有让她从打击中走出,仍踩在飘飘浮浮的云端上,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所谓错不在己的言论。 眼前的青年以最直观的言语直接击碎了所有浮于表面的伪装,将她逼到无处可逃的角落。不容退避、将本就痛苦的伤口挑破,流出大股的脓与血来。 薇拉尖叫着拽过床上的枕头,受到过度刺激的大脑不堪重负,出于保护意识,她又哭又叫,将枕头、被子甚至杯子都砸在了青年的身上。 门外的人闻声立刻闯了进来,目光紧张地在薇拉与青年之间徘徊,一时不知道是阻止对病人的刺激,还是优先保护伯爵大人目前最看重的血脉者。 奥雷乌斯轻松接下这些投掷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女仆和等在门外的精神系血脉者犹豫了一阵,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青年将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脸上,语气平稳地反问:“哭又有什么用呢?” 薇拉的胸口急促起伏,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青年的话往脑袋里钻,让她疼得无法呼吸,又清晰如耳边的低语。 “无知就是一种恶。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你很恰好是被留下的那个,有人爱你,有人保护你,有人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乎着你,因此你活了下来。” “我不会杀了你。” 他说:“你可以选择去死,但死亡解决不了问题,我认为你需要活着才能来赎罪。” “..啊...啊...?” 小小的声音似是重复着这个词,带着无尽的惶恐与茫然。成年人没有遮掩,坦率地点了点头。 “你很不幸,也很幸运。在来之前,我看过了你的身体检查报告。你被污染了。” “被污染的人要么染上黑雾诅咒,要么死亡。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寻找到合适的血脉,晋升为血脉者。但这个过程九死一生。” “并非每个人都有成为血脉者的潜质,比起其他人,现在的你有了一种新的选择。” 不是每个血脉者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血脉。 怪物们的性格不同、来源不同、属性与能力也不同。因此在选择血脉时必须小心谨慎,符合自己。 例如沙肯选择的【影傀】,来无影去无踪,生性奸诈狡猾,无论何时都能找出一条生路,与对方的性格相符。 再例如雅安选择的【人面风鹰】,生来就是天空的王者,强大而生性高傲,恰与世代掌管雅安城、可谓是头戴王冠的伯爵相应。 而眼前的女孩非常幸运。阿美拉的小镇里发现了数量众多的幻影蜘蛛,有能力为她提供举行仪式的原材料;她本身曾容纳过幻影蜘蛛的卵,与它们共生过一段时间,如果尝试融合幻影蜘蛛的血脉,就意味着有很大几率成功。 “一切取决于你的选择。” 红发青年没有强迫她的意思,而是耐心说道:“如果你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伯爵会请血脉者前来为你清除污染。至于如何去与你曾经的朋友相处和看待阿美拉他们的事情,那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选择后者,伯爵府可以提供血脉融合仪式与对应的指导,但这就意味着你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容不下幼稚与天真,也没有人会像阿美拉他们一样保护你。充满恐怖、怪异与荒唐,先前的场景只会无数次重演。如果说普通人面临着死亡的恐惧,那么站在更高处的血脉者目睹的只有绝望。” “这是一个迷雾重重,前路渺茫的未来。只要踏入这条路,就意味着你一定会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几个字被咬得异常清晰,仅仅从描摹的场景中就可窥见那无光之景,恐惧慢慢爬上脊背。薇拉怔怔地听着对方说话。 不同于其他人,他直白地将选择的权利留给了女孩本身,哪怕其答案鲜血淋漓。可这个世界本就吝啬到容不下天真的幻想。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些选择,如何选择需要由你来思考。任何人都无法替你做出决定。” 青年的态度并不恶劣,甚至算得上良好。在这个问题前,女孩下意识去看了眼身边。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人在了。无比的孤独与痛苦充斥胸膛,过了许久,她张了张嘴,想问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就可以获得保护大家的力量吗? ……不,不是的。 我想问的是,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就可以赎罪吗?大家就会原谅我吗?我可以弥补自己做错的事情吗? 她的表情太急切,以至于奥雷乌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 “很遗憾,你应该知道,好与坏是两条双行线。一个好人做了坏事与坏人做了好事都不代表他们的罪行得到了抵消,你可以用这份力量去保护他人,但你做出的事情永远不会改变。”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伤疤不会愈合。这个世界残忍至极,无论是对生者还是逝者来说,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过去。 女孩的眼神黯淡下来,片刻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奥雷乌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好处想,起码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不再是只能在旁边看着的人了。” 女孩抬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抓住了青年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勾画着什么。 她写得歪歪扭扭,以至于红发青年花了一阵子才辨认出写的是什么,暗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温和地回答:“或许吧。” 女孩便不再问了。 她目送青年转身离开了这里,女性血脉者重新走了进来。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她问:“还好吗?孩子。你们都聊了什么” 薇拉点点头,又摇摇头。在这个瞬间,小女孩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身上背负了一些沉重的东西,眼神是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 她抓住女人的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不是孩子,我叫薇拉。】 【来自阿美拉男爵领地的薇拉。】 她会永远记得自己来自何方,记得自己曾做了什么。 …… 时间如流水,特别是在没有大事发生的情况下,过得极快。 领地里,梅森的本体接受着训练,吃着母亲做的滋补膳食。早出晚归的父亲已经担负起维持领地秩序的责任,但当看到梅森时,他总会揉一揉儿子的脑袋,询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主人回归后的城堡日益有了生气,梅森渐渐习惯了锻炼身体的复健日程。 雅安城里,雅安伯爵正在做出行前的准备。人事调动、行李准备、事务安排,无论哪方面都十分忙碌,只可惜领地内出现的诸多问题与受伤患者毫无关系,奥雷乌斯乐得逍遥自在。 只需要偶尔去伯爵面前晃晃,认识一下城内比较重要的人。有兰博和城内各部分人员的协助,内务方面完全不需要他担心,只需要注意身体康复,保护领地安全就足够了。 倒是科里安城里,迦南终于收到了桑托转达的教皇通讯。 当桑托踏入房门时,一眼就看到银发青年坐在桌前看书。这届圣子似乎很偏爱安静的环境,时常坐在窗明几净的休息室里翻阅典籍,科里安城现有的典籍日夜不停地送入这里,对方看的速度比运的速度还快。 日光穿透窗户玻璃投射进来,照在顺着脊背滑落的银发,宛如锦缎般华美无瑕。 祭司喜气洋洋道:“圣子大人,我们可以回到圣城了。” 银发圣子抬眼看他,不待询问,善于察言观色的祭司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教皇陛下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正在大力寻找手艺人们的踪迹。陛下有意将这件事情交托给您,与此同时,您还需要担负起作为圣子的职责。” “职责?” 桑托如数家珍:“作为圣子,除了日常完成任务外,您还要定时写出关于道路的感悟,以供研究者参考;去各地进行净化污染活动,获取民众支持;在与黑雾接壤的地区里,我们与贵族议会之间有合作,需要定期为开荒地区净化污染...” 林林总总,从修炼总结到追杀异教徒再到净化污染、团结民众、维护教会公众形象等等等等,十几项内容听得人头大如麻。 青年神情意味不明:“这都是属于圣子的工作吗。” “当然,请您不要小看这些工作。与民众打好交道有利于您的形象,贵族协会虽然贪婪,但我们共为支柱,平时少不了来往。至于净化污染更是重中之重,特别是您具有分外强大的净化能力,可以胜过成千上百个信徒。不过这些事情都需要先返回圣城,教皇陛下会将任务亲自交付于您。” 在这件事上,桑托显得尤为认真,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大串。 正如他所说,圣子之所以能够登上人造神明之路,全都有赖于他人的信仰。迦南的身体不会疲惫,不用进食,只需要污染就能全自动运行,简直是最好的打工机械人。 想到这里,圣子在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开口回答:“我明白了。” 桑托顿时眉开眼笑,当机立断:“既然您没有意见,我这就安排回去的日程。” ...不要马车。 银发青年将这句不符合人设的话含糊吞入肚子里,心里一片苍茫。 这个世界遭受重创的科技力无法支持随心所欲地使用飞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乘坐马车还是主流。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就会在心里记一笔。 虽然马车速度也不慢,耐不住颠簸感太强,长期乘坐实在是一种折磨。 抱着悲伤的心情,圣子点头应下对方的话,心知接下来又是一段忙忙碌碌的工作时间。 就是不知道教会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会是哪里…… 想到即将回归圣城,除了考虑如何应对教皇。在想起那座作为污染物存在的图书馆时,青年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发散。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6节 为了更好地扮演人设,这段时间他终于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或许这次回去,他还可以趁机多看几本书? 反正教会肯定不会在意的。 三方各有需要履行的事务,一切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难得回归安宁和谐的节奏。 而此时,距离雅安与沙肯率队离开雅安城,前往中部地区进行工作汇报,还有三天。 第80章真正的星星 三天后的雅安城。 热闹整齐的街道两侧摆设着小摊,来往人流络绎不绝。店铺招牌擦得一尘不染,里面的店员笑容可掬。时节入秋,略带凉意的风吹拂着人们的脸颊。单从城市的风貌来看,已瞧不出半分先前遭受袭击时的慌乱。 普通人眼中只有一日三餐的奔波,为了生存而努力地工作着。只要日常生活仍旧能够按部就班地推进,行色匆匆的路人们很难发现细节发生了改变。 例如血脉者的巡逻愈发频繁、各区巡查队队长不再在清晨前往伯爵府、周围出现了一些不认识的生面孔,也有一些早早地离开了雅安,在三天内扩散到了整个领地中,成为了伯爵府新的耳目... 雅安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自己离开前的所有部署,并将手中的权利临时下发,形成了支撑整个城市运转的良好体系。 在离开前,他特意来了一趟。彼时梅森正在和兰博聊天,脑虫着实是一个行动的宝库,问什么都能得到令人耳目一新的答案。雅安看到他们的和谐相处,脸上笑意愈发深了些。 “很高兴看到你们关系融洽,毕竟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领地的安全运转就靠你们两个支撑了。” 兰博面对上级也无情至极:“恕我直说,伯爵大人,我们还有整个雅安城各级人员的支持与贵族们的帮助。” 雅安无奈:“是是是,但最核心的部分还是在你们手上。奥雷乌斯,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保护这里了。” 红发青年干脆地答应下来,顺便找他讨要了一番武器补给。 临走还被敲竹杠的雅安哑然失笑,最后还是答应再给他补充两百发子弹。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与沙肯趁着凌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领地,前往中部。临行前还叮嘱梅森不用来送行,省得被沙肯惦记。 能够偷懒,梅森自然举双手赞同。等雅安一行人走后,他便领了个巡逻任务,来街头散散心。 只是接受任务前,他可没想过要带一个小尾巴。英俊的红发青年走在街上,视线下移,正对着小孩子圆圆的脑瓜。 路过的人有时会将略显怪异的眼神投向这个孩子,随后在对方发现之前快速闪开,生怕引起她的注意力。 血脉者——哪怕只是幼年的血脉者,在普通人心里也是不能轻易接触的威胁。薇拉咬紧嘴唇,努力忽视其他人的目光。 脸上由于污染诞生的黑色纹路好似一只盘踞的蜘蛛,在举行血脉融合仪式后更显生动。一旦注视久了,就会让人产生头晕目眩的恶心感。 即便如此,她的体质却没多大提升。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磕磕绊绊地跟着前方的人走。梅森走了一阵,最终还是在对方快要跟丢的时候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转身过来,无奈地低头看着对方。 “你跟着我做什么?” “兰博大人说我可以跟着你。” 小女孩仰头盯着他看,声音细细软软。她的伤口早就被血脉者治疗好了,只是因为精神创伤而被留在伯爵府中。在红发青年前去问候后,薇拉的精神状态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短短两天内成功合格,在第三天晚上进行了血脉融合仪式。 或许是由于当时薇拉吞下的是两幅人面的卵,她成功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普通的血脉者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期,薇拉却在第二天就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气息,甚至想要和巡逻的梅森一起上街。 兰博对此相当感兴趣,以薇拉让他研究为交换条件,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知不觉被兰博卖了一次的梅森:“......” 还能说什么呢? 他有心反抗,坐在办公室里的脑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地上等腿高的文件推过来道:“你来批完这个,我就收回先前的许可。”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梅森头皮一炸,毫不犹豫地认怂服输,选择按照脑虫吩咐行事。 有些事情还是该低头时就低头比较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似乎因为他先前对自己说的话,薇拉现在赖上了他。 梅森好言相劝:“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和我一起巡街,而是好好回去训练能力。” 孩子望着他:“我问了爱娜姐姐,她说你就是伯爵府目前实力最强的血脉者。” 爱娜就是那天给她做精神治疗的女性血脉者。梅森的嘴角抽了抽,诚恳道:“我们不一样。” 薇拉反问:“哪里不一样?” 红发青年神情严肃:“我是靠天赋的。” 薇拉:“......” 像是大人般严肃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变化,如果放在某个rpg游戏里,恐怕会因为他刚刚那句话而在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 她想了想,表情有点难过:“我知道我天赋很差,我会努力的。我只是想跟着您学习怎么才能变强。” 这个...你问我也没办法啊。我们压根不是一个能力体系里的。梅森抓了抓头发,蹲下来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想要跟我一起巡逻也可以,但不能随便吓到人,知道吗?” “嗯!” 薇拉用力点头,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时打量着四周。 这不是出于好奇,黑沉沉的眼睛里偶尔会浮现出几对半透明的蛛瞳,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记着巡逻的路。 梅森干脆慢下脚步,开始认真指点她:“一定要注意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要伤害或者影响到普通人。如果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不正常的变化,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污染的影响。” “雅安城内一般很安全,如果发现任何问题,及时与上级联系。” “这家店衣服不错,很受女孩子欢迎,奥丽赫经常让兰博带她来买。” “这家甜品味道很好...” 话题说着说着就歪了方向。薇拉盯着甜品店橱窗中摆放的精美点心看了一会儿,就在梅森以为她想要吃某款点心的时候,女孩小声说:“我姐姐也会做这个。” 她说的是某款家常手工糕点,样式简单普通。梅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到对方又细又小的声音。 “我们没有糖,所以只能加入带甜味的果子。姐姐做得很好吃,香香软软的。有一次阿美拉大人在村庄里巡视回来,刚好路过了我家,姐姐就把刚做好的点心送给阿美拉大人,还被称赞了。” “姐姐还想教会我,但是我没有学会。我、我为什么当时不去学呢。” 梅森无言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女孩的眼眶红红的,她抹了一把眼睛,转头不再去看甜品柜。 梅森摸了摸兜...梅森赫然发现惨案重演。他在脑子里算了算自己是不是该领个薪水什么的,不然给小女孩买甜品都要赊账好像太掉价了点。 即便如此,红发青年还是毅然决然地进了甜品店,厚着脸皮赊了一包糕点,递给了薇拉。 女孩没第一时间接过来,闷闷地问:“奥雷乌斯大人,我真的还能吃它吗?” 她还有资格吃这些点心吗?还有资格去见那些被她伤害的人吗? 对方直接将糕点塞到了她怀里,没有半分体贴细腻:“为什么不能吃?等之后找兰博批费用去,你已经挂在伯爵府名下了,总得有点零花钱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都不为劳比担心,那就更没问题了。” 回答者轻巧道。“吃吧,在这里纠结也无济于事。只要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会再遇的。到那时候再亲口告诉他们这些事情,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去承担并负责吧。” 薇拉吸了吸鼻子,拽开袋子,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似是而非的香甜味道触碰味蕾,让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边抽噎,一边咽着点心,将泪水与糕点一起吞下肚,小脸哭得可怜兮兮。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微妙的谴责目光,看得青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鬼父。他挣扎片刻,放弃般弯腰抱起对方,给她擦了擦脸。 “想做保护大家的人是不能随便哭的。” 薇拉努力压抑哭腔:“我没有哭,只是糕点太甜了...” “好好好,是糕点把你甜哭了。” 梅森随口敷衍道,抱着对方继续安安分分巡逻。这段时间的天气一直很好,日光温暖而不炎热。他往前走了一阵,女孩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小声问:“我不哭就可以保护大家了吗?” “还需要你好好训练,伯爵府有很多血脉者,你可以向他们请教。” “那怎么才能和你一样强呢?”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当然,最重要是做个...能够让大家都看到星星的人。” 薇拉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那段时间,男爵大人也总是说只要抬头就会看到星星。其实我是知道那是什么的,大家都知道。” 这次是梅森愣了一下:“那你们...” “我当时觉得男爵大人很恐怖,血脉者都是怪物。我、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但其实我们都是知道的,大家约好了,谁都不会告诉男爵大人真相。” 薇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呢喃。 “...我们约好了,只要男爵大人相信那是星星,我们就会说那是星星。” 那时大家讨论这件事时,她只想着融入大家,不要被看出破绽,找到复仇的机会。 但现在的她抬起头时,却总能想到那些悬挂在枯竭树干间的星星。因为阿美拉说那是星星,于是他们也说那是星星。亮晶晶的星星挂在枝头,维持着脆弱而又坚不可摧的信任。 梅森无言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人群在他们身边川流而过,男女老少各个不同,一张张脸上是不同的喜怒哀乐。 “一切都会好的。” 红发青年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远方,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天。 总有一天,这片大地上会有真正的星空闪耀。就像是世界树头顶的苍穹一样,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他在心里描摹着那样的未来。步伐停在了一处庭院前,弯腰把女孩放了下来。 薇拉意识到什么,神情惶恐地盯着这扇平凡无奇的门,仿佛那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不敢面对同伴们一双双失望的眼睛,更耻于告诉他们真相,只想转身落荒而逃。 “进去吧。” 带她来说的人将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低声说。 “他们在里面等你。” 第81章赚个小钱 梅森没有和对方一起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待。 过了一会儿,薇拉重新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没什么外伤,神情却十分恍惚。失魂落魄般站在了青年面前,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和他们道过别了,我们走吧。” 梅森没询问具体情况,转身和她一起走了。等结束了巡逻,他抽空回了5区,找到了5区的巡查者基地。 服装店里充当前台的奥丽赫抬头,看到他时露出甜甜笑容,梅森向她点点头,随口问道:“奥丽赫呢?” “去给兰博打猎做好吃的啦。” 前台软绵绵地回答,瞥见他身后的女孩,薇拉本能因为她的目光而感到毛骨悚然,听到对方轻快地发问:“把她带过来是为了让我们吃的吗?奥雷乌斯真的好贴心~” 扬起的尾音甜滋滋得宛如一块蜜糖,让女孩浑身发冷。梅森拍拍她的脑袋,严肃反驳:“这是我给奥丽赫找的弟子,不是让你们吃的。” 哪怕只是分体也会共享分裂之前的所有记忆,前台奥丽赫撅起嘴巴抗议:“她刺伤了兰博,我才不想收她做徒弟呢!”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7节 “但你是整个雅安城中最强的虫系血脉者,我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当然,这不是强迫。” 红发青年耸了耸肩,侧身为小女孩让出位置:“我只管送到,如果你不喜欢她,之后就送回伯爵府吧,兰博会给她找一个合适的老师的。” 这样说完,梅森就不再去管两个女孩之间的事情,转身出了门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俩。 让奥丽赫成为薇拉的引导者是兰博提出的建议。 险些因为女孩背叛而丧命的兰博对她的态度十分平常,好似之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在梅森询问他谁最适合后,脑虫毫不犹豫地推荐了奥黛丽。 如果不是清楚兰博不是会意气用事的人,梅森会觉得他是在趁机打击报复。不过很遗憾,脑虫从不做上头的事情。 以至于青年临走前都询问了下他这样做的原因。脑虫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挨一刀和获得一个好用的新生血脉者,没死没残的情况下。你觉得我会选择哪个?” 他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也是件好事。只要她看到我就会意识到自己曾经做出的事情。” 梅森一时感动,以为这是一个传播正能量的警醒故事,脑虫不紧不慢,声音幽幽:“毕竟这样她的愧疚更重些,以后用起来更方便。” 梅森:“......” 他叹为观止地拜服。 果然在脑虫的脑袋里,就没有不能派上用场的东西。至于细节处理,梅森没打算插手,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就算是对得起阿美拉的苦心。 那么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仔细谋划了一下自己手头的事,梅森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居然迎来了抵达这个世界后第一段空闲。马甲和本体情况稳定,手头能够处理的事情基本解决完毕,没有大的危险与变故。 突如其来的悠闲甚至让梅森有点恍惚。红发青年按照巡逻路线继续走着,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一处僻静小巷,抬手在最近的木门上敲了两下。细如烟柳的黑雾萦上,刻画出深红艳丽的纹路。 无视城市本身携带的黑雾屏障,传送门凭空降临,热情招呼:“伟大的奥雷乌斯先生!我很高兴为您提供服务,请问有什么我能够帮助您的吗?” 红发青年态度很好:“只要有坐标,你是不是任何地方都能去?” “当然,只要您一句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你对黑雾里的地区有什么了解?” “呃...”传送门一时卡壳,组织着语言。“其实人类很难对黑雾里的区域有了解。如您所见,我依托的本体是【门】,因此除了黑雾信徒带我去过的虫母领地,我对其他地方不是很了解。” 听它说到这里,梅森来了兴趣:“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传送门没有遮掩:“在遇到您之前,我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寻找突破的契机。对于失控的污染物来说,在我们获得神智的时候就本能寻求更为强大的力量,不时会引发一些,嗯...小小的事故?” 污染物将重点含糊过去,绝口不提自己遇到的同类不止一次被人类当做灾害,无比乖巧地展露无辜。 “但我和它们不同,我一直非常乐于帮助其他人。鉴于我的好名声,黑雾信徒在某天找到我,声称自己拥有强化我的办法。在考虑后,我选择了与他们合作。但在看到您之后,我立刻意识到了!” “和他们合作是错误的,不明智的,愚蠢的,致命的,只有傻子才会继续的行为。只有您才是我应该追随的人!” 情至深处,传送门甚至用门角砰砰地撞着门框,好似人类热情鼓掌般营造气氛。梅森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言简意赅:“说重点。” 慷慨激昂的传送门立刻规规矩矩:“我把知道如何联络我的黑雾信徒全都搞死后就跑了,后来遇到了您,就一直跟随着您。” 可以啊,还有这手? 梅森有些惊讶地看了传送门几眼,【失控】污染物果然各有各的诡异。哪怕是面前羞涩如小媳妇的传送门,亦有凶残嗜血的一面。倘若不是奥雷乌斯的能力着实霸道,恐怕见面就会被对方吞得骨头都不剩。 “那你有联络黑雾信徒的方式吗?” “没有,但我知道几个他们带我去过的基地。” 这还不搞一波?梅森顿时摩拳擦掌,想了想雅安的委托,才勉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叮嘱对方再去帮自己踩踩点,看看能不能捞几把,承诺多给点血当报酬。 传送门大喜过望,美滋滋地走了。红发青年看着面前褪去诡异黑雾的木门,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污染物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特性。虽然吸收了他的血,梅森却无法像是使用美学一样直接操控它。好在控制力虽没有那么强,传送门贪图强化的好处,仍旧随叫随到。 黑雾信徒的巢穴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他总不能全靠赊账买东西。希望这份收获能够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梅森在心里嘀咕一阵,结束巡逻,溜达着回伯爵府了。 接下来的日子与之前相比太过舒心,简直过得眨眼即逝。 每天本体先醒,起床锻炼一下身体,接受妈妈的爱心投喂。再切到迦南的马甲,睡醒收拾一下,去吃桑托提供的早饭。最后换到奥雷乌斯的马甲,睡醒后溜达着装装巡逻样子,等兰博开完早会吃下一顿早饭... 哪怕训练十分辛苦,梅森甘之如饴,大呼自己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并毫无出息地盼望起有朝一日能够过上吃了睡睡了吃,混吃等死的美好生活。 这种颓废日子直到迦南抵达圣城,传送门也找到黑雾信徒基地后才有所改变。前者开始投身于学习各种祭祀知识中,预备在民众前举行祭祀仪式。后者则找了一天吉利日子,提前向兰博请了假,备好充足的子弹,全副武装地站在了卧室的门前。 今时不同往日,他是雅安板上钉钉的同案...啊呸,是同党!自然是找临时话事人敲走了不少武装。兰博被烦得不得了,直接让门口的奥丽赫分身将他拽了出去,决定一周内都不想再见他。金发碧眼、长着翅膀的少女将青年推搡出去,可爱的小脸上尽是无辜。梅森灰溜溜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从门缝里丢出一张签了字的文书。 “滚远点,别烦我,费用从你的经费里扣。” 红发青年滚得分外丝滑,拿得更加丝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财大气粗的快乐。 黑雾环绕的卧室房门无声无息打开,从中涌出被红色血丝束缚的黯淡雾气,卷裹青年入内。门内仍旧是昏暗陆离的长道,梅森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紧闭的门。 这是一条落满尘埃的地下长廊,墙砖灰红发旧,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外貌狰狞恐怖的石像。未断电的明亮光线从头顶照射而下,每扇门都安装有警报与门卡系统,一旦被误触就会立刻响起警报。从装潢看,颇有种格格不入的脱节感。 数秒后,尽头某扇门萦上蒙蒙雾气,在没有人推动的情况下自动打开,露出中央不断翻涌的黑雾。身穿黑色风衣外套的红发青年走出。周围没有人,他很感兴趣地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基地,背后传送门正在汇报。 “这是我之前来过的一处基地,重要程度较高。当时这里研究的是虫族的多种发展方向,我先前来侦查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废弃了,但这里好像还留下了一些东西,希望对您有用。” “我的存在会惊扰这里留下的东西,就不打搅您的狩猎了。打算离开时只要叫一声,我马上就到!” 胆小怕事传送门深谙自己代步的职责,从不辜负自己苟活之名。汇报完后就立刻跑路,对于青年表现得相当放心。 怎么来这个世界后,遇到会传送的都是这种类型,沙肯也是传送门也是,难道说学会传送的前提就是苟? 梅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手往后腰一抹,勾出把带鞘短刀。握在手里猫着腰,贴墙小心翼翼地前进。 灯火通明,这处地下基地看起来十分普通。他花了两个小时将这里转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第82章测试 这是一个回字形的走廊,无论哪个方向都能回到最初的原点。通往上层的楼梯被一把铁锁从外部关着,梅森没有直接破坏它,而是转了个方向,往另一边走。 鞋跟叩动地面的声音回荡,红发青年孤身走在灯光下,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观察着那些门。在找到看起来用得最多的一扇门后,青年停下脚步,发出醒目蓝光的刷卡门锁让人倍感亲切,但清醒的人都不会去想着触发它。 梅森比划了一下墙的厚度,匕刃滑过皮肤,漫上血丝后锋利无匹,轻松捅穿了坚硬墙砖。黯淡法阵光辉一闪而逝,抵不过销金断铁的利器。匕首比切豆腐还容易地划出一个等人高的方框,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青年搬开已被分割的砖块,露出里面的装潢。桌柜大多空空如也,到处布满灰尘。他快速扫视,确认里面没有陷阱。 按照传送门的话,想要攻略这里非常简单。已经撤离的黑雾信徒似乎是由于某种意外匆忙撤离,以至于连能源中枢都没有关闭,整个基地还保持着基础的运作。 梅森找了一阵,确定这里没有东西后便回到楼梯前,轻松削掉了铁锁,拉开大门向上。 在他进入上一层后,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布满灰尘的回字形走廊中,身后的楼梯在他踏出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梅森转了一圈,发现在南边的墙壁上赫然留着一个等人高的方块。门前的碎砖被摆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叉号,像是有人对他的行为表示否决。 他就知道这地方有猫腻,黑雾信徒绝对是遇到了麻烦才会选择抛弃这里。 梅森活动了一下手指,故技重施将整条走廊挨个破坏过去,横竖不碰那些门锁。 这些屋子一模一样,标准到像是流水线工作,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是同一家出品。等他第三次踏入这条走廊时,一堆堆“叉号”摆在门口,传递出鲜明的不赞同。 背后的boss不会是个强迫症吧。 他忍不住对此翻了个白眼,找到了如何解决循环的答案。 一切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迹可寻。传送门具有【门】的特性,因此,它只会寄生于门上。 这处长廊已被固定成循环,所有通道都是假象。传送门之所以选择来时那一扇门寄生,正是因为只有它能够通往其他地方。 青年勾动意识,呼唤传送门。黑雾顺着某扇门扉萦起,从中传出污染物恭敬的声音。 “很高兴为您——” “你可以回去了。” 梅森确认目标,匕首在指尖旋转一圈,向着门锁捅下。炫目的火花爆射而出,接连不断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立于走廊中的怪物雕像发出一声嘶吼,身后类虫的翅翼舒展,挣开簌簌滚落的碎石。 整条长廊在闹铃声中骤然醒来,几十个怪物雕像齐齐扭动脑袋,雕刻逼真的眼睛亮起红光。在它们从底座上飞起前,青年一脚踹开面前的门,露出里面镜像般的长廊。反手关门干脆利落,一系列行为充分展现出其优秀的心理素质。 “啪叽...” 随着细小粘稠的声响,梅森挑起眉梢,注意到脚下踩到了一片略显湿润的液体。他背后的房门已经恢复了正常,电子门锁完整无缺,走廊中的石像静谧,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这是一个连锁环。外面是假象,想要去往真实就必须找到通道。只要在实验的过程中有任何失误,就会被石像们撕成碎片。 梅森再次呼唤传送门,跟随与门之间的感应找到位于东侧的入口。这次传送门学乖了,在他出声之前就立刻消失,梅森开锁入内。随着一层层深入,眼前长廊愈发阴森恐怖。 虫类分泌的黏液积蓄在地面上,浅浅没过鞋跟。墙壁上胡乱悬挂着各种干枯的丝网与虫尸,门板锈迹斑斑,不时能够看到凝固的血痕。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虫子和人类互相厮杀。人类本来处于优势。” 虽然虫子数量众多,但属于人类的血液分布却很少。黑雾信徒显然有完备的防范措施,在发生混乱的时候立刻采用了正确的处理方式。 但这只是一时之计,在他们处理了虫类的暴走后,发生了另一件事情,这是他们不得不选择撤退的原因。 梅森在最后一扇门前停步,眼前门扉犹如血染,表面留有人类指甲深深抠进去的抓痕,仅仅注视这些痕迹就能意识到留下它的人有多么惊恐。 “这后面应该是能源中枢。” 梅森做出判断。他不相信连一张纸都没剩下的黑雾信徒会把能源中枢留下来,支撑着整座地下基地的运转。肯定是能源地区出现了异变,才使得黑雾信徒选择了放弃处理它。 这扇门没有锁,他伸手丝滑地推开它,露出了向下的通道。 两边的墙面故意做得很窄,白色的灯光打在高窄楼梯上,将下方衬托得犹如一堵陡峭的悬崖。 而梅森的目光中则落在台面上堆积的湿滑黏液上,它们在灯光下亮晶晶地闪烁着,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发现上面撒着一层反光的鳞粉。 青年抽出美学,装填入特制子弹,步伐踏上台阶。背后的门自动关上合,发出一声沉重的碰撞声。 在这之后,楼梯间的空气明显沉重起来。如果说在外面是站在清水中,那么现在就是一团胶质。 细微的水声随着脚步迭起,梅森慢慢走下台阶,黏腻的蠕动声从下方传来。 地下室内摆放着许多精细缜密的机器,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中央倒有黄色液体的高大柱体。根据这段时间的恶补,梅森认出那是较为常用的能源液。其下方伸出数量众多的管道,将液体运输到其他仪器中,维持着整个基地的运转。 在众多仪器中央趴着一条巨型蠕虫,它的大半身躯已经融入仪器中,萦绕的黑雾若隐若现。半透明的身躯内部跳动着电流般的火花,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滋滋作响。 按常理说,这种数量的能源液只够支撑这些设备使用一周。但在蠕虫的辅助下,它们以超乎寻常的高效运转,以梅森的推测来看,起码还能再用半个月。 在它的头顶上倒吊着一只巨大的灰色蛾子。后者收拢翅翼,深浅不一的花纹组成对称的人面,给人以强迫症患者赏心悦目的体验,梅森甚至看到其中一些人面正在转动眼球——连转动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每隔一段时间,蛾子就会伸出口器汲取蠕虫分泌的黏液,进而散发出更多的鳞粉加强对空间的控制,减少蠕虫的消耗,以此形成了良好的循环体系。 怪不得黑雾信徒会放弃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基地。 失控的不只一只怪物! 它们的气息不如梅森之前杀死的虫母强大,但也相差不远。蠕虫吸取能量后支撑基地运作,并喂养蛾子。后者则借此操控幻境,将基地打造成保护它们的巢穴。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8节 外来的闯入者显然惊动了这两只栖息的怪物,它们纷纷望向楼梯口,蛾子拍打翅膀,散播出无数细密的鳞粉。梅森没有半分畏惧,眼中尽是跃跃欲试。 他甚至没用鲜血强化子【美学】,枪口高抬,瞄准高空的蛾子连开三枪。特制子弹先发制人,沉重击入蛾子的翅膀中。 下一秒,烈焰轰然爆开! 蛾子发出无形的尖叫,哪怕是在战斗中,梅森也感到自己的意识突然昏沉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梦境。如果让普通人在这里,恐怕就算脑袋被割下来都浑然不觉。 精神控制类的能力就是麻烦。 他咬了下舌尖,借助疼痛快速恢复清醒,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刀来。它更窄更长,这种构造极不适合用于战斗,很容易卡在骨缝里或者折断。但当它出鞘时,空气中响起咔嚓咔嚓的剔骨剁肉声,整把刀在梅森的掌心里嗡嗡颤抖,迫不及待等着沐浴鲜血。 【c级污染物,剔骨刀。】 这把刀曾属于一位屠夫,跟随对方杀死了许多牲口。直到屠夫被黑雾污染后,这把刀也异化成为了污染物,陪同主人杀死了许多人类。后来被雅安缴获,由于副作用太大被束之高阁,直到梅森找到了它。 这把刀十分锋利,尤其善于解剖。每次出鞘都必须解剖一个活人,否则就会杀死主人。 如今正是该它派上用场的时候。青年向前跃起,刀尖刺向蛾子。看似庞大的飞蛾动作却异常灵巧,翩若飞鸿地躲开了他的进攻。浓郁的粉末铺面,一阵眩晕涌上,梅森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方向,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突如其来的警报袭上脑海,一股强大电流从下方窜起,直接将青年轰进了墙壁里。蠕虫的口器从内至外层层张开,露出无数细小的牙齿。能源汇聚的口炮一击即中,却没达到它想要的效果。两只虫类停在原地,有些迷惑不解地看这儿陷入墙壁的人类。 先前也有人前来围堵它们,却根本无法突破蛾的迷宫。哪怕有少许幸运儿能够突破层层迷室,也会在迷醉的鳞粉中陷入昏睡,最终被蠕虫消化。 更不用说蠕虫提供了充足的能源,本身也具有强大的正面进攻性。按照它刚刚的输出,青年应该已经熟了才对。但墙上的青年只是动了动,生生将自己从墙上拔了出来。 这致命的一击打在他身上,黑色外套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虚幻纹路,倘若有制作装备的专家在,就会立刻分辨出这其实是一件结合了众多效果的防具。 减震、防护、坚固、减伤…… 各种基础效果不在话下,当然价格也十分美丽。整个伯爵府就两件,一件在雅安身上,一件被他偷偷拿走,现在还没敢告诉兰博。 但真的很爽。在这一击打在他身上的时候,运行的法阵自动卸力,剩下的部分根本不值一提。除了让青年的头发炸成一团外,没有产生一丝影响。 如果在幻影蜘蛛的巢穴里能有这么一身,他那天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 测试完身上装备效力的梅森心满意足,他没管已经脱手的剔骨刀,重新抽出匕首在掌心上划了一道。 血丝浸润刀身,青年这次的速度比先前更快,眨眼便出现在污染物眼前。 精准、流畅、利落。他踩着墙壁借力,甚至没再使用火器,纯粹依靠速度与力量一刀割断了蛾子的翅膀! “——!!” 伴随怪物的嘶鸣,巨蛾重重地砸向地面。在它即将砸中仪器时,已经落地的人类再度飞起一脚,硬生生将它踹到了楼梯口的墙上,生怕引发下方仪器的火暴炸。 黑雾信徒什么都没留,仅剩的这些都是钱啊。这只怪物也不错,带回去改造一下,运作效率百分百。 梅森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这套动力装置的价格,转头看向蠕虫的眼神越发和蔼可亲。后者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盯上的兔子,惊恐地收起了自己的触肢。 第83章卖破烂 蛾子没什么用,被梅森处理了。 蠕虫被打趴在地上,梅森琢磨一阵,试着滴了血上去。对方狂吸如长鲸,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原本透明的身躯血丝弥漫,朦胧投来亲昵讨好之意。梅森估摸了一下它的实力,大约是个a级。 如果s级怪物是一方领主,a级怪物就是率领军队的将军。前者已经具有号令大批怪物的能力,领地内自成王国体系。后者则更注重于实力与部群。 诞生于实验室的虫子自然没有部落,实力却没有丝毫削弱。两只a级怪物的能力互相配合,诡异难缠,怪不得黑雾信徒会暂避锋芒。 梅森肯定不会想到,这其中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如果传送门还与黑雾信徒维持着合作关系,依靠其寻找出口的能力,其实不算难解决。 好巧不巧,在两个怪物反叛前,梅森刚好将传送门收入麾下。没了对症下药的药。黑雾信徒们在尝试后不得不放弃了这里的巢穴,选择撤离。 就算知道,青年也只会感慨真是好人有好报,怎么会有这么巧的好事。他打了个响指,一丝丝黑雾缠上手指,吸取着滴落的鲜血。紧接着,黑色雾气蒙蒙溢出虚空,勾扯拉伸成门框模样。传送门谨慎地打量环境,生怕又被捅。 “感谢您的使用,奥雷乌斯先生,小小的传送门很乐意为您效劳!” 它先前不愿进来就是因为这里处于另一个怪物的感知范围,没有好处传送门才不乐意往里进。它的能力就像是在主人家的墙壁上硬生生开了个洞说哈喽我要进来了,被发现后就是腥风血雨的战斗。 但现在,掌管能量核心的蠕虫正趴在旁边瑟瑟发抖,一座已经被解剖成材料的小山规规矩矩地堆在墙边,血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水泊。两只蛾类翅翼摆在两侧,其上人面僵直安静。 传送门愈发乖顺,就差晃起不存在的尾巴来。梅森指了指地下室里的器材与蠕虫:“把这些都带回去,至于定位...材料和设备送到伯爵府去,蠕虫弄到安全的地方吧。” 其实这些东西他最想运到领地里去,建设领地最重要的是什么?能源! 但现在还在苦逼兮兮锻炼身体的梅森本体根本没有插手领地的资格,更解释不了自己从哪弄来了一套先进设备,只得先放到伯爵府去。 反正都是给自己投资,不亏不亏。他在内心安慰自己。 传送门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完成任务。趁着这段时间,梅森回到走廊,将剩下的房间全都看了一遍。 黑雾信徒不愧是专业的,别说资料,一根草都没留下。如果他们能够把能源中枢带走,肯定一滴能源液也不会留。 梅森琢磨一阵,干脆着手试试,把头上的灯也拆了,雕像挨个敲碎,桌椅板凳席卷一空。堪称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等传送门回来找他,险些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捡垃圾场,语气都迟缓些许:“我已经完成您所布置的任务,咳咳咳...奥雷乌斯大人,您要准备离开这里吗?” “我看了看,这些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一块送回去当废品吧,多少能卖点劳比。” 梅森随口吩咐,听得污染物虽然没有嘴,整扇门都在微微摇晃,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干巴巴地应好。 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红发青年穿过大门潇洒离去,步出连接到伯爵府的门时,兰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了眼将院里花草压得半死不活的众多仪器,又看了眼从门中走出的青年,语气幽幽:“你知道伯爵府的花园维修费一年有多少吗?” 本想热情招呼的梅森硬生生改口:“...其实我有个重要事情想和你讨论一下,我入股加入雅安城的能源改革计划,利润分成我七你三怎么样?” 脑虫眼睛一眯:“我四你六,细说。” 对方毫无异议:“行,顺便给我发一下外勤的工资哈,我刚刚剿灭了一个黑雾信徒的废弃基地。” 兰博:“.......” 兰博:“?” 就一小会儿功夫,这家伙说自己干嘛去了? 不谈脑虫的震惊,梅森相当顺利地解决了蠕虫的归属问题。 一整套完善的能源设施加上能源液,兰博给他折算了50万劳比。等到城外见了蠕虫,中年人眼中异彩连连,一点都不畏惧对方身上a级的气息。 “这应该是变种。” “变种?” “对,血脉者是人类接受了怪物血脉污染后的结合体,可以说世界上有多少种怪物,就有多少种血脉者。但实际上,黑雾的污染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影响,可以说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种类的怪物诞生。” 脑虫绕着怪物走了一圈,语气平缓地解释:“所以血脉者的能力也很难用统一的标准概括,你能够数清一个蚁穴中有多少只蚂蚁吗?更不用说根据时间、地点、种类、黑雾浓度,所诱发的异变也不同。” “总的而言,血脉者可以分为控制类,攻击类,辅助类三类。根据不同怪物类型,又可以按照群种和能力区分,这在学院中有专门的分类研究学。” 梅森悟了。 这就相当于大家都知道狐狸是犬科,但它的全称应当为哺乳纲食肉目犬科。 将所有怪物放在一个纲目下,再根据不同种类分门别类,这就是兰博所说的分类学。青年忍不住吐槽:“这也太麻烦了吧,有那么多种怪物,统计血脉者能力的时候不会很累吗。” “大部分怪物都有自己的核心技能,例如人面风鹰的能力是【心灵视野】和控风。因此伯爵大人可以使用风刃、飞行或者将风捏成任何一种武器。以人面风鹰为蓝本异化的怪物也多半具有相同的技能,只是属性略有区别。” “就像是一个人学会打铁后,铁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当被制作成刀剑箭矢时,它被赋予了不同的形态,同样是铁,却足以杀人夺命。血脉者表现能力的形式相当自由,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 的确。奥雷乌斯的能力是神圣武装,其血液就是媒介,单纯的血没有任何作用,但滴在武器上就会发生质的改变。 梅森豁然开朗:“这就像是影傀的能力本质是控制阴影。无论是借助影子遁逃,分裂影子还是借助影子杀人,其实都是一种形式而已。本质就是血脉者在操控影子?” “没错。这只蠕虫应该被进行了针对能源的强化,它可以将能源作用反应增大,以更少的能源提供更好的效果。我先前没有看过这样的品类。” 兰博凝视着眼前的虫子,叹息道:“果然,就算是黑雾信徒也会拿机械城的昂贵没辙,才会选择用生物代替。” 梅森颇为赞同。 机械城的产品好用吗?好用! 人类社会已以千百年无数事实证明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唯有技术过硬才能打造优良实力。 但耐不住价格实在太贵了。 80劳比可以供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的正常生活,可3000劳比才能买得起一只照明用的灯虫,过时的d级防护兽最低都要5万劳比以上! 50万劳比看似很多,实际上只是一套完整的能源运转系统加上一周能源液的金额。如果想要整个城市涌上便捷的能源,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投下去才能听到个水漂声。 得亏梅森一直以来都在蹭伯爵府的羊毛,才能维持较为充足的高科技战力。他左思右想打定主意,还是得弄钱。 本体的复健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打算以领地为基础,先试试改变麾下治理制度。有疼爱孩子的子爵夫妇在,这个计划一定会得到大力支持。 克罗斯领地远不如雅安的繁华,现在仍保留着淳朴的中世纪风格。在见识过这个世界险恶的青年眼中,这样的配置远不足以让他安心。 得想办法再合理地搞几套能源设备回去,起码将领地里的村子安上更多路灯,加固城墙。 普通人不能使用木仓械,就增强防御力,多弄点防护兽回去。 除此之外,还需要建立能够与雅安形成交流的渠道,否则来往太费时间了,很不利于本体之后促进交流... 奥雷乌斯也需要随时准备好资金,总不能一直打劫雅安伯爵的库存,他必须为自己留些后手,起码需要稳定的资源供给渠道与活动资金。哪怕奥雷乌斯现在不去接触其他人,总有一天,他会进入名为中部地区的名利场。【罗】就是他的第一块敲门砖。在此之前,他需要充足的准备。 钱!钱!钱! 说到底,还是钱! 红发青年长叹一口气,等脑虫确认完毕后,写了一张票据凭证给他。据说这个来自于十二圆桌议会的担保,可以在任何时候兑换。 手握50万巨款的青年不忘初心,直到兰博无言地替他联系了回收商——俗称收破烂的。对方也是第一次进伯爵府收破烂,还是一堆废得不能再废的小物件,表情十分微妙。 梅森才不管这个,他心满意足地看着仆从们将他带回来的垃圾们装车,双手插兜向后一靠,宛如喃喃自语:“再去找几个新的黑雾信徒基地,我们再搞几个。” 传送门传来一阵隐蔽的波动作为回复。接下来的日子,梅森过上了一有动静就去宰黑雾信徒的生活,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传送门知道的基地挨个干了一遍。 这些基地大多废弃,偶尔也能捡个漏。无论有人还是没人,红发青年手段凌厉,有价值的统统打包,没价值的全都送回去卖垃圾。 积少成多、日积月累,这还不发家致富美滋滋? 梅森心满意足地数着到手的劳比,顿生一片光辉远景。殊不知正有一群人被他气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另一处属于黑雾信徒的据地中。 一张庄重华美的长桌前,狂怒的女人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地上,美艳绝伦的脸上尽是狰狞阴沉,语气快如弹珠。 “这已经不是他对我的第一次挑衅了!我要他死!我一定要他死!!” “别生气,虫女。”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69节 嬉笑的声音从位置传来,一个低沉一个典雅。男性的脸与女性的脸同时转到正面,用漠然的眼神看向她,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冷酷微笑。 “你早就该知道他不是一个废物,因此我们先前才会选择接近那个人。” “很遗憾,他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两幅人面腔调婉转,好似吐露出爱人间的柔情蜜语,内容却残酷至极。 “放手去做吧,你可以杀了他,我会帮助你的。” 第84章失踪 “两个蠢货。” 嗤笑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发言者交叉起手指,长而光滑的翠绿蛇尾搭在桌上,神情隐隐带着嘲讽。他坐在距离两人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显然交情有待加强。 “如果那么简单就能处理掉他,你们还会失手那么多次吗。” “那你说怎么办?” 虫女恼怒反问,引得对方不屑嗤笑:“动动脑子,别天天和虫子呆在一起,连怎么思考都忘了。” “该死的家伙,你是想被虫子吃干净吗!?” 美艳女人勃然大怒,后背忽然展开一对蝴蝶翅翼,其色泽比最昂贵的丝绸更加斑斓炫目,华美的纹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仿佛灵魂都会被吸入其中。随着愤怒上扬的斥责,浓郁的污染气息呼啸涌出,沉甸甸地压在感知者的心头。 对方却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她的威胁。黄澄澄的兽瞳挪向一旁,完全不搭理她的威胁。 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在虫女暴走之前,一个苍老的声音阻止了她:“安静一些,虫女,奇美拉。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们打起来,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说话者身穿黑袍,面容衰老,皮肤褶皱密布,好似枯萎的老树。灰色眼瞳却极为深邃,具有独特的魅力。他浑身充满属于领导者的从容与威严,显然身居高位。 虫女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当下深深呼吸,勉强按捺住愤怒的情绪,神情阴毒地瞪了奇美拉一眼。后者回以挑衅的微笑,两人视线相撞噼里啪啦地窜起火花,好在没真打起来。 坐在上位的组织者扫视这两位同伴,早已看多了他们之间风风火火的戏码,巍然不动道。 “我们有必要处理掉那个叫奥雷乌斯的男人,他的力量很诡异,如果不归顺于我们,那就只能让他去死。等他离开了南部地区,就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 老人指尖一点,空气顿时浮现出许多气泡。每个气泡都是放映机,其中展示着各种场景。 伯爵府中批改文书的兰博、和传送门交流的奥雷乌斯、风尘仆仆赶路的雅安一行人、破损的研究基地、忙忙碌碌出入伯爵府,买卖废品的普通人、安静趴在能源仪器上充当提能器的半透明蠕虫... 这是何等令人惊奇的场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以不同人为主角的视频同步播放于黑雾信徒们面前,让他们能够轻松捕捉敌人的所有动向,而被观察者没有一丝觉察。 老者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徐徐说道:“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要驯服一只野兽,我们需要先拔掉他的牙齿。” 其中一个气泡扩大,一无所觉的伯爵骑在马上,正和沙肯说着话。全程使用飞行器的价格实在昂贵,除了财大气粗的教会,很少有贵族会直接乘坐飞行器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因此他们必须先赶往有传送装置的城市,进行远程传送。 “他就是我们的目标,奇美拉,这件事交给你来做。” 奇美拉站了起来,自腰部以下赫然是狮子的半身,单从强壮的四肢就能看出其力量何等充沛。他向着上位者抚胸行礼,态度分外谦和。 “遵命,巡查者大人。” 巡查者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虫女:“那些研究室是你麾下治管,为什么没有处理好尾巴?” 忽然提起这个,虫女的表情有些僵:“最有研究价值的两个怪物超过了研究人员的处理范围,传送门又背叛了我们,我本打算之后亲自去一趟,将它们收复,却不料被钻了空子。” 黑雾信徒与怪物息息相关,每个人手下都有各种各样的实验室,拥有不同的职责。 其中,虫类生长周期最短、异变速度最快,在研究变种上有先天的优势。为了寻找优质原料,虫女先前特意找了只善于繁衍的蠕虫虫母合作。 专司于生育的怪物在野外中可谓是相当稀少。每个怪物都有自己的强化面,有些精于攻击、有些擅长防御,由于野外战斗的频繁与必要性,大多数怪物多半都会往战斗力的类型强化。 但虫女找到的那条虫母出生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所处位置崎岖难找,幼小时没被强大怪物猎杀,成了猥琐发育的典型,在没有经过太多异变的情况下成功晋升到了a级巅峰。 虫女发现它后,迅速与之达成协议,协助傀儡虫母晋升s级后,再次帮助它吞噬了同级怪物【蜘蛛女】。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她从今往后就有源源不绝的ss级怪物子虫作为实验原料了!更不用说那个疯子直接闯进黑雾里,将虫母斩杀! 想到这里,虫女简直要咬碎满口银牙。她一直注重培养虫母的繁殖能力,因此实力整体未免较弱,结果被人钻了空子。自从虫母死后,实验室原料供给大幅度削减,搞得她焦头烂额。 这一切都拜那个男人所赐! 如果恶意能够化为实质,红发青年应当已被千刀万剐。虫女闭了闭眼睛,敛去汹涌的杀欲,难得对死敌和颜悦色起来:“如果你需要协助,可以告诉我。” 奇美拉惊奇极了:“你居然想和我携手?” 虫女冷笑:“既然没办法杀掉他,我就先砍掉他的一只手,再挖掉他的眼睛,剥了他的皮。” 恶毒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美艳女人声音冷若冰霜。 “我要把他变成虫子的培养皿,让他看着幼虫从肚子里爬出来却无能为力,哀嚎着变成怪物们的养料!” 巡查者并不意外她的想法,选择回归黑雾的血脉者本就容易偏激,遇到刺激后极易暴怒。他在空中画出一个简洁的符号象征,颔首笑道:“那就拜托你们了,对于不识趣的人,就让我们以死亡和恐惧作为回敬。” “一切为了回归黑雾。” 几人眼中纷纷涌现出血腥气息,同样在胸前画出象征黑雾的符号,异口同声道:“一切为了回归黑雾!” ...... 温暖的秋日阳光照射在训练场里,不时响起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重声响。 薇拉喘息一阵,拼了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满是灰尘,随处可见青肿泼皮,细微的血丝刚刚渗出伤口,就因为强化的身体素质愈合。 好痛、好累、好渴... 但是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女孩咬紧干裂的嘴唇,下半身已经化为半透明的蜘蛛躯体。失去力气的纤细蛛足不时打滑,使得她刚刚站稳就又踉跄着倒了下去,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这是城内为血脉者建造的特殊训练场,每个区域的血脉者小队都可以前来神情训练场地,设备相当完善。在奥丽赫答应担任薇拉的训练者后,特意来这里申请了一块专属场地。 身穿华美洋裙的少女飞在空中,半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俯瞰着薇拉,精致可爱的脸庞上尽是恶意。 原谅?当然啦,兰博都原谅她了,奥丽赫自然不会违背脑虫的意思,进行私下打击报复,也一点都不喜欢对方。 但既然落到她的手中,哪怕是教导,少女毫无留手之意。 在她眼里,这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十岁小女孩,而是先前背刺了自己的血脉者。哪怕外表幼嫩,也不会影响奥丽赫的判断。 “站起来。” 金发碧眼的少女声音冷酷,无论是战斗机巧、时机判断还是对血脉的了解,她都远超对方。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站起来,你不适合正面作战,但必须了解近身战斗的技巧,才能在潜行靠近后一击致命。” 就像是悄无声息靠近的分体们,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制造出一具具干尸。兰博的判断毫无问题,奥丽赫与维拉的特点很相似:虫族血统、隐蔽性较强、需要武器辅助、不善于正面战斗、喜欢潜行袭击。 坐在旁边旁观的梅森看了一阵,手边放着新鲜的水果,一口一颗。 这些水果外形口感类似于前世的葡萄,颜色纯白,咬下去非常清甜。梅森吃了小半碗,直到奥丽赫宣布休息,才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水走过去,弯腰递给瘫在地上的薇拉。 女孩接过来喝了两口,红扑扑的脸颊烫到快要冒烟了。太阳与空旷环境幻影蜘蛛血脉是双重压制,加速了体力的削弱。 奥丽赫落在水果旁边,先用水洗了洗手,开始开开心心地吃水果。方才的战斗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小姑娘沉迷水果不可自拔。 梅森将女孩拉起来,回到树下的休息处。薇拉在这几天里被揍了太多次,一看到金发少女,骨头就不由自主地发酸。 奥丽赫倒是没在意,训练场上负责教导,训练场下就当对方不存在。她咽下一颗清甜葡萄,对梅森开口:“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先回去治疗和休息,晚上带她来城外,进行今晚的潜行训练。” 梅森点了点头,带薇拉来训练对他完全是顺手的事情。反正晚上也要巡逻,他正想开口,联络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为了能够确保随时联络,兰博给他发了一个固定的联络器。红发青年打开联络器,代表通话中的蓝色灯光亮起,从中传出兰博低沉的声音。 “奥雷乌斯,你现在在训练场吗?” “对,我、奥丽赫与薇拉都在。” “我需要你和奥丽赫现在回来一趟,立刻。” 脑虫的语气是不同寻常的严肃。意识到问题的梅森眯了眯眼睛,走到角落调低音量:“发生了什么?” “......” 片刻的沉默后,兰博选择回答他的问题。震撼性的内容刺激耳膜,每个字都让人头皮发麻,预感到即将降临的风暴。 “小队遇袭,沙肯重伤昏迷,伯爵大人失踪了。” 十分钟后。 伯爵府的会议室人满为患。 长桌上漂浮着一张投影地图,兰博坐在原本雅安该坐的位置上,表情相当严肃。伯爵失踪对领地而言事关重大,兰博第一时间召集了领地中能够说得上话的精英。在他面前,一个个坐立不安的人正等待着接下来的会议,脸上充满惊疑不定。 如果发布信息的人不是兰博,他们很难相信这是真的。梅森坐在脑虫的右手边,扫视全场果然发现人数不多。 为了避免引发混乱,脑虫只将这件事告诉了值得信赖的人,仍旧小范围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不可能,以伯爵大人的实力,除非阴谋,否则没什么能够让他失去联系。我们必须立刻向贵族协会求援!” “伯爵大人出事非同小可,况且中部派来的贵族也受了重伤,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那么该向谁求援?” “如果派人前去支援,我们本就短缺的防卫工作很有可能出现问题。如果不派人去支援,伯爵大人现在肯定还在等我们呢!” “......”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而后否决。兰博始终安静聆听着其他人的建议,他不开口的情况下没人拿得准一个确切的答案。伯爵生死未卜,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这甚至关系到领地未来的归属问题。 梅森没有说话,听着人们的讨论,他心下一片烦躁。 毫无疑问,雅安是一个很好的上司。 他做事公允,不会心怀猜忌,甚至救了梅森一命。如果当时他没有及时赶到,奥雷乌斯很有可能死在逐渐失控的繁藤树下。 从他认识雅安开始,对方帮了他很多忙。想到伯爵如今生死不知,青年难掩心中情绪。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场飞来横祸。 他清楚雅安的能力,能够掌握一地领权,无人能够质疑雅安的实力强悍。这更使得突如其来的失踪显得迷雾重重。 梅森揉了揉鼻子,做出决定,他得亲自去看看。 无论是答谢雅安的帮助,还是作为盟友。他都得亲自去雅安失踪的地方看看。左思右想,红发青年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举手:“我有一个提议。” 争论不休的人群停了下来,只有梅森的声音清晰响起。 “伯爵出现意外,我们不可能只留在这里等支援。我可以代表雅安城的支援前去看看情况。” 周围一时安静。脑虫微微皱起眉头。习惯性推算起这样做的得失,几秒钟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但我需要你留下一瓶自己的血。”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0节 梅森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料想到对方想要他的血做什么。当然,用不上应该更好。 “那任务补给怎么说?” 中年人面无表情:“你上次拿走的装备还不算吗?” 梅森的视线游走一番:“那总得解决一下经费问题吧?” 兰博抽出桌上的笔和一张票据,头也不抬地写好扔给他。梅森扫了眼数值,不由惊叹脑虫的财大气粗,就听到对方声音幽幽。 “这是你上次任务的报酬,伯爵大人之前吩咐我结算给你,就拿这个当本次经费吧。需要补充的消耗品可以报销,你可以准备开始行动了。”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有什么高额开支自己算,任务装备管够。梅森的嘴角抽了抽,收下了那张血汗换来的票据。 不亏不亏,反正他从伯爵府捞的装备肯定比经费高,还是他赚了。 等他收好票据,脑虫才提醒:“最后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很难给你分配同伴。” 一旦对方离开雅安城,这段时间内,雅安城就会缺乏顶尖守护力量。为了减少被袭击的概率,兰博必须珍惜每个血脉者。 红发青年回以他一个漂亮的微笑:“没问题。” 其实他也更乐意自己走,可以减少暴露的可能性。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救出雅安,世界树应该也能给点反应,新的马甲就在眼前,怎么能停滞不前? 红发青年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手上的信息,抓住要点:“现在沙肯在哪里?” “他正在爱德华子爵的领地中接受治疗,那位大人与雅安大人同属一位公爵管辖,目前情况安定,但还未苏醒。” 脑虫伸手点击3d立体地图,将某个地方拉大。隐约露出山脉的轮廓。 “根据我们的情报,沙加子爵是在这处峡谷发现了昏迷的沙肯。他本想进一步搜索,事故地过于特殊,不得不暂时选择离开。” “特殊?” 梅森提起了兴趣,竖起耳朵听对方继续说下去。兰博没钓他胃口,严肃地做出总结:“没错,据说在这处峡谷里有龙出没。” 第85章城堡 龙,西幻世界中绝对的主宰。 任何人听到它的名讳都会心生畏惧,强悍,高傲,稀有,凌驾于众生巅峰。从诞生起,这些庞然大物就是最强者的代言词。 梅森神色诧异:“不是说这些种族都已经灭亡了吗?” “那是一头被污染的龙骸。大多数龙族都会在生命最后回归故乡,偶有一些会遗落他乡。这头绿龙作恶多端,被当时的骑士团征讨。尸骸砸入山脉,化为了裂谷,因此又被称为绿龙裂谷。” “在黑雾蔓延后,裂谷时有异常,过往的人会经常听到龙吟之声。因此特意派遣了子爵驻扎于附近,一有问题立刻向上级进行汇报。” 梅森闻言蹙眉,龙的强大早已在西幻中深入人心,让他不由产生不好的联想。 “会不会是因为这条绿龙,伯爵才失踪了?” 兰博摇头:“不像。负责监控此地的子爵是金龙龙裔,与绿龙互为死敌,如有异变肯定会发出警告。” 在座众人低声议论,细小声响在脑虫环视的视线下慢慢安静下来。居于主导位置的中年人不紧不慢,语气沉凝。 “这也是我想对诸位说的。伯爵大人实力强悍,定能安全归来。希望各位尽忠职守,为雅安奋战到最后一刻。我会联系伯爵大人的家族,为我们提供援助。” 提到伯爵的家族,在场除了梅森的所有人顿时肃然恭敬:“遵命!” 这么说起来,他的确没打听过雅安的家里事,也从没在本地听说过雅安的家族,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梅森挑了挑眉,听兰博布置好各部分的工作,挥退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最后一个人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合,发出略显沉重的一声。脑虫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疲倦地看向他。 “一切小心,这背后绝不单纯。雅安大人虽然只是伯爵,但那是由于人面风鹰意识的拖累。在不考虑其影响下,完全有匹敌侯爵的实力。再加上沙肯,正常情况下,我不觉得他会遇上什么麻烦。”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凛然话语深藏含义不言而喻,两人目光相对,心中浮现出同一个答案。 黑雾信徒。 历数近来发生的事情,不难发现幕后黑手尽是黑雾信徒。作为掌管一地的领主,维护秩序的雅安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在城市中,他们很难对雅安下手,但离开城市后,守卫伯爵的力量相对薄弱,更适合围杀。 不同于奥雷乌斯,兰博知道更多情况。伯爵的地位、此次出行的便利,这些都不会是黑雾信徒出手的真正原因。 只要家族不倒,雅安城就会出现无数个【雅安】。贸然进攻反而会惹恼贵族协会展开大规模报复,这也是为什么黑雾信徒始终维持着小范围的冲突,没有大面积开战。 他们之所以对雅安出手,一定是因为出现了变数,使价值超过了代价。脑虫将目光落在红发青年身上。哪怕这件事略显离谱,还是不得不承认是奥雷乌斯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考虑片刻后,他终于选择坦诚。 “伯爵属于某个大家族的分支,雅安是其领地。如果伯爵大人出事,后续者不一定会继承与你的契约,雅安城也会陷入混乱期。所以无论是为了雅安还是为了你自己,都必须将伯爵大人安全带回来。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我认为你可以做到,奥雷乌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做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红发青年轻笑着回答,这让兰博安下了心。很奇妙,明明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却觉得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一样,这对缜密冷静的脑虫来说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奇妙的感觉。 兰博一边想着,一边将地图与路线告知了对方,目送对方走出门去,他重新看向桌上悬浮的地图,眼眸变得略微深邃。思考了一会儿后,中年人闭上眼睛。无数指令顺着精神网络发放出去,与同族的网络产生共鸣,传递着不为人知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梅森准备好了此行的行李。 事不宜迟,他唤来传送门,告诉对方自己想去的地址。虽然没有去过那里,但在看完地图后,传送门还是迅速找到了位置。 它没直接将梅森传送到城镇里,而是选择了附近的无人地带,防止引起注意。 有时候不得不夸赞自己先前做得好,如果当时没抓住传送门,他现在得费多少力气啊。 看着面前展开的空洞门框,梅森在心里默默夸奖了自己一句,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数百公里外的某处空旷原野上,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流动的黑雾环绕门柱,门扉上勾勒着猩红花纹。它自虚无中诞生,伴随一声细微的吱呀声,缓缓向外打开,露出内侧无光的黑暗。 红发青年从门中走出,广袤苍穹在头顶蜿蜒伸展,视线尽头是连绵不断的山川,近旁则是淡淡的绿色,隐约能够看到人类最近行动的痕迹。 与雅安城不同,此地属于某个山川围绕的盆地。顺着人类行动的轨迹,梅森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座高大显眼的城镇,坐落于群山包围中、由石砖建造的围墙,坚固的石质大门,门口有守卫巡逻。 梅森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着附近转了一圈,记下位置后继续向南,按照地图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 那是绿龙峡谷的所在。 越靠近此处,植被越发稀疏,黄褐色的土地逐渐演变成潮湿的沼泽,蔓生着成群的毒草。 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想在这里找到通路有些困难,好在梅森从皮卡那里学到过如何辨别道路。他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松软沼泥吞咽着鞋底,浑浊泥泞中悄无声息探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背影。 细长身躯矫健地游过沼泽,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内部森森的牙齿。怪物向着目标弹射而出,并未回头的人类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它的存在,转身直接捏住了它的脖子。 这是一条奇形怪状的鱼类怪物,有着蜗牛般的眼睛与遍布鳞甲的线性身体,鳞片颜色与沼泽几乎一致,拼命在青年手中挣扎着。 梅森刚刚凑近一些观察,怪物猛然向他的脸喷去一口黏液,青年手疾眼快地避开,黏液落在他身后的一簇毒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青年不再留手,直接捏断了怪物的脊椎。对方在他手中不甘地挣扎一阵,最终无力地死去了。他丢掉尸体,转身继续向前走。袭击者越来越多,全被轻松解决。 走到半路,梅森忽然停下了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地面。那里的毒草全部断裂,仿佛被某种利器切割过一般整齐。 再往前一些,青年伸出树枝,在沼泥里拨弄一阵,翻出了一条骨骼碎裂的死亡怪物。它还没被沼泽彻底吞没,空荡荡的瞳孔倒映着人类的身影,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脚印应该是因为雅安用风将所有人接了过去,这应当是沙肯杀的,先前那些是雅安的风刃。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人类轻声复刻着当时的场面,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握紧出鞘甩出一道锋利剑光。环形剑芒撕碎从四方跳袭的怪物,掉落在地上,于污水中晕开色泽黯淡的黑红色。 他没有收剑,释放出一丝杀气。副作用带来的狂烈杀意被压在心底,维持恰到好处的震慑。接下来的道路果然和平很多,直到目标近在眼前,也没有任何一条怪物胆敢袭击。 眼前峡谷仿佛一道撕裂山川的巨大伤口,贯穿了山石的心脏。入口与沼泽相连,变成半湿半实的松软泥土。里面笼罩着朦胧的雾气,令人看不真切。 梅森刚刚踏入一步,迎面而来的风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吼——” 穿越时光与空间,带着极强的压迫力闯入外来者的耳中。来自世界最强生物的震慑无人能挡,仅凭声响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恢弘庞大的身躯与橙黄的阴冷瞳孔。仿佛冷冷的警告,任何闯入龙之巢穴的人都会被残酷地杀死。 饶是早有准备,梅森的心跳还是不由微微加速。他仔细聆听,只能得出这声音来自更深处的答案。 “看来不进去看看还真不行。” 这样嘀咕着,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随着视角的转化,两侧陡峭高耸的崖壁紧挨着这一条狭窄小道,给人以强烈的心理压力。 难以想象曾经的骑士团是以怎样的威力硬生生击垮了一条巨龙,令它陨落之地形成了一条如此壮观的天堑。越来越浓的雾气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直到梅森停下脚步,四周除了他自己,连山壁的形状都已经看不到了。 不对劲。 过于湿润的水汽涌入肺部,让人联想到海洋或者湖泊。这不是内陆地区应该有的湿度,青年将血滴入眼中,暗金色的兽瞳望向雾气深处,以卓越的视力突破了雾霭的阻碍,看到了浓雾遮掩下的情景。 ——那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场景。 他的神色越发惊异,向着所看到的地方慢慢走去。萦绕身边的水雾犹如摩西分海般向着两旁散开,脚下坚硬的触感逐渐变得柔软,细草温柔抚摸着他的脚踝。 无穷无尽的藤蔓葳蕤垂落,好似一袭华美的幕帘,含羞带怯地遮掩着高大古老的城堡。 近在咫尺而又令人心醉神迷,只存在于最伟大的传说中。有一千零一个诗人为其谱写过华美的赞歌,又有一千零一部史书中记录过那苍翠葱茏的城墙。 如此神圣,如此典雅。它与周围的茂盛植被结合得浑然一体,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任何艺术家见了这座城堡都会挪不开眼,心甘情愿地跪下亲吻每一块墙砖。 但这一切都不及站在阳台上向下张望的少女美丽。她的长发秀美端庄,眼眸盈着翠绿的叶。比星辰更闪耀的珠宝只配点缀在裙边。 在看到红发青年时,少女目光盈盈,仿佛看到了心爱的人儿。她弯起眼睛,笑着呼唤:“来呀,骑士先生,我等你许久了。” 身穿黑色风衣外套的骑士走到城堡下,随着他接近的每一步,四周的景象逐渐由陡峻山崖变成了生机勃勃的丛林。红发青年仰头望向城堡上的公主,容貌英俊,五官深刻。他从林间走出,是最厉害的骑士,也是公主魂牵梦萦的对象。 这一幕宛如最浪漫的油画,公主望着他,满怀爱意,幸福地想。 他爱她,她也爱他,这多好啊。 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 第86章醒来 往后看去时,背后已经化为了一条潺潺的溪流。深深浅浅的绿色植物十分养眼,隐约可见不远处苍翠丛林。 红发青年在城堡门口站定。守卫在城堡前的士兵身穿铠甲,为他推开黄金与钻石打造的大门。异口同声:“奥雷乌斯大人,公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是的,他是奥雷乌斯,守护公主的骑士。 来访者的思维断续一瞬,十分自然地浮现出一段段熟悉的景象:他是守护这座城堡的骑士,也是王国的最强者。从小与公主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1节 “公主大人在哪里?” 红发青年向大门内走去,身上的外套逐渐化为精致华美的铠甲,红天鹅绒的柔软披风猎猎作响,颔角轮廓流畅分明。 “公主大人在房间内等待您。” 一位士兵回答。奥雷乌斯微微点头,步伐不停地向楼梯走去。 浮华的装饰、奢靡的吊灯,任何昂贵精美之物都无法吸引骑士的目光。想到要看到自己一直守护的对象,哪怕是沉着的骑士也忍不住升起期待之情。其余事情仿佛微风吹散的雾霭,连同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影像一起消散无踪。 现在的他只是名为奥雷乌斯的守护骑士而已。 这是一种极为隐蔽的变化,就连主人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踏上楼梯,步伐匆匆地来到二楼卧室。拘谨而严肃地敲了敲房门。紧闭房门立刻打开,扑出温香软玉的一团,公主扑进他的怀里,带起微醺的香风。 “奥雷乌斯!你终于回来了!” 她就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眼睛晶亮亮地望着自己的英雄。奥雷乌斯垂下眼微笑着看向她,神情柔和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让您久等了,公主殿下。” “知道就好,你有给我带礼物吧?” 小黄鹂咳嗽两声,背过手来抬起脑袋,滴溜溜地盯着他看。翠绿眼瞳灿若繁星,让人忍不住疼爱到心里去。红发青年温声回答:“当然,我为您猎杀了一头绿龙,取回了它的龙晶,您说过想要它做的王冠,不是吗?” “真的吗?你真是太好了!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奥雷乌斯,我想让你为我戴王冠!” 公主欢呼一声,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奥雷乌斯护住对方的后背防止摔倒,神情带了一丝无奈。 “国王陛下听到您的话会难过的。” “谁让他总是忙着处理公务,还是你好,只有你陪着我。” 公主撅起嘴巴,孩子气地抱怨着父亲的忙碌。奥雷乌斯只得充当聆听的垃圾桶,自从王后去世,失去爱人的国王就投身于公务中,将照顾女儿的职责交付给自己的骑士。天长日久之下,骑士便成了小公主最信赖的人。 当她想要出门时,忠诚的骑士永远守护在身边,让她无惧危险;每当想要哭泣,总有对方沉默陪伴的身影。哪怕提出任性的要求,骑士也会竭尽全力去满足。 公主埋在他的怀里,感受到骑士抚摸头发的温暖手掌,心脏不由砰砰地跳动起来。她好像喝醉了酒,一碰触到对方就会醺醺然。直到奥雷乌斯开口,公主才依依不舍地从对方的怀里挪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偷看。 一段时间不见,青年面容仍旧英俊,望向她的眼眸含笑。她喜欢他的脸庞、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陪伴自己漫步在花园里,向自己耐心讲解每一株植物的故事。只要她的一句话,骑士就会赴汤蹈火去为她寻找珍贵的龙。 你喜欢我吗? 她满怀忐忑、期期艾艾。眼睛直往对方身上瞅。但奥雷乌斯毫无知觉地看了回去,只关注到公主殿下吞吞吐吐的扭捏。 “您的脸很红,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不用!” 真让医生来看她就丢人丢死了! 公主迅速变了脸色,恼怒地把他赶了出去。一脸茫然的骑士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卧室门,苦思冥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只能归结于公主今天心情不太好。等把龙晶送到锻造室后,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的点心吧。 作出决定的红发青年下了一楼,向城堡后方走去。他穿过花园,浑然不知头顶正有位躲在房间里的少女在偷看。等骑士的身影消失不见,才不甘心地将自己扔在床上,将自己气鼓鼓地裹成了一团。 奥雷乌斯找到锻造室,礼貌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复也不着急,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敲击节奏。等里面的人忍无可忍,用充满不耐烦的粗犷声音喊了声“滚进来!”,骑士才开门走了进去。 滚烫热风迎面而来,吹起了骑士的披风。框框打铁声不绝于耳,打造者站在火炉前,单手拿着锤子不断敲击着砧板上的材料。 他身材矮小却强壮异常,裸着的上身露出精悍肌肉,随着每次敲击爆发出惊人力量。垂到胸口的白胡子编成了精致的辫子,高温与劳动让他浑身浸透了汗水,在赤红的炉火照耀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听到人类的脚步,这位矮人大师头也不回地指示:“过来给我拉风箱。” 整个王国最强大的骑士好脾气地走过去,蹲下来给他拉风箱。呼呼吐出的火舌顿时又大了一个火力,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不阻碍矮人的动作。 他用完全一致的力道敲击着钢铁的每个部分,直到其形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才将通红的铁片放进旁边的冷水里,冒出一片炽热的白雾。 在这个过程中,矮人终于舍得施舍给对方视线:“你把龙晶带回来了?” “嗯,一头绿龙的。” 骑士起身,启动铠甲自带的储物空间,一颗硕大龙晶凭空出现,与其说是魔晶,更类似一枚多棱面的剔透宝石。只是寻常宝石不会有这样绝美的幽绿,让画家们穷紧笔墨亦难以描摹。 矮人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他欣赏着这来之不易的珍宝,眼中充满喜爱之情:“真不愧是巨龙的晶体,我听说骑士团这次征讨绿龙的时候还打塌了一座山?” 骑士汗颜:“没有,只是打裂了一座山脉,形成了峡谷。我更担心龙血侵蚀的沼泽和毒瘴该怎么处理,幸好附近没人生活,否则说不定会误伤。” 矮人不以为然:“反正是个鸡毛不生的地方,过百十年还是好好的。你就安心休息吧,这东西交给我,我肯定给你搞个适合公主的生日王冠!” 这样说着,已经被人类影响颇深的矮人嘿嘿一笑,居然流露出些许八婆之色:“你肯定是刚从公主那里过来的,怎么样?公主马上成年,我很看好你哦。” 奥雷乌斯否认:“别瞎说,我只当公主是妹妹。” “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当哥哥。”矮人拿起桌上的龙晶,促狭打趣道:“这不比你继续当骑士好,那可是继承一个王国,到那时候,我就得叫您国王陛下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骑士落荒而逃。背后传来矮人狂放的笑声。人类脸庞发烫,无奈而又叹息地想这群人怎么这么八卦,他是真的没动这种心思啊。 他正想回大厅,忽然脑袋一疼,视线尽头隐约浮现出人影。对方站在庭院中的树下,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脸上。 “——” 哪怕无法看清样貌,奥雷乌斯仍旧意识到对方正在说什么。可声音化为扭曲而无法理解的字眼,他只是眨了下眼睛,树下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风沙沙吹过发梢,青年立刻走到树下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痕迹。 奇怪,难道是我太累了吗? 他陷入沉思,前去晾晒衣服的女仆发现骑士,向他笑着打招呼:“奥雷乌斯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不去看看公主吗?” “我这就去。” 奥雷乌斯骤然回神,不好意思地向对方一笑,收回思绪向主楼走去,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他们所在的王国仅是中流,祥和安宁,与世无争。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骑士只需要陪伴公主。 饱受疼爱的小公主很容易哄好,每天只需要学□□课程、无聊时出去玩耍。有时升起兴趣,也会缠着骑士学习一点防身技巧。奥雷乌斯统统遵从了她的意愿。 从他成为骑士的那一天起,国王便将最有天赋的年轻骑士交给了自己的女儿。他陪伴对方整整十年,也度过了自己的少年。 亦兄亦友,亦仆亦父。 奥雷乌斯对于小公主的心思心知肚明,又总觉得无奈。无论怎么劝导,小公主最后都会捂住耳朵,用被欺负了的眼神盯着他。惹得青年只好罢休,将这件事重新敷衍过去。 这天,小公主缠着他去花园。犹豫片刻后,骑士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最近他总是心神不宁。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常看到诡异的人影。 有时在庭院,有时在大厅,无处不在,暗中窥探,又在下一秒突然消失,留下骑士独自在原地惊疑不定。 这些影子不断靠近,刚开始只是站在远处,随后每天接近一些。直到某天夜里,他突然从梦里惊醒,月光穿过窗户落进屋内,在地面上形成了人的影子。他慢慢抬起眼,看到窗户上紧贴着一团模糊黑色。奥雷乌斯险些直接拔剑,那个人在下一秒消失了。 异常不止这些。有时他会突然嗅到过于潮湿的气息,好似暴雨或洪潮将至,而头顶仍旧阳光明媚。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的剑是一把厚重而饱经岁月洗礼的长剑,但低头看去,国王赐下的剑由矮人大师亲手打造,光洁如镜面皎洁。 有时他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场面,例如坐在桌前,正跟随某位祭司学习祭祀礼仪的银发青年;大早上被拉起来跑圈的棕发少年,旁边还跟着一位身穿铠甲的金发骑士。 明明从没见过这些人,奥雷乌斯却会对他们产生强烈的亲切感。 这些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中了绿龙的诅咒,毕竟绿龙最擅长毒和恶咒。可牧师的检验结果一切正常。青年只得吞下种种疑惑,扮演起与往常无二的平静。只是一有空闲,他还是会忍不住琢磨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雷乌斯?奥雷乌斯!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气了!” “啊、我在,怎么了,公主殿下?” 骑士猛然回神,低头看向眼前的少女。手持花环的公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后勉强原谅了对方的不专心,示意对方快点低头。 “难得陪我一起出来玩,居然还走神。” “这一点需要澄清,您每次邀请我出来,我都陪您一起了。” “这次不一样!我有想对你说的事情。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奥雷乌斯,我想——” 红发青年正要弯腰,视线骤然凝固。不明所以的少女还在催促,他的目光已死死定格在对方身后。 模糊人影近在咫尺,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突兀出现在公主背的后,令人不由联想到忽至的亡灵或不祥的死神。奥雷乌斯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何时出现,背后不禁布满冷汗。 他再次嗅到了那种潮湿黏腻的味道,渗透骨缝浸润四肢百骸,形成看不到的锁链,将每一寸筋骨锁死。他有心反抗,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人影越过公主,向他越靠越近,与他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看到兜帽下究竟是怎样的脸,只看到其中隐约亮起两点金色,低喃嘶哑,重复着那些古怪的言辞。不知重复了第多少遍时,奥雷乌斯终于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醒醒。” 诡异的金色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用古怪的腔调说道。 “快醒来。” “……!” 红发青年猛然坐了起来。 弯腰查看对方昏迷情况的人躲闪不及,直接和他撞到了额头。梅森脑袋嗡的一声,宛如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这兄弟脑门真硬啊…… 他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大为震撼。 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中招了?还去参演了一部狗血奇幻爱情剧? 周围还是弥漫的浓白雾气,湿度高得惊人。看到梅森醒来,将他叫醒的人面露庆幸。其面容深邃,金发耀眼,眼瞳灿若流金,在这种雾气弥漫的环境下显得尤为璀璨亮眼。 刚刚发生的不幸碰撞对这位好心人没有任何影响,他关心地询问:“你终于醒了,脑袋还好吗?” “……我觉得还好,只有一个问题。” 梅森干巴巴地问:“您是哪位?” 第87章爱德华 “我是爱德华,看守这里的子爵。你进来时触发了我设下的警戒,绿龙峡谷已被禁止进入,外来者,你是怎么进来的?” 金发男人伸手将梅森从地面上拉起,他的视线在青年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这才自然地挪开了。 “从沼泽那里走过来的。我刚刚似乎陷入了某个幻境,在幻境中,我是一位守护公主的骑士..” 梅森回答着他的问题,发现爱德华的用词很古怪,为什么是看守? 他刚刚看到的幻境绝对不对劲。 当进入时,梅森的所有记忆都被遮去,转而被输了新的记忆。他认为自己是个骑士,想要守护自己的公主,甚至不认识其他马甲与本体。 尽管后期逐渐清醒,但这件事仍让梅森一阵悚然,在此之前,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2节 奥雷乌斯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可涉及诡秘术法,这具马甲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不如迦南的净化好用。 “你应该是中了瘴气。绿龙峡谷的雾气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先离开这里吧。” 爱德华解释着,转身带他向出口走去。湿润的雾气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仅隔几步看去,对方的背影好似模糊在晕染的水墨中,令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男人的声音遥遥传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绿龙峡谷做什么?” “奥雷乌斯,一位旅行者。” “从绿龙峡谷抄近道...你是想去往中部?” 梅森含糊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对方听到自己名字时的神情。在发现这件事可能有黑雾信徒参与后,梅森对顿时提高了警惕,就算这里的贵族都不想相信。 爱德华恍然未觉,认真地关心道:“这条路出了事,最近都走不了了。我带你先回城镇里。” “出了什么事?”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走入峡谷花了很长时间,走出这里却非常简单。在子爵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回到了入口处。 没了雾气遮掩天空,嶙峋狰狞的龙翼从引路者背后破出,舒展开极尽华美的鎏金。即便雾气也无法遮掩其优美姿态,每枚鳞片犹如黄金铸就,流转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泽。 他侧过头,露出金色的蛇形立瞳,态度友好地伸出手:“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梅森可耻地答应了。 这是龙啊,这可是龙!龙血沐浴、龙鳞铠甲、龙筋弓箭、龙肉大餐,不提这些好东西,哪个人不想骑一次龙试试?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龙早已绝迹,他眼巴巴看着对方身后的翅膀,看得龙裔有些不适应地后退一步,试探性发问:“怎么了吗?” 梅森面不改色:“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龙真好。” 如果这个世界上能看到,他非得薅一头不可! “谢谢你的夸奖...?” 危险雷达莫名响彻大脑,爱德华拘谨而捞起青年,振翅快速向城镇飞去。高空的风从耳旁呼啸涌过,两人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小镇里。 从高空俯瞰小镇,梅森立刻找到了位于中心的子爵宅邸。它实在过于耀眼,以至于在盆地与原野间宛如一枚掉落的金块,让看到的人无法挪开眼睛。 那竟然是一座由黄金打造的宅子! “爱德华大人回来了!” 望见龙裔的身影,子爵府中的仆人们大声传递著讯息。龙裔收起翅膀,带著梅森落在地上。 黄金打造的墙壁与庭院雕像,黄金铸就的房门与窗棂。到处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充满扑面而来的土豪之气,看得人恨不得直接打劫。 在红发青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爱德华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腼腆表情:“这是龙的天性,我们龙裔都喜欢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我觉得没人会不想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梅森语气微妙,“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爱德华很感兴趣地问:“什么故事?” “在从前有一位国王,儿时非常喜欢一位从小陪伴自己的女子,于是承诺自己长大后会用黄金打造一间屋子,将对方藏起来。” 龙裔眼睛一亮,充满赞叹:“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这位国王一定也是龙裔,有这样的真诚,对方一定嫁给他了吧!” 不,结局其实还蛮悲惨的。梅森咳嗽一声,尴尬地转移话题:“子爵这么有钱吗,我第一次看到全由黄金打造的屋子。” 爱德华眼神飘忽:“...是这样的。贵族协会每年会为各阶级贵族提供一定的资金,其余的由领地内的赋税支撑。因为我需要看守绿龙峡谷,所以资金会更多一些。” 而这些全被他换购成了黄金。 正常血脉者拿到劳比后会去购置材料与污染物。但爱德华完全不在乎。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黄金、黄金、与更多的黄金! 巨龙深入骨髓的习性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否则按照龙裔得天独厚的资质,他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当个子爵,白白蹉跎了数年时光。 促使他留下来的原因一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二是因为不知不觉,他就已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黄金宅邸。每当看到这些金灿灿的小可爱时,哪怕贵族协会有心调他回去,爱德华都会铿锵有力地回答:“不!” 按照规则,上任贵族离任后,他留在领地的东西就会成为下任贵族的所有物。 除非能把整座宅子原封不动地搬走,否则爱德华宁愿陪著自己的黄金们同生共死。 梅森听得嘴角抽搐,含蓄问道:“你对谁都这么热情吗?” 对方还没说什么,自己就把底裤抖出来了,亲切得像是一见如故的好兄弟。 爱德华吩咐仆人准备会客厅,闻言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对方的眼睛上。 红发青年不明所以地看了回来,他的眼型凌厉锋冷,睫毛掩映着暗金色的眼瞳。沉稳、华贵,又因青年惯有的漫不经心掺入些许轻飘飘的味道,偶尔迎着光,细细碎碎闪过流影。没有黄金的璀璨锐亮,别有一种雾霭沉沉的懒慵。 龙裔看得蠢蠢欲动,觉得这如果是宝石,非常适合取下来当自己宅子的装饰。可惜是个活人的眼睛,他也没有收藏活体的爱好。 当下多看了几眼,扭捏道:“有金眼睛的人都不会是坏人吧。” 梅森:“......” 这家伙脑子是被黄金堵住了吧。 面对质疑的目光,爱德华有点心虚地带着他往屋里走,装作这个小小插曲没有发生。红发青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的后背看,好一阵才道:“绿龙峡谷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位伯爵在穿越绿龙峡谷的时候遭到了袭击,现在失踪了。我已向贵族协会报备,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 爱德华道:“协会已经下了悬赏,你可以透过【佣兵悬赏令】领取任务。” 梅森神情微动,取出先前雅安送给自己的羊皮纸。悬赏令展开后迅速挑选出最适合的任务,果然看到了协会发布的悬赏。 【南部绿龙峡谷出现袭击,导致贵族队伍失踪。急需调查与追踪。有意者请联络爱德华伯爵。此任务为危险任务,请a级以上血脉者酌情参与。报酬:a级诅咒物一件,两次向【答案之书】提问的机会,30000劳比。】 不愧是贵族协会,财大气粗。 “【答案之书】是什么?” “是协会珍藏的一件s级污染物。它可以回答询问者的任何问题,人类正是透过它才知道世界的污染源于何处。” “如果它这么万能,怎么不提出个解决方案?” 龙裔的脸上划过一丝微妙而古怪的意味,快到梅森没能看清那究竟含著什么情感。对方已经耸了耸肩:“协会当然也想——但使用它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你想要找到某个答案,就必须贡上等价值之物。协会只是提供了一个交流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也会让人趋之若鹜。” 多少人迷茫着自己该如何实现目标? 为实力,为家庭,为事业,为爱情。在这个世界上,错误有时会直接代表死亡。 【答案之书】所指向的是某条必然成功的道路,仅看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无数人舍生忘死寻求一个机会。 梅森也不例外,注视着羊皮纸上流动的墨痕,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疑问,大多数都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被世界树选中?有没有回去的机会,该怎么才能消除黑雾? 至于交换——更不用他担心。 【剔骨刀】之所以乖乖听话,每次使用后没躁动着杀人,就是因为会淋上奥雷乌斯的血,专治各种不服。 既然失控的【传送门】都能被控制,那【答案之书】呢? 有些机会放在眼前,不参与进去简直不是人。眼下没什么比这个理由更合适询问失踪案的情况了。他毫不犹豫地接了这个任务,抬眼看向龙裔,挑了挑眉:“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我的确是故意的。这件事有些复杂,如果能有你这样的强者加入自然是最好的。现在有一位伯爵失踪,一位子爵重伤。等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爱德华坦坦荡荡,做出了邀请对方进屋的手势。屋内装饰同样金碧辉煌。梅森艰难地从这些家具上挪开眼,应下了对方的邀请。 在这里呆久了很难不产生想从墙上扣一块金砖下来的欲/望,子爵带著几分骄傲与炫耀,带著对方在屋里圈圈绕绕,最终来到了一间较为朴素的房间。 作为病房,这里的装潢相对正常。沙肯躺在柔软的丝幔床铺上,脸色苍白地昏迷着。 他身上缠满绷带,连同半张脸都被包扎起来,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梅森眉头紧皱,俯身掀开被子,检视了一番对方的伤情。他知道对方的能力,哪怕深陷困境,逃跑绝不成问题。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大半已经腐烂了,那是绿龙吐息才会造成的伤势。与其他生物不同,龙天生拥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哪怕身体死去,魂魄还是会长留于世,这也是龙巫妖和骨龙的来历。” “这段时间,我常去峡谷进行勘查,我与它的血脉相冲,一直没找到绿龙的踪迹。因此我才想让强大的血脉者进去看看,也许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我明白了,现在还没有其他血脉者来吗?” 爱德华忙道:“这里比较远,有几个接受了任务但还没到。我先去给你安排房间,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梅森自无不可。有客人来访,龙裔表现得分外热情。领著他忙碌了一番后,成功红发青年领到了自己房间的钥匙。他找理由打发了爱德华,巡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问题后方才坐在了床边,露出掌心轻薄的划痕。 要制作一道伤口非常简单,愈合的伤口色泽浅淡。在刚刚检查的时候,他已将血滴在了沙肯的影子上,勾动起熟悉的联系。 没过多久,淡薄的黑影从门缝中挤进来,温顺地缠在了他的手指上,散发出极其虚弱的气息。 红发青年低声问:“是爱德华救了你?” 影子似有似无地给予肯定。沙肯昏迷了,但黑影与他一体,一定也见证了事情的经过。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梅森没来得及抓住。正沉思着,黑影黏腻地爬上青年的手腕,刺破皮肤潺潺吸吮血液。 梅森回过神来:“等回到峡谷里,带我去找你们去过的地方。” 爱德华肯定隐藏了什么,能让他陷入其中,绿龙峡谷肯定有问题。 第88章重回幻境 殷红血液被吸收,黑影上褪色的红痕渐渐清晰,梅森抬起下巴,被指挥者丝滑地滚下衣摆,沿着地面与墙壁的缝隙向外跳跃,紧贴在屋顶上移动。 很快,影子停在了走廊上空。拿着抹布走过长廊的仆人没有注意到它,轻声交流着。 地位高些的女仆问道:“爱德华大人的房间打扫好了吗?” 对方回答:“已经好了,我亲自去打扫的。” “那就好。爱德华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你去让厨房今晚准备些好饭好菜,人说这次要好好宴请客人。” 两人边说边绕过转角,黑影循着两人来路找去,每到一扇门前就从门缝里转进去,不长时间后就找到了爱德华的卧室。 龙裔的卧室犹如堆积满华美黄金的仓库,每件家具都由金子打造,极尽炫目。黑影小心溜入其中,滑过书架上摆列的书籍,仔细查看着这里。 《血脉科普大全》、《宝石的分辨工艺》、《黄金冶炼方法》、《金龙历史之秘》、《封印魔纹详解》、《绿龙密辛》... 各种各样的书籍摆列整齐,黑影正想将关于那本绿龙的书抽出,忽然觉察门口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影子躲入书籍之间的间隙,与黑暗融为一体,窥探着外界的动静。 卧室门扉吱呀一声打开,爱德华从屋外走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的视线从正对大门的书架上滑了过去,没发现藏在这里的黑影。金发男人拉开座椅,将自己整个人甩了上去。懒洋洋地窝了一会儿后,他才起身来到床边,弯腰按动一个隐蔽的机关。 黄金大床发出轻微的转动声,从中弹出一个小小的匣子。爱德华翻找一阵,取出一个药瓶放进怀里,随后再次按动机关,看着匣子弹了回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3节 “该补充新的药品了。” 他低声嘀咕着,转身走出门去。在确定对方不会突然回来后,黑影淌下书柜,直奔黄金大床,按照对方先前的做法触碰机关。 隐蔽暗格弹出。由于虚弱而无法凝结出人形的影子只伸出两根奇形怪状的“手”,小心翼翼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借助影子的视线,梅森看到里面摆放着数量众多的信件。他指示影子随机拆开一封,映入眼中的是有些时日的字迹。 【很高兴听到你被委以重任,负责看守绿龙峡谷。没谁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了,.看守绿龙峡谷事关重大,不要辜负协会对你的信任。爱德华。】 【绿龙十分狡猾,我们怀疑它的灵魂没有彻底消散,甚至因为污染而发生了异变,时刻小心。如果有古怪的人打探绿龙峡谷的消息或靠近那里,无需手下留情。】 【......】 【你的回信我已收到。关于你提到的有人在峡谷看到幻觉,有可能是因为陷入了绿龙的陷阱。这些家伙擅长玩弄毒药与幻术,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捅你一刀,我给你邮寄了可以削弱影响的药品,在进入峡谷前要及时服用。】 【我听说你最近打造了一座黄金屋,虽然金龙天性如此,但别忘了你不可能永远呆在那个小地方,这些东西最后只会成为给下一任的礼物,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绿龙峡谷近来异动频生,你进入的时候一定小心。尽管金龙天生克制绿龙,但它们也视其为死敌……】 这些信件时间由远到近,看起来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最后一封是时间停在数天前,正是爱德华从峡谷中救出沙肯的时间。 写信者似乎与子爵关系分外亲密,信里着重强调了绿龙峡谷的重要性,并隐约透露出有人觊觎着这里。 龙的确很稀有。但骑士团当年为了公主生日杀死的一头绿龙,为何让对方如此警惕? 梅森指挥黑影将这些书信复原,转到书柜,将关于龙族的两本书迅速扫了一遍,等清理完痕迹后悄悄离开屋子,回到了客房。 这花了他不少时间,好在为了迎接客人,午饭耗时颇久。身穿长裙的女仆叩响门扉,恭敬地领着他来到大厅。 温暖香气遥遥传来,爱德华早已坐在这里等待他。 不愧是龙裔,梅森看得神情微妙,整张餐桌上哪怕碗筷都是纯金的。 整头烤猪被精心烹制,外皮酥脆金黄,刷上一层蜂蜜后更显出诱人光泽。各式烤肉与炖肉数量丰富,烹煮好的奶油浓汤香气浓郁,白面包微微烤焦,搭配着新鲜蔬菜与水果,味道很好。 看着盘中热气腾腾的餐食,梅森只能庆幸对方还留有理智,没生啃金子。虽然对龙裔的牙口与肠胃而言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希望这些饭菜能合你的胃口。” 爱德华拿出药瓶,从中取出几颗白色药丸递给他:“这是进入峡谷时必须服用的药物,食用后可以免除幻觉困扰。如果突然起雾,需要再吃一颗。” 梅森接过药丸,顺势观察了一下。一共六颗,质地光洁雪白,比起药丸更像是糯米团子。他辞别爱德华,再次进入峡谷时先吃了一颗,果然没出现幻觉。 一入峡谷,黑影便直直冲向某个方向,梅森紧随其后。 浓雾弥漫,湿润的水汽浸透肺腔,让人有些作呕。直到过了小半峡谷,黑影才在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梅森仰头看去。山石上遍布利器切割的痕迹,低矮处隐约沾着血迹,勾勒出背靠山壁的人形。 黑影贴上人形不肯动弹,仿佛向主人告状的小朋友,可劲地戳着这一块。 “别戳了,这里有问题。沙肯是被故意放在这里的。” 梅森踢了踢黑影,尽管脚尖穿过了身体,黑影还是软绵绵地收了回来,听话地盘踞在人类的脚边。 他先前检查了沙肯的伤口,正如爱德华所说,有明显的腐蚀迹象。就像是有人将一杯硫酸倒在了沙肯身上。但那处山壁却十分完整,甚至没有一丝侵蚀的痕迹。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将沙肯特意放在那里,意欲将其伪装成第一犯罪现场。 红发青年继续往里走。 奶白色的雾气遮掩视线,脚下的地面逐渐变成坚硬山石。直到不知走了多久,黑影忽然蜿蜒爬上他的脸颊,舔去了从皲裂皮肤中渗出的血丝。 梅森愣了一下,这才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伴随着微微刺痛,他的手指碰到了湿漉漉的东西。 这里的雾气有问题! 青年赫然意识到什么。他的皮肤在水雾侵袭下变得异常脆弱,哪怕是血液的流动都无法承担。喉咙里也漫起火辣辣的刺痛感。在青年卓越的恢复力下,伤口正以极快速度愈合,以至于最开始他根本没发觉自己受伤了。 怪不得都说绿龙峡谷危险。如果一直沉溺幻境,最终会被雾气影响,浑身流血而死!但这不是造成沙肯重伤的原因…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在。 梅森快速退了回去,蔓延的雾气仅到峡谷入口为止,剩余几缕依依不舍地缠绕着青年的小臂,好似情人缠绵的手。可惜其中潜藏杀机,令人退避三舍。 梅森又试验了几次,仍旧无法穿过这片峡谷。每到一定深度,骤然浓重的雾气就会阻碍人的前进。他可以仗着愈合能力试试闯进去,至于里面还有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他返回城镇后,爱德华安慰了他一阵。梅森简单叙述了峡谷内的情况,询问道:“之前有这样的情况吗?”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由于不知名雾气的活跃,峡谷会无法进入。” 龙裔犹豫了下,低声补充:“峡谷一直有个传说。据说那条绿龙的尸体被压在山脉下,总有一天会伴着怒火归来。因此才需要看守者。” “如果遇到它,不用犹豫,立刻击碎龙的骸骨就好。失去了骸骨的保护,脆弱的灵魂是无法单独存活的。” 他的语气就像是拿骨头炖汤一样轻松,听得人十分微妙。 “就算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人砍,想要击碎龙的骨头也会费很大功夫吧。” 爱德华解释:“那条龙的翅膀被砍断过,攻击那里会更容易成功。此外,我还收到了联系。剩下的血脉者很快就会到,到时候一起进入会安全许多。这段时间你可以可以先在镇里休息。” 考虑到绿龙峡谷的蹊跷,梅森答应了留宿。他没等多久,另外四位接受了任务的流浪血脉者在接下几天内赶到。 与贵族不同,这些流浪血脉者身上有种明显的独行侠气质,看向彼此时眼神里充满了凛冽与警惕。与其说是执行任务的同伴,倒不如说是同行者。 在这种情况下,爱德华自然不会多做要求。他将药品分发下去,向几人叮嘱了一番,便放手让他们去完成任务了。 梅森低调地混入了这群流浪血脉者里,几人在峡谷里转了两天,仍旧一无所获。 浓白的雾气吞噬了一切线索,哪怕梅森有意地将他们带到了那块石壁前,剩下的血脉者也没找出线索。几天下来,终于有血脉者受不了了。 “贵族协会不会是在哄我们吧?这里面根本没东西!” 说话者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山壁,震得簌簌石块滚落。男人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本就是以暴躁闻名的火猿血脉。雾气包裹下的粗糙皮肤开裂,溢出细小的血丝。 疼痛让他更加暴躁,目光阴沉沉地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生硬:“我就不信伯爵还能突然失踪,说不定就是那群大人物拿我们做消遣!” 有个鹰钩鼻的血脉者冷冷回答:“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那群大人物当消遣的吗。” 男人冷笑:“谁知道呢。绿龙峡谷这么久都没出事,怎么偏偏这时候出?老子之前也来过这儿,压根就没出过问题!照我看,这群人就是耍我们玩而已。我呸!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这一番话在血脉者中引起了些微骚动。不像贵族有协会的帮助,血脉的影响在这群流浪者身上表现得更加突出,多日巡查无果更令这些没耐心的血脉者感到焦躁。梅森隐蔽地扫视着那一张张隐含怒气的脸,隐隐觉出一股古怪的氛围。 虽然流浪血脉者不太稳定,但多数依靠任务为生,早就习惯了任务中遇到的各种麻烦。怎么会因为几天没线索就沉不住气? 在场的每个人都像是吞下了火/药,压抑的环境成为了最后一棵稻草,摇摇欲坠地挑衅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怒气冲冲地向着贵族协会发泄怨气,抱怨着绿龙峡谷的古怪,甚至某个不当用词都会让这些血脉者涨红脸大声争执。直到一个冷峻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争论。 “雾要起来了。” 说话者有着一张让人看了就非常不爽的好脸。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望向远处,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雾气浓了起来。 白如鱼汤的雾气压迫近身,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调查小队骂骂咧咧地拿出药往嘴里塞,商量着准备离开。浓雾的侵蚀性太强,让继续呆在这里显得很没性价比。 逐渐的,讨论的声音一个个消失。红发青年站在原地,白色药丸在指尖转了一圈,到底没吃下去。 在这里徘徊没有任何用处,他必须再回一次幻境,去看看它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雾气静谧地淹没了他,青年向前一步,追随着无形之光前进。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朦胧地响起呼唤。 “奥雷乌斯!” 缀满宝石的裙摆在眼前扬起,随即出现的是少女的脸。她实在美得惊人,肤如凝脂,眼瞳盈盈,长发如瀑。最耀眼的翡翠与钻石都不如她的容颜曼妙,恼怒的神情只为其更增添几分令人心醉的可爱。 谁都会爱上她,除了她最信赖的某位骑士。愣神的青年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困惑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先安抚少女的情绪:“我在,公主殿下。” 小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脸气成了圆滚滚的包子:“我正在和你说宴会的事情呢,你又走神了!” 骑士尴尬地道歉:“抱歉,可能是没睡好...您刚刚说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我只说最后一遍哦。” 小公主恼了他一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翠绿眼眸倒映着青年的身影,转瞬滑过一丝隐藏的羞□□意。 “明天就是我的宴会了,你一定要记得为我加冠——我已经给父王说过了。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有谁能拒绝小公主的要求呢?就算是最重礼法的骑士也不能。 红发青年无奈地微笑,他点了点头,俯身行礼,声音温和。 “遵命,公主殿下。” 第89章绿龙 小公主的生日是王国数一数二的大事,自然饱受期待。 作为守护者的奥雷乌斯相当忙碌。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习惯性摩挲着自己的手环,连奥雷乌斯自己都忘记这是从哪里买的了。黑色细带绕着他的手腕圈了一圈,形成环状。每当抚过这条手环,他就隐隐生出些熟悉感。 “奥雷乌斯大人应该快到了吧?” “真让人期待,听说这次的加冠者是他呢!” “真好呀,骑士大人又帅又温柔,和小公主简直天生一对呢。” “.....” 听到自己的名字,骑士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他无意打搅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侍女,低调地绕路离开。等周围没有人其他人后,红发青年挠了挠头发,神情颇为困惑。 “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老了吗,怎么一直在发呆?” 说不定是上次和绿龙打架的后遗症。虽然他砍断了绿龙的翅膀,但也被龙狠狠抽了一尾巴,等有空得去找医生看看了。 奥雷乌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收回心神,抬头看向前方的建筑。宏伟宫殿清洁如新,忠诚的骑士守卫在门口,身穿华服的贵族们穿过城堡大门,珠宝的光辉灿若繁星,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今天最为特殊的环节。 整座王国中最美丽的珍珠早已在此等候,她的美貌连日月都逊色。宽厚威严的国王坐在王座上,失笑看向急不可待的女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身穿银白铠甲的骑士步入大堂,双手捧着即将为公主加冕的王冠。在场人群齐齐投来目光,惊叹这是何等的荣光。 黄金与白银被精心打造成繁复美丽的枝状冠冕,中央赫然镶嵌着来自绿龙的剔透龙晶。矮人工匠的技艺无出其右,每一根线条都流畅如鸟类舒展的羽毛,佐以翡翠与宝石作为装饰,清新华美而又不失贵重。 强大而英俊的红发骑士停在公主身前,为她戴上象征成年与荣耀的头冠,随后单膝跪地,俯身亲吻少女细白的手背,声音温柔缱绻。 “生日快乐,公主殿下。” “谢谢,奥雷乌斯。” 小公主心中涌出喝醉酒的醺然与甜蜜,冠冕中心的翠绿龙晶幽幽发光,潋滟光泽迷醉人心。所有人为她献上贺礼与庆祝,而那双翠绿的眼瞳中只倒映着属于对方的身影, 无论是奢华的宴会还是美丽的冠冕,都不如为她加冠的人更让人心动。在对方为她单膝下跪的时候,少女听到了自己心中花瓣落地的声响。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鼓起掌来,为这对还未情窦初开的有缘人送上祝福。国王笑呵呵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怎么看都觉得未来可期。 她是王国的小公主,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她的爱如此纯真,有谁能不去爱她? 只有被她喜爱的那个人不这么想。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4节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奥雷乌斯却毫无反应。随着宴会过去,糟糕的预感越演越烈,直至让骑士日夜难眠。他逐渐发现自己像是生活在一篇永不会翻页的浮华故事中,周围熟悉的事物变得极为陌生,有时还会产生自己不属于这里的幻觉。 在这样的恍惚中,他时常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效忠于王国的忠诚骑士,另一个则潜伏在他的身体里,用冷静到可怕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哪怕他再怎么困惑,一件件事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发生着。 由于杀死了那头绿龙,哪怕其作恶多端、□□成群,在各国早已被视为毒瘤。奥雷乌斯仍早已定好了去往龙岛的计划,向高傲的巨龙们作出解释、免除后患。 在这个要紧关头,许久未曾发生摩擦的边境又突然重燃战火。这让王国中最强的骑士分身乏术。在他的忙碌中,一双凝视背影的美目逐渐变得忧伤哀愁。 小公主变得闷闷不乐,她的骑士无法再陪伴在她的身边了。这让女孩的心脏饱受相思之苦。不知何时,她的耳边总会响起声音,引诱着她去杀死生命。 起初,公主将其视为幻听,甚至去找教会做了净化,这声音仍旧驱之不散。直到某次,她不小心将一只虚弱的兔子摔在了地上,面对动物僵硬的尸体,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小公主的体内就涌上了淡淡的热流。 魔力。 她感知到了魔力。 从出生就没有魔法师天赋的小公主诧异极了,古怪的声音趁虚而入,指引她掌握魔法去帮助骑士。当小公主第一次做出预言时,果然得到了骑士惊艳的目光与王国上下的齐声夸奖。他们称赞小公主的预知,赞美她让王国的战士免去了流血。 能用动物的生命换取子民活下去,不是很值得吗? 小公主的心脏砰砰乱跳,平生第一次知道秘密的重量。她深知这件事说出去会引发非议,因此只在背后偷偷进行。而忙于战争的奥雷乌斯无暇顾及她的事情,在确定小公主的安全后便再次投身于战场。 起初是因为意外。 随后开始主动地寻求力量。 再后来,是为了人们赞叹的目光,是为了父亲欣慰的微笑,是为了...获得那个人的亲睐。 杀死动物变成家常便饭,死刑犯也逐渐成为目标。手中扼杀的生命越多,她就能更好地为前线提供帮助。 每当他投来视线,这颗心便欢欣鼓舞。而当他转身离开,思念如毒药蚀骨。在古怪声音的帮助下,这份疯长的爱意不断蜕化,不知不觉变为了追逐与迷恋。当骑士结束战争回到这里时,他惊愕地发现公主变了。 她变得美丽妩媚,风情万种,成为了整个王国心倾的对象,一颦一笑都娇柔生姿,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痴情。盈盈美目望向骑士,只要他的一声令下,这具完美皙白的躯体与心灵便统统归他所有。 但奥雷乌斯只觉得毛骨悚然,眼前的人简直像是披着公主皮囊的怪物,除了名字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潜藏在内心的冷静意识轻声对他说着出问题了,哪怕再忠诚炽热,面对此等异常,骑士的心仍被暂时冷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公主恋慕的人却始终与之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 他的存在让少女疯狂,他的态度让少女无法容忍。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纯洁的女孩,现在的她可以拥有更多、更多、更多! 她想要彻底占有他。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而又根深蒂固,在天长日久中发酵成为笃定的信念。当那一天到来时,骑士按照公主的命令来到城堡,门口没有警卫。推开大门时,青年的心脏猛然漏掉了一拍。 红,红,红。 刺眼夺目的红,缓缓流淌的红,从人类身体中溢出的红,深深浅浅地覆盖了精致奢华的地毯。身穿长裙和制服的仆人们倒在地上。奥雷乌斯浅浅一扫,就看到其中有不少认识的面孔。 他的步伐沉了沉,再往里走,陆续出现了身穿铠甲的守卫骑士。他们同样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血从被割断的脖颈中淌出。没有反抗的痕迹,脸上神情充满惊愕。 是谁能在守卫森严的城堡里杀死他们?! “滴答、滴答、滴答。” 不安的预感充满心脏,鞋跟叩地声响清脆,道路尽头的王座已淋满赤色。公主手持长剑,用力捅穿父亲的胸膛。血染红了国王的胡须,脸上满是惊愕,至死也不明白女儿为何会对自己出手。 小公主对此视若无睹,脸上尽是疯狂。生命带来的魔力涌入她的身体,更扭曲了她的思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爱我?” 狰狞龙翼从后背破出,公主手中的长剑从国王的胸膛中拔出,淌下淋漓鲜血。她的声音从哭泣变成嘶吼,翠绿的眼眸转化为龙的立瞳。王冠上的龙晶闪闪发光,延伸出透绿的触须与少女的脑袋连接。 站在血色之中的美丽女性回首,向神情凝重的骑士露出嫣然微笑,神情傲慢隐含挑衅。像是公主凝视着他,又能从中看出那条邪恶巨龙的影子:“又见面了,骑·士。” 后者又惊又怒:“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使用了一个小小的计策。可怜虫,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吧?”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嘲笑,绿眸浓稠得几乎要滴下墨来。如果说命运是种下一棵什么种子就会结出什么果实的树,那么对于绿龙来说,当对方连它的能力都没搞清楚,就仗着武力杀死它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了。 “从你将那顶王冠交给她时,她的身体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亲手杀掉自己守护对象的感觉如何?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啊啊……我知道,你一定想杀了我吧?” “就这么做吧,快用你的剑刺穿我的想心脏,再在之后的日日夜夜恐惧我的归来。每当你想到那条峡谷就会忍不住发抖,我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你。总有一天,龙的怒火会重新降临在你们头上——卑微的爬虫!在绿龙的吐息下战栗吧!” 愉悦上扬的笑音甜腻,它是向龙巫妖学习过黑魔法,能够掌控他人身体的邪恶绿龙,怎么可能败给一个人类?红润双唇吐露出比毒液更加阴狠的话语,轻蔑微笑刺痛了对方的眼睛。 “我陨落之地将会成为来往人类的坟冢,毒雾与沼泽的故乡。斩断我翅翼者终生生活于痛苦与绝望之中!” 猖狂笑音被骑士颤抖的长剑所终止,女孩睁大眼睛,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思绪终于冷静了一些。眼泪慢慢滑落,她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奥雷、乌斯...?” 奥雷乌斯头痛得要命,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声音冷静旁观着一切,另一个却痛苦不堪地发出悲鸣,两种情感相互冲突。泪水不知不觉淌满脸颊,在情绪冲突的顶峰,骑士松开手中的长剑,弯腰用力地抱紧了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我一定会去杀掉那条绿龙,我一定会杀掉它...” 借由这个机会,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微微颤抖,拼了命地将对方朦胧清醒的意识呼唤回来。青年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更多的场景涌入脑袋。 透过影子的视角,他看到自己目光呆滞,正走在一片奶白雾气中,皮肤不断崩裂而又愈合。黑影已经扩散开来,一边对抗着无形的雾气,一边生拉硬拽防止他撞上山石。红发青年的脚步异常坚定,好似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执着地通向某个地方。 那是绿龙死去的地方。 他蓦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去往何处。 强烈的个人意识终于破坏了幻境,让他从与骑士的共鸣中彻底清醒。现实中的梅森险些直接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肺部犹如刀割般疼痛。 眼前的一切朦胧模糊,好在梅森对理顺不同记忆很有经验,很快就将思绪重新归纳完毕。他的身体宛如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摇摇欲坠的想要站起来,耳边突然响起了关切的声音。 “还能站起来吗?” 这个声音是…… 这时会出现的人不言而喻,梅森费力地眨了眨眼,仰头看去,灿灿金发映入瞳孔。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爱德华。” 金发男人似乎刚刚赶到,站在有些距离的位置关切道:“你是不是没有吃药?怎么来了这么深的地方,其他人都回去了,我还以为你是迷路了呢。” 龙裔见他还有意识,当即松了口气。他左右看了看环境,脸上露出苦笑之意:“没想到你能够找到这里。” “......” 面对沉默,爱德华并无不适。他神情复杂地向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看来瞒不住你了。你想去绿龙死亡的地方看看吗?在去的路上,我还能给你讲讲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红发青年没有做声,而且迈步与他共行。雾气笼罩下,梅森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对方的讲述。 “在杀了公主后,那位骑士就彻底疯了。他回到绿龙死去的地方,向对方发起复仇。那可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可惜骑士沉沦于幻境,最终死在了这里。” 爱德华领着他绕过重重山石,最终抵达一处深邃入口。这不像是普通山洞,而是由外物剧烈撞击后形成的地洞,下方不知道有多深。但两人实力不俗,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问题。他们借着山石向下,脚下偶尔蹭掉的石头砸落,居然连回音都没有。 这处洞穴到底有多深? 恐怕只有它的制造者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双脚终于挨地。梅森开启了眼瞳强化,洞穴内顿时视若白昼。碎石断壁间到处都是骸骨与残破的物品,仰头看去,入口已经变成极小的一点,想要上去恐怕只有插上翅膀才行。 “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他们的第二次战斗影响了地形,绿龙的骸骨被埋在了深处。后来也有人前来,但都死于它的诡计下。这次我们两人联手,一定能杀死它。” 爱德华兴致勃勃地勾画出美好未来。顺着崎岖的隧道,梅森看到了许多人来过的痕迹,好似有谁曾忙碌地出入过这里。 等金发男人站定,梅森抬眼,入目赫然是令人惊服的一幕。巨大的骸骨蜿蜒于地底,后半截身体已与山壁融为一体,成为支撑起山洞的承重柱。 每根骨头上缠满锈迹斑斑的锁链,空洞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火焰,它实在太老了,以至于低头都是一种奢望,骨骼与山壁混为一体。右侧的翅骨根部有撕裂的痕迹,仿佛有谁曾用剑刃洞穿了这里。 在这条庞然大物的脚下,尽是人兽骸骨,其中有些还很新鲜。哪怕身体在漫长岁月中腐朽,空中仍弥漫着强烈的威压感。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巨兽在死后苟延残喘,居然出乎意料地安静。 但爱德华显然对它充满厌恶,恶意不假思索地流露而出:“它马上就要脱困了。如果它离开这里,诅咒就会成为现实。绿龙的怒火将会席卷一切,毁灭所有生命。” “现在能够制止它的只有我们,击碎它的骨头,让它的灵魂消失,才能拯救这里。” 金龙与绿龙天生对立,一旦相见就是不死不休。深入骨髓的仇恨不可避免。龙裔憎恶地看了那条龙骸一眼,向身旁的同伴伸出手,寻求着对方的帮助。 “只要你帮我杀死它,贵族协会和我都会给予你回报的,奥雷乌斯。” 对方点了点头,抽出长剑走到他身边。就在龙裔以为他答应的时候,锋利长剑调转方向,反手插入了男人的腹部。 “——!?” 爱德华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红发青年没有犹豫,更用力地将长剑刺入对方的腹腔。伤口处没有流出血,而是泛起涟漪般的模糊,轻松就能让人判断出这具身体并非实体。 伤口自动愈合,或者说根本没受伤。男人脸上的震惊慢慢消失,转而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浮现出讥笑,长剑从幻影中抽出,明明没有鲜血迸溅的实感,反光仍刺痛人眼。 “你的破绽太多了,绿龙。如果让我全部说完,或许得为你写本书。” 第90章爆火乍 将所有线路归于最初,爱德华一直将自己伪装得很好。 其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身份鲜明有说服力。可惜百密一疏,狐狸还是露出了马脚。 破除峡谷的关键就在于幻境。从守护者的角度来说,爱德华的阻拦并无问题。但当梅森经过幻境,发现绿龙能够占据他人的身体后,这件事就变得微妙起来。 当血脉者们分散时,梅森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在慢慢消失。如果说爱德华发现了危险,前去将他们救援出去还好说。在无法与其他人取得联系,被浓雾包裹的情况下,这些暴躁的血脉者真的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哪怕离开了,爱德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抚下这些对贵族协会充满情绪的流浪血脉者,并找到已经来到深处的自己吗? 梅森对此存疑。 想要在满是雾气的峡谷找到某个人非常困难,除非对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这里。 “……从那时我就开始怀疑,你究竟是担心其他人因为幻境迷失在这里,还是担心他们通过幻境发现你的能力。你出现得太凑巧了。当我每次陷入幻境时,你都会正好出现。如果按你的话吃下了药,恐怕我们永远不会发现这里的通道。” 按常理说,众多血脉者来到这里,爱德华作为绿龙的仇敌,应该第一时间解决眼下的隐患。 而他却一直隐瞒着这些信息。怂恿着血脉者们去破坏龙骨,杀死被囚禁的【绿龙】。要是解决对方真的这么简单,还需要一位子爵特意镇守在这里吗? 金发男人仍旧满脸无辜:“只是依靠这些信息就断定,你是不是太武断了?” “自然不止。你在我面前一直非常热情体贴。可这样的人在发现我受伤后却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提议让我和你一起来到危险的地方。而且你对这里似乎太过了解了,爱德华、不,应该说是绿·龙。” 龙裔在几年前才来到这里,怎么可能连绿龙断了哪根翅膀都一清二楚?况且洞穴中的龙看到他们到来居然毫无反应,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而绿龙峡谷发生异变后,信盒里却没有一封提到此事。除非是在子爵前往峡谷后,他没有再向对方寄出信件,因此关心他的人压根没有收到这个重磅消息。 种种迹象都表现出问题所在。爱德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突然袭击我...这具身体是用峡谷里的雾气做的,没办法碰触到实物。能够想到这一点,你很厉害,人类。” 这句话无异于自明身份,红发青年视若罔闻,伸手指向被锁链捆束的骨龙。 “现在,我更想确认一件事。” “你是绿龙,那么它是谁?”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5节 “他是谁呢。” 爱德华凝视着这头龙,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渗透耳朵与眼睛,令人联想到从饱胀果实中流出的黏稠脓液。曾经出现在小公主脸上的笑容再度浮现在眼前人的脸上,让人不由心生警惕。 “无论曾经是谁,现在的他就是绿龙。” 他轻巧地后退一步,身体逐渐消散,略显厌恶的目光投向骨龙,充满恶意与嘲弄。 “这次我可没有骗你。没什么能够逃离黑雾,除非献上同等的替代品?当他的灵魂被注入龙的骸骨时,他就承担起了我曾经的一切。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会通过幻境看到我的过去。这家伙一直没放弃揭穿我。” “无论是绿龙的身份、能力、还是诅咒现在都归他所有。【我陨落之地将会成为来往人类的坟冢,毒雾与沼泽的故乡。斩断我翅翼者终生生活于痛苦与绝望之中。】” “如果你不杀死他,当这些锁链断裂,他就会变成怪物,肆虐这片土地。你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吧,人类?” “如果杀死他,你会变成什么?” 金发男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一直都是爱德华,金龙龙裔,未来光辉灿烂的血脉者。顺便一提,这些锁链已经坚持不住了。想要救下这附近的人类,你最好快点动手。” 奥雷乌斯又问:“你们把雅安伯爵带去哪里了?” “嗯——问得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会以为我是有问必答的性格吧。” 窃窃笑音伴随身影消逝。在这种环境下,即便奥雷乌斯有心将他拦下来也无能为力。 血液可以控制活物,控制物体乃至于任何有实体的存在,但怎么去控制空气? 念及对方的话。他转身顺着洞口石台跳了下去,骨龙的眼眶中火焰微亮,微微摇晃起脑袋,像是在拒绝青年的靠近。 那些锁链随着动作细碎作响,空洞的音色回旋,其上密密麻麻铭刻着复杂的纹路,呼吸般明灭亮起,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泽,向着下方延伸。 那不是为了束缚龙的刑具。梅森从锁链上找到了教会的印章。这是用于净化的器皿,为的是让骨龙不被异化。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他不来这里,过不了多久,这条骨龙仍旧会破洞而出。 这就麻烦了... 一条真正的龙转变成怪物肯定会成为巨大灾害。梅森在龙的脚下找到了许多新鲜脚印,凌乱地覆盖了满是灰尘的地面。靠得越近,越能意识到眼前是何等的庞然大物,每根骨骼的轮廓都流畅到近乎完美。 红发青年跳上龙骸,割破手腕将血滴在龙的头盖骨上,与之建立起联系。 龙的身体在漫长岁月中早已失去了所有活性,不少地方已与山壁融为一体。妍丽花纹顺着鲜血滴落处漫开,奥雷乌斯花了一阵子才感知到一个摇摇欲坠的意志。 那个意志微弱如萤火,狼狈不堪、摇摇欲坠。艰难的喘.息中,仍固执地向他传递出一个信息—— “快走,这里是陷阱,有爆火乍法阵!” 红发青年瞳孔巨震! 本该还有寿命的锁链在这个瞬间骤然齐齐断裂,骨龙发出痛苦的悲鸣,肉眼可见的黑雾弥散。 这是梅森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怪物的异变过程,猩红肉块顺着龙骨生长,转瞬抽生出爬行的血管。不可知晓含义的呢喃声从虚空中溢出,铭刻在山壁上的咒文接二连三亮起,转瞬占据了整片山壁。 入目所及光芒闪耀,宛如星河流动,令人见之难忘。在红发青年反应过来之前,这些蜿蜒纹路已爬满洞穴,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 他骇然色变。下一秒,整个法阵灿然发光,爆发出庞大的力量! “轰!!” 山体内发出巨大的轰鸣。从大地深处开始,开裂地面在外力作用下碎裂深陷,强烈的震感让附近小镇的人都不由惊慌失措。原本高耸陡峭的山崖被震成碎片,无数石块滚落,生生填平了狭底。 世界末日降临也不过如此。历史悠久的险峻峡谷在此刻彻底崩塌,尘烟与碎石到处散落,震耳欲聋的爆火乍声接连不断。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迅速拉高距离,翅膀拍打停在了安全的半空。 龙裔悬浮在空中,山崩地裂的景象在他看来不过消遣。他的神情隐隐透出一丝嘲笑。从一开始,爱德华就根本没想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连同骨龙本身,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我知道你在看,奇美拉,滚出来。” 轰然巨响掩盖不住他的声音,一个小小的气泡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从一开始就呆在那里。爱德华轻蔑地一瞥,在收起伪装后,绿龙暴虐的性格显露无疑:“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别忘记承诺。” 奇美拉低沉的声音从气泡中传出:“你确定?他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 “我确定,没人能从这样的爆火乍里生还。不要质疑我的计划,我比你们想象得更了解人类。” 被质疑的龙裔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人类的确很独特,拥有无尽的成长性。有些强大得龙也要畏惧,有些智慧到令人叹服。但所有生物都逃不过自己的弱点,人类也不例外。” “高洁者必将死于理想,张狂者必将陨于傲慢,就算他再怎么强,也无法逃过人的本性。” 金色立瞳注视着脚下崩塌的万仞高山,男人声音异常冷酷。在漫长岁月中,恶龙早已清楚该如何去摧毁这些人类。 “就算他没去山洞也不要紧,我将那些血脉者扔在了回来的必经之路上。他是不会不管的。英雄只会成为牺牲品。所以我很欣赏你,奇美拉,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多谢夸奖,现在你自由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气泡绕着他转了一圈,同谋者提醒道:“别忘记是有我们帮忙,你才能从那具骨头里逃出来。继续在那里呆下去,就算是你也会畸变为怪物。” 他们与这条绿龙的合作已久。贵族协会抑制着这条龙的异化进度,时刻监控着情况。但黑雾的污染是大势所趋,怎么可能制止? 绿龙也知道变成怪物的下场,依靠自己掌握的知识与协会达成共识,苟延残喘地延续着生命。当黑雾信徒找到它后,绿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合作。 它本就学习过亡灵魔法,配合信徒们的研究成果,成功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龙裔的身体里。而原主的灵魂则被作为替代品留在了骨龙身上,完成了一场巧妙的偷天换柱。 “当然是立刻汇报不幸的消息。因公殉职是一个不错的理由,无论对于我还是这些人类。” 爱德华等候片刻,确定没有任何人出来后才振翅飞向来处。在他背后,随着最后一块山石落地,地震终于停止。 一切都安静下来。直至十几分钟后,距离此处足有数百公里的一处山脉里响起巨物落地的震鸣声。 苍白龙骸沉重落地,隐约可见顺着脊骨蠕动的肉块。殷红血丝遍布每个部分,将异化硬生生阻断。 红发青年脸色煞白地坐在龙脑袋上,整条手臂汩汩流血,说不清自己刚刚是以怎样的条件反射才保住了这条骨龙。 流浪血脉者们七零八散地倒在四周,全都正在昏迷浑身鲜血淋漓,有些身体较弱的已经能从融化的伤口中看到惨白骨头。 “诶呀,好惨好惨,真的好惨。”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说话者绕着奥雷乌斯转了一圈。他裹在一件黑色的袍子里,连脚都没露出来,全身上下唯一可见的只有脸上的白色面具。用红色墨水粗糙画出眼睛与嘴巴,夸张的弧度几乎占据了一半面积。 骨龙眼眶中的火焰闪了闪,向奥雷乌斯传递去一股疑惑的情绪。后者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向转来转去的人投去一瞥。 “奸商,别转了,帮我治疗一下伤口。” 面具上的笑脸更加灿烂。他从袍子下伸出缠满绷带的肢体,由于缠得厚,或许称呼其为白色棒槌更贴切。 棒槌拂过奥雷乌斯手臂上的伤口,外翻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衣服都恢复如初。 “费用8000劳比~加上刚刚转移费用99万劳比,多谢惠顾!” 奥雷乌斯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兜里骤然一沉。他下意识一摸,原本好端端放在那里的票据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小摞劳比。 奸商无视他杀气腾腾的眼神,从昏迷的血脉者中滑了过去,嘴里碎碎念道:“还有这些人的误工费、救援费、传送费、见义勇为费……” 他每说出一个费用,这些人身上就会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直到搜刮干净自己应得资款。奸商才心满意足地晃了回去,坐在奥雷乌斯眼前发问。 “好了,现在说说情况吧,奥雷乌斯。根据你的发言,我会视情况增加收费。” 奥雷乌斯恨不得狂翻白眼:“要点脸吧。要不是内裤不值钱,你能把人全身上下剥得只剩个屁股蛋子。” 面具上的颜料集中在中央,形成一个大大的赤红感叹号。奸商兴高采烈:“好主意!” “…………” 红发青年沉默了又沉默,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群星之地那么多人,为什么这次降临的会是你啊!我宁可下来的是某个仇人……” “我需要更正这句话。” 奸商一本正经地说道,红色颜料流回眼睛的位置,形成了两个大大的红圈。明明是面具,透过那两个浓墨重彩的红色圆圈,如同对上了某种戏谑的视线。 “作为背叛者,请你有点觉悟。整个群星之地难道现在还有不是你仇人的人吗?” 第91章奸商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刺骨的杀气扑面而来。哪怕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化为实质的针对感仍如芒在背。 这动静让骨龙都有些不安,它摆动布满尘土与严重腐朽的脖子,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却被奸商踩了踩脑袋示意安静。 “别激动别激动~你不喜欢的话,我不提就是了。” 黑袍商人以手抚胸,彬彬有礼地鞠躬,语气轻快诙谐。 “毕竟我是一个商人,不会去管他人的恩恩怨怨。只要您有筹码,什么都能为您做到!!”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束花递给奥雷乌斯,淡黄色的花瓣新鲜漂亮,散发出好闻的香气。奸商面具上的表情变成大大的笑脸,热情招呼道。 “你知道的,我是公正的天平,只按照筹码行事。” 奥雷乌斯无语地摸出几枚劳比丢了过去,眼中是止不住的嫌弃。后者手中的花束砰的一声消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闪亮的钱币收回。笑容可掬:“请说,请说,我诚心诚意为您服务!” 红发青年指了指骨龙:“它的污染能够清除吗?” 奸商扫了一眼骨龙,视线里自然而然地跃出一大串信息以及委托需要的报酬,一大串零数不尽数。圆圆的红眼睛眨了一下,又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等价物列表。 “首先你得清楚一件事,污染无处不在,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脱。这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过程。” 就像是随着环境改变,原有的生物会大规模死亡,进而筛选出适合环境的物种。在他眼中的信息标注看来,眼前的骨龙完全属于被时代抛弃的失败作。 但谁让天大地大顾客最大呢?黑袍商人慷慨地提出方案:“我可以让它变回真正的龙。不过这个价格嘛~” 黑袍商人手上的绷带飘起,在空中做了个所有人都能看懂的金钱手势:“基础价,十只s级怪物。想要打磨鳞片尊享款,再加三只。如果加码到十五只,还可以享受尊贵大礼包!诚信经营,童叟无欺~请问您是现在付呢,还是之后购买?” 骨龙眼眶中的火焰剧烈动摇,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如果他现在有眼珠子估计,已经掉下来了。奥雷乌斯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漫天要价:“有没有简单点的,现在能够实现的东西?” “我可以先控制住他的异化,让你们能够自由交流。只需要你付出一些血。” 看到奸商比出的数,奥雷乌斯有些犹豫。但想到接下来要去解决爱德华,他还是点了点头。 在青年同意的刹那,无数雪白的绷带从商人的黑袍下涌出,直接将几人送到地面上。 紧接着,这些绷带转了个圈,灵巧地将骨龙包裹在内。其中一条直接连接到红发青年的身上,穿透肌肤却没造成任何伤口,表面呈现出透明的光泽。 奥雷乌斯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这条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直接将血液导向了整个茧子,将其染成了淡淡的红。 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师都无法做到的杰作,被绷带包裹的骨龙呆滞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骨龙腐朽的身躯正在融化,好似蝴蝶化蛹。每一根骨骼都化为液体,连同那些增生的肉质一同回归最原始的姿态。 猩红绷带宛如向婴儿提供养分的脐带,不断分泌出鲜红血丝。这些红丝融入奶白的骨液中,令人不由联想起放入草莓果酱的黏稠牛奶。 但仅仅一眼,骨龙中的灵魂就分辨出那不是鲜血。看似平凡的外表下是无数细小到不可见的咒文,交错缠绕间与液体融为一体。灵魂之火漂浮在液海的中心。当飘散的红丝向它缠来时,他犹豫了一阵,还是选择了接受。 奥雷乌斯先前滴落的血液与这些红丝融为一体,在骨龙与青年之间建立起牢不可破的联系。但这团灵魂之火只是试着连接了一下,就从另一头听到了毛骨悚然的哀鸣。 血腥杀气从另一处传来,夹杂无数怪物的咒骂哀嚎,哪怕只溢出一丝半缕,都能让人立刻判断出对方是怎样的刽子手。 灵魂下意识拉响警报。等在旁边的奥雷乌斯刚刚碰触到这个清晰的意志,正想要说话,对方唰的缩了回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6节 奥雷乌斯:“......” 传送门见他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好在重构的过程已经近乎尾声,绷带茧子不断缩水。当骨液与血丝完全融合时,绷带化身为最好的锻造锤。 它们在空中无边无际蔓延,柔韧而又生动地重新勾勒出骨龙庞大的身体。骨液在中空的腔道里流淌定形。绷带毫不客气地开始继续抽血,收取自己的利益。 红发青年顿时脸色又白了一个度,身形摇摇欲坠。黑袍商人提前闪开,声音严肃:“想要我扶你得给钱。” 奥雷乌斯白眼都翻不动了。 奸商控制得很好,与他的再生能力达到了平衡。他不会死,但大量失血也够人头晕眼花。他懒得和对方再做争执,权当对方是空气。 在两人的交流中,空中的绷带终于散开,重新露出骨龙的身影。 它现在只有两人高,骨色奶白如玉,所有杂质与腐朽都被去除,表面镶嵌着细如发丝的红纹,就连幽幽燃烧的灵魂之火都染上红纹,透露出近乎妖异的美感。 看到奥雷乌斯,骨龙顿时生出一股亲切感,连刚刚的恐惧都忘在脑后。他靠过来碰触对方的手。眼眶中的火焰摇曳,传出一段充满感激的信息。 “感谢您的帮助,我感觉好多了。” 人类的灵魂自然无法充当龙的核心,可他本就是高纯度血统的龙裔,这才被钻了空子。 连真正的龙都无法承担这种污染,他本以为自己也是死路一条。却被陌生的强者所救。骨龙满心欣喜与感恩,看到脸色苍白的青年,心里越发知道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付出了这么多。 奥雷乌斯忍不住摸了把龙脑袋,白骨触感温润冰凉,意外好摸。对方也非常配合地趴了下来,极大满足了剑士的骄傲。 奥雷乌斯又摸了两把,才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骨龙早已准备将一切说出口,听到询问,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一个阴谋,我们都被骗了。” 在很久以前,绿龙峡谷只是一处山脉。正如幻境里上演的那样,悲愤的骑士前来复仇,却因为幻境迷失在梦境里,终日徘徊。 但他没有死。 那个时代神眷兴隆,英雄辈出,这位骑士恰好成为其中一员,得到了些微神明的馈赠。 阴险狡诈的绿龙用他来做筹码,与龙巫妖交换了将自己转化为骨龙的方法。随后投奔异神,从祂手中获得神眷,在绿龙峡谷养精蓄锐,等待着有一天离开这里。 但它没有等到那一天,黑雾来临。绿龙峡谷当时处于教会范围内,污染影响较小。后来它又与贵族协会达成协议,它交出自己的知识,用仪式来净化自己身上的污染,防止自己异变成为怪物。 “如果龙族异变成为怪物会十分难缠,我们当时没有腾出手处理它。而且这条绿龙提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这让协会最终同意了它的要求。” 骨龙传来的意志尽是苦涩。如果他真的知道绿龙这么多年的谋划是为了逃出来,拼了命也得向协会申请灭了这条恶龙。 听到奥雷乌斯的转述,奸商的雷达顿时动了:“它付出了什么筹码?” “...黑雾降临时,诸神逐一死去。” “在祂们死去之后,最后的神明意识到自己的末日,用十二正神残余的力量创造了万事万能之主,此后祂成为庇护人类的唯一真神。” “但黑雾前的时代何等广袤,怎么可能只有十二位神明?在诸神力量未曾抵达的地方仍有无数异神。祂们陨落后,神国不灭,飘散于各处,其中蕴含数不尽数的珍宝。一旦找到就象征着无数危险与机遇,更隐藏着成神的可能!” “绿龙信仰的异神名为【恶欲之时】。在其死后,唯有绿龙知晓祂的神国位置。神国内部犹如深渊,充满狰狞怪物,十分危险。唯有被祂许可者才能通行。” 奥雷乌斯猜到了结局:“绿龙就是那个被许可的信徒?” “是祂的信徒只剩下了这头绿龙。绿龙的灵魂印记就是通行证,这么多年来,协会已经快要研究出代替品了。谁知道这条绿龙居然背叛了我们。” 骨龙苦笑:“当时我发觉峡谷异样前来支援。看到一支贵族队伍遭受攻击,立刻出手相助。但那群袭击者引我们去了绿龙巢穴。绿龙口头说着帮我们,却突然发动袭击。等我醒来,我就进入了它的身体里。” “其他人呢?” “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群黑袍人在山壁上描画法阵。我听他们说抓到了难得的双魂体,要送去研究。在他们离开后,我对抗着污染,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看到【自己】和你出现在了山洞里。” 他又惊又怒,却无法提醒对方。好不容易能够提醒对方,结果陷阱被立刻引爆,彻底中了绿龙的诡计。 事情的脉络至此清晰,望向眼前的人,骨龙语气急切:“我们得回去揭穿那条绿龙,它想要冒充我离开这里。如果真的让它得逞,之后想要找到就难了。” “……” “除非你能为我提供足够的报酬,否则免谈。” 发觉一人一龙看向自己,黑袍商人立刻自证清白,坚决捍卫自己作为奸商的尊严。奥雷乌斯指了指骨龙:“他在镇子里有一间黄金屋……” “诶呀您怎么不早说,我当然乐意为二位服务!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可以商量!” 没等他说完,奸商立刻上前一步,亲切友好地握住奥雷乌斯的手上下摇晃。 骨龙内心一痛,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可以支付我的宝藏作为报酬。” 在他答应的那个瞬间,奸商面具上的颜料飞快涌动,绘制成天平的形状。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那不是你的,那是属于爱德华的财富。因此无法进行支付。” 他们双方的身份已经互换,哪怕灵魂曾属于人类,现在的骨龙也不再被承认拥有【爱德华】的名字。他内心无比沮丧,忽然听到红发青年出声:“弄死那家伙后不就是我们的东西吗,你努力一点,之后都是你的。”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 红色颜料融化翻涌,一行行钱币图案在白色面具上快速刷屏,简直让人怀疑它会不会死机。几秒后,奸商的面具上扬起大大笑容,热情洋溢地回答:“成交!” 伴随他的声音,双方耳边响起无数珍宝落地之音。清脆华美、掷地有声。身着黑袍的存在张开双手,身前出现一张虚幻的契约,在双方的允许下无火自焚。 冰冷的火焰覆盖在骨龙与红发青年身上,形成冰与火的铠甲,吐息中带来辽阔冰原之上的长风。商人像是一位演奏优美乐曲的指挥官,只需一个意念,万物为之驱使。 传奇贸易家、命运的赌博者、贩售奇迹与灾难的奸商。 贪婪构成他的心脏,财富是他的目标。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哪怕世界都会为您双手送上! 隐形的天平微微摇晃,奸商不轻不重地放上一枚新的筹码,被群星赐予的祝福无声发动—— 【我可以用金钱购买一切,无论是财富、灵魂还是永恒!】 第92章修复套餐 “咚——咚——咚——” 当作为警报的撞钟声响彻小镇时,被龙裔庇护的居民们难得陷入了慌乱。地震造成的混乱刚刚结束,不少东西散落在地面上。镇民们望向彼此,都看到了神情中的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响起了警报!?” “刚刚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爱德华大人呢?我刚刚看到他从峡谷那边飞回来了,是不是峡谷那里出了事?” 慌乱的气息蔓延。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小镇紧挨着一座危险的峡谷,但长久的安宁早已让所有人麻痹。 自从爱德华来到这里,小镇人的生活愈发安宁。尽管这里相对偏僻贫瘠,但金发龙裔一直十分宽厚。即便对财富有执着的追求,也没有像某些血脉者一样滥征赋税。在他的管理下,整座城镇秩序稳定,人民生活得很好。 随着警钟撞响,血脉者的身影漂浮在空中。混乱的人群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充满信任的目光投向对方,等待着指引。 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唯有低沉严肃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峡谷产生了异变,绿龙已经在黑雾信徒的帮助下脱困你们快从这里离开,我去阻拦它。” 这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投放到深水中,人群顿时炸开了。镇民们对贵族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忙不迭去收拾行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若有若无的雾气弥漫,带着几不可查的气味沾在自己身上。对于某些怪物来说,哪怕相隔数百公里也能清晰可闻。 而龙裔飞到高空,将身影遮掩在云后,冰冷瞳孔俯视着脚下的人群。气泡环绕他转了一圈,奇美拉的声音略显惊讶:“我以为你会把这里作为自己的据点。” “他们太了解【爱德华】了,所以都得死。我不能出手,就看你们的了。” 爱德华早就做好打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据点,但他更需要一个安全的身份,为此,稍微牺牲一些利益无关紧要。在离开自己的身体后,他对天赋的掌握也在慢慢消失。眼下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 “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气泡另一边,站在山脉中的血脉者愉快回答。 任何人看到他的真实面貌都会以为看到了噩梦。他站直身体足有普通人两倍高,上半身是肌肉赤.裸的强壮男人,下本身为羊身蛇尾,背部生出蝙蝠的双翼。 畸形,怪异,可怖,疯狂。 他的脸上满是对接下来屠杀的愉悦之情,面前匍匐着许多狰狞魔物。其形如蜥蜴、眼瞳浑浊,每只脖子上都扣着拘束项圈,系着一根特制绳索,由对应的黑雾信徒牵在手中,防止这些怪物暴走。 在群山之中,想要隐藏是再轻松不过。绿龙向他们提供了神国通行证以及一部分骨骼。通过研究,奇美拉成功培育出一群劣化的实验品,并制作了对应的诱导剂交给绿龙。 早在与其取得联系,布置好这次计划时,他就命令下属将实验品们带到这里。这是约定好的收尾,更是一场测试这些魔物战力的实战演习。 “将它们带到山脚去,准备开始实验。” 黑雾信徒们遵从指挥,迅速将其带到山下。他们将绳子拴在附近的石头上,设置好自动解锁装置后迅速离开。这些怪物不分敌我,就算是他们自己留下来都会被杀死。黑袍人们刚刚离开,蜥蜴怪物们脖子上的项圈滴的一声掉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怪物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狂乱地咆哮起来,瞳孔一片猩红。在嗅到诱导剂的味道后,立刻向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一户镇民刚刚从城镇离开,行色匆匆地赶路。身为栋梁的中年男人不时回头,催促着年幼的儿子:“走快点,这里不安全!” 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个包囊,一声不吭地跟着家人赶路。他迈两步才能赶上父亲的一步,小脸上尽是汗水。 母亲看得有些心疼:“有爱德华大人在,不碍事的。过段时间我们就能回来了。” 中年人的眉头紧皱,脸上形成深深的沟壑。他年岁已长,儿时跟着家人从别的地方迁徙到这里,见过怪物大规模入侵的凄惨场景。 “不好说,我看爱德华大人也没把握,否则就不需要让我们离开。快些走吧。” 像他这么想的人不止一个,人们成群结队地离开城镇,顺着道路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向远离峡谷的方向散去。他们走了没多久,最前方的人就发现了异常。 “地面...好像在震动?难道又地震了?” 有些人喃喃自语,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地面的震动逐渐强烈,在惊惧的目光中,大地边缘赫然出现了一些黑影。在看清那是什么时,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滞。 那是怪物! “快逃!!” 中年人瞳孔紧缩,从喉咙中发出惨烈的警告。整支队伍顿时溃不成军。慌乱散开想要逃跑。可在这种情况下,分散只会让他们加速沦为怪物的饵食。 蜥蜴怪物没有翅膀,奔跑的速度却极快,好似分开海浪的礁石,直直与队伍相撞! 哭嚎、踩踏、尖叫、哀鸣。鲜血迸溅中,男人看到一只怪物冲向自己的妻子,女人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孩子,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不假思索,立刻冲过去将两人扑倒。蜥蜴魔物的舌头蹭过他的肩膀,直接剐掉一整块皮肉。 品尝到血的味道,怪物愈发兴奋。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摔倒的男人。后者面色如土,口中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死亡的预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嗖——” 就在即将咬到人类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破空声。一支由火焰组成的长枪从高空坠落,直直将怪物插在地上。 蜥蜴怪物吃痛挣扎,只见长枪骤然爆裂。焰流撕裂坚硬鳞甲,吞噬新鲜的血肉。翻涌赤色将尸体焚烧干净,凛冽如掠过荒原的朔风。 这家人呆呆地看着这簇火焰慢慢熄灭,但更多的火之长枪从天而降,恍若炫目至极的流星群,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精准地命中了一只只魔兽。 爆裂的火花中,人们下意识向头顶望去,想要看清究竟是谁在帮助自己。 巨大的黑色门扉在空中展开,旋涡般的黑雾从门中溢出,中间夹杂无数纤细红丝。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7节 被冰冷火焰包裹的龙从门中缓缓走出,骑在龙身上的红发青年俯瞰大地,火焰头盔遮掩下的目光看不清切,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的心脏为之疯狂跳动! 只要听到那些古老的故事,谁没有幻想过巨龙的身姿?又有谁没有想要成为救人于危难之中的骑士! 火焰托起巨龙的双翼,向着高空一跃而起,在身后留下狭长的拖尾。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巨龙迅速找到了同样飞在高空中的龙裔。后者看着他们,神情微妙而惊讶:“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眼眶中隐藏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龙向他发出无声的咆哮,让龙裔发出嘲弄的笑音。 他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金龙都是些自大的蠢货,脑子转不过弯来,再过一千年都玩不过他。 爱德华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它身上的人类。在灼灼目光中,龙骑士掀开罩面,露出英俊的面容。 这是一种会刺伤眼睛的锋利,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垂下,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不会和良善二字挂钩。但主人完全不在乎这一点,他唇角噙着笑,一个劲儿往对方敏感的神经上戳窟窿。 “没死在峡谷里还真是对不起你那么煞费苦心。” “我更想你们直接被炸成碎片,那才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爱德华冷笑,原本开朗的眉眼间尽是阴冷。在失去伪装必要性后,这条与人类互换身体的绿龙毫不犹豫地展露獠牙,几欲直接撕开对方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蠢货,都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本不是为了对方准备的东西,但眼下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爱德华胸腔鼓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吼,声波传递,奥雷乌斯下意识抬手,刚成型的火焰长枪与袭击物撞出铿锵火花。后者一击不中,迅速离开距离,显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是雅安、那又不是雅安。 他有与雅安相同的面容,青色眼瞳妖异,腰部以下的部分是雄鹰的利爪。双臂则变成了翅膀,轻松飞翔在空中。 奇美拉慢悠悠地飞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番剑士与龙,方才笑道:“原来你是依靠血控制它们的。”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青年周身环绕的冰冷火焰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红。正是依靠自己的血,他才能在没有奸商的情况下随意操控这些火焰。 哪怕被发现了这一点,奥雷乌斯仍旧毫无畏色。他盯着【雅安】,抬手虚握,火焰长枪凭空浮现于掌心中。其上散发出寒冷清洁之气。 被盯着看的人啧了一声,没忘记曾经见过对方多么恐怖的表现:“我不想和这种怪物打。”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人面风鹰,让你从实验室出来可不是为了说丧气话。” “人类可真麻烦——” 人面风鹰抱怨道,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奥雷乌斯身前。就连雅安本人都没有这样的速度,唯有怪物才能实现瞬移一般的移动。足以割断钢铁的脚爪直击奥雷乌斯的胸膛,正是人面风鹰最喜欢的攻击方法,依靠蛮力直接将对方的心脏挖出来! 流动的火焰凝成盾牌,为青年挡下这一击。爱德华又突然出手,火焰巨龙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狠狠甩尾阻断对方进攻的路线。莹白如玉的骨骼与武器碰撞,爱德华眉梢压得低沉。 “当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龙不屑地向他打了个吐息,一人一龙面对三人围攻,战得虎虎生风。无人发现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安静的村镇。他伸手摸了摸子爵府金灿灿的墙壁,居然能从颜料绘制的面具上看出喜爱之色。 “没想到这里的人品味真不错啊。” 奸商心花怒放,恋恋不舍,完全没在乎头上有人打得天翻地覆。他摸了又摸,这才收回手,向着子爵府内走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哪怕宅府里还剩下一些忠心仆人,全都被来访者未卜先知地避开了。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目的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条黑影从他的影子里滑出来,重新融入了沙肯的影子里。 商人绕着他走了两圈,只需大眼一扫,信息立刻清晰地出现在眼中。“这位客人年纪轻轻,受伤很深啊。让我看看...醒不来是因为精神受到了打击,身上的伤口遭到了腐蚀,应该是在幻境里迷失过一阵...” 奸商嘀嘀咕咕地念了一通,向对方伸出了手,绷带飞起缠住沙肯的身体,他语气满怀期待。 “奥雷乌斯说你很有钱,让我看看到底多有钱...嚯!大客户!这可不能错过!” 床上的沙肯双眼紧闭,浑然不知自己被绷带裹住。昏迷的意识不断下坠,朦朦胧胧地踩在了地面上。 他好像是在做梦。 沙肯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拿着一摞支票,站在某间位于角落里的小店前。面对眼前破破烂烂的店门,一时有些茫然。 他明明刚刚还在与黑雾信徒们苦战,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背后袭击的时候,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梦境,周围不会是这样昏暗的色调。可面前的小店异常真实,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一股奇妙的力量驱使着沙肯,让他不由自主地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挂着一盏老式油灯,房屋低矮到他必须弯腰才能入内,两旁架子上摆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贴标签。 在老旧的柜台后,站着一位奇怪的黑袍商人。他戴着苍白的面具,用颜料涂抹出粗糙的表情。不知为何,沙肯居然能从中看出一股子热情与欣喜。 这种表情他还蛮熟悉的。 每次他去机械城店铺批发东西,付钱时店长就是这种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在看行走的劳比。 沙肯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正想问这是哪里。就听到商人热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除了能够分辨出性别,一切都在恰到好处的中间值上。 这种说话方式很特殊,以至于沙肯在分析完对方的声音后才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欢迎光临奸商的店铺,沙肯先生。您预计还需要昏迷18天,全身伤口愈合需要21天15小时6分。现推出特价修复套餐,请问您是现金支付呢,还是物品抵押呢?” 沙肯:“???” 就这样说自己是奸商没问题吗?真的会有傻子在这家店买东西吗?? 几分钟后,沙肯对着一面直播外面情况的小破屏幕。一边看骑着龙的奥雷乌斯血战三人,一边听着热情昂扬的商品介绍。 “请看,这位客人现在使用的就是冰原之火套餐,可攻可守,灵活性一流。我们还有凝沙之息套餐,束缚效果一流,给您多人战中最理想的单人体验。还有超强防御套餐,无论谁都无法伤害到您!” 奸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语说服力极强。听得沙肯心动不已,默默地将钱砸在了老旧的柜台上。 买! 他就是那个傻子,他要全买! 金发贵族豪无人性,指着屏幕里的奥雷乌斯,斩钉截铁道:“除了修复套餐,其他的全给他用上!” 第93章何为领主 当沙肯确认购买后,流沙质地的环带立刻凭空出现在奥雷乌斯身边。后者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些沙子流动在肉质的云层间,直接找上目标,完全无需操控。 奇美拉正要出手,就见柔韧沙带缠在了自己身上。他当即去扯,沙带碰之即散、离之即凝。奇美拉的攻击本就大开大合,最喜欢硬碰硬。面对这种骚扰烦不胜烦,恨不得直接撕碎这些碍事的沙子,一时被拦在远处动弹不得。 火焰铠甲表面镀上一层白洁光芒,轻若无物地阻挡开偷袭的风刃。人面风鹰之前还能割开这些火焰,对红发青年造成伤害,现在却完全无法击破防御。 “该死的,你是科尔地龟吗?” 人面风鹰不爽咒骂。科尔地龟防御力一流,仗着人面风鹰打不破自己的铁壳,天天在它们的栖息地横行霸道,堪称其最讨厌的死敌之一。 断金碎铁的脚爪与胸铠再次碰撞,拉出一声尖锐的刺鸣。人面风鹰的爪子都有些痛了,胸铠仍旧完好无损。 它又开始骂骂咧咧:“这地龟壳子也太厚了,这头混蛋龙怎么想的,要和这种怪物打架?” “闭嘴。” 其他人被控制后,作为重点攻击的爱德华顿时压力增大。他没好气地骂了回去,浑身皮肤浮现出鳞片轮廓,转而形成一身严密吻合的鳞甲。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直立行走的蜥蜴,尖锐龙尾刺破脊椎皮肤,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敌人,喉咙滚动,张口便是炽热的吐息。 奥雷乌斯身下的巨龙张口吐出熊熊冰焰,两股龙息相互碰撞,互相挤压。龙骑士抬起右手,火焰长枪直奔对方的头颅! 爱德华不得不放弃对抗,闪身避开这一击。脸上神情愈发凶狠:“这是你自讨的!” 血脉奔涌、龙裔的本性复苏。金发男人的身体涨大几圈,直接撑碎了衣服。 在看到这一幕时,奥雷乌斯感知到身下巨龙十分窒息地停在原地。它望着面前的裸蜥蜴,传来一阵阵绝望的情绪。 啊啊啊救命! 作为龙裔的爆种技能,返祖能够让龙裔实力暂时翻个倍。他之前也用过,使用的时候倒没什么,但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幕,他一想到那是自己曾经的身体,龙简直想要挖个地现在埋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 强烈的尴尬从感知另一头漫过来,巨龙一时抬不起头。全靠顽强的战斗本能继续支撑。明明正处于紧张刺激的战斗,奥雷乌斯却因为龙的无声哀嚎而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他战得很爽,隔着屏幕观看龙骑士一打三的沙肯也很爽。金发贵族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为游戏主角氪金的快乐,完全被屏幕里绚丽烂漫的战斗场景迷了眼。 黑袍商人不知何时为他拉来了板凳,沙肯也不嫌破烂了,拉过来坐下,一手拿着小吃,一手端着饮料,看得不亦乐乎。 这可比什么竞技场精彩多了,眼看对方开始返祖,见多识广的贵族坐直了,严肃道:“我也要买这种套餐。” 奸商瞟了一眼:“他没这种血——” 沙肯铿锵有力:“我要。” 奸商道;“这得搭配龙族血——” 沙肯比了个数:“我要。” 犹豫一秒就是对钱的不尊敬。黑袍商人毫不犹豫地换了嘴脸:“我们这就为您推出体验套餐!” 不差钱的贵族满意地继续看直播。本以为自己完成反杀的爱德华越打越惊异,浑然不知这场战斗背后另有操手。只觉得面前人的力气越来越大,每一击都变得沉重无比。 屏幕这边的商人抓起桌上的票据,在其消失于掌心的瞬间,奥雷乌斯身上的冰焰慢慢压缩,最终贴身形成一件暗红的龙鳞战甲。 每片龙鳞栩栩如生,几乎能够看清其上的纹路。头盔贴合头颅轮廓,于顶端扬起桀骜如龙角的弧度。火焰长枪猎猎掠风,势不可挡地劈裂了龙裔肩膀上的鳞片,火光转瞬漫开,被对方振翅御风灭掉。 骑士哼笑一声,座下的巨龙仰首怒吼,熊熊火焰蔓延,点燃了肉质的云层。周围敌人不得不降低了高度,从火焰扫干净的云后露出清透的天空,被拉长的焰痕即便是在白昼也清晰可见。 被救下的人群仰头望去,仅能看到恍若从传说中走出的神圣龙骑士。漫天火光如山如海,更衬得周围半人半兽的模糊存在分外狰狞可怖。 无论谁都能从刚刚的表现中分出敌我。被母亲保护在怀里的男孩仰头看向高空,眼瞳中灼灼倒映着火光,小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一定要让龙骑士赢啊! 他的心脏砰砰乱跳,全心全意祈祷着骑士能够获得胜利。殊不知和他一样,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福。 “其实在我们家族的记载里,龙骑士是很特殊的存在。作为最强大的魔兽,龙天生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 沙肯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场景,大喝了一口手中的黑水。他拿到饮料时还有些拒绝,结果尝了一口,立刻被这清爽甜蜜、还带着细腻气泡的口感征服了。他砸了咂嘴,这才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龙是非常骄傲的种族,能够得到它们的承认就意味着是天才。在那个时代,龙骑士是与圣殿骑士团并称的顶尖战力。因此留下了无数典籍和故事,人们口口相传,视其为荣耀……” “毕竟那可是龙啊!” 伴随着贵族的笑音,屏幕中展现的情况的确如此。 心脏强有力地跳动,将奔涌血液传递到全身。奸商说到做到,明明先前被吸血吸到险些变成人干,这一刻,红发青年仍觉得力量呼啸涌出。他的身体内藏着一头真正的巨龙! 暗金色瞳孔熠熠生辉,修长五指握住长枪、作势冲锋。无需交流,身下巨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长翼破风而起,只此一枪、快若闪电! 就连以速度见长的人面风鹰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龙合一空中突进,距离转瞬即至。金发龙裔躲闪不及,双臂交叉想要挡下这一击。 但他小看了对方的能力。冰焰叠加龙化,青年手臂肌肉紧绷,涌动的火焰从枪尾传递到枪尖,凝聚在交接处骤然爆发! “轰——!!” 气浪翻涌吹飞了周围的云海,硬生生扯出一片无云晴空。奇美拉见势不妙,竟任由沙环缠住了自己,靠着一腔蛮力冲入爆火乍中心,抓住浑身鲜血淋漓的爱德华带了出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8节 金发龙裔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双臂消失不见,只留下半截空荡荡的袖口。他死死盯着奥雷乌斯,像是要把这张脸永远记下来,气得几欲昏厥。 他从哪儿获得的千奇百怪的能力? 明明是他们占优势,他为什么能赢!? 奇美拉才不管手中人到底在想些什么,绿龙对他有用,不能死在这里。放弃对抗后,不断收紧的沙环勒入男人的胸膛,像是要将肋骨折断。奇美拉不顾疼痛,振翅就跑。 这一枪绿龙拦不住,他也拦不住。计划已经失败,现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跑得干脆利落,被丢下的人面风鹰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奇美拉带着爱德华蹿了出去,它才又惊又怒:“狡猾的人类!” 但这时候想跑已经晚了。凝沙之息无法离开主人太远,见奇美拉跑远,直接换了目标。 人面风鹰看着袭来的沙带眼皮狂跳。这玩意儿倒没什么,可搭配上后面虎视眈眈的龙骑士,用脚指头想都是麻烦! 它毫不犹豫要跑,奥雷乌斯哪会让它得逞。长枪一扫划出道凌厉火线,直接将人面风鹰拦了下来。后者脸色难看,厉声道:“你杀了我,雅安也得死。我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 所谓双魂体,就是指这具身体里留着两个灵魂。平时雅安是主导者,但这次他重伤沉睡,可算是让人面风鹰找到机会。 只要吞噬了沙肯的灵魂,它就能恢复怪物之身甚至更进一层,回到自己的领地逍遥快活。本想这次能够通过黑雾信徒的手解决这个心腹大患,没想到连自己都坑进去了。人面风鹰连带着对抛下自己逃走的奇美拉生出怨怼,出卖得干脆利落。 “我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打算去【恶欲之时】的神国!在那里有祂留下的神器可以帮助绿龙恢复,他们想要得到那个!” 坦诚的确为它获得了几秒时间,龙骑士的长枪微微一顿,随后刺穿了它的肩膀,将人面风鹰挑到了龙上。巨龙飞向地面,向后飘散的冰焰描摹出翅翼边缘轮廓,充满流光溢彩的美感。 人们敬畏地看向这位年轻骑士,他清朗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回城镇中了,我会把龙留下来保护你们。记得先给受伤的人包扎。” 镇民们连忙答应,其中一个忽然问:“大人,请问您看到我们的领主了吗?他去抵抗峡谷里的怪物了,您能去帮帮他吗?” 面对骑士投来的目光,他有些畏惧,嗫嚅地说:“如,如果您需要钱,我们可以付给您...我们的领主真的是个好领主!请您帮帮他吧,骑士大人!” 人群中陆陆续续传出赞同的声音,面对一双双充满期待与担忧的眼睛,被火焰包裹的巨龙静默片刻,专注聆听着镇民们的声音。一时难以说出自己的心情。 当他还没有被夺走身体,能被叫做爱德华的时候,他是为了协会承诺的补贴才来到了这里。 骄傲的龙裔不大爱与人打交道,受到巨龙的影响,他们更喜欢将其视为仆从。爱德华也不例外。但金龙天生的高道德没让他做出什么恶事,甚至还帮助镇民解决了一些偶尔出现的怪物。镇民也对他十分尊重,等爱德华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这里安了家。 一来二去,爱德华索性就默认了这是属于自己的领地,镇民们也认可了这位阳光开朗而又心气高傲的领主 在爱德华眼里,这群普通人弱得可怜。龙裔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从没想过向他们求助。但当出现问题时,这些普通人却会为了他而恳求其他血脉者。 龙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为之感到高兴,还是为此而沉默。他能够认出这些说话的人是谁,尽管之前他并不熟悉这些人。只是履行了领主的义务,让领民们能够安稳地活下去。 但在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切,只能作为一条骨龙活下去的时候,居然发现【爱德华】的评价很不错。最起码,他是一位会被领民关心的领主。 这些事他之前都不知道。 灵魂之火幽幽闪动,向契约者传递了一段信息。火焰长枪散去,骑士抓住人面风鹰从龙背上跳下。他掀起面罩露出脸庞,在人们眼中,逆光的身影犹如凯旋英雄。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他很好,只是绿龙峡谷崩塌,他得去向协会汇报,没办法回来。等之后,协会会为他换一个领地。” “爱德华说,让你们不用等他了。未来会有一个好领主,让你们好好生活。” “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 说到这里,奥雷乌斯顿了顿。 来找他?这显然不现实。只要离开这里,这些人与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一面。 他想了想,侧首看向身旁的龙。龙安静地望着他。冰焰遮掩的眼眶中隐隐透出一丝翠绿,居然能让人看出哀伤与恳求。 红发青年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认真地对镇民们说:“你们可以去雅安伯爵的领地,他会为你们安排好的居住地,也会支付路费的。” 你还真会找人...人面风鹰的嘴角抽了抽,选择了装死。反正要做事的是雅安又不是它。 镇民忙不迭感谢。红发青年摇了摇头,拉着人面风鹰向来路走去,很快就看不到身影了。 留在原地的人们先是对着巨龙鞠了一躬,这才赶紧去做该做的事。龙落在地面上,看着忙于处理伤口和检查行李的人们。 交流声、包扎伤口的哭声、瓶罐碰撞声、各式各样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而在这样的声音里,他终于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原来属于普通的声音会这么让人安心吗? 龙恍惚想着。当他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孩子站在面前,仰头怯怯地问:“巨、巨龙大人,我能摸摸你吗?” 龙俯视着他,火焰构成的身躯冰冷流淌,片刻后,他垂下头,卧在了地上。风吹过龙的鳞甲,那些火焰随之熄灭,露出其下洁白的骨骼与眼眶中跃动的火苗。 这变化惊得周围人发出小小的惊呼声,他们谨慎地打量着骨龙。看起来有些迟疑,但并没有害怕的表情。站在龙面前的孩子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龙的下巴。 龙不由得有些僵硬,他只是被人抚摸骨骼,却像是被挖出了赤.裸的灵魂,在冰天雪地中供人参观。没有威风凛凛的鳞片,也没有无坚不摧的利爪。只有一身惨白突兀、曝于日光下的骸骨,好似一座铭刻败绩、时刻嘲笑着他的碑。 而孩子抚摸着冰凉坚硬的骨头,忽然笑了。他清澈的眼睛望着骨龙,音量变得比先前大了些。 “谢谢您让我摸您,巨龙大人!您的骨头很帅气!” 就像是一小串亮晶晶的珍珠,孩子的声音认真、诚挚而又充满憧憬。在龙的错愕中,无比轻盈地飞了起来。 “谢谢您和骑士大人保护了我和妈妈爸爸,骑士大人是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龙骑士,您是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龙!” 第94章分别 奥雷乌斯回来时,险些没认出来子爵府。 黄金墙壁消失无影,原地空空如也,只有内部摆设还留着。让人不得不感慨奸商速度之快,怕不是在绿龙离开的时候就立刻开始收利息。 站在门口的黑袍商人显然十分满意自己此次的收获,看到红发青年的身影,他笑眯眯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报酬已经收取完毕,很高兴与您合作,如果下次有这类委托,请随时联系我!” “我联系你个大头鬼。” 奥雷乌斯翻了个白眼,看向商人身旁的金发贵族。后者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看不出半点虚弱模样。 “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好了,修复套餐很有效。” 沙肯笑道,在看到人面风鹰的时候愣了愣,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这是……雅安伯爵?”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至少身体是。” 雅安的灵魂被人面风鹰压制着,后者肯定不会那么轻松答应让出身体。唯一的方法就是采取暴力手段。沙肯将目光投向奸商。后者态度相当诚恳:“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没等沙肯真的将钱到位,奥雷乌斯就无情地打断了奸商:“得了吧你,从你这儿买的东西贵的要命,有这时间,为什么我不去拜托迦南净化掉它?” “嘿!奥雷乌斯,断人钱路犹如杀人全家!” 白色面具变出一个大大的哭脸,显然对奥雷乌斯横插一脚的行为强烈不满。沙肯从中打着哈哈周旋,堪称一手端水大师。 “这次能赢还得多亏奸商的套餐,怎么样?龙化套餐的感觉很不错吧。” 等说完他才猛然一愣,心道自己有了成长,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叫人奸商了。奥雷乌斯回想起刚刚的体验,最终还是没能昧着良心摇头。 “的确挺不错的……等等,什么套餐,你们做了什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人。沙肯表情严肃:“我没做什么啊,就是为你提供了点帮助,不用太感动!” “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我又不去打。” “……” 奥雷乌斯无言以对。 要说苟,沙肯说自己是第二,只有传送门可以和他争第一。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出手,但奥雷乌斯一旦输掉,谁都无法幸免。 于是沙肯聪明地选择了进行场外支援,当然,这和他真的很有钱分不开关系。小算盘打得如此响亮,奥雷乌斯隔得老远都能听到。 看着两人无辜的表情,奥雷乌斯用脚趾都能想到他们背着自己干了什么,当下嘴角抽搐。念在他们帮自己取胜的份上还是没说什么。 “我把龙留在镇民那里了,等他们回来,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们就离开。” 沙肯看了眼人面风鹰:“那我们不能带上它。如果把它带进中部,雅安就不用再回去了。” 作为实力最强、势力错综复杂的权力中心,小小的中部聚集了数不胜数的贵族,其关系复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就连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沙肯都不得不承认,看似光鲜亮丽的中部的确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果说边境的麻烦是需要处理各种怪物与污染,那么进入中部,所要面临的就是隐形的毒液与刀剑。看不惯沙肯所在阵营的人多的是,一旦被其发现问题,随之而来的就是森森毒牙。人面风鹰能用雅安的身体活着进去,不一定能站着出来。 “而且协会正在等我们回去汇报情况,雅安虽然昏迷,但协会不等人,还是需要一个人出面处理这件事。领地里的其他人一是太远、二是参与不全,兰博又要处理公务...” 这番话欲扬先抑,含蓄委婉,就差直接将纸条贴在奥雷乌斯的脑门上了。奥雷乌斯看着他,突然灵光一现。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你回去举行什么血脉确认仪式吧?” 沙肯笑容灿烂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会呢~” 奥雷乌斯拍掉他的手,无情道:“不去。” 金发贵族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奥雷乌斯:“?” “我给你买了一百万的套餐,如果你不去,记得给我钱。” 奥雷乌斯:“......” 他倒吸一口凉气,将目光投向奸商。后者羞涩地低头,扭捏道:“本来一个套餐三十万,这位大客户点了三个。” 奥雷乌斯隐隐生出不妙预感:“然后呢?” 面具上的颜料流动,居然浮现出两团简笔画的红晕。 “诶呀你怎么问得这么清楚,真讨厌。不就是组合套餐打了个折,凑整凑了一百万嘛。一点小钱钱无须在意,欢迎两位客人下次再来选购~” “....你打折还是反向打折对吧!?” 一通争论下来,红发青年忍辱负重,看在钱的份上不得不答应了替代雅安去往中部。奸商则因为反向打折的十万劳比,答应将人面风鹰送到迦南那里。 对于梅森来说没什么区别,两个人都是他。加上罗家族力量雄厚、很适合当靠山,未尝不可主动接触一下。 骨龙护送着队伍,长蛇般的人群顺着道路缓慢行来,望见自己的房屋,镇民们急忙回去检查东西。直到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子爵府呢!?” 众人连着骨龙抬头看去,城镇中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不翼而飞。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是怎么做到的。只有骨龙眼前一黑,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承诺。他想过宝藏会离开自己——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寸草不生、片甲不留啊!? 对一条龙来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再见几眼自己的小可爱,如今却发现早已两别。 骨龙默默垂泪。 他与奥雷乌斯沟通了一阵,表示自己不想现在离开。如果他们都走了,小镇就无人守护了。他想等继任的人来后再去寻找奥雷乌斯。 “你以后就打算跟着我了吗?” 红发青年拍了拍龙的脑袋,声音轻得只有彼此才能听到:“如果你想回到自己的家族里,我不会阻止的。我见过你的信盒,还有人在惦记着你。”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79节 “那是我的叔父,他也是龙裔。”骨龙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我不想用现在的样子见到他。我想跟着你,奸商说过,只要有足够的s级怪物就能让我恢复成龙的样子吧?” “就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我想跟着你。总有一天,我可以用全新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丑陋的骨龙,而是龙裔的先祖、强大高傲的巨龙。 眼前青年就是他最好的选择。神秘、强大、与对方连接精神,体会到那股杀气后,骨龙更加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那这里就拜托你了,等接任贵族前来,你再来中部吧。” 心情很好的沙肯接口:“我回去后会尽快安排这件事,等你来的时候不会受到阻碍。” 奥雷乌斯恍然。差点忘了,这家伙的家族还是十二贵族协会之一,如果他愿意帮忙,事情会简单很多。 他们在城镇修整了几天,处理了血脉者和镇民的问题,又给骨龙留下了充足的血。按奸商的说法,他只是将其最大化利用。如果说奥雷乌斯利用率是100%,那么奸商就将其用到了150%,甚至超200%。 按黑袍商人的话:“在能用一块布解决的地方用了第二块布,这就是赤.裸裸的犯罪!” 学不来,这个真学不来。 在天气晴朗的一天,两支队伍从小镇出发。 由于峡谷崩塌,奥雷乌斯和沙肯需要绕个远路,这会多花费一段时间。考虑到雅安的身体情况,传送门被让给了奸商他们用。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黑袍商人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面风鹰,面具上跳出一个笑脸:“看来我们会是接下来的旅伴,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人面风鹰眯着眼,在奥雷乌斯从感知中消失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凌厉风刃袭向四周,之前被火焰长□□穿的肩骨仍在隐隐作痛。但没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在全力发挥速度的人面风鹰面前,骨龙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拦下他。黑袍商人仰头看着逃窜的人面风鹰,兴致勃勃地鼓起掌来。 被绷带包裹的肢体碰撞在一起,发出略显沉闷的响声。奸商惊叹:“跑得真快呀,不愧是长翅膀的!” 可就算再快,风能够快过空气吗? 本以为自己突破重围的人面风鹰振奋地飞向高处,极快的速度让它转瞬就消失在云层中。下一秒,它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直撞在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上。 这一撞直接砸在了脸上,猩甜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人面风鹰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从高空摔了下来。 “抱歉抱歉,忘记提醒你了。作为被委托物,你现在不能离我太远。” 站在龙背上的奸商手一抖,绷带伸长轻松地接住对方,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地面上。白色面具上仍是大大的笑脸,却看得传送门一阵畏缩。 奥雷乌斯认识的怎么尽是些怪物... 它在心里嘀咕,态度殷勤了一百二十万分:“尊敬的奸商大人,传送门很乐意为您服务!” 确奸商将人面风鹰拉到面前,笑眯眯地回答:“谢谢,也欢迎你来和我做交易。无论人类还是污染物,只要有利可图,本人统统欢迎!” 越过门中的黑雾,体感温度骤降,扑面而来的寒风冻醒了人面风鹰,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看了眼抓住自己的黑袍商人,后者居然还是一副淡定模样。 门的另一侧赫然是冰天雪地的北域。传送门没敢靠近圣城,选择了一片无人的冰原,在传送到位后就立刻离开了。 商人从兜里摸出一枚劳比,将其轻巧地弹了起来。硬币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好似一枚圆圆的眼睛。 “让我看看迦南现在在哪里,我需要一条去找他的路。恰好,有人为此支付了足够的报酬。” 伴随他的声音,劳比啪嗒落在了地面上。以其为中心向外形成了一个洞口,仿佛通向地心般漆黑。 奸商拉着人面风鹰站在洞口前,后者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抓着一起跳了进去。 “——”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人面风鹰在心里咆哮。 跳下去的坠感很快消失,转而出现金色的光辉。浅淡香气弥漫。这种味道会让人不由联想到各种各样美好的东西,但对人面风鹰来说,这比杀了它都难受。 香味与光芒在融化它的骨头,蚕食它的皮肤,比起净化,这更像是吞吃...在它无法喘过气的时候,一根藤蔓从下方升起,卷住二人快速收回,闯入了那片美丽的金色中。 这是一处花园。 极地盛开的花园极尽晶莹剔透,半透明的花藤四处蔓延,隐约可见其中拍打翅膀的蝴蝶,能量相当充沛。 坐在长椅上的银发青年正在看书。他身穿传统祭司服饰,银发皎如月色,脚边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大洞。 苍白指尖捻着书页翻过,一根花藤深入洞中,快狠准地从中拉出两个人来,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醉人的花香清甜,人面风鹰头晕眼花地靠在旁边人肩头,感觉自己再吸一口气就会吐出来。奸商礼貌地推了推它,动作隐隐带着一点嫌弃。 迦南抬起眼看向两人,视线在人面风鹰身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向黑袍商人。 后者面具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百倍,推开了碍事的人面风鹰,热情友好地向祭司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迦南,你还好吗?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第95章商会 人面风鹰的情况有些特殊。 它与雅安的灵魂交融在一起,有部分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出于安全考虑,迦南将其压制下去,没有直接消除。 等净化完成,奸商将昏迷的雅安放到花藤组成的床上,自己则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祭司旁边。黑袍与白色的衣角贴在一起,两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此时有其他人走进来,就会发现两人的神情逐渐变成了空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偶,用空洞平静的瞳孔望向虚空某处。 亲自演了全场的梅森总算腾出手来,确认周围没有清醒的人后,有心情来进行复盘。 在这次计划中奸商表演效果出色,远超他的想象。虽然实际上,这是一个没有完全成型的马甲。 峡谷的崩塌突如其来,完全不够梅森按照原定计划对第三个马甲精挑细选。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捏完人,因此除了能力,其他方面不得不一切从简。 黑袍商人抬起手,任由祭司解开了其手臂上的绷带,露出其下粉嫩的肉色。 质地类似没有外皮的章鱼,其中包裹的血管清晰可见。细长的肢体顶端没有手指,失去绷带后就开始向外滴血,好似剥了皮的水果,露出里面颤动的血肉。 祭司指尖一碰,在天国能量的治愈下,肉里长出了新的白色绷带,顺着肢体轮廓缓慢攀爬,最终重新覆盖、缠绕,形成了一条“白色棒槌”。 一旦脱下奸商的袍子,就会发现里面只是一具勉强能够称之为人形的软肉。如果有谁看到了这一幕,哪怕是大白天都会吓到做噩梦。 绷带就是他的皮肤,面具就是他的脸。有句话叫做面具角色摘下面具后就应该是一张毁容的脸,那么奸商的脸可以满足此类爱好者的要求,甚至远超其想象。 但与外表不同,奸商的能力非常万能。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做交易。等他赚到足够的钱,也可以通过交易的形式来改变自己的样貌,考虑到这一点,梅森当时的想法非常单纯:时间紧急,能力要紧,外形只要看起来是个人就行。 谁能说古怪不是一种人物特色呢? 在此基础上,剧本表演没有问题,新的人设没有问题,虽然黑雾信徒和绿龙造成了一点意料之外的麻烦,倒也不是大问题。 好的,现在只需要赶路和等雅安醒来回雅安城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仔细确认了一遍之前所有事情的流程,梅森长出一口气。算是安下了心。 既然迦南没办法让奸商长出普通人的肢体,将绷带重新缠了回去。这些绷带延伸时无边无际,好似无所不能。此刻却显得十分乖巧。倘若让人面风鹰看到,恐怕会气到跳脚。可惜两个马甲完全没在意这个,抢在雅安清醒之前恢复了平常的相处模式。 当昏迷的伯爵缓缓清醒,首先嗅到了甘甜的香气。 这种香味闻过一次就让人难以忘怀,他下意识循着味道望去,果然看到了银发青年的侧脸。 有段时间没见,这位祭司的气质愈发清洁纯正。阳光打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发觉雅安醒来,他转过头,向着贵族微微点头示意。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个陌生的黑袍面具人,脸上的面具没有开窟窿,只用红色颜料笨拙描摹出眼睛与鼻子,让人不禁怀疑他这样真的看得到吗? 但面具人的动作显然能够打消这个问题。他彬彬有礼地向雅安打招呼,声音轻松愉快,好似他们只是在散步中偶遇的好朋友。 “早上好啊伯爵大人,很高兴认识您,请称呼我奸商。” 真的有人会叫自己奸商吗?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伯爵,尽管心情有些微妙,雅安还是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又或者是因为有迦南在,即便对情况一无所知,他居然还是感到了安心。 像祭司这样的人在身边,总带给人一种自己哪怕出意外也不会有问题的安全感。这恐怕就是一级奶妈带来的底气吧。 面对自己早就选好的下一位客户,奸商十分主动地为他简单解释了之前的事情。全程昏迷的伯爵结合着自己手头情报,终于理清了脉络。眉头紧皱而又舒展,礼貌地向他们道谢。 “感谢二位的帮助。” 他看得出奥雷乌斯本来不想参与中部的事情,才主动提议阻拦其与罗的接触。如今听出对方有所改变,雅安在叹息中选择了默认。 迦南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洗礼的时间马上到了,你们是否需要离开?”, 作为教会的圣子,迦南的工作相当忙碌。花园中看书是他少有的休闲时间,因此不会有人来打搅。但如果之后让教会的人看到南部贵族突然出现在圣城里,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了。雅安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微微皱眉。 圣城保卫森严,他们很难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溜出去。他与教会的关系并不好,一来二去,很容易出现什么麻烦。 伯爵脑海中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黑袍商人笑眯眯地向他鞠了一躬,显然早有准备。 “伯爵大人,如果您感到困扰,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只要您付出足够的筹码,我可以为您提供回领地的特快服务。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雅安审视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面具,看透他的所有想法:“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非常简单。我是一个商人,赚取财富是我的天职,但一个人能够赚取的金钱有限。因此,我想和您合作。” “我知道您有一片广袤富饶的领地。我希望得到您的允许,在您的领地上建立一个商会。如果您对我抱有戒心,毕竟我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商人——您可以先给予我贸易许可,或者让我在某位子爵领地上做个小小实验。” “相信我,这一定是您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 如果奥雷乌斯在群星之地的设定中是恶的一方,迦南是善的一方,那么奸商的阵营就是中立。 只要对方有足够的筹码,这位传奇商人就能提供所有合适的商品。无论是兜售能力还是灵魂都不是问题,在奸商的眼中,只有金钱才是正义。 向弱者贩卖武器,向强者贩卖毒药。只要出得起价钱,无论什么都可以放在天平的两端。他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好人,只是为利益而奔波的商人。 黑袍商人没有用华丽的语言煽动,他的语气轻松自在。如果让其他人说来未免有添油加醋的嫌疑,而由这位神秘的商人说出口,却犹如注定的未来般斩钉截铁。 雅安神情微动,隐约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枚重要的筹码,命运作为荷官立于对面,静默等待着他投注。 他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答应他! 他的领地足够广阔,完全能够容纳来自群星之地的客人。如果奸商没有说谎,那么他身上有充足的拉拢利益,这是一场双赢。 让对方去雅安城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有一个更好的地方值得推荐。雅安下意识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人也正期待着自己说出那个答案。 “我有很多忠诚的子爵。” 伯爵开口,青色眼瞳注视着对方,声音异常低沉。 “其中有一对子爵,他们最近才回来,领地百废待兴、急需发展。我认为它们一定很乐意接纳你。此外,奥雷乌斯与迦南都去过那里,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地方。” 他没有说出具体事件,如果奸商答应,他迟早会知道两人在那里做了什么。黑袍商人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两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金属硬币被轻快地投掷到空中。虚幻的黑色蔓延,在两人脚下形成了传送的洞口。 “——?”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0节 雅安脚下猛然一轻。 浮空的质感让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看起来与先前的人面风鹰如出一辙。奸商伸出绷带,抓住他一起掉了下去。洞口吞没两人的身影后直接消失,露出了原本平坦的地面。 听到些微异响的圣职者没有进入花园,而是站在远处的长廊里,向这边扬声叫道:“圣子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去准备接下来的事情吧。” 银发青年的身影在花园中若隐若现,平静声音一如寻常。对于他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并不值得在意。 祭司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无论对方抱有什么样的企图,他总是治愈着每一位来访者。 片刻后。他站起身向花园外走去。路过圣职者身边时,对方下意识低头,避开直视那张圣洁的脸。剔透精细的花藤跟随着青年的脚步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地抹除了地面上残留的痕迹。领域主人则忙于奔赴下一场工作,有许多人正在那里等待着祭司的到来。 需要拯救的人很多,他总在路上。 ...... 雅安城,伯爵府,奥雷乌斯的房间里。 即便主人离开,这间房间仍被女仆们打扫得很干净。只是由于不需要侍奉,附近没什么人在。 这倒方便了奸商的传送。寂静无人的房间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紧接着掉出两个人来。 “真的回来了...” 雅安扶着桌子站起来,一眼就认出这是哪里。 哪怕奸商说的都是假话,仅凭这一手就足够令人重视了。雅安很快想到了很多相关的用法,如果真的是付出一定代价就能完成大规模传送,这个能力推广起来,整个人类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甚至完全改造现有的格局。 比起奥雷乌斯与迦南,奸商的能力更让他心头热了起来,以更加重视的态度面对对方。感觉到他的变化,后者的面具浮现出大大的笑容,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交易完成,感谢您的惠顾,伯爵大人。我想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伴随这句话尘埃落地,叮当一声,雅安耳边恍惚响起了钱币落地的动人声响。 第96章骑士小镇 梅森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本体究竟该怎么办。 世界树让他拥有了各式各样的强大马甲,活跃在各个派系中。未来能够取得的成就肉眼可见,哪怕是各个时代群星荟萃的天才也会在他们面前垂首。 与马甲们不同,【梅森】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是血脉者,没有聪明的头脑,是一个刚刚解除黑雾诅咒,甚至比其他人还要脆弱的普通人,体内还有不知名装置。除了世界树,唯一的优势在于他是贵族后裔,能够享受相对优渥的生活。 这样就足够了吗? 哪怕马甲死亡也不会影响本体,他完全可以用马甲去冒险,将本体永远隔绝在危险外,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少年会是世界树守护者背后的策划者。 这也是梅森最开始不愿意让马甲们与本体扯上关系的理由。 但现在,梅森已经不这么认为了。既然他想要的不仅是活下去,那么他需要力量。不只是马甲,他的本体也要强大起来。 华丽的卧室中,少年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羊皮纸冥思苦想。笔尖在纸面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进而快速写下一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我需要一个地方作为示范,让其他人看到改变的可能性。克罗斯领就是最好的例子。要让领地强大起来,汇集人才,资金,产业。先定第一个小目标,我要让克罗斯领地成为南部最发达的小镇。】 凝视着自己写下的汉字,梅森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融入树皮的脸。记忆中的阿美拉静静看着他,面带微笑,充满鼓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这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希望一切顺利吧。” 少年喃喃自语,仰头看向窗外天空。不同于奥雷乌斯,他所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太阳光辉万丈。 …… 在雅安城外的野道上,一位黑袍商人正在赶路。 他没有坐车,而是靠着双腿步行。尽管阳光刺眼炎热,这位商人看起来没出什么汗。 克罗斯领地与雅安城之间还有不少小村落。初秋的田野已微微泛起黄意,比起几个月前有些凋零。这附近的村庄大多是打猎为生,只开垦了很少的田地,多位于距离村里有一段距离的河流边。 一位赶着牛车的农夫从他身旁路过,看到这个在大热天徒步前进的人,心生些许怜悯。他停下车,扬声问道:“喂!外地人,你是要去卡卡镇的吗?” “我打算去克罗斯领。但在那之前,我会去卡卡镇补给一下需要的东西。”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说话者微微抬起头,露出的脸吓了农夫一跳。他迟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位陌生人脸上古怪的面具,心下已隐隐有些后悔刚才的心软。 “您,您是血脉者吗?” “不,我是一名商人。” 农夫有些不信:“我见过商人,他们都是要赶着马车、带着货物来的。你怎么是空手?” 黑袍商人信誓旦旦:“那是因为我是一名真正的商人,与他们不同,哪怕现在一无所有,我也迟早有一天会聚拢无数财富。” 好吧,又是一个被冲昏头脑的年轻小子。 农夫耸了耸肩,短短几句话就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每年都会有几个年轻人以为自己能够发家致富,但现实会告诉他们究竟多残酷。像他们这样在土地里打滚的人,除非当上血脉者,否则一辈子都难以从地沟里爬出来。 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而无奈,像是对待窘迫但不好意思开口求助的后辈:“好吧,未来的大商人。距离小镇还挺远的,用不用我载你一程?”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感谢您的帮助!” 商人欣然坐上了牛车,一点都不嫌弃干草粗硬。见他坐稳了,农夫甩动长鞭,熟练地赶起车来,长着三支犄角的牛温顺迈步,速度慢而稳 这个世界的牛比上辈子的要大许多,体型堪称一辆小型汽车,哪怕只有一匹气力也大得惊人。在农夫的鞭下却异常听话。微凉的风迎面吹来,显得分外惬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容易打开人的话匣子。农夫舒缓下心情,随口问道:“你是要去骑士小镇吗?我听说那里最近很热闹,这段时间正在正准备开拓新镇呢。” 通常来说,每位子爵名下应当有三到五个小镇,曾经的克罗斯领也不例外。但随着男爵们的离开,没有血脉者的小镇都不得不被废弃。因此,现在的克罗斯领只剩下一个由罗纳德守护的小镇。鉴于罗纳德的职业,附近的人干脆就称呼其为骑士小镇。 克罗斯夫妇血脉特殊,两人共用子爵名号。比起其他地方的子爵更加强大。之前因为被子嗣耽误所以领地破旧,现在解决了后顾之忧,两人的干劲儿十足,回来就立刻开始整顿领地秩序。 雅安伯爵先前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认为将商会安排在百废待兴的克罗斯领再适合不过。奸商听着车夫从小镇的事情扯到卡卡镇里的风土人情,再到最近的赋税与怪物。哪怕仅仅几句口头应和都让人舒坦至极,等到地方后,农夫看他的眼神都和善许多。 “这就是卡卡镇,我得再去拉点水,你下车往里走就是了。” 农夫在镇门前停下车,黑袍商人向他道谢:“您向我提供了牛车,因此,我应该付费。嗯...您看起来腰不太好,就让我用这个当做报酬吧。” 他话音刚落,农夫腰部的疼痛奇迹般消失了。体会着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农夫惊愕极了。田地间的终年劳作让他总是佝偻着腰,造成了严重的伤病。但他根本没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他询问,黑袍商人向他鞠了一躬。白色面具上的笑脸灿烂,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街道中。 卡卡镇是一座普通的城镇。 奸商漫步街头,审视着这里的每一处。 它有着作为城镇应该具备的一切设施:民居、旅馆、甜品店、服装店、武器店...但除此之外,它什么都没有。 没有特色,没有突出,和这片土地是每一个村落一模一样,让人找不出什么出挑与错误的地方。 来往的人身穿麻布衣服,交流中离不开今日的工作。小镇人数不多,穿着严密的外来者在其中格外显眼。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唯有商人本人自顾自地穿行在街道中,对所有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一处适合摆摊的街道,商人停了脚步。他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从什么地方推出了一辆挂着招牌的小车。 这辆车看起来距离报废不远,不少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了。木质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奸商的小店】,边角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破旧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黑店的程度。 店主人对此不以为意,他乒乒乓乓地往架子上放着小瓶子。颜色各异的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泡沫,在光线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泽,分外吸引目光。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异常的搭配,路人看了好一阵,始终没人敢上前购买东西。商人不以为意,又找出一个木凳子放在车前,坐上去开始看店。走过路过的每个人都会注意到这一方角落,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滴溜溜地盯着黑袍商人看。 她瘦瘦小小,年龄大概在十四五岁,一双蓝色眼睛亮得惊人,黑色头发编成了长长的辫子。身穿一件灰色亚麻布长裙,外罩棕色围裙,挎着一个装满花的竹篮。好奇的目光在商品上转了一圈,与商人对视时也不畏惧。 “先生,这里是卖什么的地方?” “这取决于你能拿出什么。只要是客人想要的东西,我们都能卖。” 对方笑眯眯地回答她,少女鼓起勇气:“我、我有一条非常喜欢的项链。” 那真是一串很美的项链。摆在饰品店的架子上,由贝壳与珊瑚组成,点缀着细小的晶石。少女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可惜价格对于她来说过于昂贵,至今还没有攒够钱。 对于少女来说,它本该属于一个绮丽的希望。但她最近会参加一次约会,面对喜欢的人,她想要拿出自己最好的模样。可惜饰品店不允许赊账,她只能沮丧离开,意外发现了这家小店。 她不奢求买下那一条项链,只希望找到类似的便宜替代品。少女的手指绞在一起,怯怯地提出请求:“我的钱不多,不过我家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很受大家欢迎。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没问题,可爱的小姐。作为第一个客户,你可以享受优惠。除了你的花,你还有一头非常美丽的黑发,如果能够用它来交换,我会很高兴的。” 少女惊讶极了:“真的吗!?你不需要我付钱?” 小车后的商人微笑着回答:“当然,这是优惠活动。” 女孩迟疑了一阵,拿出篮子里开得最好的花。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每片花瓣都楚楚地舒展着。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商人收下了那束漂亮的花。 这位有些奇怪的商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轻松打入了小镇的交际圈,他总能从所有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从八卦的大妈那里,他得知铁匠的妻子正与铁匠闹矛盾。在拿着鲜花上门拜访后,他用鲜花向铁匠换取了一把匕首。用匕首向需要武器的猎人换取了一张毛皮,又在收货的裁缝铺换了一面纱巾。 紧接着,奸商用面纱从需要它的养蜂女那里换到了半罐蜂蜜,再用蜂蜜换到了急缺原料的甜品铺的限量点心,将其送给尤其喜好这种甜食的饰品店店主手中,换下了那条被少女相中的项链。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奸商灿若莲花的口舌。当少女拿到那枚项链后,不禁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商人。 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她明明只是付出了一束花,为什么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项链?这是什么咒术吗? 黑袍商人笑容可掬地送走了少女。按照承诺,他取走了少女漆黑的长发。在这个例子后,围观的人群立刻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商人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等来到骑士小镇时,商人已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他来时双手空空如也,到时却搭上了回镇的车,带着整整两个箱子的行李,兜里鼓鼓囊囊。 依靠双手挣来财富的商人与领路人相谈甚欢,仿佛多年不见的好兄弟。等到了骑士小镇,车夫主动帮他将行李搬了下来,还向商人分享了老婆做的麦饼当午餐。 等这位协助者离开后,奸商带着自己的行李,找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标。 位于城镇中心的男爵府仍旧端正安静,它在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打瞌睡的仆人被敲门声惊醒,慌忙支起身体去开门。 拜访者还没敲上第三下就看到门开了。他向男仆递出了一封信,男仆迟疑地接了过来,询问了他的来意。 “您好,我是一位商人,前来拜访子爵大人。我带有雅安伯爵的书信,还请男爵大人帮我向其引荐。” 青年声音不高不低,黑色头发从兜帽的缝隙里露出。起码让这身可疑装扮装扮看起来有了些人味。仆人犹豫半天,还是侧身表示许可。 “请进吧,男爵大人就在里面。” 第97章新镇 罗纳德检查完书信的真伪,立刻相信了来客的话。尽管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商人,骑士仍以最大热情款待了他。在招待对方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骑士就带着奸商坐上了去往城堡的马车。 专属于男爵的马车顺着山路停在了城堡的大门前,早已接到传信的仆从站在门口做好迎接准备。见两人从马车中走下去,男仆急忙上前鞠躬,哪怕看到黑袍商人的隐蔽打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 “欢迎二位来到克罗斯家的城堡。请和我来,客人。” 显而易见,比起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罗纳德,他主要是在对奸商说话。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1节 商人悠然自得地跟上对方的引导。不得不说,一个家庭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如果说之前这座城堡是一处静谧的居所,那么现在它已经可以称之为家了。 每块地板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闪闪发光。墙壁上的装饰品按照时节进行了更换,最新的是一副绘制着深红色枫树林的秋景画作,为城堡增添了一丝属于初秋的气息。 男仆领着二人来到待客室。承包的主人早已在这里等候。气质温雅的女性双手捧着描摹金纹瓷白的茶杯,向来人露出动人的微笑。身旁高大沉默的男性同样投来注视,明明是两幅不同的面孔,却给人完全一致的气息。 “很高兴看到您,客人。我是法伊蕾尔,这是我的丈夫艾布纳。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黑袍商人行了一礼,这几天内凝固的笑脸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红色颜料飞快流动,形成了-0-的表情。 “您好,法伊蕾尔夫人、艾布纳先生,请称呼我奸商,很高兴为二位服务。我希望能够在二位的领地上建立商会,以此来开展合作。相信我,这将会是一场双赢。” 艾布纳微微颔首,目光审视:“没人会怀疑这一点,但在我的领地内,请遵守我设立的规则,奸商先生。” “当然,我对二位久仰大名!一场愉快的合作离不开合适的人选,既然雅安伯爵推荐我来这里,我相信一定是有其原因——” “比如,趴在门口偷听的小先生?” 听到奸商的话,躲在门口的人立刻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女子爵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她宠溺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梅森,你怎么来了。” “我在卧室里看到有马车来,有点好奇就下来看看。抱歉,父亲,母亲,我打搅你们见客人了吗?” 亚麻发色的少年腼腆回答,耳根与脸颊都有些泛红。单从外貌来说他长得十分普通,甚至比普通人更瘦弱些。这段时间的食补没让少年长多少肉,仍流露出一种苍白瘦弱的气质。 “没有,亲爱的,快到我的身边来。这位先生是领地新来的商人,你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女子爵向他招了招手,随后对奸商柔声解释:“这是我们的孩子梅森,他身体不是很好,因此不常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梅森向着黑袍商人羞涩地笑了笑。心道这个不用解释,都是我的马甲,谁都认识谁。 后者向着这位小少爷行了一礼,语气欢快地说了些讨喜话,现场一派和乐融融。聊到领地的事情,梅森适时表现出好奇来,艾布纳索性一同向他们解释了。 “领地的确有开设新镇的计划,设立在之前一座小镇的旧址上。但我还在寻找合适的男爵。” 子爵需要照看整个领地,没办法时刻监控每个小镇。因此,新城镇的设立就在于其必须有血脉者镇守。克罗斯领的名声一向不好,艾布纳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男爵。 梅森的眼睛眨了眨,脑海中立刻冒出一个念头:“只要有男爵守护就可以了吗?那这位先生也可以吧。” 他指了指奸商,艾布纳微微一愣,旋即否定:“为了确保领地安全,贵族协会的审核一向很严格,不是随便哪个血脉者在都可以保护好城镇,况且这太麻烦..先生了。” 他含混说过称呼,毕竟在孩子面前叫某人奸商的确是种不太礼貌的行为。梅森闻言不由得有些失落。虽然他只是随口一提,可万一成功了,那不就有理由跑出去和马甲一起搞基建了吗? 看着自家孩子难得提议却被拒绝,女子爵气恼地看了一眼丈夫,后者端起茶杯喝了口,不动声色地改口:“不过,如果只是暂时的应该没问题,罗纳德与我都会帮忙的。” 梅森没想到柳暗花明,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子爵隐蔽观察的视线。高大男性发现他看向自己,表情顿时严肃了几个度,冷峻侧脸绷得死紧,犹如大理石雕刻般刀劈斧凿,完全看不出来其内心的小九九。 法伊蕾尔抿唇微笑,宛如百花盛开:“假如梅森想要这么做,我也没意见。被伯爵大人认可的人肯定有足够的实力,我相信您会保护好我们的城镇的。” 保护不了当然另说,那自然都是这位客人的问题,怎么会和他们可爱的儿子有关呢? 女子爵完全不担心对方不上套,能够掌管一个小镇、哪怕只是暂时掌管,对于商人来说好处都是极大的。他不仅能够按照需求贩售商品,更能在管理过程中与新镇人民联络感情,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亚麻发色的少年眨了眨眼睛,趁机小声提出请求:“我也可以去看看吗?建立新的小镇时一定很热闹吧。” 他脸上配合地露出羡慕表情。由于诅咒常年在家,被困于小小房间中的少年至今未能见过城镇模样。谈及外界眼底都在发光。 这对宠儿狂魔夫妻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有罗纳德在,他们不假思索地满足了孩子的小小请求,并拜托奸商对自己的孩子多加照顾。 在场所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奸商被请到了客房,梅森则跟着父亲死缠烂打进了书房。孩子的小心思完全逃不过子爵的眼睛,高大男人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张折叠地图。这张地图看起来颇有些年代,上面有不少新旧标注,以颜色不同的笔墨勾画出这片领土的变迁。 这是上任领主留下来的东西,并不是每任贵族都有钱去买机械城的昂贵商品,因此还留下了不少手抄版本。艾布纳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画上叉号的地方:“新镇就在这里。” 那里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些距离,周围都是平原,很适宜耕种,因此被作为第一选址。此外,梅森还在地图上找到了附近的河流与树林,秋天正是收获时节,看来就算是新镇也不用发愁这段时间的食物了。 “现在开始建设,到明年春天能够入住,正好赶上春耕。” 在不涉及儿子诅咒的时候,艾布纳是位相当有眼界的领主。他向年幼的孩子解释道:“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积蓄冬天的食物与木炭。南部的气候湿冷,冬天会很难熬。” 如果说北部的干冷是物理攻击,那么南部的湿冷就是魔法攻击。冬天是不见太阳的潮湿冰冷,除非呆在烧着熊熊炉火的客厅里,否则连脚趾都会被冻得彻骨。特别是在不善治理的领主手下,每年都会有很多平民冻出病来。 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领地储备还没到往年水平。想到这里,艾布纳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么算算,也该是罗纳德带人出去狩猎的日子了。这次我会和他一起,你接下来的训练可能需要暂停一阵。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你的母亲学习。” 梅森无奈,找法伊蕾尔去训练,那岂不是就算走路先迈左脚都会被夸得天花乱坠? 女子爵总对自己的孩子有太多母爱与滤镜,这段时间梅森已经体验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他拼死抗争,估计对方还想要重回婴幼儿时期帮他洗澡。 这位温婉优雅的女性总让人无法拒绝,而她眼中的梅森又总是那么小小的、惹人怜爱的一只。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与肉,一直以来努力的动力。 就算他这辈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法雷蕾尔还是会爱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梅森有时不由庆幸自己的内核是个靠谱成年人,否则就照子爵夫妇养孩子的方法,非得养出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熊孩子来。 比起找法伊蕾尔训练,他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亚麻发色的少年犹豫了一阵,抬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能够手撕怪物的高大男人身体一僵,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家孩子的脸上。 对方期盼地望着他:“我能和那位商人先生一起玩吗?” 这么小的请求,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他! 艾布纳当机立断地说好。出于安全考虑,还聘请奸商在这段时间内保护梅森。 有钱什么都干的黑袍商人愉快答应下来,一大一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打好关系。女子爵分外惊奇:“没想到梅森这么喜欢你,果然是到了交朋友的年龄了吗。就拜托你照顾了,奸商先生。” 横竖都是一个人,关系可不得特别好吗。 奸商满口答应,等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羊皮纸一扯,部署起未来的三年目标五年计划。 哪个人心中没有一个种田梦。放眼未来,梅森野心勃勃。奸商都来了,迟早有一天他赚的劳比能够把整个克罗斯领都淹咯! 第98章唱歌 初秋的风猎猎吹过平阔的原野,带来果实熟甜的香味。一支运送粮食的队伍穿过草地,车辙碾碎新鲜的植物,将轮子涂成了淡淡的绿色。 这支队伍人流混杂,全都是些皮肤黝黑、身强体壮的青壮年。他们甩着鞭子驱赶拉车的老牛,叼着自制的土烟斗,彼此用乡言大声叫嚷交谈着新鲜乐子,不时掺杂几声高笑与咳嗽,粗俗而又生机勃勃。 其中一个男人聊得高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兴奋:“大人,您说是真的?之后要给我们镇开商道?” 被称为大人的黑袍人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回答:“当然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来找我买,不用再跑到其他镇子。” 男人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雅安城太难去,一个月去一次都麻烦,如果在我们镇里就能买到这些好东西就省了老大劲儿了。到时候您能不能帮我弄一把珊瑚木梳子?我老婆想要很久了。” 旁边年长些的男人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在这想什么呢,你以为这是去酒馆吃饭点单吗?” 一行人哄堂大笑,黑袍子商人淡定地晃了晃手:“没关系,只要你准备好付款,我可以帮你弄到货。” 被骂的男人挠了挠头,连连道谢:“那就拜托您了,等回头打了猎物,我就把毛皮卖到您那里去,我打的毛皮质量很好的。” 奸商从善如流:“不要紧,不要紧,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 前方的罗纳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从对方坐到车上也就半天时间,他们是怎么发展到称兄道弟甚至有些人都想去给奸商还不存在的商会打工的关系。 他在困惑,而梅森奄奄一息地坐在他的马上。金发骑士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脸庞轮廓深邃英俊,铠甲在日光下闪着流银的光,堪称移动的重型杀器和少女心杀手。 看似美好的一幕实则暗藏杀机。虽然不如马车颠簸,但梅森觉得自己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皮了。 新镇前位于克罗斯领地的东边,距离骑士小镇大约一百公里,中间还要穿过树林与河流。被怪物破坏过的道路不适合马车行走。因此,鉴于牛车满员,梅森只能选择共骑。 飞艇没有普及到整个人类国都的大街小巷真是世界级的错误。 梅森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索性将绝大部分意识转到了奸商身上,一边和人唠嗑一边消磨时光。 他们早上出了骑士小镇,中午草草解决了午饭就继续赶路。眼看现在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罗纳德不再关心后面的交流,环视四周的动作愈发频繁。 注意到他气息改变的梅森下意识警戒起来,睁大眼睛观察四周的动静,却不料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骑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请不用担心,梅森少爷,这里的怪物已经被子爵大人清理完毕了,我们只需要处理一下残余。” 哪怕是已经被净化过的土地,长期没有人进行清理仍会导致怪物蔓延。在两位子爵离开期间,罗纳德尽力清剿了小镇周围的怪物,但他本就不善于进攻,对于这么远的地方更是鞭长莫及。 随着车轮碾过地面,隐约水音从远处传来,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感知到空气逐渐晦暗凝沉。农夫们纷纷闭紧了嘴巴,警戒着任何异常。 往前走了没多远,一条河流跃然眼前。河面上原有的木桥已断,只留有半边残缺,被河水冲刷得腐朽不堪。 清冽的河水潺潺涌动,可以看到河底细小的卵石以及半透明的游鱼。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舒缓自在,仿佛一副平静的画卷。 罗纳德盯着眼前的河流,眉头紧皱。越是安静越是暗藏杀机,他取出一块作为干粮的干肉扔进水里,肉褐色的干肉缓缓沉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融,看得农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面有怪物。” 骑士有些棘手。他一个人当然没问题,但带着大队伍过去,肯定会引起怪物的反应。 黑雾赐予怪物的最大特点就是畸变多样,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血脉者也难以认识所有怪物。他的目光在四周巡视,寻找着有没有能够充当桥梁的树木,忽然听到一声幽幽的提醒。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做。”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奸商:“你认识这是什么怪物?” 面具上的红眼睛微微跳动,像是在分析利弊。片刻后奸商还是选择了维持良好关系,红色颜料融化流淌,在嘴角扯出大大的弧度。 “当然,这些应该是蚀骨鱼的变种。” 蚀骨鱼……? 罗纳德迅速回忆了这种怪物的信息。那是些透明的脆弱小鱼,成群结队出没,经常是清理其他怪物吃剩垃圾的角色。只要找到它们在哪里,普通人都能一脚一个,根本算不上威胁。 仿佛看透罗纳德的所思所想,奸商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从袖口里伸出一条绷带垂进水里。 数秒钟后,水面忽然激烈地波动起来,水浪不断冲击着绷带,却没能让其损坏分毫。这大大激怒了水中的怪物,翻涌的浪花冲到岸边,绷带顺势一卷,在空中扬起一道透明的浪花—— 不,那不是浪花。 透明物质宛如实质不断蠕动,噼里啪啦地从高空坠落。形如水浪翻涌不断,但在血脉者出色的目力加持下,罗纳德清楚地看到其中无数透明的骨骼。 数量庞大的蚀骨鱼群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硬生生将原本的河流拓宽了一倍。哪怕在水上架设木桥,恐怕只要有水浪击打,再坚硬的木质都会被怪物逐渐咬碎,最终让桥上人落得坠水而亡的下场。 一时间所有人头皮发麻,怔怔看着这一幕不敢动弹。唯有撩拨完鱼群的绷带潇洒脱身,缩回了奸商的袖子里。 罗纳德灵感突至,直觉对方这样做不是为了秀一手:“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决它们?” 倘若能够拥有人类的脸,黑袍商人现在一定是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骑士大人,这是要另收费的。” 老实忠厚的骑士准备答应,被他抱着的小少爷突然插嘴:“如果我们过不去,新镇没办法建立,我父母的承诺就会落空,你会损失更多。” 商人开口欲拒。少年盯着他,语气平淡地补上下一句:“所以看在我们将会长期合作的份上,不打个折吗?” 猩红颜料微微凝固,少年再接再厉:“与我们合作肯定会让你赚更多的钱,你知道和领主打好关系有多少好处。” 随着他的话语,奸商视野中的数字极快地发生变化,数量一跌再跌,最终定格在半价上。原本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变成谦虚低调的答应。 “当然,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这次只需要半价。亲爱的小少爷。” 罗纳德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没和奸商做过交易的他尚且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直到付钱时才知道这是省了多大一笔开销,顿时看向梅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后者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腹诽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恐怕罗纳德连底裤都要被奸商偷了去。 交易成立。在劳比消失的同时,黑袍商人的袖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绷带,落在水面上形成了桥,其上猩红花纹蔓延,骑士脱口而出:“这不是奥雷乌斯的能力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2节 “看起来你们认识?那是我的亲密客人之一,我们完成了不少愉快的交易。” 奸商抽空回答了他,坚固绷带桥建造完毕,他笑嘻嘻地弯了个腰:“请吧,各位,保证安全。” 望着那条雪白的桥,其他人一时不敢动。亚麻发色的少年无畏地踏上桥面,紧绷的面颊透露出一丝紧张。 “走吧,我们总不能被一直困在这里。”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在所有人犹豫的时候,哪怕站起出来的只是个孩子也足够有说服力,更何况他是领主的后裔。 镇民们还是选择了跟上他。停滞的牛车慢吞吞地迈步,在激烈的水声中越过河流,继续向前。 落在最后的罗纳德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雪白绷带钻回了黑袍商人的衣袖中,对方站在河岸边,恍若无事地迈开步伐,带着面具上诡秘灿烂的笑容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真是一个古怪的血脉者...” 他轻声评价,侧首看向少年,眼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喜悦。 比起关心奸商,他更高兴自家小少爷有了十足长进,甚至会为领地争利了,真不愧是子爵大人的后裔! 与他相对,梅森颇有点心累地暗自叹气。 剩下的路程时有怪物出没,道路断断续续、不时被蔓生的植物所阻断。骑士抽出长剑,半透明的剑身清洁纯净,迎光熠熠。 金发骑士神色肃穆,哈里森的长剑出鞘必定无往不利,将所有阻碍一剑两断、干脆利落。为后续开辟出安全的小路。 看他能够自己处理,梅森就没让奸商提供帮助。否则对于他们的钱袋子实在是个考验。 当斩去最后一头野兽畸变的头颅,罗纳德长长吐出一口气。黑稠鲜血顺着战甲慢慢滚落,显出一股凛然肃杀与英姿飒爽。他不以为意地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头向众人露出微笑:“我们到了。” 在他背后,一座小镇于疯长青草与枯枝残叶间若隐若现。藤蔓顺着墙柱爬到了屋顶上,与树冠纠缠在了一起。 残留的建筑都有被不知名事物腐蚀过的迹象。梅森有点好奇地碰了碰其中一扇门,腐朽木门吱呀一声轰然倒塌,吓了他一大跳。 黑雾、怪物与岁月侵蚀了这座小镇的寿命,让所有木料脆弱到一碰就断,不时能够看到老鼠与蟑螂流窜的身影。 好在来的都是利落能干的镇民,当即拿起牛车上的工具,按照习惯开出了一片空地,搭起了简单的夜营帐篷。 梅森正想去帮忙,镇民忙不迭把他赶了回来,压根不用这位五谷不分的小少爷动手,他们自个儿就该去砍木头的砍木头、该去拾草的拾草 。很快,温暖火焰在夜晚的微风中燃烧起来,奸商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人群中,向他们兜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麦酒。 罗纳德连忙阻止:“工作期间禁止饮酒,尤其是请不要向镇民兜售来历不明的酒。” 奸商义正言辞:“这怎么叫做来历不明?这是我刚刚酿的!” 金发骑士有些茫然:“...这是可以立刻酿好的东西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骑士大人,这就是为了奖励镇民们的辛苦才特意酿的麦酒。喝了它肯定会干劲更足。” 奸商使了个眼色,买麦酒的大汉们一拥而上,纷纷叫嚷着:“是啊是啊,这都是为了庆祝新镇的重建嘛?” 更有甚者捶了骑士的胸甲一拳,吆喝道:“给我们的罗纳德大人也来一杯,我付钱!” 杯子是木头特制的啤酒杯,橙黄色酒液倒了整整一杯,上面堆积着厚厚一层雪白泡沫,直接送到了罗纳德的嘴边。骑士手忙脚乱地想要拒绝,可敌不过镇民们的热情,只得硬生生接了下来。 他刚要说话,余光一扫,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我喝可以,不可以给少爷喝!你们几个不准劝酒!” 坐在旁边的梅森小少爷微微一僵,表情无辜地抬起头。旁边两个打算浑水摸鱼灌醉他的镇民同样回过头,面面相觑间索性不装了,拍着大腿就喊了回去:“这都十几岁了,连口酒都没喝过,说出去是又要叫人笑话的!” 其他人帮腔:“就是啊,我儿子三岁就在酒缸里泡着了!” “没喝过酒的男人就不算真正的男人!” “麦酒那是酒吗?那是小孩子的饮料,我喝几桶都不会醉!” “既然不让梅森少爷喝,那罗纳德大人得来个几桶吧?” 喧闹人群一点都没客气,豪爽地开始给罗纳德灌酒。金发骑士茫然地睁大眼睛,湛蓝瞳孔充满困惑,好似一只人群中不知所措的金毛犬。 在艰难的思考后,为了维护自家小少爷的安全,骑士默默地端起一杯麦酒,仰头一饮而尽,引发一阵叫好声。 对不起啊罗纳德,你的牺牲注定是无用的。 对其表现一无所知的梅森愧疚地捧起木杯,这个时代的麦酒度数很低,带有麦子的涩味,在这样的气氛里品尝,别有一番独特味道。 劝他喝酒的农夫之一咧开笑容:“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这简直就和咱们镇酒馆里的一模一样!” 梅森默默地喝了一口,这可能是因为真的就是从酒馆里买的。 连他自己都忘了一路上断断续续地换了多少东西,普通物品只要拿到手,奸商就能立刻解析复刻。因此麦酒可谓是源源不绝,这群酒鬼明早起来面对空空如也的钱袋,恐怕会集体悔不该当初。 但是现在,管他呢! 随队的女人们做起饭菜。从家里带的蔬菜下锅做成汤,今天天色已晚,罗纳德趁着搭帐篷的时候还去附近的树林里,杀了两只野鹿带回来给大家吃。 香喷喷的烤肉气息弥漫,诱得人食指大动。哪怕仅仅撒了些粗盐也烤得金黄流油。有嘴馋的人凑过去想要偷一块,直接被泼辣的厨娘拍开了手。 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方言利落地骂个没完,直骂到对方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惹来哄堂大笑。 厨娘双手叉腰,以示震慑地环顾一圈,见没男的敢和她对视。这才冷哼一声,切了最肥美的一块送到了梅森那边。 梅森一愣,这位厨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脸上满是雀斑,正是女孩子最为明媚爽快的年纪,说话也干脆:“梅森少爷,这是给您的。” 梅森犹豫了下,这才接过来小声道谢。厨娘发出一阵笑声,用没沾油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夸奖道:“我们少爷就是比那些臭男人好,他们吃我的饭可从不夸一句。” 背后有个农夫嘀咕:“那不是你只让汤米夸你嘛。” 厨娘的脸腾地红了,转身气势汹汹地吼回去:“你在那说什么呢!” 围观的人被逗得前仰后合,梅森也忍不住笑了。剩余的厨娘吆喝着开始盛饭,嘻嘻哈哈的镇民们凑到一起,每人都得到了暖呼呼的蔬菜汤、烤肉和黑面包。 趁着这时间,摘了头盔的罗纳德头发凌乱、好不容易逃生,有些仓皇地躲到梅森身旁,重重地舒了口气。 梅森默默地递了烤肉过去:“辛苦了。” 罗纳德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大家的热情超乎我的想象。” 他不摆什么血脉者的架子,因此领地里的人并不畏惧这位子爵。有时候还会对他做点不够恭敬的事情,甚至是有点可怕 骑士心有余悸地咬了口烤肉,看得梅森偷偷往旁边藏了藏刚喝完的木杯,生怕刺激到骑士敏感的神经。 这群嗨起来的镇民没一个注意到这边。他们谈天说地、吹牛打屁、高谈阔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魁梧农夫喝完了汤,用勺子翘着碗开口唱起来。 “诶哟哟哟——诶哟哟哟——我从骑士小镇来,见过个漂亮女孩!” “她请我到她的家里去,还给我麦酒和面包!” 剩下的人心领神会:“诶哟哟哟——诶哟哟哟——她的手指细又长,她的头发像太阳,一见就夺走我心房!” “我们相亲相爱,无论是麦堆还是草地上!嘿我的好姑娘!我要娶你当妻子,要你戴上漂亮的项链!” 被作为歌唱对象的厨娘们啐了一口,也没真动怒。她们不是城市里精挑细选的美人,掌心生茧,皮肤粗糙,火焰一般的热情燃烧在歌声里,自信爽快得令人着迷。 “第二天姑娘告诉他,我不要你的项链,我自己有戒指。我是赶羊的姑娘,生来在云彩中。你若想要娶我,快去采天边的红霞给我衣裳!” 男人们吼唱:“第三天我就往天边去!采回那最美的红霞,给我的妻子做嫁妆。要她十指戴上戒指,要太阳住进我家里,要我心爱的姑娘做我的妻子!” 黑袍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他们中,一起唱得声嘶力竭。等罗纳德发现的时候,火光已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那张白面具,一时想不到对方是怎么混进去的。 他是怎么那么自然地开始一起唱的? “诶哟哟哟——诶哟哟哟——她的手指细又长,她的头发像太阳,一见就夺走我心房!” “我们相亲相爱,无论是麦堆还是草地上!嘿我的好姑娘!我要娶你当妻子,要你戴上漂亮的项链!” 对唱声响彻云霄。罗纳德忍了又忍,干巴巴地想要解释,最后屈服于震耳欲聋的音量,也开始吼起来。 “其实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只是太兴奋了,请您别介意!” 少年的眼睛亮亮,同样大声地吼回来:“我为什么要介意?” 他的声音在众人合唱下并不起眼,带着笑意往罗纳德的耳朵里钻:“我觉得唱得还挺好的,这是什么歌?” “一首民谣,讲的是一对恋人相恋,男人经过重重考验娶到了心爱妻子的故事。” 两人窃窃私语,一道黑影投在了他们面前。他俩一怔,抬头看去,正是方才来递烤肉的厨娘。 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涌上心头,两人干笑着打招呼。厨娘盯着他们俩,满脸不乐意。 “你们不来吃饭,躲在这里做什么?” 对于厨子来说,有什么比发现别人不吃自己做的饭更严重的事情?当然没有! 在厨娘的勒令下,二人组不得不离开了自己安全的小角落,一头扎入了人群里。镇民们看到他俩,立刻欢呼着腾出位置。喝了酒心也大,谁见小少爷过来都会撸两把。 梅森被摸得生无可恋,头发都炸成了鸟巢。怀里更是被塞了放不下的食物,充分彰显出了人们的关心。罗纳德手疾眼快抽走了差点放进去的木杯,气吞山河地大喊。 “不许给梅森少爷递酒!!” “好好好!听到了听到了!” 镇民们七嘴八舌地敷衍,罗纳德嘴角抽搐,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梅森身上。 “梅森少爷,你一定要抵抗诱惑——咕咚...” 旁边的人趁其不备,给他趁势猛灌了一口。一口酒辣到喉咙眼,罗纳德的耳根到脸颊立刻红了一片,他没来得及张第二次嘴,麦酒就争先恐后地往他嘴里灌。 骑士最后见到的场景就是一张张兴奋到模糊的人脸与数不清的酒杯。黑袍商人混迹其中快乐递酒,耳边钱币落地声接连不断、没有停过,让递酒的绷带都有些激动。 对不起,罗纳德。 良心有点痛,但收钱真的好爽。 第99章欲.望芬芳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人们醒了过来。就连罗纳德都没抗住源源不断的灌酒,醒来时晕晕乎乎地躺在帐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糟糕,昨天喝得太多了! 金发骑士立刻走出帐篷,三三两两的镇民正打着哈欠往外走,醒得早的已经开始清理昨天留下的垃圾,黑袍商人坐在入口的位置,袍角被露水沾湿。 罗纳德有些愧疚地走上去:“抱歉,我昨天喝多了,是你守的夜吗?” 对方摆了摆手,相当有觉悟:“没关系,这是多加的钱。” 好吧,我猜到会是这一句了。罗纳德干巴巴地吞下了后续的话,道了谢后离开寻找起小少爷在哪里。 很快,他就在厨娘堆里找到了贵族少年。后者坐在木桩上默默地剥洋葱,翘起来的呆毛一晃一晃的,乖得像只小仓鼠。 还是自家少爷好啊。罗纳德顿生欣慰之情,走过去笑着打招呼:“早上好,梅森少爷。今天的任务是出去绘制地图,你要一起来吗?” 已经剥了半天洋葱的梅森精神一震:“要!”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3节 骑士领命。等吃过早饭后,他领着一支小队,带着梅森一起出去打探,将守卫的任务拜托给了奸商。 梅森昨天才用奸商守了一晚上,很有经验地找到最适宜蹲点的位置,安安生生地当着监视器。本体则跟着罗纳德他们跑了一天,大致了解了新镇附近的情况。 西面是他们来的路,蚀骨鱼的河流是急需解决的大问题。哪怕能够从奸商那里买解决方法,但价格仍旧高昂。 这不是左手的鸡蛋放进右手篮子的关系,一想到父母穷光蛋的领地还要补贴给奸商钱这只铁公鸡,梅森就心痛到无可救药。最好的方法还是自己找些靠谱方法。 南面与西面都是平原,开阔无垠,有不少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东面则是一大片树林。探索队没太深入,仅在边缘巡查一番。梅森没看出什么,还是队里老练的猎人找到了野兽留下来的粪便与抓痕。 罗纳德观察了一阵,示意队伍离开。等退出一段距离,他开口解释:“这种地方很容易滋生怪物,我之后会带人来这里进行清剿,清理完毕后才能开始砍木头。” 猎人道:“那就得快点了。要是这几天开始干活,我们还能搭好过冬的屋子。等再过半个月,想要建房就要等冬季了,过冬的猎物也需要处理。” 南部领地冬季无雪,湿冷入骨,需要不间断地燃着炉子。罗纳德做好了接下来几天都耗在这里的准备,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就准备吧。如果口粮不足,我会向子爵大人申请调配。” “镇里的储备也不多,秋末还会组织狩猎活动,有子爵大人在,希望能够存够到明年开春的粮食。” 梅森听得专注,他上辈子长在城里,从未关心过农令时节的问题。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生存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想起奸商在路上看到的景象,梅森犹豫了半天还是往罗纳德身边凑,小声问:“罗纳德叔叔,为什么我们领地里有这么广阔的平原,却没什么农田?” 罗纳德愣了一下:“您应该不太清楚。农田种植需要定期去清理污染,否则会引发异变。而净化是由神殿负责,伯爵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因此我们领地的食物来源多是狩猎。” 污染污染污染...这个世界怎么到处都是污染。梅森将脸皱成一团,没有食物就没有人口,没有人口就没办法去发展。他不抱希望地问:“伯爵大人为什么不喜欢教会?” “这个...” 骑士面露尴尬,他犹豫了下,避开旁人低声说:“这是个长久积累下来的问题。” “雅安伯爵所在的南方势力以贵族协会为尊,与以教会为尊的北部势力天然对立。尽管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但谁能作为领头羊也是个大问题,这甚至决定了未来的道路。” 梅森心头一动:“道路?” “这在血脉者中算不上秘密。教会坚持的道路是成神之路。通过复刻诸神时代,以神明的权限来维护秩序。” “贵族协会则认为神明已死,接下来的时代应当由人类自己掌握,主张提升血脉者浓度,造就兵团,让强大的血脉者担任守护一职。这也是两者的最大分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势力,但与两大道路相比势单力薄,又掌握着独特的技术,因此也算是拥有一席之地。作为贵族协会的拥护者,伯爵大人讨厌教廷是理所应当的。在两个势力还没有因为禁忌而整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家族也有不少人死在了教会手上。” 罗纳德娓娓道来,见少年一脸兴趣,他笑着拍拍对方的脑袋:“好了,如果您喜欢这些故事,可以去看看子爵大人书房里的书,里面记录了一些相关内容。我们该继续去巡视了。” 梅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是没放弃开发农业的想法。 作为雅安的下属,克罗斯夫妇天生就打着贵族协会的印记,很难请到祭司们帮忙。但办法永远比困难多,他得想个办法开拓农业,才能让领地富足起来! 他两步并三步追上罗纳德,仰头问道:“那领地现在的农田是怎么维持的?” “用的是神殿出品的药剂,先前也会有擅长净化的血脉者来巡查,但那样太麻烦了。” 少年眨着眼睛,看起来乖巧极了:“你能帮我弄一支药剂吗?” “呃...” 对上这闪闪发亮的眼神,骑士卡了半天还是败下阵来。只要对方说出口,哪怕是去弄个祭司回来,两位子爵大人都会说没问题。 这位小少爷也不像是会无事生非、让他白白找些东西来的性格,找点应该没事……吧?罗纳德想着。无奈答应了。 “我知道了,等回领地后我会为您准备一支的,梅森少爷。” “谢谢,罗纳德叔叔!” 梅森回了个灿烂的笑容,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一支药剂应该就够奸商解析了,前期的供给可以依靠祝福,以后再慢慢找代替品。比起繁衍期漫长的野兽,耕种无疑是人口利器。 微冷的秋风迎面吹拂,听着镇民们讨论起盖房子的事情,梅森心里热了起来。 等罗纳德这几天带人清理了树林,就可以开始组建伐木队、建筑队和狩猎队,准备过冬的材料。。 他可以让奸商在这里守家,自己返回骑士小镇运送物资。只要熬过了今年冬天,等春风一起,这些荒废的土地就能长出郁郁葱葱的庄稼。 这将会成为新镇所有人的希望,也会成为他手中偷偷握住的力量。 ...... 本体这边忙于开启基建工程,奥雷乌斯那边也有了进展。 趁着这几天,剑士两人行过荒郊野外,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都是身强体健的血脉者,加上有沙肯的阴影传送,速度十分可观。 沙肯虽然出身中部贵族,居然对野外生存十分熟络。不少时候还会教同伴一把,按他的话:“我可不像某些贵族垃圾,我的能力是靠我自己赢过来的。” 身为被教的那个人,红发青年相当有自觉地相信了。 越靠近中部,沿途城镇明显发展得更加发达。即便是在那些普通的乡镇里,土石建造的房屋多变成了砖石,来往人的精神面貌更好,透露出欣欣向荣的生机。 沙肯按照记忆,带奥雷乌斯找到了有传送阵的城市。这座城市比雅安城更加雄伟壮观,城墙高耸坚固,来往守卫装备整齐,一看就是威风凛凛的雄兵,传送阵就设立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由重兵把守。 传送阵共有两个,一个负责离开,一个负责进入。它简直是机械美学与神秘学融合的结晶,由32个深埋入地面的机械柱组成,底座,上方搭建白色平台,能量组成的细密纹路穿梭在内部结构中。每次轮换都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排队的人流极长。沙肯用帽子遮住了自己耀眼的金发,形色散漫,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装饰性刺剑,看不出平时的样貌。 他领着奥雷乌斯直接到士兵处出示了家族徽章。对方见到立刻骇然色变,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到了队伍最前端,不敢丝毫懈怠。 终于找到机会炫耀的沙肯得意地瞥了奥雷乌斯一眼,却发现后者淡定极了。他黑了脸,心道这个乡巴佬不会完全不懂这枚家徽的含金量吧?作为十二圆桌议会的家族成员,就算是公爵见了他都要卖个面子。 乡巴佬本人毫无觉察,沙肯刻意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第一次离开南部?” 奥雷乌斯诚实点头,金发贵族露出自信微笑:“等过了传送阵可不要眨眼睛,中部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相信我,没人能不被她迷倒。” 运转的传送阵发出强烈光芒。一阵眩晕感闪过,周围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映入眼中的赫然是无比辉煌灿烂之景。 十来个巨型传送阵排列在城外,无时无刻向外吞吐着庞大人流。在传送阵闪动的光芒中不时出现形形色色的人群,嘈杂人声鼎沸,置身其中犹如深陷逆流的鱼群,让人发自内心感到自身的渺小。 但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城市令人震惊,以至于在看清它的全貌时,梅森一度屏住了呼吸。 雪白城墙不知是用什么石料建造,色如新雪光若美玉,在日光下呈现出极致的华丽。它的结构兼具西式的优雅与城堡的坚固,八个方向均有高耸大门开启,青白色地砖哪怕千人踩、万人踏,仍不留一丝污垢。 道路两旁摆设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雕塑。看起来和雅安城的门兽如出一辙,又远比其精细强大,仅仅路过都能感知到无声流溢的压迫气息。 而作为门卫的均是持枪的血脉者,他们目光冷峻地巡视着来往人群。不时有人骑着被驯养的奇珍异兽穿行而过,惊起初来者的惊呼与躲避,而后纷纷投去羡慕惊艳的目光。比起先前见过的景象,这一幕更像是从故事里款款走来。 就算是最凶狠的怪物也不得不为贵族们俯首称臣。更不用说各式各样华丽的马车,奢华、迷艳而又富丽堂皇,最简单的一辆价格都让人咋舌。 钢铁鸟群在空中徘徊,时刻监控着整座城市的任何动向。由机械驱使的狮鹫匍匐于门旁,用无机质的眼睛扫描着人流。魔法阵被当做花纹刻写在各种装饰上,呼吸般明灭亮起,为城市提供加护。 科技与幻想相结合,天才的设计让其闪闪发光。每一处都堪称精雕细琢、浑然天成,最挑剔的建筑家都会将其作为圣堂称赞。 红发青年站在拥挤人潮中,抬头仰望着这座浩大恢宏的城市,耳边响起护城河中雕像的轻吟慢唱。恍惚觉得自己闯入了某个脱骨于西幻背景的炼金机械之城。 没人至此能不去为它感到骄傲。身旁的金发贵族显然对他的反应期待已久。沙肯笑容灿烂地伸出双手,语气悠扬好似咏叹一首小诗。 “欢迎来到中部的明珠、权力与欲/望的交汇处、收纳无数珍宝的宝箱——国都帕廷顿城!” 承载了人类最耀眼光辉的城都与他们遥遥相望,哪怕是见过上辈子诸多奇观的梅森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城市魅力十足。 令让来者统统醉倒在她的怀抱中的不止是独有的美丽,更是由于空气中涤荡着醉人心扉的欲/望芳香。而对于他来说,这座城市还有许多其他含义。 红发青年收回视线,暗金色的瞳对上沙肯,后者笑容真挚,眼神兴奋。兜帽遮掩下的脸颊苍白到透明,仿佛黑暗中投来一瞥的吸血鬼,对着猎物温情耳语。在这一刻,这位同行了一路的伙伴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不用太着急,你会在这里待上很久。走吧,奥雷乌斯。我的家人正等着你呢。” 是的,权力令人迷失,鲜血造就财富。想要被这座城市承认,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奥雷乌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淡而又桀骜的笑。迈步与沙肯一起进入了这座弥漫着权力、财富与欢乐气息的城邦。 这座城市颓艳得太过诱人,阴谋盛满了宝石箱。隐隐的,青年嗅到了来自未来的欲.望芬芳。 第100章试炼 一回到帕廷顿城,沙肯的气焰顿时嚣张起来。红发青年斜眼看他,依稀回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 ...有点手痒。 沙肯猛然一抖,总觉得莫名涌上股寒气。他疑神疑鬼地左右看了看,心下疑惑难道有人想要暗害我? 奥雷乌斯冷不丁拍了把他后背:“看什么呢,要撞到人了。” “我总觉得今天运气不好,肯定会做事不利。” 金发贵族引着对方来到门口,向血脉者们出示了徽章。看守们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让他们立刻进去,免去了门口排队的困扰。 他得意地看了奥雷乌斯一眼,后者若有所思,似被这一幕打动。沙肯翘起嘴角,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含糊的嘀咕。 “插队专业户啊。” 沙肯:“......”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谁都懂肯定不是好词!什么插队,没眼光。这是大贵族的底蕴,是力量与权力方方面面的体现! 满心炫耀之情烟消云散,经历千辛万苦才回到帕廷顿城的贵族平生第一次如此冷静。 穿过敞开的门扉,富有中部特色的住宅临列在道路两旁。象征力量的金色屋顶与洁白墙壁相映成趣,店铺里贩卖着特产礼物与家用物品,甚至能够看到笑容可掬的人偶在为客人服务。 街道上,精致坚固的喷泉与水池随处可见。哪怕是最普通的居民都与外来者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只有不惧忧患才会拥有的自信。 沙肯带着他绕路:“我们先去个地方。” “不是要回你家吗?” “回是当然要回,你打算就这样进我家的门吗?” 奥雷乌斯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黑风衣。他路上遇到河流有好好清洗,没有沾上太多尘土。 “你丢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还有我的。” 瞧出对方想法的沙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归的影傀蜷缩在他的影子里,其上黯淡红纹微微闪烁,让他不由升起叹气的想法。 行吧,不就是缺点常识吗。他经由无数管家搭配出来的出色审美,难道还不能将一个流浪血脉者打扮得人模人样,符合罗家族的喜好? 说到做到。他们依靠家徽畅通无阻,直奔最繁华的富人区。这里的商铺只对贵族开放,专门售卖奇珍异宝。 两人来到一家服装店前,没有夸张的宣传,只在门口摆上了一副紫罗兰的刺绣。沙肯率先推门进去,紧随其后的奥雷乌斯嗅到了清雅浮动的香气。 “欢迎光临,诶呀,这不是沙肯少爷吗。”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来,见状有些惊奇。她挥退了想要上来帮忙的员工,亲自走过来服务。看到紧随其后的人,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她的店为许多贵族做过衣服,这还是第一次看沙肯带人来。老板娘一眼便看出对方那件风衣是机械城的产品,除了防御力好,没有一丝美学可言。 得亏这位客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哪怕没什么表情也有一张狂妄过头的好脸,精心打扮一番绝对会成为多少淑女趋之若鹜的对象。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4节 老板娘抖开羽毛折扇,遮住半张脸,笑意盈盈地望向沙肯:“沙肯少爷,这次来是为您自己买衣服,还是为这位?” “麻烦您为我们两个都准备一身衣服,紫罗兰小姐。” 金发贵族踏入店门之后,堪称一秒变脸,由本性全出变为温柔款款,看得奥雷乌斯叹为观止。被称为紫罗兰的貌美女性微微欠身,笑容可掬。 “紫罗兰服装店定会如您所愿,就从您身边这位开始吧。” 等待的店员们一拥而上,有男有女,均是十五六岁,面容姣好手脚灵活,拥着奥雷乌斯往店铺后方去。 红发青年从没经历过这种架势,拉着他的店员手腕细得仿佛一扯就断,让青年硬生生没敢反抗,只得仓促回头以目光求助。 难得看到对方如此狼狈的沙肯神清气爽,连换衣服都不急了。不慌不忙地往柜台前一坐,喝着老板娘亲手倒的茶水,别提有多快活了。 微弱挣扎的青年被塞进了服装店后方层叠悬挂的帷幕中,再无一丝声响。老板娘垂下眼来,她实在是位令人心动的美人。蔷薇花色的唇娇艳柔丽,眸光流转恍若波光粼粼的湖泊。 “您的朋友很出色,一定会震惊全场的,沙肯大人。” “朋友吗。”沙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扔了一块饼干。“也不一定,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难道他是...血金之门?” 老板娘神色微微凝重,生活在帕廷顿的人都不会对这个故事陌生。她与贵族打过不少交道,更了解其中密辛。沙肯挑起眉梢,回以一个暧昧轻巧的微笑。 这可是个大新闻。上次进入血金之门的人是谁来着?死相凄惨到让打扫的人都做了一周噩梦。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直到没过多久,一阵喧哗从门外传来。大门还没打开,就传来高傲的笑音。 “不愧是埃蒙少爷,连紫罗兰的老板娘都认识!依照您的能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这位收入囊中了吧。” 老板娘蹙起眉头,随后恢复一贯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迎了上去。 “这不是埃蒙少爷吗,今天有时间来紫罗兰,是要做什么衣服?” 来人前拥后簇,衣装昂贵,脸上显出倨傲的气势。看到老板娘,他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顺势瞥见了老板娘身后坐着的沙肯。 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事的沙肯嘴角拉平,暗自翻了个白眼,果然听到了一声嘲讽。 “这不是我们的沙肯少爷嘛——怎么这种打扮,比平民还平民?” 他就知道今天诸事不利,根本不适合出门。 混迹于国都的贵族势力,哪怕是罗家族也免不了树敌众多。而同属于十二圆桌的加西亚就是其中楚翘。作为最小孩子的埃蒙·加西亚,更是他平辈的死敌之一。 金发贵族向挑衅者露出迷人微笑。即便是斗篷也无法遮掩优良血统带来的加成,灿烂到将整座服装店都照亮几分。 “我认为平民没什么不好的,我们不就是为了保护民众而成为贵族的吗。如果能够被他们认可,那是我的荣幸。” 老板娘闻言,脸上神情柔和了一些,没有离开的店员也投以感激目光。 沙肯·罗少爷在平民中的口碑素来良好,比起飞扬跋扈的贵族同辈,他谦虚温柔的言辞更得人心。哪怕不敢在这些贵族面前说出来,平民们心中仍自有分辨。 埃蒙看到紫罗兰这么对沙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怒气冲冲地往沙肯面前走,双手撑着柜台居高临下冷笑道:“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撞上我,该死的毒蛇,你就只会装出一副谦虚模样讨人喜欢。” “抱歉,我有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埃蒙少爷?如果您是因为我刚刚赞同平民的言辞发怒,恕我无法同意您的观点。 金发贵族无辜回视,湛蓝瞳孔清澈到发光。就连最心硬如铁的罪犯都会觉得他是一位善良的好人,这更衬得冒犯者形容可憎。 “你...!” 埃蒙的音量猛然拔高,觉察到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特别是其中还有老板娘的。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 贵族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而后又被压下去,出乎意料变得冷静。 “你也就只能在我先去耍耍嘴皮子了,沙肯。等我哥哥回来,你只配在他脚下做跳梁小丑。哦——当然,不只是你,还有你的两个哥哥,这届十二圆桌比试即将开始——” 他拖长了尾音,欣赏着沙肯蓦然僵硬的神情,只觉得满腹郁气喷吐而出,畅快笑道:“不论生死不论伤残,你猜我哥哥会不会为我出气?” 假如说埃蒙是个彻头彻底的蠢货,那么让沙肯花费这么久与之周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哥哥。 此人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天赋,堪称贵族协会新生代中第一人,一度使得加西亚家族成为了风头无量的新贵,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沙肯无数次在心里诅咒对方赶紧去死,一想到对方还要用家人威胁自己,金发贵族的心情直接降到谷底。如果埃蒙真去说点什么,艾博在比试里下了狠手... 埃蒙欣赏够了他的难看表情,双闭环胸嘿嘿一笑:“现在向我认输还来得及,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让哥哥让你们一招。” “罗家族从不需要谦让,我们会用实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沙肯脸上笑容完美无瑕,脚边阴影缓慢蠕动,压抑着心头狂怒的杀气。是这种距离只需要一击,他的影傀就能直接夺走这家伙的性命... 种种阴暗疯狂的念头涌上,两位贵族目光相撞,噼里啪啦地撕扯出火苗。凝滞的气氛异常紧张,老板娘正要开口缓解气氛。幽紫色帷幕被忽然拉开,垂落的宝石轻灵作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首先走出来的是两位店员小姐,她们脸颊通红,有些局促地拉开绸缎。主角这才从中大踏步地走出。 他身穿黑色礼服,暗红发尾松松束起。金纹纽扣低调内敛,丝绸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隐约可见突起的喉结。长腿宽肩,眉骨锋利,轮廓深刻。恰到好处的裁剪做工精良,收束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搭配者无疑深谙美学,呼之欲出的野性与张力捆束于布料下。就连十指都被白色手套稳妥包裹,皮靴叩地牵动金链摇曳,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别人的心脏上,带来强烈的视觉刺激。 那是一种锋利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英俊,与这具皮囊深处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结合在一起,既危险、又捉摸不定。慵懒半垂的睫毛柔和了整体的气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淡淡扫过在场人,这间服装店恍惚已成为了君王猎行下榻的宫殿。 哪怕是阅人无数的紫罗兰都不得不称赞。除了正式场合,很少有贵族愿意在日常选择正装,也很少有人能够将其穿出此等气魄。埃蒙更是惊疑。 沙肯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从不肯暴露真实想法,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到对方时表情有多么明显的变化。 “这位是你的朋友?” 青年向两人走来,饶有兴趣地发问。埃蒙眼皮微跳,伴随靠近,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煞气蔓延扩散,让人无处躲闪。没有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气息,难道这就是罗家族准备的杀手锏? 不行!他要回去告诉哥哥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族的新人,他刚回来没多久,希望没有吓到你。” 沙肯假惺惺地安慰着,话里话外皆是笑里藏刀。埃蒙顿时脸都黑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跟着的一群小喽啰不敢对沙肯出言不逊,慌忙跟着他一同出去了。 “我刚刚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仿佛乱入什么宫斗大戏场面的奥雷乌斯十分茫然,仅从沙肯止不住狂扬的嘴角中辨识出自己刚刚那句话好像说得不太符合时宜。 面对他干巴巴的出声询问。金发贵族摇头如拨浪鼓,热情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态度殷勤到让前者汗毛直立。 “没有没有,你刚刚那句话说得很好,他是埃蒙·加西亚,与我们同为十二圆桌议会家族。今后你还会经常看到他的。” 这身衣服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沙肯大手一挥,直接全部买了下来。他之前就在紫罗兰服装店订做过不少衣服,很轻松换了全套。再出门时,两人均是面目一新,走在路上都会有少女忍不住偷看。 好心情的沙肯不吝啬于给予微笑,惹红了一大群少女的脸颊。奥雷乌斯对这得意到尾巴都要露出来的行为相当无语,戳了戳他的后背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能让加西亚吃亏的事情还不够人高兴?” 看着青年困惑的神色,金发贵族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他头疼地敲了敲额头,向对方科普起来。 “你可能不太清楚。加西亚的哥哥叫做艾博,他是天生血脉者。三年前,议会长见过他后,亲口承认他有继承自己位置的资质。这在贵族协会引发了轩然大波,艾博更是被重点培养,当时位于末流的加西亚家族因此兴起,与罗等老牌家族发生了不少冲突。” “当然,肯定是我们赢得多。” 毕竟底蕴摆在这里,家族并不畏惧毛头小子。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艾博是否会继任,这关乎到未来的发展决策。 这些东西就不用特意说明了,沙肯含糊过去,着重提醒道:“当然,他也是让我容忍埃蒙那家伙的重要原因。” 有句话叫做如果一个血脉者耳朵不好使,嘴巴肯定很好用。反之来说,如果一个人太优秀,肯定会有什么弱点。 加西亚兄弟俩就是这两句谚语的真实写照。艾博英明一世,可惜是个耳根子贼软的爱!弟!狂!魔! 想到这个,沙肯郁闷到想要吐血:“艾博与弟弟的关系非常好,甚至会为对方去做不明智的事情。如果埃蒙说服他针对罗家族,恐怕真的会成功。” “所以放心吧,看在你刚刚帮了我的份上。” 奥雷乌斯以为他会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却见金发贵族极为严肃地说:“如果没通过血金之门,我亲自给你收敛尸骨去。” 奥雷乌斯:“......” 我真是谢谢你啊。 剩下的路不用再走。沙肯叫了一辆马车,将他们送回了家族。在寸土寸金的帕廷顿城里,历史悠久的罗居然开辟出了一片单独区域。 整片区域用朱红色的围墙围起,禁止外人进入。家族卫兵二十四小时巡逻,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站有环视的机械鸟。与人力相互配合,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大门设立在临街的位置。与其说是门户,更像是村落大门。沙肯下车后立刻被认了出来。一个门卫前去付钱,另一个急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欢迎回来,沙肯少爷。” 沙肯微微点头:“我回来了,父亲在哪里?” “族长与二少爷外出议事,现在只有大少爷在。” “我知道了。” 大哥在也没问题,总归需要说一声。沙肯转头招呼奥雷乌斯跟着自己来。顶着一众隐蔽打量的目光,红发青年巍然不动地跟了上去。 家族领地内部类似一处以家庭为单位的豪华村落,由各处分散建筑连接在一起,形成高低有致的格局。大理石拱梁优雅如天鹅脖颈,间错坐落精巧亭院。 沙肯早已习以为常。设计师似乎尤其喜欢红色,深浅不一的红在建造采用中随处可见,营造出细腻丰富的层次感。而作为核心建筑,据地中央的大堂好似一朵艳丽美好的红蔷薇,又宛如天边倾斜的红霞堆积在地面上,分外吸引眼球。 守卫见到他们,忙不迭俯身行礼。沙肯点了点头,欢快地冲入大殿中,人都还没看清就先喊了一声:“大哥!” 殿中的人回首看来,背后墙壁悬挂着众多画像。每一幅大小不一,但眉眼都有些相似。中央悬挂的那副更是与沙肯长相极其相似,深邃眉眼透露出杀伐果断的凛然。 家族的创立者,无双的大帝,罗兰阿德一世。 站在画像前的人金发碧眼,面容温柔。比起弟弟,更富有文雅柔和的气质。看到沙肯回来,他毫不吝啬地给对方一个拥抱,态度亲昵极了。 “欢迎回来,沙肯。听到你受伤的消息,父亲和我们都都很担心你。” “抱歉哥哥,让你们担心了,我很好。还带了人回来。” 沙肯高兴地抱了回去,在兄长面前,他表现得尤为驯服。对方向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旋即落在了奥雷乌斯身上。 “先祖们告诉了我,你找到了血金之门的试炼者。很高兴出现了新的家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要太激动,沙肯,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血脉的传递比任何语言都要快速。长兄拍了拍他的脑袋,血液呼应般震动。奥雷乌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居然感知到一股力量正在驱散自己对沙肯的影响。 在阿美拉领地里,沙肯曾经与影子人融为一体,因此对奥雷乌斯变得更加亲近。这种情绪本就该随着时间推进慢慢消失,但在刚刚,影子人身上最后的力量残渣被外来影响抹去,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这就是罗家族的血脉力量? 红发青年兴趣陡升。除了另一个马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长子对他歉意地微笑。透过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奥雷乌斯莫名感觉到强烈的注视感,好似有无数人正在观察自己。这种感觉一闪而过,随即响起的是对方客气的回答。 “开启血金之门需要我的父亲来主持,十二家族来见证。希望您先在家族内歇息片刻,我们即刻开始准备。” 他说完,吩咐沙肯:“贵客由你照顾,带他去客房吧。” 沙肯亦有此意,大堂对于他们来说是用于联络先祖的地方。他麻溜招呼着奥雷乌斯离开,等全部安静下来。家族长子转过身,跪在了中央的画像前。 “沙肯似乎受到了奇怪影响,我们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片刻后,一个苍老声音从他口中冒出。如果奥雷乌斯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是曾经出现在沙肯身上的那位祖先。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5节 “没有这个必要,任何诡计都无法逃过血脉检测。沙肯还太年轻,这是很好的测验。” “同意。” “同意。” “同意。” “……” 或男或女,或年轻或老迈,各不相同的声音接连传出,待最后一个落定。金发贵族收回身体控制权,向着画像再度俯首:“我明白了。” 不久,众多机械鸟从朱红色围墙中飞出,奔赴四面八方。 精密运行的机械高塔中,须发皆白的老者立于无数虚幻屏幕间,漠然注视着屏幕上闪过密密麻麻的字样。 典雅清幽的庭院中,身穿纤薄长裙的女性抬头,聆听着机械鸟口中传出的声音。 浩荡无垠的荒漠中,禹禹独行的苦行者停下脚步,仰头似有觉察。 近则传递至国都中的各大家族,远则遍布天南海北。随着机械鸟的脚步,无数人的目光投向联络发出地。 ——时隔多年,血金之门的试炼重新开始了。 第101章血金之门 狂妄蠢笨的幻想,渴望一举登天的野心都可以在此实现。帕廷顿城是一颗璀璨明珠,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以城市中央的神秘建筑为中心,十二家族的宅邸如群星环月坐落四周。除此之外才是大大小小依附的贵族。整体呈现自内向外的扩散状。 其中一座设计仿造六角雪花,全部由纯白雪石打造,晶莹剔透。一位银白长发的少女提起裙摆,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略显急促的声响反映出主人不太平静的心情。 作为十二圆桌中的中立象征,她的家族排位不高不低,信奉中庸之道。但在女孩看来,家族需要变化。 她急匆匆地进了屋子,父亲正在这里等着她。女孩扑进他的怀里,仰头软声哀求:“带我一起去看看吧,父亲,我也想看看血金之门的试炼是什么样的。” 向来纵容她的父亲这次却没如愿:“不行。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妈妈会伤心的。” 少女很不乐意地撅起嘴巴:“妈妈不会不答应的,她最爱我了。” “这和平时不一样,罗那群疯...十二圆桌比试即将到来,假如真的出现了新人,少不得麻烦。” 在心爱的小公主面前,家主模糊了过于清晰的信息,转而耐心劝导:“和你的好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不是很好吗?听说商业街最近多了不少小玩意儿,我会再给你一笔零花钱。” 得到零花钱的少女并不高兴,她抱紧对方的手臂软绵绵哀求,缠得父亲没办法,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但不许乱跑,一定要紧跟着我,懂了吗?” “父亲最好了!” 女孩欢呼着亲了对方脸颊一口,在男人无奈的注视下笑嘻嘻地跑去领零花钱。刚出了门,原本天真烂漫的神情荡然无存。 父亲还是不相信我,他不愿意让唯一的孩子插手家族乱事,只想着让我嫁出去,一生平安无波。 但那才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万物臣服、权力在握,成为世界的中心! 眼瞳中燃烧着熊熊野心,银发少女露出一丝激动,由衷期待着这场血脉试炼的到来。 ……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有人要挑战血金之门。” “你们这些人可能不清楚,我有位亲戚是贝拉米家族的,他说那个人来自什么群星之地。” “没听说过。说不定是为了十二圆桌试炼出的新招,我们得想个办法对付罗家族才行。” “……” 在家里的埃蒙听说这个消息,声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侍奉在旁边的侍女花容失色,立刻上前替他擦拭手中的污迹, 尖锐碎片对贵族的手毫无伤害,他不耐烦地推开侍女:“我哥哥呢?” 守在门口的黑发侍从回答:“大少爷正在训练场。” “他又去训练场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好好休息,净给我添麻烦。” 埃蒙抱怨道,毫不犹豫地起身前往训练场。黑发侍从沉默地跟着他,路上无人胆敢阻拦。 分配给艾博的当然是加西亚家族内最好的训练场。无论材质还是隔音效果都属一流。当埃蒙走进训练场,艾博的训练刚好结束。哪怕是s级血脉者的攻击都可以承受的训练场残破不堪,靶子尽数粉碎,地上满是抓挠后留下的深痕。 看到弟弟走进来,艾博平复呼吸,缠满绷带的胸口隐藏在衣服下,神情温柔驯良:“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埃蒙。” “明明是你天天在训练场,都没有想过来陪陪我。” 埃蒙冷哼一声,从侍从手中拽过毛巾,亲自给他擦拭脸上的汗水。没好气地抱怨个不停。 “训练训练训练训练,到底是训练重要还是我重要,谁才是你真正的弟弟?” “当然是你。十二圆桌试炼将至,这段时间没能好好陪你。等到结束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艾博微微低头,接受了弟弟粗鲁的亲近。埃蒙神情微动:“真的?” “当然,我从不骗你。” “这还差不多。” 埃蒙扬起一点笑容,迫不及待地说:“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哥哥...” ...... 血金之门即将举行试炼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距离上一次开启这扇大门已经过去了太久,以至于许多人几乎要忘记其背后象征的腥风血雨。 准备工作只花费了三天就已完成。对于需要参加的贵族而言,距离与时间都不是难事。 这一天,罗家族领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极为热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贵族穿行不息,去往即将举行血脉试炼的地点。 负责接待的自然也是家族中的优秀成员,关系好的贵族们明里暗里打探,却只得到了暧昧的微笑与回复。 “我看够呛。” 三两成群的贵族们低声讨论,其中一位卖弄着自己的见识,语气轻蔑道:“这么多年来能从那扇门里出来的也就两三个人,这次肯定是个去送死的冤大头。” “如果真的是家族血脉,直接让人来指认不就行了,怎么还需要进行试炼?我看大家说的没错,这肯定是罗为十二圆桌试炼准备的后招。” “他们家族不是宣称只有真正的血脉才能通过血金之门吗。” “你傻啊,门一关,外面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几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正要继续讨论,一枚石子突然砸中了最先说话者的脑袋。 “哎哟、谁乱扔石头!?” 此人大叫一声,愤怒地向四处张望。一个外貌七八岁的男孩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背后经过,只有翘起的嘴角彰显着好心情。 “别玩了,其他人在等你呢。” 威严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金发男孩眨了眨眼睛:“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稍微警告一下他们嘛。就算是冒牌货,家族也不是这群废物能嚼舌的。” 对方像是对此给予了默认。男孩哼着歌,步伐轻快地向仪式地点走去。隶属家族的仆人看到他急忙行礼:“二少爷,大少爷正在找您。” “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大哥。” 男孩懒洋洋地回话,身形骤然拉长,下一步落下时,已是一位噙着懒散微笑的金发青年。 ...... 此次仪式的地点,传说中的血金之门,位于罗家族据地深处的一座宫殿。 无需费力建造,机械座椅凭借底部的法阵自动升空,另设有悬空台阶方便贵族们入座。 黄金铸就的大门浸透斑驳血色,被时光摩挲出暗沉的色泽。哪怕尚隔距离也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不少人悄然避开了视线。 踩着空中缓慢飘落的雪花,哈特家族贤德的家主带着女儿入场。银白长发的少女目光流转,冰清玉洁的美貌看呆了一群小贵族。 机械城与苦修者派来的代表安静入座,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排名第一的欧文家族,黄金与宝石堆砌的座椅让旁边贝拉米家族代表人默默地挪了椅子,充分发挥了第二名的谦虚。 加西亚家族来的人最受瞩目,天才兄长与纨绔弟弟一同入席,姿态亲密无间,不知道让多少人心里暗叹艾博瞎了眼,没弟弟给他拉仇恨,位置不知道稳多少。 等所有人入座,金发的罗家族成员也依次出现,坐在了距离门前最近的位置。主持此次血脉仪式的正是家主,一位金发浓密、胡须旺盛的强大血脉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梅森就为其想好了外号:金毛狮王辛巴。 这位狮王浑然不知自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礼服勾勒出肌肉紧实的轮廓。与沙肯兄弟俩同色的湛蓝瞳孔环顾四周,语气低沉地开口。 “很荣幸能够请各位参加本次血金之门的仪式。” 在他说话的同时,全场变得寂静无声。坐在最前方的十一位贵族家族成员微微低头,向同列于人类最强力量中的盟友表达敬意。 辛巴徐缓道:“距离上次开启血金之门已有数年之久,只要他能活着从这扇门中走出,罗家族很高兴迎接新的成员。” 站在他身旁的青年抬起头,让众人看清他的脸。注意到其发色与瞳色时,在场所有贵族隐蔽地交换着视线,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罗家族推出的暗棋。 埃蒙小声谩骂:“不要脸,说着自己是纯血居然还耍这种招数。” 艾博低声制止他:“埃蒙。” 他知道的比对方更多,包括这次试炼者的身份。这种猜测太过离奇,加上没有确切证据,整个贵族协会仍处于怀疑状态。罗家族此次行动,难道是想快人一步将他推到前台来? 年轻贵族在兄长的勒令下勉强收声,表情恨恨地盯着底下的人看。第四家族的继承人扫了一眼他,心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居然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话。 不谈观众席上无声的腥风血雨。在简单的演讲结束后,辛巴以简洁有力的宣言作为重头戏的开端。梅森与他眼神擦过,听到后者出声祝福。 “一切顺利。” “谢谢。” 红发青年伸手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这扇门看似沉重,推开却很容易,梅森走进去后便自动关闭,隔绝了从背后投进的光线与声响。 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他。 青年试着向前。他刚踏出一步,两侧忽然跳出一团燃烧的火,虚幻的火光照亮了脚下一小片路。摇曳不定间沉静注视着他。 梅森挑起眉梢,继续向前走去。火焰连绵不绝地伸向前方。没走多久,一对骑着骏马的夫妇迎面冲来,看到来者,他们举起剑与枪高声呐喊:“入侵者!你该死!” 利器迎面刺来,梅森一动不动,恍若真实的幻影穿过他的身体,夫妇的身影随之消散。 他继续往前走,一位哭泣的少女坐在地上,花容月貌美若惊鸿,含着泪水的双眸楚楚看向来人。 “我知道怎么通过试炼,请你带我一起,我会成为你的助力的。” 红发青年停了下脚步,无视了充满诱惑力的话语,转过身绕着她走。少女被长发遮掩的脸庞一僵,等对方离开后,同样叹息着幽幽消散了。 在出现了貌美的男男女女一见钟情,想要和他成婚后。梅森小小的脑袋里不由充满了问号。像是感知到他的想法,此后各式各样的人不断出现。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6节 身受重伤的战士恳求交付传承、迷路孩童寻找着妈妈、名医欲要为其净化身上的污染、智慧先知承诺为其拂去迷津... 火光照耀着红发青年脚下的路,直到最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位坐在桌前的白发老者。 他看着红发青年,眉眼和善慈爱:“你见过我的家人们,他们怎么样?” 梅森终于开口:“他们都很有趣。” “你看起来很喜欢他们。来吧,在这里坐下,我的孩子。” 枯瘦的手拂过桌面,出现了一瓶鲜红的血液。老者缓声道:“无论面对财富、诱惑、权力还是力量,你都没有动摇。我很欣赏你。” “来吧。把它注入你的身体,你将获得我们的认同。” 青年迟迟未动,老人也没有催促他。梅森沉默许久,试探着问:“如果我不这么做...” 老人微笑着注视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声音窸窣不断,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投来无声的注视。黏腻私语在耳边回荡,半透明的触肢缠绕上他的脚踝,满怀威胁地摩挲。 “好吧,看来不试试是走不出去了。” 红发青年叹了口气,本来就没存多大反抗的心思。他将鲜血倒在了掌心上。皮肤表层滋滋融化,露出其下柔嫩的红肉。 所有灵魂争先恐后地钻入其中,通过血与灵的契约,寻觅着其隐藏的所有秘密。 是谁派你来的?灵魂们无声发问。 你是否属于我们?灵魂们满怀质疑。 向我们展示你的一切,竭尽所能说服我们!灵魂们不断狂呼。 顺着血管上涌,渗透每一寸血肉,将这具身体改造成为罗的一员。灵魂们达成共识,喷薄的血色一瞬间侵占了目视之地。 【罗】的意识在呼喊中降临,千百年间家族内死去的全部灵魂在此刻合为一体,以血液为载体挤入了这具健壮身躯中。 但祂刚刚进入就立刻意识到不对,本该在祂面前展露无遗的思想牢不可破,只有一片猩红血海扑面而来。 被捕杀的恶兽苦痛哀鸣,在凶手的强迫下不得不将獠牙肢足对准入侵者。这对【罗】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困扰祂的是从血海中涌出的波涛。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滴鲜血都由无数复杂符文组成,面前的浩荡血海不仅仅是残暴的战利品,更是一座永久囚禁的牢笼。 更糟糕的是在祂发觉这一点时,蔓延的血丝就已缠上了祂的身躯。暴力无法突破阻碍、束缚无处不在。 【罗】凭借理性做出决定,庞大的半透明身躯猛然溃散,重新化为了不同的个体。但就算向不同地方逃离,伸展血丝仍化为天罗地网,等待着将他们捕获。 立于此中的青年垂下眼来,神情漠然,眼瞳冰凉。这一刻,到处逃窜的灵魂们终于明白了对方先前言语的真正含义。 ——那是不加掩饰的怜悯。 他们这次面对的不是弱小的待审判者,而是一只藏起利爪的庞然大物。 守在血金之门外的金发贵族们心头齐齐一跳,愕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与先祖们的联系。 从出生开始就已习惯无数人的意识在身体中流动,猛然抽离后留下的空落感让罗家族的人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若不是其他家族的人还在看热闹,恐怕早就炸开了锅。 坐在兄弟中的沙肯僵了僵,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蓦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会吧... 先祖们真的出事了,父亲得抽死自己。就算真的有什么三七二十一,看在自己一路上勤勤恳恳的份上,某人也得手下留情吧? 此时的金发贵族已将自己先前的豪言壮语抛之脑后,他偷偷看了眼父亲的脸色,心下再次忏悔。 先祖在上,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在让那家伙进去之前,一定先让父亲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如果说外面的人还能勉强维持冷静,那么殿内的先祖们已经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面对血海围捕,一个高昂的女声怒道:“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 另一个声音无奈回答:“指责也没用,你得先想一个逃跑的方法。” 又一个年轻声音抱怨:“我都说了血金之门的试炼总会坑了我们自己,想要确认血脉直接做个小仪式不就行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比菜市场还要嘈杂。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有些沉重的声音开口:“其实我觉得,如果逃不了,适当让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灵魂们的静音键,吵闹声戛然而止,众灵魂整齐划一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后者“呃”了一声,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看来就算是赫赫有名的亡灵也逃不过市场大妈的吵架模式。梅森清了清嗓子,借此机会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一只背壳光滑的甲虫心不甘情不愿地游过来给他当椅子。掉了一半的脑袋分外狰狞。 这种情况也不能嫌弃什么,只是在众灵魂眼中,他的可疑度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对峙片刻后,先前交给他血液的老者走了出来。 “你想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承认我。” 红发青年张开双手,语气轻松。 “我知道你们或许很不甘心,认为这是一个阴谋、诡计。我了解你们的骄傲,并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愿意为了捍卫它而付出一切。实际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们用这种方式打交道。” “但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无法支配我。” 灵魂们哑口无言。何止无法支配,他们甚至只能任由其摆布! “为什么不把决定权交给【罗】呢?如果祂承认了我,就意味着我有资格,不是吗?” 灵魂们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罗】是所有灵魂的结合,但又高出他们个体。 祂象征的是家族所有人的潜意识,无论生者还是死者都会成为其一份子。其判断不会受到任何个体的单独影响。 交融在一起的灵魂无需用语言交流,思考了一会儿后,他们选择了按照对方的话行动。庞大的半透明躯体于空间中伸展,【罗】的形态类人,头顶金色王冠,形态威严肃穆。 这样子颇为眼熟。梅森想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大堂那幅画的抽象版嘛! 看得出来,罗家族个个都是先祖迷弟,连潜意识的集合体都是模仿先祖的样子。看着半透明身躯中蜿蜒的红色血线,红发青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问道:“你愿意承认我吗?” 【罗】垂首,凝视着红发青年的脸。在静默中,祂无声取下头顶的冠冕。 巨大王冠在这个过程中急速变小,最终变为对青年来说恰到好处的程度。在微微诧异的目光里,祂俯身为其戴上冠冕,无数意识因此与之相连。 梅森看到了在场外等候的各个家族、看到了看似从容实则心急如焚的罗家族成员、甚至感知到了他们心中各种各样的情绪。 与此同时,场外的罗家族人们猛然抬头,不顾自己的行为会给其他贵族带来多大的议论,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每个金发贵族都知道祂的存在,在第一次接受洗礼时都会与祂见面。 那是家族延续的根本,不偏不倚践行所有人意志的标杆。有祂在,先祖的亡灵才不必归于黑雾;有祂庇护,死者才能借用生者的身体复苏。 可以说,家族之所以能延续至今,离不开名为【罗】的意识。祂是核心,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让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对于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在这个瞬间,所有家族人都清晰地【看到】记忆中高大的透明身影屈膝下跪,为血海之中的英俊青年加冕。 他没有罗家族标志性的金发蓝眸,出身来历不明。贵族协会曾流传过关于他的信息,不少人听了嗤之以鼻,就连罗家族内部的人听了都要笑话。 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现在复活?还说自己是什么世界树守护者,真是笑死人了! 可眼下,看着这刻入灵魂的一幕,金发贵族们浑身血液近乎凝滞。他们不敢想、也怕去想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一片死寂中,红发青年转动眼眸,透过无形的联系直直望向他们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群星之地中,屹立于废墟中心的世界树无风而响。茂盛树冠舒展,在众人哗然之时,转瞬抽条出新的枝丫。 第102章暴动 两种血脉互相碰撞、彼此融合,来自青年体内的血液势不可挡地将其同化,缓慢而坚定地摧毁了所有阻碍。 金发贵族们的思绪如潮汐般起伏,最终归束于猩红血色统治之下。梅森微微合拢眼眸,顺着罗建立的联系,他感知到了那些人的想法,看到了他们的所见之景。 凝重、惊慌、警惕、震颤... 梅森心思浮动,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他能够看到这些人的想法,那么他能不能构造一些景象,反方向传输过去? 【罗】的意识落入血海,双足踩踏着怪物的尸骸,巍然不动地立于青年身前。强大深厚的气息蔓延,而血海的主人只是微微仰头,神情平淡地望向祂。 看到这景象,所有罗家族的成员脑海中忽的闪过一幕幕黯淡的剪影: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少年从窗户翻爬出去,却不料脚下一滑,险些从高空掉下去。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红天鹅绒的披风顺着肩头垂落,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优美的下巴。 原本紧张的红发少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立刻放松下来,暗金色的眼睛在雨幕中闪闪发亮,与现在相比,给所有人带来了强烈的冲击感。 这是怎么培养,才会从小白兔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他们不由自主冒出这样的想法,脑海中的画面没有结束,清晰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少年表情顿时有些僵硬。营救者将他拉了上来。雨水顺着少年的衣摆滚落,滴在了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晕开了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一直低着头,在近乎停滞般的漫长沉默后,少年抬起头来,看向了对方背后的某个地方。 金发耀眼,俊美冷淡,来访者立于半明半暗之中,投来无声的一瞥。 他没有在意狼狈的少年,蓝宝石般坚硬的瞳直勾勾盯着红披风的主人。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漫不经心而又冷淡,以至于传入少年耳中时显得有些失真。 “好久不见,克里斯汀。你来履行约定,接收自己的弟子吗?” 被称呼为克里斯汀的人终于开口,任何人在听到他的声音时都会联想到太阳。是的,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能被称为光辉骑士呢? 红发少年始终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克里斯汀挡在他身前,披风边角拂过脸颊,带来绵软的暖意。 “我应约而来。”骑士说,“请您允许奥雷乌斯脱离罗兰阿格家族,陛下,我会带他永远地离开这里。” 光辉骑士克里斯汀·罗利!开创王朝的先祖,罗兰阿格一世! 尽管意识中的画面非常模糊,但在这些称呼响起时,还是让所有金发贵族心脏狂跳。有些性格急躁的甚至直接站了起来,要不是家主还在,恐怕立刻就会冲进去。 看到他们异常举动的贵族们纷纷蹙眉,同样意识到发生了不对劲的事情。银白长发的少女望向血金之门,眼中止不住地流露出期待。 父亲低声道:“好好坐着,雪莉雅,别掺和他们的事情。” “我知道该怎么做,父亲。你不觉得那个人——就是刚刚进去的那个,非常帅气吗?” “你还记得我上一句说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雪莉雅拖长尾音,脸颊微微染上红晕:“我只是单纯有些欣赏。” 父亲从她脸上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血金之门上。 “最好如此。”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7节 外人的喧嚣与嘈杂没有对全神贯注的金发贵族们产生任何影响,他们急切地寻找着先祖的踪迹,可惜对方很快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快速收敛起自己的思绪。再联系上时只剩下冷硬的拒绝。 你有本事让我们看到这个,你有本事把剩下的东西放出来啊!?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这些后代不能看的!? 金发贵族们挠心挠肺,挠头顿足,恨不得直接将里面的人拽出来问个明白。但【罗】冷酷无情,不顾他们的挽留直接关闭了通道。 体内重新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来自先祖的回应。金发贵族们面面相觑,面对贵族们低声的议论和大胆的目光,心下只剩好奇与焦急。 先祖们亦是如此,他们感知到的比生者更多,执念驱赶着这些已死的魂灵,不顾一切地顺着链接溯流而上,一直沉入对方思想的最深处。 这里乃是潜意识的最深处,蕴藏着人类无数细碎到无法捕捉的思绪。就算是最强大的血脉者,也很难控制自己所有的思想。 这是【罗】能够提升家族成员稳定性的重要原因,先祖们的意志能够来到这里形成庇护,为后代穿上一件抵抗黑雾污染的理性铠甲。灵魂们早已习惯随意到此游荡,以至于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危险。 在红发青年灵魂深处,赫然竖立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另一端的景象模糊,唯有几缕冰冷星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带着无穷黏稠的恶意,让灵魂们不由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梅森精神冥冥一动,似是看到辉煌盛大的环状废墟中,枝繁叶茂的世界树轻轻摇动。头顶深邃浩渺的无垠星空,其中一处轻微地闪烁,正是曾给予奥雷乌斯诅咒与祝福的那一颗。 它被探知者惊动,从光芒深处流溢出猩红气息。与其相比,奥雷乌斯身上的煞气简直像是春风般柔和。 这颗星星被屏障隔绝看不清形态,自有一番不容侵犯的浩大威仪,犹如君临此地的帝王,与这具身体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在此之前,梅森也不知道它竟藏在马甲的潜意识中。 而在罗家族的先祖们未经允许跑到这里后,它似是被人冒犯动摇,黯淡星光微微流淌,让梅森有了种古怪的感觉。 这颗星星向这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无尽疯狂气息倒涌,冲刷着所有灵魂的感知。一对对湛蓝眼瞳逐渐染上猩红,宛如瘟疫蔓延。 这种情况像极了被奥雷乌斯血液感染的人类,梅森直觉不妙,可为时已晚。 密如虫潮的红色眼瞳在黑暗中纷纷亮起,疯狂迅速扩散到了所有后代身上。门外所有罗家族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与神情,犹如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死寂汹涌覆盖了地面,不太正常的变局让在场者异常惊讶。埃蒙看着这些安静的金发贵族,不知不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艾博脸色微变,主动护住了他,低声道:“小心点,他们这样...” ——就和被污染了一样。 在场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想法。下一刻,狂乱的杀气从金发贵族们的身上爆发。十一位家族代表脸色巨变,齐齐出声:“警戒!” “轰!!” 各式各样的血脉之力席卷过境,温文尔雅的长子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所有陌生人。细密鳞片爬上脸颊,蛇信嘶嘶出声。一位与他对上视线的小贵族猛然僵直,从脚底转瞬石化到了头顶,变成了一座生动逼真的石像。 “别看他的眼睛,这是美杜莎之瞳!” 哈特家主急急出声,冰冷的雪花听从号令,化为锁链将其捆绑。低温让蛇类的动作本能开始迟缓。他刚松了口气,一股寒意涌上,身旁的银发少女瞳孔骤缩,冰刃恰好与从自己影子里弹出的黑影相撞。 女儿遇险,哈特家主面如黑漆,直接将无面人影冻成冰块搅碎。雪莉雅神情有些不自然,碎裂的黑影向她幽幽望来,不知为何,她居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类似于冷笑的表情。 混乱、无比的混乱。在场一片哗然,金发贵族们犹如发现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开始肆无忌惮的到处攻击。 来自欧文家族的火色长发女性见状,面色冷硬地抽出长鞭,甩地发出清脆的一声:“所有人开始撤离,十一圆桌家族随我制服所有发狂血脉者!” 张扬火焰从长鞭中喷薄而出,围绕广场瞬间形成炙热牢笼。不少较为弱小的罗家族血脉者纷纷后退,被困在血金之门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决不允许帕廷顿城的中坚力量在这里出问题! 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女人冷峻的目光落在金发家主身上。后者面无表情,直到退缩的族人来到自己身旁,才转过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的位置。 所有人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拍。 烈焰熄灭、空气凝结,静谧无声降临此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放缓到极致,唯有心跳在不断加快,几乎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来自外部的压力宛如实质碾压着他们的身躯,使得行动变得无比艰难。 罗的现任家族,ss级血脉者。 其血脉来自某只强大的s级怪物,能力是控制空气。在后续训练中,更是一举突破,成为了人类中的最强力量之一。 在他的眼中,无论是族人的进攻,还是这些人的反抗都只是些小打小闹。根本让这位失控的血脉者提不起一丝兴趣。 因此他只是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就改变了现场的所有情况。 火发女性啧了一声,与其他人隐蔽地交换眼神。他们中自然也来了不少强大的血脉者,但高等血脉者一旦打起架来,很容易伤及无辜。在普通人全部离开前,明明是他们人多势众,却为此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咔嚓一声,门开了。 眼见形势僵持,艾博轻叹了一口气,出声道:“我来吧。” 密度极高的空气对他来说毫无影响。与年龄相比,这位天才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欧文家族的代表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只要牵制住他就好,支援马上就到。” 艾博微笑应答。身上涌动起群青色的光辉,一股玄妙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哪怕外表没有任何变化,青年的气息却在不断拔高。 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无害的皮囊下散发出一种极致的危险感。金发家主第一次投来正视的目光,沉重的空气压在人的身上。气氛显得焦灼起来。 这是什么血脉? 火发女性微微眯起眼睛,艾博由议会长一手培养,能力对他们来说一直是个秘密。试炼在即,她心中未免存有通过实战看看对方如今实力的想法。可惜这个念头终究没能实现。 明明已箭在弦上的贵族青年突然气势一松,看向某处半笑半叹道:“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 众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暴动的金发贵族们身后,伴随一声轻响。 血金之门打开了。 第103章处理 虚幻的纤细红线从门中先后探出,蹿入金发贵族们体内。已被异象折磨得心神俱疲的贵族们再次提高了警惕,令人惊讶的是发狂的贵族们居然真的慢慢冷静下来,眼中猩红闪烁,迟疑而又迷茫地望向门口。 印刻着斑驳血痕的黄金大门缓缓开启,身穿黑色礼服的红发青年从中走出,万众瞩目中,他扫了一眼面前双目赤红的金发贵族们,本该发动袭击的发狂血脉者们站在原地,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来自【罗】的认可,象征这是他们中的、不,甚至血脉更加纯正的一员。被疯狂沸腾的大脑微微冷却,记忆中的某些景象与眼前人的样貌重合在一起,他们恍然认出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是历史中的回归者。属于帝国的故事在千年前悄然落下帷幕,如今只剩下些许关于过往的蛛丝马迹。金发贵族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故事,但毫无疑问,【罗】不会欺骗他们。眼前之人的确与他们的先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不知不觉中,罗家族的所有成员已共同承认了这一点。 金发贵族们温顺垂首,为其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红发青年悠然走来,挺拔英俊、沉稳冷静,身上再不见记忆中雨夜的狼狈。 后代们血脉相连、呼吸融为一体。膜拜着遥远的先祖,追随着他的脚步与身影。金发家主凝视着走出血金之门的青年,同样微微欠身。 这个举动引起周围人哗然瞩目,十二圆桌家族的傲慢无人不知,而现在,其中一位家主居然在向着默默无闻的某人弯腰? 在亲眼目睹前,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件事。铁证如山放在他们面前,哪怕是傲慢的欧文家族也笑不出来,见鬼似的看着这一幕。 “我在想如果罗家族的人全被污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家族的人幽幽回答:“想要登上十二圆桌议会的家族们得知这个消息会高兴到晕过去,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对付一群彻头彻尾的暴力疯子,我是说能够轻松炸掉整个帕廷顿城的那种。” “好吧,看来我们还是和解比较好。” 火色长发的女性耸了耸肩,扬声向广场招呼:“嘿,亲爱的,你能让这群家伙安静点吗?我可不想在这里和他们动手。” 红发青年眯起眼向她看来,他还未出声,金发贵族们已齐齐向欧文家族所在的方向望来,染上血色的眼中尽是敌意。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骂了你们祖宗。 被瞩目的火发女性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她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说出了真相。在金发贵族们看来,他们可以容忍针对自己的挑衅、可以适当退让周旋回折,唯独无法忍受对于先祖的轻蔑态度。 一张张脸冷若冰霜,梅森有些微妙地抬手压了压,金发贵族们霎时令行禁止、寂静无声。站在前方的红发青年以手抚胸,微微弯腰,过于锋利的五官在此刻居然显得格外有说服力,起码让在场的人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触碰了一些不该知晓的东西,精神上产生了一定影响。抱歉,各位,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先离开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金发贵族们纷纷行动:解除石化的贵族瘫坐在地上,死后余生地大口喘气;受伤的人被拥有治愈能力的血脉者治疗。剩余人则被客气而又不容置疑地“请”了出去。艾博落在最后,他向着梅森笑了笑,这才带着弟弟离开了这里。 好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呢... 等到一切结束,场内回归安静。梅森环顾四周,剩下的尽是目光灼灼的罗家族人们。其中,金毛狮王冷冽的视线尤为显眼。 逼人的气势凝结于空中,哪怕先前面对艾博时,血脉者都没有如此认真。威胁感尖锐刺激着神经,就在梅森以为对方要警告自己的时候,辛巴严肃地向他伸出了手。 红发青年愣在原地:“...?” 金发家主神情冷峻:“我是罗恩,罗家族现在的家主。很高兴见到您...先祖。” 略显生硬的二字带来了多少震撼,恐怕只有梅森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什么。 片刻沉默后,红发青年握住了对方的手,僵着脸回答:“你好,辛...罗恩先生。” 对不起,原来你不叫辛巴啊.jpg ...... 在血金之门试炼结束后,红发青年在屋内整整躲了三天。 只要被金发贵族们看到一点点影子,这群敏锐的血脉者就会争先恐后地涌过来,以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方式增强感情。就连沙肯都摆出一副阳光灿烂正直纯洁的脸——对于早就深谙对方内里黑深残的梅森来说,这一幕就像是看到獠牙森森的狼非要装成小白兔般奇妙。 得亏罗兰阿格的遗传基因不错,加上血脉的强化,后代们均是长着一张好脸,哪怕是这样也让人生不起恶感。 在三天后,发疯的金发贵族们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处理之前留下的问题。 罗家族的议事厅中。 宽敞明亮的建筑内部以金红色调为主,光可鉴人的地板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出自名家的笔画。优美的拱形横梁与富有西式美感的雪白石柱相结合,处处透露出典雅高贵的气息。 坐在长桌两侧的均是家族中说得上话的人。主位的家主扫视全场,目光明亮肃穆。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 “关于血金之门试炼那天发生的事情,你们如何看?” 仍旧维持着孩童模样的二少爷兴致勃勃举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大好事吗?那可是和一世面对面交流过的人!父亲,能不能让我去负责他的安保?我想要听更多关于一世的故事!” 有时候孩子脑子太直也是个问题。 罗恩无视了他的发言,将询问的视线落在长子身上。后者轻轻咳嗽一声,带有艺术家般文雅的气质:“既然是【罗】的选择,我不会质疑。但我们需要先弄清他的身份,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在清醒过来,与灵魂们重新获得联系后,罗家族成员们轻松搞懂了混乱发生的原因。对于红发青年灵魂中的屏障无计可施,目前已将其设为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负责家族外交事宜的金发女性开口:“我同意阿诺德的观点,虽然【罗】承认了他,可从我个人而言,那样不受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长子阿诺德向她露出柔和微笑,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发表看法。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金发贵族,由家主罗恩开口:“沙肯,你是与他相处最久的人,你怎么看?” 在场年龄最小的贵族耸了耸肩,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您询问我的看法,我认为不妨试着接纳他,父亲。十二圆桌比试在即,加西亚家族此次派出了艾博,对我们老牌家族的地位虎视眈眈。欧文家族居功自傲,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剩下的都是些墙头草与滑头,想要赢得比试,我们需要底牌。” “既然【罗】做出认可,那么他就是我们家族的一员,针对这一点,我想没人会有意见。一位年轻、英俊且强大的新生血脉者,来自罗家族流散在外的血脉。” 听到他的话,在座人轻轻点头。奥雷乌斯的可疑源于当天发生的疯狂感染,如果没有出现这问题,他们举手欢迎这位新的家人都来不及。沙肯见状,湛蓝瞳孔中盈满蜜糖般的笑意。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8节 “他通过了人人畏惧的血金之门,获得了家族的认可,并会以罗的身份参加十二圆桌比试。我听说哈特家主的女儿也对奥雷乌斯大加赞扬,哪怕那头老狐狸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阵营,也能够制造一些沾亲带故的风声。” 他没心没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议:“我们为什么不趁势搞混这潭水呢?如果奥雷乌斯能够取得成绩,就算承认他那疯狂的来历又如何?” “我知道,在我们中也有不少人会因为那些场景而动摇。既然如此,就让时间见证它是否是真实的吧。没人能逃过罗的眼睛,毕竟我们【心意相通】。”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两位兄长率先赞同。 “听起来不错,你的脑子果然很灵活,沙肯。” 二少爷补充:“如果大哥能有你一半的灵活,我现在都已经在新家人的身边坐着了。” 长子瞥他一眼:“喂,别趁机骂我。” 年长的家人看到新生代们富有活力的样子,脸上纷纷露出好笑之色,随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沙肯的意见。” “是的,这样很稳妥。” “既然是先祖,肯定会很高兴为家族赢取更大的利益的。” 罗家族的人们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罗恩点了点头,以最后一句话宣定了这次会议的结局。 “那就按沙肯说的做吧。” 在二少爷的哀嚎中,他向沙肯下达指令:“这件事就由你告知那位,此后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向家族里直接提出要求。” “明白!” 金发贵族精神一振,立刻美滋滋地答应了。这可是家主的金口玉言,家人之间不会有什么龌龊,但关于如何补给小金库,他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无数个利用的方案,恨不得亲奥雷乌斯一口。 真不愧是我为之流过血,付过钱的男人,跟着他,有的赚! 第104章以谣传谣 会议结束,各位参会者先后离场。 沙肯前脚出门,后脚就被人猛地压在了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向前一晃,险些倒在地上。这种野猪突进般的力道也只会有一个人拥有,沙肯揉了揉额头:“二哥,你再撞几次,我们下次得一起趴地上去。” “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你可以去我就不行啊!?” 意料之内的超大音量在耳边爆炸,无比气愤地看着对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因为生气显得触感更加良好,可惜和他说话的尽是些对此无动于衷的人。他的弟弟甚至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道:“因为你太吵了。” “——” 男孩搂着他的脖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你你你、你居然这么和哥哥说话!?” 沙肯冷酷无情:“嗯,我就这么说。” 在男孩爆发之前,长子伸手将他拎下来,无视叫嚣着要和弟弟决斗的二弟,向沙肯微微点了点头:“快去执行任务吧,如果真的确认了那位的身份...” 这位贵族语气犹豫,眼中止不住生出些微期待:“一定要好好款待。记得拦住一些人,家里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有时过于奔放,容易吓到...先祖。” 先祖。 这个词冠在某个活人身上总有些奇怪,但在说出口后,他又有些如释重负。 不同于早已习惯阴谋论的亲族们,年轻一代仍对这个曾与罗兰阿格一世交流过的人感到无比好奇。私下流传了无数有关对方的小册子,不乏什么《偶遇大全总结》、《某某行踪日程图记录》。 就算是血脉者,在追星方面仍旧很疯狂。可谁又能拒绝奇迹的发生呢? 沙肯向着哥哥们摆摆手当回应,在二哥挣脱束缚前抢先溜走。背后隐约传来长子无奈的声音。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不许侮辱我的信念!”热血孩童义愤填膺。“这是我对先祖的支持与信仰,证明我是他的优秀血脉!你们这些人是嫉妒,嫉妒!” “是是是...” 听到这里,金发贵族一脸黑线。也怪不得家族中的有些人感到忧虑,全都是后代里的傻白甜害得。好在有脑子的人更多,红发青年现在的住址都换到了十分僻静的庭院,外有强大的血脉者把守。 即便如此,沙肯在进入院门后仍能感到犹如实质的目光从背后传来,两位实力优秀的兄姐守在门口,直勾勾目送他进入庭院,心下纠结地咬着手帕。 他们也好想进去看看啊!可是他们要看门! 可恶!回头要找沙肯好好要一番补偿! 浑然不知的金发贵族招摇过市,赚足一圈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后才敲响了紧闭的屋门。过了好一会儿,屋门拘谨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暗金色的眼瞳。看到来人是沙肯后,对方显然松了口气,将他拽进去后立刻关了门。好似门外有豺狼虎豹。 沙肯一头雾水:“你怎么跟小偷似的?” “这难道不该问你吗?” 梅森磨了磨牙,幽幽地看了回去。 血金之门后的空间其实非常普通。 没有人们想象的狰狞阴森,也没有淋漓不尽的鲜血与尸骸。干净、冰凉、带着淡淡的潮气。 中央放置着一盆鲜血,血中点燃的烛火摇摇欲坠,殷红色泽宛如鲜血。在梅森睁开眼后,烛火就立刻熄灭了。 该说不愧是帝王后裔,习惯了唯我独尊吗...虽然在沙肯身上他就发觉过类似的毛病,但在整个家族身上显得尤为明显。 如果不是他们一声不吭就往潜意识层钻,也不会吸引那颗星星的注意力,进而引发这场混乱。以至于梅森不得不再次用血液强化了对【罗】的控制,帮金发贵族们更快摆脱星星的控制,才产生了控制最严重时他甚至只能跳窗出门的恶果。 面对死亡视线,沙肯终于想起来了对方被族人们堵得下不了房顶的场景。他目光左闪右闪,刚想卖个可怜,就见红发青年危险地眯起眼,大有“再给我耍滑头就滚出去”的架势。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腔调,沙肯低眉顺眼:“遵命,我之后就去通知他们不要再来打搅您。” 梅森这才松散下神情,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不是他不喜欢见人,实在是这些被污染后的家族成员比私生饭还要私生饭。 在不知道多少次打开房门猛然看到一对阴冷亮起的眼珠子后,他现在的准则就是能多铁石心肠就多铁石心肠。 瞧出他心情平复,沙肯顺棍上爬,语气欢快地开始汇报起议事厅里的事情,把父兄亲族未来的冷脸抛之脑后。 “...也就是说,家族希望你能够作为我们中的一员去参加十二圆桌比试。” “那是什么?” “你连十二圆桌——好吧,我从头开始解释。” “十二圆桌比试是指每隔四年进行的家族排名试炼。所有贵族家族都可以参与,胜利者会被评入十二圆桌议会家族,以此来制定排名标准。其比试内容非常复杂,饱含经济、政治、文化等等方面。可以说是对各个家族全方面的检测。其中有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派遣新生代进行比拼。”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了。沙肯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人好是好,怎么就是敌方的呢。 “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两位兄长和你都会作为本次出战人选。我们需要注意的人里,最麻烦的莫过于加西亚家。” “艾博·加西亚。族长逝去前妻生下的孩子。” “他是新生代的最强者,议会长在三年前见过他,认为他有接任自己的天资。这三年来,艾博一直接受着秘密训练,就连家人都极少见到。加西亚族长在他母亲去世后娶了其他人,因此,艾博非常疼爱自己唯一的弟弟。如果埃蒙真的想煽风点火,他很有可能在赛场上针对我们。” 梅森清理了一下头绪:“我还没答应,你就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我,不怕回去惹麻烦吗?” “如果让父亲知道我把议事厅里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估计会把我抽到爬不起来,但是管他呢——” 金发贵族微微俯身,将右手撑在桌上。眼瞳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清澈而又专注。 “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家人产生误解,罗兰阿格的血脉都是同族,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只是站在他们的位子上,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情。” “这个名字所承担的荣光比繁星更多,如果你真的是我们的先祖,哪怕想要黄金堆砌的城堡,我们也会为您俯首送上。任何质疑您身份的人都会被家族的爪牙粉碎,既然是我们的先祖,必须是能够承担起这名号之人。” 说到这里,沙肯倏忽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是你一定没问题吧,奥雷乌斯,我可是倾家荡产地在你身上下注了。先,祖,大,人。” 最后四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股子小狗晃尾巴的亲昵,将期待与濡沫显露无疑。放在现代,活脱脱一个黑绿茶。先礼后兵,笑里藏刀,每一句话都捧到高处,无声展示着罗的财富与权力。 就好像在狗面前放了一盘新鲜肥肉,诱得唾津满溢,任谁都要冲昏头脑、一脚踏入对方言语编织的陷阱里。红发青年慢吞吞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在这一点上,家族向来慷慨。” 财富?权力?还是强大的污染物?不不不,这些都太庸俗了。如果是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不是寻常东西。 沙肯交叉起手指,满怀期待地等着后续。却听到一句踌躇的回答。 “别那么对我说话,有点...” 他顿了顿,含蓄委婉道:“……大冬天里扔进冰湖里洗澡的震撼感。” 沙肯:“......” 金发贵族瞳孔地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仅天生有张好脸,在人际交往中天赋异禀。老少皆宜、男女不忌、上至一百五十岁下至五岁都通杀,就连社交老师都评价为无往不利的笑容与语气是一种利器。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大冬天里扔进冰湖洗澡...!? 此生受过的所有伤都没有这一句话带来的伤害大。对方眉头紧拧,似乎怕说得不够具体,郑重地再度强调:“我没有别的意思。” …顶多是作为直男的审美有些欣赏不来。 沙肯的嘴唇动了动,有些心累地答应下来,结束了这个对自己太不友好的话题。 “还有一件必须您出面的事情,在一周后,请您如约参加新生仪式。这一周里,请您按照我们的课程学习。” 新生仪式是家族正式向外承认成员身份的见证会,罗之所以以纯血自居,最重要的原因除了贵族协会赋予的职称,罗家族本身具有源远流长的历史。因此对名号更加珍惜。 说到这里,金发贵族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请务必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贵族。” 七天课程而已,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梅森随意地点了点头,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地狱。 ...... 金发贵族们的家庭教师自然不一般,尤其是关乎礼仪方面,多半是由本家精于此道的长者负责教导。 作为聚焦对象,梅森幸运地拥有了整整七位家庭教师。包括礼仪、舞蹈、语言、历史、乐器、杂学...各个方面无不海涵。 看着满满当当的计划表,梅森险些后悔起自己先前答应的太过轻松。可惜现实不允许他选择逃避,青年只得埋头苦学。 这反而让几位老师极为惊讶。他们见多了桀骜不驯的天才,成就越高越是如此。但红发青年意外耐得住寂寞,面对枯燥乏味的课程,仍一节不拉地专心听讲,做的笔记更是按本算,课后还会进行复习。 这对看惯了新生代撒手没的长者们来说,简直比看到沙肯某天不骗人一样稀奇。 担任礼仪老师的是族内最负盛名的老者。他为人古板,年近七十,白金色短发一丝不苟,手中永远拿着一把看起来异常沉重的木质手杖。被这把手杖抽过的金发贵族们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可以说,近三代人都是这么心惊胆战地过来的。 对于红发青年,这位老师尤其严苛。手杖虽然不会打在他的身上,但即便是坚硬的地面都能直接砸出一个洞来。看得梅森眉心直跳,险些怀疑这是一个准备杀人的阴谋。 直到他发现这位老师是罗兰阿格一世的死忠粉,因为血金之门那天发生的事情,还连带着粉上了自己。 所谓爱之深教之切,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这位老师的教学程度愈发魔鬼,每天下课后的梅森连精神都是恍惚的。即便如此,他还得坚强地去奔赴下一场学习,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倦的身体入眠。完美复刻了高三临考生的紧张生活节奏。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89节 担任老师的人虽然不存二心,可也有各种不同的阵营。或友善、或旁观、或怀疑,无论哪个阵营。针对红发青年的表现,他们全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学生。以至于在回去看到其他学生时,心头居然升起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你看看人家奥雷乌斯怎么学的,再看看自己!都学了三年了还没通过礼仪考试,丢不丢人! 学生们大为叫屈,由此居然引发了一小阵对全能选手奥雷乌斯的崇拜。得知这个消息的梅森不由沉默。面对这些还没被应试教育填鸭式学习训练过的人,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过于打击的话。 成绩如何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是学习的态度,如何在浩如烟海的课程中寻找考试重点早已成为了上辈子学子深入骨髓的机能。 一来二去,他居然和这几位老师相处得很不错。 另一方面,这几天里新镇的建设也日趋成效。 罗纳德从成为血脉者起就跟随克罗斯夫妇,在基建上颇有心得。加上奸商的全程服务和本体的来往运输,整个新镇进度蒸蒸日上。如今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外围猎物清剿,开始策划建房。 至于仍在教会的迦南,更是稳得毫无动摇。作为教会现在唯一钦定神子,他的日常就是在各种大小仪式上刷眼熟,正成为继教皇后的圣都第二偶像。 最重要的变化莫过于群星之地,年幼的世界树郁郁葱葱,即便没长出新果子,现在的高度起码已有三十米。梅森伸手抚摸树皮,仿佛能够听到每一片叶子窸窣作响,向他诉说着无数个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他临时想到的回忆加塞无疑非常成功,来自罗家族成员们的意念虚幻相连,或深或浅地承认了奥雷乌斯过去的真实性,为世界树的生长提供了一剂猛药。 在三方水磨工夫的每日努力下,更多的人正在认识并接受了本体和马甲们,世界树每天都有变化,一切欣欣向荣。当沙肯通知他该准备参加新生仪式时,他甚至生出了一点时间过太快的奇妙念头。 “我们得提前准备。外面关于你的风声到处都是,再让你在这里呆下去,我都要以为你是专门来家族里蹭老师的了。” 沙肯拍了拍手,侍从们从门外流水般涌入,转眼将屋子变成了一间豪华的试衣间。金线刺绣与珠宝装饰的衣服们被安置在架上,络绎不绝地往屋内送,架势大得吓人。 即便如此,金发贵族犹嫌不足,絮絮叨叨道:“我拜托紫罗兰小姐为你制作了礼服,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敷衍,得让那些人都看到家族的底气。”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的梅森满脸茫然,心下蓦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上次突然出现的意外,罗受到了许多来访贵族的非议。他们认为罗作为举行者没有尽到维护安全的义务,更有甚者拿此事向十二圆桌家族开炮,欲以此为理由让罗家族人再次进行稳定性测试。 这些跳蚤实在太过麻烦,惹得负责处理此事的二少爷心浮气躁,恨不得找上门挨个揍一顿。得亏副手拉住了他。 最近出去遇到了不少问题,就算是末端家族都敢给他们脸色,这件事让金发贵族们不爽极了。 梅森一边试衣服,一边听对方抱怨。面对沙肯隐蔽飘来的目光,他心下无言,哪还不懂对方想让自己也参与出气的想法。 想要这群罗兰阿格的后代服气,就不能心慈手软。只有冷酷高傲的首领值得群狼追随,对外需要打压,对内需要严慈相济。既然决定加入这里,就得适合它的规则, “行,我知道了。” 梅森理清思路,作出决定。 在红发青年应答的同时,帕廷顿城的某条小巷里忽然出现一个黑洞。黑袍商人从洞中走出,仰头凝视着亮如白昼的灯光。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借助能力的位移方便快捷。苍白面具上的颜料流淌变化,最终形成凝固的笑容。他低下头,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酒馆里,正在喝酒耍皮的酒鬼们聊着近日来的八卦,醉醺醺 一位醉汉打了个酒嗝,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耐烦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张古怪的面具。再往下看,对方身穿黑袍,从兜帽里露出几缕遮遮掩掩的黑发。 醉汉拧起眉头,按常理说,这样的人出现一定会引起警戒。但黑袍人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好像他们认识许久一样。醉汉回忆半天,困惑地问:“你谁啊?我们认识?” 一大杯覆着雪白泡沫的麦酒出现在他面前,立刻让他看直了眼睛。就连对方的话都没那么重要了。 “是我啊,兄弟,我们半个月前不还一起喝过酒吗?这不是出去时被出了点意外,脸上伤还没好,见不得光。这段时间不见,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没人会和酒过不去!醉汉斥散浑浑噩噩的思绪,端起麦酒毫不客气地大喝了一口,向对方笑道:“原来是你啊,我的兄弟,你找我可找对人了。要知道城里就没什么我不知道的小道消息...嗝!” 他打了个酒嗝。黑袍人适时送上崇敬之语,直将对方夸得飘飘欲仙、满脸自得。醉汉晕晕乎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吐了个干净。 “要说最近的大事,头一个就是三天后罗家族要举办新生仪式。我给你说,这次仪式可不简单。据说多少个大家族就在这里盯着呢。” 对方好奇道:“这不就是一次承认仪式吗,有什么奇怪的?”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醉汉笑了一声,眼睛迅速瞟了一眼自己空掉的酒杯,等对方懂行地帮自己倒满后,他脸上才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别往外说。这还是我通过我兄弟的姐姐的妹夫才知道的绝密消息,花了我大价钱呢!” “之前不是有很多贵族去参加血金之门吗,听说回来的时候不少人受伤,激起了群愤。这次正打算一同去趁机问责呢!” 黑袍人问:“他们能成功吗?那可是十二圆桌家族,估计挥挥手都能捏死这群人。” “那不是背后有高人吗。” 醉汉神兮兮地低声说:“据说这次是由加西亚家族牵头做的,同样是十二圆桌家族,他们家还有艾博那样的天才,说不定还真能成事!” 果然,恐怕金发贵族们最近忙碌的就是这件事。 “真是太感谢了,您真慷慨。其实这次出去,我在路上也听到过不少传闻。有些就是关于这次加入罗家族的新人的事情....” 他在这里中断了一下,被压低的声音好似伊甸园毒蛇的蜜语,充满别样的诱惑力。 醉汉不知不觉放下杯子听他说话,就连旁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保持安静。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纹丝不动,飞快补充完后半句。 “想听这个传闻只要10劳比!绝对不容错过!” 正期待下文的听众们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搞了半天,这是个夸夸其谈卖虚假传闻的啊!? 有个急脾气的当即“呸!”了一口,满不乐意地转过头:“又是个骗子!” 太久没人通过血金之门,导致新生仪式的消息一传出来,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真真假假的情报。这家伙无疑也是个浑水摸鱼的,这身怪异装扮顿时有了解释。面对众人鄙视的目光,黑袍人却异常淡定。他坐在桌边,声音真挚诚恳。 “本店童叟无欺,从不以假消息冒充。如果有问题,本人愿意立刻退钱。” “真的?” 酒店中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犹豫地扔出10劳比:“那你说说看?” 硬币精准地落入被白色绷带缠绕的掌心,在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地方悄然融化。黑袍人的声音悠然响起。 “我要说的内容是关于一个神秘的地方,其名为【群星之地】......” 第105章倘若你已下定决心 帕廷顿城的街头小巷,一夜之间传遍了流言蜚语。 他们谈论引发血金之门事件的人来自于群星之地,据说与千年前的罗兰阿格帝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算是讨人厌的酒鬼亦或者笨拙的乞儿都能信誓旦旦地说出一大堆内容,不少人声称自己见过本人。用尽华美辞藻来赞叹那位的高贵英俊,一度将其捧成了眼下城内最受欢迎的男人之一。 与此同时,一个秘密传闻在某些人中悄悄流传起来。据说在帕廷顿城的夜间酒馆,近来经常会出现一位贩卖消息的商人。 他手握无数关于群星之地的秘密,知晓如何净化污染、赚取财富、手中有许许多多奇珍异宝。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无论什么人前来购物,这位商人都会笑脸相迎。 这件事情还是个小范围的秘密,比起前者完全不受重视,多数人将其当做夸大其词的宣传。他们更在意罗家族的新人是否真的与千年前有关系,又是否真如传闻中一样强大而俊美。 绣满精细花纹的丝绸窗幔层层叠叠垂落,将从窗外投入的日光晕散成心醉神迷的斑驳光影。如果说帕廷顿城是权力的中枢,那么十二圆桌议会便是支配其的心脏。罗恩时常对此感到无趣。 作为罗的家主,他有资格坐在辉煌的黄金座位上,听着周围一圈贵族扯皮。虽然位列高处,但讨论起自身的利益,这些人时常会让他联想起啃食尸体的秃鹫。 贪婪、阴冷、执着。 而作为这次被大肆声讨的对象。罗恩愈发厌烦。 事情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那次失控上。加西亚家主向他看来,眼里闪着狡猾的光。 “关于罗家族集体失控是否与稳定性下降这件事,我认为还需要再做商议。十二圆桌家族象征人类最高力量,这次失控与血金之门的试炼者分不开关系。我希望能让我们派遣人去考察他的实际情况。” “没有这个必要。” 罗恩冷峻拒绝。 “他是我们家族的一员,【罗】承认了他,如果谁对他下手,就是挑衅家族。我们已经派人进行贴身监护,如有问题,会亲自进行处决。” 另一位手持羽扇的妇人笑意盈盈,与其他人不同,她的声音宛如歌唱般甜蜜芬芳,充满不属于人类的魅力。 “别说的这么肯定,罗恩,我们也只是担心而已。毕竟你们已经出了一次问题,难道最近街头巷尾的流言还不够多吗?” 没等罗恩回答,跟随罗家族的第八家族便冷声怼了回去。他的皮肤是一种半胶质的蓝灰色,说话声如雷霆震耳。 “那也用不到海妖家族插手。帕廷顿地处内陆,就算罗家族的新人真的有问题,你们也出不上力。” 隐形的火苗在空中噼里啪啦燃烧,知道内情的人嘴角都不由抽了抽。老牌贵族与新贵族之间的矛盾本就深刻,更不用说这两个异种家族先祖还是敌对阵营。 一个是潮汐海妖血脉,海中冷酷嗜血的暴君。另一个则是无垠之空血脉,海上风暴的主宰者。两族在千年前就打得不可开交,如今的混血仍互不顺眼。 机械城代表低头研究着自己手上的机械怀表,默数这是第六千三百一十五次争吵。 位于主座的人抬起头,露出无面的银白脸庞。那居然是一具金属人偶,齿轮转动,发出声音。 “关于群星之地的来客,世界树的守护者,” 它叩动桌面,长桌从中央裂开,浮出几个人的光图影像。 左侧的红发青年神情桀骜不驯,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逼人的锋芒。 中间的银发祭司眼瞳沉沉,圣洁白袍一直垂落到地面上,虚扶的掌心像是在触碰什么。 右边的黑袍人面向众人摊开双手,苍白面具上笑容明朗欢快,鲜红颜料好似下一秒就会滴落在地板上。 三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注视着在场贵族们,栩栩如生的科技展示恍若下一秒就会走下屏幕。低沉平静的声音仍在徐徐说道。 “我们本将这件事作为谣言处理,并将其封锁于内部,禁止流传。但随着他们的活跃,一些迹象证明他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现在,帕廷顿城中正流传着一种说法,结合雅安城之前传来的情报,此次血金之门的试炼者,引发罗混乱异象的根源,奥雷乌斯,乃是千年前跟随光辉骑士脱离罗兰阿格家族的人。罗恩,你对此怎么看?” 金发家主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了小儿子的汇报。【罗】为他俯身戴冕、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一小部分记忆。即便有人仍持怀疑,但那也只是针对其背后可能的阴谋。 罗恩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议会长的人偶,语气郑重道:“罗承认他的血统,他的确通过了血金之门,是我们的一员。” “那么,这个传闻是真的?” “……” 满座寂静中,罗恩扯扯嘴角:“很遗憾,我无法证明这是假的。” 倒不是说,他们整个家族都快要信了。 贵族们低声议论起来,议会长沉思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我听到汇报,你想将他加入十二圆桌比试的人选中?” “是的。” 面对议会长的目光,罗恩掌心冒汗。即便面前只是人偶,傲慢的血脉者仍微微垂首表达敬意:“无论是否是真的,我认为将其放在眼前监管都是最好的决定。” “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将他知道的一切都打探出来。” “是,议会长阁下。” 在议会长做出决定后,十二家族代表不再对此发表意见。他们目送座椅旋转、人偶悄无声息地降入地底。等待的人偶侍从从门外鱼贯而入,礼貌地带领贵族们离开会议室。 等全部离开中央建筑后,贵族们毫不停留,相看生厌地登上自己的马车。马夫替罗恩放下车帘,驾车向着家族赶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0节 家主的马车自然是特制的,车身镌刻了许多用于防御与舒适性的魔纹,车内物品材质优良,柔软的锦团如坐云端。 罗恩闭目养神,心中思虑着该如何去完成议会长的命令。一小会儿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听到车厢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黑袍人坐在他的对面,方才在会议中见过的面具逆光发亮。ss级血脉者神情一凝,以他的耳力,居然没有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空气如胶水沉重凝结,倘若是普通人,早已在这样的压力下爆体身亡。可黑袍人的声音仍旧清晰传入罗恩的耳朵里,听不出一丝变化。 “别这么暴躁,罗恩先生,看在我是带着一笔大生意前来拜访的份上,还请您原谅我的唐突。” 罗恩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我没有和不发拜帖的人谈生意的打算。” “哪怕这桩生意与奥雷乌斯有关?” “......” 望着家主冰冷的眼睛,黑袍商人不动如山。直到对方收回气息,马车里的气氛才算缓和下来。 “你想和我谈什么?” 黑袍商人侃侃而谈:“如您所见,我是一位商人。想在国都做一点小生意,如果有哪位大贵族愿意帮忙,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些支持,我愿意告诉您奥雷乌斯的一切。相信我,除了迦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罗恩眉头微动:“如果你能够拿出足够打动我的情报,罗位于城内的店铺可以由你挑选一间。我会将负责商业的大儿子介绍给你,你可以从他那里获得帮助。”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虚幻的烟雾升腾。笼罩在两人身边。没等金发贵族反抗,烟雾就吞没了他们。罗恩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却听到温柔宠溺的女声。 “奥雷乌斯,我的孩子。睡吧,睡吧,妈妈就在这里。” 面前景象豁然开朗,罗恩打量四周,这是一处乡下草房子,墙上装饰着兽皮与风干的标本,他还在其中看到了一把悬挂的长弓。 一位金发蓝眼的女性坐在床边,摇晃着木质的摇篮,摇篮中的孩子像幼猫一样细细地哭着。母亲忧伤而又疼爱地看着他,时不时伸手为对方掖被子。 “我可以进来吗?” 孩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向其望去。一位男童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只有十岁,湛蓝眼睛清亮宛如天空,手中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即便年龄尚小,也能看出未来的好相貌。 罗恩更是心头一震,家族所有成员都不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只要仔细观察,就能从中看出成年后帝王的轮廓。 “叔叔不在家,妈妈特意让我给您送些牛奶。” “快进来吧,好孩子。外面这么冷,进来暖暖身子。” 女人连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篮子。男童乖乖道谢,坐在了椅子上,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等女人起身去给他洗水果时,摇篮里又传来了细小的哭声。 男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出去舀水的女人方向,这才起身走到了摇篮旁,低头检查起婴儿的状态。正在抽噎的孩子觉察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看向他。 不同于村落中人们的金发碧眼,婴儿的眼睛像是河底细碎的金沙,粼粼泛着水光。红红的鼻头异常可怜。由于母亲的贴心照顾,肉鼓鼓的脸颊勾得人手指发痒。 男孩与他面无表情地对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手指在柔软的腮帮子上戳出一个凹陷,婴儿向他吐出一串不乐意的泡泡,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归来的主人看着这一幕,笑道:“喜欢他吗?他叫奥雷乌斯,奥雷乌斯·罗兰阿格。” 罗恩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到的是奥雷乌斯的过去! 眼前场景如水雾般迅速掠散,无数细碎发光的景象消失不见,快到罗恩完全没时间捕捉。等周围景色再度稳定下来,这座小小的草屋变得更加破旧。 墙上的兽皮与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用于装草药的挂筐。浓浓的汤药味道弥漫在屋子里。 屋内金发女人弯着腰,短短几年时间却让她看起来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岁,只有那双蓝眼睛仍能看出属于人母的刚强与温柔。 她弯腰将柴火放进火炉里,粗糙的双手尽是茧子。紧闭的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五岁的小孩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从外走了进来。看到母亲在家,他愣了一下,急忙装出一副开心模样。 “妈妈!原来今天你在家呀,我还没来得及生火呢。” “我已经将火生好了,今天和朋友们玩得开心吗?奥雷乌斯。” “嗯!我们一起去村庄外摘果子吃,我爬不上去,大家爬上去后特意将最甜的果子扔给了我,可好吃啦。我们还一起去捉迷藏、捉虫子...” 在母亲了然的的目光中,小小的奥雷乌斯声音越来越低,他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些什么却眼眶一红。母亲向他张开手臂,孩子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妈妈,为什么我和大家不一样?我是不是怪物?他们都说我的头发像铁锈,眼睛像野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母亲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不,你是妈妈的珍宝。奥雷乌斯,你的头发就像是温柔而不灼伤的火焰余烬,眼睛像是黄昏的金箔。我爱你,你是我最好的,唯一的孩子。”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美貌,神情中带着浓浓的疼爱。火光照在金色的长发上,好似麦田中丰收的麦穗。温柔、贤淑、刚强,在她的安慰下,孩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当夜晚降临,女人端来温好的汤药让他喝光,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透过木屋的窗户,能够看到一小块狭窄的星空。奥雷乌斯眨了眨眼睛,亲人的体温透过紧贴的皮肤传递,让怯懦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他陡然生出许多不好意思来。 年幼并不代表无知。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出生,妈妈遇到了许多麻烦。尽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但更多的是在背后饶舌。 他们说是妈妈做了坏事,才会生下怪异的孩子。更有甚者质疑他是不是野外的魔兽变的,村庄里从来没有过红发金瞳的人。 况且他的身体并不好,时常需要喝药,这更加重了家里的负担,父亲常年在外狩猎,以至于在一次捕猎中被野兽袭击丧生。这引来了许多风言风语。 即便如此,妈妈还是很爱他。孩子眨着眼睛,悄悄地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已经睡着的女人下意识抱住他,含糊呢喃着些梦话。嗅着对方身上苦涩的药味,年幼的奥雷乌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 但好景不长,操劳过度的母亲生病了。 疾病来得迅猛而又猝不及防,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勤劳坚强的女人已倒在了地上。 哪怕自己的身体不好,孩子也不得不开始学会如何照顾母亲。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给了他们帮助,这让孤儿寡母得以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奥雷乌斯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依靠其他人的帮助。因为他的病,母亲曾经教过他一些草药知识,这成了他冒险进入山林摘取草药、补贴家用的资本。 一次两次的成功让他的野心大了起来,家里需要很多的钱,他开始越来越深入山林,只为能够多采些药回家。 直到一次,他看到峭陡的山崖上长满草药。在犹豫很久后,奥雷乌斯还是选择回了家。 后来,随着母亲的病情加重,他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是在第二天爬起来,背着箩筐跑到了山上,小心翼翼地攀上山崖。 他挥动药锄,气喘吁吁地挖着土。背后的箩筐越来越满,呼吸却越来越艰难,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病情在这个要命关头再次发作。奥雷乌斯眼前一花,脚下突然踩空,整个向后跌去。 ——糟糕了! 呼啸的风声从耳旁掠过,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我要死了吗?妈妈怎么办? 就在此时,一个人从下方跃起,稳稳地接住了他。黑色斗篷顺着他的眼角滑过去,他没看清对方的脸,却嗅到了属于太阳的味道。 “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出来采药,家里人呢?” 英雄救幼的骑士温声问道。被吓坏的孩子一言不发,在骑士的关心下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骑士:“......”“???”“!!!” 光辉骑士克里斯汀,在进入神秘之地的第一天就救了个险些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小孩,今日善行+1。后来又把对方惹哭了骑士自认,恶行+1。 负罪感爆棚的克里斯汀赶紧哄了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止住了小孩的眼泪,得知对方凄惨身世后爱心爆棚,直接将对方送回了家。 来自外界的光辉骑士得到了村庄的款待,从他口中,世代居于此地的村民们得知原来自己所住的这片小世界叫做神秘之地,这片神秘之地正在慢慢崩塌。在崩塌时,这里会出现许多好东西,这也是克里斯汀主动进来的原因。 没料想原来这里还住着人。村子里的大家互相通亲,本就形成了一个大家族。村长兼族长与众人商议一番,决定按照克里斯汀的提议搬出去。 但在搬出去的途中出现了种种问题,神秘之地元素充沛,这里的人抵达外界会出现强烈的不适应性。尽管他们及时向诸神寻求了庇护,但本就虚弱的母亲没等到神眷降临的这一天。 在离开村庄后,自称为罗兰阿格的人们为她举行了葬礼。奥雷乌斯孤零零地站在母亲的坟前,光辉骑士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奥雷乌斯闷声回答:“她是最好的妈妈。” “我相信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你知道吗?奥雷乌斯,死去的人都会变成星星飞到天上,永远陪着你。” “...真的吗?” “真的,我小时候还看过很多这类的睡前故事呢。我的母亲总会在我休息前念给我听,其中一些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比如说《变成星星的孩子》...” 在落日的余晖中,赫赫有名的光辉骑士盘膝而坐,向失去母亲的孩子讲述起自己儿时的故事。为救人而死的孩子灵魂进入诸神的神国,化为了天上照明的星星。说起家乡的炊烟与晚餐的黑面包,自己遇到的许许多多的好人... 温和舒缓的声音讲了许久许久,直到星星挂满天空。年幼的孩子仰头看去,想要在天空上找到象征母亲的那一颗。满天星辉晃花了眼,克里斯汀指星河笑起来:“看啊,奥雷乌斯,所有星星都在守护你呢。” “所以不用害怕,你一定会成为出色的,让母亲满意的人的。” 孩子转头看向他:“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吗?克里斯汀。” “抱歉,我要去的地方不太适合现在的你。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就得放弃现在的生活。” 光辉骑士歉意回答,想了想,又与他勾了勾手指。 “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如果在你长大后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我回来接你的。” 画面就此定格在相勾的手指上,随后破散成万千流光溢彩的碎片。场景快速跳转、以孩子为中心发生阶段性的跳跃。 神秘之地素来代表无数珍宝,罗兰阿格家族带来了神秘之地的诸多财富,与众神达成协议后,飞快地融入了大陆中。 或许真的是天命所授,一位王国的独生公主相中了家族其中一人,与之成婚后,罗兰阿格一世戴上了冠冕。 家族得以搬进华丽的宫殿,奥雷乌斯却不喜欢这里。 他怀念与母亲生活的故乡,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族人中,红发少年与之格格不入。他就像是生活在辉煌宫殿中的幽灵即便他与罗兰阿格一世有更亲近的关系:对方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乃是表姐妹。除了母亲的坟墓,奥雷乌斯仍对这里毫无留恋。 直到多年后的一天雨夜,他得知克里斯汀前来拜访帝王,决心亲自去找他。在他险些从窗户掉下来的时候,来访的骑士再次拉住了他的手,履行了他们曾经的约定。 在放弃了罗兰阿格的名字后,他跟随对方去往各种地方,视为亲族与兄长。在他的眼中,那位身穿铠甲的骑士背影永远闪闪发亮。 少年逐渐成长,年少的阴影让他习惯隐于黑暗中。就算脱离家族也显得默默无闻,毕竟金发蓝眼的罗兰阿格不会多添笔墨,去描摹某个背弃者的历史。 克里斯汀想办法治愈了他的体弱,亲自教导他剑术,让他变成了独当一面的骑士。无论对方说什么,红发的骑士都会沉默照做。对于他来说,克里斯汀就是始终在前方发光的太阳。 当奥雷乌斯得知克里斯汀的死讯时,他正在大陆的另一头,按照对方的指令去救援某个小国。 那一刻,青年大脑一片空白。当他找回思绪时,他已经在策马驰去传送阵的路上。 为何高洁的骑士在死时身旁居然空无一人? 为何他死后,居然没有一人为他发声!? 世界上没有比光辉骑士更加正直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红发的骑士花了三天三夜,直冲对方死去的城门。克里斯汀的尸骨已被收捡,浸透地面的血色却还未淡去。奥雷乌斯直勾勾望着他曾站立的地方,仿佛看到对方屹立不倒的身影。 自除名那一天后,他第一次回到了罗兰阿格家族中。 金发的帝王似是早已知道他会回来,坐在大厅中静默等待着质问。面对赤红的双眸,他无声叹息,似是回忆起自己年幼时见过的婴儿,脸上浮现出些许真实的情绪。 “奥雷乌斯。”他呼唤着青年的名字,轻声问。“你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红发青年僵在原地,胸前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死吗? 他怎么不知道!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1节 教会想要他死,教皇容不下在信徒中威望甚至比自己还高的骑士。 异族想让他死,如果没有克里斯汀,他们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国王想让他死,每当民众们歌颂骑士铲凶除恶的伟迹,就有无数贵族日夜难以入眠。 就连他保护的民众也想让他死,每当遇到危险,他们就会祈求骑士的帮助。如果不去完成,反而会被人责骂:光辉骑士不过如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善良变成枷锁,强大是死亡的阶梯。多少人曾受过他的帮助,而如今尽化为蚀骨的毒。 太阳越是光芒盛大,便有越多人背后窥伺。罗兰阿格一世平静地看着他,瞳孔幽深无光。未来的帝国霸主在此刻已尽显风姿。斩钉截铁、杀伐果决。 “克里斯汀的确是一个好人,但他实在太耀眼、太无瑕。这样的人想要完成自己的梦想,会挡很多人的路。” “正义需要邪恶来衬托。勇者只有在恶龙作恶的时候才应当出世。而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出现,那就是阻碍。” 站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中,目视贵重华美之物。他身上流着与眼前帝王同族的血,那双湛蓝的瞳孔倒映着红发青年如今的身影。 英俊、强大,年幼的虚弱无影无踪,任谁见了都会夸赞他的强壮与力量。眼中熠熠生出太阳的光辉,红发好似火光中的余烬。 但在这一刻,他狼狈得像是一条无处可去的败犬。 “我知道你一定想为克里斯汀复仇。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奥雷乌斯冷笑:“你应该知道,这些人里包括你——以及背叛恩人的罗兰阿格。” “是的,我知道。那又如何?” 帝王淡淡回答:“如果你真的想为他复仇,就凭着能力夺取我的位置,登上这王座,用你的愤怒与鲜血祭奠光辉骑士吧。如果你能带领国家走向强盛,即便是被你砍下头颅,我也会甘之如饴。” 这是君王的气量、君王的胆识、君王的残酷。犹如实质的的目光穿透极远处,好似剥开奥雷乌斯的灵魂与骨骸,直视内心深处最赤.裸的地方。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心脏泵出的血液汩汩流淌,将他们的身躯相连。他儿时因此获得帮助活下来,这时也因此感到羞耻。 奥雷乌斯觉得自己仿佛正在沉入海里,这种窒息感在他幼年第一次被叫做怪物时、在母亲死去时、在他站在克里斯汀死去的土地上时不断疯长,缠绕着他的脚踝,拢紧了他的喉咙,拉扯着青年向最深处坠去。 让他不得呼吸、让他歇斯底里,夺走他全部所爱的,所重视的,让他孤身在此,恍若游魂,不得解脱。 人们需要时称之为英雄,而不合时宜时,英雄就必须去死。 他应该现在就拔出剑,一剑砍了这个冷血的同族。 可红发青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慢慢转过身,在帝王的目送下向着门外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变得更加冰冷。 他想起自己离开时与克里斯汀最后的道别,那时他们都没想到这就是永远。想起母亲坟墓前抚摸过自己头发的手,想到传闻中说那个人力竭而亡、身体不倒,贵族们纷纷逃散,唯有他守卫在故国的城门前。 他有想过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吗?他有想过自己会为此而死吗? 奥雷乌斯想着,恍惚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族的城堡时,他紧紧握着骑士的手,看到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那时候的少年问,克里斯汀,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光辉骑士仰头看向远方,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瞳明亮,声音晴朗。 “去有人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 …… 画面至此终结。 渺茫烟雾散去,好似一场梦境走到了尾声。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完故事的罗恩一时有些恍惚,直到看到身边熟悉的装潢,才意识到自己已从那一段段过往中抽身。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 “奥雷乌斯活着的记录,在那之后他就放弃了骑士的身份。罗兰阿格一世应许他的请求,抹杀了他所有留下的痕迹,无人知晓他去做了什么。但当他死后,加入群星之地时,他就已经变成了剑士。” 没有高尚的品格,即便身具高超的剑技,也不能称之为骑士。 这就是奥雷乌斯选择的道路,他孤身一人的坚持。与罗兰阿格纠缠不清,而又无法分割。黑袍商人似想起什么,友善开口提醒。 “我建议你们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在群星之地发生污染后,他作为被污染的源头,亲手杀死了克里斯汀。这也使得奥雷乌斯现在变成了群星之地的公敌,不过这件事是否真的是这样嘛——” 鲜红颜料流淌,逐渐覆盖了整副面具。伴随着马车的停滞,黑袍商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笑音。 “谁又说得准呢。” “......” 金发男人沉下脸,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感应绕着马车内部扫了一遍又一遍,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人见他一直不下来,试探着呼唤:“家主大人,我们已经回来了。” 罗恩这才起身,掀开帘子走下马车。头也不回道:“召集人,我要召开家族议会,特别是沙肯,他必须出席。” 前来迎接的管家心里咯噔一声,恭敬垂首应是。心下惴惴想到家主从议会厅出来时表情还算正常,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这都是这两天召开的第二次家族议会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大人物忙于事务,守在门口的仆从则接过缰绳,将马车赶回后院,解开绳索,将马匹们送回马厩。 等他们都离开。马车门帘突然掀开,一团风从门帘后涌出,避开巡逻的队伍,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奥雷乌斯的房间里。 房间里空无一人,其主人正在舞厅里,揽着某位老师的腰学跳舞。 他刚关上门,空气中便泛起细微的涟漪。黑袍商人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隐身效果过时解除,与之配套的是前段时间赚的钱哗啦啦减少的声音。搭配幻境开销,只剩下一次传送钱。 哪怕这是奸商的专属资金,仍把梅森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他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赚钱的人才发现钱是真的不禁花。 好在前段时间在迦南那边恶补历史是有用的,他迅速回忆了一遍先前的幻境,有漏洞的地方全都用快进或者视角模糊,剩下的则根据历史书进行了填充。 特别是罗兰阿格一世刚开始是娶了小国公主,后来扩张成了帝国这部分,想找点细节可真是让他煞费苦心。 好在教会的书够多,这才让他圆了这条故事线。 确定这边的工作结束,黑袍商人满意点头,脚下黑色洞口浮现,无缝传送回领地。 同一时间,新镇中。 贵族小少爷正在车边清点物资,炎热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让鼻尖渗出些许汗珠。即便如此,这位小少爷还是坚持工作,勤劳的态度让他与镇民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 一位高大镇民看到他这样,忙不迭道:“剩下的我来就好,您先去休息吧,梅森少爷。” 梅森向他笑笑,手中记录不停:“不要紧,就剩下一点了,我很快就能做好。” 说完,他似是无意地补充:“对了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把奸商叫过来吗?房子的进度有点慢,我想找他买点材料。” “没问题。” 镇民爽快答应,转身去帐篷堆里找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镇民们才知道原来那位商人也是血脉者,好在对方性格不错,血脉还很奇特,能够随时找出他们需要的商品。虽然价格贵点,胜在快捷实用。 高大镇民来到帐篷前,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向里面吆喝:“奸商先生,梅森少爷想找你买点东西!” 黑袍商人闻声从帐篷内走出来,热情招呼着:“要买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准时送达!” 两人边说边聊,向着装卸物资的牛车走去。小少爷与商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起购买商品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发现奸商曾离开过这里。 来来往往镇民们都在忙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在他们身后,废弃的城镇正在被逐渐拆除,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扛着原木、喊着号子往地基那边送。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了地面上。 热气腾腾,象征着未来的希望与收获。 第106章比试 “你的进步真是让人惊奇,奥雷乌斯先生。” 光线明亮的舞厅中,女老师提起裙摆,向舞伴做出结束的谢礼姿态后才出声称赞。后者同样向她行了一礼,谦虚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多亏有您的教导,我才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舞蹈的技巧。” 老师笑道:“你真是太谦虚了。很少有新手愿意刻苦地投身学习,你看起来之前有过学习舞蹈的经验。” “您过奖了。” 红发青年对于老师的态度十分良好,有赖于良好的身体素质,即便是长时间练舞也没让他出多少汗,反而增添了一丝放松懒散的气质。 谁会不喜欢耐心又聪明的学生呢? 两人说说笑笑,在门外分别。这位老师是从外面请回来的优秀家教,年纪轻轻而舞蹈技术极佳。望着青年离开的背影,老师不由赞叹:“不愧是罗家族的血脉,他之前应该接受过一定的教育。对女性很有涵养。” 引路仆人配合地问:“怎么说?” “他在跳舞时一般都是虚扶,顶多只用手臂揽住我的腰。这样的孩子不是家教好,就是性格纯情。看着他的脸,我认为是前者。” 这样一张帅脸肯定会吸引很多男男女女,因为黑雾的威胁,人们中流行着一种随时享乐的观念,因此在情爱上更加开放。 女老师完全没想过对方是处男的可能性。远处的奥雷乌斯突然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风评被害。 “难道是我穿太少了…也不对啊,这天气又不冷。” 红发青年揉了揉鼻子,嘀嘀咕咕地往回走。而这只是他觉得不对劲儿的开始。 下午,沙肯从会议回来后一改常态,哪怕是他最讨厌的历史课都要一起跟着上。面对青年的满头雾水,金发贵族振振有词:“父亲说了让我陪着你,我总不能玩忽职守吧?” ……可是你先前也没陪过我啊? 梅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认了对方的话。走在路上,他总觉得浑身别扭,身边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增多了,这让他回想起先前被围追拦堵的场面,心下越发提高警惕。 等他回到屋内,更是被极大地震撼了一番。只是一上午的功夫,原本就不普通的屋子变得无比奢华,墙上挂着千金难购的名家挂画,所有家具都被换成了新的,地上铺着可以埋过脚踝的长毛地毯。除了位置没变,内部改造的样子让奥雷乌斯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他迟疑回头看向沙肯:“这是怎么回事…?” 金发贵族理直气壮:“怎么了?你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换。” 作为先祖居住的房间,再奢华的装饰都不为过。在开完家族会议后,沙肯对对方的重要性有了新的认知,并郑重地放到了新的高度上。 这可是活的先祖,亲眼见过罗兰阿格一世的那种! 对于罗家族的人而言,这就像是在黑雾时代行走的巨龙、会呼吸的活化石,捧到天上都不为过,更何况区区换一个屋子。 不、倒不如说。如果还用原来那普通的装饰才是有问题。如果不是担心被拒绝,恐怕红发青年今天就能和家主当邻居。 终于弄清事情原委的的奥雷乌斯不由黑线,万万没想到只是完善了一下故事就产生了这么多影响。金发贵族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满脸写着请求夸奖。前者只好敷衍地夸了两句,效果居然不错。 只能说这些人的滤镜太深,无药可救。 奥雷乌斯叹了口气,礼貌地将对方请了出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此类事件越演越烈。他还是小看了这群死忠粉的追星力度,确认了他身份的罗家族好似将过去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就连先前最冷酷的高层在看到他时都会和颜悦色的打招呼。 时间转瞬即逝,赶在新生仪式开始前,奥雷乌斯总算从七位老师那里得到了结业许可。他的礼服也被进行了更换,奥雷乌斯第一次看到时根本不去想这件衣服的价格。生怕自己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卖身了。 沙肯颇为自豪地向他介绍:“这是委托紫罗兰小姐亲自制作的衣服,上面镶嵌了一百五十二颗水钻与最顶级的宝石。用的是最上等的雪蚕丝。并加入了各种材料,在内衬中缝制了防护用的魔法纹路,穿着它可以抵抗a级血脉者的攻击,冬暖夏凉,足以营造出最舒适的穿着体验。” 从不费余力的介绍上就能看出这件衣服制作多么的用心,效果更是出类拔萃。等奥雷乌斯穿好,金发贵族忍不住向他吹了声口哨,心下得意地夸赞了自己的审美。 他和奥雷乌斯差不多高,今日特意同样搭配穿着,更显得腿长肩宽,仪态优雅。无论是在哪里,都会引得一群追蜂逐蝶。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2节 向来是人群中心的贵族这次心甘情愿为他人服务,亲自领奥雷乌斯到了仪式大厅。走廊中的仆从很少,红色地毯吞没了两人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沙肯才低声笑道:“准备好了吗?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呢。” 这扇门外充满荣光、阴谋与权力,打开它,你将迎接自己的新生,掌握高贵的权柄,亦或者在某日忽至的死亡。 你做好准备了吗? 面对沙肯的眼睛,红发青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前者轻轻一笑,抬手为他推开了这扇通往另一种可能的大门。水晶吊灯的光芒与乐声从门外流入,奥雷乌斯迈入其中,看到无数张望来的脸,一双双颜色不同的眼睛望向大门打开的方向。 这一刻,他被万众瞩目。 金碧辉煌的大厅人满为患,曾经见过的装饰在今日更换一新,贵族们挤满了每个角落,低声交流着信息。目光不时扫过中央的几群人,毫无意外,他们每个都是能够掌控帕廷顿城命脉的大贵族。 罗家族的人早已混迹在人群中,款待着交好的客人。善于经商的长子阿诺德早早接手了家族的商业活动,不少贵族看到他就会为了钱包牙酸。而次子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气势格格不入而又巧妙地与宴会融为一体,比起在座的美丽小姐们,他可能对去清剿黑雾更感兴趣。 当大门打开,看到两人到来,所有在场的家族人士鼓起掌来,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的喜悦。 首先出现的金发贵族面带缱绻微笑。没有任何人不认识他,作为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他在各个家族中左右逢源。更是以一己之力深入黑雾,经历艰辛战斗后获得了影傀的罕见血脉! 但就算这样的人,今日负责的仅是开门任务而已。真正的主角走下台阶,纯白布料仿如北部的新雪,腰身瘦削,光洁面料镶嵌着无数水钻与宝石。闪亮而不繁复的构成恰到好处,给予这身衣服奢华美感的同时又不过分喧宾夺主。 最精妙的设计莫过于在领口处的一串碎钻,巧妙的排列出枝藤形状,末尾缀着一颗暗金色的宝石,与主人的眼瞳相映成辉。高大的家主看到他后微微点头,随着一声低咳,全场安静下来。 “很高兴在今天看到各位,诚如在座所知,罗家族将会迎来一位流落在外的后代...” 先祖的事情是秘密。除了参与圆桌议会的家族外仍需要保密。家族乃是将其作为流失在外的血脉迎接,随着罗恩的介绍,敏锐的贵族们纷纷觉出不对劲。 这样的仪式对于普通族人来说未免太华丽、太正式了! 他们心下各有打算,面上却十分和气。在简短的发言结束后,就到了赠送礼物的环节。 十二家族自然是最先赠送礼物的。前几位都还好。轮到第四家族时,一位外表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起身,他留着两瓣胡子,眼瞳碧绿如蛇,正是罗恩的心腹大患,艾博与埃蒙兄弟俩的父亲,加西亚家族的家主。 罗家族的人看到他就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总觉得这家伙要捣鬼。果不其然,绿眼贵族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身后的仆人送上镶嵌着金箔与碎钻的礼盒。单从包装来看,这份礼物就价值连城。 “罗家族再添新丁,真是好事一桩。我这次特意带来了礼物,希望奥雷乌斯先生能够喜欢。” 他亲自打开礼盒,露出其中流光溢彩的美丽玉石。它剔透得犹如一泓流水,其中游着一条黄金小鱼。玉是死物、鱼是活物,两者相依相偎,形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绝景。 有知道这东西的贵族已忍不住高呼:“这是翡翠金鱼?!” 对于血脉者来说,净化污染和提升实力是重中之重。如果说前者还能依靠神殿人力净化,那么后者便少不了资源。 从最底层的血脉者一脚一步走向顶层,少不了努力、天赋还有许多运气。对于想要突破自己的血脉者来说,去【神国】历练就是最好的选择! 众神陨落后力量不灭,衍生出无数变化。神国内遍布宝物与怪物,机遇与危险并存,最棘手的莫过于如何取得【门票】。 只有诸神的信徒才能进入祂们的神国,想要进入神国就必须获得信徒气息。但除了十二位正神,其他异神被征讨殆尽,即便神国还在,想要进去谈何容易?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每找到一个神国就会研究【门票】的复制品。翡翠金鱼就是其中一种。 它对应的乃是异神【万石之母】的神国,主管矿石领域,进去转一圈,就算没提升实力也能发家致富。属于目前被攻克的神国中最受欢迎的一个。这也就意味着其门槛极高,就算十二圆桌家族能够拿到的数量也不多。 加西亚家族居然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 别说在座的贵族,就连罗恩心下都咯噔一声,思索起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位家主图穷匕见,不紧不慢笑道:“不过呢,只送礼物未免无聊,不妨我们双方出人比试一番,这块翡翠金鱼就当做彩头。不知道罗家族的各位可否愿意?” 他说着奥雷乌斯的名字,眼睛却往罗恩脸上看。金发家主的脸立刻黑了。这哪里是询问?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如果他们在这里拒绝,罗家族面对加西亚的挑衅不战而逃的消息第二天就能传遍大街小巷。 倘若答应下来,输了怎么办? 他晦唔地往对方身后一扫,艾博正在和弟弟说话,完全不关心父亲究竟说了些什么。作为家主的儿子,他自然有资格参加宴会,如果真的要比试,也是上场的不二之选。如果他上场,还有什么打头? 他心思辗转不定,最后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宴会的主人:“奥雷乌斯,你愿意接受吗?” 感谢教会的图书馆,给他增加了许多课外知识,起码对这些常识都已经了解了。认出那是什么的红发青年毫不犹豫点头,笑容轻松自在:“想要比什么?” 这副淡定模样反而让加西亚家主惊疑起来,罗恩见状,不动声色道:“这当然是要看加西亚家族的提议了,既然如此,我也加点彩头。” 他直接摘下手上的一枚戒指扔到了桌中央。看到这一幕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ss级血脉者身上的每一个配饰都是封印物?能够让家主随身佩戴,这件封印物起码也是a级,甚至s级的! 这场比试顿时变了意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加西亚家主暗自算了本帐。他才不相信同龄之间有人能够赢过艾博。接受了议会长的训练后,本就天才的长子如今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哪怕是他自己,都难以确保完全压制对方。 更何况这个毛头小子? 再怎么看,他也不可能像罗恩那样实力强大。 加西亚家主定下心神,开口唤道:“艾博,你刚回来,还没和大家见过面,这次就让你作为这位的对手吧。年轻人就是要多打打交道,以后的关系才能好。” 你这是生怕自己赢不了,拉不下脸吧? 知道内幕的贵族心下纷纷嘀咕,只是由于家族势力的差距,全都笑呵呵地称赞着两位家主的大局观念。 罗恩假笑着吩咐仆从将客人们带到用于观赏的训练场去。他本人则亲自与加西亚家主同行。两只老狐狸虚伪攀谈,背后跟着一众小辈。奥雷乌斯侧首看向艾博,他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天才。 艾博与弟弟埃蒙长相类似,都是棕发绿眼。但比起弟弟,艾博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气质温和平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背后的埃蒙,看到对面的红发“瞪”哥哥,埃蒙气得肺都要炸了。当仁不让地将艾博拽到背后去,虎视眈眈地瞪了回去。 沙肯冷呵一声,一把将奥雷乌斯挡在身后,同样瞪了回去。前面两人试图以眼神厮杀,背后即将上场的二人彼此互看一眼,很有礼貌地点头致意。等到训练场门口,两组人分开去换衣间。提早就有人将衣服送了过来,沙肯一脚踹上门,双臂环胸满脸不爽。 “这是个阴谋,艾博那家伙就和怪物似的。怎么可能赢?” 红发青年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瘦削的腰背,换上柜子里方便运动的衣服,头也不回地问:“他的能力是什么?” 沙肯拧着眉头:“不知道,他的血脉很特殊,能力总是在改变,加西亚对此秘而不宣,我们只能从自己知道的血脉里筛选。” “可以确定的是血脉有一定复制能力。只要在他面前使用过血脉能力就会被复刻,但数量有限制,三年前他只能复刻三种,现在应该更多。” 这种能力相当可怕且无法预测,只要搭配合理,能够烦死所有敌人。金发贵族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意见,在离开前沉重道:“祝你好运。” 换好衣服的奥雷乌斯需要从另一扇门走,这里连接着通往赛场的通道。狭长通道里有等候的仆人,等仆人通知他上场后,红发青年才顺着通道走到了训练场上。 这里的构造类似于斗兽场,整体呈现圆形,台上坐满了贵族观众。当他从通道中走出,恰好看到对面走来的艾博。欢呼声、掌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好似他们居于世界的正中央,让心跳为之加快。 双方互相行了一礼,作为裁判的贵族宣布开始。艾博向他微微一笑,礼貌地说:“我要出手了。” 话音刚落,奥雷乌斯面颊一阵刺痛。再看清对方的身影时,他已出现在了青年的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滴着鲜血,神情在头发遮掩下看不清切。 好快! 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反应的极限,贵族们中响起一阵惊呼。不愧是被捧上王座的强者,在他之前,奥雷乌斯还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本应因为血而触发的【神圣武装】仿佛遇到了某种阻碍,被某种力量坚硬而果决地阻止在外。哪怕对方将手上的血擦干净也没能完成控制。奥雷乌斯无往不利的祝福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红发青年敛去心头诧异,被鲜血强化的瞳孔拉伸成竖瞳,全神贯注捕捉每个细节。他抽出长剑,指腹划过剑刃,漫开艳丽荆棘纹路。 比起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如今的荆棘已向上攀爬了约有五厘米长。奥雷乌斯只是轻轻一挥,悲鸣哀嚎之音若有若无回荡,涌入场内所有人耳中。 已经习惯了的奥雷乌斯长剑横扫、直冲对方腰腹而去。艾博听得脑袋生疼,右手与长剑碰撞发出铿锵之音。随后忽然张口,吐出分叉的蛇信,嘶嘶低语像是水波般渗透大脑,让红发青年的脚步不由慢了一拍。 哈特家主看得眼熟:“不对劲...这应该是响铃蛇的血脉能力【蛊惑】,可以通过声音影响对方。我知道议会长身边有位守卫是这个能力。” 在他的解说中,艾博的眼睛忽然变得分外幽邃。奥雷乌斯小腿一疼,他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艾博闷哼一声直接被踹飞,剑刃与指腹擦出一串火花。红发青年的小腿淌血,一小截骨头刺破皮肤与衣服,嘎吱地冒出头来。 丹差点站起来:“这不是我的能力吗?!” 他的血脉来自于某种被污染的亡灵生物,能力是控制骨头,可以将骨头再生或抽出。 这个能力听起来平凡无奇,但年幼的丹硬生生将其练成了大杀器。只要他仔细想想,就算是对人的骨头也照抽不悟,白森森骨头山一度成为战斗中靓丽的风景线。 阿诺德同样蹙起眉头:“三年不见,艾博的能力更加棘手了,奥雷乌斯会打得很麻烦。”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红发青年淡定地把骨头按了回去。血液浸透衣服与骨头,按照他的想法被武装化。看得在座贵族目瞪口呆,就连艾博都愣住了。 他本想用最简单的方法将对方搞下场,那种伤势对血脉者来说也就是养一段时间的事情而已。虽然血脉者的战斗多半血腥残酷,但能够这么面不改色的当真是个狠人。 外翻的皮肉自发愈合,奥雷乌斯眼皮都不眨,冲到身前一剑刺下,在艾博故技重施以手挡住长剑的时候,左手抽出【美学】近距离冲对方连开三枪! 子弹出膛拉起尖锐破空声,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欧文家族这次来的仍是上回的火发女性,戏谑地问:“你们家是不是和他有仇?” 坐在旁边的加西亚家主面色阴沉,看到艾博衣领处的纽扣微微闪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子弹隔开后才冷哼一声:“尽是些小伎俩罢了。” 两人错身拉开距离,红发青年的攻击好像不知疲倦,一剑接着一剑气势连绵无尽,好似巍峨群山迎面压来,带着杀伐果断的血腥。这是只有经历过实战才会有的气势,饶是血脉强化,艾博的指尖仍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不再以身接剑,翻腕同样抽出一把剑,剑身仅有普通长剑的一半。随着手指一按,剑尖刷的探出一段湛蓝激光,能量以实体方式与骑士长剑抗衡,相接处居然发出了高温腐蚀的滋滋声。 有位小贵族看到这场景,顿时心生羡慕:“机械城最新出品的a27款激光剑,加西亚家族真是有钱啊。” “是啊,这一把就要几万劳比吧,果然十二圆桌家族就是财大气粗。” “不过这个已经是管制用具,平时都是用来砍a级以上怪物的,在比试里用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这个孽子!在这种场合用激光剑,那不就是给别人罗把柄吗? 加西亚家主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艾博浑不在意父亲怎么想,面色温吞地向眼前人轻声解释:“抱歉,父亲临时叫我上场,我身上没带其他武器,只能先用这个充数。” 看来这两位父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奥雷乌斯心情复杂地想着,很难形容他此时强烈的震撼。犹如在巫师决斗中看到对方突然拿出一把高达激光剑,红发青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没事”,变幻剑式刺向对方的肩膀,满脑子都是匪夷所思。 艾博却没放过他,继续攀谈起来:“你很厉害,有老师吗?” 奥雷乌斯挑开他的剑尖:“没有。” 艾博叹息着,空着的左手打了个响指,奥雷乌斯脚下猛然一沉,细长藤蔓破土而出,将他的脚骨死死缠住:“那你比我强多了,我经常被老师追着打呢。” 红发青年脑海中顿时冒出了一位火冒三丈的白胡须老头子形象。一旦没了火气,两个人打斗也敷衍起来。红发青年躲开追击,长剑一扫割断了活物般的藤蔓,顺势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你一剑我一剑的,活像是在打假赛。 艾博完全没把父亲的吩咐放在心上,交流里带着淡淡的好奇。又说了几句,见青年不想多说也不勉强,主动举起一只手道:“我认输。” 这位天才的主动投降让众人哗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两个根本没尽全力,加西亚家主尤其不满。 面对台上的议论纷纷,艾博却置若罔闻,他收起激光剑,自然地与奥雷乌斯握手致敬。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棕发贵族声音轻而低地传进了青年的耳朵里,引得对方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能力不是血脉?” 他折身看去,只望见对方消失在通道中的背影。 奥雷乌斯的能力源于群星的祝福,没有对应的怪物,自然不能算作血脉。 可艾博怎么知道? 第107章阳台密谈 一个模糊的想法从奥雷乌斯脑海中冒出,又少了必要的条件。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其暂时按下,留到以后确认。 属于胜者的掌声从四面八方的观台上响起。等他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艾博已经回到了弟弟身旁。整个罗家族喜气洋洋,哪怕没把这一枚信物放在心上,看在敌对吃亏的份上仍分外高兴。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3节 加西亚家主僵着一张脸,硬着头皮夸赞道:“果然是位年轻天才,不愧是罗家族的血脉。” 红发青年对他谦虚一笑,东西到手,态度良好极了:“是艾博愿意让步才让我取得了胜利,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就爱这口的丹嘴角上挑,默默地对他竖起大拇指。绿眼贵族坐如针扎,没几句就在贵族们调侃的目光中借口有事提前走了。以加西亚为首的家族陆陆续续也离开了一些,剩下的回到大厅。开始仪式后续的赠礼。 他们走了以后气氛反而好了一些。罗恩吩咐人将翡翠金鱼直接送到奥雷乌斯的房间里。在最后一个贵族送完礼物后,亲自宣布舞会开始。 特意聘请的乐师弹奏起优美的乐曲,浪漫优雅的音乐回旋于大厅中,男男女女携手步入舞厅。各大家族的年轻子弟都是首当其冲的选择目标。 作为今天舞会的主角,奥雷乌斯感觉到不少从身旁投来的视线,但在他们行动之前,一位银发少女抢先靠近。洁白耳垂上悬挂着六角雪花的银质耳坠,糅合了清冷与烂漫的气质在座无出其右。 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脖颈上的项链熠熠生辉。哈特家主正端着葡萄酒与同盟谈笑,一扭头便看到爱女向他再三强调不能靠近的人走去,险些一口酒喷出去。 盟友有些诧异地问道:“那不是雪莉雅吗?老友,哈特家族看来很看好罗家族的新人啊。” “哪里的事,无非是年轻人之间的交流而已。那小子长得实在英俊,就我所知,有不少贵族女孩都喜欢他呢。” 家主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心下无奈又舍不得对女儿发火。他和妻子恩爱数十年,晚年才得来一位掌上明珠。身体不好的妻子将其视为珍宝。疼爱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怪罪? 只期盼女儿自己有界限,将交往控制在正常限度就好。他喝了一口酒,视线隐蔽地飘了过去,这也是在场不少人关注的事情。 雪莉雅主动向红发青年伸出手,浅笑嫣然道:“我是雪莉雅·哈特,很高兴认识你,奥雷乌斯先生,你愿意与我跳第一支舞吗?” 舞会上的第一支舞意义非凡。极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美丽可爱的少女,更何况她背后站着庞大家族。以哈特为首的中立势力早就让人眼馋不已,这么明显地表达好感更是少见。这也是雪莉雅的目的所在。 她这么主动,对方肯定不会让背靠家族的自己落面子。即便之后会被父亲训斥,只要在众人眼中与对方挂上关系就算值得的。舞会的邀约可以解释为少女心性,私下能做的事情就多得去了。银发少女笑容甜美,对此把握十足。 十分自信。 英俊的青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眼瞳深邃平静,无论是外表还是身世都堪称郎才女貌。注意到这里的乐手将琴弦拉出长音,时刻准备在两人踏入舞池的时候换上适合的曲子。 “抱歉,我约了其他人跳第一支曲子。” “很荣幸——” ...嗯? 雪莉雅险些出口的回答硬生生转了一个弯,转而提起裙摆,俏皮地向对方眨了眨眼睛:“成为你第二支舞曲的舞伴,您意下如何?” 这次奥雷乌斯答应了。 众目睽睽下,他走向罗家族众人所在的位置。目光从看戏的金发贵族们脸上一一滑过,直到其中一个表情越来越僵,眼睁睁看着红发青年停在了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 “我来赴约了。” 这一句话说得温和,无论仪态还是外表都优雅至极,任何女性在这样的邀约下都会心动神摇,哪怕是断情绝爱的黑寡妇都会像少女般羞红双颊,投入对方充满男性魅力的怀抱。 但作为同样具有魅力、同样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同样是男性的人,沙肯的内心是崩溃的。 雪莉雅陷入了沉默,不只是她,全场所有人都一片寂静。哈特家主端酒的手微微颤抖,罗恩表情凝固,乐师一个不留神,奏出几个不协调的杂音,平时会被贵族们万分挑剔的细节在此刻却显得无关紧要,相当符合众人迷茫的心情。 他们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邀舞对象... 会是罗家主的小儿子啊? 沙肯几乎要被目光刺穿了,他缓缓放下酒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恨不得将眼前人的脑袋摘下来倒光里面的水。 清醒一点啊奥雷乌斯!有那么多妙龄少女在这里,你为什么要邀请我跳第一支舞!? 咆哮归咆哮,这时候拒绝对方就是让人看了笑话。沙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对方的掌心上。两人步入舞厅,红发青年这段时间突袭的是男步,所以理所应当的,罗家族著名交际花,沙肯·罗少爷跳了女步。 在翩翩起舞的众人中,两位身材修长、外表出色的青年步伐协调优美。可沙肯的内心是崩溃的。 想到自己的一生英明今日在此毁灭,沙肯在交换位置时嘴唇颤动,耳语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绝望。 “我有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说,我改行不行?” 如果仅仅是帮忙跳个舞也没什么。可此后整个帕廷顿城提起他都是那个在舞会上跳女步的男人。想到这一点,金发贵族恨不得跳楼自证清白。 对方表情平稳,细声传话:“没办法,谁让我没有认识的女性。” 七天的课程没有白上,奥雷乌斯已经认全了城内大小贵族。雪莉雅的行为固然甜蜜诱人,但他没忽略少女隐藏在眼瞳深处的野心。 他不讨厌和对方建立合作,却不喜欢被算计。按照对方的脚步走只会让自己变成弱势,在场又难以找出合适的女性挡箭牌。 既要身份高贵,能与雪莉雅抗衡,还要有关系亲昵,有充足的理由当借口。除了性别有点问题,这不是刚好有一个吗。 面对奥雷乌斯的理直气壮,被坑害的沙肯眼前发黑。 性别问题就是最大问题啊!早知道他就提前给奥雷乌斯准备一位第一支舞的舞伴了! 满腔苦涩无人知晓,余光扫过人群,甚至看到丹坐直身体。他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枚录像晶石对着两人,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好兄长就是为了在弟弟遭遇飞来横祸时横插一脚,往伤口上狂倒烈酒。当舞曲结束,双方互相行礼时。金发贵族的灵魂宛如已经从身体中飞走。 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混蛋啊你拍摄录像灵石也是为了家族吗!? 不知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他反而冷静下来。不露破绽地夸赞了奥雷乌斯的舞步,向周围人微笑颔首示意。丝毫看不出被强迫的迹象。 等沙肯下了场后,立刻直直向丹走去。明明是与往常无二的脚步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气。后者见势不妙,迅速消失在人群中。金发贵族紧随其后,势要将罪证与自己见死不救的哥哥一起毁尸灭迹。 抱歉啊沙肯,你这是为了家族献身,安心地去吧。 青年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个十字架,转身与雪莉雅跳了第二支舞。这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发觉青年的不喜,她立刻调整态度,将试探变为一段友好相处,力求给对方留下好的印象。 在第二支舞结束后,银发少女与他短暂交流两句便离开了,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态让奥雷乌斯多了几分欣赏。 他陆陆续续与剩下的几位跳了舞,在更多人包围自己前找了理由离开,躲到了阳台上休息。 夜晚的凉风习习,从阳台可以看到家族的花园。作为照明的悬空灯球光泽柔和,恰似一轮轮漂浮在水中的月亮。秋季开放的夜半蕊舒展着紫罗兰色的花瓣,清新淡雅的香气盈盈。有专业的园丁照顾,这里一年四季不会缺少鲜花美景。 重重叠叠的丝质门幔在背后垂落,遮掩了大半阳台光景。站在这里,就算是大厅中的乐声都显得有些模糊,形成了一方极为静谧的小空间。 红发青年看向花园,语气淡淡:“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看看客人的状况。你是群星之地与这片土地的锚点,虽然我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归来,但对于我的生意来说,你还是很重要的。” 地板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黑色洞口,回答者从中迈出,苍白面具在月光下恍若鬼面。奥雷乌斯嗤笑一声,显然很看不上对方的回答。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第一个回来的人是迦南,你已经走大运了。毕竟你是第一个被污染者、背叛者、堕落的源头——” 对方耸了耸肩,刻意拖出的长音充满感慨:“不过呢,我认为光辉骑士的确培养出了一个好弟弟、好继承人。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其实并不是第一个被污染的人,恐怕会很精彩吧。” 黑袍商人话音未落,寒光闪过瞳孔。长剑出鞘半寸,反射着皎如流水的月光。黏腻杀气沉沉挤压着空气,似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剜过听者的骨头。奥雷乌斯表情阴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好吧,既然你主动替他人抗下罪责,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和迦南决裂的人不是我。” “少说点话没人当你是个死人。” “哈哈,你真爱开玩笑,我不就是一个死人吗。” “我懒得管你想要做什么,现在为谁干活,又在筹谋什么,奸商。我只想要你安静点,别破坏我的计划。” 他们的关系绝算不上好,不过也没起冲突的必要。红色颜料流动,脸上笑容可掬。 “当然。别忘了,不只是你见过光辉时代的景象。我同样见过凯旋的圣骑士们走过街道,面带笑容的少女们用花冠与水果作为迎接。巨龙跨越深海的风暴,忠诚的骑士跨越千难万险寻求认可,期盼得到乘龙的荣耀。人鱼坐在礁石上曼声歌唱,路过的水手都会被之吸引,海妖们掀起风暴,只有最强大的魔兽才能游过那时的海洋。” “哦,可不能忘记那些小绿皮,它们永远是商人的第一大敌,每个商人必须小心自己的钱袋子。每当月光照耀森林,便会有精灵骑着纯白的独角兽走在林间。冒险者们的身影出没于各种魔兽森林与神秘之地,十二正神教堂的牧师每天清晨就会打开教堂的大门,迎接前来受洗和捐赠的虔诚信徒。酒馆里挂着沾满污垢的地图和剑盾,酒鬼们高声谈笑,举起杯子庆祝着又一天的过去...” 那是最好的时代,不同种族欣欣向荣,整片大陆广袤无垠。他的脚步抵达过高山与大海,看过最辽阔的风景,贩卖过无数奇珍异宝。无论是国王还是贫民都可以从商人手中购买所需之物,经过口袋的金币比高山的雪花都要多。 所有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都不会忘记如此美丽的景色。风吹过辽阔的原野,勇敢的冒险者们爬上山崖,仰头就能看到巨大的狮鹫从云端飞过,羽翼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半精灵们在街头摆着小摊,售卖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笨拙的地精们跟在主人身后,慌慌张张抱着行李。商贩们为了几个铜币争得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的兽人猛地一拍桌子,对面的矮人还没他的腰高,也敢撸袖子。 奥雷乌斯沉默地听着,似是同样想起了过往。黑袍商人的声音低下来,轻柔、温和、蛊惑。 “所以你会帮助我的,对吧,奥雷乌斯。我可以为你提供金钱后盾,你会成为我的商会进入帕廷顿城的保障。我们有比其他人更紧密的联系。” “我猜你也会这么对迦南说。” 红发青年冷冷回答,但没有拒绝这个建议。是的,这对他们双方都好。两位来自群星之地的客人垂下眼睛,不约而同地向身后一扫。窗幔纹丝未动,一切安静得近乎异常。 在上辈子,看过很多西方电影的梅森观念与众不同,他一直认为阳台应该是密谈的禁地。没看到那么多人就是因为阳台谈话被窃听才导致秘密暴露吗?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如果是特意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没关系了。偷听的人往往对此坚信无疑,更能从侧面表达出自己的无害与友好。 两位马甲虚伪交流着秘密,背后扮演者心神舒畅地想,阳台可真是个好地方。 第108章神国入口 在红发青年消失在大厅时,有不少人的目光随之发生了改变。血脉者们各显神通,黑发蓝眼的第二家族家主仍在谈笑风生,一只透明的飞虫从他的袖口中飞出,轻盈地落在了窗幔上。 晃动的阴影中有什么轻轻缠了一下,随后回归无形。 空气变得略微冰冷,一枚小巧雪花落在窗户的最上层,闪着晶亮的光。 不同人以各种手段悄无声息探测着两人的交流,在他们结束交谈,奸商的身影重新消失后,这些异样也消失无形。 红发青年若无其事地从阳台回到大厅中,继续晚会的后半夜。等一切终于结束。青年在人群簇拥下离开了大厅,罗恩与他并肩而行。 “你这次做得很好,加西亚作为新晋的第四家族,底蕴不够丰厚。这枚信物不至于伤筋动骨,也够他们吃个不大不小的亏。” 想到对方吃瘪的样子,罗恩的心情显然不错。他非常讨厌这些新晋家族仗着一点底牌就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殊不知奇遇总会眷顾不同的人,唯有家族才能长青不败。 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青年,认真给出建议。 “【万石之母】的神国虽然只能算是中流,不过等级刚好。再高一些,你很难在十二圆桌比试前完成探索,再低一些,收获又太少。比试的时间是一个月后,你想在这之前去神国历练吗?”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试炼前可以有更多底牌,但如果受了伤,也容易影响状态。梅森自然选择前者。作为初始势力,他对罗的发展还是很上心的。只要不死在那里,无论是奸商还是迦南都可以轻松处理好后遗症。 见他做出选择,罗恩眼中浮现一丝赞许:“我会安排你加入最近一批神国历练的队伍。你可以在里面呆半个月。希望再见时,能看到你的成长。” “还有这个,别忘了你的战利品。” 他将一枚戒指丢给梅森,讲解起具体作用:“这枚戒指是一枚s级污染物,名为【治愈之羽】。它来自于某位医生,他的妻子患有特殊的疾病,身体总会受伤流血。为了治愈妻子,这位医生选择接受黑雾污染,并污染了这枚婚戒。” “佩戴它的人会大幅度提升自愈能力,并可以治愈他人。代价是会不定时听到黑雾中的呓语,污染程度越高,频率越频繁。被治愈者则会透支生命,在发动能力前必须确认对方是否能够接受治疗,否则会引发异变。” 红宝石在月光下柔和反光,这个封印物来得恰到好处。 【神圣武装】的消耗注定他必须具有足够强健的体魄与优秀治愈力,才能确保在战斗中的续航能力。依靠家族意识的庇护,罗恩不畏惧呓语。而对于奥雷乌斯来说,这一点同样。可以为接下来的神国试炼增加更多容错率。 他心满意足地戴上戒指。沙沙呓语声从空气中渗出,黏腻地滑过鼓膜,令人不禁联想起蟾蜍留下的濡湿黏液与蛇冰冷的鳞片。 好在刚佩戴上的强度不大,梅森听了一阵就忽略过去,权当是不那么好听的背景音乐。 罗恩亲自将他送回了房间,嘱咐他好好休息。梅森与他道别后进了屋子,一进门就看到桌上安置的精巧礼盒,嘴角上扬程度不由上升百分百。 加西亚家主可真是个慷慨的大好人啊。 他在心里默默称赞一声,伸手将礼盒打开。近距离观看这枚信物更能感知到其中隐隐散发出的厚重气息。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4节 明明是玉石却能在某些角度显露出翡翠般的光泽,兼具大地的厚重与矿石的尖锐,哪怕主人身陨千百年后仍久久不散。 青年将【门票】收起,躺在床上安然地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下沉,碰触幽暗隐蔽之地。半透明的巨人立于潜意识深处,凝视着面前坚固的屏障。 从屏障另一边隐约投来几点清冷星辉,与奥雷乌斯的马甲遥相呼应。红发青年伸出手贴在屏障上,星光交缠于指尖,他忍不住想。 这堵屏障外的星星到底是什么? ...... 罗恩的速度很快,第三天就安排好了试炼的事情。 这也多亏【万石之母】是有【门票】的神国。在有通行证后,人类第一时间在这些重要资源地建立起了基地,经常会有人员来往。因此,每个月初都可以进入。 新生仪式在九月的月末,梅森刚好赶上了下个月的通行车。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为了挑选武器,平生第一次进了商业区机械城的店铺。 这户商铺从外表看与其他店铺别无二致,只要一进去,所有人都会被眼前景色震撼。 银白与深蓝的涂装表面密密麻麻遍布机械纹路,充满属于高科技的美感。数以百计的电子球在空中飞翔,在感应到客人的时候纷纷下降,自动打开悬浮的半透明商品版块以供选择。 店铺中没有店员,想要捡这个漏子的人可就大错特错了。角落的摄像头可以转型为枪,具有主动捕捉活物和射击的能力。客人们可以在店铺内的软椅上休息,享用甜点和茶水。 梅森看到已经有人坐在了里面,选定好商品后,电子球自动打开,从中吐出一副银白色眼镜。客人戴上后仔细观察着什么,脸上不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次陪同他的人是丹,后者显然是常客,他抬手招了招,一枚小球立刻飞了过来,在两人面前拉开屏幕。 “你喜欢什么?我看你用的枪是【美学】系列,现在这一款已经很少见了。要不要买个其他的备用?” 他点开屏幕,琳琅满目的枪占据屏幕。梅森在里面看到了类似上辈子的狙击.枪、近身的手.枪,用于野外清剿污染兽的猎.枪... 还有不少他不认识、依照时代需要特殊研发的枪。例如能够配合教会发射凝结子.弹净化土地的枪、能够麻痹发疯血脉者的枪... 此外,可以自动辨别敌我的防护盾、大小型机械兽、简易治疗用品、作用不同的子弹。小到家庭必备,大到战场厮杀,可谓极其齐全。单从这些商品来看,机械城的科技水平狂甩外界一个时代。 “如果你没有想选的,也可以先用这个试试。” 贵族将银白眼镜递过来,梅森戴上后才惊觉不同。场景没有变化,他随意选了一把用于防身的普通□□,手中居然多了重量,低头看去,那把枪出现在他的手里,完全可以实地体验! 他不由咋舌:“真是令人震惊的技术水平。” 丹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答:“毕竟他们继承了黑雾前时代的大半知识。如果不是黑雾的蔓延,机械城势力早就成为世界的主宰了。” 见识过工业力量的梅森毫不怀疑对方这句话的可能性,如果没有机械之灾,恐怕他现在看到的就是被高科技主宰的西幻世界了。 在眼镜的协助下,他买了一把威力寻常但皮实耐搞的手木仓,又林林总总地选了不少子弹。加上一套防护罩、野外生存套装、紧急医疗用具... 等他反应过来,梅森看着自己选好的账单微微颤抖。不能说他没钱,毕竟前不久的宴会上刚刚收了那么多礼物。但如果有人去库房查看,就会发现真金白银的部分消失了不少。 这全都是为了支付奸商那天晚上传送的费用。梅森正踌躇着要不要减少一些,丹已干脆地付了钱。 此刻,他在梅森眼中金光万丈,充满财富的耀眼光芒。 难以想象我曾经是去面包店都不带钱的人,等新镇的建立打下基础,奸商的赚钱计划必须快点开始了。 梅森下定决心。买好的东西会自动送到家族里,他又买了几身便装,收拾好手头的东西,等时间一到,家族特意派了丹陪他一起去。 作为新生代家族内部战斗力的代表人物,丹去过不少神国,能够为其提供可靠的帮助。此外,他们还准备了充足的物资支持。将支援做到了最好。 使用信物的办法也很简单。无论身处何地,神明都能感知自己的信徒,这一点在神国的传送中也尽显无疑。 只要确保身边没有强大污染源,拿着信物默念三遍【万石之母】的尊名,就能传送入神国。 梅森与丹相对而站,手中拿着【门票】,按照教导在心中默念。 “您是孕育矿石的母亲、撼动山脉的尊主、从大地最深处诞生的灾祸,血与权力的象征,伟大的万石之母,请您眷顾您的信徒...” 如此默念三遍,手中的翡翠金鱼忽然发出耀眼光芒。那条活灵活现的小鱼不断变大,逐渐占据了整块玉石。浑身携裹着极为尖锐的金属之气,仅是目视就几乎刺伤眼球。 在这种光芒亮度抵达最大时,一种强烈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蠕动的土块淹没了头顶,又像是新生儿正在从母亲的身体中诞生。 梅森嗅到了干燥的空气、湿润的土腥味、辛辣的铁锈气息...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大脑,形成了一幅幅鲜明的场景。 矿石经过无数岁月在土壤深处形成,被开凿打造成珠宝、钱币、武器,与所有生物的生活息息相关。而后随着岁月再次回归土壤,重归矿石的一部分。 当一切景象结束,光芒悄然淡去。梅森睁开眼,看到自己正站在陡峭的山崖前。 它高耸入云、形状犹如女性的ru房,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充满极为强烈的母性。任何人看到它时,脑海中只会冒出一个念头:祂是矿石的母亲。 望着面前的山崖,仿佛能够听到乳汁潺潺的脉动,那是孕育生命的新生之音,铅灰色的山石中不时闪过奇异绚烂的光泽,坚硬的质地富有异样的生命力。任何锻造师看到眼前景色都会张大嘴巴,为这里矿石之多而感到震撼。 母亲赤/裸地躺在大地上,世界上所有矿石都在此聚集,在祂的胸怀中得以安谧成长。人无法抵抗神明,就像是无法抵御自然。 “【万石之母】被当时的【大地母神】杀死在神国里,吞并了神格。祂的身躯与大地融为一体,头颅变成入口,胸乳化为山脉,腹部变为平地,鲜血流淌所至赋予矿石生命。我们脚下就是祂的一部分。” 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金发贵族越过他向前走去。脚下踩着金石的地面,浑然天成完美无缺,坚硬到不可摧毁。 “走吧,穿过这里,我们就能看到营地了。” 梅森依言向前走去,在踏入山壁中时,他似是听到了一声钟表转动声。转瞬即逝、犹如错觉。 第109章赌局 说来神奇,厚重的山壁之间没有缝隙,当两人从中穿过,就像是行走在黑色的水里。 四周的矿石如绚丽萤火虫,若隐若现地为他们引路。 穿过尽头的黑幕,眼前豁然开朗。两人踏上突起的平台,以这个角度恰好能够俯瞰神国的景色。 缥缈白云从他们脚下缓缓游过,天空好似一块被从内部剥开的蔷薇辉石,由近及远呈现出从粉红到浅红的过度,玻璃似的剔透明净。 四角则由巨大的铅灰色石柱撑起,远处各色交织的山峦如波涛起伏绵延,闪烁着金属冷硬的光泽。 满布石林的棕色平地将不同山脉连接起来,铁黑色的营地在中央若隐若现。 遥遥可见一缕白烟乘风直上、人如蚁群穿梭不绝。艳丽的色彩与形态彼此冲撞,形成绝妙的视觉享受。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要是在以前,我们得爬下去。” 丹抬起下巴示意,从右侧可以看到一条极窄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路的落脚点,宽险险够一只脚踏上去。整条小路缠绕着陡峭山崖蜿蜒而下,深入云层中消失不见。 恐高症见了都要晕过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好在如金发贵族所说,在建立基地后,他们对神国有了稳定的掌控。 他取出一枚烟花弹向空中放去,醒目的花炮在空中绽放,他们等待了一会儿,看到一架小型飞船从基地里飞了出来,直奔他们而来。 “神国里的能量比较混乱,机械城特意为此研发了移动工具。不过只能用于安全运输,否则战斗的时候要一台,打起架就轻松多了。” 丹无不遗憾地解释。这架飞船是梅森目前见过最小的飞船了,仅够四个人乘坐。 它在两人面前驶停,上半部分的金属罩打开,戴着头盔的驾驶员扬声问:“你们就是这次的两个试炼者?” “是的。” “上船吧,我送你们去基地,记得绑定位带。” 两人依言照做,定位带就是安全带。在确认他们安全上船后,驾驶员操控金属罩扣合,飞船在空中轻盈地一甩,转弯向基地飞去。 三个人都没主动开口,不远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轻微的颠簸感中,飞船停了下来。光线从边缘处投入舱内,随之而来的是热闹的人声。 铁质的建筑颇为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仔细的部署。有不少人正在给已经停靠的飞船进行检修,看到他们降落,一位身穿制式服装的年轻女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有一头极其引人注目的火色波浪卷头发,被绑成马尾,为其增添了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辛苦了,克劳迪。这就是新人吧,跟我来。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奥菲利队长,历练的这半个月里,我是你们的直接负责人。” 奥菲利自我介绍着,仔细看了看来的两人。她提前看过名单,这次来的是罗家族的试炼者,表情有些无聊的金发贵族早已在各个神国基地里凶名远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开始挑战当地强者,偏生实力强大家族显赫,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但这次更让她关注的是另一个。 似是她停留的目光太久,红发青年冲她露齿一笑。 这本该是乖巧的讨好。可由对方做出这个动作,奥菲利只觉得背后漫上一股凉气。 锋利雪白的犬齿搭在略显干燥的唇上,宛如某种来源于远古的凶恶猛兽,在直勾勾盯着某人时带来被狩猎的毛骨悚然感。 他是健壮的、强大的、色泽鲜亮而又暗沉的。暗金瞳孔黏稠地融化夕色,麦色皮肤包裹着健康的肌肉与骨骼,暗红色的头发像是干涸的血。 与之对视的同时,奥菲利的每根神经都在无声提醒着大脑:最好不要刺激他,危险、他很危险。 罗家族怎么派了这样的人来? 在神国中呆了太久,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的奥菲利感到了为难。 就连梅森自己没意识到,随着奥雷乌斯的诅咒不断加重,杀欲叠加,马甲的气质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停留在不是好人的份上,那么现在的奥雷乌斯已经可以说是让实力低下者感到畏惧了。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女人的面色忽然紧绷起来,盯着他补充:“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最大努力给你们帮助的。” 难道对方就是传说中的傲娇,被自己刚刚的友善打动了? 梅森的态度顿时更好了。丹完全没有感觉到空气的变化,心下正回想着这座营地都有哪些强者,打算之后亲自去拜访一番。 一时间,三人的气氛融洽极了。驾驶员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气氛相当奇妙。 等寒暄完毕,奥菲利带着两人走向营地,简单介绍着内部结构。 “作为试炼者,你们主要认识四个区域就足够了。” “营地区,这是你们的休息区。” 他们来到营地南部,这里的房子屋顶被漆成了黄色以作区分。按照指引,梅森和丹分别从看守者手中兑换了一把钥匙。奥菲利叮嘱。 “这里有食堂、澡堂与休息室,你们可以在这里修整。营地区旁边就是商业区,你们可以在那里买卖个人收获的物品,等闲暇的时候亲自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做了。来吧,我们先去最重要的区域。” 顺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三人来到营地中心。这里只有一座高大的黑色建筑,没有窗户。两扇大门中穿行的血脉者极多,不少身上还带着伤口。 “这里是任务中心,你们可以在这里领取任务。【佣兵悬赏令】都带了吧?” 两人点了点头,奥菲利带他们走进大厅。里侧装饰异常简单,左侧是数个兑换窗口,右侧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异常宽大的羊皮纸,墨水在其上不断变化着。 守在这里的血脉者通过悬赏令快速领取任务,完成的人则去窗口进行确认、领取报酬。 正对大门的方向也有一排窗口,提示牌上写着【兑换处】。 “除了商业区,你们获得的材料可以在这里进行兑换。营地准备了商品兑换和收购清单。虽然不如商业区暴利,但胜在品种齐全、价格公道,还可以获得奖励点。高等商品有等级兑换限制,可以通过做任务获取奖励点,提升兑换等级。” 奥菲利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转了一圈,正埋头领任务的血脉者听到她的声音,其中一些抬起头特意打招呼:“奥菲利队长,带新人吗?” “别打听那么多,赶紧做你的任务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5节 奥菲利瞥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血脉者们不在意她冷漠,嘻嘻哈哈叫起她的称号来:“遵命,【铁面无私的奥菲利队长】!” “油嘴滑舌。” 奥菲利不管他们,扭头告诫二人:“这些家伙是神国里的常驻民。别看他们不太正经,其实都很有实力,对于神国内的机制研究得相当透彻。有时a级血脉者来这里都比不上他们灵活,打好关系很有帮助。” “我知道了,谢谢。” 梅森点头道谢,这只是基地一半部分。但奥菲利并没有解释的想法,告诉他们好好休息、又从任务台为他们申请了新人资金。 神国中流通的不是外界的货币,而是一种蓝色贝壳状矿石。一蓝贝等于一劳比,换算价格与外面相同。两人各领了一百蓝贝,吃喝是不成问题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的本事。 做完这些事,奥菲利留下联络方式后就离开了。她一走,丹立刻精神起来:“我去找点乐子,晚上见!” “等等,奥菲利刚说过别惹——” 梅森刚刚张嘴,就见对方风一般地离开了。他停顿了一下,由衷盼望丹今晚不是被奥菲利领回来的。 时间还早。青年索性去任务台办了初级证明,置身于这种环境,终于让人有了点冒险的兴奋感。他学着其他人拿出悬赏令,对着墙上的羊皮纸选取任务。 【c级任务,剿灭钢铁山脉里的巨石人,报酬:500蓝贝,100贡献点。】 【d级任务,收集一百斤钢铁,报酬:100蓝贝,50贡献点。根据任务物品的数量可提供额外蓝贝。】 【b级任务,采摘一朵黄金花,报酬:2000蓝贝,500贡献点。】 【......】 d级任务基本上一出现就立刻被抢光了,梅森无奈,只得将目光往c级和b级上看。随手领了一个清剿巨石人的任务,打算先试试水平。 去之前,他在任务中心买了一副地图和怪物手册。【万石之母】神国内的山脉矿石含量极高,因此从远处看色彩斑斓。越是珍贵的矿石山脉危险越大,钢铁山脉是营地最主要的材料来源。 而巨石人则是一种原生物种,它们本是神国中的巡逻者。喜好单个行动,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只要周围有石头就会逐渐修复。 在【万石之母】的神国中极为难缠。唯一能够击败它们的方法就是击碎藏在身体里的核心,每个巨石人的核心位置都不同,只能在实战中辨别。 山脉上的植物同样是钢铁质地,梅森试着拔了一把草,以他的力气居然差点没拔起来。如果让普通人来,恐怕会被锋利的草叶割破手指。 这些看似危险的植物对巨石人毫无威胁,顺着伏倒的草叶,梅森轻松找到了目标。 足有三四米高的巨大石像在森林中缓慢行走,所过之处拖出了一条长道。梅森谨慎地藏身于钢铁树枝中,这些巨石人看似笨拙,实则对活物的气息极为敏感,一旦相遇必定发狂。 面对漫无目的游走的巨石人,红发青年不动如山,好似死物般趴在枝头,直到巨石人从树旁经过,才灵巧地跳到了它的脑袋上。 即便没有看到人类的身影,感知到活物气息的石像骤然暴怒,抬手一挥就将那颗钢树直接击飞!庞大身躯践踏着植物,怒吼着寻找对方。 梅森趴在它的脑袋上,抽出骑士长剑试着向下捅去,坚硬石头与剑尖擦出一串火星。意识到袭击者正在自己头上的巨石人抬手向梅森抓去,后者立刻躲开。 他没有使用神圣武装,而是单纯凭借速度与对方较量,通过剑身的触感来寻找巨石人的核心所在。 快一点、再快一点。 突破对方的防御,打断所有躲避,让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红发青年的攻击刚开始还有些生涩,不少地方是依靠强大的身体素质硬生生躲开巨石人挥舞的手。 但没过多久,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与刚开始相比,青年开始更有计划地去攻击那些核心可能存在的位置。 巨石人从半进攻半防御,到后来只能依靠强悍的防御与之对抗。 身上的石甲不断掉落,每当被削掉一块,周围的石头就会立刻将伤口补上。 直到刺向某个部位时,剑尖忽然一松。梅森抓紧机会,直接将长剑送入那块脆弱的部分。 伴随玻璃破碎的轻响,发狂的巨石人僵直在原地,下一秒,它扑簌簌地化为了满地落石。青灰色的核心碎成两半掉在地上,被人类捡了起来。 梅森的战斗技巧其实很粗糙,全靠奥雷乌斯的身体素质和神圣武装的强化支撑,一直以来都走的是大开大合的道路。 但想要与艾博对抗,他不能止步于此。梅森深知对方上次并没有使出全力,十二圆桌试炼里他们迟早还有一战。 徒有力量的怪物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却是很好的训练靶子。如果他能够更多将攻击放在敌人的弱点上,对提升神圣武装的威力很有好处。 任务结束,他没有离开,继续在这里寻找可以当做训练对象的生物。 这些矿石生物防御和生命力异常强悍,他找到了一只钢铁乌龟,虎口发麻都没找到掀翻龟壳的机会。还遇到了两只钢豹,对方幽幽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伏低身体慢慢退开了。 考虑到天色已晚,青年记下地方后返回了营地,提交了任务。 他去食堂吃了顿晚饭后返回宿舍,丹还没有回来。,梅森先将今天的战斗进行了一遍复盘,并设计了一个整体的训练计划。 等他洗完澡后还是没看到丹,梅森不由微微皱起眉头,继续等到了深夜。 丹战斗经验丰富,还来过多个不同神国,按常理说应当不会出现问题。 他左思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起身出去找人。夜晚的营地比白天冷清很多,大部分血脉者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为了安全起见,巡逻队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梅森躲开他们,找到个不受打搅的角落。 丹现在会在哪里呢? 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缓,感应着血液维系的另一方。 浩荡庞大、巍峨庄重。形态类人的王者游荡于家族成员的潜意识中,俯瞰着无数灵魂的流转。祂是公正的天平,维持家族血脉的延续与理智。 这本该是与往常无二的一天。当祂感知到鲜血牵动的联系时,【罗】的意识毫不犹豫给予回应。半透明的身躯中红线涌动,将对方想要的信息传递过去。 家族成员们纷繁的思绪...先祖灵魂们转运的方向...每个成员的所在地... 所有家族成员都感知到了灵魂的脉动,所看,所知,所想,所观传递到一处。 【罗】的偏爱完全不加掩饰,光明正大地昭示着受此殊荣的唯有一人。金发贵族们只得苦笑着接受,并为其想要寻找的东西提供帮助。 红发青年对此并不知晓,他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夜不归宿的某人。血脉联系忠诚地将所有图景呈现于青年面前,顺着感知中最接近的一处,梅森终于找到了丹。 商业区即便在夜晚仍灯火通明,不少摊位上可以看到正在买卖东西的血脉者。亦或者说,正是因为夜晚才滋生了另一种繁华图景。 城市中会有的东西,这里也会有。黑暗从人们生活的缝隙中溢出,早已与欲.望融为一体。 丹穿着黑色斗篷,虽然遮住了自己标志性的金发碧眼,明眼人还是能从周身的气势中看出此人不一般。 坐在对面的庄家留着雪白的胡子,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桌上放着镶金嵌银的骰子和玉筒。四周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赫然是一个私人赌局。 两人手边都堆着蓝贝。庄家面前的数量远比丹的多。前者揣着手,慢悠悠提醒他:“年轻人,可别怪我没说,在这个营地里对我不满的人很多,能够赢过我的人没几个。再来多少盘也是白搭。” “别说大话,是输是赢,赌了就知道。” 丹毫不退让地拍出一百蓝贝,对方扫了一眼,笑呵呵地应了。 骰子入筒晃出叮当玲珑的脆响,庄家手法娴熟优雅,不似洗骰倒像是表演节目,赏心悦目极了。 最后一次摇晃结束,玉筒砰地一声落在桌上。他收回手,笑眯眯道:“请吧,你猜大,还是小?” 对面的挑战者勾起自信笑容,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瞳明亮,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斩钉截铁地回答:“大!” 玉筒打开,三枚骰子齐齐是一。 丹的表情僵在原地。庄家伸手收了他的蓝贝,忍不住感慨道:“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好赌的人,不过运气能差成你这样的简直是匪夷所思。十五次居然一次没赢,我想给你放水都没办法。你有没有考虑退出赌界?” 金发贵族兜帽下的表情骤然一黑,对他的质疑异常不满,愤然排出一百蓝贝:“再来!” 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在这里干一些会被刑事处罚的事情。 梅森嘴角抽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丹头也不回地甩了句:“别吵我,正忙着呢。” 红发青年静默几秒,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围观的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一群嗅到风吹草动的食草动物。 梅森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搭在丹的脖子上,语气轻飘飘道:“你先看看我是谁。” 这个动作立刻激发了丹的危机感,他本能向后出手袭击,掌心中破出一节锐利的骨刺,直冲对方的门面。梅森早有准备地歪头一躲,顺势伸腿踹飞了丹的椅子。 金发贵族险些摔了个屁股墩,当下怒气冲冲地转头,正好对上对方面无表情的脸。本要出口的质问化为一声干笑。 “啊哈哈哈...你怎么来了。” 红发青年冷笑:“怕你在这里卖身。” 看了一晚上的人们顿时哄笑起来,丹挥了挥手强行止住他们的笑声。若无其事道:“哪能啊,我就是今天偶尔试试,玩完这把就打算回去的。” 这样说着,他勾住梅森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热神情:“怎么来了不和我说声?我今天挑战了这里的不少人,得了很多蓝贝。你要不要拿走点?买点吃的用的都不错啊。” 这时候再想贿赂已经迟了。红发青年一言不发,暗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回归无声。他吞了口口水,哭丧着脸求饶:“商量一下,这件事别告诉父亲行不行?” “......” 红发青年挑起眉梢:“不好意思,我来找你的时候问了祂,现在整个家族都应该知道我在找你了。” 丹:“.......” 完了,这次神国试炼回去后,他房间里的宝贝们还能不能保住? 第110章赔偿 骑士长剑从被劈开的脑袋中拔出,令人惊奇的是,巨兽身躯上除了碎裂处,居然没有一丝伤痕。 “这是第八只,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丹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右手拿着一小包草药。指尖射出一小节骨头,杀死了地面上尚在颤动的铁块。 “还差两根。” 这些岩石巨兽分布在各个山脉中,与一种草药伴生。这些草药生长在不同山脉里,巨兽当草药成熟时将其吞噬,就能蜕变晋升。如果被人类服用,可以增强此类血脉者的能力。 来这里的第七天,两人开始深入不同山脉做任务。丹充分发挥了自己丰富的经验,很快与和据地中的人打成一片。 该说不愧是和沙肯同胞的兄弟吗,惹起事儿来让人恨不得直接打一顿,想要当交际花也是分分钟的改变。就连之前被他挑战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这个兄弟,将前事翻开不提, 借此机会,梅森终于知道他那天赌.博的钱从哪来的了。这家伙来之前先背了据地中强者的名单,兴冲冲地跑过去单挑。 比起家族的其他人,丹实在是一朵清纯不做作的莲花。平生只爱两件事:打架和赌。 与其实力成反比,赌运差得惊天动地,堪称人菜瘾大的典型。得知自己的事情已经被父亲知道后,金发贵族灰溜溜地夹起尾巴,乖巧地当起辅助者来。 “这种草药生长地相距很远,去下一处吧。” 两人快速清理了现场,开始往山脉更深处走。寻找这种草药全靠运气,他们越往里面走,周围人迹越少。直到天色隐约黯淡,两人才看到一支新的草药。 纤细草叶有着白银的色泽,静谧生长在一处谭水中。水面同样粘稠如银。 “我去摘。” 丹自告奋勇地步入水中,摇曳的池水淹没了他的腰,金发贵族没发现怪物的痕迹,他有些困惑地环顾一圈,还是选择先去摘东西。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6节 他刚刚伸手准备折断那支草,危险直觉猛然触动。苍白骨骼瞬间形成盾牌,挡下了沉重的一击。 从水中浮出的钢蛇嘶嘶吐信,阴冷蛇瞳注视来者。钢铁鳞片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光芒,透露出一种似金似玉、不同凡响的气息。这种气息不像是它自身带的,而像是从某处沾染的。 不过这在丹的眼里没什么区别,看多奇珍异宝的大少爷对此毫不在意,只有梅森多留心了些。金发贵族折断草药,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挥,五指吐出子弹般的骨节,面对袭击,钢蛇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转动,柔韧地避开了所有攻击。骨弹射入水底,炸开沉闷厚重的巨响。 “比我想象的更灵活啊。” 丹有些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伸手从自己的后背抽出一根雪白锋利的脊骨。明明是脆弱的骨头,被压缩的质量却轻松洞穿钢铁。 骨鞭飒飒破空,精准地抽向钢蛇头颅。后者身体忽的涨大,相互撞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下一秒,红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了蛇的头顶。他简直像是出现的梦魇,就连敏感的蛇类都没发觉头顶上有人的气息。 骑士长剑反手出鞘,油滑地刺向对方的弱点。隐藏在蛇躯中的核心发出轻微脆响—— 却并未碎裂。 这次轮到梅森诧异了。他摸索出诀窍后还没有矿石怪物能够抗住他的一击。趁着两人分神瞬间,钢蛇不顾凌厉鞭子一头撞了上去,拼着崩碎脑袋的危险向外狼狈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追吗?” “追,它和其他怪物不太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追上。钢蛇根本没有掩饰自己逃跑方向的时间,心下愈发急躁。 自从意外从那里回来后,它的聪慧就远超同类,这使得它避开了许多危险,逐渐成为了钢铁之山中赫赫有名的霸主。倘若不是晋级在即,舍不得那一株白银草药,它绝不会与这两个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人类为敌。 钢蛇心中后悔不已,可惜为时已晚,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类给它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死亡的预警激发疯狂,钢蛇的眼瞳染上隐约的金色,身上气息不断提升。激发出一种远超它实力的隐晦气息,让其速度变得更快了。 一逃两追、双方很快就离开了钢蛇惯常的活动范围,向着入口处跑去。蛇躯碾动地面,沿途的矿石生物忙不迭逃开,生怕被发狂的霸主牵扯。没能及时逃跑的统统被其抽飞抽死。鸡飞狗跳的混乱中,钢蛇眼前忽然出现了新的人类。 这是一支四人制的血脉者小队,挡在钢蛇面前的是位手持盾牌的年轻男性。几人正全神贯注地对付一只巨石人。 看到钢蛇靠近的血脉者们为之一愣,对手却不在乎外突如其来的打搅者。发现漏洞的巨石人高高举起双手向敌人砸去,男人慌忙举盾格挡,护住了身旁的队友。 统统是些碍事的家伙! 发狂钢蛇甩尾直接抽碎了那只巨石人,人类倒吸一口凉气。崩坏的石子从颊侧飞过,携裹着一种冰冷锐利的金属之气。面对怪物狂暴的气势,持盾男人居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紧跟在钢蛇身后的梅森急忙扬声提醒:“躲开!” 年轻血脉者这才猛然回神,想要逃跑却为时已晚。钢蛇甩动头颅,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血脉本能激发,血肉转瞬镀上铅灰色,化为冰冷坚硬的金属。钢蛇足以碎金断铁的巨颚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剧烈摩擦声,让青年发出一声惨烈哀嚎。 梅森一剑刺穿了巨蛇的核心,强行卸下蛇颚,这才将青年的手臂救了出来。 即便如此,对方的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肩膀彻底凹陷下去。直到这时,年轻血脉者的同伴们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看同伴情况。 “他的肩膀被咬碎了,快让治疗者看看情况!” 队伍中的治疗系血脉者是个大眼睛的栗发姑娘。她拿出一枚种子,催动血脉使其发芽开花。雪白花蕊盛着一汪清露,大眼睛姑娘将其小心翼翼地滴在血脉者的肩膀上,后者虽然没愈合,神情显然舒缓了一些。 “他的伤太严重了,必须送下山才行。” 这对这支小队来说无疑是场飞来横祸,如果不是被追杀的钢蛇慌不择路,他们走的地方完全不会遇到这种危险。梅森二人自知理亏,放弃了继续寻找草药,亲自将这支小队送回了居地。 营地里的医疗血脉者给伤者做了检查和治疗。受伤的人血脉刚好是防御系,得以保全了自己的手臂。只是接下来必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能继续参与任务。 得知同伴不会残疾,小队成员们纷纷松了一口。但失去一位主力对他们来说打击极大,看着愁眉苦脸的小队成员们,梅森有些过意不去:“如果需要我们补偿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队长连连摆手:“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治疗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我们接下来有一个任务,哈森卡是和我们配合很久的成员,再找替补很困难...” 梅森闻弦声知雅意:“我明白了,那就让我们帮你吧。任务内容是什么?” 队长局促地搓了搓手:“如果两位愿意的话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这次任务是进入黄金山脉,寻找几个失踪的血脉者。” 神国内共有六座山脉,分别是岩石山脉、钢铁山脉、白银山脉、黄金山脉、宝石山脉、秘银山脉。难度依次增大,秘银山脉在最深处,营地目前的任务停留在勘察宝石山脉上。能够去黄金山脉找人,这些血脉者的实力相当不错。 可惜遇到了实力远超正常的石蛇突袭,损失才会异常惨重。 借着这个机会,梅森认全了小队。除了那位受伤的石猪血脉者,剩余三人分别是拥有锐尾血脉的队长肯,治疗血脉者丽以及石牙血脉者艾斯。 他们彼此共享了情报,约定好第二天相会的时间。梅森便识趣地告别了。 宝石山脉的山体混入了各种各样的小型宝石,阳光下恍若艺术品,色彩极其绚丽。这里的怪物大多善于隐藏自己,在上山之前,小队队长就已向梅森二人说明了情况。 为了探索神国,除了通过门票进入神国的历练者,神国内还有不少自愿进入的血脉者。 他们签订了契约,在进入后十年内无法离开,以此来换取神国中的资源。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探索神国内的各个地方,为后续的采集资源做准备。 “黄金山脉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从黑雾前时代开始,黄金就象征着财富。黄金山脉虽然只是第四座山脉,但在【万石之母】的教义里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黄金与秘银制品更是万石之母的圣器。所以上层认为黄金山脉应当有秘密,没有放弃继续勘察。” “以一个月为时限,进入山脉的勘察小队会返回进行轮换。上个月的小队却一直没有返回,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的去向。” 肯拿出两台类似手机的仪器:“失踪的小队身上带有感应装置,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通过仪器接收装置发出的信号。嘛,话虽如此,其实接到这个任务的血脉者小队有很多,我们只要检查自己负责的区域就可以了。”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难事,比起寻找任务目标,黄金山脉中的怪物带来的危险反而更大。好在黄金山脉的入口部分他们来过很多次。 小队预定在山中度过两个晚上,第一天分组扫描,第二天集合深入区域内部,全部完成勘察后再离开,免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梅森和丹自然没有异议。 肯是一位善于沟通与安排同伴工作的好队长,队伍内的气氛相当民主。三人都是合作许久的朋友,之前也有过来黄金山脉做任务的经验,交流中满是默契信任。 在这样的氛围下,搜查工作极为顺利。五个人分为两组进行信号搜索,约定好在天黑时在某个原成员们都知道的地方汇合。 梅森、丹与队长分到了一起,后者不愧是在神国呆了许久的血脉者,对于如何在神国中生存相当熟悉,交给了他们不少如何分辨怪物气息、进行躲避的技巧。 中午的时候,三人点火潦草地吃了一顿饭。肯笑道:“别看现在的环境恶劣,我们起码还能喝口水。去了黑雾里才叫糟呢。黑雾浓度太高,什么东西都被被污染了,只能依靠一种蓝色的萤光草分辨水源干不干净。那种草就长在河边,有它在才能喝。” 这位队长先前也经历过不少事,屡次进入黑雾中探险,后来受了伤才退了下来,因为经验丰富进入了神国,在这里已待了六年之久。听他说着自己以前的经历,这一路的行程算得上有趣。 郊游般的好心情终止于夜晚,两支队伍在约定地成功汇合。 面色苍白的丽出现在他们面前,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神情惊疑不定。 她告诉三人,艾斯不见了。 第111章黄金之树 丽坐在篝火旁,火光照在少女苍白的面孔上,略微有些瑟缩。 “我们按照计划搜查失踪小队的信号,路上没碰到什么麻烦。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艾斯说自己听到了声音,我对他进行了检查,他的污染水平没有变化。” “于是我提议让他休息一下,并在附近找了一些能够派上用场的草药。可等我回来后艾斯就消失了。我找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找到他,只得先与大家在天黑前汇合。” 梅森问:“中间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丽想了想:“我们在路上发现了一片之前没见过的植物林。艾斯进去勘查了一番,告诉我没有危险。随后我们就离开了那里。” “那片林子在哪儿?失踪的时候距离多远?” “在南边,距离失踪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路上很安全,我们没有遇到任何矿石生物。” 这下就麻烦了。 没有任何敌人,还没深入黄金山脉就先失踪一人,对全队气势无疑是极大的打击。丽抽泣起来:“如果我当时和他一起去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丽。”肯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坚毅地向两位强大的血脉者鞠躬:“抱歉,我们不可能放弃同伴。我想要回去寻找艾斯。” “等到天亮后去失踪地看看。” “除了治疗血脉者,其他轮流守夜。” 三人商定了守夜顺序,梅森和丹守前后夜,队长肯守中夜。精神恍惚的丽有心想要帮忙,肯低声劝说了两句。少女因为同伴的失踪心思比平时更加敏感,默默承了队长的好意,进帐篷休息去了。 梅森守的前夜平安无事。正如少女所说,矿石怪物们销声匿迹,安全得不像话。神国中的月亮是由某种珍惜矿物打造,晃出一片薄纱般飘渺朦胧的光。等月亮升到树梢,他与睡醒的肯换班,钻进了和丹的二人帐篷里。 队长检查了一遍周围的陷阱与用于伪装的石粉是否完好,又给篝火加了燃料,掏出烟斗默默地抽了起来。 历数老道血脉者在神国中的经历,这一晚算得上相当安静。不知为何,肯心头总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好似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袅白的烟雾从烟斗中冉冉升起,零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肯思绪蔓延,忽然听到帐篷里传出了声音。 血脉者敏锐地看了过去,看到丽从帐篷里走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解决一下私事。” “快去快回。” 肯答应下来,不忘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少女很快返回了篝火旁,坐在他旁边伸手烤火,犹豫了一会儿后低声问:“队长,艾斯会没事吧。” 肯安慰她:“艾斯是居地的原住民,对这里的危险更加了解,就算中了招也肯定能想出应对的方法,我们只要快点找到他就好。” 丽舒开眉头,似是被他的劝说定下了心。肯笑了笑,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并没有报以多大希望,就算s级血脉者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从每次意外中抽身,何况他们队伍实力本就属于中流而已。 心事重重中,他忽略了向自己靠近的少女。丽小声叫了一声“队长”。肯下意识抬起眼睛,下一秒,他的胸口涌上强烈的痛感。 “丽——!?” 男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丽的血脉很善于调配药剂,毒药发作时效极快。他没来得及警示同伴便咳出一口血,缓缓倒了下去。 少女拔出淬毒的匕首,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袖。脸上的神情退了个干净,在火光下宛如一幅单薄空洞的剪影。她没有补刀或者理会剩下的人,自顾自跨过倒地的同伴,步态僵硬地走入黑夜中。在这个过程中,少女皮肤逐渐变得黯淡粗糙,透出坚硬的石质感。 “哇,这可真是毫不留情。你是怎么发现的,奥雷乌斯?” 金发贵族的身影从自己的帐篷中闪出,他拎起地上的人。掌心刺出一把骨刀,剜去伤口处的烂肉,又往对方的嘴里灌了一瓶疗伤药。和他一起出来的红发青年俯身捡起地上的药瓶,头也不抬地回答。 “直觉。” 在看到丽的第一眼,梅森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黄金山脉入口区域的矿石生物虽然少,不代表不危险。丽是怎么在与同伴分散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 自从阿美拉背刺事件发生后,他就对此类事件提高了警惕性。果不其然,丽不知不觉中也出了问题。 丹检查了一下队长的情况,遗憾宣布这家伙需要人留下来照看。两人必须留下一个,他自然不可能委屈陪同对象。只得眼巴巴地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长吁短叹自己时运不济。 至于担心?开玩笑,他们的先祖会没办法解决这点小问题吗? 他们可是罗兰阿格诶! 红发青年对对方的想法一无所知,专心尾随着离开的丽。闪着细微光泽的泥土上留有沉重的脚印,远超少女应有的体重,极快地延伸向来处。 很快,他便看到远处隐约有金光闪烁。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金色树林,通体恍若黄金打造,如果让巨龙看到一定会欣喜若狂。 说起来,骨龙现在到哪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十二圆桌试炼前来到国都。 梅森微微分了下神,步入了这片黄金树林。 树林中的矿石生物对人类视若无睹,她像是一抹淡薄的影子,从黑夜中幽幽飘了过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7节 同样,没人发现紧随其后的红发青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测。 越往前走,树木愈发茂盛。丽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某处。艾斯死死咬住牙关,被遍体鳞伤地绑在树上。干涸的鲜血在身下堆了一滩,全靠血脉者强大的生命力硬撑。 看到少女时,他唔唔几声,眼中升起愤怒与担忧。丽对此视若无睹,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转化为石质,脚步僵硬地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等她消失在树林深处,艾斯挫败地收回视线。矿石生物们再次窃动起来。哪怕看不到那些怪物的身影,他也能感觉到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出于某种原因才没有杀死他。 即便如此,低温与失血仍让他一阵阵眩晕。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不知道队长他们怎么样了... 模模糊糊地想了不知多久,艾斯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落在了自己面前。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红发青年弯腰取出他嘴里的布团,利落切开了束缚的绳索。艾斯来不及高兴,立刻抓住对方的袖子哀求道:“奥雷乌斯大人,请您快去救救丽吧,她被呓语声蛊惑了!” 从艾斯口中讲述的故事与梅森听闻的基本一致,只是主角由他变成了丽。 当他们发现这片从未见过的树林时,出于安全考虑,两人一起进入了林中。刚刚走到一半,丽便说自己耳边响起了声音。艾斯迅速带她离开了树林,在附近找了安全地方休息。 他们猜测或许是因为树林里有什么大家伙在,导致对污染较为敏感的丽在靠近时产生了不良反应,因此决定休息一下。在此时,丽忽然提出让艾斯帮忙采摘一些附近的草药。 后者依言照做,回来后又帮助丽将草药放进了包裹里。他没发现背后的少女向自己一点点挪过来,等艾斯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然刺入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立刻倒了下去。 “石猪血脉对毒有一定抗性,因此我只昏迷了一段时间。不谈我和丽多年的同伴情谊,作为医生,她很了解我。如果丽真的出手,肯定不会用那种毒。” 艾斯低咳一声,说话时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求助地望向眼前青年,言语诚恳至极:“是我不好,没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常。再继续下去她一定会死的,求您帮我将丽救回来,我可以付给您报酬。” “你有什么能够支付给我的?” “我知道【万石之母】的事情。” 艾斯苦涩地笑了一下:“进入神国的方式其实不止【门票】与契约。每个神国都有最开始的钥匙。只要研发出【门票】,这些钥匙也会被控制起来,永生流放在神国内。” “我的先祖就是神国的初代钥匙。” 在神国刚被发现时,像艾斯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身居冒险者队伍中。他们所掌握的知识足以引导探索小队避开许多问题。 而随着居地发展,神国的危险性逐渐降低,这些旧神信徒不被允许回归,只能在旧神的神国中繁衍生息。失去价值后,后代逐渐沦为默默无闻的一员。 艾斯的血脉非常平庸,受益于家庭教育,他对神国有更深的了解,因此在血脉者中的评价很不错。对于上层在找什么,这位血脉者也有一些小小的猜测。他闭上嘴巴期盼地看向红发青年。显然要将筹码放到最后。 梅森问道:“你还能站起来吗?” 艾斯试着爬起来,努力数次后还是在对方的帮助下站直了身体。疼痛让他皱起眉头:“够呛,我的后腰被捅穿了。” 出门在外,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的腰啊。 梅森同情地触动戒指,在污染物的作用下,艾斯后腰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嫩肉生长的麻痒与疼痛让他的脸不由扭曲起来,好不容易捱到了治疗结束。 “感觉怎么样?” 艾斯喘了口气,虚弱地回答:“像是经历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战斗。” 这倒不要紧,只要他能照顾好自己就行。确认艾斯恢复行走能力后,梅森转身向丽离开的方向走去。艾斯跟在他身后,越往深处走,周围就越安静。 他忍不住说:“我在神国里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 “我倒是听说过一种说法。安静的地方要么是濒临灭亡,要么是由于出现了更强大的存在。” 前者是天灾,后者是人祸。艾斯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力地扯扯嘴角:“那我要从现在开始祈祷不会有事情发生了,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 黄金之树立于不远处,枝叶繁茂舒展。 枝头结着一枚沉甸甸的饱满果实,微风絮絮,传来似有似无的蛊惑低语。它是从少女柔软双唇中溢出的吐息、群花馥郁流蜜的香气。群星中最为璀璨的一颗也不过是果实的点缀,甜美得令人口齿生津。 树下堆积着累累白骨,拱出地面的根系插入其中,汩汩吸吮着血肉的营养,支撑起灿烂的假象。 灰黑色的人像站在树的对面,听到声音后一点一点回过头来。原本灵动的双眸像是镶嵌在眼眶里的石珠,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死气。 面对不请自来的两人,丽伸手虚空握一握,增生的石头变成了一把巨斧。锋利巨大的斧刃与少女娇小的身体形成了强烈对比,让见者难以忘怀。 梅森的表情古怪:“艾斯,我记得丽不擅长近战吧。” 艾斯吞了口口水,亦感到了震撼:“,是的,她是纯粹的治疗者。” 不擅长近战的医生不是好牧师,古人诚不欺我也。 在梅森强烈的吐槽欲望中,丽无视两人的惊疑,拎着斧头冲了过来。 与之一起行动的还有树上的黄金果,摇曳着转动方向,露出了酷似人脸的另一面。嘴角上翘,向他们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脸。 第112章失踪蔓延 斧头破空刺耳,梅森抽剑迎上,利器碰撞僵持在一起。本该轻松挡下的攻击意外沉重,反作用让女孩的手腕发出清脆折断声。 难以想象对方娇小的身躯居然能够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量。丽好似完全感知不到痛苦,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头。 枝头的黄金果咯咯发笑,香气诱人心神。仔细看去,它与丽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模糊,还未成熟。 艾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白了白。他盯着那枚果实,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丽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混沌眼球盯着梅森,阻止对方靠近那棵黄金树。 “请小心点,奥雷乌斯先生。” 艾斯重重吐出一口气,出声提醒:“这是神国的黄金守卫,本该是类似树人的长者。【万石之母】将其作为信徒的奖励,虔诚的信徒来到此地经过考验,就能得到母神的恩赐。但在母神死去后,这种守卫已经消失很久了。” 【万石之母】虽是位异神,对自己的信徒却很好。普通的黄金守卫自然不会有迷惑人心的效果,随着香气蔓延,梅森精神一阵恍惚,仿佛听到来自母亲的喃喃低语。 祂舒展胸怀,温和呼唤着自己的孩子,步入祂的怀抱即可不畏痛苦与风雨。拒绝祂的人身化顽石,饱受无尽岁月中风雨侵袭之苦。 红发青年猛的咬了一下舌尖,借助疼痛清醒过来。他本想使用神圣武装速战速决,刚刚举起长剑,潜意识中的星光微微闪动,莫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只能硬上了! 梅森挥剑向前,丽果然中招,硬碰硬的撞击声响个不停。哪怕骨头折断,全身石质化的少女仍毫不退缩。 面对青年势大力沉的一击果然上当,梅森突然收力滑步躲开,直接跃过对方冲向黄金树,一剑砍向树上古怪发笑的人面果。 丽急忙折返,却被地面突生的交错石牙阻拦。 艾斯满头是汗,他的血脉来自神国内的某种法系怪物,能够使用类法术。 趁着争取的短短几秒,梅森砍断了果实所在的树枝。人面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整棵树转瞬枯死没了声息。 “嗬...嗬...” 丽跪倒在地上,面孔因为疼痛扭曲。身体表面的石皮剥落,滴滴答答地淌血。艾斯急忙上前帮她止血。确定生命无忧后才按下心来。 梅森检查了树下的骸骨,蹙眉道:“这些骨头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不是我们的目标。” “幸好它最近没吃什么新鲜东西,否则丽的污染会更严重。” 艾斯苦笑,扔给他一个圆筒:“把里面的东西淋上去烧了吧,对这些人也算是个归宿。” 圆筒里装的是特制燃料,梅森将其淋在了枯死的黄金树与尸骸上,点火烧干净。艾斯小心翼翼地背起昏迷的丽,趁着月色一起回到了营地。 在他们走后,丹一直守在营地里。看到丽和艾斯顺利回来并不意外,兴致勃勃地听梅森讲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金发贵族顿时面露可惜:“发生了那么有趣的事情我居然没在场,我去过不少神国,还是第一次见到神侍。让我看看那个果实,我有一个可以判断物品能力的封印物,让我看看把它放到哪里了...” 丹钻进帐篷里翻找一阵,拿出一个拇指高度、活灵活现的小木人。小木人弹着一把七弦琴,作侧耳倾听状。 丹将苹果放在它面前。木人拨动琴弦,嘎吱嘎吱地张开嘴巴吟唱:“哦!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我见到拥有此物者身如金子闪烁。小心!小心!阴影无时无刻的徘徊!力量与诅咒共生,可怜,可怜,连光辉都会被扭曲遮蔽!” 有些隐晦绕口的曲调回旋在空中,一曲唱罢,小木人垂下右手,闭上眼睛再无动静。 贵族将污染物收了起来:“运气不错,是一个可以长期保存的血脉材料。” 检查完二人情况的艾斯走了出来,听到这句话接口:“【万石之母】的教义记载,食用恩赐者,骨肉如黄金,不畏凡铁、毒物、寒冷威胁,不受贫穷困扰,精力旺盛三日,才需要休息一次。” 黄金苹果不愧是神明恩赐,能力相当不错。 至于小木人口中的诅咒?哪个血脉者不受污染困扰才稀奇。 虽然十分疲惫,艾斯还是坐了下去,很知趣地履行诺言,将自己知道的神国知识全部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一早,他便代表小队向二人告辞。队长和他都受了伤,丽的情况不明,彻底打消了他们继续任务的心思。 “这次多亏了两位在,我们才能平安无恙。这两台仪器对我们没用了,就由两位拿走吧。如果找到了失踪的小队可以回来领取奖励,我们会回去向任务中心提交申请,改成由两位接受报酬。” 勘测仪器需要缴纳保证金后才能领取,艾斯将它们交给两位没认识多久的血脉者无疑是种示好行为。梅森没客气,收下后向他轻轻点头:“我们回去后会去找你们的。” 这算是这段时间内唯一的好消息了。 艾斯挤出一丝微笑,两方人马就此作别。金发贵族手脚麻利地收起了昨晚的过夜用品,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梅森瞥他一眼,后者嘿嘿一笑,语气尽是雀跃:“那还等什么?我迫不及待想看看神侍呆的地方了。” 两人回到黄金林,入目却是一片枯死的林地。昨夜熠熠生辉的黄金树黯然无光,枯瘦枝桠脆弱不堪,丹随手一拨就簌簌掉下满地。 这样的树林没了探查的必要,连原生的矿石生物都不愿靠近这里。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吧。看来那棵黄金树就是这片林子的中心,果实被摘掉后,一到白天树林也枯萎了。” 丹唉声叹气,倒没太执着。两人按照计划继续结伴前行。没有肯带路,他们索性走到哪里算哪里,中间又遇到过两次黄金树林。 无一例外,全都有小队中招。 梅森救下了一队,由丹斩杀了黄金树。但他们找到第二队时,小队成员已经全军覆没。 黄金树将根须插入尸体中吸吮养分,枝头的果实窃窃发笑,整个树林都弥漫着甜美的馨香。 这是他们遇到的最大的黄金树,它正好成熟,树上人面嬉笑晃动,甚至可以看到眼珠转动。 发现两人靠近的黄金树拔地而起,整座树林顿时地动山摇。等二人稳住脚步,这棵树居然钻进地面里遁逃走了。 在它离开后不过几个呼吸,整片树林枯死,罪魁祸首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干瘪的骨骸。 原本立在树下的石质人哀嚎出声,浑身石皮脱落,露出其下同样转化为石头的逼真血肉,在两人面前化为满地碎石。 丹露出恶心的表情:“我讨厌这棵树。” 梅森留心着几次相遇的不同,闻声回答:“它们在进化。这棵树的智慧比同类更高,起码在此之前,我们可不知道它还会跑。” “现在【万石之母】死了,这群树发了疯决定杀光进入神国的人为母报仇?听起来真是三流的戏剧,我打赌就算放在帕廷顿城最差劲的剧院里都没人会去看。” 丹辛辣地嘲讽道,操纵骨头在地上挖坑。梅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因为尸骸代表不祥的,还会带来污染,很少有人会主动这么做。” “的确,边境内有这样的传统,毕竟人人都惧怕污染。我成年前在黑雾边境呆过一段时间。那里非常危险,你昨晚还在谈笑风生的朋友很有可能今天就死在身边,而你无能为力。” 金发贵族耸了耸肩,说起往事轻描淡写:“这时候你能做什么呢?你是他唯一的殓尸人。所有面对黑雾的牺牲都是可敬的,选择无视仅仅是为了安全,对于弱者来说这不可耻。而对我来说,如果他们从地里爬出来,那我就亲手将他们再送回去。”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8节 “我喜欢你的回答。” “这就对了,从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一定能合得来。” 梅森笑了笑,同他一起将尸体埋进了坑里。丹将挖土的骨铲插在坟头当墓碑,死去的血脉者们尘归尘、土归土。除了两位掘墓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归处。 做完这些,他们继续前进。 矿石山脉的面积极大,由于近来的失踪案,领取任务的人数量锐减,导致除了那几个前来支援反被抓的倒霉蛋,他们没再遇到其他人。 出发前买的野外生存套装派上了大用处,内含夜宿保温帐篷、净水装置与野外烹饪组合。肯在任务时还教会他们辨认了几种能吃的本地植物,加上储备干粮,过得不算难受。 就这样,两人越走越深,浑然不知营地发生了大事。 ...... 今天汇集在任务大厅的血脉者超乎以往的多,艾斯进来时就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 素来自由放纵的血脉者们头一次如此整齐划一,齐刷刷地看向大厅墙壁上悬挂的羊皮纸,没有一个愿意挪动脚步。 他们小队人人带伤,在床上躺了两天后,伤势最轻的艾斯主动请缨,来看看现在的情况。 他的脸色还有些惨白,独自站在人群后面,同样仰头看向字迹闪动的羊皮纸。 在短短几天内,进入山脉搜索失踪小队的人接连失踪。只有几个强队得以从山脉中逃了回来,同样声称自己遇到了黄金树林,同伴听到呓语声后发生了异变。 人们因此得知了黄金山脉中的异变。不仅如此,其他山脉也开始逐渐发生失踪事件,一时间人心惶惶,矿石山脉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漩涡。 寻找失踪小队任务排名正在不断上升,挂在大厅羊皮纸的最上端。等级从b级不断上升,在血脉者们的注视下,跨越a级直接变成了鲜红的s。 【s级任务:请以团队方式调查各座山脉的异变,本次任务将根据情报内容给予奖励。】 大厅中的血脉者们对视一眼,s级任务的发布事关神国的存亡。它的难度不一定超过a级任务,但一经发布,所有有能力的血脉者都必须接受。 如果他们小队没有连番受创,也会在前去支援的范畴内,可惜如今有心无力。艾斯悄然叹了口气,想到仍在黄金山脉的两人,神情更添忧虑。 希望奥雷乌斯先生与丹先生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 第113章神胎 远在黄金山脉中的梅森与丹浑然不知有人正在为自己献上美好祝福。 两天时间足以让二人组进入山脉中部,并向着更深处一往无前。 被他们连斩两员、逃跑一个的黄金树像是知道他们的不好惹,一路上再没见过踪迹。 除了时不时出现的原生矿石物种,这一路的行程堪称无聊。检测信号的仪器没有一丝动静,要不是身旁有要保护的先祖在,丹早就跑去各大怪物的领地里惹是生非了。 “【万石之母】神国里的原生物种实在是神国怪物之耻。” 丹闲到对身边人絮絮叨叨:“【绯红之瞳】神国里的原生物种能够隔着一座小山头精准扫射,躲起来刺激得像是在加西亚家族的房顶上开舞会;【扭曲风暴】的神国永远充斥狂风暴雨,最小的海生怪物都比船要大。” “不过我认为最好的还是【战争与力量之神】的神国,祂不愧是十二正神之一,神国只需向上不断攀登挑战,与各种各样的强者战斗,如果十二位正神再起争端,我一定支持祂打倒烈日之神,荣登神首。” “放眼我去过的神国,【万石之母】简直是耻辱中的耻辱。我们都将黄金山脉爬了一半了,居然现在还没出现什么有意思的对手。要知道就算最弱的【绯红之瞳】,祂神国中的怪物都能一击命中埋伏在另一座山上的我,炸断了我的整条右臂...” 回忆之间颇为恋恋不舍,梅森实在无言以对,不由怀疑起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 似是丹的虔诚打动了命运,随后几天,他们接连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强大生物。 能够操控黄金、远程引发爆火乍的石豪猪。 力大无穷、敏捷矫健的狮身蛇头怪。 细若小指、身具剧毒的金蛇,回应丹的愿望,从树下过的时候差点咬他一口。 ...... 在不动用神圣武装的基础上,梅森处理起这些怪物来有些棘手。他借助【罗】的力量,试着返回了一次潜意识。 立于此地的屏障纹丝不动,黯淡星光朦胧,对梅森的试探无动于衷。他隐隐觉得在神国内使用神圣武装会有麻烦,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丹对此非常关心,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战斗任务...我真是信了你的邪,看看这家伙满脸写作开心读作担忧的表情,谁看不出他打得多高兴? 梅森个白眼,颇有些在看地主家傻儿子的即视感。 此刻的青年还不知道,这并非只在黄金山脉内发生的事情。 岩石山脉、钢铁山脉、白银山脉... 人类足迹所踏之地都发生了类似的怪物暴动,强大的怪物不断向外涌去,将停留在山脉中的血脉者与营地分割开来。 没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当最后一条路被原生种封死后,矿物山脉已然变成了失联之地。 不少血脉者在袭击中丧生,营地失去了对神国资源地的掌控力,内部哗然不断。 外出冒险的血脉者们只为自己接下来该去哪苦恼。他们在山脉了呆的时间很长了,仍没发现仪器有反应后,讨论一番后,两人决定暂时返回营地,兑换一些新的材料。 出乎他们意料,返回的路不似想象中轻松。 凌厉剑光闪过,与地面刺出的石牙撞在一起。红发青年趁势跃出包围圈,几只巨石守卫挥动武器企图将他砸下来。 它们是巨石人的进化种,身穿岩石材质的坚硬盔甲,学会了如何使用武器。 没有武装强化,梅森明显感觉到劈砍时力道不足。他躲开追击,扬声喊道:“丹!” “来了!” 丹站在树上,握枪瞄准躲在巨石守卫后的漂浮人形。后者双手高抬,层层石牙作为屏障。作为艾斯血脉来源的怪物,在类法术的操控上比后者优秀太多。 可惜丹的枪法极好,特殊子弹正面直击石牙。两者接触的瞬间,子弹瞬间爆火乍摧毁了坚固石头,下一颗趁势穿过硝烟,命中了躲闪不及的怪物。 作为施展类法术的代价,它的身体异常脆弱,当即在这一枪中毙命。 少了时不时远程牵制自己的火力,梅森与丹配合着处理了剩下的守卫。这才喘息着蹲在了地上。 丹比他的情况好些,拾捡着怪物身上的材料:“这些家伙越来越多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见到的血脉者尸体吗?袭击他们的怪物实力绝不该出现在外围。” “听起来真可怕,就像是一个口袋,把我们包在里面。” 丹打趣道,事情比他说得更糟糕。大量怪物阻断了他们返回营地的路线,在梅森无法使出全力的情况下,突围变成了不可及之事。 得亏他们进山脉之前准备充足,无论是武器还是食物都分量充足。饶是如此,在又过了一天后,两人不得不另寻出路,独辟蹊径地往山脉深处走。 临行前,他们清理了一批怪物,没有采集食物,为有可能返回的血脉者们尽量开辟出安全的环境。随后,二人组向着先前选择的地方继续前进。 山脉深处血脉者较少,食物充足,在大批怪物外涌后反而变得安全了些。 山脉深处不再是泛着金色碎闪的地面,而是变成了真正的黄金。对于神国内的人来说,这些贵金属因为随处可见而失去了价值,有能力进入神国的人则不在乎这点身外之物,更乐意去寻求力量。一来二去,居然没多少人在意这到底有多奢靡。 看惯各种珍宝的丹甚至抱怨了几句眼睛疼。 他们采集了足够多的食物,附近难缠的怪物被清剿完毕。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能立刻逃跑。就丹看来可谓极其安全。 不知为何,梅森却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紧迫感,时刻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要来了。每分每秒、每时每刻,催促着他快去做些什么。 强烈的驱使下,他带着丹不断探索活动地带的边缘。拼命地磨练着自己的战斗技巧,寻找引发异变的根源。 然而徒劳无功,即便两人在附近称王称霸,也没能找到目标。只有他自己知道,近了、时间很近了。 正如他所料,异变很快来临。 在两人进入山脉深处的第三天,在无数人或震惊或凝重的目光中,天空裂开了。 粉嫩湿软的囊膜中央出现了一条细缝,随后随着内部存在的挣扎不断晃动,变得越来越大。这一幕令人不由联想到正在分娩的子宫或者正企图挣脱胎囊站起的幼兽。 “天啊……这难道是教典中提到的母神子嗣……” 据地里的艾斯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母亲的教诲。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强烈的心跳声从他体内响起,从曾经信仰【万石之母】的信徒后代体内响起,从所有继承了神国中生物血脉的血脉者体内响起。 他听到自己战栗地吐息,灵魂尖叫着催促他逃跑,可身体违背了意志。无比虔诚甘美地向其献上祷告。 苍穹睁开眼睛与他们对视,该如何描述祂的模样呢。穷尽人类所有幻想与言语仍无法勾勒起轮廓,祂的第一声啼哭即是世界的毁灭与新生。 凡目视祂者皆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感恩此生竟能有如此神圣恩赐。无人知晓祂如何而来,但在这一刻,祂确确实实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任何征兆,不存任何预警。 人们脑中恍惚闪过无数景象,无一例外都是自己的死亡:只要祂诞生,整片神国就会走向覆灭。可谁能阻止神胎的降生?谁能阻止世界的啼哭? 细缝后的眼睛转动,祂尝试着突破阻碍。布帛拉扯到极限的声音反复响起,无论是矿石生物还是血脉者统统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扭曲的恐惧与狂热。 ——不,还是有人能够维持理智的。 营地的任务大厅中炸开一声巨响,紫色雷霆从中掷出,直直冲向高处的缝隙! 这一击气势磅礴、所向披靡,云层被撕扯出一道巨大的伤痕。雷霆冲入缝隙中,数秒后,此处骤然掀起强烈气浪。血脉者压缩的力量在神胎面前爆开,后者被冲击得闭上眼睛。 就在所有人以为奏效时,祂抽噎了一声。 对神胎来说,这的确只是抽噎。而对人类来说,这无疑是一记重拳。不少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意识被这一声回响震得粉碎模糊。 作为主要攻击者,那位s级血脉者猛然呕出一口鲜血,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从头颅开始转化为坚硬的矿石,理智崩坏殆尽,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锐可怖的提醒。 “祂、污染——” 扭曲的声音未能说完剩下的言语,铅灰色石层已覆上嘴唇。惊惧的视线注视下,这位营地中最强的血脉者化为了一座干瘦石像,用生命偿还了自己对神明的冒犯。 周围一片死寂。 天空再次开始颤动,这次无人胆敢回应。远在黄金山脉中,丹盯着异变的天空,来到神国后第一次变了脸色:“我们遇到麻烦事了,在刚刚,我和先祖的联系被断绝了。” 营地里的上层同样第一时间向神国外寻求支援,却愕然发现【门票】不再有效。 他们能够与外界联系,但所有权已被归还于神国的主人。耸立在入口处的山脉变成了坚硬的实体,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只有一处例外。 半透明的巨人走过涟漪迭起的海洋,人的意识在此流转,思绪化为游鱼般的碎片汇入海中。祂在此游走,如置身光里,携带家族成员的担忧,忠诚而沉默地向目标靠近。 【罗】的意识很快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远方的变动。连祂都会感到畏惧的坚固墙壁矗立在海洋尽头,投射来灯塔般的星光。 此时,红发青年正背对他站在墙前,伸手贴在墙壁上。 流淌星光无声无息发生改变。它们融入海中,犹如温暖而不灼烫的火焰。【罗】嗅到了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墙壁那边的存在第一次发出如此清晰的意志。丹正在低声说着话,忽然觉得身旁人的气息发生了改变。 红发青发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望着那一处裂隙,声音低哑呢喃。贵族靠得近了些才听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就是这个...” 没等丹搞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就听到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一把弓。”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99节 显然,这是对他说的。 丹刚刚张开嘴巴就迅速闭了回去,后背莫名涌上一股凉意,好像说出来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生物面对天敌的敏感让他立刻照做。苍白骨骼刺穿皮肤表面,形成长弓与箭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青年的手边。 对方一言不发地接过,箭头刺破掌心,猩红血液顺着骨身流淌,勾勒出繁复瑰丽的纹路。 在鲜血涌出皮肤的瞬间,高居天上的神胎猛然转眸,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伴随祂的意志,神国中的空气变得寒冷刺骨,天地都在排斥着他们的存在。丹不得不连退几步才勉强站住。独自对抗的红发青年巍然不动,箭尖指向高空中的神明,眼神锋芒毕露。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神圣祷告声起,与神胎的敌意针锋相对。血液在身体中奔涌,他终于明白了这份悸动从何而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祂的降临并非偶然,而是无数日月的积累与一个楔子。祂想吃了他,他也在渴望祂,双方生来敌对。 墙壁那头的存在骚动不已,提醒着他的血肉、他的身体、他的祝福,都需要吞噬祂来进食。饥饿感纠缠着大脑。红发青年手指一松,箭如闪电飞向高空。 第114章斩翅 凝结的空气形成重盾。覆满红纹的骨箭从中穿过,比剪开一张纸还要乾脆。 神胎心随意动,柔软的云群化为坚不可摧的丝带,拉扯著骨箭从高空坠落。在它们卷上箭身时,红发青年轻嗤地扯了唇角。骨箭瞬间爆火乍,中间的细箭借着冲击力继续前推,破开层层阻碍撞入缝隙。 它太过细小,七岁的孩子都不会用这样的箭做练习。但当不起眼的细箭靠近神胎时,那枚高悬空中的眼中居然浮现出人性化的恐惧。 能够撕碎雷霆的屏障在它面前恍若无物,被困于柔嫩胎囊中的神胎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刺入自己的眼球。 骨质箭矢直接被祂的力量摧毁,点滴血液洒落,立刻融入触碰的位置中。细如蛛网的纹路漫开,对庞大的身躯可谓忽略不计。神胎对其的反应却无比剧烈, 扭曲天空呈现出瑰丽潋滟的色泽,隐约勾勒出内部蠕动的轮廓。祂哀嚎翻涌、拼死挣扎,仿佛身中剧毒的患者。无形的波动向四面八方荡开,神威浩大降临。 红发青年抿去嘴角的血,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弓箭。强烈的痛楚侵袭著四肢百骸,剐蹭过每一寸神经。血液的入侵被神胎死死挡在体外,甚至反过来侵蚀著他的感知。 这是一场搏斗。双方不断消磨著彼此的力量,两条猛兽疯狂噬咬著彼此的身体,每夺得一块就贪婪地吞进肚子里。 我不该在这里,我都不配站在这里。 强压之下,丹早已落荒而逃,从原本站的位置一口气跑了十米远。他的危险预警实在及时,前脚刚离开这块区域,后脚就看到以红发青年为中心,整块地被重力压得生生下陷。远处的怪物正朝著他们所在的地方奔来,不顾一切想要杀死罪魁祸首。 还能怎么办呢。 都是自家人,还能看他挨打不成? 丹摸了摸鼻子,神情看似无奈,情绪却与之相反地高昂起来。湛蓝瞳孔变得幽邃深沉。骨头从体内伸出,形成一幅苍白铠甲。骨盔战士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从掌心中抽出一把细长的骨质刺剑。 这看起来不像是活物,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魂,浑身携裹幽暗冰冷的死亡气息。每刺出一剑,就会有一只怪物碎裂。 他的步伐优美得像是一曲舞蹈,世界上没有什么舞曲能胜过与死亡的共舞。以一己之力,骨盔战士在同伴身后铸就了一座不倒的城墙。 有他在是一种幸运。在同伴的保护下,梅森得以全身心投入对抗中,弓弦震动不停,浑身血液沸腾。热度从强有力跳动的心脏传递到指尖。骨箭带来的伤口让神胎作痛。面对威胁,祂硬生生从缝隙中挤出,强行降临于世! 万千颂祷声环绕,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碍,清晰地回响在所有人耳边。 “起初,世界是一片混沌,母神从万千矿床中醒来,双眼孕育出祂的子嗣。” “榴石为翅,赋予祂征服的权柄;金银为眸,给予祂财富的所有;钻石为骨,无人可消泯其荣光所至;秘银为血,元素为祂而屈膝称臣。” “如虹宝永恒闪耀,似黑曜坚硬不朽。蜷缩于母神的身躯中,酣眠至世界的尽头。” “伟大的母神说,睡吧,睡吧,吾之子。汝为吾之血中骨,肉中石。待万物死去,汝等将在噩梦中醒来。” 曾信奉【万石之母】的信徒后裔们对此耳熟能详。这是教典中关于灭世的一章,被理解为母神永恒寿命与母性的夸赞之词,神之子则被理解为母神的眷属们,在千年前就已毁灭。 此刻,教典中的场景赫然展现在他们眼前。 祂状似野兽,长尾与后爪还在缝隙里,已经暴露在人们面前的半截身躯舒展,闪耀著钻石般的光泽。紧贴在脊背上的翅膀在风中展开,榴石色鳞片坚不可摧,恍若传说中古老的壁画临世。 左眼为银,右眼被生生挖去,塞入一只腐朽生锈的怀表。过于漫长的岁月让外壳染上斑驳颜色,可微微颤动的指标仍无声昭示著它仍在执行。 红发青年直勾勾地望著那枚怀表,心跳声震耳欲聋。不仅是他,意识深处的世界树正在疯狂摇动,发出强烈的渴求。 必须得到它!必须得到它! 梅森全身心地沉浸入奥雷乌斯的马甲中,只为将实力最大化。脚下出现怪物哀嚎的血池幻影,升腾的杀气犹如实质,带著不加掩饰的渴求, 神之子自高空俯瞰,来自祂漫不经心的一瞥就让青年浑身面板炸裂、血液狂飙。红色液体附著在身体表面,形成了另一种【面板】。 他却在笑、肆无忌惮地大笑。 猖獗的笑声震动空气,让被杀的怪物们战栗不止。 神之子对此轻蔑不已,高空是祂的领土,怎么容得下没有翅膀的爬虫插手?哪怕是提早诞生,祂仍获取了远超先前的力量。区区人类根本无法凭借弓箭伤到祂。 正如祂所料,射出的骨箭半空中崩溃瓦解,根本无法击中目标。青年丢下弓箭,伸手抽出佩剑。雪白剑身缠绕荆棘,红纹蠕动向上爬行,他的吐息如岩浆般滚烫,剑比荒原的雪更冰凉。狂乱的杀意充斥脑海,将清醒驱散。 奥雷乌斯从平地一跃而起,踩著树木向上。这样的举动在神之子眼中可谓愚蠢。祂拍打双翼,数以千计的光弹凭空形成,将天空照得通明。 秘银的骨骼给予祂掌控法术的能力,即便当下也能以类法术的形式使用。翼尖轻轻一挥,光弹如雨砸下。被任何一团击中都是血肉模糊的下场。 剑士前进的步伐为之一顿,饶是强化了身体,没有长出翅膀又怎能在天空活动自如? 就在这时,破空声从他背后响起。奥雷乌斯头也不回地踩住飞射骨箭,将其作为落脚点再次跃起。站在地面上的丹挽弓射击,用骨箭为对方提供空中平台。 神之子冷冷一扫,金发贵族顿时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往侧面滚去,原本站立的地方已被光弹砸出巨大坑洞。丹嘶了一声,抬头望去,与他对视的是密密麻麻的光弹。 丹:“......” 干嘛啊!欺负人啊! 金发贵族转头就跑。 解决了小虫子,神之子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奥雷乌斯身上。在祂的眼中,眼前的人类就像是一块诱人无比而又危险的大餐。祂垂涎欲滴地盯著对方,这具皮囊中包裹著如今的祂急需之物。 没有骨箭的支援,红发青年又开始下坠。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偏生光弹们瞄准了他,仅是躲闪就用光了所有努力。神之子只等享用大餐,却见旁侧突然袭来一抹亮色—— 它灵巧跨越光弹群,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度。躲避不及的光弹被后方飞来的导.弹引爆,运输机驾驶员娴熟地借助气浪升,小巧的体型为其提供了极高的机动性。 奥雷乌斯翻身落在机顶上,饶对这突如其来的援助目瞪口呆。 是的,他们不只是两个人并肩作战。在发现他的行踪后,营地迅速派出了支援! 除去无法行动的人员,营地派出了一架小型运输机与五架攻击型飞船。 在同伴的掩护下,小型运输机在空中惊险漂移,带著机顶上的人一往无前。神之子发出愤怒的嘶鸣,驾驶员们身体一僵。 他们均是a级以上的血脉者们,保留了一定神智。但在神之子全面压制的威压下还是迅速发生异变。在最后关头,这些训练有素的驾驶员完成了最后的操作:他们将小型运输机包裹在中间,用机身作为面对弹雨的最后屏障,随后松开了拉杆。 “轰!!” 机身爆成一团团灿烂的烟花。银白色的运输机从烟雾中闯出,驾驶员摘下头盔,露出耀眼的火色长发,发尾正在快速开始燃烧。已经转为白银的右眼盯著前方,奥菲利轻声说:“祝你好运。” 她将加速杆推到了最前方,随后放弃了操作。 机身上的魔纹发出耀眼光芒,速度骤然提升。作为无意识的死物,机械的抗污染性远比人类优秀。机械城的优秀造物火力全开,就连密集光弹都追不上。随著距离拉近,闪动的魔纹复上石色,在神之子震动的目光中,奥雷乌斯从坠落的运输机上跳起。 与敌人相比,红发青年的身影如此渺小。 但他挥动长剑,所有怪物胆怯俯首,恐惧于夺取它们生命的力量。组成荆棘的咒文疯狂跳动,任何人看到都会感到眩晕。这是非人能够理解的知识。神之子发出惨烈的哀鸣,祂惊恐地看向敌人身后的某处。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似有星光一闪而过。 那是令祂震颤的伟大力量,更可怕的是眼中的怀表也为之吸引震动。枯朽指标颤颤,好似一只想要断气的老兽。 在母神的计划成功后,它本该已经费尽力量彻底停摆了!它不该运转!尤其不该在这时候运转、去帮助祂的敌人!! 神之子的怒意无人知晓,那支指标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了一步。仅此一步,如匹剑光横空扫荡,瞬间扩张为原来的数百倍,直接砍断了那双新生的翅翼! “——!!!” 苦痛的哀鸣中,神子眼瞳泣血,再维持不住飞翔。尾尖从天空的裂隙中滑出,一头撞向了大地。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狂跳。神之子有多大?那可是从横贯天空的裂纹中钻出来的东西!祂掉下来会把整块神国压垮的! 奥雷乌斯再度出剑,拼著强烈的虚脱感,借助余势硬生生将神之子切开。金色神血如雨洒落,祂的头颅、双翅、身躯、尾巴重重砸入几座山脉中。强烈的冲击中,长剑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狂乱的气流让人类有些站立不稳,却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头颅位置,直接将手伸进了对方的眼眶里,握住怀表边缘咬紧牙关一掰!吱呀乱叫的银白金属从眼眶深处流出,死死地咬住他的手。神之子猛然抬头,活化金属咕咚一声将他拽了过去,手臂卡在骨骼与怀表尖锐的边缘中,摩擦出淋漓鲜血。 惊天的气浪冲起,山崩地裂、所有人滚成一片。 良久之后,他们才从地上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 原本应当蜿蜒起伏的山岭在短短几秒内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急速融化的神之子身躯。钢铁山脉、白银山脉、宝石山脉、秘银山脉。六座山脉中的四座已被彻底砸平了。 丹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同样死寂。半晌后,他心悦诚服地感恩。 “谢谢先祖帮忙。” 要不是先祖心里有他,他离变成肉酱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115章喂,前方可是地狱啊 疼痛、无比的疼痛。 像是骨头拆开后重新组装,软嫩血肉与粗糙砂砾摩擦,新生皮肤娇弱得像是婴儿,最轻微的风拂过都会带来痛感。 比这更令人烦躁的是耳边的无尽呓语,时刻勾动失控的神经,投以甘美饱熟的诱.惑、冷血疯狂的威胁。世界上所有能够想到的混乱之物皆在其中,夹杂着母虫的尖啸、怪物的咒怨。猩红满布视野,让人头痛欲裂。 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挣扎了许久,就连自己是谁都几乎忘记。在无边无际的血色中,尽头忽然投来了黯淡的星光。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光辉盛入掌心里。在碰触到光芒的瞬间,几个场面闪过脑海:圣殿外正在下雪,白袍圣子站在门口,眉眼淡淡。唯有他看出对方隐藏的不安。 初具规模的新镇里,亚麻发色的贵族后裔与黑袍商人坐在建好不久的木屋里,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凝重。 ....... 浑浑噩噩的意识从杀意纠缠中缓慢抽离,他这才清晰地感知到三个半身的存在。 这就好像正在分屏打游戏的电脑突然被病毒袭击,其中一个窗口全屏化遮住了其他窗口。在系统恢复正常化后,他得以联络上其他窗口,并确定了自己的状态。 诅咒全面发作实在恐怖,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完全迷失在疯狂的杀意里。梅森挣扎着睁开眼睛,花了几分钟理清思绪。 在战斗中,他抓住了那枚怀表,随后被神之子体内的活化金属袭击,因为降落的冲击和伤势陷入了昏迷。 ...然后呢?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0节 他现在在哪?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由宝石打造的洞穴。出入口只有一个,曲折地通向更深处。四周没有怀表的踪迹,红发青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在封印物的作用下飞快愈合,代价是他出现了强烈的幻听。怀表的副作用也开始体现。当宝石墙壁划破了他的掌心,梅森惊悚地发现伤口居然只渗出了一小滴血。 即便只是这样一滴,宝石山洞开始剧烈震颤,头顶迸裂细小碎粒。梅森站立不稳地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随着地面的停震重新坐起来。 他太虚弱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迟到的饥饿感袭击了胃囊。梅森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嗅到了淡淡的香气。这种诱人的味道从周围的宝石里散发出来,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这些石头闻起来...很好吃? 这种诱人的香气异常熟悉,但青年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当他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捡起地面上的宝石碎片开始往嘴里塞。饥饿没让他拥有消化宝石的力量。用力合拢的犬齿根本无法咬碎这些坚硬矿物,反被香气勾得口水直流。 该死的,根本咽不下去的东西为什么闻起来这么好吃!? 梅森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将舌头都嚼碎吞下去,他艰难地将石头拿出来,默念着“我一点都不饿”,强行无视了这种香味。 洞穴内没有光源,他休息了好一阵才硬从伤口里逼出一点血,重新开启了眼睛强化,扶着墙壁往出口处走去。 洞穴外是四通八达的隧道,尽头隐没于黑暗中。梅森茫然四顾,完全不记得神国地图里有这样的地方。 他究竟来了哪里,神之子去哪了?怀表又掉到了哪里? 迟疑间,他听到了一点声音。梅森犹豫片刻,拖着虚浮的身体重新躲回洞口。 他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从隧道尽头走来一队形容整齐的巡逻者,他们身形略显虚幻。头戴黄金网冠,手持白银长矛,铠甲上镶嵌宝石,面无表情地巡视着隧道。 在领头人的胸口用金箔融贴出一个怪异的符号:面容慈爱的女性怀抱箱子,打开的箱盖里盛满宝石。看清那个标识时红发青年的瞳孔轻微收缩,直到对方走过,他才神情凝重地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在山脉中的锻炼有了效果,这些侍卫的感知模式类似矿石生物。梅森不近不远地吊在他们身后,眼前的隧道逐渐开阔,明显被人为修缮过。 墙壁上用金粉勾勒出生动简约的壁画,他放慢脚步依次看过去。 第一幅壁画是酣睡在矿床中的女神,周围涂抹着醒目的鲜红与赤金,这让祂像是从血中诞生一样。许多小人在她面前跪拜,领头的小人正在哭泣。 第二幅壁画的小人已经为女神建立起祭台,女神走过之地长出矿石,他们用这些矿石制作武器、进行贸易。战士们穿着先前在巡逻队身上看到的衣服,祭司们则更加端庄,携有许多华美的贵重配饰。 后面几幅壁画都是描绘着欣欣向荣的部落场景,梅森加快脚步,看到中间一幅突然转折,许多外来者闯入了他们的部落,驱使蛇群杀死了这些小人。女神愤怒地握住刀剑,与入侵者上方的另一位女神搏杀。 祂的形象在神殿的典籍中广为记载。黑雾前时代十二正神之一,作为古老的旧神,大地母神的祭司对同属性的异神打击犹为严厉。 地面上的战争最终以大地母神信徒的胜利告终。女神抛下信徒的村落与尸体无奈逃亡,背后是追击的骑士们。记录者将这个场景描绘得即为写实。小人眼中的痛苦与绝望、女神悲伤而怨恨的眼神与不得不离开的背影,神情冷酷的恐怖骑士。三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后几幅壁画被外力破坏看不清楚,当出现完好的壁画时,女神已经失去了当初温柔的模样。祂的左眼跳动,孕育着不可知之物。右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美的无链怀表。 祂面前堆积着如山的金属与信徒们的骸骨,背后的山脉由石粉、铁粉、银粉、金粉、宝石粉末与秘银粉末勾勒,赫然身处于眼熟的神国中。 最后一副壁画中,从神国外射来的利箭刺穿了祂的心脏,女神脸上扭曲冷笑。最后的时刻,祂剜去自己的双眸向空中抛去,死去的身体向后倒去,头颅化为入口,愈合的胸乳化为山脉,腹部化为平地,四肢成为神国的支柱。 一只手从外界伸来,从头颅中抓出了一块美丽的晶体。这描绘的应当是【大地母神】杀死【万石之母】,夺取了其神格的一幕。画面就此终结。 全部壁画的信息量太大,梅森匆匆扫过,闪身躲进了另一条通道里,避开了后面走来的另一队巡逻者。 这些壁画记录的应当是【万石之母】的故事,神之子从祂的眼中诞生,并继承了那块怀表。望着隧道外的人来人往,梅森数了数身上现有的武器。 骑士长剑在战斗中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子弹在先前几天里用得七七八八,剩余的被神之子石化。美学倒是幸免于难,没有血液强化,威力捉襟见肘。 走到这里不进去看看实在令人不甘。梅森舔了舔嘴唇,做出了决定。 一队巡逻者面无表情地向隧道尽头走来,步伐犹如尺子量出来般分毫不差。周围异常安静,巡逻队目不斜视,按照计划直勾勾地向目的地走去。 越往前走,汇合的巡逻队越多,最终汇集在一座大厅中。 当这些巡逻者踏入此地,奢靡的白银与黄金骤然闪耀。好像戏剧拉开了鲜红帷幕,木偶们开始翩翩舞蹈。 祭台上摆满珍贵的珠宝。祭司们在此举行仪式、歌颂母神的荣光。孩童们仰头聆听教诲,母亲们俯身祈求婴儿能够长大成人。强大的战士是最忠诚的守卫者,部落中最善于歌唱与弹奏的乐手正在高歌,渺茫轻灵的歌声与古朴的乐点合奏,虔诚之诗日夜往复回旋。 此乃献于母神之歌。 此乃终生祈祷之音。 最后一位踏入大厅内的巡逻者忽觉脸上有些湿润,紧接刺痛难忍。猩红血丝顺着脸颊蔓延,驱散了庇护神智同时也束缚灵魂的力量。他好像回想起什么一样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而又怀念的祭祀场景。 “——”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留恋的目光随淡化身形缓缓消失,这样的异变惊动了大厅内的所有人。不等他们反应,紧贴在洞顶的身影唰一声跑得飞快,战士们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戒指效果发动,让被洞顶宝石磨得森白的指骨生长出新的皮肉。红发青年痛得抽气,没想到【万石之母】如此下血本。 祂将信徒的灵魂困于此地,依靠力量进行封印。无法离开亦不会消泯,逝去的灵魂被永远安置在女神的珠宝箱中,于此后无尽黯淡岁月中徘徊。 在【万石之母】消泯后,提供力量的人应该就是神之子。祂在母神死前隐藏在神国中,怀表帮助祂存活至今。 身后追击的人远比他熟悉地形。梅森果断抽枪,向着墙壁打了一弹。法阵子弹触墙爆火乍,坚固的宝石墙壁一阵晃动,追上来的战士们惊慌失措,竟然停下追击跪地垂首,口中喃喃着什么。 红发青年趁势跑进一条陌生通道,将身后人甩得无影无踪。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运动和战斗的消耗让饥饿感越演越烈,周围的山壁散发出甜蜜味道,他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只觉得自己再不吃点什么就会饿死。奇妙的香味不由自主地往鼻子里钻,就好像跳进蛋糕山里的小老鼠,一丝一缕都变得无比清晰。 梅森下意识挪动脚步,往香味最浓烈的地方走。不知不觉的,这种香味里加入了其他熟悉的气息,他隐约想起什么,身体却已在饥饿的驱使下靠近了源头。 从隧道尽头钻出来,赫然是一片银光闪闪的树林。漫步其中犹如置身财富的国都,丰盈的秘银果实缀满枝头,每棵树上都结满收获。风里传来清幽美好的香气,与大地和穹顶本身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简直能够让人失了智。 面对这怡丽梦幻的一幕,梅森眼皮狂跳。停在树下的灰黑色人影慢慢转头,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不知何时就已被树林同化的【人】异化得更加彻底,实力也更加强悍。数以百计的石化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沙沙凝聚声响起,各式武器在手中寒光闪烁。 “抱歉打搅了,你们继续。” 他当机立断,求生欲胜过了要命的饥饿感,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开玩笑,在这里打起来不就是找死吗? 黄金果实纷纷转动,反面的人面看向逃跑者,发出了欢乐的笑声。随着忽然加重的香味,石化人们全部蹿了出去。 梅森一路狂奔,这些守卫者一直呆在树边,反而对周围环境缺乏了解。青年借着来时记下的地理优势甩掉它们,虚得两眼发黑,只觉得这地方和自己犯冲。 他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遇到个什么玩意儿就真的没力气逃了。红发青年想着,脑海里怎么都无法摆脱秘银果实那圆滚滚的身体、甜津津的香气,牙齿咀嚼果肉时会伴随汁水迸发的清甜…… 想象甚至比现实更加诱人,他猛地吞了口口水,本该远离那片区域的脚再也迈不动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秘银树林旁。人面果实齐声尖笑,守卫石人立刻追了过去。他们一同消失在隧道中,没过多久,红发青年又绕了出来,故技重施带走了另一波守护者。 秘银树林枝叶沙沙,人面完全成型的果实们智力极高,顿生不妙预感。笑声转换为呼唤,勒令远处的守护者归来,尚在隧道中晕头转向的石化人们接到命令,立刻返回母树身旁。 可惜为时已晚。红发青年主动当了关门打狗的那只狗,一头栽进了树林里,抬手就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子,果实离枝的同时,追捕者中的一个应声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融化消失。 梅森头也不回,饿死鬼似的往嘴里塞,秘银果实入口即化。剩余的人面果实们受惊地晃动,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此等不要命的抢匪。 他躲开守护者的攻击,抓住第二颗吃掉。融化的秘银烫穿胃膜,带来灼烧的痛感。血液从被破坏的胃壁外涌入,在吸收果实力量的同时强化了愈合的胃部。在反复破坏与修复中,血液融合了大多数力量,剩余的则被身体吸收。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奥雷乌斯的身体宛如承载这些液体的容器,皮肤、骨骼、内脏都没有特别之处,但当它们受到破坏,就像是戳破了装满水的塑料袋,让真正危险的东西流出来。毒蛇的巢穴旁生长着解毒的草,也只有这具身体才能在不被控制的情况下完整包裹所有血液。 进食让虚弱感消除了一些,梅森精神一震,完全不顾打在身上的攻击,仗着自己愈合强、一时打不死,见到一个吃一个。 此起彼伏的哭声回荡在树林中,果实们压根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变态。【万石之母】的恩赐非常人可得,普通人吃下两颗就会身亡。但在血液的帮助下得以积少成多,最终汇聚到内脏中。 跃动的器官表面逐渐覆上秘银光泽,变得柔韧刚强。青年的行动越来越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终于,一棵失去全部果实的秘银树立刻枯萎,对应的石化人同样倒地身亡。秘银果实慌张失措、连声畏惧求饶。 “放过我们!放过我们!我们可以告诉你宝藏在哪里!” “黄金、珠宝、白银,我们可以为你送上世界所有珍宝!” 红发青年顿了一下,伸手威胁性地揪住一只秘银果实:“我不需要宝藏,告诉我这是哪里。” 人脸上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没等它们想出歪主意,人类面无表情地扯下那枚果实塞进嘴里。见到此景,人面果实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隐瞒。 “神国!这是母神的神国!” 秘银枝叶响动,人面争先恐后地回答。 “此为孕育矿石的母亲、撼动山脉的尊主居住之地。” “祂是从大地最深处诞生的灾祸,血与权力的象征。于世界终焉寻至出路,得到命运垂青之神。” “跪伏吧!此为伟大的万石之母之神国!” “膜拜吧!祂的荣光如宝石般永恒不灭!” 它们一唱一和,吹拂过叶梢的声音充满神圣之感,好似从遥远时代传来的赞歌。 梅森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等等——那么神之子呢?祂担任了什么角色?” 听到他的询问,人面果实们低低窃笑。 “此乃伟大母神居住之地!我等信徒的永恒之国!” “挣脱不堪的束缚,飞翔于高空之中,无惧恶者的窥探,通往自由的纯洁之地!” “闯入者——” “冒犯者——” “无知无觉而又愚蠢至极的可怜虫,自以为能够瞒过吾神耳目的饵食之人,吾主已经苏醒,吾主即将复生。无知者,在你所做的恶行前忏悔吧!” 所有的果实异口同声。梅森意有所感,回头看到一只石化人引着巡逻者们赶到了入口处。那些战士直冲他而来。 趁着这个空隙,秘银树木抽出根系,故技重施一头扎进地面里逃走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群哀嚎着消散的石化人与坑洞。 从坑洞中流出的银白液体潺潺,倘若让黑雾前时代的魔法师们看到这一幕定会欣喜若狂。昂贵稀少的秘银是最好的魔力载体。梅森凝视着那闪耀的河流,心下沉了又沉。 所谓神之子,并不是指【万石之母】的子嗣。 祂是【万石之母】制作的方舟,是藏在神国中的秘密。信仰祂而又被杀戮的灵魂在此得以永恒,神侍在此保留着最后的种子。在身死之时,【万石之母】借助那枚怀表做出了惊天之事, 在祂的神格被【大地母神】夺走后,女神将神之子作为底牌。如今怀表的力量消耗殆尽,神之子破开苍穹降临,就是底牌亮招的时刻。 正如人面果实说,【万石之母】即将复生。 但在这个时代只有唯一的真神,继承了十二位正神力量的【万事万能之神】。已经失去神格、连神国都被人类入侵的【万石之母】该怎么复生? 恢复力量的梅森轻松打倒了那一队战士,血液滴落时的气息引发空间震动。冥冥之中仿佛有居高临下的视线投来,如磐石无声而又厚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梅森想笑,可他笑不出来。所站立的天地正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神之子与祂相比就像是婴儿。前者是用于承载物品的运输仓,后者是掌管权限的王。传说中的女神仅仅是苏醒,便足以让人失去战斗的想法。 有那么多比祂强大的神明,为什么是【万石之母】复活? 有那么多可以复活的时刻,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潜意识中高垒另一端的星光闪烁,梅森平静地意识到,这或许与他有关。 他觉得神之子美味,后者也将他作为补品。在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神之子看来,怀表的力量已经耗尽,一顿新鲜大餐来到面前,祂怎么能不心动? 而怀表异变,协助青年将神之子切开后,【万石之母】必然被惊醒。成神之路在这个时代已走不通,祂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从他进入这座神国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悄然转动,注定了必定发生的结局。梅森现在只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能够抵抗一位主动坠入污染的前女神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1节 仅仅是想象,这个可能就让人呼吸困难。 寂静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隧道入口处,梅森曾在大厅的祭司最前方中见过他。老祭司不紧不慢地向他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沧桑:“吾主想要见你,这位客人,请随我来。” 往前是女神的餐盘,往后是整个神国营地乃至于人类。他站在悬浮的独木桥中,脚下是欲要将他溺亡的汹涌波涛。 梅森想要叹气。怀疑起奥雷乌斯难道真的有什么隐藏属性,只要用这具马甲必须一次又一次面临生死绝境? 无论是传送门还是奸商都无法抵达这里,这是只属于他的战斗。红发青年沉默片刻,抬头露出亮若繁星的眼睛。他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笑容狂傲无畏。 “既然是女神的邀请,那便是我的荣幸。” 前进吧。青年迈步跟上祭司,听到胸膛内心脏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一个声音悄悄地对他说,再往前可是绝境啊。而另一个声音则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但如果我放弃了,又有谁能去呢? 第116章万石之母 神国营地里忙碌不已。 受到精神冲击的人需要安抚,受伤的人需要治疗。还能活动的人里又得抽出一半的人手勘察情况、进行救援。忙得不可开交。 神之子虽然遭受重创,强大的生命力却保住了性命。愤怒的诅咒声不时从远方传来。那或许只是含混的嘀咕,仍让营地中的听闻之人毛悚悚地低下脑袋,不敢去分辨其中含义。 根据调查小队的报告,分成四段的身躯正在融化,它们覆盖了山脉原有的地方,并向四面八方慢慢流去。 “简直是个在扩张的活物...” 血脉者有人不由低语,被神之躯覆盖的山脉与平原闪动着银白,秘银光泽如此动人,无视地形差异,均匀地吞噬了所有事物。 地面、树木、矿石生物.... 在神之子的诅咒中,一切尽归于祂体内。 剩余的山脉也没能幸免于难。丹越过浅浅流淌的银白河流,顺手切掉了正从河里蠢动冒头的不明物体。 对方哒的一声爆开,溅开细碎液珠。金发贵族嫌恶地躲过,秘银溅落之地滋滋冒烟。 “真恶心。” 这些东西会将吞掉的所有东西转化为神国生物,就连他的骨刀都不能要了。 丹丢掉刚做出的武器,往嘴里塞了颗药。咀嚼的苦味在口腔蔓延,他的视线往旁一扫,冷不丁瞥到草丛里埋着一个圆滚滚的、被烧得通红的大东西。他自然认得这是什么。金发贵族纠结地皱起眉头。 “……不是吧,我自己跑得都费劲还要带上这个?” 沉默半晌,他长叹了口气,不情不愿伸出了手。 ...... 红发青年跟随老祭司走过隧道,祭司的灵魂守卫在道路两旁,静默地凝视着前来拜访神明之人。 祭司在隧道尽头的秘银大门前停下脚步,浑浊眼瞳望向后来者,沉默地后退半步。两位身强体壮的战士拉开沉重的大门,在他们的注视下,梅森单独走了进去。 不知是怎样的能工巧匠将金丝银线纺织成垂落的丝幔,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遮掩。这在宗教中有特殊的含义,象征着神明的不可知、不可听、不可视、不可感。朦胧的幔帐恍若茧房,柔弱无骨地攀上红发青年的肩膀与脸颊。 “我很惊讶,在这里还能看到神明的后代。” 一个女声在幔帐后响起,无比鲜明地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凡与祂对话的人就会意识到,人无法战胜神,就像是无法抵抗风暴与地震。 仅仅聆听就足以让人丧失敌意。梅森动了动手指,紧贴在腰旁的美学软若丝带,拒绝向神明进攻。 他姑且先将注意力挪回对话上:“神明的后代?” “难道你还不知道?” 面对懵懂无知的人类,女神有些惆怅地叹息:“看来时间过得太久,以至于人类遗忘了诸神的传承。我想想...该从哪里讲起呢。” “在起初,世界树诞下了第一枚果实,人便从中诞生,成为这个世界的宠儿。” 祂抬起手来,无尽景象在红发青年面前滑过:创世的巨树生长,第一颗果实落地,婴儿落地便已长大成人。他们睁开眼睛,初次看到了广袤明亮的世界。 “有人希望自己飞翔于天空,于是他们成为了翼人;有人想要进入深海,于是化为了人鱼;有人钟情森林,便成了精灵。这便是世界的起源。而在这其中,也有一些人感到畏惧,他们的思绪堆积,催化了不同的生物。” 场景转动,人们畏惧野兽的利爪、鹰隼的翅翼、魔力的可怖,于是龙从中诞生。 对水火金木的恐惧衍生出元素精灵,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滋生出亡灵。 原初人类繁衍生息,从中诞生了巨人、矮人、半人马、妖精.... 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他们也被圈定了范围。随着潜意识中印象的加重,这些分歧者最终成为了另一种生物。 最后,还剩下一些没有转变姿态的原初人类,便是后世人类的先祖。 “这便是万物的起源。” 【万石之母】淡淡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所谓神明,本是凡物。” “例如魔法女神,元素本身混乱无序,当时最为伟大的魔法师创造了魔网,引发人类狂热的信仰。最终点燃神火,成为了神祇。” “月神只是原初人类中一位喜爱月亮皎洁的少女,祂逐月而死,被作为神话流传,集合了千百年来人类对月亮的信仰而生。” “至于大地母神...呵。土地怎么会有雄雌之分?母神指的是祂成为神明的形象罢了。” “一块被注入信仰之力的石头顶多成为神性生物,但当人类真正信仰这块石头,祂就是神明。身为世界树最为偏爱的物种,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看似弱小,却具有最强的可能性。” 过大的信息量让梅森的脑子有些卡壳,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弱小的组成部分。 面对污染只能用生命抵抗,在黑雾与怪物前瑟瑟发抖如蝼蚁。结果现在,一位从黑雾前时代存活的女神告诉他:人类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 洞察真相的神明看透他的迟疑,【万石之母】轻轻发笑。 “你要知道,世界的本质就是污染!” 伴随着这句话,红发青年脑袋嗡的一声炸响,眼前一片花白。莫大恐怖之物于此地降临,女神亲口为他揭开了隐藏真相的幕布。 周围的场景急速淡化。唯有他的感知无限延伸,周围的植物、矿物、灵魂、整个神国的人类... 所有东西失去轮廓,变成了或大或小的斑驳光斑。彼此交融、相互影响,以混乱而协调的方式并存,组成了整个世界。 从神祇体内迸发的污染照亮了整个大厅。但与从那些看似普通的人类相比,前者宛如黑夜火炬,后者身上流出的污染则是广袤圆月,照得他双眸生疼、泪流不止。 污染无孔不入地渗透皮层,黏滑湿润地把玩着粉白半球,好似蛇信舔//弄着脑沟,轻松摧毁了其作为人类的理智。 一个女声诱导着他:“看到了吗?这个世界的真实就是如此,低头看看你自己吧。” 他茫然地低下头。 单薄的皮肤在视野中消失,骨骼被光辉融化。他睁大眼睛,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一轮比眼前所有更加刺目的太阳。 人类的身体迅速扭曲,皮肤涌出密密麻麻的肉芽。恐怖的低吼从喉咙中爆发,令听者胆寒。 【万石之母】从帐幔后起身,点缀宝石与黄金的裙摆亭亭拂过台阶。看着对方,祂的神情透出一点悲悯与了然。 “人类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污染源,只有神才能抵抗住真相带来的污染。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也是人类思想的囚徒。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们比异种多出一条路。” 祂叙说着对方已经没空去听的话。失去眼球的空洞眼眶【凝视】着面前的人,从祂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浓香如肉,让青年饥饿到颤抖。但在张口啃咬之前,人类就已被虚空降临的力量压制在原地。 此处为祂的国度,无人能够在此冒犯主人,即便疯狂的怪物也只能俯首称臣。 【万石之母】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对方富有热度的皮肤、高挺笔直的鼻梁、轻微颤抖的眼珠与干燥起皮的嘴唇。 神明可以通过吞噬同类增长能力,这也就是诸神征战不休的原因。作为神性生物,祂们对彼此同样有吸引力。奥雷乌斯想要吞噬神之子亦是源于如此。 “我非常好奇,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拥有神之血,身体却是凡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生命如风中烛火岌岌可危,给你一个忠告,孩子。” “不要再使用这个能力了。虽然对于死人,这句忠告没什么用处。” 这样说着,祂剥开了对方那身蜜色皮肤,优雅得像是为丈夫脱下一袭华美长袍。 意识深处的黯淡星光微微闪烁,在这个瞬间潮水般涌回墙壁那头,随后恢复了沉寂。女神似是感知到什么,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躯体,半晌才重新开始操作。 骨骼、内脏、肉块、眼球、大脑。 每个部分都被单独区分出来,肢/解的动作如此优雅。很难描述这个场景,就像是将一只活章鱼解剖开来,即便不同器官分开摆放,这只章鱼仍藕断丝连地活着。 单独分离出的猩红血液以人形悬浮于空,随着女神指尖轻轻一勾,在空中扯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极度纤细的血丝被再度拉伸,直到在神力作用下显露出真正模样。不计其数的细小符文组成螺旋形链条,数以千万计的链条压缩成一滴鲜血。 它每时每刻都在翻涌变化、衍生出新的符文,在注视间给人以强烈的眩晕呕吐感,甚至无声无息引发观者的异变。 这赫然是一团活着的、正在分裂的污染源。 它与黑雾截然不同而又极其相似。【万石之母】像是欣赏一副绝佳的艺术品般欣赏着它。祂割破手指滴出一滴金色神血。金色符文网以同样的方式在空中延伸,两者相互侵蚀、融合、吞没,发出古怪至极的咀嚼声。 咕咚一声,他们所在的大厅晃动,仿佛有什么不符形象地咽了口口水。 又是咕咚一声,秘银覆盖的所有山脉随之晃动。银白色的山脉上睁开了大群的眼睛,黏稠秘银舒展身姿,瓜熟蒂落地降临于世。 似人、似兽、似植、似鸟。 它们曾被记录在【万石之母】的教典中,作为神侍被众生顶礼膜拜。此刻,它们再度于母神的召唤下苏醒,向着神国内人类的居地、向着神国之外的国度分别涌去。 高耸山脉是哺乳它们的故乡,被封锁的大门在女神意志下主动打开,大群秘银生物消失在出入口,浑然不顾这样会对外界造成多大的冲击。 丝幔大厅内。 【万石之母】张开双手拥抱面前的血网,双方碰触发出烙铁烫肉的声音。女神的身躯将其一点点吞没。直到最后、连皮带骨、血与内脏,一滴不剩。 雪白皮肤遍布裂痕,神力之间的冲突足以让最坚韧的战士发狂,祂仍神情平静。 矿石的母亲自酣眠的神塌走出,侍立的信徒们匍匐于地,亲吻赤足踏过的地面。 剔透钻石、玲珑玛瑙、黄金与秘银...世间所有矿物在祂身后破土而出、欣欣向荣。女神肩上披着柔软的薄纱,宝石墙壁在面前自动裂开,神国圆月清冷的光辉投了进来,落在了祂美丽的脸上。 感应到母亲到来的神之子停下咒骂,发出欣喜的、撒娇的叫声。怀表仍旧镶嵌在祂的右眼里,外表更加破旧。听到幼子的抱怨,女神抬手抚摸墙壁,轻声安抚祂的不满。 “这是命运女神的神器,为了让诸神与人类得以延续。祂成为了劫难的第一个祭品。将自己的神器分裂,给予了能够存活的神明。无论继承了谁的神血,他都有使用的资格。” 无论是正神还是异神,都得到了命运的礼物。 祂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些强大的神明无缘抵达新世纪,本应当死去的异神却得以于此苏醒。 【万石之母】出神望向面前久违的景色,神国的风柔和吹拂长发,感应到背后靠近的灵魂,并未回头。 “看啊,穆萨,我终于履行诺言,带你们来到了没有正神迫害的地方。等我完成消化,我就带你们去找新的居住地,让部落的人们重新开始。” 老祭司在祂背后站定,恭敬垂首道:“您的决策永无失误,吾主。” 听着那熟悉的回答,美丽的女神垂下眼睛,微微地笑了。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2节 第117章十二圆桌试炼 奥雷乌斯的马甲失去了联络。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分到马甲中的意识没回来。梅森整合了剩下的马甲,一时有些凝滞。 在【万石之母】对他说出“世界的本质就是污染!”这句话后,直接触发了世界树的干扰。后者将大部分意识拖了回来,留下的部分则干脆地断联了。 理所应当的,剩下的事情全部被屏蔽了。就连这句话都在记忆里变得若隐若现,他完全没办法去细想。 失去一部分意识和精神力让梅森无比疲倦,可惜现在不是可以躺下休息的时候。他得先解决神国的问题。 本体派不上用场,奸商的能力好用但钱是个大问题,拉赞助需要时间,暂时只能依靠迦南了。 他将主意识调到迦南身上。后者正在图书馆里看书,碧蓝眼瞳微微闪动,若有所思地合上了面前的书。 领路的光球闪动,询问声适时响起:“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银白长发的圣子摇了摇头,沉默地将书归还。他走出图书馆,望着遍布圣殿内部的金色丝线,【万石之母】动作这么大,同为神祇,万事万能之主没一点动静?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他便看到金色丝线蠕动,恍若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过往的圣职者纷纷停下脚步,面向主殿垂首祈祷。 迦南似有所觉,向主殿走去。光辉灿烂的神殿内,教皇正仰头聆听着来自主的旨意。无面神像微微发光,不同于上次降下旨意时的欣然喜悦。祂此次的意志中充满了怒火。 没人会阻止圣子进出此地,教皇垂下头来,嗓音平静地传入来者耳中:“吾主降下旨意,命令我们铲除异端。祂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异端将会出现在东部。” 圣子坦然受命,嗓音平静:“我去。” 没谁比他更适合作为主的象征了。教皇颔首允可:“这最好不过,吾主将会庇护你,迦南。” 他背后的神像缠绕无尽锁链,应声咔嚓作响。银发青年熟视无睹,垂首颂祷起神之名。 尽管神明也只是囚徒。 …… 只要持有【门票】,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进入神国中,但神国降临需要一个固定的地点。 凡世无法承载它灿烂的光辉,只有经过祭祀才能让神国与下界接轨,这让帕廷顿城免于一场侵袭。 教会犹如一架精密机器开始运转。这已经不再是教会单独的问题,祭司与血脉者们全副武装,教会提供了充足的后勤支援与运输机械。通知文书与来自东部的求援信被第一时间发送至贵族协会,附赠一封教皇的亲笔信。 十二圆桌家族重新汇于中央建筑,家主们看着彼此的脸,恍惚觉得这段时间会议开得有点勤。 他们多余的思绪很快被议会长的发言打断。 坐于上位的人偶嗓音中性:“你们应当已经看过教会和东部的报告了。” 欧文家族的家主点头:“【万石之母】的神国降临在东部有迹可循。在千年前,那里曾有一个供奉祂的部落。” 第二家族家主懒洋洋地补充:“东部是欧文家族的地盘,我们北方难以插手。” 第三家族家主罗恩面无表情:“罗家族可以进行协助,但必须确保我们家族人的安全。” 丹和奥雷乌斯都在里面,从【罗】的意识判定两人失联开始,整个家族心急如焚却又没办法进到神国里。现在对方居然主动降临。家族感极强的金发贵族们虎视眈眈,眼珠子都要红了。 加西亚作为第四家族,并不想参与这种事情。但维护秩序本就是十二圆桌应尽的职责。他慢吞吞地开口:“加西亚家族可以进行援助。” 这句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让在场人齐齐看去,加西亚家主露出假笑:“只要能通过一点小小的请求。” 罗恩淡定地收回目光,确信眼前没换人。饶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死对头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才道:“我建议将此次救援设置为十二圆桌比试的第一项内容。” 在座人纷纷皱起眉头。有艾博在,加西亚家族面对高等怪物时有天然优势。但想到自家的后裔,剩余家族大致有了数。 没人会觉得自己家族的后代不如他人,虽然加西亚有私心,但这个提议的确能够激励十二圆桌家族以外的贵族家族们参与支援。要知道,能够被称为【家族】的前提是整个家族血脉者浓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可谓是一笔庞大的力量。 “同意。” “同意。” “同意。” 简单的表态后,议会长拿定主意:“那就采用加西亚家族的提议,将十二圆桌试炼提前,第一项任务为支援东部地区,保护普通人;第二项任务为探查神国情况,救援营地;第三项任务为铲除神国异变根源。难度从小到大,前三位优异者可以获得封印物奖励。” 由议会长发布的封印物自然是好东西,十二位家主均表示认可,进入了接下来的任务部署。 人员、武器、组织、后勤、还有最重要的利益分配... 蛋糕摆上餐桌后才想起来拿叉子的人只能吃些残羹冷炙,真正的利益分配永远在开宴之前。等十二家族的家主们唇枪舌战、在圆桌上演了一番没有硝烟的战争后,终于勉强达成了都能接受的结果。 想要按捺住往卡罗诺夫的脸上狠狠来一拳的冲动真的很困难。欧文家主踏上马车,极为不爽地吐了口气。 她是一位外表美艳的火辣美人,野性的褐色皮肤与家族特有的火色长发让女人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但美貌的主人显然对此不甚在意,她大大咧咧地往马车座上一靠,盯着天花板思考起该怎么处理神国的问题。 作为【万石之母】神国的首个发现者,欧文家族在神国中投入了大量人力,神国营地里有不少家族成员。她必须将那些人救出来,每个成员都是珍贵的优秀血脉者... 思考中,女人面前忽然落下一片影子。欧文家主骤然回神,眯起眼睛锐利地望向来人。黑袍商人俯身行礼,惨白面具上猩红流淌。他彬彬有礼地开口:“很荣幸见到您,家主大人。我是一名商人,特意来此与您谈一笔交易。” 欧文家主掌心燃起一团烈火,用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他。这位怪异的来客对此熟视无睹,面具上仍旧挂着夸张的笑容。 “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说。“我可以帮助您取得十二圆桌试炼的胜利名额。” 半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宅府门口。 火发女人若有所思地掀开帘子下车,前来迎接的管家接过她的外套,两人向门内走去。女人忽然问道:“艾,你觉得世界上会有奇迹吗?” “我不相信。”黑发女人清冷回答。“除非那是您创造的,家主大人。” 欧文家主嗤嗤地笑起来:“你总会说些好听话。不过没关系,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允许了。嗯...就当是次尝试吧,看我是否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创造出奇迹。” 艾有些迷惑地看着她,火发女人没有解释,心情很好地大步向前。 “去把宝库的钥匙拿过来。”她说。“毕竟奇迹都是明码标价的。” 与此同时,加西亚家族的书房中。 加西亚家主坐在房间里,他遣散了陪同的仆人,像是在无声等待着谁。 随着地面上展开的黑洞,来人从中走出,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男人向他露出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很高兴看到您,奸商先生,我已经等您许久了。” “啊呀呀,让您在这里等待实在有愧。您知道的,为了售卖合适的商品,我总得花点时间准备。” 黑袍商人笑容可掬,两人寒暄一阵。加西亚家主巧妙地接入话题:“您先前的点子很不错,已经被十二圆桌议会通过。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知道神国内的信息的呢?” “这个嘛,商人总有自己的独家渠道。还请您允许我暂时保密。不过我有一个提议,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奸商停顿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揭秘:“我可以帮助您取得十二圆桌试炼的胜利名额,您意下如何?” 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客人从书房中消失。加西亚家主精神十足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扬声吩咐:“让艾博来见我!” 没过多久,黑袍商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罗家族的花园里。他对散步的罗恩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开口... ...... 在贵族协会众巨头的推动下,拟好的通知以极快速度下达。机械城的科技将其传递至所有有资格参与十二圆桌试炼的家族中,同时向所有流浪血脉者进行任务公示。无数血脉者行动起来赶往东部,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某个村庄。 罗家族安排的新任子爵已经抵达了村落,骨龙与他完成了工作交接。得知这个消息后陷入了沉思。 作为金龙龙裔、哪怕是前金龙龙裔。他对这种事情怀有极其强烈的责任感,指望一条金龙放弃执行正义不亚于指望绿龙改头换面信奉善良。在艰难的挣扎后,骨龙从继任者口中得知了一件令他十分高兴的事情。 “太好啦!啊不,我是说太糟糕了,我的契约者也在东部,那些该死的神国怪物正在横行,他一定非常非常需要我的帮助。” 骨龙真心实意地说道。继任者嘴角抽了抽,委婉地回答:“我想是的,实际上,奥雷乌斯先生现在就在神国里。沙肯少爷嘱咐我告知您,我们可以用传送阵直接把你送过去。” 毕竟一条活动的龙对血脉者们的震撼实在有些大。不同于普通人,等级越高的血脉者越能理解黑雾前时代与现在的不可兼容。在第一次看到眼前的骨龙时,他险些迷茫到怀疑自己的眼睛。 骨龙大为震惊:“他直接去挑战神国的异变主使了?” “这个...”继任者回想着自己知道的情报,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大概...也算?” 胆敢身处神国内直面凶猛的怪物海洋,怎么不算是挑战异变主使呢。 骨龙肃然起敬,从古至今,这些庞然大物都乐于和自己认可的勇士并肩作战。 “我明白了,他一定很需要我帮忙,请为我准备传送阵。” “没问题,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合适的运、咳咳,护送方式。” 继任者立刻满口答应。望着乐颠颠的骨龙,他在心里偷偷地擦了一把汗。 不知道是不是没了脑子,这条骨龙言行越来越单纯。一心一意以为自己是条铲凶除恶的正义金龙。也不看看这身魁梧的骨头架子,出去就要被金龙后裔们追着咬。 不过这是目前发现第一头活着的骨龙,或许对于龙裔来说,研究价值更大些?反正这次支援东部的龙裔不少,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协调吧。 毕竟自己又不会被牵扯,血脉者毫无良心地抛弃了忧虑。麻溜地将骨龙伪装到了拉货的车上,以货物的名义送去了城里的传送阵。 龙忍耐着狭小车厢和路程的颠簸,目光灼灼看向对面的车拉板,仿佛看到了车板后广阔的天地。 这只是执行正义前的小小考验而已,它默默地枕住自己的尾巴尖,眼眶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为了惩罚邪恶,拯救自己的龙骑士同伴,它做得到! 第118章奸商的过去 如果说飞船是机械城科技的高端体现,传送阵就是来自于黑雾前时代的馈赠。结合了科技改进后,这些价值高昂的法阵得以在元素失效重新派上用场。 在现有人类领地分布中,北部位于极地,终年严寒。南部位于腹部,气候温暖、土地广阔。西部有着广阔的海岸线,异种混血数量繁多。东部则多是山峦丘陵,矿产丰富。 作为与火焰共生的家族,欧文家族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大片矿场,此次降临的神国就位于他们的家族领地中。 秘银生物群出现时造成了大批损伤,吞没了整整一半的矿产来源。随后在血脉者们的竭力遏制下勉强维持住了僵持之势。 倘若放在平时,神殿少不了讨要好处。 但在万事万能之主的神谕下,圣职者们犹如潮水汇聚于此处。作为掌管此世的唯一真神,祂的荣光所及便是教会剑指的方向。 庞然法阵亮起光芒,吞吐着如海人流与物资。绘着教会标识的飞艇从高空降落,白袍圣子走下台阶,刚触及地面就嗅到了污染的气息。 这片土地病入膏肓,浸透了银白的血与骨。他抬起手来轻轻一点,半透明的蝶群展翅飞起,所到之处即为【天国】延伸。沐浴其中的人精神一振,有部分突然呕吐起来。 几条银虫在秽物中蠕动,旁边的血脉者急忙将其处理掉。被吸收了过多养分的宿主扑通倒地,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 负责迎接他们的欧文家族血脉者微微色变:“配合祭司们,立刻检查剩下的人体内有没有寄生虫。” 身旁的副手急忙去做。欧文家族血脉者向着银发圣子道谢:“感谢您的帮助,圣子殿下。”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3节 迦南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的山脉。灰黑与银白相间的矿山在日光下闪耀,其上悬挂着一条恢弘的银瀑,从半空流淌到地面,表面反射出虹彩的光晕。 “那就是神国的入口。” 火发的血脉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它出现在前天,那条瀑布就是秘银怪物们的源头。从f级到a级成群出现,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欧文家族自然也有高等血脉者驻守。但只要接近源头就会被污染甚至失踪,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无需解释,迦南就已感受到庞大的污染扑面,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他的身体里。 剔透花藤向四面八方扩张,不知节制地吞噬污染。火发血脉者见状不禁露出喜意。 不愧是教会的圣子!单凭净化污染的效率,比普通祭司强上不知多少倍!有他在,即便是受到污染也能及时清除。 他对迦南的态度更恭敬了几分:“欧文家族已经为教会的各位布置好了住所,此外,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圣子殿下帮忙。” “为了调查神国异变,我们家族派遣了几位高等血脉者前去调查,他是唯一回来的s级血脉者,身受严重污染至今不醒。领地内的祭司对此无能为力,欧文家族想要委托您为其净化污染。” 迦南颔首:“我明白了,等教会安置完毕,我会亲自前去看望那位血脉者。” 作为教会此行名义上的职位最高人,迦南一直等教会成员全部安置完毕后才坐上了欧文家族的马车,来到了家族驻地。 比起帕廷顿城的家宅,家族驻地占地更加广袤,几乎自成城池。建筑外形精巧而低调,与平民生活的外部形成了外城和内城。 主宅在内城中央。马车在门口停下,迦南掀开帘子,看到一位中年模样的短发女性正在门口等待。 “很高兴见到您,迦南先生。我是西蕾娅,请跟我来。” 她优雅地行了一礼,主动带迦南向里面走去。内城里大多都是血脉者,见了她立刻投去尊重的目光,连带迦南都收获了不少视线。 她主动解释:“我在这些小辈里有些薄面,如果您有什么想让他们做的事情,也可以报我的名字。” 迦南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欧文家族一旦出现血脉者必定是火发,实力越强,头发越长。西蕾娅轻声解释:“您要治疗的人是我的丈夫。” “据我所知,欧文家族以女性血脉者见长,女性觉醒血脉后的实力更强。” “我与丈夫是青梅竹马,在那一代,他的天赋仅次于我。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给当时的我们带来了艰难的选择...” 这想必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银发青年肃然起敬。只听对方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们家族的血脉较为特殊,彼此可以进行传承。孩子继承的力量越多,未来成就越高。” 她沉痛道:“我没想到女儿的成就会那么高,直接将我所有力量吃光了。好在她对得起我,现在已经变成家主了。” 迦南:“......” 他欲言又止:“也就是说您是...” 西蕾娅微微一笑:“上任家主。” 不好意思,打搅了。 原来您还有这样的身份。 青年肃然起敬。两人来到房间里,屋外设有教会的净化屏障。迦南走进屋内,床上躺着一位沉睡不醒的中年男性,皮肤上有些许银白花纹。西蕾娅神情有些担忧,显然不像是方才言语那么轻松。 剔透花藤缠绕上床榻,融入对方的身体。血脉者外表看似无恙,内脏却已染上淡淡的银白。迦南将污染清除,从中意外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力量。 “......”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感知,清除了污染后,昏迷的血脉者很快醒了过来。西蕾娅柔声和他交流几句,对方理解了情况,望向迦南面露感激:“感谢您的帮助,迦南先生。” “不用客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从您这里了解源头的具体情况。” “当然,我们的目的一致。” 男人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他慢慢道。 “欧文家族的领地是东部的掌管者之一,在击退了神国怪物们的入侵后,我们组织了一次反击。家族付出了很大牺牲,趁着怪物退败,我们几个s级血脉者去了那座矿山。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银瀑,无数怪物从中诞生。银瀑尽头是神国的入口,在那里……”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血脉者竭力组织着语言,眼中有着些许不该出现在这种强者身上的恐惧 “祂...祂不是人类,当我面对祂,就像是面对一座不可动摇的山脉。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祂对我说‘臣服,或是死亡。’” 房间里一时变得极为安静。西蕾娅眉头紧皱,忍不住对丈夫提出质疑:“你确定?按你的描述,祂已经是必须出动家主...不,起码几位家主才能制服的存在了。” “我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迦南知道他说得没错。这次净化看似轻松,实则除了他,很难有人能做到。如果他没有来,这位中招的血脉者就会在睡眠中死去。 坠入污染的神明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无疑是一个大杀器,一想到自己需要处理,青年忍不住头疼。继续留下来没什么意义。他安抚了几句,告诫对方好好休息后便起身离开了。 西蕾娅一直将他送到门口,轻声问道:“圣子先生,请问您认识我丈夫所说的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您看起来就像是早已知道祂的存在一样,祂是否和您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果将其与世界树联系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显得理所应当。但对于群星之地而言,他们决不能与这种词沾上关系。 银发青年停下脚步,他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以至于让见者感到心慌,仿佛会被其倒映出自己所有的罪恶。 “来自群星之地的人不会对人类出手。”他说。“我们有自己的准则。” 苟到天荒地老,苟到全世界和睦共处,他可以功成身退去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再也不用过这么提心吊胆的日子。能力越大压力越大,他真怕哪天把自己压死了。 他没多说什么,西蕾娅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慎重点头:“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是我忽略了。” 青年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没理解对方到底明白了什么,还是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在对方尊敬的视线下转身离开。 等坐上马车,祭司才露出些许疲惫来。随着帘子放下,黑袍商人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到来。 奸商的出现证明着贵族协会将要抵达。两个马甲沉默对视,梅森整合了双方知道的信息,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银发青年开口:“我想要去往神国,需要支付什么?” 随着迦南的提问,无数文字从奸商的视线中闪过。这是他的祝福携带的最好用附赠品。 当对方提出交易请求时,祝福会将等价的物品以文字的形式展现在奸商的视野里。通过这种方式,他能得到许多信息。 “这可是一大笔钱。不,这是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万石之母】已经复苏,祂对神国有完全的掌控力。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祂还很虚弱,因此我们有机会钻进去。” 奸商迅速阅览兑换品名单,从中尽可能找出低价物品。都是自己的马甲,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赚差价。很快,他就确定好了目标。 “我收集过奥雷乌斯的血液,那很有价值。因此,我希望以你的能量为报酬。” 这些话不只是说给对方听,视线中的文字微微摇晃,最终归于空无。祝福承认了此报酬有效。 梅森松了口气,立刻操控迦南以口头形式达成交易。奸商手臂上的绷带飞起,将四周的能量席卷一空,过于剧烈的能量波动让马匹都收到了惊吓。车夫慌忙安抚牲畜,也不敢去询问马车里发生了什么。 待吞吃饱足,飞舞的绷带才重新缠回奸商身上。 一个小巧的传送吊坠应声从空中掉了下来,落进青年的怀里。 奸商习惯性解释:“只要捏碎它就能直接传送□□,落点随机。” 定点太贵,买不起。 迦南默默地将吊坠收了起来。这不是传送物品,这可是钱。 为了避人耳目和节约,完成交易的奸商直接从马车窗户离开了。马车安稳地回到教会的住所。等迦南下了车,看到隔壁有人进进出出,似乎正在忙碌什么。 教会此行前来的祭司长仍是桑托,这是迦南的要求。祭司特意前来迎接他,抬头看到了天空的异象。 “是贵族协会的人到了。” 不用特意指明,所有人都能看到从远处飞来的成群飞船。 它们外形流畅、涂装各异、表面印刻着象征不同家族身份的徽章。各成团体而又井然有序,在欧文家族的引导下缓缓降落。 桑托道:“神国异变虽然突然,但贵族协会底蕴深厚,这次又将其作为了十二圆桌试炼的比赛内容,应当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有我们的全力支持,这次神国异变不成问题。” 圣子凝视着正在降落的飞船,忽然道:“不会。” 桑托愣了愣:“您说什么?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很多故事里,魔王总是等着勇者不断成长、壮大队伍才开始对抗。派出的手下成为了踏脚石。勇者得以不断成长、准备好一切后气势汹汹地前来对决。 全副武装下,他们击败了魔王,带来了世界和平。 但现实永远不可能这样。 神国内,通过秘银生物的眼睛看到飞船大军的女神轻轻一笑,祂的笑容甚至称得上美丽,却让人胆战心惊。 “让那些战士们去吧。我还没有消化那孩子的力量,不过做为礼物足够了。” 侍于神榻旁的老祭司俯身应答。他走出门外,众多人类血脉者正在此等候。 他们装束不一,双眸空洞无神。如果神国内外有人类在这里,就会分辨出他们有些是营地的失踪者,有些是战斗中的俘虏,有些是抓住的探子…… 银白花纹在皮肤上略显艰涩地流动,控制着他们的心与身。在祭司的命令下,血脉者浑浑噩噩地向外走去,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表现得越来越正常。 在【万石之母】的指示下,银白色洪流骤然加大了攻击力度,冲击着人类防线。忙于防御的血脉者们没有发现,一些人快速隐蔽地躲过他们的耳目。或伪装成身受重伤,或踉跄倒地,出现在了神国内外的各个角落。 神国内营地派出的一支警戒队发现了他们,连忙道:“快来!这里还有幸存者!” 神国外的支援者发现了昏迷的同族,立刻通知祭司前来救人。 神殿的祭司赶来,对伤者释放了辨别污染的神术,得到结果后神情轻松了一些:“快把他送去治疗,我们需要他带回来的情报。” 在人群的忙碌中,这些血脉者安静地躺在地上,藏在衣服下的花纹若有若无地闪着光。 ...... 首先到来的是十二圆桌家族的飞船,其次是实力稍逊的觊觎者。只等圆桌家族哪个出现问题,就会一拥而上抢夺其位置。 各个家族派出的都是年轻有为的新生代,教会与贵族协会的交流中,迦南看到了不少脸熟的面孔。加西亚家族的艾博、罗家族长子阿诺德赫然位列其中。沙肯有心来,可惜他的能力不适合大规模作战,被罗恩无情拒绝了。 艾博仍旧是一副温吞平静的模样。迦南的视线从他身上一闪而过,落在了阿诺德身上。 这位外表极具艺术家气质的长子在商业上有极佳天赋,罗恩曾向奸商许诺,商业合作都可以去找阿诺德商议,由此可见对其的信任。 比起以战斗出名的二弟与血脉专精暗杀的幼弟,阿诺德看起来温和有礼,就连面对艾博都能寒暄问好,实在没什么脾气。 这些都是奥雷乌斯的熟人,对迦南却是第一次见。具体的交流由桑托负责,作为象征性大于实用性的标志,他只需要静静地坐在旁边当装饰品即可。 欧文家主是此次唯一回来的家主,担任起说明情况的职责。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次神国异变的根源是一位sss级的怪物,外表为女性。攻击东部的神国生物会从银瀑中诞生,其本质类似傀儡。身体在死后会融化,并对环境进行改造。在被改造的环境中作战能力更强。好在这也是一种污染,能够被驱散。” 准确来说,这是用来自【万事万能之主】的污染驱散了来自【万石之母】的污染...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4节 桑托道:“教会可以提供治疗和净化污染的支援,我和圣子殿下都会参与战斗。” 他指的是随队祭司和战后祭司。前者负责在战斗中对血脉者进行治疗,后者则负责净化战场。再加上负责战斗的教会血脉者,可谓诚意十足。 唯一的问题就是只能清扫大战场。如果源头弥漫着足以污染s级血脉者的污染,这些祭司全都可以未战先退。毕竟污染是...等等,这个也不能想。 迦南的思绪一路断断续续,每当触及什么危险情报时,世界树便在意识深处骤然一震,让他生生清醒过来。简简单单地听个汇报,居然比打一架还累。 一众人表态完毕,第二家族派来的血脉者终于开口。他有一双烟灰色的漂亮眼睛,作为活跃在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所有人都熟悉他的名字。 脑虫血脉者塞维奇。 第二家族不同于其他家族,他们没有统一的姓氏,只要成为脑虫血脉者就可以加入其中。依靠血脉的特殊性,他们建立起极为牢固的联系。 塞维奇道:“我们派了三百一十六位脑虫血脉者前来担任指挥官,主脑是我,请各位及时与我交流,准确执行作战策略。” 在座人纷纷点头。没人会怀疑脑虫家族的指挥能力,他们是天生的指挥官。第二家族血脉者微微点头,迦南敏锐地感知到他正在看着自己和阿诺德。 “据我所知,当时在【万石之母】神国中历练的分别有欧文家族和罗家族的成员,你们是否能够与之取得联系?” 这里没人不知道罗家族血脉的特殊性,阿诺德大大方方地摇头:“所有联络途径被阻断了。” 银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有。”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他补充:“但很贵。”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不禁想起了前不久大出血的仓库。欧文家主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心道总不能这么巧。 下一秒,她听到对方说:“他的名字叫奸商。” “......” 十二个人里有一半沉默了。 迦南好似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道:“他和群星之地的人不同。在活着的时候,他曾是一个商人。直到他的女儿死去,爱女心切的男人与恶魔做了交易。” “他答应恶魔,帮其贩卖一千个灵魂,恶魔就会复活他的女儿。” 蹦字一样的语速让听者挠心挠肺,恨不得撬开对方的嘴让他一口气说明白。即便知道现在不是听废话的时间,当青年平静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侧耳聆听。 “他完成约定,贩卖了一千个灵魂,被诅咒烧得遍体鳞伤,失去了皮肤。恶魔大笑着复活了女儿的身体,告诉他想要女儿的灵魂需要贩卖一万个灵魂。他知道这是不平等的交易,却无法回头。为了找回女儿的灵魂,商人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声音、容貌、身份...到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愤恨的他誓要报复恶魔的欺骗,于是他用自己最后的两样东西做赌注,与恶魔展开了一场名为交易的赌局,最后,他取得了胜利,复活了女儿,赢回了一切。” “但这只是表象,因为……” 换个地点,这是一个很适合出现在孩子睡前童话书里的故事。银发青年话尾一转,他张口正要继续说下去,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有谁按住了音乐盒的停止键,切换到了下一个频道。另一个欢快、诙谐的声音插进来,彬彬有礼、故作苦恼。 “让我看看是谁在透露商人的秘密?我的大客户,我的好朋友,你这么做真让人伤心。” 空气震动,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黑袍商人抬起头来,颜料在面具上流淌,随着他的话语晕开大片黏湿猩红。奸商对着在座人鞠了一躬,面具后的视线却直勾勾地投向讲故事的人。 “诚如他所说,我很乐意为大家提供一些付费服务。无论是进入神国还是提供支援,只要您需要,就是我的义不容辞。” “购买之前最好想清楚。” 在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后,迦南的声音又回来了:“奸商不会售卖假货。但如果你向他购买一条巨龙,交易有可能只会维持到巨龙交到你手里为止,哪怕下一秒就因污染死去或者异化也算交易完成。”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一向良心经营!”奸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手绢,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睛,万分痛心疾首:“你变坏了,迦南,是什么让你偷偷说我的坏话?” 湛蓝的眼睛望向他:“我不希望这次任务出差错,尤其是因为这种小问题。” 迦南加重了后半句的读音,奸商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面向其他人:“好吧好吧,那么各位,现在是交易时间——” 他刷地将手绢塞了回去,转而抽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羊皮笔记本,无比真诚地向血脉者们晃了晃。 “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那么,谁先来?” 没等其他人回答,灰瞳的脑虫血脉者率先举起了手。 第119章传送 塞维奇翻了两页,合上笔记递给了下一个人。他抬头看向奸商,眼神奇异得宛如要把对方剥开仔细研究一下里面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开个价吧。” 接过笔记本的人翻开第一页,震惊地睁大眼睛。他默默翻了两页,神情复杂将合起的笔记本递给下一个人。同样的表情出现在每个人脸上,犹如蔓延的病毒。 等最后一个人看完,所有人对塞维奇过于干脆的态度心悦诚服。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这是从哪来的情报?简直像是亲自进去转了一圈。” “这可是商业秘密,只要是您需要的商品,我全都能送上。价钱公道、质量优异。” 奸商三言两语含糊过去。可不就是亲自进去转了一圈吗。奥雷乌斯失联前知道的神国情报里,能说的全在这里了。 奸商笑嘻嘻地含糊过去,报出一堆材料清单和物品,异常刁钻的要求听得各大家族微微皱眉。这绝不是普通人会有的见识与眼力,有不少东西甚至是他们家族特有的珍藏。 奇特的是,奸商报出的名单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超过他们的能力范围,精准地踩在了交钱的底线上。 所有家族商议后决定共同付款,将信息共享。奸商赚得盆满钵满,与所有人都建立了良好的商业关系。 塞维奇对他尤为感兴趣,甚至约好此后的单独拜访。 接下来陆续赶来的血脉者花费了两天时间。在等待的两天内,各个家族的防线被布置下去。边界线逐渐变成了鲜血的绞肉机,没有任何一方会在此退去。 新的战火终由神国一方点燃。在又一次全体会议召开时,敲门声响起,传讯官匆忙入内:“各位大人,战场有新情报,出现了新的怪物!” 他拿出录制好的影像。那是一只庞大的蠕虫,看似绵软的表皮刀枪不入,在银白虫群的保护下不断生产着卵。 新卵很快孵化成幼虫跌落在地,汩汩吸吮着地面上融化的银液,不过十几秒就变成了新的成虫加入战斗。 塞维奇微微皱眉:“这种怪物拥有更高的自由性,可以随时支援战场。得先把它杀死。” 好在对方制作这种怪物似乎也要花点力气,目前仅仅看到了这一条。 即便是这一条,也够看到它的银发青年愣神了。 其他人看不出来,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奥雷乌斯杀死的那条s级虫母吗!就连虫群结构和生育方式都一模一样,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会是一个巧合,唯一的答案心知肚明:对方抓住了奥雷乌斯并对他做了什么。 【万石之母】的危险性在此刻提到了最高。这不再是一场可以循序渐进的消耗战,他可不想去面对一位在汲取奥雷乌斯力量的神明! 面对怪物们的攻击,人类迅速制定了策略。用人命与能够复生的秘银生物对抗无疑是最下等的方法。最后一天赶到的支援者入场,带来了无坚不摧的军队。 它是黑雾前时代的馈赠、机械之灾的起源、文明发展的巅峰之作。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双方头顶,让人下意识仰头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飞船? 那完全是一艘空中航母! 金属打造的坚硬舰身无惧高空风暴,魔纹提供的充足动力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秘银怪物中有不少能够飞翔的品种,可在巨大的战舰前显得渺小如虫。 “全体撤退,机械城进场。” 塞维奇下达命令。脑波以他为中心圈圈扩散,最近的传令官接收后向下级脑虫血脉者传达。各部队的总指挥官接收后继续向下:副官、总队长、小队长... 转眼之间,庞大的脑波网在战场中建立。无需语言交流,所有计划就已完成了传输。 一位在此作战已久的本地血脉者喘了口气,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与汗,身旁的脑虫血脉者开口:“撤退。” 他有些惊讶:“现在撤退?我们还没有输呢。” “别浪费时间。”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已将所有设备打包带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本地血脉者发誓自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嘲讽。同队的长者刚包扎好大腿的伤口,闻言笑哈哈地拍了拍他的肩。 “别在意,这家伙就是这样,他们只在意效率。走吧,肯定上头是有新的计划了。” 当最后一位活着的血脉者撤离战场,银白浪潮彻底占据了视野。它们好似从大地深处涌出的熔浆,势无可挡地吞没着一切。 塞维奇身穿制服站在战线的最前方,位于机械城战舰上的数位脑虫血脉者将自己看到的所有景象传输过来,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立体图。 他面无表情下令:“机械城开始第一轮清扫。” 船底铁板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枪炮口,其上魔纹闪耀,逐渐充盈的光芒汇聚于漆黑炮口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射出! “轰——” 伴随惊天动地的震感与声浪,声势浩大的重炮命中地面。无数银白生物直接在光芒中被融化。三十二筒重炮按照三轮顺序扫地式清洗,远在城镇中的普通民众站立不稳、敬畏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硝烟滚滚、大地干净得近乎诡异。银白色液体汇聚成溪流,不见任何活着的生物。战甲底板慢慢收拢,从甲板上飞出无数小型机器人,谨慎地采集起地面上的液体。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梅森直接从扮演迦南的模式震了出来,难得失态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找不出来词汇来形容自己此时的震撼。 直到旁边阿诺德嘴唇动了动,喃喃出声:“帕廷顿城一年六分之一的税收没了。” 听到这句话的梅森:“......” 他瞬间从刚刚狂热的气氛中清醒了。 负责净化的祭司们出阵,他们念动祷词,柔和光芒从手中投出。在离开圣城后,连接在这些人身上的金线就隐形了。但在进行了接纳后,迦南仍能清楚地感知到它们正在给予回应。 对方很快组织了反击,飞行怪物们转而以机器人为目标。尖锐的喙刺穿铁皮,报废品如雨般从高空坠落。 成群的怪物正从矿山里带向战场进发,远处重新涌现连绵的波涛。面对这些无惧生死的怪物,火力清扫仅仅是开胃菜而已。 战舰返航,地空两类的大型机械兽们上场,紧跟着中低级血脉者军团。脑虫血脉者们彼此交换信息,一支支分散小队在机械兽的掩护下插进敌人中,开始了真正的对决。 也就是在这时,恢宏能量传遍了整个战场,随着半透明的花藤飞快生长,高空飞过的蝴蝶洒下了无数光粉,莹莹地落在了地面。 银白色的地面开始融化,露出其下深褐色的土壤。所有被触碰的秘银生物颤抖着融化。流动液体失去了原有的侵蚀性,很快凝固成一团。 青年抬起手来,瞳孔亮起奇异的微光。在场所有信徒身上的金色丝线与之呼应,进一步扩大了【天国】的覆盖范围。 神国中的【万石之母】猛然睁开眼睛。 “神明的气息……?不止一位,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唤醒了一些过去的记忆。祂站起身来,神力震荡传播,声音冷冽无比。 “找到源头,杀掉祂。” 到底有多少位神明在这个时代复苏?【万石之母】不知道,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祂绝不退让。 “就算是正神又如何,在这里我才是主宰!” 美丽的双瞳浮现森然杀机,整个神国为之震动。 无边无际的领域仍在扩张。身处其中的人无比神清气爽,身上的伤口与污染都被清除。污染呼啸而至,涌入银发青年的身体中。血肉贪婪将其吞吃殆尽,待清缴出一片区域,迦南刻意在此留了一会儿才迈向下个地区。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5节 所至之处,鲜花盛开,污染尽消。 万众投以颂声,匍匐为臣。 信仰之声接连不断,从书中回来时迦南身上的伤口就已愈合。但在此刻,那些印记所在的位置又泛起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这里有天敌的存在。 银发青年面不改色,在战场上走过整整一圈返才回营地。各大家族的血脉者都已下场,只有作为现场中枢的塞维奇待在指挥室里,头也不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迦南收敛能力:“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那就要麻烦奸商先生了。” 坐在角落里的黑袍商人摆了摆手:“既然交易已经成立,自然不成问题。” 他丢给对方一枚用于逃生的传送物,白色绷带密密麻麻涌出,将银发青年身上的能量尽数掠夺。灰瞳脑虫则拿出七八件封印物递给迦南。 “我们暂时封印了这些封印物的副作用,尤其是这件斗篷,可以遮掩能量波动,在神国里不要脱掉。” 封印副作用自然要很大代价,运气不好还会直接破坏封印物。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些物品,足以看出各个家族的丰厚底蕴。 迦南全部接过来放好,又将那件血迹斑斑的斗篷披上,拿出之前奸商给的吊坠捏碎,身影在一道流光中消失。 空中的绷带落回奸商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刚刚吸收的能量。伪装出主人还在营地中的假象。 塞维奇问:“能量能够维持多长时间?” “四个小时,我们最好在这段时间内搞定第一次战斗,不然会让对方起疑。” “不用在意。” 灰瞳的脑虫血脉者语气平静地说道。 “一群没有智慧的死物罢了,两个小时足够了。” 第120章潜入神国 神国内某处,空中忽然打开了一个小洞。一个身影从中被甩了出来,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一圈儿。从斗篷下露出了些许银白色的长发。 梅森踉踉跄跄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心道他再信奸商的传送他就是狗。 如果在宿醉时把脑袋塞进洗衣机里转上百十八圈儿,再按下十分钟甩干键,差不多就是这个吊坠传送的感觉。得亏迦南的身体里面没有内脏,不然他真害怕自己直接吐出来。 环顾四周,神国内变了模样,所有山脉都已融化,化为一条汹涌的秘银河流环绕着整座神国。 神之子的身躯被金属缝合起来,并为他塑造了新的翅膀。祂飞翔在空中,双翅宛如流云,俯瞰整片神国景色。 营地所在的平原变成高地,整体呈现高耸的凸起状,幸好还有石林当做遮掩物。不知是不是因为其他地方都被秘银淹没了,他掉落的地方居然离营地不远。与之相对的是周围的秘银生物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蜿蜒巨蛇嘶嘶吐信,朝着他扑了过来。梅森后退半步,黑色匕首出手,流畅丝滑地割断了对方的头。 他快速搞定了这里的怪物,按照记忆往营地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成群怪物,银发青年拉平嘴角,往脸上贴了张轻薄假面,气质与容貌一下子变得普通起来。 只要【万石之母】一声令下,整个营地霎时就会尸骨无存。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围而不攻,颇有些战术意味在。 梅森找了个怪物比较少、战斗痕迹明显的方向,且打且进。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营地的警卫哨。 “往这边!” 充当警卫哨的男性血脉者看到他急忙招呼,他向着梅森背后的怪物开木仓掩护。身穿斗篷的青年躲过狼形怪物的突袭,子弹命中狼爪。秘银液从伤口中涌出。他动作极快地补上一刀,彻底了结了对方的生命。 两人配合之下很快清理了追兵。男性血脉者停手打量着他,谨慎问道:“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面容朴素的青年丢出一枚教会的勋章:“我是从外面进来的,营地现在的管理者是谁?” 对方目露惊喜,谨慎查看一番勋章才回答:“是奥菲利·欧文小姐。” 嗯?梅森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眼中浮现出些许迷茫。 奥菲利不是已经死了吗? 梅森心里一头雾水,表面不露风声。男性血脉者不能擅离职守,在向营地汇报后,由后者派人来接。 来接梅森的人是个陌生血脉者,身上充满了吊儿郎当的流浪者气息。看似嘻嘻哈哈,实则不断打探着消息。梅森言简意赅地打发了他,终于看到营地现在的模样。 与先前相比,营地外墙进行了防御和加固,墙壁上有专门的守卫。看到两人回来,他们拉开大门。引路人带着梅森直奔任务中心。 大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办公室。不少人进进出出传达着命令,梅森走入门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中的奥菲利。 她脸色苍白,短发不过耳,总体气色还算好,看起来只是消耗过度。看到青年,奥菲利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主动伸手招呼:“您好,我是奥菲利·欧文,暂时负责管理这里。外面的情况如何?” 欧文家族的血脉是火精灵。 这种元素界生物在被黑雾污染后变成了极为凶悍的爆火乍狂魔,酷爱燃烧和火焰。受其影响,火精灵血脉者自身也会作为燃料燃烧。 为了能够更加安全地使用这种力量,在经过数代的改良和培育后,欧文家族最终摸索出了方法。 他们将血脉之力汇聚于头发中,随着实力增长头发也会变长。一旦使用血脉,头发就会开始燃烧,在燃烧干净前都不会伤害主人。 他们还能使用火精灵的特殊技能:复生。 火精灵可以从火焰中复生,欧文家族的人也可以用这种特殊的火焰保护自己。之前驾驶者的都是欧文家族的血脉者。他们在上机时就启动了安全检测装置,一旦坠落就会用救生舱弹开,内部则充斥着头发燃烧时的特殊火焰。 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的降低风险。在飞船坠毁后,营地立刻派出了搜查小队将她们找了回来。 奥菲利比较特殊,她是丹从黄金山脉上带下来的。她的实力比其他人强一些,简单休息后立刻投身于营地的事务中,由于背后家族,在s级血脉者死后一跃而成为高层决策者。 梅森握住了她的手,看到这些人安全无恙,他还是很高兴的。 “协会将清除神国异变作为这次十二圆桌试炼的比赛内容,加上教会的神谕与机械城的支援,军队正在与神国生物对峙。” “如果能够早点解决就太好了。”奥菲利松了口气。“食物能靠植物类血脉者种植,清水也不成问题。但武器消耗和伤者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很难撑得住。”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方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围而不攻,给他们带来强大的心理压力。奥菲利给他倒了杯茶:“你们来了多少人?现在在哪?带了多少物资?” 真是个好问题。 梅森默默地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治愈权杖,可以治疗伤者。” “这是机械城托我带进来的机器,它可以制作新的机器人,负责维护和制造武器。” “这是...” 随着眼前东西越来越多,奥菲利嗅出股不妙气息:“这次的支援队伍——” 梅森残忍打破了她的幻想:“只有我。” “......” 奥菲利眼前一黑。 她勉强定下心神,和对方仔细沟通一番,绝望地发现真的只有他一人到来。火发少女沉默了一会儿,面露苦笑:“看来我们真的要完蛋了。” “不一定,既然怪物能够出入神国,我们自然也可以。” 奥菲利无力道:“靠近那里会被污染同化,我们根本过不去。”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但我要先去找一个人。”对方看着她。“我要去找祂。” 在这里,能够被此词代指的只有一位。少女睁大眼睛:“你疯了吗!?那可是神!” “神的确很可怕,但有些事情即便面对神祇也要去做。” 奸商在私下给了他不少东西,为了节约成本全都是一次性。配合其他势力提供的物品,未尝不可一试。 万事万能之主继承了十二位正神的力量,又是外界承认的唯一真神。祂对【万石之母】发起征讨,加上他先前出现,后者的目光必定被外界吸引。 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需要你们配合,与怪物展开小范围厮杀分散神国内的注意力,我会趁机潜入神之子体内。” 奥菲利声音干涩:“这会为营地带来很大危险,如果你失败的话...” “我不会失败。” 这位普通无奇的青年平静回答:“即便我失败了,会有其他人来带走你。” 他将奸商的传送符留下,一旦被触发,奸商就能立刻感知到其地点,进而强行撕裂时空闯入,将这里的人带走。 这会带来很大的隐患,但那时被迦南缠住的【万石之母】应当没精力去关注这个了。 奥菲利默默地握住那枚传送符,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知道了,你要去救谁?” 能够进入现在的神国,对方无疑是实力强悍之辈。而让天才自愿深入险境、奔赴必死之局去拯救的人,不是重要之人便是具有极高价值。 她想了许久,居然没从营地中找出符合条件的人,直到对方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女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叫奥雷乌斯。” “我知道他!丹一直在找他,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该怎么回答。 梅森绞尽脑汁地找出了一句回答:“我们曾经是朋友。” 奥菲利投以不相信的眼神:“那你还特意去找他?外面到处是怪物,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青年愣了一下,不由哑然失笑。他笑起来颇有些温和的味道,声音轻而慢。 “或许吧,但这个世界需要他这样的人,所以我来了。” 如果他活着,需要有人去救他;如果他死了,需要有人完成未尽之志。就算再搭上一个马甲,他也得把【万石之母】拖在这里。 听完这段话的奥菲利神情更复杂了。 无论怎么想,这位少女不负信任,雷厉风行地将任务布置下去。 神国内最不缺的就是矿产,机械城的小机器人快速投身于制造工作,小小的身躯里有大大的力量,效率高得出奇。 伤者被治疗、尚有战斗能力的人汇集在一起。中间不乏议论,却被奥菲利全权压制。 “...战斗计划就是这样。我们小范围地骚扰打击,不要恋战。以制造混乱为主。” 少女站在队伍最前方,眼神坚毅明亮。身旁站着一众高等血脉者,梅森还在其中看到了丹。 比起先前,金发贵族如今更添凶悍戾气。他刚从外面赶回来,右脸划出的伤痕微微渗血,蓝瞳淬了冰般,好似一头被人偷走了宝物的野兽,磨着利爪欲要将盗贼吞吃复仇。 即便没有【罗】的意识作为连接,梅森都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濒临爆火乍的火气。在得知了计划后丹第一个赞同,甚至还想一块去。被梅森与奥菲利劝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变了目标,留下来吸引火力。 有他在,即便有人不服气也得掂量掂量。老实说,丹的血脉砍非生物不太好使,有骨头的却如虎入林、顺手得不能行。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6节 梅森安下心来,隐蔽地从营地摸了出去。奥菲利已将地图告诉了他,梅森钻进石柱林里,找到最高的一根爬上去安静窝着。 血迹斑斑的斗篷诡异地转化为银色,将他完美地隐藏在环境中。没过多久,周围的秘银怪物们像是有了目标,集体向营地所在的方向跑去。 等怪物散去,梅森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属小种子,向着空中一洒。小种子上方裂开,伸出细小机翼嗡嗡地飞向高空,向着神之子飞去。 机械城提供的微型侦察者,可以向特制母机传递讯息。它们没靠太近,只是从远处确认了神之子的入口和周围守卫数量。将其转化为地图发送给梅森。一切准备就绪。青年又摸出几个封印物。 s级污染物【储物袋】,能够保存其他封印物并维持其活性。代价是如果放置太久就会将对方吞噬。 a级封印物【静谧】,外形为一枚纽扣,可以形成以佩戴者为中心的直径一米静音屏障,并指定夺走某个目标的声音。 b级封印物【风坠】,外表是一条白色翅膀吊坠项链,可以增强佩戴者的敏捷。 a级封印物【隐身药】,外形为一个无标识药瓶,喝掉里面的药水可以将使用者的身体与周围环境同化。 c级封印物【飞鞋】,外表为一双皮鞋,穿戴后可以飞行。 s级封印物【小鬼】,外表为干枯娃娃,会成为使用者的替身,清除对方的痕迹。代价是长时间使用会活化,钻进对方的肚子中期待诞生。 这些污染物或是已被封印了副作用,或是效果不可替代。多重效用下,青年的身形逐渐淡去,最终与四周合为一体。他向上轻轻一跃,飞鞋如履平地,向着神之子身上的入口跑去。躲过秘银怪物们的监视,轻盈地跳入了裂缝中。 神之子本身自带的神威迭荡,首先撑不住的是飞鞋,在踏入内部的瞬间悄无声息融化成一滩秘银。梅森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枚黑色蜘蛛戒指戴上,整个人顺着墙壁爬到了天花板上,活似一只真正的蜘蛛。 c级污染物【蜘蛛舞】,佩戴者会拥有蜘蛛的特性。 他找到守卫的灵魂,这些信徒灵魂比先前更加灵动,偶尔还会低声交谈。这为梅森提供了额外的便利,【风坠】不仅提升了他的速度,还让他能够得心应手地做出杂耍般的超级动作。 青年整个从顶部倒挂下来,仅仅依靠长出倒刺的双足勾在墙壁上,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无声无息挤了过去,向着记忆中方向前行。 【隐身药】在中间补饮后瓶身开裂,变成了不起眼的普通宝石。羽翼项链碎成黄金,融入了地面。 梅森几经周折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侍立的人类灵魂与怪物守卫在隧道两旁,倘若掉下去被发现,恐怕不只是碎尸万段的下场。 青年的目光扫过这些守卫者,他们身上都出现了淡淡的银白色花纹,闪着奇妙的微光。 梅森心里沉了又沉,不难看出这些纹路来源于哪里。佩戴在身上的【小鬼】隐隐骚动,它早已接纳了太多污染。枯瘦皮肤变得光滑细嫩,玻璃珠眼睛滴溜溜转动,嘴巴吸吮着自己的拇指,简直是个活灵活现的小婴儿。 青年伸手将它拎起来,【小鬼】眨巴着眼睛看他,嘴巴向两侧拉到脸颊的三分之二,笑出了一口森白的獠牙。 【静谧】消除了它的声音,仍能从口型中辨认出“妈妈”的称呼。浅色双眸与之短暂对视几秒,青年嘴唇微动:“别叫妈妈,喊爸爸。” 他扬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将活过来的娃娃扔了出去。 【小鬼】砸落在地面上,发出嘹亮的婴儿哭声。它的身躯骤然膨胀,外皮爆裂露出其下血淋淋的肉和骨,小手一捏,生生将旁边的一只秘银生物捏爆。 守卫者们立刻采取了行动。其中一个向头顶看去,仍旧是空无一物。无论如何,它的出现都不容忽略。勇士们手持利器一拥而上,高呼道:“区区怪物,也敢冒犯吾主座前!” 活化的【小鬼】拥有极高的智慧,它畏惧地向隧道中看了一眼,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守卫分出一半追击,一直潜伏在高处的梅森趁势钻进了隧道中,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上次看到这扇门时,是奥雷乌斯失去联系的时候。 这次看到这扇门时,必然是【万石之母】的死亡。 梅森顺着墙壁爬下,迈步走进了这座门内。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他身上所有伪装消失,动人的声音从层层垂幔后传出,清晰地传入青年耳中。 “进来吧,不必遮遮掩掩。” 斗篷、【隐身药】、【静谧】、【储物袋】...所有封印物尽数失效。梅森掀起金银编织的幔帐,隐约看到一张玉石打造的床榻。华美裙摆顺着边缘垂落,旁边站立着一位侍立的老祭司。 慵懒卧在榻上的【万石之母】抬起眼睛,目光穿过假面,看到其后若隐若现的容颜。祂仔细辨别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脸上笑意愈浓。 “那张面具有世界树之叶的气息,看来你的【父亲】与【母亲】都很疼爱你。即便对神明而言,世界树之叶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祂就像是看到家中的小辈一样,轻笑道:“来吧,我允许你掀开这面纱,作为四位正神的眷者,你有这个资格。” 银发青年依言向前。 第一步,他的灵魂发烫,后背的某处隐隐泛疼。 第二步,他的胸口压抑着一团火,仿佛藏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第三步,他的肩头发麻,恍惚升起了异物生长的错觉。 最后一步,他立于垂落的金帐前,伸手将其掀开,露出女神婀娜多姿的身影。祂看着青年光洁的额头,好似望见了一轮小小的圆印。 即便跨越了无尽时间,祂怎么会认错这些正神的力量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女神笑了,那是美丽到令人心醉神迷的微笑,白皙皮肤上布满裂纹般的红纹,从双眸中爆发出凌厉的杀意。对方的身体仿佛凭空遭受一击,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万石之母】的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得无比癫狂。祂捂住自己的脸,简直要笑出眼泪来。 “正神、正神、十二正神——!” “大地母神也好,十二正神也好,这些所谓正神都该死!” “凭什么祂们高高在上,我只是想庇护我的信徒千年无忧,却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那是我的孩子们,是我心爱的信徒!” “我要拆了你的骨、吞尽你的肉,让他们尝尽我的苦楚。啊啊...祂们的信徒就在外面,等待着像那时候一样杀光我的信徒、将我彻底杀死对吗?” 仇恨会让人类疯狂,也会让神明陷入仇恨无法自拔。银发青年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一股巨力重重地打了出去。他他的后背砰的一声砸在墙壁上,耳边是女神咒怨的低语。 “我绝不原谅...绝不可能原谅!这些伤害了我的孩子的人!” 青年忍耐着疼痛感,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看过教会里关于你的记载。你之所以被称为异神,是因为你的诞生有问题。” 在来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教会的图书馆,找到了关于【万石之母】的记录。 在起初,供奉【万石之母】的部落是散落在大地上最平凡的一支,屡次因为战争流浪,最终进入了深山中。 为了让部落强盛,当时的首领决定用鲜血取悦神明,获得祂的眷顾。 “这段祭祀持续了很长时间,当教会的人发现时,祭祀地点的深坑已经被人类和野兽的尸骨填满了。一个扭曲的信仰由此诞生。” 这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久到那时的她还没有成为【万石之母】。女神的动作微微一顿,被对方勾起了回忆。 “你说的没错,那时的部落认为取悦神需要祭品。可无论祭祀多少次,神明都没有降临,因此我们改变了方向。” 一定是因为祭品数量还不够、一定是因为祭祀次数太少,一定是因为祭品的质量太差。 部落已经面临绝境,再不发生转机,他们就要灭亡了! 为此,他们最终作出了决定,将部落中最耀眼的天才献祭给了神明。 少女她天生对矿石亲近,能够分辨出不同的矿石、寻找隐藏的矿产。当父亲询问她的想法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我步入火中时,我看到所有人跪在我的面前。其中包括着我的父亲、部落的大祭司,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已不再属于人类,我是神明的一部分。” 【万石之母】眼神朦胧地回忆。“部落人们的心愿是守护,人虽然充满灵性,却无法以怨怼之心成神。在我决定牺牲自己后,那些力量涌入我的身体,属于部落的女孩死去了,【万石之母】诞生了。” 祂借助少女的形态诞生于世,从鲜血流淌的矿床上苏醒。 当祂睁开眼睛,看到作为人类时的父亲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为了得到庇护的部落,为了死去的女儿,为了终于降下恩赐的神明。 如此可怜,如此可爱。祂怎能不疼爱部落的子民?怎能不牵挂着他们的幸福? 女神给予了他们矿石,让他们得以制作武器、战胜强敌,走出深山,祂深爱着这些子民,庇护他们得以幸福安康地生活。可这一切都被毁了、【万石之母】的神情冰冷。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没用,这里就是你的死地。” 神明的言语含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神国中宛如主宰。整个世界向着人类挤压过来,空气、地面、每个缝隙处溢出强烈的斥力,足以碾断钢铁的巨力铺面压来。后者闷哼一声,手臂软绵绵地垂落。 赫然已被压碎了。 第121章神格 银发青年艰难地咳了一口血,哑声道:“我不这么觉得。” “无论你描述得多么美好,他们杀死了敌人的妻子,将幼童作为祭品。凭着优良的武器征服四周,引发了一场场惨剧。” 或许刚开始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在他们将同类当做祭品时,就从弱者变成了侩子手。从鲜血中诞生的神明必然引发灾祸,这也是【万石之母】为何拥有“血与权力的象征”的尊名。 他喘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将假面从脸上摘下。身体正在将吸收的污染转化为能量,细碎光藤自脚边向外展开,与之分庭抗礼。 “奥雷乌斯在哪?” 【万石之母】眯起眼睛,常人早已在祂的视线下心脏爆裂而死。只是迦南的身体实在怪异,即便被压成一滩烂泥也能蠕动着生存,银发青年一步步向对方走去,声音颤抖而异常稳定。 “你吞了他、对吗?你之所以想杀了我是因为你已经吃不下了。” 双腿断裂也无所谓、手臂扭曲也无所谓,破损的皮肤下露出嫣红软肉,它们都只是组成这具温暖巢穴的一部分。女神难得露出些许诧异。 “你身上——居然还有其他神明的气息?” 砰、砰、砰。 回答祂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所有血肉如心脏齐齐跳动,重压下,被询问者身体折断,已然没有可以回答的嘴巴。老祭司骇然色变,挡在了女神身前。秘银的光辉从他身上绽放,形成了坚不可催的盾牌。 可惜他面对的是非人之物。 美丽的容颜、银月的长发、优美的体态、白皙的皮肤,都只是模仿形态的伪装。 肉茧并不拘于固定的形态,以那团原本应该是人类的血肉为中心,【天国】领域无边无际延伸,藤蔓交织,圣洁光辉盈盈闪耀,从每一朵开放的鲜花中传出优美的赞歌。 “凡祂所至之处,尽为天国所在。流淌奶与蜜的长河,人人虔诚向善。” “有罪者,迷途者,绝望者,不可追回者,无能为力者。” “敬请聆听此预言。” “你们所踏之处,皆为天国所在。叩拜此地者,得以宁静与安息;追随此人者,皆可聆听福音。” 三十二重瓣的丰盈花朵无风摇曳,听闻歌声者灵魂得以安息。很难形容从一团血肉上感知到的神圣感。但当任何人看到它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跪拜。 此乃【腐化之卵】的蛹巢,酣眠的怪物仅从孕育的肉茧中露出只鳞片羽,便足以让人如临大敌。 这团血肉顺着台阶攀爬,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转瞬覆盖了银白光盾,将能量吞噬殆尽。进而向老祭司靠近。【万石之母】出手将信徒救下,异常忌惮地盯着面前的怪物,心下隐隐后悔。 祂没想到对方不是正神的眷者,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异神!那些正神瞎了吗?居然把自己的印记留给这种东西。 正神是指用正常方式汇聚人类信仰而成神的神明,异神则是用鲜血祭祀等方式强行塑造的神明。拥有神血者为子嗣,拥有印记者为眷属。 十二正神之所以称呼自己为正神,正是因为他们都来自于正统的人类信仰,为守护整个人类而生,对异神天生排斥。 可这只怪物甚至不是异神的子嗣,只能称呼成神孽!就连异神都看不起这种东西! 祂当然可以离开,但祂不能退。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7节 如果祂走了,这只神孽就会将神国内的所有吞吃干净。祂无法承担那样的代价。【万石之母】神色难看,短短几秒内已做出了无数个决定。 神国内外的秘银大军出击,以席卷之势淹没一切。 神国外的人类防线中,一个正在与同伴谈笑的男人忽然安静下来,同伴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他瞥见对方的衣服下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正想看得更清楚些,男人突然将武器刺进了他的胸口。 “——!?” 同伴惊讶地睁大眼睛,神力从伤口遍布全身。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位c级血脉者就已转化为一只秘银生物,向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这样的情景出现在军队、医疗站、后勤等等许多地方,引起了接连不断的骚乱。 血脉者的身体素质很好,那些受伤者在接受治疗和审查后被重新编入队伍,成为了珍贵的战力。此刻却成了安全隐患,一旦陷入僵局,这些人便集体自爆,极为危险。 人类迅速采取了压制措施,在混乱中,一个血脉者穿过人流,来到了中心区域。负责看守中心区域的人正在对同伴说话,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对方的注意力。在他们背后,守卫摸走了放在窗户前的通行证,继续向更深处走去。每个人身上都有银白纹路闪烁。 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直到深处的守卫叫住了他。这里原有的守卫因为银虫而死,新换的守卫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对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回答:“里面的大人叫我来送个东西。” 他走向守卫,仿佛要掏出什么东西给他看一样,后者很自然地倾身等待,腹部突然一痛。 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捅入他的腹部,守卫的视线在异化中模糊,隐约听到对方没有感情的声音。 “安息吧,母神为你们带来了死亡。” …… 外界瞬息万变,皆与神榻所在之地无关。胶着的战斗满含杀机,神明的斗争比人类更加残酷。 黏腻血肉包裹女神,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去。两种力量相互纠缠,中间还有另外的一方。 梅森果然在母神体内找到了属于奥雷乌斯的部分,他差点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还是身躯里被困的思维发动本能主动联络,才勉强达成了联系。 分割的意识融为一体,信息卡壳似的一顿一顿传输,还要顶着【万石之母】的干扰,可谓极其辛苦。 好在梅森迅速理清了该怎么做,两种力量分别攻击起【万石之母】,弱势的双方一旦联手,就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迦南】吞噬着对方身上的污染,一旦女神试图反击,身上的红色裂纹便愈发密集。 女神恼怒而又束手束脚。天生尊贵的神明怎么会就此认输!?若不是祂神格被毁,他们根本没资格站在祂面前! 金石般坚硬的神力与白红波动迭荡,互相撕咬不休。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搏斗,不知过了多久,苏醒不久的神祇亦感到了疲惫。 祂不甘不愿,千年谋划怎能功亏一篑!神之子翻滚起来,神榻所在的房间下方裂开,纠缠在一起的身躯们从天而降,重重砸进了银白的河流中。 这是万石之母的神国,所有存在都为协助祂而生。秘银飞快修复着身躯,与两人的吞噬抗衡。 【迦南】并不在乎,对于污染来之必收,无穷无尽地吞没对方所有的能量。奥雷乌斯见缝插针,鸡贼地从中夺取着一切可以吸收的东西。 随着力量涌入,潜意识最深处的屏障微微动摇。先前躲避的星光重新亮起,迅速充斥了整片海洋,群星之地的星空中有一颗微微闪耀,迫不及待地加入战场。 仿佛被其刺激,没过多久另一颗也轻轻地亮了起来。 梅森立刻察觉到了这种改变,两具马甲开始肆无忌惮地攻击【万石之母】。后者转瞬败退,没人比祂更清楚这突然传来的波动是什么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祂们怎么可能都活着!” 祂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 所有信徒都感知到了女神的虚弱,老祭司毫不犹豫地从保护中挣脱,高呼着“为了吾主!”,身形破碎为点点微光。 “为了吾主!” 神国内的信徒灵魂齐声高呼,身形共同破碎。他们生前是狂信,死后化为神国的守卫,灵魂归属于神明,本就是极佳的燃料。 “——” 信仰汇聚,【万石之母】的意识中浮现出一条巍峨山峦。它坐落在崇山峻岭之中,埋藏着无数珍贵矿藏。 部落在此生存,人们安居乐业,供奉着慈爱的女神。他们用敌人当做祭品,用战争做祭祀。贩卖武器与矿石,得以在大地上生存。 立于村落中的石像高大精致,双手中捧着一枚破碎怀表。祂骤然睁开眼,爆发出阵阵神光。怀表转动,两具马甲的动作一滞,存在被以极快速度抹去。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消失,现实中的身躯也会直接死亡。 在即将消泯的瞬间,外来的力量笼罩了两具马甲。梅森下意识抬头,一颗星辰跨越遥远的时与空,柔和地闪耀在【迦南】的头顶,圣洁中又充满残酷血腥,与其力量系出同源。 奥雷乌斯则是潜意识中的高墙崩塌,露出其后隐藏的星辰,伴随狂乱的杀意涌出,这颗星星庇护了奥雷乌斯。 强大的力量瞬间灌入身躯中。【腐化之卵】从身躯中醒来,他是一切美的结晶、恶的结晶、善之面、恶之物,温柔、残酷、邪恶、明善皆会于此,万千花藤蔓延,歌颂之声不绝于耳。 疯狂的怪物站立在祂身旁,那是人类吗?还是说噩梦的实体?血骨铸就王座、哀嚎是长袍的点缀,【奥雷乌斯】血金色的眼瞳望向山峦,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他们爆发,狠狠冲撞在一起,两人甚至没有给女神一个眼神,仅仅是风暴涟漪的扩散就将眼前的景象撕成碎片。 在庞大的力量冲击下,作为载体的石像骤然迸裂,溅射出金色的神血。凄厉的哀嚎响起,引发整个世界震动不已。 世界树的幻影出现在两人身后,舒展枝叶保护了他们,星光盈盈闪烁其中。水滴声层层叠叠响起,狂妄如邪魔,纯净如婴孩,有男有女,似哭似笑。 无数声音高低起伏,同时说出一句话。 “我愿给予新生者一个诅咒与恩赐……” 这是诅咒,亦是祝福。 力量自群星中来,让梅森战栗不已。头顶的星辰隐去光辉逐渐淡去,借助马甲们此时强化后的视力,他终于看清了朦胧光辉下的真实。 那是一颗雪白晶体,八角浸红、剔透美丽,包裹在缥缈柔和的光芒中。 它转瞬即逝,与世界树的幻影一同消散,梅森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在壁画中曾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大地母神】费尽周折,才在【万石之母】的神国内夺走了它。而在群星之地,浩荡星穹中尽是此物—— 那竟是一颗无主的神格。 第122章一朵花 无论梅森怎么想,意识对战胜利后,他还是得先处理问题。 神国内。 【万石之母】躺在河底,双目紧闭,浑身遍布红纹,怀中紧贴着一团血肉。雪白的肌肤裂开,从中伸出了一只残缺手骨。 这一幕惊悚而怪异。肉平整地贴在骨骼上,镶嵌血管、连线经络,鲜红血液穿插其中,最外层贴上一层薄薄的蜜色皮肤。 【万石之母】的残骸被不断吸收,丰满柔美的身躯干瘪下去,奥雷乌斯就像是从刚诞生的胎儿一样,从祂的身躯中走了出来。 赤裸的身躯强壮有力,皮肤闪着金属般锐利的光泽。暗金色瞳孔充满野性,秘银不再是阻碍,在淌过双足时带来温柔的抚摸。他不仅死而复生,甚至吞吃了对方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嘎吱,嘎吱,嘎吱。 待他踩在地面上,那团血肉吞下了女神最后的部分。安静地沉入了水底。红发青年弯腰将它抱起来,走出了这条河。 母神虽死,神国并未没有崩塌,繁殖的生物也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神明的消失更加狂暴。但看到奥雷乌斯后它们纷纷退开,更有甚者表示了臣服。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红发青年抬头,飞翔在天空中的神之子感知到母亲的逝去,骤然暴动起来。祂发出痛苦的、凄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可怜而又让人无法升起同情之心。 天空被神之子撕扯开一道道伤痕,与此同时,奥雷乌斯怀里的血肉开始生长。 湿软鲜嫩的组织延伸,覆上雪白的皮肤。没有骨骼,没有内脏。薄薄的眼皮下微微鼓起,随后长出浓长细密的睫毛。 脖子,胸膛,手臂,双腿,脚和手指。 银白色的长发犹如满月,散落在瘦削的肩头与后背上。 他们犹如一对亲密无间而又截然不同的双胞胎,迦南睁开蓝如海洋的眼睛,身上没有任何改变。餍足的怪物重新回到自己的肉茧中,回归漫长到永无止境的睡眠。 【天国】能量丰盈到可怕,银发青年踩在地面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怕操纵的是马甲,有些事情要做出来还是有些破廉耻。他神情复杂地抬起手,拟指作枪瞄准漂浮在高空中的神子。莹白光辉在指尖闪烁。 无声无息,圆滚光弹激射而出,洞穿了神之子的身躯。后者发出一声哀鸣,能量压缩了又压缩,这次对准了对方的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弹雨凌厉扫射,轻松击碎坚若磐石的躯骨。能量凝结成实体,托起两人向高处飞去。奥雷乌斯瞄准时机,一跃而下落在了神之子的头上。不顾后者因疼痛翻滚的身体,跑到了眼眶处,故技重施地握住了那枚怀表。 尖利棱角无法刺穿【万石之母】神力强化后的皮肤。红发青年手臂肌肉紧绷,硬生生掰出一角。活化金属从缝隙中挤出,奥雷乌斯这次长了心,没等它们卷上来就割破掌心,鲜血如注洒落。活化金属僵直在原地,神之子嘶鸣一声,转身一头砸向支撑神国的天柱! 即便死、祂也绝不会将母神的国度留给这些爬虫! 奥雷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怀表抽了出来。享用过【万石之母】这顿大餐后,【神之子】对现在的他已经没了吸引力。 染上血红的怀表贴在掌心里,仍旧是一副残破不堪的模样。它转瞬变成掌心大小,奥雷乌斯握住它从高处跳下,狂啸风声掠过耳边,兽型的神之子从头顶滑过,重重地撞在了天柱上。 伴随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石柱与神之子纠缠著砸向大地,掀起巨大的震动与浪涛。天空向东侧的缺角缓缓倾斜。奥雷乌斯下坠的身体被花藤接住,蜿蜒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喘了口气,即便怀表到手仍是一副痛苦面具的表情:“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迦南已趁机将沉入水中、硕果仅存的几件s级封印物捞了上来。他将戒指丢给对方,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空中遛鸟什么的,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也太可怕了! 想想就尴尬到令人窒息。如果真的被人看到,两具马甲从今天开始就得效仿奸商蒙面出行。 两人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只听空中砰的一声开了个小孔,掉下来了几件衣服和两把武器。 奸商快递,你值得拥有。 他们迅速换好了衣服,拿好武器,向营地出发。神国正在濒临崩塌,必须早点离开。 两人没花多少功夫就到了营地。守军注意到天空中的异变,营地中一时人心惶惶。负责警戒的守卫听到靠近的声音,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什么人?” 奥雷乌斯上前解释了一番,对方毫不客气地举起武器:“脱衣服!” 两人:“.....” 真是让人大受震撼。 确认了两人身上没有银白花纹后守卫才缓和了语气:“你们站在这里别动,我叫人来。” 不只是神国外,营地也遭受了被控制人类的袭击。得亏奥菲利一直对安全问题很上心,才没造成多大损失。 两人等待了一会儿,远远就看到有什么东西直奔这里而来。金发青年一骑绝尘,冲上来狠狠地抱住了奥雷乌斯。 “幸好你没事!” 奥雷乌斯挣扎著从他怀里冒出头来:“我还活著,还活著,别担心,丹。” “我真的很担心你。” 金发贵族紧张地盯着他,漂亮的蓝眼睛充满不安与自责。他当时就不该让奥雷乌斯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对方死了怎么办?连先祖都保护不了,他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人呢? 红发青年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硬着头皮道:“别担心,既然你相信我是你的...先祖,就该知道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真不愧是先祖! 丹的眼中瞬间冒出了无数小星星。看在效果不错的份上,青年勉强原谅了自己说出这么中二的话语,赶紧转移话题:“营地里现在如何?”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8节 丹立刻找回了状态,冷静回答:“情况不是很好。发疯的秘银怪物破坏了很多重要设施,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没关系,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营地里还有很多受伤的人,他们转移起来不是很方便。” “那就需要麻烦迦南了。” 丹这才看向对方身后安静的银发青年,长相无可挑剔,自带让人信赖的亲和力。对于他来说却自带危险信号。 “原来您就是迦南先生,这次就拜托您了。” 金发贵族露出了标志性的营业假笑。他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这是教会圣子之名。对于人类来说,力量当然越多越好,但作为贵族协会的一员,他必须谨慎地判断对方是否会对己方产生影响。 迦南并不在乎这个,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投来视线,他抬起手,飞出无数散落粉末的蝴蝶。 它们飞入营地,找到那些受伤和被污染的血脉者。在光粉的治疗下,病人们纷纷痊愈。 他们惊奇地看着这些小生物飞翔在营地上空,即便是健康的人都感到精力充沛。营地来了一位极其厉害的祭司的讯息不翼而飞,奥菲利亲自来迎接他们。看到迦南的真实面目,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惊艳。 “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您。” 她这次显得分外有礼。圣子的地位不亚于同级的家主,这样的人怎么会专门来救罗家族的人? 打量的目光在红发青年与银发青年徘徊。奥雷乌斯摸了摸鼻子:“快去整备营地吧,我们要准备撤退了。” 虽然满心疑虑,少女仍干脆地答应下来:“给我一个小时,迦南先生,您能再来看看受伤的人吗?” 对方轻轻点头跟了上去。丹与奥雷乌斯落在后面,已经恢复常态的金发贵族他不似奥菲利那么含蓄,非常八卦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贵族协会讯息灵通,雅安领地的事情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更知道这两个人关系复杂。 “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奥雷乌斯道:“恋人会决裂、夫妻会分开,同行者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就算迦南一向公正,但他也是人类。” 是人类,就会有爱恨情仇、偏好厌恶。会在曾经的友人遇到危险时迎上,只为确认他的安危;也明白对方未出口的志向,他们道路不同,目标却一致。 丹听得似懂非懂,他一向直接,爱与恨都很单纯。看著这样的金发贵族,奥雷乌斯温和地叹了口气。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说:“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有什么可急的,他们收拾起来很麻烦,就算我们再聊一个小时都不会有问题。” 他追着红发青年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总结道:“反正你们就是一对闹矛盾的好朋友吧。” 对方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道:“如果这么理解,那可是一个不可调解的、永远不会被原谅的矛盾。” 金发贵族理直气壮地回答:“即便是这样,你们也是好朋友啊。” 好吧,犬系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自成一种大家都很友好的逻辑。即便这是为了马甲编造的关系,红发青年还是无奈地笑了。 “是啊。如果他遇到危险,我也会去帮忙的。” 丹自觉猜中了想法,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记得带上我!” 他可真聪明!一句话就解决了两个人的问题!金发贵族沾沾自喜,暂时原谅自己,差点弄丢先祖的错误。 这边两人聊天着,那边迦南已结束了治疗。奥菲利很有礼貌地和这位祭司交流了几句,随后陷入了冷场。 一个小时后,营地整理一空。庞大的队伍本应迎来怪物的大批袭击,却因两人的存在变得极为安全。 他们顺着走出营地,秘银生物们游荡在四方,尤以神国的出入口处为多。铺天盖地的银色占据视野,数量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昏迷。 血脉者们头皮发麻,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祭司身上才安下心来。 【万石之母】遗留的气息让秘银生物臣服,【天国】又吸取了所有污染。宛如神话中的摩西分海,开辟出一条通往璀璨天国的道路。 奥雷乌斯负责压轴,随手将一些蠢蠢欲动的秘银怪物斩杀。这条本该充满牺牲的撤退之路意外轻松,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蔷薇辉石色的穹顶正在慢慢压近地面,支撑天地的三柱如酥脆饼干般碎裂。大地开裂、神之子的死尸与残骸散落,被银白河流无声吞没。 空中充满衰败的味道。成群游荡的秘银生物对即将到来的终局一无所知,这片大地或许会在之后悄无声息地迈向毁灭与绝望,但那已与他们无关。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 青年迈向出口,不再回头。 熟悉的眩晕感拉扯身体。当重新站在地面上时,如山如海的欢呼声迎面淹没了他。 神国的出入口渐渐缩小,撤退的人群出现在矿山上,周围尽是怪物。刚开始看到时人群吓得一僵,好在迦南及时出手,用【天国】将它们驱散。 熟悉的风景映入他们眼中,所有活下来的人哭着笑着。死里逃生的小伙鼓足勇气,冲上去抱住了心仪的姑娘。沉默寡言的战士红了眼圈,看向身旁空掉的位置。 目之所及尽是互相拥抱的人群。迦南站在人群最尽头的地方,警戒着四周。丹挤开人流向奥雷乌斯跑了过来,大笑着抱住了他。 营地中的血脉者们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空中缓缓消失的银白河流,同样爆发出嘹亮的欢呼。黑袍商人淡定地掏出最后一个商品交给前来购买的血脉者,肉块般的云层蠕动,太阳仍旧以妖异的瞳孔注视著大地。 很多人在这里受伤、死去,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好在最困难的部分过去了。来自家族的血脉者没什么表情,但受雇佣而来的流浪血脉者全都兴高采烈。 一个在他这里买过武器他是著名的来者不拒的年轻血脉者看到奸商孤零零站在旁边,单手搂著同伴的肩膀挥了挥手,从这边大喊道:“奸商先生!麻烦再给我留一份上回的货物!” 黑袍商人的声音中难得流露出好心情:“当然可以,我随时愿意为您提供服务,先生。” 男人趁机问:“能打折吗?” 对方笑容可掬:“当然不。”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让听闻者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的确是一个危险、怪异而又可怖的时代,但这又如何呢? 远在新镇的贵族少爷站在木台上,手持羽毛笔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他看着正在建起的木屋,计算费用的手指停下来,忽然开口道。 “罗纳德,我有一个梦想...不,我有一个愿望。” “如果我有幸听闻,那将是我的荣幸。” 忠诚的骑士回答,看到小少爷向他露出微笑。他的眼睛和头发与子民们一个颜色,劳作和暴晒让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粗糙黯淡。来自祭司的祝福驱散了黑雾诅咒,骑士的训练使之逐渐强壮。 但罗纳德喜欢的并不是这些。子爵夫妇足够宠爱自己的儿子,他不是血脉者,不必承担贵族的义务。却跟着他们跑到了这里,一根木一铲土地建设家园。当他们站在一起,罗纳德总觉得,他们看到的是同样的一片风景。 就像是此时,梅森看向他,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我希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安宁幸福、不再为生存担忧。孩子们能够上学,每个人不必再为明天而忧虑。当他们睡下后,能够安稳的迎接第二天的黎明。” “我知道纷争不可避免,冲突如影随形。但我有一个愿望,我想要他们拥有选择的自由。选择自己如何生存,如何死亡。选择自己能够做什么,想去做什么。” 少年指向村镇与远处的树林,眼睛熠熠生辉。他有点腼腆,又无比坚定地对罗纳德说。 “我想要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发自内心地欢笑。” 他好像有些喜欢上这个世界了,以至于不希望它走向毁灭。人类渺小的喜怒哀乐对神明来说无关紧要。但对梅森来说。他好像握住了一朵花。刚开始只觉得它脆弱,而后朝夕相处、日积月累,才真正觉出它可爱又独特。 这样的话说出口,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未免有些夸张。少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纳德的反应,后者用温和的蓝眼睛看着他,没有意料之中的反驳:“那就去做吧。” 梅森反而一愣:“……啊?”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骑士被对方呆呆的表情逗笑了。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子爵夫妇一样。罗纳虽然没有到处奔波,为其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可他尽忠职守,始终守护在城镇中。可以说,没有他的勤奋,梅森原身不可能一直得到良好的照顾。 望著面前瘦小而坚定的身影。骑士不由得弯起嘴角,心中升起一种有荣与焉的自豪。他微微弯腰,与少年的目光平齐。没有隐瞒也十分坦率。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也是一个很好的愿望。您会遇到很多挫折,有许多东西想要摧毁您。但无论面临什么,都请记住今日说出这段话的心情。梅森少爷。” “子爵大人会陪伴着您,子民们会支持着您。总有一天,您也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走上守护他人的道路。” 罗纳德微微一笑,身上仍留有旧时代的古板与忠诚。湛蓝的眼睛无论何时看到都令人安心,金发的骑士单膝跪地,向幼小主人温声起誓。 “若那时,您仍决心如此。赌上骑士之名,我将会守护您的愿望直到它实现为止。” 第123章大清剿 “奸商先生,我想要一瓶治疗药!” “奸商先生,我有一些关于实力上的问题想要请教您!” “下午好,奸商先生,你上回说的事情很有意思,等请教结束,您要往南部去吗?” “奸商先生...” 东部战场极广,即便作为十二圆桌试炼内容,各大家族群体出动,流浪血脉者数量仍能够碾压所有。 他们大多接受了任务,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集体,下了战场后两两三三汇聚在一起。看到黑袍商人,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奸商笑眯眯地一一回应。 “没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来。这是你要的治疗药,喝掉就能起效。关于提升实力的问题,我建议你先去教会做几次净化,现在这样可达不到晋升标准。哦——是的,我记得你,罗兰先生。” 他的尾音慢悠悠打了个转,笑眯眯地看向对方。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在先前的狂欢浪潮里,也是他主动向奸商打了招呼。 “是不是有些麻烦您了?” “我很乐意为年轻人解答疑问。在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会回到南部克罗斯子爵的领地。我正打算在那里办一个商会。那里偏僻而安静,克罗斯子爵提供了优厚的条件。那是两位乐意迎接新人的好贵族,我认为他们的领地很适合作为商会的起点。”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流浪血脉者们都在听他说话,其中一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年轻血脉者犹豫了一下:“如果有流浪血脉者前往那里,他们也会迎接吗?” “当然。只要能够表现出价值,我想克罗斯子爵不会拒绝新生力量。他在建立一个新的村镇,正需要男爵守护。” 人群响起一阵议论,这对于他们来说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年轻人露出坚毅的神色,似乎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他向奸商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感谢您告诉我这件事,还愿意为我们提供低价的药物和武器。” 倘若有真正与奸商做过交易的人在,恐怕会为了低价二字大笑。奸商坦然自若:“哪里哪里,这是等价交换而已。” 命运的礼物向来明码标价,低廉的价格只不过是有人预先支付了报酬。流浪血脉者们简直爱死了这位见多识广、能够为他们提供所有宝物的奇怪商人,气氛一时热络至极。 每当一个人向奸商购买东西,奸商就会拿出绘有花纹的本子让对方签字。每达成一桩交易,便有一只几不可查的虫子落在购物者身上,从皮肤里钻了进去。 这些小虫只找流浪血脉者寄生,因此无人发觉异样。奸商进入营地以来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情,随着找他购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粗略算去,竟有大半营地都已被寄生了。 当最后一个人买完东西,奸商和他们攀谈两句,悠闲地转向营地中心。 神国虽然已被关闭,但十二圆桌试炼还没有结束,大批秘银生物在失去了母神命令后流窜到四周,成为了贵族协会进一步清缴的目标。 塞维奇能够在两个小时内结束一场战斗,除了精湛的指挥技巧,当然还包括己方强大的阵容。 宽敞明亮的指挥室内,一位位贵族血脉者坐在位置上,空气中隐含火药味。他们目光相碰,清晰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敌意。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在于清理怪物,营救人员和将被困在山脉中的人救回来。” 脑虫对此视而不见,语气沉稳:“失去组织者的怪物不足为惧,接下来就交给各位了。” 所有血人齐齐应了一声,脸上流露出强烈的兴奋。战场指挥的命令被传输到前方,原本紧密的阵容忽然散开,各大家族的血脉者率领小队冲出,开始收割怪物的性命。 欧文家族占据地利,出动了为数最多的血脉者。阿诺德向奸商购买了一批克制这些秘银生物的武器,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其他家族各显神通,塞维奇对指挥以外的事情没有兴趣,负责冲锋的是服从于家族的其他血脉者。所以留在原地的只有两人。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你倒是很淡定,如果加西亚一个名额都没有,肯定会引起你父亲的愤怒。”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09节 “他的确很在乎名次。” 艾博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看向观测装置中的景象,没有半点忧虑。 “我本就不想出手,那些封印物对我没什么用处,但父亲答应如果我赢下一个席位,就将封印物交给埃蒙使用。” 塞维奇道:“你现在能够复制几种血脉能力?” 艾博好脾气地回答:“九种。” 饶是性格沉稳的脑虫都不由哑然:“你是怪物吗。” 艾博笑了笑,勾动了自己早已埋下的暗棋。 场地中除了各大家族血脉者,其他人的的动作微微僵直,随后恢复了正常。 一切看似毫无变化,只是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相似,哪怕不认识,也会不自觉地开始互相配合。 塞维奇慎重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个类似的血脉能力,最终定格在了某个上。 血脉【跳舞虫】,怪物本体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虫类怪物,因操控生物时宿主如跳舞而得名。其能力会对生物思维产生影响。放眼整个人类国都是极为稀少的血脉。但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非常有用。 艾博眯起眼睛,【跳舞虫】的影响本是小范围。在另一种血脉的配合下,正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 血脉【蚁兽】,血脉能力为可以成倍发挥自身能力。对于普通血脉者来说,只有刻苦锻炼自己的身体素质这条路。但放在艾博身上,打造出了1+1>3的效果。 加西亚家族先前已与奸商达成了协议,对方将幼虫传播到营地的流浪血脉者身上,由艾博进行远程操控。双招齐下,没有任何家族能超越他们。 仅仅这样还不够,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戏。艾博看向对方:“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等到之后的比试,我可以帮你先除掉欧文。” 塞维奇笑了:“掌控了这么多人却无法形成有效的组织,你应该再复制一份脑虫血脉来做指挥官。” 加西亚的血脉者耸了耸肩:“饶了我吧,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思维里多了别人的声音,最后与你们同化。况且我有一种更想要的能力,虽然我无法复制它。” “连你都无法复制,那一定是相当高级的血脉能力了。”塞维奇闻声不由得有些讶异。“成交,但我需要你在下一次比试里排除所有欧文家族的参赛者。” “没问题。” 艾博干脆地答应了。有了脑虫的秘密支持,这支潜藏队伍得以成为隐蔽的大军,无声无息瓜分战果。但这已与梅森没什么关系了。 他操控着迦南与奥雷乌斯将队伍送下山,沿路消灭了一些强大怪物。等与大部队相遇后,两人身上的任务就完成了。 等持续了足足半个月的大清剿结束后,神国之事到此得以终结, 奸商在大清剿结束的第二天辞行,还带走了几位对南方心生向往的血脉者。他们会投身于新镇的建设,罗纳德知道应当会非常高兴。 异神已死,【万事万能之主】不再关注这里。作为奖励,所有参与这次围剿的圣职者身上神明气息浓郁几分,桑托喜气洋洋地宣布:“圣子大人,吾主十分满意您这次的处理。” 作为全场唯一没有得到这份好处的人,迦南扫了眼对方身上愈发密集的金线。一时不知该为这位忠诚信徒感到高兴还是微妙。 从神之子身上得来的破旧怀表已经停止运转,但没人敢小看它的威力。鉴于这是与神明相关的东西,迦南在分别时偷偷带走了这枚怀表。 最后,只有奥雷乌斯陪着罗家族留在了营地里。 他们离开神国后重新与【罗】的意识取得了联络。灵魂们还记得之前的冷遇,不敢去打搅这位先祖,调转矛头瞄准了丹。后者被问得头晕眼花、痛不欲生。 家人们安全归来,阿诺德再高兴不过。在了解事情的的缘由后,他直接抛下战场,回来照顾两人。奥雷乌斯喝着他亲手做的汤,心情一时复杂极了。 “你不用去前线指挥吗?” 阿诺德又给丹盛了一碗,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要紧。您杀死了【万石之母】,解决了神国异变的根源,不可能有人超过我们。关于这事,我也想和您商量一下。”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名次。太过出风头只会引发前列家族针对。如果您允许,我想将救援营地的奖励让给欧文家族。” 议会长公布的三项任务,第一项任务为支援东部地区,保护普通人;第二项任务为探查神国情况,救援营地;第三项任务为铲除神国异变根源。难度依次叠加,奖励也越来越好。既然他们拿了第一等的奖励,没必要再去抢次等的,这样也能和欧文家族拉近关系。 奥雷乌斯自然没什么意见。 如果不是奥菲利危难之时担当大任,扛起了治理营地、安抚人心的责任,这些血脉者根本扛不到他来救援的时候。从这一点而言,小姑娘是货真价实的优秀。 见他同意,阿诺德愉快地勾了勾嘴角,绝口不提自己换来了什么好处,殷勤地为红发青年又盛了一碗汤。 “这是加入了许多珍贵药材的汤,对血脉者也极有好处。还请先祖品尝。” 奥雷乌斯:“......” 他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汤是挺好喝的。 要是能把那么社死的称呼改掉就更好了,他不想被一群人公开叫祖宗啊! 第124章种地 怀着复杂的心情,红发青年喝完了这碗汤。 阿诺德继续说:“父亲托我转达,您可以想一想这次向议会长要什么污染物了。这次的第一名不会有第二人。对了,您还记得爱德华子爵的村庄吗?” “在爱德华子爵以身殉职后,您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经过协会内部的商讨,我们得到了议会长的许可,您这次可以领取两件a级污染物与一件s级污染物,都由他亲自颁发。” 这背后少不了家族博弈。红发青年领了这份情,笑道:“给我讲讲议会长吧。” 他早就从沙肯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了解过详情。阿诺德自然很清楚这方面的事情为他款款道来。 “十二圆桌议会作为贵族协会的上层,除了设有十二个家族席位,还设有一位议会长作为统帅。他是人类中的最强者,也是维护议会平衡的天秤。当成为议会长,就意味着其抛去了作为常人的一切。” “姓名,家族,亲人与个人的喜好,这些对于议会长都不再重要。其存在的宗旨只有一个:确保议会所作出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 红发青年回忆着:“沙肯对我说过,艾博先前被议会长亲口承认可以继承自己的位置。” “这在贵族家族中是个公开的消息,沙肯不是很喜欢他,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金发贵族笑了笑,缓声道:“像这样的人多些总是好的。”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这种存在就像是一种航标,警示着血脉者不要偏离原本的航道。 比起两个弟弟,这位家族长子的确更成熟些。他稍作感慨,随后继续说起现任议会长:“现任议会长已经在任许久了,大多情况下都以傀儡的形式参与会议。和艾博一样,他也是位天生血脉者,血脉名为【审判者】。” 所谓天生血脉者,就是指他们生下来就已拥有血脉,没有对应的怪物。或许会十分强大、也可能十分弱小,但毫无疑问,每个都是极难复刻的。或许正是因为两者相似,议会长才会对艾博另眼相看。 从阿诺德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其对议会长的推崇与尊敬。奥雷乌斯点头:“什么时候能领取奖励?” 阿诺德算了算:“得等我们回国都了,剩下的秘银生物可以交给当地血脉者处理,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 其实我还想问问奖励除了封印物,有没有劳比... 奥雷乌斯欲言又止,这群花钱如流水的大家族从来没有将世俗之物算进过奖励名单里,但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无论是新镇的建设还是奸商的祝福,这些都是钱啊钱。 面对眼前的金发贵族,红发青年艰难忍住了开口询问的冲动。徒劳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可以短暂地依靠任务奖金,但最重要的还是早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会! 新镇那边现在还处于重建期,恐怕光清理废墟和建房都要花费两个月左右。之后可以看看那里是否有特产,总不能一直依靠奥雷乌斯无中生有吧? 阿诺德浑然不知对方千回百转的心思,确认了红发青年的想法后就告辞离开了。他没忘记把埋头苦吃的弟弟抓走,好留给先祖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面对这细微的体贴,红发青年不由勾了勾嘴角,将心神转移到了另一处。 他的确很需要这份安静,好让他上演一场足够盛大的戏剧。 ...... 东部一座较为偏僻的山上。 奸商放飞了手头的机械鸟。它拍打翅膀,灵巧地向远处飞去。 站在他身旁的罗兰抬头,辨别出它所前往的方向,眸中浮现出些许敬畏。他们来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听信了奸商的话,决定去南方碰碰运气。 后者带他们花了一天时间离开营地的势力范围,找到了这座荒芜的山。虽然不解其用意,血脉者们还是乖乖听从了安排。 罗兰尽可能将语气放得卑谦:“奸商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别在意,我只是和自己的顾客们聊了聊天。” 离开营地的这段时间,奸商已经接到了四五只传信的机械鸟。他笑呵呵地放飞最后一只,语气有些感慨:“这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做的第二大笔交易了。” 与加西亚家族交易,以帮助他们取得胜利为饵,获得了艾博血脉的相关信息和钱财。 为此,奸商特意制定了一整套计划,确保加西亚家族在救援东部战场上的优势。 与欧文家族交易,借以获得了他们的支持与资源。就算阿诺德不说,奥雷乌斯也会在合适的时间提出将救援营地奖励让给欧文家族的建议。 至于罗家族,他自然留了最大的一块蛋糕。由此得到的是来自罗恩的承诺与信赖。想到自己的商队计划,奸商面具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他的目标远不止如此。迦南成功地将奸商引荐给了那些贵族家族们,他迟早能将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客户。感受到奸商极佳的心情,罗兰下意识问道:“那第一大笔呢?” 他问完才惊觉失言,慌忙想要找话补救。奸商毫不在意地一笑:“那当然是找到了你们,并能够将你们带回去。这对我来说可是最宝贵的财富。” 有了这些血脉者,新镇就有了一支新的狩猎队。他们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肉食、清理附近的危险。想到这里。黑袍商人的态度更好了些,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吐露蜜糖。 “很高兴你们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你们的忧虑与不安。不过请相信我,我们所要去往的地方是不会让你们感到失望。那是一片荒芜之地,好在你可以在那里获得所有想要的东西。” 黑袍商人的音量不大不小,犹如实质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无论是财富——” 一位脸上有疤的血脉者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还是宁静的生活。” 几个老迈的血脉者微微苦笑,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沧桑与磨难过早磨平了他们的棱角,让他们只想要寻得安逸平静。 “亦或者寻求的希望。” 罗兰与他似笑非笑的视线相对,心脏忍不住重重一跳,仿佛被彻底看穿了内心所想。他慌乱地低下头来,脑海不由有些混乱。 生活在黑雾时代的人类有多少?罗兰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但如果你询问他有多少流浪血脉者,他会回答你:比耗子还多。 不同于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血脉者,他们大多只能依靠佣兵令上的任务为生,用自己的生命给雇佣者当马前卒。罗兰看过太多先见之例。 为了生存而使用血脉,由于血脉污染而费尽心思寻找净化方法,昂贵的价格令流浪血脉者们不得不接更多的任务。 他还年轻,有着强壮的身体与尚算优秀的本领,在流浪血脉者中算得上抢手。但当他老了、残了、伤了、病了呢? 直到他病入膏肓、伤口作痛,污染让他的身体逐渐发生异变,就连普通人都歧视这样的怪物。最后,他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荒郊野外,直到被巡逻的人发现,当成垃圾尽快处理。 罗兰恐惧着这样的未来,尤其是见过其无数次成真后。他不想要默默无闻地死去,就像是一滩随处可见的烂泥。 即便疾病与绝望现在没有到来,总有一天,它们会如约而至。他不知道自己能找到怎么样的出路。但无论未来如何,总不会比死更差。 一种奇妙的期待从内心涌出,催促着他去构想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罗兰抿紧嘴唇,竖起耳朵不放过对方所说的每个字。 “事实上,人在做出一个改变未来的决定时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好在我们可以用时间证明。” 奸商幽默诙谐地说道。雪白绷带从宽大的黑袍下涌出,在空中虚虚划开一道。这一幕震撼了所有看到的人,绷带所触之地空间开裂,露出其后斑斓梦幻的光点,带有令人头晕目眩的致命吸引力。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0节 血脉者们下意识想去看得更清楚些,可惜这景象一闪而过,豁口延展成为一扇高峻神秘的大门,静默欢迎着客人入内。奸商笑眯眯地做出邀请手势,其意义不言而喻。 这一幕是从【传送门】得来的灵感,虽然价值昂贵,胜在炫目。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踏入门内。就像是穿透一层薄薄的水膜,当他越过这扇门,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门另一端链接的是座已经废弃的小镇。其中一半已经被拆除,用原木和茅草建造起新的屋子。已经被砍伐的木头堆积在地面上,脸色黝黑的镇民们喊着号子、扛着木头往还未完成的住房走去。木匠低头测量着尺寸,指挥着学徒对原木进行修整。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是为这神奇的手法,而是惊讶于这里太过普通。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镇都没什么区别。 ...不,或许还是有一点的。 一位亚麻发色的少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羽毛笔与笔记本。他戴着一顶草帽,身穿方便行动的短衫与束腿裤,看起来平平无奇。主动向罗兰出声询问:“您就是奸商先生刚刚招来的新人吧?” “啊?嗯、对,我是罗兰,没有姓氏。请您多多指教。” 罗兰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迅速从对方的言语中分辨出其领导的身份。他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一点都没有血脉者的架子。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本上写了些什么,随后详细询问了他的来历、血脉能力、报酬期待以及对未来的想法。 “我是流浪血脉者,在十一岁被怪物追杀时觉醒了血脉,能力是控制植物。如果可以,我想跟着奸商先生加入商队,我认为他是一位非常负责的好人,我可以学习所有知识,只要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做出成果的。呃...对未来的看法?” 年轻血脉者越答越迷茫,试探着回答:“...我想要成为奸商先生的副手?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血脉,但我认为他有远超实力的东西值得我学习。” “我明白了,您真是一位很出色的血脉者。” 少年眼睛一亮,详细地询问了他的血脉能力范围、程度、极限等等信息。等罗兰磕磕绊绊地说完。少年刷刷刷地写下最后一句,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梅森·克罗斯,这里暂时的负责人。欢迎来到新镇,罗兰先生。剩下的话我们可以之后慢慢说,您现在主要的任务是...” 他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本子,语气肯定道:“种地。” 罗兰:“...啊?” 梅森合上本子,笑容可掬地重复:“您没听错,我们现在急需您这样的人才。事不宜迟,新镇刚刚起步,会为血脉者提供房子。您先来选一座房子,随后我们来讨论一下种地的问题吧。” 第125章建设商会 罗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血脉者们全都做好登记后一起去选房子。 最先被清理的是小镇中心位置,木屋环绕广场而建。几个为了爵位来的血脉者见此有些不满:“居然没有专门给血脉者的屋子?住的就像普通人一样。” 理所应当的,他们不太看得起作为普通人的亚麻色头发少年。尽管对方是贵族后裔,但只有血脉者才会理解血脉者。 面对他们的牢骚。少年表现得十分和气。潜移默化地助长了他们的偏见,直到这群看到身穿铠甲的血脉者带着一队民兵回来,背后拖着只形如老虎的怪物尸体。 这只怪物足有马车大小,哪怕死了仍声势惊人。刚刚小声奚落的血脉者脸色有些僵,流浪血脉者能力多是d级以下,污染程度惊人。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实力远不如对方。 “我们回来了,梅森少爷。” 骑士向他们打招呼,英俊眉眼带着淡淡笑意,令人见之难忘。 “这些就是奸商先生先前说想要加入新镇的血脉者吧,你们好,我是罗纳德·达伯纳尔,新镇目前的守护者。”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面露惊奇。打量了一番对方属于上个时代的穿着后才小心询问:“您难道是达伯纳尔家族的后人?” “是的,我有幸继承先祖遗馈。” 这些骑士家族仍继承着古老的传统,将后代放入危险中试炼,胜利者归来获得自己人生第一具铠甲。这些保留着骑士之风的血脉者活跃在战场上,是一道别有趣味的风景线。 其中一个血脉者没怎么思考:“不是说达伯纳尔家族全都..唔!” 同伴的一记肘击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方表情相当崩溃:“算我求你了,不会说话你可以当个哑巴。” 此人讪讪一笑,顶着周围人的危险目光乖巧收声。那位同伴尴尬道歉:“抱歉,他的血脉是兽类,脑子不大好使。” 达伯纳尔家族原来只剩下罗纳德了? 梅森忽的想到罗纳德宅邸中存放先辈遗物的房间,不由得哑然。 得亏罗纳德脾气比较好,否则按这种初来乍到就往对方的痛脚上狠踩的行为,拔剑相向是唯一的发展。同伴看起来很有按着罪魁祸首来赔罪的想法。罗纳德轻松原谅了他。 “没关系,这说的是事实,达伯纳尔家族的确只剩下我一个了。两位子爵大人对我有恩,因此我选择了留下来。我不认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看向梅森:“奸商先生回来了吗?这次的污染兽整体比较完整,我想找他卖出去。” 污染兽的用处无非两种:进行血脉仪式和材料采集。无论哪种都要将遗留物销毁,防止污染蔓延。 新镇没有准备进行仪式的人,采集保存也很麻烦。倒不如直接卖给奸商换点资源。自从罗纳德发现这条发家致富之路,出去巡逻都变得积极不少,甚至无师自通了一套兑换标准。 梅森心念一动,轻飘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们还没看到说话者的样貌,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张和气生财的脸。 “真是不得了的大块头,尸体保存得如此完整,您的实力越来越好了。” “您过奖了,我们去那边说吧,免得打搅梅森少爷的讲解。” 金发骑士打了声招呼,和黑袍商人走到了旁边交流。梅森解释道:“新镇附近有不少怪物,奸商会收购尸体。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珍奇材料也可以交过来。” 这样说着,小少爷向他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一个忠告,材料最好完整一些。虽然打成烂泥奸商也会收,价格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所有人精神一震,就算最大的血脉者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少年认路。他们来到镇民们的木屋前。厨娘们正在门口处理野果看到来人纷纷起身迎接,其中一个笑道:“您今天怎么来了,梅森少爷。” “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我带他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梅森让她们坐下,继续解说。 “这里是村民们居住的地方,晚上会有巡逻队。你们可以加入巡逻队,之后找我领取报酬。” 再往外走就看到了还没拆除的旧屋和村口。重生的杂草和灌木已经被清理,露出了不太平坦的地面。破旧房屋耸立在原地,门窗在风里岌岌可危地摇晃着。看得血脉者心情复杂。 这里之后也得拆,否则太有损形象了。梅森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到心里。 “新镇刚刚建立不久,你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罗纳德所在的开拓队、捕捉猎物的秋狩队、帮助重建的建筑队与我刚刚所说的巡逻队都很需要人。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 血脉者们闻言,一个个思索起自己该做什么。梅森看在眼里爽在心里,这十来个血脉者简直就是及时雨,立刻补充了劳动力缺口,更不用说还有罗兰这样的农业人才。 克罗斯领地内以采集和狩猎为主业。子民们种植了一些作物,仅够维持日常需要。在梅森眼里,种植的潜力远不止如此。 新镇附近土地平坦广阔,很适合大规模种植。再加上那条蚀骨鱼所在的河流,只要将怪物清除就是最好的水源。 森林资源终究有限,况且这个世界也有分为春秋两季种植的作物的习惯,梅森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即便领地里的人都不以为然,他仍在百忙之中选好了一小片适合耕种的天地。可惜人手不足、只能搁置。如今罗兰的到来给了他一丝希望。对方的血脉能够催生和操控植物,计划得当说不定能为存粮出一份力。 他耐心回答了血脉者们的问题,告知他们到时应该去哪里报道。等解决了手头活,少年热情地上前拉住罗兰:“罗兰先生,除了刚刚的四项,我还有一项更适合你的工作。” 血脉者被茫然地拉到了田边,手里硬塞了一把种子。听懂少年要求的他不禁有些好笑,倒是驱散了一些初来乍到的不安。 还是个小孩子呢。他在心里嘀咕,将种子撒入泥土,发动血脉催生。 随着隐晦的波动传开,土地慢慢冒出了翠绿的新芽。在罗兰全神贯注的灌输下,转瞬长节抽穗、结出了沉甸甸的果穗。这种植物与前世的麦子无疑,黄澄澄的麦穗在风中摇晃,看起来别提多喜人了。 与此同时,一种极为细微的污染随着植物生长弥漫。罗兰十分淡定地折断一支麦穗,将其递给了梅森。 “大范围的植物生长会吸取土壤中的养分与污染。因此作物越多,汇集的污染就越严重。比起南部,反而是北方更善于种植作物。”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罗兰娓娓道来。 “我曾经去北方呆过一段时间,那里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机械城和教会研发的净化药剂,普及价格远比其他地区实惠。教会依靠这个赚了不少钱。” 梅森听得眼馋无比:“这就是所谓的特色商品吧,如果我们也能有就不用担心财政问题了。” 罗兰在联军中就已见识过奸商的神奇能力,提议道:“您为什么不向奸商先生购买一些技术呢?长期购买货物并不现实,但如果是从他那里购买技术进行学习,我想其中应当有利可图。” 少年苦笑:“奸商的是基于等价交换,而知识素来明码标价。” 他之前想过能不能从奸商这里买到什么高科技图纸,可惜价格令人望而生畏,起码现在的新镇负担不起。 罗兰想了想:“那种子呢?” “有些污染植物可以用于充当材料。药剂和炼金都会用到,各大势力常年收购。我知道几种常见的污染植物该如何培养,如果能够调配成药剂拿出去贩卖,价格会更高。” 梅森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雅安城应该有药剂师,我们可以尝试达成协议,利润按分成走。” 雅安伯爵养了全领地最多的血脉者,从上次那位天使混血使用药剂的频率看,消耗绝对不低。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梅森越想越觉得可行。 人才啊,这可是人才。幸好他慧眼识珠带了回来,这种人才怎么能流落到外喊打喊杀呢,当然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他按下满心澎湃,忍不住问:“既然你会培养污染植物,为什么还在当流浪血脉者?随便找个领地不是更安全吗。” “这个...” 罗兰有些惭愧:“培育这几种污染植物的手段在北部不是什么秘密,那里有很多比我厉害的血脉者,而东部以矿产武器闻名,西部惯使用海产,南部又没有大片种植的习惯。比较有名的种植地都不缺人。” 一来二去,哪怕他想找什么领地留下也没机会,索性便宜了梅森。 看出对方的满意,如果是先前,罗兰一定会为这个稳定的工作而欣喜,可见过奸商后,他有了更大的目标。 男人鼓足勇气:“梅森先生,我是为了加入奸商先生的商会才来的。虽然能够暂时满足您的要求,但以后可能无法长期担任。” 梅森的畅想戛然而止。 没想到最后的敌人居然是我自己。 他的嘴角抽了抽,虚情假意地说服:“别担心,这只是暂时的任务,等到奸商先生的商会建立起来,您可以立刻转去那里工作。” 罗兰这次爽快答应了,还将自己记得的污染植物名单交给了对方,很是期待未来的美好生活。梅森先叫他回去熟悉环境,自己去村子里找到了奸商。 广场上,罗纳德还在和黑袍商人说着话,身旁那具民兵队带来的怪物尸体倒是不见了。见到他来,骑士很高兴地问候:“辛苦了,梅森少爷。” “我只是带他们随便走走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亚麻发色的少年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其实他对两人在说什么一清二楚。他来之前,罗纳德正在和奸商讨论未来的建设问题。骑士想要抓紧时间给村镇建造外墙和瞭望台,这样才能规避怪物在人们不注意时溜进来。奸商则用钱否定了他所有希望。 “我们聊了聊村镇的事情。我想在建墙的时候使用更好的材料,这样才最坚固。”罗纳德忽的想起来什么,对奸商说了句“抱歉”后向梅森走了过来。 “梅森少爷,您方便给我一点时间吗?” 有什么事情是奸商听不得的吗?这种态度在罗纳德身上还真是少见。 梅森茫然地应了一声。骑士带他走到奸商听不到声音的地方,严肃的目光让梅森想到了上辈子的大学老师。 “请容我提醒您一件事,新镇现在已经迈上了正轨。我们有必要履行承诺,为奸商建立一个商会基地。” 他今天的态度十分强硬,仿佛在商议什么大事儿。梅森早有规划,他将这件事放在开荒完毕后,免得占用过多人力。商会不急于一时,抓发展才是硬道理。但这次不知为何,罗纳德意外地坚持。 “奸商先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这些血脉者又是因为他来到新镇,现在就是最好的建立时间。既然他为新镇做出了贡献,我们就必须给予回报。镇民们已经为商会选好了地址和材料,只等您的命令。” 受奸商照顾的镇民们也知道他的善意,早早策划好了建设方案。听到这里,梅森的神情温柔下来,半笑半叹道:“既然是这样我就只能赞同了。放手去做吧,奸商一定会很高兴的。” 横竖都是为自己着想,这还能说什么呢?梅森心里甚至有一点小小的雀跃,如果奸商是人类,一定也会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1节 罗纳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麻请不要告诉奸商先生这件事。建造需要几天时间,镇民们想给他一个惊喜。” 梅森摆摆手示意明白,向着奸商走了过去,购买起需要的种子。黑袍商人等少年付钱后从兜里取出一袋种子。苍白面具上颜料流淌,勾勒出灿烂的鲜红笑脸。 少年接过种子,脑子里有序排列起时间表。迦南返航速度慢,应该需要三天。奥雷乌斯两天后回国度,在那之前他有充足的时间解决水源的问题。 “第一种解决方法是要找到源头,彻底解决那些蚀骨鱼。第二种解决方法是建一座不会塌的桥,避免过河时掉下去。” 联军为奸商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搭配这些血脉者,一个想法渐渐成型了。 第126章擦肩而过 行动前,梅森特意操控奥雷乌斯去询问了塞维奇,从他那里得到了这种怪物的确切情报。 它属于蚀骨鱼的变种之一,性格凶残,喜好群居。每个群体有一条母鱼,一次可以诞下数千只卵。 “我建议你先去解决母鱼,否则鱼群只会越来越多。” 梅森听从他的建议,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河边。 这两个人正是先前的没脑子和不高兴两人组。没脑子虽然说话不过脑子,但心肠不坏,是来者中能力最强的血脉者之一。不高兴和他搭伴十来年,两人配合默契、见多识广,也处理过蚀骨鱼引发的问题。 望着一河透明的小鱼,没脑子露出牙疼的表情:“我是和蚀骨鱼打过交道,但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吧,这里的贵族都不清理吗?” 不高兴给了他一个熟悉的肘击:“你想下河喂鱼就直说,我可以代劳。” 没头脑委委屈屈地闭了嘴。少年听到他们的对话,回头笑了笑:“克罗斯子爵是我的父母。他们先前为了我的黑雾诅咒奔波,领地事宜全由罗纳德男爵负责。另一座小镇距离这里较远,很难兼顾。” “黑雾诅咒!?你还活着?用什么方法解除的?” 两位血脉者齐齐惊呼,眼神顿时变了。梅森眨了眨眼睛:“是一位名叫迦南的先生为我压制的,他似乎是教会的成员。” 不高兴对上了名号:“你说的应该是那位教会圣子,他为什么会帮你?南部和北部的关系一向不太好。” “迦南先生是追着奥雷乌斯先生来的,奥雷乌斯先生说我和他以前很像,因此替克罗斯领地解除了怪物泛滥的麻烦。” “我们在营地见过他,他是罗家族的成员。”不高兴头皮发麻。“那奸商先生呢?他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只要他想,帕庭顿的大贵族们都很乐意与他合作。” “他与两人认识,又救了雅安伯爵,伯爵答应给他商会建立权,因为两位先生都来过克罗斯领,这里正在重建新镇,奸商先生觉得很符合他的要求。” “......” 人比人气死人。血脉者们哑口无言,看着浑然不知外界变动的少年,两人对视一眼。没头脑干巴巴地说:“我之前是不相信好运的,直到看到了你。” 不高兴接道:“你可能不太理解这些事的意义。我们在营地看到奥雷乌斯时,他与那些中部区域大贵族在一起。别看伯爵在地方上是统治者,在帕庭顿地带仍旧要夹着尾巴小心做人。更何况他是罗的一员,只要不死,未来甚至有权成为十二圆桌议会家族的家主之一。” “至于圣子迦南,他更是教会培养的重中之重。从北方来的流浪血脉者告诉过我们,现在整个北方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教会让他去净化污染、传播教义、参与各种活动,赫然是要将他打造为代言人。如果他真的能够被认可,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足以驱使整个教会。” “还有奸商先生...” 不高兴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敬畏。 “我从未见过比他更神奇的人,甚至想不到他是什么血脉。营地里有很多人调查,但全都无疾而终。只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是能够改变命运的人。我见过从他那里购买知识,终于得以晋升的人;见过喝下他的药剂,身上污染得以净化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神奇的东西很多都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它们背后藏着无数秘密与利益。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会络绎不绝地前来购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而他们必达之地便是新镇!” 这座正在重建的小镇貌不惊人,却蕴藏了数不胜数的秘密。迟早有一天这些东西都会变现。他已经能看到载满货物的车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这里建设集市,财富如大海奔涌而来。那些德高望重的家族不辞辛苦赶来,只为寻求一件心仪的商品。 而作为商会的所在地,克罗斯领地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无论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安排,有那么多大人物互相关联,哪怕别人想要对克罗斯领出手,也要先想一想会不会惹出出一大堆麻烦。 普通人又如何? 只要面前这位小少爷能够把握时机,搭上这些大船,就有光辉的未来。作为第一批加入的血脉者,他们也定会受益。 两人心头滚烫,态度变得更加恭敬。梅森微微扬了扬唇角,装作不知道:“好了,题外话说得有点多,我们今天要寻找母鱼,为之后做好标记。” 血脉者们点头应答。没头脑脱下衣服,四肢着地低吼一声,皮肤长出黑色浓毛。颅骨变形、肉掌宽厚。变为了一只狰狞残暴的黑熊。 看来异世界的熊也会捕鱼,起码不怕鱼咬。梅森目送这只黑熊下水,透明的水波打湿了毛发,水中泛起淡淡的黑色。 没头脑的血脉为【脏脏熊】。不似可爱的名字,它防御力极强,浑身带有毒素。弱小的蚀骨鱼纷纷翻起白肚,黑熊在水里慢吞吞地游了一阵,在支撑不住前离开了河流。他甩净毛上的水和死咬不放的小蚀骨鱼,向梅森汇报。 “母鱼不在附近。” 变种蚀骨鱼卵需要清澈的水域才能发育,如果母鱼在附近肯定要冲上来撕咬他。梅森往水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蚀骨鱼完全不见数量下降,凶残吞吃着同类的死尸。 这里的水之后还要使用,不能一直用脏脏熊的毒找母鱼。梅森回忆着之前在教会图书馆看到的资料:“我们去看看上游。” 他们走了好一阵,蜿蜒河流清波涤荡,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 水流声涓涓变大,最终汇于一条浩荡大河中。这条河位于领地的边界,波涛汹涌奔流,拍打着两岸。浪花雪白,不时可见穿游的鱼群。没头脑看了一眼连连摇头:“这条河里肯定有不少怪物,蚀骨鱼应该就是从这里游过去的。” 想到对方是个普通人,不高兴解释得更加详尽:“这是流浪血脉者中的共识。污染兽在野外有一套共生模式。它们可以和普通生物一起生活,只是因为污染浓度高,普通生物容易变异,因此才会出现污染兽集群的现象。” “但如果遇到这种共生就要小心了,这意味着如果贸然插手很有可能惹出里面的大东西。我猜母鱼就是因此才让后代离开这里的。” 繁衍是生物的天性,但环境承载力有限。为了不被更强大的怪物驱逐,大部分蚀骨鱼群转移到了克罗斯领地的河流里。 事情忽然变得有些棘手。 “我打算换一个计划。”梅森说。“我们需要打造一张渔网。” 它要足够细密、足够坚固,抵挡住鱼群的攻击。血脉者们可以定期进行维护与捕捞。按照这个要求,他们回去找到了奸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黑袍商人取出一卷半透明的丝线,它精致得犹如发光,柔韧到连空气都能够分割。 “这是【夜蛛】最锋利的蛛丝,即便在水中也不会消散。韧度可以和一头蛮牛较劲儿,不过价格嘛……” 即便是自己的马甲也不会打折,梅森心痛地掏出了口袋里最后一个劳比,心道这次如果不能成事,他就要倾家荡产了。 镇中手艺最灵巧的女工将蛛丝编织成了细腻渔网,双手在工作中变得血迹斑驳。这些丝线实在太过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割进肉里。在等待时间中,梅森带着其他血脉者去河道口干了一件大事。 他们用石头将河道口堵了起来。 没有了上流的水源,河床渐渐干枯。一条条蚀骨鱼拼命挣扎,逃不过血脉者们残忍的屠杀。 新加入的血脉者共十一个,一个不差地被拉来当壮丁。两个控火能力的血脉者带头放火烧河,空中快速弥漫起烤鱼的香味。 倘若有人真咬一口就出大事了,这些鱼尽是污染。能够增强身体素质的血脉者们带头跳去,身上肌肉隆起或变成怪物形态,将烧死的鱼和河底淤泥往两岸堆去。 罗兰在岸边种下种子,催生出活性植物。等人高的暗红色花朵酷似口袋,将这些东西全部吞吃下肚。 这些植物的分泌液腐化能力极强,能够将死鱼和淤泥快速处理成很好的肥料,是罗兰特意去找奸商兑换的。 能力派不上用场的血脉者另有工作。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盒子,等一段河道被清理干净后就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团光球,扔进河道里。 这是梅森用未来的部分利润从奸商手里换来的迦南力量。融融暖光将残留的污染净化,只留下干干净净的河床。 众人将河流挖掘机式地犁了一遍。整条河道太长,饶是血脉者的效率高得惊人,也得花上一周才能解决。 两天完成的计划不得不破灭,梅森有些无奈地妥协了。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马甲们的核心终究只有一个,这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扛。 新镇的事情只能靠水磨功夫来解决。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去领取自己的奖品。 这对梅森来说,无疑是这段时间辛苦的最好犒劳。 …… 帕廷顿城外。 传送阵的光芒经久不息地闪烁,场地已被临时清空。 车水马龙从中不断涌出,加西亚家主早早地等候在门口,翘首以盼儿子的归来。 当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时,他立刻迎了上去。特别是注意到周围人的冷脸后,这位家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终于回来了,艾博。你不在的时候,你弟弟可是非常想念你呢。” 听到弟弟的名字,艾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埃蒙呢?” “他正在家里等你,厨师特意准备了一桌犒劳大餐。那是我从西部特意聘请来的厨师做的一手好海鲜,你一定会喜欢的。” 加西亚家主喋喋不休地说着,不难从闪动的眼神中看出他真心关心的是什么。听到弟弟不在,艾博重新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很是配合地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在他背后,海妖家族的女性“呵”了一声:“都是净会在背后下手的人,想要拿成绩,也只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法。” 站在她旁边的高大血脉者面露无奈:“谁让我们发现得太晚,一切都已经迟了。” 没人对这些流浪血脉者上心,只是确保其中没有出现间谍或者被污染的人。对于各大家族来说,这些血脉者只是辅助人员。他们在战斗的时候甚至和对方合作过不少次,还觉得这些血脉者的配合意识很不错。谁知道这些都是加西亚家族的暗棋。 想到这里,女人更加气了:“欧文家族保下了营地,罗家族查明了真相,现在加西亚家族又拿下了一局,根本没有我们搅合的余地。” 这也是其他家族心里的想法。一场大战下来,只有这三个家族笑得合不拢嘴。倘若不是十二家族名额是按贡献制排总分,塞维奇也不会松口答应合作。 借着加西亚的东风,脑虫家族一跃位于第四名,笑傲剩下的人。 不过加西亚家主并不是唯一等待在这里的人。红发青年和同伴从传送阵中走出来,抬眼便看到了阳光下灿烂反光的金发。 金发贵族向他们走来,面容英俊含笑。他的目光在红发青年身上停了停,伸出手与自己的亲人们拥抱。 “真高兴看到你们安全回来。家里准备了很多东西,具体的事情等你们休息好再说。”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 丹和阿诺德依次抱了抱他,奥雷乌斯落在最后,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自然的伸出了手问。 “你要抱一下吗?” 丹:“!!!” 他羡慕嫉妒恨地压低声音:“我都没抱过先祖!!” 沙肯大大方方地与奥雷乌斯来了个拥抱,细微声音从耳边一闪而过。 “你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是不是超酷!吓了所有人一跳?那群龙裔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超级羡慕你?” 奥雷乌斯眼神略带茫然:“什么惊喜?” 征讨队伍中的确有龙裔,但他们继承了龙族的高傲和强大,十分排外。就连会议都没人来参加。 沙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我都知道,那玩意的确没办法摆出来,你是不是也把它装在后面的车队里了?” 奥雷乌斯:“?” 两人静默对视几秒,金发贵族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 “呃...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2节 沙肯倒吸一口凉气:“先祖啊,你们没查收物资车队吗? “假如你说的是第二队车队,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才到。机械城携带的能源液不太够,我让车队绕路带了一些。” 沙肯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按照惯例,征讨队应该在那里呆上一两个月才对。有群星之地的帮助,这次的解决得分外快。 顶着三个人的注视,他吞了口口水:“如果我说我把你的龙送到战场上去了,你会怎么做?” 阿诺德:“......” 丹:“......” 奥雷乌斯:“......” 奥雷乌斯在绿龙峡谷不知道怎么弄出了一条小骨龙的事对于他们而言不是秘密,阿诺德没想到自家弟弟居然敢这么做,顿感头大。 “我亲爱的弟弟,你有脑子的话就该知道那群龙裔看到它会变成什么样子。绿龙峡谷的那只都被龙族除名了,可还有龙裔是它的信徒。更不用说龙族承认骨龙属于其中一员,只是需要给予其安息,免于尸骸被沾污。” “现在这些魔法生物早就和元素一起灭绝了!那群龙裔见了它,肯定会发疯的!” “我只是想给奥雷乌斯一个惊喜,毕竟它的战斗力不弱,到时候肯定能够帮上忙的。如果能和龙裔搭上线,说不定还能得点好处。” 沙肯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苦着脸道:“我也没想到你们刚好错过啊。” 东部,征讨军营地,仓库入口。 数以千计的货物被送入仓库,按照种类和归属分别摆放。两个工人企图扛起一个巨大的箱子,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搬动。负责统计的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摆摆手又叫了两个人。 被抬起来的箱子动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四个大男人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将箱子搬进了仓库,放下时所有人长舒一口气,其中一个问:“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面放的是什么,怎么这么沉?” “我看看...是罗家族登记的重装武器。杀伤力极大,需要轻拿轻放,不能颠簸,否则会引发爆火乍。” 负责人念完,全场陷入一阵安静。五个人默契地远离了那只大箱子,生怕引发什么不该出现的意外。 “这些人就不能带点安全的武器吗!?机械城带来的实验品一个德行,差点在开机时爆火乍!” “知足吧,我去支援过西部的海战,海妖家族的血脉者问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养的污染兽带上船。万事万能之主啊,那可是一头成年的沉船章鱼!” 这种污染兽通常生活在浅水地带,成年体型可以媲美一艘三桅帆船。可谓是浅海中的霸主。将它带上船无异和死神面对面跳踢踏舞,比的就是挑战心跳。 几人叹了口气,负责人道:“就让这群血脉者去头疼武器的问题吧,前期刚刚有一批武器损耗,把这些武器都送过去。” 其余人纷纷赞同。 蜷缩在箱内的骨龙听到外面的声音,一动都不敢动。它牢牢记住进箱子前继任者说的话:“沙肯大人已经在那边做好登记了。除非有人开箱子,否则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 死灵生物既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食物。它乖乖按照命令行事,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箱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箱子再次被抬起来,听着箱子外传来的喧嚣声响。骨龙眼眶中的火焰微微晃动。 那是熟悉的战场气息。 难耐的等待中,终于有说话声在向这边靠近。 “……就是这个箱子吧?我看看……是家族送来的重装武器……加西亚家族前不久出了大风头,这次我们就用这个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好了。” 说话者最终停在了箱子外面。骨龙死死盯着开口处,满怀期待地看到亮光照了进来。它激动万分地振翅跃出,瞥见周围隐约有人影晃动,所有箱子似乎都被安置在空地上。 开箱的血脉者目瞪口呆。看着箱中跳出了一只足有两人高的骨龙。骨骼光洁如玉、龙威翻涌,空洞眼眶中灵魂之火幽幽闪动,发出低沉的龙吼—— “邪恶在哪里?” 这是什么……家族已经到研究这种武器了吗……居然还拿到战场上用,难道那群龙裔没抗议?不对,看这体型应该还是幼龙啊,那些龙裔护短得要死,怎么可能不抗议? 没等想出个三七二十一,龙威短暂地扰乱了血脉者的思维,使他服从了骨龙的问话,抬手指向营地外的方向。 骨龙落在地面上,向着那个方向一路狂奔。龙的飞翔不依赖翅膀,而是来源于控制的元素。没有奸商的套装加成它飞不起来,但被血液强化的骨骼足以提供充足动力。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骨龙一骑绝尘,大步流星地冲向战场。 路上的血脉者只觉得一团白影从眼前刮过,看到遥遥远去的骨龙身影,他们满头问号 “呃,兄弟,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刚才好像看到一条龙跑过去了。” “说起来你可能也不太相信,我好像也看到了,那还是条骨龙。” “哈哈,幻觉吧,我们是不是该去找祭司做净化了。这年头怎么可能还有龙?” “是啊是啊,这幻觉也太可怕了,我们过会儿就一块去吧。” 无论身后的人怎样议论,骨龙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先找到自己的契约者,随后打击邪恶。 如果是曾经的金龙龙裔爱德华,他一定不会做这么冒失的行为。但龙裔的灵魂已经和这具身体合二为一,众所周知,骨龙普遍会因为身体零件的缺失显得比较傻白甜。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骨龙被巫妖哄骗签了契约。 沿途没有人拦它,更助长了骨龙莫名的自信心。它认定这些都是沙肯安排的接应,一路狂奔到了战场上。 看到它的人类全都愣了, 不是人类的也全都愣了。 异族血脉者们齐刷刷转头,看向战场中尤为暴力的一族。他们有男有女,背后龙翼伸展,皮肤覆有蜥蜴般的鳞片,全部处于半龙化状态。 在看到那条闯入战场的骨龙时,所有龙裔的表情都凝固了。 放在黑雾前时代,龙裔们会无比排斥它的出现,将其视为对龙族的侮辱。 但在龙族灭亡、只有龙裔们苟延残喘,维续往昔辉煌的时代。这条骨龙无异于惊天雷霆,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这是真实的吗?不会是污染吧?还是说我在做梦? 它那么小,看起来还是一条幼龙。哦巨龙啊,它居然直接冲进了怪物堆里!用自己的爪子和尾巴狠狠地揍了它们! 就算最讨厌骨龙的金龙龙裔都没办法拒绝一只真正的龙——小骨龙浑然不知地从秘银液里爬出去,抖去骨头上的脏污,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契约者。 骨骼上的红纹若隐若现,血液告知它契约者不在这里。灵魂之火茫然地颤了颤,直到一群影子投在了它的身上。 骨龙下意识低头毕竟它比人类高太多了,对上一双双热切、怜爱的蛇形立瞳。龙裔们将它团团围在中间,无视体型差距开始嘘寒问暖。 “小家伙。”他们小心翼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它顿时卡壳了。 龙裔们询问的自然是他的龙之真名。爱德华的名字在明面上被认定为牺牲,没办法在这里用。而契约者也没给它起新的名字。 这个瞬间,似有无形之物闪过,触发了它的灵感。命运冥冥之中发芽,让它想出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回复。 “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骨龙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尽是无辜。 “我跟随我的契约者而来,他叫奥雷乌斯。你们见到他了吗?” 第127章夜半蕊 对于东部营地里发生的事情。远在帕廷顿城的人们一概不知,此时此刻,阿诺德正在痛骂沙肯,要他现在去联系营地负责人,将骨龙调回来。没人想到在不远的未来,会有一支龙裔队伍浩浩荡荡地前来拜访。 沙肯被骂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去弥补错误。阿诺德脸黑如炭,坚持不让其他家族看笑话的原则,先带着大批人马回到了家中。 家里早已准备好替他们接风洗尘,门口插上了象征平安的金雀树枝。前来迎接的管家看到两位许久未见的少爷,笑呵呵地问好:“辛苦了,各位少爷与奥雷乌斯先生,欢迎回家。” 他身后的两位女仆上前,一个手持一支翠绿的金雀树枝,另一个端有装满水的银瓶。 三人在管家身前站定,微微低下头来。老者接过女仆递来的金雀树枝,从瓶口中蘸取清水,洒在了他们的肩头与发上。 “愿清泉洗去你旅途的疲惫,金雀树为你带来连连好运。” “愿母兽爱护你如幼子,累累硕果生长在水源处。风为你引导来路,危险与野兽不会侵袭。” 纯净清水打湿了他们的皮肤。这是源于自然女神的祝福仪式,受祂庇护的旅者在旅途中不会受饥饿与寒冷。 即便神明已经消失,这样的仪式还是流传了下来。管家放下树枝,引领他们回到大厅中,家主正在等候。 看到他们,罗恩的神情难得柔和了些:“辛苦了。” 随后,他特意向红发青年道谢:“我已了解事情的起末,十分感谢您,先祖。倘若不是您在,我会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从家主口中说出的这个词和听丹说出这个词的感觉完全不同。奥雷乌斯浑身一僵,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什么,丹是个好孩子。” 他硬着头皮回答。这是罗恩第一次公开叫他先祖,也是奥雷乌斯第一次公开回应。他们默契地达成了隐性协议,心中均是升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感。 从今以后,奥雷乌斯的名字就会与罗家族牢牢绑在一起,不再有试探纷争。 对于罗家族而言,这还有特殊的含义。证明家族内承认了对方先祖的身份。 奥雷乌斯的房间因此又换了一个,光荣晋升为家主的隔壁。倘若不是由于某些原因,罗恩甚至考虑要不要将家主房间让出来。 “晚上有宴会,还请您记得参加。我会派人去引路,阿诺德和丹,你们留下来。” 接下来显然是父子时光。奥雷乌斯知趣地告辞离开,回房间里认了认路,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仆人前来敲门告诉他宴会即将开始了。 他领着奥雷乌斯来到大厅,里面的人多得出奇。红发青年有些惊讶地扫了一眼,清一色明晃晃的金头发蓝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罗家族有些过大的占地面积名副其实。 看到他走进来,整个大厅炸开了窝。无论是不是血脉者,一群金发碧眼热情地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对他展开自我介绍。 “先祖大人好!我是露西亚!” “先祖大人好,我是她的妹妹波琳,很高兴见到您...” “先祖大人...” “先祖大人...” “先...” 奥雷乌斯头晕脑胀,完全不知道现在是谁和自己说话,自己又回答了什么。他晕晕乎乎地说了半天,直到有人将他拉出险境、逃到安静地点才终于得以喘息。他心怀感激地看向这位热心人士:“谢谢你,小朋友,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男孩闻言,震惊地睁大圆溜溜眼睛:“小朋友!?我是丹!丹·罗!” 红发青年仔细打量面前的小矮子,对方气急败坏:“这是血脉代价,我也没办法!” 就像是奥雷乌斯流血过多会死,丹自然也要付出代价。在使用能力后,他必须维持一段缩水状态。能力使用越多,改变时间越长,年龄越小。 可这不代表他是小朋友!他只是身体变小了,灵魂没有改变!站在这里的仍旧是家主的二儿子丹,哪怕他变成一岁,都能轻松掀翻两个彪形大汉! 丹气得忍不住蹦跶,放在大人身上这是抗议,但放在圆鼓鼓包子脸的幼童身上,这只能算是小孩子气的撒娇。奥雷乌斯沉默了又沉默,同情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你也很不容易啊。” 这一看就是母爱泛滥的重度对象,自己走到大街上都会有好心人问“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丹不知道他所思所想,依靠敏锐本能觉得有些不对:“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方神情正直:“没有,没有,你要喝什么吗?我帮你拿。”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3节 丹立刻上钩:“我要普尔纳红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奥雷乌斯说着,为他拿了一杯放在桌上的牛奶。 丹深吸一口气,声嘶力竭地怒吼:“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多喝牛奶长得高。” 面对先祖的无情,丹哽了半天,开始气愤地喝牛奶。 红发青年被逗笑了,他自己端了杯酒装样子,随口问道:“其他人呢?” “阿诺德在向父亲汇报工作,沙肯去解决自己闯的祸了。”说到这里,丹幸灾乐祸。“别看大家都说他很像罗兰阿格一世,其实那家伙就是小心眼。他人可傻了,小时候经常替我挨骂。” 怪不得你们两个有事没事就会吵嘴,原来小时候就埋下了根。奥雷乌斯默默地喝了口酒,就这样与他随意地聊着天。 鉴于参加宴会的人实在太多,采用的是自助餐的方式。来来往往的人互相认识,聊得热火朝天。 家族宴会没有聘请乐师,几个擅长音律的族人亲自上台,随性拉起了欢快的小曲。 轻松明亮的音符在大厅中流淌,年轻的后辈们手牵手步入舞池,或和恋人、或和家人,步伐轻快地跳起了舞蹈。 跳得最好是一对姐妹,两人身穿长裙,绣着郁金香图案的裙摆翩翩,步伐优美而灵动。那是一种自在而不拘束的洒脱,视线相对间带着狡黠的笑意与亲昵。宛如两只从花蕊中诞生的精灵。 跳着跳着,两个姑娘来到了他与丹面前,笑眯眯伸手:“我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高大英俊的蜜肤青年放下手中的酒杯,欣然握住对方的指尖。丹不甘示弱,妹妹吃吃笑着,主动牵住对方小小的手,就像是姐姐带着幼弟一样走进了舞池。 奏乐的血脉者清了清嗓子,拨弄着一架镶嵌宝石的五弦琴。他有一个嘹亮的好嗓子,哼得出缥缈梦幻的宫廷乐曲,唱得来酒馆里的小调。 伴着骤然欢快的音符,他高声唱道。 “*哦如果他们送我去打仗,我想当骑兵,哦我想像我的祖先一样骑马奔驰。” “在号角发令、火炮轰鸣时,请给我一匹好马。” “她是我最棒的姑娘,我们会在破晓出征去远方你知道我们多么合得来!” 乐手们嘻嘻哈哈,欢快逗趣的歌谣和大厅华丽的装潢并不相符。但家人之间又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呢?人们宽容地给予这点顽皮一些小特权,跳的舞蹈也不再那么循规蹈矩。 金头发的乐手眯起眼睛,笑嘻嘻地吹起口哨。 “哦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步兵,行军总是落后。” “在船上我头晕眼花,海水还让我口干。但如果你答应让我骑马,那可是我的强项。” “哦尊敬的国王陛下您的皇冠真漂亮!,等我带着桂冠从野外凯旋吧等待胜利!等待荣耀!” “若你听到响亮的马蹄声,嘿那是我和我最棒的姑娘!” 奥雷乌斯的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有些见过、有些不认识。有女性,有男性,有孩子,乃至于白发苍苍精神十足的老人。 每个人都随心所欲,只要愿意上场,就算不会跳舞也可以晃上两圈。他们的神情分外轻松自在,女孩的笑声如珍珠般洒落。 这里聚集着最坏的人,这里汇聚着最好的人。 既杀人不眨眼又甘于为了家人抛头颅洒热血,既冷血无情又总是为了在意的人退让。 奥雷乌斯很庆幸自己被这群人接纳,也明白其后隐藏的危险和重量。他正抚摸着狮群的脑袋,并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音乐的最后,丹站在了他的身前。奥雷乌斯有点伤脑筋地弯下腰:“你现在太矮了,和你跳很麻烦。” 现在的丹听不得矮这个词,脸一下子黑了:“我就要跳,我要跳男步,你跳女步,否则我就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你欺负小孩子!” 这真是他近来听过最清新脱俗的威胁了。红发青年淡定地将他抱了起来,无视对方软绵绵的拳头,将他带到了舞台下,又给他端了一杯牛奶。 感受到其中隐藏恶意的丹:“......” 他气愤地又喝了一杯牛奶。 红发青年低低笑出声来,懒洋洋揉乱了对方的发型:“我出去透透风。” 在丹哀怨的目光中,他从小门绕了出来,走到夜晚的花园里。淡紫色的夜半蕊沐浴在月光下。大厅内的乐声隐隐约约传来,融入夜晚清冷的风里。 风吹去了朦胧的酒气,让青年清醒过来。奥雷乌斯凝视着那些脆弱的花朵,月光落在这张面孔上,赋予其一种危险而锋利的英俊感。 “您喜欢这些花吗?夜半蕊的花语是静谧,在黑雾前时代,曾经被誉为命运的象征。据说它的花瓣可以用于占卜,如果在开花时看到妖精在花蕊中歌唱,送上新鲜的露水,就会得到他们的祝福,从而有一生的好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美丽的金发少女正向着他微笑。 第128章记录者 “你好,小姐。” 梅森认出那是刚刚与他跳舞的女孩,姐妹花中的姐姐。少女来到他身边,声音轻而软。 “家主大人的妻子很喜欢这些花,她亲手种下了这些植物。每到秋天,夜半蕊便会在月光下盛开。” 梅森回忆了一下:“我没有听罗恩说过妻子的事情。” “因为她已经死了。污染并不会因为你是哪个家族的人就放过你,在她死后,家主大人也开始变得不苟言笑。” 少女出神地望向这些花朵,眼中流露出哀切的愁思。 “我们铲除了她变成的怪物。三兄弟失去了母亲,家主大人失去了妻子,家族失去了一位家人……被污染的灵魂归于黑雾,就算是【罗】的意志也无法将其带回。” 她还记得那位睿智从容的女性,她的实力和心性一样出色。姿容仪态亦如那些鲜花般优美。 梅森静静听着,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请求道:“奥雷乌斯先生…不,先祖大人。您能给我讲讲黑雾前时代的故事吗?” “我是家族的记录者。记录历史就是我的责任,我们离开那个时代已经太久,流散了很多知识。虽然最重要的得以保留,但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我想听一听那些已经消失的故事。” “关于先祖的,关于王朝的,关于您和您的朋友的,关于那个…还没有黑雾的世界的。” “我们不停地寻找着这些知识,我去过污染兽占据的废墟,到过黑雾弥漫的地方。拜访过教会的图书馆,翻越过各种典籍。但我想,没有谁比您更清楚那个时代的事情了,因为您是真正活在那个时代的人。” 在接受舞蹈邀请时,他就注意到对方的手并不柔软。 它们覆盖厚茧,有不少细小伤痕。金线长裙下的手臂紧绷有力,舞蹈的双腿矫健如林间跳跃的雌鹿。 华美的衣服仅仅是外在的象征,有需要时这位少女可以深入任何险境。 知识是对于命运的记载。即便是为了生存竭尽全力的世界,仍会有一任任记录者们奔波寻找,渴望恢复世界原本的真实。这是超越生存与延续本能的牺牲,代代相承的生命之火,红发青年对此由衷感到敬畏。 而他也蓦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世界树的成长有赖于人类对历史的认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记录史册的传承者。梅森意不由有些羞愧,但他必须承认: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抱歉,我之后一定会补偿你的!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重新代入了角色。红发青年语气平稳地回答:“当然没问题,我们从头讲起吧。” 他们坐在了花坛旁边,少女从空中抽出一本书,不需要笔,仅用指尖就能在上面写字。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的血脉是【书虫】。它没有特别之处,但能够过目不忘、随时随地记录东西。外力很难毁坏这本书,而我全身都能分泌墨水。” 这不是什么优秀的血脉,但对于女孩来说,就是最适合她的。梅森耐心地等她翻开书页,这才慢慢开口。 “在黑雾前时代,小镇上活跃着各种各样的冒险者。他们会购买地精当做奴仆,这些随处可见的小绿皮很廉价,但一定要小心他们在冒险中带着你的行李逃跑...” 黑雾前时代是一个绚丽烂漫的时代。 他仅借助迦南的奇遇在此投以惊鸿一瞥:魔兽在丛林中穿梭,眼眸翠绿的精灵将掌心贴在树身上,嘴唇颤动无声念出祷告。外出的商旅都知道要小心地精营地,这些小家伙个个都是偷东西的好手。 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弹奏着弦琴,醉汉们嘻嘻哈哈地听着那些不入流的粗俗歌曲,调侃最近哪个倒霉蛋被骗光了身上的钱。 仅隔几条街的广场上,银月的圣骑士团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堆。虔诚信徒们围观祷告,看着那些被打成异教徒的同类在火中抽噎哀嚎... 他竭尽全力描摹那个诸神璀璨的时代,不只是为了增加马甲的真实度,也为了后人能够知道他们的先辈曾有多么辉煌。无论是善还是恶,他们都曾鲜明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一直讲到大厅的舞曲消失,乌云遮住了月光。少女听得心醉神迷、书写得精疲力尽,直到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感激望向他:“太感谢您了,那真是一个无比美丽的世界。” 红发青年笑了:“那就将它一直传颂下去吧,你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女孩起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会的,请问以后我还能来找您吗?” “当然,我随时都很欢迎。” “那么下次请为我讲讲您和朋友们的故事吧。这是出于我个人的请求,作为家族成员,我对您充满好奇;作为记录者,我更是想要将这些故事记录下来。” 女孩柔声向他道别,红发青年目送她离开了花园。等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青年的影子忽然扭曲起来。 一个漆黑的人影与他的影子分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化为沙肯的模样。 金发贵族道:“还以为你们要常聊到深夜呢。” “故事总是讲不完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说。” 红发青年转头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和你说说后天去领封印物的事情。” “已经定好时候了吗。” “是啊,毕竟议会长公务繁忙。”沙肯耸了耸肩。“他会宣布前三名是谁,再由他带去领奖。你是不是还没去过中央建筑?” 他回忆了一下城市中央那座显眼的建筑:“没有。” “那是议会长居住的地方,也是贵族协会的核心。每当有需要十二圆桌会议处理的事情,就会在中央建筑的议会厅召开。除此之外,那里还是人类最大的封印所,有无数危险的封印物。里面的空间在不断变幻,如果没有议会长的人偶引路,就会迷失死亡。” “后天早上,所有参加第一项试炼的家族代表都会前往中央建筑,由议会长宣布排名。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中央建筑,去封印所选取封印物。” 这自然不是沙肯能知道的信息,而是罗恩的善意,梅森详细了解了一番情况,做好了去见那位议会长的准备。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一大早,女仆便为他送上了新的衣服。 黑色布料材质奇特,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星星点点细钻与暗纹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奥雷乌斯从中感受到了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这让他心里有了一点预测。 女仆果然开始介绍:“这是家主大人特意委托机械城制作的衣服,具有很强的防护能力。这次奖励的污染物们威力强大,这能最大程度减少危险。” 梅森点头承了这份情,阿诺德早已在门外等他。两人坐上罗恩的马车,一起去往中央建筑。 随着距离靠近,周围的马车越来越多。罗恩熟练地叫人避开车流,走最快路线抵达了目的地。 他刚下车就看到许多血脉者下车往中央建筑走去,这是他们平日中为数不多能够进入这座建筑的日子。 大厅内设有许多座椅,墙壁是深邃无垠的黑,看久了会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眩晕感。更多的小家族只能在后面站着。那些平时难以一见的大贵族们汇集于此,梅森扫了一眼,只觉得扔一块砖头都能砸死许多个高等血脉者。 罗家族自然有一席之地,罗恩带着他们来到最前方,其他家族已经到了。埃蒙看到他们来,不屑地别过头去。其他眼熟的血脉者倒是纷纷向梅森他们出声问好。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4节 纷杂烦扰的一段时间过去,大厅内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几个人偶从高处飘落。它们四肢细长,眼睛处镶嵌着一双黑曜石。其中一个人偶开口:“很高兴看到诸位汇集在这里。年轻的血脉者不断涌现,我为此而感到高兴,你们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随着它的声音,空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血脉者们在战场上与秘银生物们拼死搏杀、后勤副队忙忙碌碌地运送武器和伤药。龙裔和异种们用最残暴的方式撕裂敌人的身躯,机械城的火力支援与教会祭司们匆忙的身影交错闪现。 再往后,是各个家族的血脉者们大显神通。无垠之空与海妖虽然素来不对付,两个家族还是携手唤来暴风雨,肆虐在银白生物之中;哈特家族驱动冰雪,将它们的残骸冰封... 无数场景飞快闪过,人们看到第二家族,脑虫的血脉者们完全不受战火的影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无愧于最出色的指挥官之称。 第四家族,加西亚家主最出色的儿子艾博抬起手,整个战场的流浪血脉者在其操控下如指臂使,清扫着整个战场。 第一家族,欧文的血脉者们身处营地中。一头短发的奥菲利费尽心力维护着营地的安全。更多的血脉者率领他人与秘银生物作战、确保运输与交流畅通,竭力将工作做到最好。当他们战斗,火色长发燃烧,恍若一首妖异的死神之舞。 最后,眼前的画面陷入黑暗。久久的寂静后,跃然而出一幅幅令人震惊的画面。 红发青年踩在运输机上,暗金瞳孔亮得惊人。风猎猎吹起脑后的发辫,雪白长剑缠绕荆棘花纹,他向着空中正欲脱出缝隙的庞然大物冲去,高高跃起挥下沉重一击! 苍白光辉几乎刺穿虚幻,刻入每个人的脑海中。大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一时鸦雀无声。 画面还没有停止:红发青年与金发贵族一起处理黄金树林、救援其他队伍。他一个人深入神国、所看到的守卫灵魂,以及那扇静谧的神榻之门。 刚刚苏醒的青年从秘银河流中站起,银白液体顺着蜜色皮肤滚落到水中,眸光凌厉如刀。 …… 断断续续的画面没有透露出太多关于神明的东西,仍让梅森头皮发麻。 一双无形的眼睛全程观察着他,可无论是奥雷乌斯还是迦南、甚至世界树都没有反应。他僵硬地立在原地,心中对此升起浓浓的不安。 当画面散去,人偶一板一眼地宣布:“请欧文、加西亚、罗三个家族的代表上前来。” 奥菲利走出人群。她本就是直系血脉者,这次因祸得福,成了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 埃蒙大摇大摆地上台,身后的艾德微笑看着弟弟。这个得了大便宜的家伙不知道让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到咬碎牙齿,只恨自己没一个艾博这样的兄长。 梅森轻轻吐出一口气,同样上前。后投来的视线火辣辣地刺在他的后背上,像是一座沉重的碑。 人偶向他们微微欠身,指着深处漆黑的墙,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在这里示弱。三人同时迈步。墙面无声涌动,露出中央黑洞般的虚无。红发青年跨过界限,一股冷意从头到脚扑下来。像是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让人清醒到骨子里。 来自背后的光线被虚无吞没,仅有黑暗蔓延。宛如身处一间暗室,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他短暂地判断了一下情况,向更深处走去。这条路漫长到无休无止,仿佛要通往世界的终焉。梅森不急不缓地走了许久许久,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丝光。 看起来没猜错,这里是一条通道。 青年心里松了口气,待走近些,才看清那光是什么。 那是一盏漂浮在空中的灯。 第129章穿越者的自大 这是一盏极具艺术风格的八角黄铜提灯,光线柔和、做工精湛。表面刻有栩栩如生的浮雕,描绘着一棵苍天巨树诞下果实,果实落地化为人类,睁开双眼探索天与地的故事。 当红发青年靠近时,流泻而出的光线交织,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淡薄的人影。 “很高兴见到你,孩子。” 无法分辨男女的中性嗓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人影看向来者,语气舒缓。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了。” 暗金色的瞳孔轻微震颤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你就是议会长?” “是的。”对方回答。“跟我来吧,你想喝点什么?” 光线扩散,在他们面前构建出桌椅与茶杯。不知从何而来的茶水注入杯中,色泽清透如碧蓝海水。 “这是来自西部的海中毫。生长在千米以下的深海,极其难以采摘。它能够净化污染、平复戾气,很适合你饮用。”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让人有些悚然。梅森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开口:“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实际上,我和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议会长笑了笑,坐在了他的身旁。梅森本觉得这该是一位冷酷公正、不近人情的神秘强者,对方的态度却十分亲和,以至于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了放松。 “他们说你是人类中的最强者,权衡决策的标杆。成为议会长就意味着抛弃了所有,但你看起来很...正常。” 是的,正常。 他已经不是刚刚接触世界的新手,了解了不少关于血脉的知识。 血脉来源于污染,高等血脉者必然受其影响,这是不可逆的绝对趋势。等级越高,越容易异变。看穿他想法的人影微微摇头,语气舒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但并不全面。” “黑雾的实质是污染,而污染的实质是进化。你应该已经知道一些秘辛。诸神集合了人类的信仰,天生与黑雾不容。两者相遇必有一方死亡。祂们是被淘汰的物种。” “精灵、海妖、天使...这些异种也因类似的理由而灭亡,在进化的危机中,只有与人类结合的混血得以生存。但黑雾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个世界仍在进化,出现了一种更强大、更疯狂、更无惧污染的存在。” 梅森心头一动,似是蒙上了些许灰暗影子:“怪物。” “是的,怪物。它们才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形态。我们只是在苟延残喘,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经到了尽头,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而在这之前,人类仍不曾停止反抗,一切都是为了寻求延续的道路,这便是贵族协会成立的意义。” 人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端着茶杯,像是哀悼一段过去的辉煌。这种默哀没有沉寂太久,涌动的光线缓慢汇聚,议会长忽然问:“孩子,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继承人?” “据我所知,您应该已经选好了继承者。” “艾博的确很好,但我认为你是更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答应了,需要做什么呢?” 如果未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绝望,该付出什么才能够将其拯救?倘若真的存在这种解法,为什么现在还毫无成效?红发青年直勾勾地望着对方,丝毫不掩眼中的质询。 “我还不能够告诉你详情。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条会有诸多牺牲的路,也是我们目前为止探索得最深入的道路。我无法承诺它一定会成功,但它是最可能实现的。而作为它的履行者,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获得自己所有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议会长幽默地自我调侃:“不过到那时候,我认为你将会和我一样,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了。” “我明白了。”青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抱歉,我不能答应您。” 这个回答没有超出议会长的意料,但超出寻常的快速仍让他惊讶。人影做出倾听的姿态,好奇询问:“能够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吗?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以拯救他人为荣耀的人。” 这句话说得没错,梅森坦然道:“我听说过一个难题。一条失控的巨龙即将降落,面前有两个空地。一个空地站着十个人,一个空地站着一个人,此时将由你决定巨龙的降落点,你会如何选择?” 毫无疑问,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杀死少数人来让多数人存活,为此做出的牺牲是可以原谅的。他能够理解议会长的选择,却无法去赞同。 说来可笑,支撑这样信念的并不是善良与良知,而是一种自大。 我是被眷顾的。梅森想。比起其他人,我有世界树当金手指、有许多强大的马甲,一睁开眼睛就站在了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顶点。 既然世界已经给了他这么多东西,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再贪心一点呢?既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地用它去做想做的事情呢? 十个人要救,一个人也要救。只要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可以直接将巨龙在空中劫停、或者在它砸下来之前将人全部救走, 他不想当英雄,却想要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end。梅森无法否认,他身上带着一些坏毛病。这源于穿越者不自觉的心性,他难得并不讨厌这时候的自己。 于是青年轻轻地笑了,垂下睫毛,锋利的金瞳熠熠,带着不加掩饰的狂傲。 “我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让这个世界为我的意志驱动。” 无比坦率而又认真的回答带着一点奇异的天真与可怖的傲慢。 “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那么我愿意去创造出这条路,无论它有多么艰辛与不可思议,我都会将它变为现实。” 这是多么令人惊奇乃至于惧怕的自大啊,简直就像是将自己当成了命运的主角、劫难与荣耀为其俯首称臣,即便是神明都不敢妄言绝对! 议会长想过许多原因,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用无比惊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微笑的叹息。第一次用平等的态度对待这位无畏的挑战者。 “我明白了,你的确不适合这条道路。作为合作者,我感到遗憾;但作为人类,我感到喜悦。祝你好运,奥雷乌斯先生。另一方面,我必须提醒你,最好减少使用你的能力。” “神血天生被这个时代排斥,每次使用势必引发更严重的污染。即便命运女神想尽办法让一些神明活到了这个时代,祂们也不能再称之为神。” 凉意爬上青年的脊背,让他不敢深思这句话背后的意义。看着对方眼中的震惊,议会长道:“你的未来将会在黑雾中找到。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不妨去问问【答案之书】。” 这无疑是送客的意思了。梅森站起身,由衷地向他表示感谢:“谢谢您,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就算我不说,你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去吧,别让外面的人等急了。” 组成身躯的光线四散,涌入八角提灯中。梅森沐浴在昏黄的灯光里,走向了道路的更深处, 于黑暗尽头矗立着一扇门。透过门框,能够看到外部支离破碎的空间。正如沙肯先前所说,一旦贸然深入就会永远迷失。 引路的人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青年身前,向他鞠了一躬,引导他进入门中。 梅森紧紧跟在它的身后。人偶走过的地方形成了透明的台阶。狂乱的空间被隔绝在外,让人类得以安然通行。 在又一扇大门前,人偶停下脚步,为他推开了门。 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当人类踏入门内,眼前空旷的景象立刻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从水面中浮出的卵石,无数架子凭空出现。其上摆满用于封印的银链木盒,就算是教会的封印室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感应到活物的靠近,这些封印物密密麻麻地震动起来,却又被无形力量死死束缚在原地,只得不甘沉寂。 此处封印物等级最低的都在a级以上,放在外面足以让人抢破脑袋,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红发青年穿过临列的架子,找到了s级封印物所在的位置。这些封印物前都贴有标签,写有名字、代价、作用和来历,可谓十分贴心。 他很快就在一个架子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梅森伸出手,慎重地打开了被银链层层包裹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本厚重的黑皮书,封面镶嵌着诸多宝石与水晶。本该是书名的地方不知谁写下一行花体字。 【高尚乃是凶恶,无知者未尝不幸福。你固可在此寻找答案,只要能够承担其代价。】 这本书本是黑雾前时代某个王国的珍藏,见证了王朝的兴衰与变迁。当这个国家所在的地方被黑雾笼罩后,它发生了异变。只要付出代价,就能从它的书页上得到必然真实的答案。 这本该是个相当逆天的能力。之所以是s级,是因为【答案之书】代价苛刻,回答有时又过于云里雾里。 但这无损于其珍贵价值,毕竟比起其他污染物,代价成正比、适用范围广泛的【答案之书】已经算得上相当和善。 依照其标签注明的用法,梅森将手盖在【答案之书】的封面上,心中默念三遍问题。许多疑问从心头滑过,最终形成了一个问题。 “黑雾里有什么?” 那些像【万石之母】一样来到这个时代,没有死去的幸运儿是否就藏在黑雾里?祂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梅森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五大禁忌,n0.2怪物之主,传说中超越sss级的怪物,祂是否就是位异化的神明,才会拥有如此伟力? 在纷乱的思绪中,【答案之书】沉重的封面自动翻开,空白的书页沙沙作响。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停在了某一页上。墨水从书页中渗出,形成与封面相同的潇洒字迹。 “瑞克斯。” 这个回答让梅森有一瞬间的茫然。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5节 这事和瑞克斯有什么关系?他亲自将对方救出来,又相处了那么久。这位血脉者身上没什么疑点,却能和黑雾中的存在挂上关系? 就在他惊讶的时候,书页下方渗出血红字痕。 “将你最大的秘密告诉我。” 梅森猛然回神,看着这一行字,嘴角不由抽了抽。 用秘密换答案,还挺公平。 要说他的秘密那可太多了,甚至一时找不出哪个才符合条件。不过现在用的是奥雷乌斯的壳子,红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试着说出一段话。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书页上浮现出黑色的字迹。等人类说完秘密,s级封印物安静了一会儿,墨水慢慢淡去,重新合上了沉重的书页。 梅森这才松了口气,再次将手放在了【答案之书】上。这次他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更多的世界树之叶?” 翻书声再次响起,时间长得梅森差点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最后,【答案之书】还是给出了一个较为具体的答案:“某些污染物或怪物身上。” 这次的代价是:“提供世界树相关的物品。” 梅森纠结了一下,摘了一根头发,放在了答案之书上。 【答案之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那根头发污染物被吞没。它合上封面,无声昭示这次问题的结束。 梅森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的确接受了这根头发。顿时心头大定。 奥雷乌斯是世界树的果子所化,怎么不算世界树的一部分呢? 他理直气壮地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又绕了回来。 【答案之书】虽是s级封印物,地位异常特殊,谁拥有它的消息传出去,一定会引来无尽麻烦。对于贵族协会而言,这个污染物也是相当重要的战略物资。 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有一个不敢在这里询问的重要问题。梅森恶从胆边生,向木盒伸出了罪恶之手,将其收于囊中。 给予奖励的贵族协会根本想不到会有人选它:哪怕王冠在那里放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有人会去拿国王的冠冕与权杖吗? 梅森就这么做了。 他转了转,又从封印物中找到了一把剑。 s级污染物【鬼火】,其外表为一把质地特殊的长剑,坚硬锐利,附带对灵体有效的火焰灼烧攻击。持有者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掌控【鬼火】自带的鬼火,杀死生物越多力量越强大。 副作用是当杀死足够生物,【鬼火】将会反噬主人,让对方沦为被操控的杀戮机器。 梅森看到介绍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它。罗纳德赠送的长剑在神国中毁坏,他急需一把新的武器。这个污染物的副作用对奥雷乌斯来说等同不存在,还能弥补一部分远战的不足,可谓最佳选择。 最后一个a级封印物,他选择了一串珍珠链。这对于男人来说有些太过女气,但效果实在让梅森无法割舍。 这个污染物名为【暗枪】,来自于某位被背叛的暗杀型女血脉者,她戴着这串珍珠手链将未婚夫射成了一滩烂泥。持有者可以赋予任何事物“枪”的特性,使之发出一轮三十二发特殊子弹,极难被人发现。 三十二发,这是原主人当时开枪的弹数。 副作用是会对身边一定时间内存在背叛行为的人产生杀意。背叛行为越严重,杀意越明显。 这种背叛行为不仅限于感情,事业、友情、乃至于所有可以被称之为背叛的行为都涵盖其中。这也是其被束之高阁的理由。 在黑雾时代哪有这样纯良的人?为了生存而挣扎、为了活下去而说谎,尤其是大家族之间的利益纷争。能够来这里见到这串珍珠链的人不缺少类似的攻击型污染物,更不缺少虚假。 一来二去,这个明明非常强的污染物无人问津。梅森却觉得无所谓,正常的奥雷乌斯不在乎这点杀意,疯了以后更无所谓。保险起见,他决定先不在帕庭顿城内使用这个污染物。 一来罗家族在这里,用不到这种凶残的手段;二来家族势力角逐,城内引发副作用的人太多。 它最好的用途是进入黑雾后使用,如果队内有背叛者,他可以立刻辨认出来。 将这些东西全部拿到手后,梅森最后看了一眼封印所深处,从那里传来了异常不祥诡异的气息。 再往里面走,就是被关押的【失控】级别污染物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进去看看。 抱着想要将这里所有东西打包的遗憾心情,梅森转身离开了这里。早已等待在门外的人偶带他回到了离开的门前,注视着红发青年消失在门内。 等这片黑暗的空间重新回归安静,从不知何处走出一个人影。向人偶微微低头,尊敬道:“老师。” 人偶凝视着门扉虚无的另一端,头也不回地问:“你如何看待他?” “我不太理解您的做法,他很危险,而且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这个世界很脆弱,我们不该放任这些群星之地的来客随意行动。” 回答者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睛,褪去平时温和感后才让人发觉其异常。就好像无机质的坚硬水晶,能够倒映出其他事物的轮廓,却没有一丝哪怕属于自己的情绪。 议会长道:“我看中你不仅是因为天生血脉者的身份,艾博。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将信念贯彻到底,这是一种必要的品质。你要记住,我们走的路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无论是贵族协会、教会乃至于黑雾信徒,本质都是对延续的探索。如果他能为人类带来好的影响,我们就不该斩断他的未来。” 艾博沉默了一下:“尽管他的行为会为我们带来麻烦?” “是的。” 人偶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和。 “尽管他的行为会为我们带来麻烦。” 第130章商队 梅森走出门,眼前景色豁然一亮。 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人,大厅中的贵族纷纷看来,心中揣测其选择了什么样的封印物。 奥菲利向他友善地微笑了一下。埃蒙得了大便宜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梅森有点意外地没在他身旁看到艾博。 他居然没在外面当第一个迎接弟弟的人? 罗家族的人正等着他,红发青年向着他们大步走去,将这点困惑抛到脑后。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人偶重新出现在前方。 “第二、三项试炼将同时举行。前者是对各家族的综合实力试炼,稍后会有使者联系家主;后者将会在黑雾边境举行。我们收到了确切的消息,负责边境巡查的人发现了怪物异动,请各位查明真相,协助当地守卫进行对【钉镇】的维护。” 一些没去过边境的人面露茫然。阿诺德低声道:“这是对边境小镇的俗称。这些小镇全民皆兵,是第一道边防线。像是一枚枚钉子般插入了黑雾中,因此被称为【钉镇】。” 更多的人偶从高空飞落,手中捧有一枚枚令牌,挨个送到了每个家族手中。 “这是统领令,持令者有权掌控对应【钉镇】的一切权限。每个家族对黑雾探索越多,排名越高;一旦【钉镇】毁灭,掌控者和袭击者都会受到惩罚。” 梅森迅速理了一下思绪。 简而言之,这是一次攻城略地小游戏。 每个家族掌握一个据地,需要兼顾发展与探索,最大程度探索黑雾异动才能取得胜利。 但规则仅限于【钉镇】不得毁灭,却没有限制血脉者彼此的争夺。每个家族资源有限,想要增强实力,最好的选择就是与其他家族结盟或者抢夺他们手中的统帅令。 贵族们自然都想通了这一点,比起第一场试炼,这才是赤·裸裸的争夺。紧张的硝烟气息浓厚。离开中央建筑时个个行色匆匆。脑中盘算着该和谁结盟或下绊子。 阿诺德一直到坐上马车,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很想去看看,可惜协会将两项试炼一起开展,我需要去负责另一边。” 这正是协会用意所在。高等血脉者们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妄动,这种从小对家族事业耳濡目染的人才是兵不血刃的真正好手,这次通通被发了出局牌。 看着梅森一脸若有所思,阿诺德又道:“不必太过担心,家族会准备足够的资源,丹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罗家族在过去早已培养出一套完整的应对体系,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梅森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声,回去便开始着手准备去往黑雾的事宜。 依照罗家族对先祖的尊敬,可谓任取任索也不为过。梅森没有滥无节制,而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家族的存书上。 知识在这个世界是无比宝贵的。 从黑雾中获得的知识、血脉者们生存中的总结、家族留下的经验...他如饥似渴地着这些书籍,将它们全部装进脑子里。 时间在中过得极快,当丹提醒他已经到离开的时间时,梅森才恍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而他甚至只看了一个书架。 “等回来再看也不迟。”丹有些咋舌。“除了脑虫和那些学者,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爱看书的人。” “知识是人类的武器,善用它不是坏事。”红发青年合起手中的书页,难得收敛了平时的戾气。金发贵族耸了耸肩:“好吧,你是对的,不过我们真的不能边走边说?” 对方起身走到他身边:“当然可以。” 家族驻地中的人今天看起来少了许多,丹走在他身边:“进行第二试炼的人昨天就出发了,他们必须回领地去巡查。” 家族综合实力涵盖面广泛,足够让这些人忙得焦头烂额。好在要出去的不是准备上学的幼儿园宝宝,所有物资业已准备齐全。车队低调地守在门口,同去的几名家族血脉者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到来。 梅森一眼看到站在最前方的罗恩。这位家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抽出空来送他们离开。奥雷乌斯与他相比,外貌仍属于年轻后辈。 不苟言笑的狮子王抬起手,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拥抱,声音低沉:“一路顺风。” 沙肯站在父亲身旁,笑眯眯地挨个送上祝福。在与红发青年拥抱时,他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知道这次试炼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记得早点回来,我先帮你清理一下房间里的‘特殊物品’。” 青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图书室有附带的小房,这几天他都没回房间:“什么特殊物品?” 丹脱口而:“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点家里年轻人送的小——嘶!你踩我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你的鞋子够不够软。” 沙肯假笑着收回脚,双方对彼此怒目而视,罗恩有些看不下去地制止:“够了,已经到出发的时间了。” 丹只得极其用力地抱了一下对方,压低声音道:“等我回来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沙肯笑容灿烂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同样耳语道:“做梦,我这就把你房间里的骰子全扔了。” 一时间处处刀光剑影、皆被掩藏在虚假的微笑中。梅森默默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夹在中间就像是个巧舌如簧的乱臣贼子,一句话就让两位皇室大打出手的那种。 “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罗恩见状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表情。还在“兄弟情深”的二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乖巧无比地分开了。 等待在车旁的几个金发贵族小声笑了起来,俩兄弟脸上挂不住。丹灰溜溜地上车,嘴里嘟囔着:“是他先要对我的宝贝下手的。” 梅森无奈跟上:“是是是好好好,快去传送阵吧,再不去天都黑了。” 丹怒道:“你胡说!现在刚刚才早上!” ...这种情况还能说什么呢。梅森投去怜爱的视线。 就当这是自己的好大儿吧。 如果打开地图,就能看到人类的地域整体呈现出不规则的多边形,四周被黑色雾气包裹,像是深陷远洋的孤岛。 但若要寻找最长的防线,毫无疑问是西部。 上方与右方还好,起码有教会与中部区域帮扶。往下直接与大片海岸线接壤,海中怪物不计其数;往左是一条细长的三角形,狭隘地刺入了黑雾深处;最令人叹服的是此地土壤贫瘠、地形不平。从帕廷顿城到这里需要转五次传送阵,能够奋斗到现在,全靠的是其他地区源源不断的供给。 就是这样的地方,却养出了无数骁勇善战的血脉者,乃至于十二圆桌议会中的五支家族。当梅森踏出传送阵,望见远处雾蒙蒙的天色,迎面吹拂的风都带着一股铁锈腥甜。 一同走出传送阵的丹忍不住吐槽:“这儿还是和我走的时候一个样,哪怕再过一百年都变不了。”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6节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此处主人,十二圆桌中排名第十的柏特莱姆家族。来人四十来岁,不苟言笑,轮廓深刻,右眼有一道狰狞的疤。 “恐怕这地方也不想迎接你回来,疯小子。” “得了吧萨利,你们明明爱死我了。”丹臭不要脸地呵了一声,这才为身旁人介绍,“这是萨利·柏特莱姆,一位很有实力的血脉者。他们家族和我们家族关系很好,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是他负责我。” “那可真是噩梦,自大的小崽子整天到处乱跑,叫嚷着要做英雄。” 萨利意外有一张尖刻的嘴,丹显然和他很熟。两人打趣了两句后,萨利向梅森态度还算友好地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你们这次去的【钉镇】是我们家族负责的地方。” 若要谈及实力,西部的血脉者是除了欧文家族外最强的,排名却普遍不高。 原因在于这些血脉者必须面对残酷的战斗,更新换代极快,但这也让他们在这场试练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镇民天生亲近自己的守护者。 在萨利的带领下,他们极其顺利地融入了自己的【钉镇】。 与其说城镇,倒不如说这是一座仅有二十来人的聚集地。房屋大多是半土窑,深入地底,形成了蚁穴一样联通的地下空间。外部则建设有围墙和瞭望台,空地上晾晒着兽肉与兽皮。 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民兵或本地血脉者,服从性极强。他们推选出两位代表,也是村子里仅有的一位f级血脉者。刚刚融合了幻影蜘蛛血脉的薇拉就是这个等级。 他对几人行了一礼:“我是镇长汤姆。萨利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我们会听从几位的所有命令。” 梅森一瞬间联想到了某个动画片,随后赶紧挥散这个念头,向他点了点头:“不用在意我们,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汤姆应了一声。在他的帮助下,梅森等人很快了解了这座【钉镇】的情况。 和他们一起来的家族血脉者摇了摇头:“这种围墙一冲就倒,房屋也不够结实。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是兽类,医疗手法也很简陋粗暴,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说得难听点,【钉镇】就是一次性消耗品,遇到大风大浪就会被彻底吞没。但参加试炼的家族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基地毁坏。梅森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手吸音板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就按我们先前的计划做吧,先去改造这个小镇。” 罗家族的成员们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萨利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其他人都离开后才开口:“你们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堡垒?” 红发青年耸了耸肩:“起码不能让这里显得年久失修。” 中年人的态度柔和了些:“看在你们真心想要这里变好的份上,我可以稍微提醒你们一下。战斗从你们进入西部时就已拉响,很多家族正在策划着夺取你们的果实。就我看来,你们中没有足够分量的指挥者。” “谢谢你的提醒。没关系,他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充满势在必得的自信,萨利难以控制地产生了好奇:“你们家族还有谁要来?” “嗯....” 对方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大概是外援?” ...... 黑袍商人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这是镇民特意为他建造的木屋,不大,但干净舒适。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恰好落在床头,所有人都不会拒绝这样心旷神怡的景色。 他将最后一个小玩意儿塞进了袖子里,转身走出房门,当他走过广场,看到镇民们正在合力建造一座远不同其他屋子的建筑。有人看到他出来,高声打招呼:“早啊,奸商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我有些事情要做。”奸商愉快地问候。“早啊各位,你们正在建什么?它看起来很雄伟。” 另一个镇民忙道:“这是给梅森少爷建的,呃...你知道的,那位少爷很努力,我们觉得应该报答他。” “对对对,就是这样!” 剩余的镇民七嘴八舌,生怕说漏了嘴,忙不迭将奸商往外送。黑袍商人笑眯眯地欣赏了一阵他们的表情,这才挥挥手继续赶路。 他走到镇口,一位胖胖的妇人正挎着篮子往回走。看到奸商便笑着打招呼:“奸商先生,您又要出去进货啊?” 黑袍商人笑眯眯地回答:“不,这次是有一笔大买卖。” “哦!听起来真不错,祝您一切顺利,把这个带上吧,路上正好解渴。” 胖妇人热心将塞给他一串篮子里的红果,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您一定要赶在那条河修好前回来啊,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大家要一起去看呢。” “是吗,感谢您的提醒,看来我得快去快回了。” 商人收下了那串甜果子,他与妇人告别后走出城镇。伴随着脚步,一个传送黑洞忽然出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远在西部的某座【钉镇】的一角,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洞。 黑袍商人从中走出来,视线徘徊了一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目标。来往人群没有一个发现他的身影,就好像一只漂浮的幽灵,轻而易举地接近了广场中央正在交流的两人。 “早上好,亲爱的朋友们,来这里的路太遥远,希望我没迟到。” 一个欢快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亲切柔顺得像是久未见面的挚友,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惊讶地转过头,陌生的黑袍人笑眯眯地向他鞠了一躬,随后将一串果子扔给了他们面前的红发青年。 那串水灵灵的的红果娇艳欲滴、甚至沾着清晨的露珠。萨利能够肯定,周围绝对没有生长类似的植株。 他忍不住投去诧异与警惕的目光,来者却只是露出灿烂的笑脸——好吧,如果那能称之为笑脸的话。猩红颜料流淌,勾勒出粗糙滑稽的弧度,可萨利绝不会轻视其背后的危险。 “快尝尝这个,亲爱的奥雷乌斯,这可是南部最新鲜的果子。告诉我,这次你想要购买什么?金钱、胜利、宝物还是动人的利益?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就算你再怎么蛊惑,我也不会在这上面多花一枚劳比的,奸商。” 红发青年冷酷地拒绝:“我只想与你合作赚点钱而已。” “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不早说?” 萨利怀疑的目光犹如实质,黑袍商人视若无睹大步上前,热情洋溢地握住了奥雷乌斯的手:“我就知道,没人能比我们更合得来了!” 后者的眉头抖了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礼貌地回答:“那可真是不幸。” 萨利终于决定插手这可疑的交谈:“等等——这位是?” 没等他话音落下,奸商转过来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雪白绷带包裹的并非五指的触感,让萨利忍不住皱起眉头,越发警惕起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商人。 “别对我这么警惕嘛,我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商人而已。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交易的东西,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奸商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萨利见过战场的血腥,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废话连篇的商人,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打断对方。 就在奸商即将介绍完自己第三十二种商品的时候,奥雷乌斯无言地伸手拽住对方的兜帽,将他整个拖到了后面。 “不好意思,他给你们添麻烦了。总之你们有什么需要购买的东西,大可以找他。”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从口舌上无疑是个优秀的商人。萨利带着一点点的微妙向他们告辞离开了。 丹在第一次试炼中见过对方,一点都不含糊地打招呼:“奸商先生,您这次也要来卖东西吗?” “毕竟哪里有人追逐利益,那里就该有商人的身影。”奸商向他点头示意,口中又道:“奥雷乌斯,你是不是该放开我的帽子了?” 红发青年松了手,奸商整了整自己的兜帽。取出一把豆子洒在地面上,小小的豆子迎风而上,变成了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小人。 他们脸上画着喜气的红团,个个都是光溜溜的脑袋,笑容和奸商的面具一模一样,挨个站在了商人身后。 “这是我的伙计们。” 奸商从袖口里取出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商品,小豆人们忙不迭开始整理装箱。很快,商人背后垒起了高高的货物。 “这是我的商品。” 他又点了点地面,泥土裂开,跳出两匹小小的泥马,在落地时迅速长大。小豆人们将缰绳系在马上,转瞬之间搭起了大车。 现在人手、马匹、货物全都有了,商人环顾一圈,笑眯眯地说道:“好了,这就是我的商队。” 第131章死亡之地 老兵站在镇口的瞭望台上,目光犀利如一只雄鹰。他年轻时是队伍里最好的侦察兵,如今断了一条腿,眼神仍旧锐利。 比起其他人,他更喜欢呆在高处凝视着地平线边缘翻涌的黑雾。那里吞没了他的妻子、儿子、战友与父母,只剩下老兵一个人站在这座瞭望台上,等待着成为下一个被黑雾吞噬的人。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那些中部大贵族来到了周围的【钉镇】,可惜他们镇没被选上。 有血脉者的镇子可真好啊。老兵砸了咂嘴,有些怀念以前在军队的时候。有血脉者在,许多怪物不再那么可怕。 他们偶尔还能抽上烟——对物资全靠其他地区补充的西部来说,那可是稀少新奇的玩意儿。即便都是些劣质烟叶,也足够老兵回味。 如果他们钉镇也有血脉者就好了,哪怕是最低级的f级血脉者也比普通人强。 老兵挠了挠自己发痒的大腿。忽然间,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黑雾中慢慢走了出来。像是一支细小的蚁队,目标鲜明地冲他们钉镇而来。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以不符合年龄的矫健扑到了警钟旁,用力地拉响了钟绳。 “铛——铛——铛——” 警告的钟声回荡在钉镇中,忙于手头事务的镇民们迅速反应过来。老人与孩子们抓起晾晒的食物往屋子里跑,男人拿起长矛,女人背着长弓,在围墙后建起一道防线。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令行禁止,所有人神情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掌心渗出的汗水显出他们的紧张。 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那支队伍的全貌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前后簇拥着马车,脸蛋涂着红红的颜料,灿烂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泥做的马套着木车,哒哒地往前走。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赶着马车,抬头时从兜帽里露出一缕黑色的头发。 “......” 镇民们交换了个不安的眼神,警惕着这队【怪物】的动静。黑袍人下了马车,向他们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各位好,我们是一支流浪商队,你们有什么想交易的吗?” 黑雾里怎么会出现一支流浪商队? 镇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双方一时僵持起来。直到黑袍商人拿出一枚家族证明,看着眼熟的家徽,他们终于选择了相信:“你们都有什么?” 感谢波特莱姆家族的倾情帮助,同为老牌贵族的十二圆桌家族都得到了额外的证明。这在钉镇中可比物资都好使。 “只要您想购买的东西,一切应有尽有。” 小人们从车上搬下箱子,向镇民们展示数不尽的货物:柔软丝滑的布料、烟草、香喷喷的食物、小孩子最爱的零嘴... 他们不由心动,又问:“这些怎么卖?我们没有太多钱。” 奸商和气地回答:“比起劳比,我更想要你们收集的情报。” 镇民们低声讨论了一会儿,世世代代生活在边境的人都对边境情况十分了解,这是他们立根的基础。 商人的出现与众不同,又有波特莱姆家族的证明。种种迹象放在一起,让他们很自然地联想起那些大贵族来。 谁不眼馋那些被选中的钉镇? 即便会成为博弈的棋子,他们不仅能够得到血脉者的保护,还能在其提供的资源下更进一步、修缮基础措施。看的周围钉镇十分眼馋。 基础情报大家都知道,但不同钉镇地理位置不同,经常探索的领域也不同。都有一些其他镇子不知道的秘辛。他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缓和了态度。 “不许携带武器,就在这片空地上交易。” “当然,我可是诚心诚意前来拜访各位的。” 奸商将手拢在袖子里,从善如流地回答。小人们飞快地架起摊位,虽然乍一看有些恐怖,摊位上的商品却对镇民们充满了吸引力。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7节 一个女人抚摸着滑如流水的布料:“我女儿马上就要生日了,她是附近钉镇中最漂亮的女孩,很早就想要一条新裙子了。” 她的话引起周围一阵应和:“是啊是啊,我家小儿子也到年龄了,如果能有一把锋利的武器,以后跟着家里人出去我也能安心。” “这个糖我小时候吃过一颗,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我要买点回去让我妻子也尝尝。” 人们将空地挤得满满当当,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大受欢迎,价格更是低廉:只需要有价值的信息。 家里青壮年多、却没有情报的人羡慕极了,奸商再次出场:“没有情报也不要紧,我们来自附近的钉镇。它现在由罗家族掌控,这些货物就是他们提供的,很欢迎人去工作,薪酬优厚,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能回来。” 镇民们议论纷纷,他们知道那个钉镇,就离这里不远。这些家族出手大方、时间顶多一个月,家有余力的人顿时动了心。再不济有这些血脉者发的武器,不比在村镇里提心吊胆安全得多? 当空地集市结束售卖时,另有几个愿意离开的人踏上他们来时的路,去往罗家族所在的钉镇。他们将会在那里呆到这次比试结束为止,带着贵族们的奖励回来。 “之后我会再来的。” 奸商向镇民们道别。这支小小的商队踏上去往下个钉镇的路。没过多久,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老兵盯着地上堆积的物资,好一阵才确信这不是错觉。 “我之前可从没见过这种事情。” 喃喃声在他身边响起,说出了所有人的真心话。 ...... 奸商轻快地哼着歌,这支小小的商队看似缓慢实,则极为快速地向下个钉镇进发。 豆子人与泥马是对炼金傀儡的劣质模仿,效果只有几天,因此价格实惠,足以支撑现在的需要。 下个钉镇是某个小家族负责的。他们的靠近立刻引起了血脉者的警戒。这些血脉者都上过神国营地,看清来人是谁不由一愣:“奸商先生?” “又见面了,你们好呀。”黑袍商人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呼。“我知道你们带了不少物资,要不要向我购买一些情报?” 两个血脉者对视一眼,慎重道:“我需要与负责者联络。” 奸商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你们知道,我一向童叟无欺。” 一个血脉者转身向着钉镇深处跑去,没过多久,他带着家族此行的负责人出来了。奸商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你好,要买些什么呢?” “我们需要东边丘陵的情报。” 奸商稍作思索:“没问题,你需要付出一些物资作为交换,食物、武器、药物、用品都可以。” “只要您的消息准确,我们家族准备了很多药剂。” 所有人都知道情报的重要性,但并不是所有家族都有资本去做。像奸商这样组建商队更是充满风险。 每个家族带来的人力和资源都有限。建设基地、熟悉镇民、探索周边...这会花费大量的精力。 奸商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及雨,而他们所提供的物资则被反哺于周围的无主钉镇换取信息。 奸商的商队在一个个钉镇之间流转,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即便有家族意识到其背后的阴谋也无可奈何。如果不加入而错失了情报,就意味着他们比其他人慢了一步。 低买高卖、收敛财富。 奸商获得的好处远不止此。 商品的本质是供与需的交换,世界上消息最灵通的人就是商人。即便这些家族没有透露自己知道的情报,奸商将所有购买者的信息进行分析、提纯,得到了无数秘密。 哈特家族这次将家主的女儿派了过来,看来这位小姐野心不小。 加西亚家族在大量收集西部的情报,那里应当属于异变区。 海妖与无垠之空两个西部临海家族这次又是邻居,与西部本地的三个家族有所合作。 波特莱姆等西部家族拥有地利进展最快,已经吞并了周围的钉镇。 ...... 庞大信息汇聚于他的头脑中,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情报网络。倘若这些家族知道奸商所掌握的情报,恐怕会第一时间集合起来进行抵制。 这位聪慧的天才商人仅凭只言片语与货物来往,就看穿了许多家族的谋划。而这全部便宜了另一个马甲,为其提供了行动的方向。 谢天谢地,意识上的信息不需要付钱。否则他得倾家荡产。梅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顺理成章地操控起另一边的奥雷乌斯。 罗家族的【钉镇】附近,一处低矮的平地。 一只形如野兔,门牙如匕的高大怪物倒在地上。红发青年将剑从它身上抽出来,粘稠血液融入泥土,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红褐色。丹从另一只污染兔身上割下门牙,娴熟地塞进包里。 西部地区黑雾浓度太高,即便是宜居地带仍会有突然变异的怪物出没,必须定时进行清理。 红发青年擦拭着剑上的黏液,忽然问道:“进入黑雾后往东走三公里,有一座山丘,那是什么地方?” 充当向导的当地人举着火把站在一旁,闻言脸上露出畏惧的表情。 “那是我们最开始发现异常的地方,本是一片荒地,但现在...”他停顿了一下,“我们称呼其为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这个充满不祥的名字足以看出其血腥内涵。奥雷乌斯收剑入鞘:“我们明天去那里看看。” 丹接过火把将怪物尸体烧净:“我早就在这地方呆烦了,钉镇建设需要人手,咱们两个带向导过去就够了。” 他们边走边说,不长时间就看到了熟悉的建筑。 这座钉镇临近黑雾边缘又不至于太危险,与周围家族距离适中,中间隔着几个无主钉镇当缓冲,中规中矩。 附近家族势力都不大,议会长在发放令牌时就将大家族们分开,免得一开始就发生激烈冲突。 与第一次见到它相比,这座小镇已经换了模样。 围墙二次加高加厚,留出用于瞄准的射击孔。最外层挂起密密麻麻的尖刺钢丝网。瞭望台上加装了防护栏,即便有怪物偷袭,里面的人也能博得喘息。 警卫队二十四小时瞭望巡视,看到三人的身影,负责警戒的民兵大声勒令他们停下,确认了身份后才允可入内。 这是在奥雷乌斯的建议下,结合上辈子记忆制作的简易堡垒。走入钉镇,内部更是大变样:处处可见堆积的物资与忙碌的人群。 原住民们拿着分发下去的武器,正在广场接受训练。另一边则是正在给土屋做加固的手艺人,黝黑脸庞淌着汗水,将一种透明染料细致地涂在屋顶上。 这种来自某种怪物体内的液体经过处理,可以消除人类的气息。如果有怪物入侵,不会被人类的味道吸引过来。 罗家族的血脉者们各个忙得焦头烂额,这还是有奸商吸引来的劳动力的基础上。三人找到负责人员分配的家族血脉者,告知他明天要去黑雾中的事情。 娃娃脸的年轻男人本就忙得头晕眼花,听到要求顿时哀嚎一声:“饶了我吧先祖,我手头真的没人了。” 奥雷乌斯嘴角微微一抽。虽然罗家族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但会在外面光明正大叫他先祖的人却很少。 娃娃脸自知理亏,蔫蔫地吞了后半声。苦着脸挤压人手,硬生生调出了一个好手陪两个人一起去。 红发青年借着身高拍拍他脑袋:“多谢。” 娃娃脸一愣,看着对方与丹一起离开的身影,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半晌后,他忽然嘿嘿一笑,精神大振地投身工作。 “先祖摸我头发了,我回去得好好炫耀一下。除了沙肯他们,我肯定是家族里第一个被先祖摸头发的。” 愉快的心理波动顺着意识网舒展,被寄居在血脉里的灵魂们捕捉。他们沉默了又沉默,一个老者义愤填膺:“我活着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竟然这样就被迷了心神,真是枉为我孙子!” 另一个不屑嗤笑:“你上去还不如他,十二岁的时候因为偷画罗兰阿格一世黄书被老师罚站的是谁?” 老者咳嗽一声,幸好灵魂不会脸红:“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对先祖的敬意。喜欢分为很多种,希望为先祖创造些经典流传有什么不对?” 他接着便絮絮叨叨些“我是经过详细查阅的。”“这叫让后人瞻仰”“你们不懂这叫信仰”之类的话,引起一片无情的笑声。 生者浑然不知逝者们在讨论些什么。第二天一早,奥雷乌斯两人装备齐全,在向导的指引下开始深入黑雾。 越过最边缘的防线就能进入黑雾覆盖的区域。翻涌的雾气飘散在红褐色土壤上,植被多有变异。偶尔蹿过的动物都带有变异倾向。向导领着他们穿过一条小路,压低声音警告:“不要惊动这些东西,更强大的生物会因此而注意到我们。”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绕过了许多棘手的怪物,带两人深入黑雾中。随着雾气浓度逐渐升高,他们来到一处低矮山丘,向导招手示意。梅森向下方看去,微微睁大了眼睛。 凹凸不平的土地一望无际,其上生长着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植物。扭曲的枝桠透露出令人震撼的勃勃生命力。一些污染兽啃食着植物,又被早已等待在旁边的捕食者一口咬住了喉咙。 更有甚者不知不觉走到了植被最茂盛的地带,蠕动的藤蔓悄无声息靠近,绞死猎物后将其拖入枝叶下,庞大的根系将会把这些血肉转化为新的养分。 在人类无法涉足之处,被污染的动植物衍生出一个完全无需人类干涉的体系。向导指了指其中一个方位:“我们发现的异常就在这里。” 奥雷乌斯眯眸望去,看到植被中有一片突兀的凹陷,滑腻爬向人类防线所在的方向。依照这些植物的生命力居然尚未恢复,新鲜得像是刚刚才有什么东西从中行过。 “这里本是一片平原,大约一个月前忽然变成了这样。我们向负责这里的家族进行了报备,他们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但之后来这里的人还会失踪,因此我们不再靠近这里。” 向导的声音充满畏惧:“如果你们打算进去,请一定要做好准备,这里非常...古怪。” 丹摩拳擦掌,还没说出一句“这样岂不是更好?”就被奥雷乌斯按住了脑袋。 “你在这里保护他。” “我也想进去!” “万一其他家族的人来了,你还能带他藏起来。” 丹听到这里不得不妥协,语气恹恹地答应下来。毕竟这里是黑雾中,出什么意外都十分合理。他只得眼巴巴地目送对方滑下山丘,向着那片茂盛的草地走去。 一靠近山脚,奥雷乌斯就嗅到了风中传来淡淡的甜味。 他抽出黑纹长剑,忽略掉【鬼火】的蛊惑,谨慎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越是往里面走,越能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生命力。植物叶片翠绿欲滴,花朵色泽艳丽,动物活跃得过分。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怪物外表呈现出极端的冲击感。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这通常代表一个含义。 危险。 奥雷乌斯随手削去一条想要偷袭的藤蔓,断口迸溅汁液,被砍断的半截落在地上像蛇般挣扎,被青年一脚踩碎。 青绿色的液体散发出奇妙的香味。不过眨眼,那根藤蔓就已重新长好,仿佛知道他不好惹,颇为人性地退开了。 再往前走。一只被咬掉脑袋的老鼠在地上翻滚,粉白的嫩肉蠕动,居然长出了新的脑袋。右翅受伤的畸形鸟类跌落在草丛里,跌跌撞撞地挣扎了一阵,沾上草汁的翅膀飞快愈合。一跃而起飞向高空。 前进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擒住心脏。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一种冥冥之中不祥预感降临,低声告诉他此处不宜久留。 即便处处可见生命的繁荣昌盛,死亡在此停下脚步。可长盛不衰本就是异样。奥雷乌斯选择另一条路返回,走着走着,他突然踢到了什么。 红发青年低头看去,撩开过于茂盛的草叶,看清那是什么的他神情微微一滞。太阳穴轻微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他曾经是一个人。 覆盖在骨骼上的红肉毫无节制地生长,突破皮肤的包裹流动在地面上。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其中,滋养出娇美的花朵。 这一幕亵渎得让人感到晕眩。他手一抖,又将那丛草盖了回去。带着淡淡甜意的空气涌入肺中,有一瞬间,红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沿着来路一路查看。 在那些过于富有活力的植物下方,无一例外埋着各种...生物。 是的,他只能称呼其为生物。 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各种难以辨认的东西已经死去,身体却保持着活性。红发青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这片草原中走出。当他再度停下脚步就已身处来时的路口,回头看去, 植物正在风中无忧无虑地摇晃。 ...... 丹蹲在山丘上,眺望着远处植被茂盛的平原,心里难耐得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8节 除了战斗时候有耐心,平时的他就是个坐不住的性格,有一声没一声地和向导答话:“这里只是边缘区域吧,黑雾的污染已经扩张到这里了吗?” 向导苦笑:“黑雾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往前两百年这里还是人类的村庄,现在已经变成怪物的乐园了。等黑雾再往外扩散,附近的钉镇都得搬。” 人类领地就是在这样的斗争与妥协中不断缩小的。普通人在黑雾中呆久了会有异化风险,只有血脉者能够深入,这也是西部贵族多会成立黑雾探险队的意义。 丹叹了口气:“我到时候也来,之前来这里历练的时候有不少同伴死在黑雾里了,只来得及立个衣冠冢。到时候我把他们都带走。” “...你是个好人。” “如果我真是好人早就带他们脱离这里了,但就算是血脉者、是大贵族也没办法,我救得了一个。但救了他们,就有其他人去死。黑雾就是一个吞噬生命的洞穴,人命扔进去都听不到一声回响。” “是啊,这是黑雾防线的常态。” 没谁比生活在这里的人更了解黑雾的可怕了。在向导的记忆里,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分为三种:变异、黑雾诅咒和正常的。只有最后一种能够活下来,其他的都会被处理掉。 生活在这里的人坚韧又悲惨。他们用人命在这里架设了一堵墙,西部孕育了他们,又圈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据说中部的人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会变异,也不用吃污染兽的肉。如果有机会,我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 丹反问:“那你呢?” 男人愣了一下,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总得有人留在这里。” 两人一时无言,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快了,贵族协会一直在预备进行黑雾反击计划,也就这几年的事情。” “黑雾反击计划?好几年前就有过类似的消息。” “是啊,当时没成功,议会长大人为了救人还第一次离开了帕廷顿城,去了一趟黑雾,好在所有人都成功救了出来。” 这算是贵族协会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历史,丹摸了摸鼻子:“虽然不能多说,不过我觉得这次挺靠谱——” 金发贵族猛地收声,翻身压着同伴伏倒在地。 腰边的金色雪花挂饰微微一闪,一层透明薄膜覆盖在两人身上,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几乎是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两个人走到丘陵上。他们身穿黑袍,面容模糊,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便向山脚下走去。 丹与向导对视一眼,双双感到不妙。 奥雷乌斯还在那里呢! 第132章玛格丽塔 从山丘往下是一条一览无余的小道,只生长着零星树木。奥雷乌斯远远就看到有两个人迎面而来。 四周空空荡荡,他们正好撞了个对脸。 没等奥雷乌斯开口,先看到他的黑袍人率先发起攻击,一左一右向着红发青年袭来。 后者眉峰一挑,握住【鬼火】横扫而出,幽绿火焰凭空出现,向着对方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这些鬼火没有一丝温度,黏在人身上仿佛泼下一杯硫酸。其中一个躲闪不及,右手立刻被烧得血肉模糊。 可怖的伤势却没让他发出哪怕一声哀嚎,仍旧冷酷地继续攻击。红发青年没费多大功夫就将他们打倒在地。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已经昏迷不醒,但两人黑袍下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人类的形态爬了起来。其中一个忽然向其他方向逃去,手中抽出一个小圆牌,转瞬无风自燃。 它带给奥雷乌斯极其不好的预感。后者有心追上去,却被另一个阻碍了脚步。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跑。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飞骨精准地命中了逃跑者,第二支击穿了正在燃烧的圆牌。火焰黯淡下来。紧随黑袍人而来的丹吹了声口哨,解除伪装跳了出来。 “好险,差点没赶上。” 阻碍者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自杀而死。果断得让人咋舌。 这与奥雷乌斯先前见到的黑雾信徒不同,行事更加冷酷。奥雷乌斯瞥了眼丹,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 “向导呢?” “他就是个普通人,派不上用场。我让他在山上守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回去报信。” 丹蹲下来拿起圆牌残骸。皮质手感绵密柔软,黑线绣制的符号已烧得有些模糊。看清那是什么图案的时候,红发青年眼前一黑。 象征黑雾的流动线条,只是中央的怪物有了改变,与先前雅安城的护符团似是而非,充满死亡与亵渎感。 有些人没缘那是过路不相逢,有些人有缘非得千里来相会。上次遇到黑雾信徒还是在南部的时候,他真是想不通,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这些蟑螂? 金发贵族显然也辨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黑雾信徒?他们又想做什么?” “不管是做什么,看起来都是要往里面去。” 奥雷乌斯将黑袍人的袍子掀开,露出一张平凡无奇而陌生的脸。他们携带的器物不多:各自一个圆牌、一小瓶气味极其甘甜的乳白液体和一些用于攻击的封印物。 这些封印物沾满了血腥味,丹看了一眼便嫌弃地转过头不肯拿。 倒是这袍子有些奇妙,梅森摸着略显毛涩的袍子,心中蓦然一动。 两人低声商议一阵,丹很不乐意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他们先返回丘陵,由金发贵族带着向导离开,向其他人传递消息。 而目送他们离开后,红发青年身旁的地面出现了一个黑洞,奸商从中走出,接过了另一身黑袍。 商人盯着这身袍子看了许久,流动的猩红颜料组成了一个厌恶的表情。视野中的无数小字跳动,将其成分标得明明白白。 这是由人类头发编织的袍子。 一穿上黑袍,似有似无的哭声回旋在耳边,更让他们表情难看了几分。 两人带全原主身上的所有东西,重新走入原野中。这次,危险的林地对他们好似回家一般轻松自在。蠢动的动植物感知到袍子上的气息,为其让开了通道。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植物逐渐发生变化:滴落涎水的花朵不时翁张、异变的植物气根垂落,在小动物路过时猛然发起袭击。六条腿的野狼、三个脑袋的兔子随处可见。空气中的浓郁香味熏人欲醉,中间夹杂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腐臭味。 这已经快要变成生化武器了。就在人类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几朵巨大的花一反常态,主动靠近他们。饱满的花苞微微张开,像是等待着什么。 这种灵性简直不像是植物该有的。红发青年犹豫了一会儿,忍住嫌恶将那一瓶液体倒了进去。 乳白液体转瞬融化在植物里,滋养得花朵异常艳丽,它们张开花朵匍匐在地,茎身几乎与花身一样粗,等待着人类采取行动。 不是吧...你们这些黑雾信徒是不是有点过于创新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甚至冒出了要不要打道回府的念头,但想想都到这里了,两具马甲还是捏着鼻子走入这台生物电梯中。 花朵做出一个人性化的吞咽动作,随后悄无声息爬回远处。就算有人找到这里,没有黑袍与饵食在也不可能驱动这些特殊的植物。 湿润的挤压感将两人送往不知何处, 这是一个由植物根系组成的地下空间,荧光植物在头顶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墙壁与植物纤维类似,呈现出粘滑的绿色。 守在门口的黑袍人转头看向来者,并没有因为对方成功通过第一项考验而放下警惕。他嘶哑开口:“口令与信物。” 两个人沉默地拿出圆牌,看到破损的圆牌,黑袍人蹙眉:“你的信物——” 他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人猛然靠近捂住他的嘴。腥甜味涌入喉咙,黑袍人眼神一冷,警报完全由意志控制,就在他要发出预警时,思绪却猛然一滞。 奥雷乌斯收回手,掌心的伤口极快愈合,只留下一条浅淡的红痕。 黑袍守卫呆滞地立在原地,无数纤细红纹顺着喉咙攀爬,转瞬擒获了他的身心。 守卫停止发出警报,恭敬驯服地低下头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玛格丽塔大人的研究基地之一,我们都是跟随那位大人的黑雾信徒。” 红发青年皱起眉头:“玛格丽塔是谁?” “她是西部黑雾信徒的最高指挥者,一位极其强大的血脉者,与黑雾中各种高等污染兽都有交易。现在并不在基地里。” 【神圣武装】的恐怖之处并不是能够强化万物,而是在污染具有神智的生物时,它具有极强的不可拒性。 它并不是操控,而是对意志的影响。无法用普通方法检测出来。黑雾看守仍旧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份,言语中不乏对玛格丽塔大人的尊敬。他毫无遮掩地将这些秘密对奥雷乌斯说出,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背叛。 将自己的身与心献于眼前人乃是一种荣耀。他该为玛格丽塔大人的伟大计划尽忠,亦应听从面前人的驱使。倘若对方是国王,那他便该做好臣子的职责。怎能让王上感到失望? 能够跟随玛格丽塔实施这个计划都是心腹。即便是看大门的也知道不少东西。在他的详细介绍下,梅森不仅知道了各种通行口令、地图与人手分布,还知道了他们计划的部分内容。 说来或许有些可悲,黑雾信徒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 它潜伏于各行各业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其一员。越是底层反而越容易加入。 一是黑雾信徒的势力庞大、喜好使用人类作为交易材料,加入其中起码不会沦为目标。 二是人类与黑雾的斗争已持续了整整一个纪元,却一直都在节节颓败。高压之下必有幕强言论,他们认为黑雾才是所有人的归处。人类想要生存必须寻求怪物的庇护,以至于向怪物进化。 这与议会长所说的不谋而合。在过于漫长的缠斗中,总会有有识之士意识到黑雾的实质。但其中所要付出的鲜血与牺牲又是另一回事。 玛格丽塔就是黑雾进化论的坚定支持者,她认为人类必须进化才能延续。而黑雾污染破坏性极强,必须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与意念才能完成进化。因此,她研究的主要方向就在于如何提高人类身体的活性。 各种动植物乃至于怪物都在她的实验范围内,为了取得最准确的研究数据。她甚至将自己作为实验品,因此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化。 她所在之处会有庞大的生命力逸散,滋养当地的动植物。这也就是死亡之地出现异况的原因。 谈及那位西部指挥者,黑袍守卫满是崇敬:“玛格丽塔大人是个好人,在四位最高指挥者中,她是最纯粹的那位。” 奥雷乌斯尖锐指出:“她是一个杀人狂,死于实验下的人不计其数。” 黑袍守卫毫不犹豫道:“那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红发青年在心底叹了口气,对方已经彻底被洗脑了。玛格丽塔一定是个聪明的统治者,不仅用暴力来压制下属,更重要的是她善于改造思想,培养了一批以她为尊的忠诚下属。 他不再言语,既然黑袍守卫也不知道那条古怪痕迹的事情,就不再这里继续耽误时间。 两个人按照黑雾守卫的指引往里面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基地汇报外界情况,被他们替代身份的黑袍人就是负责此次任务的人。 越往里走,人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呆在这里的黑袍人彼此轻声交流,桌上还放着水杯与点心,谁饿了可以自取。倘若不是他们的穿着,梅森会以为自己正在某个普通实验室里,听着里面的研究员聊天打诨。 抱着些微怪异感,梅森找到接头人,大致描述了一下十二圆桌试炼派人来的事情。 他只说了寥寥几句,符合探查情况者的身份。接头人没有起疑,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你们做得很好。这么多血脉者汇集在这里,看来我们得换地方了。” 原本黑雾防线范围广泛、血脉者数量稀少,难以对每个异常都进行调查。眼下来了一批人手,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将附近挖地三尺、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负责汇报的黑袍人低头谦虚道:“您过奖了。” 另一个接道:“既然基地要换位置,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你们可以先在基地里休息一阵,等我向玛格丽塔大人汇报后再决定。” 接头人匆匆说完,将二人打发下去,回头去联系上级去了。 两人步出门外,梅森心中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开始套消息。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19节 他用的是奸商的壳子,奥雷乌斯被迫待机,防止手忙脚乱下出现什么纰漏。 奸商混入人群中,一张嘴灿若莲花,有黑雾守卫提供的情报,再借着自己出去了一段时间的由头,没花多少时间就取得了这些人的信任。 借机摆出谦虚好问的态度:“外面的痕迹是怎么回事?玛格丽塔大人在,应当不会有不长眼的怪物来袭击这里吧。” 正与他攀谈的黑袍研究员随口回答:“那个啊,你不用太在意。是一个实验品而已。” “哦——那还真是令人感兴趣。” 这位刚从外面工作回来的黑袍人笑着回答。不知怎么的,研究员总觉得他语气里没多少笑意。 第133章实验品 感觉不太对劲的研究员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梅森没有挽留,只记下了他实验室的位置。 他的确不太高兴。 从实际出发,黑雾信徒的所作所为的确算是一种实验。即便极其不人道,仍可视为一条进化之路。 但不同于贵族协会。血脉者们是在知道必死的情况下主动去牺牲,而这些人却是滥用无辜者的生命做实验,这让梅森发自内心感到反感。 他在地下基地呆了一天,两个马甲交替着打探清楚这里的情况,赶在玛格丽塔回来前定下了计划。 这一天起床后,奥雷乌斯照旧去大厅中与人混眼熟。谈到同伴,他笑眯眯地回答:“他今天有点事要去做了。” 这种对私人发放的任务通常保密,对方便不再询问了。 而奸商则找到了交好的研究员,巧舌如簧说服对方带自己进了实验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玛格丽塔真的将他们保护得不错,这些黑雾信徒内部出乎意料的随和。研究员交给他一个备用的证明物,反复叮嘱道:“是你说的,进去看看就行,到时候别乱跑。” “好好好,我们快走吧,你已经说了好几遍同样的话了。” 奸商这次扮演的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加入黑雾信徒没多久。他本身音色就难辨男女,刻意提高后拿捏住活泼语气,听得研究员眼中染上些许怀念。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和你一样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学我进猪圈喂猪,结果被猪拱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看得我们哈哈大笑。我本以为他会哭到我们把他抱起来。结果呢,我们的小男子汉哭完了,自己爬起来告诉我,下次他一定会胜过那头小猪。那可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实验室的门是封印物,需要验证过信物后才能入内,类似简易刷卡制。奸商学着他的模样将信物往门上一碰,看着大门自动打开,随口问道。 “您的儿子也在基地里吗?” “...不,他死了,还有我的妻子。” 研究员沉默了下,低声说:“我们就出生在西部,污染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他们在我面前异变成了怪物,是玛格丽塔大人救了我。她说我有研究的天赋,如果我们的实验成功,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不仅是血脉者,普通人也会拥有抵抗污染的力量。” 两人走入实验室,他们来得比较早,其他研究员还没来。奸商抬头望去,这是一间极为宽广的屋子,从墙壁中伸出类似荚囊的绿茧。面向实验室的一面是半透明的,能够看到蜷缩在里面的实验品与绿色溶液。 “这是与植物进行了融合的实验品,极大地提高了宿主的生命力,只要有水和泥土就能生存,缺点是极端畏火,和植物一样失去了复杂思维能力。” 研究员指着其中一个绿茧介绍着,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她皮肤深绿,有着纤维的触感。奸商对上那双安静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一株人形的植物。 “这是与【黏魔怪】融合的实验品,可以将自己的身躯化为泥土,只要还有一块活着就不会死亡,缺点是失去了繁殖能力,胆小怕人,因此被弃用。” “这是与...” 研究员仔细地为后辈讲解着这些实验品的来源、种类、能力和废弃原因。人类与动植物、动物与动物、植物与动物... 脾气暴躁的实验品用力攻击着绿茧,却无法打破这层束缚。研究员带着奸商从前方走过,得到了愤怒的低吼。 这些实验品中也有和他孩子差不多大的人类,研究员的神情自然。原本温和的态度在面对这些实验品时只剩下冷漠,两者间的巨大差异更令人觉得不适。 一圈转下来,奸商恰到好处地提问:“怎么没看到逃跑的实验品?” “它不在这里。” 研究员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含糊催促对方赶快离开,别让其他人看到。奸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跟随对方走了出去。当晚,接头人找到他们,巧妙地进行了一番询问后才道。 “你们有新的任务了,玛格丽塔大人需要你们继续监控贵族协会的行动,基地的位置之后将有人去告诉你们,明早就尽快离开吧。” 果然,一时半会得来的身份不靠谱。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了。 两人装作不知地应好,承诺明早就立刻出发。接头人有心让他们今晚就走,又不想显得过于急迫,勉强答应下来。 两人回到屋里,果然发现门口不远处有了监视的耳目。梅森在心里叹了口气,表情坚毅起来。 就算暴露身份,在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夜深人静,负责监视的人亦感到疲乏。 但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监视者,并没有相互交流。上级命令他们严格监视这个房间中的叛徒,防止他们做什么不利之事。 高处的荧光植物光芒黯淡,营造出夜晚的效果。工作了一天的黑雾信徒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只有巡逻队和监视者们还在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真的打开了。一个人从中走出来,监视者们警铃大作,其中一个做了个手势,率先走过去冷声询问对方要做什么,其他人则举起枪,瞄准了那个人的脑袋。只等一丝不对劲就攻击。 他们看到两个人说了什么,对方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监视者的掌心里,后者愣了一下,向他们做出【没问题、可以靠近】的手势。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极为谨慎地慢慢靠近。其中一个刚要出声询问,眼前两人猛然出手,将他们击晕。 前来问话的监视者毫无异样,将晕倒的同伴放在地上,垂首向奥雷乌斯做出臣服姿态:“大人,已经解决了。” 他的右手握着一枚圆牌,背部涂满鲜血。在碰触后立刻融入了掌心里,让其果断选择了背叛。 奥雷乌斯顺手将剩下的血抹在了两人身上,看着血液渗入皮肤:“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等他们醒了你解释一下,继续守在这里,有其他人来帮我好好掩饰。” 监视者毫无疑议地应下。奸商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直奔基地最深处。 黑袍守卫提供的地图上有不少普通信徒不能进入的地方,在与研究员不经意透露的口风比对下,他最终锁定了几个可能关押着逃跑实验品的位置。 奥雷乌斯低声道:“做个交易吧,告诉我实验品在哪个地方?” 珍宝落地声在两人耳旁哗啦啦响起,奸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劳比掷向空中,重新落在掌心里的是正面。 “在第二实验室后方。” 第二实验室是基地里防护最严密的实验室,后方区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进入,平时有不少守卫。今天也一样。 他们都是基地里实力强悍的血脉者,可惜今天遇到了赶时间的红发青年。 他甚至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仅是抽出【暗枪】缠在手腕上,颗颗圆润洁白的珍珠在蜜色皮肤映衬下,边缘反射出一丝极冷的光。 一种难耐的渴望感盘踞在心头,催促着他立刻采取行动。红发青年随手抢过奸商掌心里的劳比,无视对方面具上骤然漫开的红色,向着守卫们掷去。 训练有素的守卫者立刻反击,直接开枪打穿了硬币。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猛然一疼,无形子弹击穿心脏与头颅,极为规律地在他们四个身上各开了八个洞。 奥雷乌斯吹了声口哨,头也不回道:“回头还你两枚。” 晕染的猩红颜料停了好一阵才回归最初的表情,奸商按捺下差点洞穿对方身躯的绷带,冷声道:“交易达成。” 这个马甲所有物的占有欲强大到可怕,哪怕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在劳比被夺走时他仍感到一阵刺痛,险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没人能平白无故从奸商手中获得什么,哪怕是他自己。 红发青年没有进去,蹲下来处理起地上尸体。奸商大步走到紧闭门前,绷带深入虚空,从中取出模仿制造的信物。 污染物大门顺利打开,里面光线幽暗。奸商步入其中,迎面是铺天盖地的幽绿微光。 这间实验室内只有一个荚囊,占据了门对面整整一面墙。里面同样灌满液体,隐约可见一条宽厚粗大的长尾,鳞片边缘若有若无地发出光来,透过液体折射出梦幻朦胧的色彩。 奸商走上前去,冷不丁对上一双冷漠的红瞳。他这才看到实验品的全貌,庞大的蛇尾强行连接在人类的躯体上,形成极强的压迫感。实验品的上半身贴在荚囊底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有穿衣服,肌肉流畅,皮肤有一种奇妙的冷白感,头上长着两只类似昆虫的触角。伴随声音不时抖动。不谈非人的部分,算得上相貌优秀。 奸商与他对视几秒,眼前骤然一花,随之响起的是巨大的碰撞声。实验品的身躯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刚刚正是他整个撞到透明屏障上的声音。猩红瞳孔直勾勾望着奸商,裂颚一直开到耳根,紫色蛇信嘶嘶吐出,用口型怨毒地吐露诅咒。 【去死。】 尖锐的指甲嘎吱嘎吱滑过荚囊壁,少年的脸庞扭曲无比,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的血淋淋怨鬼。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这些东西这些人都该去死! 他恨不得撕裂这些黑袍人,吞其肉剥其骨。荚囊在反抗下微微颤抖,很快就触发了压制警报。新的黏液被注入囊中,少年顿时痉挛着沉入水底,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吼。 守在外面的奥雷乌斯很快听到赶来的脚步声,他啧了一声,心知不能久留。屋内的奸商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挣扎声。 他转头看去,实验品艰难地抬起头。 【你不是这里的人?】 警报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这个奇怪的黑袍人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后微微点了点头。 少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新注入的液体对他的身体有极强的压制作用,五脏六腑溶解般的疼痛。试验品拼了命地向对方凑过去,脸被透明荚侧挤成一团,看起来滑稽而难看。 但他的眼中充满疯狂与渴望,浑身上下散发出燃烧般的生命力。不同于先前见过的实验品,那些生物或是麻木、或是愤怒,奸商从未见过像对方一样如此渴望活下去的眼神。疼痛让他再也说不出去一句话,但从少年的举动里透出鲜明的信号。 【救我!】 【我想要活下去!】 这是生命陷入绝境的呐喊,是末路者最后的愤怒与挣扎。他在呼喊、他在证明、他在抓住一切希望。看着少年鲜亮的眼睛,古怪的黑袍人终于改变方向,走到了荚囊前。 后者愣了一下,这才看到对方兜帽下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苍白的面具。 猩红颜料勾画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黑袍人将手贴在荚囊的另一边,绷带包裹的肢体仅隔一层薄膜与他的脸碰在一起,一时竟说不清谁更像是实验品。 这是怪物吗? 少年睁大眼睛,心脏疯狂跳动,他执着地想要更贴近对方,像是濒死之人终于得以呼吸。就算是怪物也无所谓,他想要活下去!比谁都更想要活下去! “我可以救你,但你能够付出什么呢?” 戴着面具的怪物问道。如果这是梦,肯定是个充满死亡与血腥味的美梦。实验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着那张面具嘶哑回答。 “一切。” 把他的一切都夺走吧,他愿意将自己的心脏献给恶魔。连同灵魂与所有,成为卑躬屈膝的仆人。 只要能活下去。终有一天他会亲手毁了这里!全部杀掉那些人!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张虚幻契约出现在两人中央,随着话语落定而无声自燃。 “如你所愿,从今天起,你可以称呼我为奸商,或者主人。” 洁白绷带刺穿荚囊,生生切碎了少年先前无论怎么都无法击破的阻碍。无法动弹的少年拖着长尾从中滑了出来,跌落在地上无法行动。奸商弯腰抱起他,长达十几米的蛇尾拖在地上,丝毫不影响其行动。 “你要带他走的话,我建议最好快一点。虽然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实验品下意识因为光线眯起眼睛。头顶的触角晃动,捕捉声波转化为信息。 比起人类,他能感受到的东西更多:源源不断的热源正从远处跑来,围堵在这间实验室门口。他们身上传递出畏惧的气息,似乎正是针对在说话的男人。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20节 奥雷乌斯将鬼火烧化的尸体踢了出去,唇角噙着微笑。暗金瞳孔亮得惊人。 “你们要一起上吗?” 副作用三重影响下他居然觉得还好,被【万石之母】力量强化的内脏有力运作,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随着诅咒的加深,这具马甲本身战力是在不断下降的。有谋略地使用能力和疯子是两码事,当奥雷乌斯越来越容易疯狂,就会多受许多伤害。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正处于自己地盘上的黑雾信徒们自然也不会退让,双方撞在一起,爆出一片飘散的血花。 实验品兴奋得浑身发抖,抱着他的黑袍商人看透其内心所思所想,含着笑意问道:“你也想去?” “是的,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多么美妙啊,听着这些黑袍人发出的哀嚎,他连灵魂都在忍不住战栗。 奸商的手从他额头拂过,黏液的影响顿时被清理一空。实验品的身体轻松起来,耳边响起主人平静的声音:“去吧。”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些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该有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觉悟。 少年猛然蹿了出去。他是这里最完美的实验品,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无与伦比。尖锐笑声所过之处,必然溅起嫣红血色。仇恨让这头野兽变得势不可挡。负责人骇然色变,对手中的联络器低声道:“启动最终防御,唤醒玛格丽塔大人的守护。”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微微晃动。在最深处某个绝密的房间里,一朵绝美的花在植物簇拥中缓缓绽放。 单看花朵,这朵花美得令人心动神摇,任何人都乐意将其摘下插在心上人的鬓间。 但只要看到花下密密麻麻的触须,先前萌发这个想法的人会立刻打消这个念头。这些触须插入房间墙壁,进而延伸到整个基地中,与所有植物根系纠缠在一起。往上支撑起整片原野的生长,往下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座基地的构造。 玛格丽塔的实验基地守卫并不强大,大多情况下,是依靠隐蔽和灵活性转移。 为了防止意外,这位强大血脉者在每个基地都留有下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一旦触发就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磅礴生命力向外散发,整个荒原与基地为之震动。身处其中的人都清晰感知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黑雾信徒们迅速撤退,尽管他们身上都有玛格丽塔的认可,也无法杜绝误伤的可能。 打上头的实验品想要追上去,却被奸商的绷带缠住,三人向上方逃去。路过实验室时,奸商将那些荚囊全部打破,逃跑的试验品们为濒临毁灭的基地更添一份混乱。少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跟在后头没说话。 生物电梯已经坐不了了,奥雷乌斯强行打破地面冲了出来。整座荒原的植物都发了疯似的生长,动物们将彼此撕咬得血迹斑斑,却连愈合的速度都赶不上,最终全都演化成扭曲怪物。嗅到活人气息后立刻冲了过来,却被少年一尾巴拍成了浆糊。 冷漠的蛇瞳扫视所有生物,以守护的姿态将两人圈在其中。他伏低身体,恐吓性地张开裂颚,露出内外两排森森毒牙。 如果是平时,这些动物早就吓得没影了。可在变成怪物后,它们无视死亡与痛苦,争先恐后地向着三人扑来,完全不顾自己是否能够打破那些坚硬鳞片。 碾烂的碎肉则被植物吸收,它们变得越来越活性,开始主动对身边的生物发起攻击。狂乱舞动的藤蔓与花朵遮天蔽日,就连最普通的野草都能轻松切碎猎物的骨骼。 人力可敌百敌万、倘若整个自然向其宣战,又该如何抵达? 就在植物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向几人时。忽然间,这些植物上仿佛遭受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攻击,燃起了赤色的火焰。 “本——龙——来——啦——!” 一个带有电子感的稚嫩声音从头顶传来。正在疯狂翻阅商品列表的黑袍商人一怔,仰头看去,高处有什么东西向他们直直扑了下来。 第134章白 炽热火焰掠过地面,驱散了想要袭击他们的植物。救援者拍动双翼,融入血丝的苍白骨骼坚硬轻盈,被钢架喷射器托起飞在空中。 它浑身上下被细密鳞甲包裹,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寒光。乍一看就像是座冲进战场的小型堡垒,充满势不可挡的冲击性。 梅森有一瞬间卡壳,眼睁睁看着骨龙落在身前。这只钢铁巨兽向着狂乱的植物张开嘴,喉咙深处隐约可见发亮的钢铁炮口。体内安置的小型动力炉迸发出强劲火力,源源不断地将向喷射器供应燃烧油,化作喷吐而出的烈焰。 这种火焰含有极其细微的助燃油物质,能够紧紧贴在目标上,极富易燃性。植物在这样的范围攻击下毫无反抗之力,纷纷烧成了焦炭。其他被激怒的植物猛然伸长,向着钢龙狠狠抽去,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劈碎。 出手的血脉者停在空中神色冷漠。来救援的不仅有骨龙,还有飞在天上的十六位龙裔。 他们是特意选出来的幼龙护卫队,皆处于半龙化状态,身手矫健强悍。面对想要伤害骨龙的植物,个个眼中燃烧着怒火。幼龙见到人类就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机械城的动力加速器太快,他们居然没能跟上。 如果幼龙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该怎么回去见族人? 龙族生而为王,龙裔也继承了这一点。为首之人抬起手来,身后数十位血脉者齐齐出手。轰然砸落的雷电火冰仿佛晴空暴雨,狠狠地砸在了荒原之上,在涌动的翠绿中撕开了一道道巨大伤痕。 骨龙对自己的出场别提多满意了,它很是骄傲地往红发青年面前一蹿,带起一阵风声,险些直接撞在对方身上。 看在此人与奸商熟悉的份上,实验品甩了一下尾巴将横冲直撞的龙拦住。 被迫紧急刹车的龙不满极了。它的身形属于幼龙,因此在调配发音器的时候,机械城直接选择了童声。听起来分外稚嫩。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见奥雷乌斯?”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在攻击植物的龙裔护卫军齐齐调转方向,将武器对准了蛇尾少年。后者毫无畏惧地瞥了回去,嘶嘶回应:“你这样撞上去,就可以在医院里看到他了。” 即便骨龙身高足有数米,与光尾巴都有十来米的少年相比还是有些黯然逊色。一大一小视线相对,无声燃烧起噼里啪啦的战火。 作为中心的红发青年缓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循着血液建立的联系迟疑望去:“...骨龙?” 对方忙不迭点头,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将地面上的植物残渣抽得粉碎:“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奥雷乌斯。” 梅森本来还担心骨龙被发现后抓去做实验,却不料对方混得比自己还好,有了一支贴身保护的小队。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龙裔护卫队已经换了一种攻击方式。与那些流浪血脉者或者家族养的血脉者不一样,龙裔们个个都是财大气粗的主。每个人身上光枪都有不下两把,在领导者的命令下统一填充火焰子弹,冲着满地植物砰砰砰地开枪,爆裂的火光炸个不停,狠辣得让植物见了以后都要恐枪。 另有声音在远处此起彼伏,那是前来救援的其他人。放在科技时代也是相当震撼的一幕,饶是已经适合了这个世界的梅森都哽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评价。 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穿越者了,不应该再为这种小事而震惊...可你们最初是个西幻世界啊!? 最后一丝稀薄幻想烟消云散。骨龙眼眶中的火焰欢快跳跃,得意地等待夸奖。 “我找了你好久,先是去了一趟东部战场,可你不在那里。我在战场上遇到了龙裔们,他们没认出我。”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鬼鬼祟祟地往天上瞥了一眼,抓紧时间和对方说悄悄话。 “他们带我回了龙裔驻地,我告诉他们,我是被爱德华死前唤醒的龙,因此有着他的记忆。其他事情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你的契约龙,必须找到你。龙裔们经过商议,决定带我来见你。我们到帕廷顿城才知道你已经来西部了,沙肯子爵迎接了我们,还帮我和机械城牵线,为我加急打造了一身专属装备!” 说到这里,幼龙炫耀地抖了抖翅膀,尖锐钢刺晃得人眼生疼。这身完全模拟巨龙身体构造的钢铁铠甲只有龙骨能够承担冲击力,放在其他生物上都有因反作用力受伤的可能。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我一个名字,爱德华的名字已经不能用了,你给我取一个吧。可别让我露馅了。” 它忧心忡忡地提醒对方,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梅森万万没想不到有一天还要被对方教怎么说话,一时无言。 在龙裔的强火力下,周围暂时安全了。护卫军收起翅膀降落,一双双立瞳直勾勾望向红发青年,充满来自食物链顶端强者的审视。 他们正在评估。 他是否有资格承担龙的信任?是否有能力成为龙的同伴?在黑雾前时代,那些强大而古老的巨龙只会与人类中最强大坚韧的勇士同行,这是世界上仅此一条的巨龙,龙裔们更不可能将它交给无能之辈。 红发青年的目光与龙裔们相撞,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幼龙垂下头去拱他的手,似乎还想让他多听自己说说话。两者之间默契浑然天成,不容任何人插手。 而对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尼德霍格,别闹。我正在与你的族人们对话呢。” 幼龙勉强安静下来,红发青年走向守卫队,主动向其中最强的龙裔伸出手。他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带有更古老艰涩的韵律。 龙裔的眼神微微波动,握住了他的手,同样以龙语回答:“我没想到,原来现在还有人会用龙语。” 龙语天生具有广泛的声域,没有特殊的发音结构很难学,人类想要学会更需要千百万倍的努力。除此之外,与龙结缔契约的人也会得到使用龙语魔法的能力。 这是奥雷乌斯刚刚从骨龙那里得知的东西,于是他紧急兑换了五分钟的龙语通晓。 拜这几句龙语所赐,龙裔面向他的态度已与最初完全不同,红发青年笑了笑:“作为和龙同行之人,掌握龙语是基础。我是奥雷乌斯,很高兴见到你。” 他向龙裔微微俯身,以掌心按在左肩,滑到右边,最后在额头、心脏与嘴唇上各点了三下。象征勇气、智慧与荣耀。 看到这个动作,龙裔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后的守卫队们一声不吭,没有龙裔不认识这个礼节。 它来源于第一个龙骑士与龙的相遇。变成人形的龙混入了人类的角斗场,遇到了来挑战的骑士。人类向着卫冕的龙俯身,抽出长剑说:“赌上我的勇气、智慧与荣耀,以手中的剑起誓,我将对你发起挑战。” 此后,想要成为龙骑士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输赢,要和龙打一架。 这些庞然大物天生就站在常人无法抵达的高处,极少有人愿意与它们为敌。战斗让龙更加了解自己的骑士,也让骑士们得以获得龙的认可。 而在黑雾时代,幼龙自然不会主动和契约者打架。职责就落在它的亲族身上。 龙裔笑了。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瞳孔恍若晨曦流光。被收起的龙翼重新张开,散发出蓬勃的战意。 此刻,他象征着全体巨龙对眼前骑士的认可。萦绕的光雾拢于掌心,金龙龙裔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我已收到了你的请求。等回到钉镇,让我来看看你的实力吧。” 自然的力量是可怖的,但仍不敌人类的齐心协力,几个小时后,这片曾经茂盛的荒原就变成了一片破败遗骸。 大地重归荒芜,却让人感到安心。唯一可惜的是当他们再入基地,黑雾信徒们已经全部消失,其余实验品也在混乱中丧生。 前来营救的贵族们望着从火焰余烬中走出的两人。钢铁巨龙护在红发青年的右侧,背后跟随着一队装备整齐、冷漠高傲的龙裔护卫队。半人半蛇的青年跟随在黑袍商人左侧,鳞片碾碎地面上焦黑的枯枝,毫无感情的猩红蛇瞳扫视着敌人,却在对方随口吩咐下乖巧如爱犬。 千里迢迢搬来救兵的丹砸了咂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有这样凶悍的血脉者保护,哪还需要他苦心孤诣跑了那么远叫人来?先祖太争气有时也让人觉得头疼。金发贵族在心里长叹了口气,丢开手里的□□,向奥雷乌斯一把抱了上去。 “欢迎回来!”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血脉者们汇合后再无顾忌,合力将这片地暴力地犁了一遍。实验基地里的黑雾信徒已趁机撤离,没拿走的东西皆被全部毁掉。实验品们死伤殆尽,无一幸免。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特意在这里留了一支观察队。留守人员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天,确认黑雾信徒彻底抛弃此处基地后才开始撤退。 当人类的身影从黑雾中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灰烬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久之后,一支细嫩的新芽顶开土石,舒展开青翠色泽。 ....... 黑雾信徒的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为奥雷乌斯家族的贵族试炼加了大分。 谁都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且果断,罗家族血脉者们喜不自禁,一时间到哪都是带笑的。 伯特莱姆家族特意来访,询问了奥雷乌斯详细情况,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丹悄悄告诉他:“西部边界是由他们三个家族分开管理的,先前派去东部丘陵调查的家族就是他们的附庸。” 这之后的事情对他们没影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十二圆桌试炼。受东部丘陵事件的刺激,其他家族血脉者全都加快了进度,还真找出了几个隐蔽的探子。 这些探子被发现后立刻自杀,没有留下一丝线索,却在无形之中增添了紧张的气氛。原本被忽视的区域重新勘察,钉镇之间加强联络。梅森一边用奥雷乌斯去挑战龙裔,一边披着奸商的壳子,在屋里面对实验品感到头痛。 半人半蛇的实验品尽可能蜷缩起身体,向黑袍商人谦卑地低下头来。梅森盯着对方非人的脸,语气复杂地询问:“所以说,你是北部的贵族后裔?” “是的,我的父母都已去世了。我虽然成为了血脉者,却没有通过继承爵位的测试。” 贵族名号是可以世袭的,不过后代必须是足以履行职责的血脉者。如果没有通过实力测试,这片领地就会交由其他人负责。 少年在离开领地后变成一个流浪血脉者,靠着接任务为生。他经历了许多危险,最后流落到了西部。这里是流浪血脉者最大的聚集地。 高浓度黑雾催化了大量污染兽,流浪血脉者们依靠贩卖怪物材料为生。在一次黑雾探险中,他所在的队伍不巧撞上了一群黑雾信徒。同伴将最弱的他丢弃,使其沦为了黑雾信徒的实验品。 他的血脉是秘纹蛇,这种怪物具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毒液会让猎物流血而死。在发现他良好的适配性后,那些黑雾信徒将他与一条秘纹蛇进行了融合。 实验品眼中尽是恨意,他紧紧捏起拳头,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经历向眼前黑袍人尽数阐述:“等我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这样,谢谢您救了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你叫什么名字?”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21节 “...我希望得到一个您赐予的名字。” 少年低下头,在对方的沉默中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那条钢龙给他带来的灵感。名字是一种认可,他已经无处可去,只能祈求对方的收留。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越发微弱。 “过去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您的所有物。请您给我一个名字吧,我会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它。” 奸商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好似看透了内心的全部想法。少年惴惴不安,紧张得有些发抖时终于听到了回答。 “白。”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少年的尾巴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凄厉惨叫从他的喉咙里涌出,畏缩着不敢有一丝一毫反抗。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满身是汗的少年跪在地上,模模糊糊听到对方重复道。 “你的名字就叫白。” 第135章成为血脉者 当两人来到广场上。红发青年刚将又一个龙裔按在了地上。肉/体碰撞地面发出一声沉重声响。 奥雷乌斯踩住对方的小腹,顺着下巴滚落的汗水将衣服浸湿。他喘了口粗气,手背随意擦了把汗,桀骜不驯地看向其他人。 “再来!” 新的龙裔振翅飞到他对面,摆出了战斗的架势。这些龙裔固然强悍,却不是青年的对手,双方纯属练手,转瞬战成一团。 与勤劳的人类相比,旁边的幼龙可谓荒淫无度。它卸下了外置战甲,两个龙裔拿着滋养骨骼的精油,正为龙细致地擦拭骨骼。 看到白,骨龙顿时睁大了眼睛,很是兴奋地凑过去:“现在我比你高了!” 少年站在奸商身后,懒得和这头龙斤斤计较。粗长的蛇尾已经换成了人类的双腿,他有些不太适应地站在地面上,心中对奸商的感激不由更深一层。 龙喋喋不休地绕着他转:“喂,你理理我嘛。” 他这才抬起眼睛,冷冷道:“我有名字,我叫白。” “我也有名字,我叫尼德霍格!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就是最厉害的巨龙才能有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灵魂与躯体融合的后遗症,骨龙现在极其话唠。除了那群龙裔没人能够忍它。白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的黑袍商人,将它的话当做耳旁风。 龙说累了,气鼓鼓地停下话头:“你怎么不搭理我?” 少年:“烦。” 尼德霍格:“......” 偷听的奸商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在及时克制住了。他慢悠悠地晃到擂台旁边,和龙裔首领站在一起看比赛。 这位金龙龙裔不仅是护卫队中的最强者,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爱德华的叔叔,龙裔房间那一摞信件的寄信人。因为幼龙和爱德华的关系才主动加入了护卫队,望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龙,他眼中带了一丝叹息。 “爱德华小时候也很活泼,我兄长夫妇两个早亡,从小都是我照顾他。看到尼德霍格殿下,就像是看到了我的侄子一样。” 奸商呵呵一笑:“这大概就是灵魂的延续吧,它的诞生有赖于爱德华先生,就是你的新侄子。” 有些龙看似死得悲惨死得壮烈,实则青云直上乐不思蜀,只留下舅舅黯然神伤,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正在和白拌嘴的尼德霍格打了个喷嚏,飞到两人身边讨欢心:“他欺负我!” 紧随其后的少年见它居然向主人告状,眉头紧皱道:“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有!” “没。” 年长的龙裔不得不插入其中,好声好气地将两人分开。幼龙可怜兮兮地往他怀里怼,嘴里喊着:“叔叔他欺负我!” “好好好,尼格霍德殿下,不可以和朋友闹矛盾哦。” 龙裔一边摸脑袋一边温声教育,态度和蔼可亲。奸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挪开了眼睛。 只能说有一些事情没暴露全靠龙裔们深厚的滤镜,既然这些龙都觉得没问题,那他更不用插手了。 其他事不谈,龙裔护卫队的加入让钉镇实力骤然拔高。放眼望去,整个小镇欣欣向荣。梅森心中升起一阵欣慰,心道我也是很有能力的嘛。 事情一件件解决,他就有了些闲心。白的经历给梅森敲响了一记警钟,让他琢磨起要不要也给本体弄个血脉。 虽说血脉者会受到更严重的污染,他现在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没有亲自面对危险的必要。但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早准备总比晚准备强。 恰好黑雾中就有丰富的怪物资源,在这段休整发展的时间中,除了常规任务,梅森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往黑雾里跑。 经过缜密的计划与寻找,他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种罕见的怪物上。 这种怪物名为【孵育之母】,外表类似漂浮的水母,是一种只出现在边境地带的变异植物,能够吸收大量污染。同时又对环境极其敏感,黑雾浓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导致其死亡。 它通常乘风而行,触须中携带着大量孢子,遇到危险就会迅速孵化出子植保护自己。 用它进行血脉仪式所容纳的污染很低,又能掌握操控植物生长的能力,生命力顽强。除了正面战斗力不强以外,对于现在的梅森是很好的选择。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到并杀死了一只合适的孵育之母,奸商携带尸体直接传送回领地中。迦南在图书馆中找到了最适合的仪式过程,再由本体与骑士罗纳德在领地里共同绘制成功。 黑袍商人从洞口中走出,神奇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条干瘪的植物。类水母的触须由密密麻麻的根系组成,半透明的水母盖帽则是枝干。每当其进入一次繁殖期,枝干上就会出现一枚花朵般的斑纹。 罗纳德一眼就看出它的等级,忍不住夸奖道:“这只【孵育之母】品相很好,起码经历过三次繁殖期,品级极其接近b级。难得的是污染只有d级,对于普通人来说危险而不致命。真不愧是奸商先生,拿出去会有很多人想要的。” 这是梅森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够准备的最好材料了。奸商的价格太贵,领地根本负担不起。黑雾深处的怪物污染太高,他心脏里还藏着一个定时炸弹,不敢轻举妄动。 梅森吞了口口水,难得紧张地看着罗纳德将【孵育之母】放进法阵中。用特殊材料勾画的法阵微微发光,整只植物融化成一滩半透明的冻状物,汇入了细致描摹的纹路里。 少年脱光衣服走入其中,一丝丝黑色雾气从法阵中溢出,渗入他的身躯。位于心脏下方的铅灰色球体忽的颤动起来,从中竖缝中涌出大量黑雾。迦南力量所化的银丝将其吞噬,密密包裹得更紧。双方将少年的身体当做战场,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梅森浑身是汗,心脏火烧火燎般疼痛,将嘴唇咬出血了都没发觉。与此同时,一股清凉感从脚底漫上。冻状物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小腿往上爬。这只怪物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开始吞噬他的身体与灵魂。 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中,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微微颤抖。梅森模模糊糊地望见群星之地的星河开始流动,万千星光投入思维中,轻松击溃了一小片外来意识。世界树叶声沙沙响起,将其残骸净化成温和的力量,与少年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化身为一颗深埋土中的种子,拼了命地向上探头,终于长出了细嫩的苗芽。迎接他的却不是阳光与雨露,而是永恒不散的黑雾。 于是植物改变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开始依靠汲取污染生存。随着成长,他逐渐不甘于被大地禁锢脚步。 一棵幼苗太弱小了,谁都能轻易地摧毁他、杀死他。为了能够更好地活下去,植物开始模仿自己看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身上出现更强的活性。 某一天,这棵植物遇到了能够改变自己一生的东西。 他望见了一团乌云从高空缓慢滑过、不,那不是乌云,而是一团巨大的透明怪物。它的外表犹如水母,黑雾在万千垂落的触肢间涌动,恍若流散的云雾,呼吸间催化无数污染。可就算是这样恐怖的巨物也只能沦为坐骑。一个人坐在它的头顶上,像是国王御驾亲征。 祂的一切都笼于黑雾中,与性别朦朦胧胧看不清切。一股战栗从植物的心头涌上,催促着其对顶礼膜拜。 祂所过之处,怪物无不臣服;黑雾为之驱使,死亡垂首。 怪物之主向地面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无数生物就在祂的目光中异变,其中也包括这一棵小小的植物。 他挣脱了土壤,贪婪吸收着空气中的黑雾,根系宛如水母般漂浮,浑身变得透明轻盈。 这只新生的怪物下意识追随着怪物之主的脚步,向前方竭尽全力飞去。但它实在太小太弱、在数以千万计的怪物军团中显得毫不起眼。鸟兽振翅的风将它无力地送往他处。它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带着无尽怪物向黑雾边界而去。 在漫无目标的漂游中,取得自由的植物开始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衍生出保护自己的方法。它结出许许多多的孢子,将其分门别类催化成不同的类型:专司保护的盾、用于进攻的小毒物、负责摄入更多污染的收集触... 可它的本质还是那一棵脆弱的植物,离开黑雾便会失去养分而死,又无法深入更深处,只得随风游荡在边境边缘,在自己死前诞下新的种子。 梅森品味着这作为植物的一生,从长出新芽迎接第一缕风开始,学着如何使用触须捕捉黑雾。流动的黑雾在他眼里变得清晰可见,风随着黑雾的浓度而改换方向,他轻松掌握了如何乘坐风去寻找食物。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 圆球吐出的黑雾突破银丝的包裹,窥视这具鲜活的生命。梅森看着那些流散的细小黑雾,忽然产生了强烈的饥饿。他小心翼翼用透明触须包裹了它,按照记忆将其慢慢吞吃。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头升起,促使他吃得更多、更快。直到耳边隐约响起呢喃呓语声,梅森才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进食。他忍耐着太阳穴的抽痛,就好像一个从未吃饱过的人终于得到满足般轻轻叹息,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扭曲的、疯狂的、狰狞的。 唇角的笑意明明温吞,却透露出无尽疯狂。少年的脸完全扭曲起来,咧开的嘴唇没有溢出声音,好似正在上映一场浮夸疯狂的哑剧。 向上攀爬的透明胶状物覆盖了人类的脸庞,从七窍中钻了进去。罗纳德默默注视着这离奇恐怖的一幕,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小少爷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 血脉者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倘若说无知也是一种幸福,那么接受这份力量便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最后一滴胶状物融入身体后,梅森慢慢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好极了,甚至能够看清几米外空气中的灰尘。血脉仪式从内而外改造了他的身体,迦南留下的力量将污染削弱到极致,为新生的血脉提供了良好的养分。 被太阳暴晒过的皮肤光洁无瑕,没有任何伤口。在迈出法阵时,全身上下骨头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好似许久没有加入润滑油的机器开始运作。 少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舒爽极了。这与使用马甲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纵使马甲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梅森仍从自己本身的进步中感到了小小的激动。 金发的骑士敛去杂念,望着满脸兴奋的他露出笑容。 “恭喜您,梅森少爷,欢迎您加入血脉者的行列。” “谢谢,罗纳德。” 梅森握了握右手,感受到从体内涌出的力量,一时间有些兴奋。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释放出新生的孢子,变成了一把半透明匕首。 这些孢子需要一些时间成熟,能够形成攻击、防御和汲取三种形态。梅森估算了一下,他大概三天能催熟一颗孢子。 不快,但够用。同样的能量也可以用来催生其他作物,有他和罗兰两个人在,污染植物种植大业可期。 罗纳德等他测试完能力,才转头向奸商道谢:“谢谢您的帮助,奸商先生。” 没有对方的帮助,这次血脉仪式绝不可能如此完美。骑士在心里将其地位提了又提,黑袍商人摆摆手:“这是合理的交易。” 他只是顺路回来看看而已。仪式是迦南看,材料是奥雷乌斯准备的,怎么能收费呢? 梅森苦心孤诣从祝福手中抠利息,总算没达成交易的必要条件,省下了一笔支出。他心情大好,穿上骑士递来的衣服。 “奸商先生回来得刚好,河道前不久已经清理干净了,大家都很期待您回来一起去看通水。” 为了举行血脉仪式,他特意推迟了通水时间。镇民们在等奸商回来的时候他们更期待另一件事,虽然梅森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黑袍商人还是笑眯眯地回答:“哦?已经修好了吗,我们今天就去看看吧。” 他们刚刚走出屋子,就有眼尖的镇民发现了三人。他赶忙吆喝道:“奸商先生回来了!” “奸商先生回来了?” “太好了,我早就想买新的斧头了,老皮克手里的永远不够用。” 镇民们乌泱泱地拥到奸商身边,完全将城镇最高级的两位丢到旁边。亚麻发色的血脉者与骑士面面相觑,最后无奈一笑。 “镇民们也很想奸商先生啊。” 靠着马甲成为了世界之主 第122节 “嗯,他们已经把奸商先生当成本镇的血脉者了。” 这样的关系也不错。两个人稍稍离开距离,黑袍商人耐心地回答着镇民们的问题,被他们簇拥着走到了广场。 一座高大建筑跃然眼前,它比其他木屋高了整整两层,里面摆满了整齐的货架。窗户上系满编织的圆形挂饰。 这种挂饰来源于财富与商业之神的仪式,商人们会在旅程开始前找人编织这种挂饰,寄托人们的祝福,据说编织的人越多,强盗和魔兽越会感到畏惧。 奸商伸手抚摸着这些挂饰,它们有些是红绳有些是草绳,显然出自不同人手中。镇民们有些紧张地解释。 “镇子里材料种类不够丰富,只能做到这样。工匠们的手艺都是没说的,罗纳德先生和血脉者大人们帮忙砍树,梅森少爷画了图纸。” “谢谢各位的帮助,我非常喜欢这里。” 猩红颜料欢快流淌,勾勒出一个喜悦的笑脸。奸商迈入商会建筑中,像是一位随心所欲的音乐家。 随着他的脚步,晶莹剔透的植物从天花板上垂落,圆滚滚花朵散发出温和辉光。数不尽的货物跳上架子,将自己分门别类排列起来。 食物、工具、毛皮、杂物...货物们主动贴上标签,端端正正地等着其他人来购买或运输。 黑袍商人走到了商会深处,那里安置着一张用于结算的木质柜台。他敲了敲桌子,对方便哗啦啦地唱起歌来。 “欢迎来到奸商商会,我们有最棒的商品!” “无论是恐怖的黑雾还是城镇,我们都陪伴在你身边。只要将劳比交给我们,一定会有满意的收获!” 荧光植物们摇曳着发出笑声,在黑雾前时代它们被称为“妖精灯盏”,只有妖精出没的地方才会生长。欢快的歌谣传到门外,让镇民们发出一阵惊呼。 “太神奇了!” 奸商笑呵呵地转了一圈,他走出屋来,背后的屋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与装饰,处处显出精巧的构思。商品与架子在他背后齐声歌唱,那真是一首欢乐悠扬的歌。 亚麻发色的少年眸光微动,无声驱使木屋外的植物生长。深埋在土壤中的种子与绿草萌芽抽枝,围绕着木屋绽放出一小团一小团的花。 力量抽空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在罗纳德及时伸手扶住了他。骑士用身体当做对方的倚靠,低声道:“你刚成为血脉者,对自己好一点。” 少年对他笑笑,小声说:“我看大家都很高兴嘛。” “的确很神奇。” 清新的花香随风传来,黑袍商人站在门口抬手示意,惊叹的人群纷纷安静下来。他先对梅森和罗纳德做出邀请的手势,两人欣然向前。奸商笑道:“两位有兴趣参加命名仪式吗?” 两人毫不犹豫:“当然。” “那可太好啦!” 奸商拍了拍手,不知从哪落下一块红绸盖在了门口的招牌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招牌两边,望着底下黑压压的镇民,伸手将红绸掀了起来。 原本空白的原木招牌上浮现出龙飞凤舞的大字:【奸商工会】。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飞出一堆小烟花,砰砰砰地在空中炸开。镇民们欢呼起来:“罗纳德大人!” “梅森少爷!” “奸商先生!” 杂乱无章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忽然有人叫道:“新镇!” 人们大笑起来,同样叫嚷起来:“新镇!这就是我们的新镇!” 那群新来的血脉者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没头脑转头对不高兴笑道:“我突然有点喜欢这地方了。” 后者瞥了他一眼:“你难得说了句不需要咽下去的话。” “喂!我还在这里呢,你怎么当面说我坏话?” 站在最前方的罗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作为目前最被倚重的外来血脉者,他姑且掌握了这群人中的话语权。他一开口,其他人就安静了些。 “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他们一往人群中走,镇民们便自发让开了道路。罗兰向梅森等人恭敬道:“梅森少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少年笑道:“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便往河边走去。经过血脉者一个星期的努力,干涸河底已经变得十分干净。没头脑化成黑熊,和另一个血脉者站在堵住河口的巨石旁,两人低吼一声、肌肉膨胀,向着巨石猛然出拳! 沉重岩石顿时爆开,河水汹涌流入支流。顺水而来的杂物与大型生物被木质篱笆拦住,水中银光闪闪,蚀骨鱼群穿过缝隙轻松向前。 它们完全没注意到已与河流融为一体的蛛丝渔网,借着水流冲力直挺挺地撞了上去,霎时被切得稀碎。肉引发了鱼群的争夺,锋利蛛网变成最详细的刀,剜骨切肉不在话下。 织工们一共编出了三张渔网,彼此隔了一段距离设下,一张比一张细密。血脉者们严阵以待,一旦看到哪里鱼群过多即刻出手,人工削减对渔网的冲击力。 潺潺流淌的水流润湿了河床,当种植田建好,这些蚀骨鱼群的尸体也会成为养分。等到以后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将水源净化一下,他们还能在这里养鱼。 当确认最后一波冲击过去后,镇民们纷纷欢呼起来。血脉者们脸上也露出笑意。罗兰俯身掬了一捧河水,仔细检查了下其中污染含量,终于放下心来。 “清理很成功,梅森少爷,就算有一些蚀骨鱼跑过来也不会影响什么了。我们可以先建立一小片种植田,有专门负责催生的血脉者,大概一个月后就能收获第一批成品了。” “我也会和你一起。” 梅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批植物一旦成熟,商队就有了最初的货物。他迅速计划着:“建造可以暂时搁置,只要满足大家居住需求就好。血脉者可以作为商队护卫,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选些镇□□输货物。” 罗兰早已看出他的变化,听他这么说也不惊奇,浅笑着祝贺了几句,转而讨论起种植哪些污染植物最具性比价。镇民们听不懂他们的讨论,但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信息。不少机灵大胆的凑到奸商身旁开始毛遂自荐。 “奸商先生!您看看我怎么样?我特别强壮,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奸商先生,我以前干过民兵,可以为商队安全放哨。” “奸商先生...” 被团团围住的黑袍商人抬手示意大家冷静些,语气活泼轻快,带着浓浓亲和力。他故作苦恼地思考了一阵:“大家这么热情真令人难以抉择,这样好了,有意愿的人可以在明天上午来商会报名,我会按照工作给予报酬的。如果有想要当护卫的血脉者,我也非常欢迎。” 听到这里,血脉者们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们当初为什么来这里?还不是因为奸商的强大!他们想要拥有更好的未来。 所有人热切地讨论起来,梅森望着这一幕,心下却回忆起了自己在血脉意识中看到的景象。 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从云端飞过,看不清面容的王坐在它身上,目光所及便有无数怪物大军跟随。黑雾是其威仪 这一幕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梅森沉思片刻,思绪落在了远在北方的圣城中。 银白长发的青年走入图书馆中,漂浮在空中的光球自动飞落,停在了他的身边。 【下午好,我是【藏书室】,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呢?】 “我想查询关于禁忌的知识。” 光球的颜色变得如血鲜红,凝滞片刻后才回答:“我已审批过您的权限,圣子迦南,请和我来。” 第136章怪物之主 梅森跟随光球离开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前方漫长到永无尽头。 【藏书室】可以自主控制内部空间转换,巧妙地迷惑着人类的感知。走了不知道多久后,前方出现了两位老者。 他们犹如血肉雕塑矗立在黑色的门前,一个目盲一个耳聋。直到梅森走到眼前,耳聋老者干涩出声:“权限。” 光球清脆回答:“圣子迦南权限已确认,可以外层书籍。” 目盲老者这才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从中取出一枚黑色钥匙递给梅森:“两个小时内出来。” 沉甸甸的手感非金非铁。黑色大门忽然出现了一个孔洞,梅森顺利地插入钥匙,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回旋楼梯。 光球引导他走到最底层,空中漂浮着无数透明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装着一本书。远远望去,犹如一群空中游荡的活物。 这些书籍到处乱飞,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光球的声音在这些嘶吼中显得有些人性化。 “禁忌们太过可怕,凡言之必感之,即便是留下文字亦会受到影响,因此必须使用特殊的东西记载。只需说出你想要查询的内容就会得到反馈,者在时会受到污染,如果无法承受请及时离开。” 银发青年仰头看向这些书,谨慎地吐出一个名字:“怪物之主。” 气泡们猛然停在原地,好似一只只疯狂的眼睛向他望去。其中几本书发疯似的撞向泡壁,又被狠狠弹开。光球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血红色,在诡异至极的打光下,梅森巍然不动地取走那几本书。气泡在触碰的瞬间破裂,破破烂烂的书籍们直直冲向他,被【天国】中伸出的能量包裹缠绕。 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击让青年顿感不妙,他抓紧时间将翻阅这些书。扑面而来的污染渗透精神,勾勒出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哀嚎的人类跪倒在地,转瞬化为怪物;幸存者徒劳挣扎,被争先恐后的怪物大军淹没;硕大无朋的水母状怪物携黑雾而来,看似光滑透明的身躯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其中上遍布眼睛般的花纹,即便只是注视都会引发异变。 除此之外,妖异美艳的女人轻轻一笑,下半身连接着诡秘虫躯。无数虫族跟随其而来,残酷俘掠吞吃着敌人。 半身白骨半身马型的强大污染兽恍若幽灵,所至之地无论人类还是怪物都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郁郁葱葱的植物蔓延,变异植物们紧随其后,令人神清气爽的绿色变成了地狱,所有被其吞没的生灵全都化为了自然的养分。 人类底牌尽出。无论是贵族还是流浪血脉者都毫不犹豫地投身入这块血肉磨坊。a级血脉者砸不出多大的水花,s级以上的血脉者用命去填。教会更是向【万事万能之主】祈求降临了一次神迹。神祇的力量磅礴无垠,却未指向这些怪物。 它们固然可怕,但在那位坐在水母头顶的存在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sss级血脉者喘息着站起来,心跳快得濒临爆开。他刚刚救下了一支被围杀的军队,疲乏到极致的身体摇摇欲坠。神祇的力量飞快治愈着身躯,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心中又有了希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甚至不含恶意,仅仅是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散漫。sss血脉者毛骨悚然,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是来自意志上的绝对碾压,在对方面前他们卑微得犹如尘埃。当他回过神来茫然四顾,身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刚刚救下的血脉者军队,厮杀的怪物,植物,尸体,一切都在这声笑声中消失了。 唯有越发浓重的黑雾萦绕,他吞了口口水,感觉到身体内部在发痒,全身心都被对方吸引。 那是王、那是神、不,这些都太渺小了。王朝可以更迭,神明不计其数,但祂只有一位。血脉者不可自抑地抬起头——他望向对方—— 那是一个、人。 形。 祂在、看。 ...我。 模糊的心神支离破碎,全部被对方所占据。【万事万能之主】的神罚雷霆而至,祂本不该注意到地面上虫子的视线,可不知为何投来了淡淡一瞥。 在与他视线相对时,银发青年猛然惊醒,心头后知后觉涌上一股凉意。手中破烂书籍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被吸尽最后一丝污染变成灰尘四散。 明明连对方的面容都没有看清,在那个瞬间,他却好像真的与怪物之主对视了。 祂带着一股随心所欲的优雅与平静,俯瞰着渺小的人类。梅森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淡漠。祂不是为了征服与警惕而来,而是为了... 看一看。 是的,祂不是因为教会的人造神即将成功而来,反倒是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于是看了看情况。尽管这次游玩给人类带来了无比痛苦,但对于祂来说,这的的确确只是出来看了看。 但在看到他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兴味。梅森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四周好像太安静了,就像是他还在书带来的记忆中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青年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那些书都安静下来。就连光球都变得沉默,只有血红的光照向四周,像是垂落了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