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节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作者:超嗲草莓大福 简介: 小傻子因病去世后,再醒来就成了男频复仇流龙傲天的炮灰男妻。 小傻子笨笨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境遇有多糟,他只凭本能照顾着断腿龙傲天。 他照顾人时也笨笨的,好在有颗赤诚的心,几个月下来竟让冷酷多疑的龙傲天卸下了心防。 小傻子不是真的傻,龙傲天发现他其实学东西很快,于是便时不时教给他一些知识。 龙傲天想这是他唯一能回报给小傻子的,毕竟他是直男,对男人没有丁点兴趣,真实的婚姻生活他给不了。 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龙傲天渐渐养好了腿,拿回了属于他的商业帝国。小傻子也没那么傻了,他跟着龙傲天学了很多,变成了一个小机灵。 而龙傲天也隐隐约约地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直? 他想和小傻子的婚姻开始得太匆忙,实在委屈人家,于是偷偷买了对婚戒,准备补一个浪漫的求婚和蜜月。 但是小机灵知道龙傲天一直对这段婚姻不满意,某天他拿着翻了好久的法律条款,冲着龙傲天兴奋道: “你看!我们的婚约有漏洞,这段婚姻根本不做数的!你其实还是单身哦!” 小机灵:哈哈这么刁钻的漏洞都被我发现了,他一定开心死了!离婚快乐! 龙傲天:…… #好好的一个老婆,突然就没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1v1,双洁,he 沙雕流甜文,攻不是真的叫龙傲天 第1章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把你一生交给我……” 绥安村最偏远的角落,院子里传出阵阵甜音蜜曲,接连的鞭炮声、气球的爆裂声无不昭示着这里正有一场婚礼在举行。 和着聒噪的蝉鸣,《今天你要嫁给我》已经循环到了第五遍,女声男声口中的旋律也从一开始的甜蜜转为洗脑。 “不要忘了这一切是多么神圣……”院子里一个穿着靓丽的女生摇晃着脑袋跟着男声唱了句rap,随即吐槽道:“这歌也太土了,我二叔五婚都不用这歌了,谁给你哥置办的婚礼?” 被问话的女生尴尬笑笑,避重就轻回道:“叔叔都五婚啦?我记得去年好像才二婚。” “诶呀男人不管多大岁数都那个样,就这我二叔还准备找个更年轻的呢。”穿着靓丽的女生满脸不耐烦道,她视线一转,扫到坐在红色喜桌旁的少年身上,眼底不免露出抹惊艳,她软下嗓音,“其实你哥长得真不错,可惜是个傻的。” 站在她身旁的女生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喜桌两旁坐着今天婚礼的主角——司家唯一的少爷司煜深和安家的小少爷安遥。 单说这两人的身份,他们的婚礼怎么也该是隆重盛大的,绝不会沦落到在这偏远的乡下,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办。 但其实两人的情况有点特殊,安遥自出生就被查出有严重的智力障碍,现在他生理年龄已经十九了,智力发育却还不如六岁孩童,也就是女生口中的“傻子”。 而司煜深作为少年天才,倒曾是风光无两,可他前阵子出了场车祸伤到了腿,连北城最资深的骨科医生都说没有康复可能,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不知哪个角落有人嗤笑了句,“傻子配瘸子,倒是般配。” 这声音几经盘旋,传到了喜桌上。 瘸子……傻子? 安遥看看喜桌右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人群中声音的来源,他问:“傻子,是,说我?” 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很,像是上了锈的发条,费了番力气才转动出几个字。 这声音混在喧闹的乐曲里本没几个人发现,说话的男人自己倒是做贼心虚般地回应上了,“对!傻子在说你!” 话音刚落,院内响起几道不容忽视的嘲笑声,男人身子一僵,快速反应过来他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他猛地看向安遥,怒道:“你耍我!” 安遥像是没发觉男人的情绪变化,他缓缓坐直身板,几个字一顿,认真且努力地解释道:“我,不傻,我只是,反应,有点慢。”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牢牢锁定住男人,后者莫名被这无感情的眼睛盯得发怵,开始后悔起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儿。 这时院门外传来句高声呼喊:“都散了吧!司总不过来了!” 男人呼出口气,总算放松下身子,找补道:“我就是为了司总才来的,司总不来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像是怕被什么追上,大步流星几步迈出了院子。 司煜深听到司总两个字,手不自觉握紧了轮椅把手,又很快送开。 他谁也没打招呼,径自转动轮椅进了屋子。 这场婚礼说得直白点,就是两个大家族的废少爷被打包送到了乡下,愿意前来的宾客都是冲着司总的面子,既然他不来,别人也没留下来的必要。 很快喧嚷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只剩下两个女生还在院门口磨蹭。 穿着靓丽的女生催促道:“安芙快走呀,大热天的白往这跑一趟,我都快热化了!” 安芙面露挣扎,她跟着女生迈出院门,没走几步又回头望向院子里的少年,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快速对女生道:“等我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小跑进了院子。 喜桌旁端坐着的安遥还没反应过来现状,就见一个周身飘着香气的女生跑了过来,香味被灼热的暑气一蒸变得有些刺鼻,安遥不禁挪动身子想要靠后坐一坐,远离这股香气。 安芙却伸手一把将他按住,她焦急道:“哥这个你收好,里面唯一的联系人是我,如果、如果司煜深真的对你不好,一定要打给我,我们一起逃跑!” 女生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慷慨激昂起来,可安遥接收不到这股激烈的情感,也听不懂话中的意思,他只觉得这股香气熏得他难受,不由得皱起眉头。 安芙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她记忆中的哥哥一直是这副样子,她还想再叮嘱几句,院外又传来声催促,她只好匆匆道别。 她走后,安遥看了眼女孩塞进他手中的东西,四四方方一个白色的机器,按了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 ——这是一部手机。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安遥的记忆里他不久前还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看着院长伯伯和护士姐姐含着泪光的眼,随后眼前一片昏暗,耳边刺耳的嗡鸣声渐远。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甜蜜的旋律,再一睁眼,他就已经坐在这张喜桌旁了。 以他贫瘠的思考能力来看,他应该是去世了,但眼前的世界又是那么的真实——蔚蓝的天空飘着缱绻的白云,麻雀携着一股热风直冲而下,叼住猎物后又猛地飞向远方。 麻雀很快飞出安遥的视线,倏地他耳边响起啪嗒一声轻响,肩头落下一滴温热,安遥低头一看,是自己脸颊的汗流到了肩上。 啊,好热。 安遥把对世界的疑问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把这身湿黏的衣服换下来。 他走进院子里唯一的建筑,屋内充斥着不亚于院子的暑气,他难受地抹了抹额头的汗。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快点降温,中暑就麻烦了。 屋子只有一层,面积不大,设施更是老旧,安遥把每个门都打开看了看,这里有两间带床的房间,和一间卫生间,一间厨房。 熟悉好地形,安遥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走过去,清清嗓子开口道:“您好,请、请问你知道,哪里有旧衣服,和,毛巾吗?” 这具身体像是太久没说过话,每说一个字都十分吃力,安遥问完话又用力清了清嗓子,仿佛这么做就能快速恢复语言能力。 司煜深看也没看他,视线聚焦在泛黄的墙壁上,淡漠道:“东西都在行李箱里,自己翻。” 安遥听到回话“唔”了一声,然后吃力地补了句“谢谢”。 行李箱,也就是带轮子的小箱子…… 安遥视线在屋中缓慢扫视着,过了一分多,在房间墙角处找到了符合描述的物件。 他慢悠悠走过去,蹲下身子,在行李箱表面上摸来摸去,好半天也没找到拉链开口的位置。 司煜深闭了闭眼睛,轻叹口气,似是看不下去提醒道:“在靠墙那边。” “靠、墙?”安遥停下全部动作,不带任何情感的黑眸眨了眨,随即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突然道:“对!行李箱、六个面!” 他把行李箱从墙角拽出来,很快摸到了拉链边缘。这不能怪他,他只对经常用到的物品记忆深刻,而行李箱这种东西,他已经太久没接触了。 行李箱里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两人的贴身衣物,还有少许生活用品,贵重的则是一样没有,难怪被搬东西的人嫌弃地丢在角落。 安遥拿出一件衬衫在身上比量了下,明显大了一圈。 他看看衬衫,又看向司煜深,“你的?” 司煜深不冷不热哼了一声,姑且算作回应。 于是安遥把行李箱拖到床边,将衣服一件件放到身前比量,大一圈的放在床单的左侧,大小差不多的放在右侧。 “分好啦,挂在哪?”安遥问。 “随便。”司煜深不耐烦道。 唔,随便,就是听自己安排的意思。 安遥打开房间里的老式衣柜,将司煜深的衣服一件件挂了进去,老衣柜是纯木制的,太久没通风,一靠近便能闻到浓郁的木头味。 司煜深坐在几米远的地方都被熏得直皱眉,安遥倒是适应良好,毕竟木头味比消毒水味好闻多了。 挂完司煜深的衣服,安遥抱起剩下的衣服就要往另一间走,司煜深忍不住叫住了他,“等下。” 安遥听到声音几秒后才停下脚步,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司煜深。 司煜深直觉这眼神透着怪异,但细看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司煜深自被叔叔司勐设计诬陷夺去在家族企业的实权后就意志消沉,他父母去世得早,是叔叔把他从小带到他,他想着早点成长起来为叔叔分担公事,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叔叔的背叛。 失势、车祸、终身残疾,一个个噩耗接踵而至,司煜深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所以在得知被叔叔安排去跟司家的傻子少爷联姻时,没怎么反抗就接受了,毕竟就算反抗也没用。 但到此刻,安家这个圈内都知道的傻少爷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才有了真的跟个傻子结婚了的实感。 “结婚?我知道,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安遥认真道。 说完安遥想起他刚才好像就是在经历一场婚礼,婚姻对象正是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人。 “啊,我明白了!”安遥看看司煜深,又看了看怀里抱的衣服,恍然大悟,“你想,和我,住在一起!” 司煜深:?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节 第2章 司煜深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安遥紧接着又道:“对不起,我实在,太热了。” 不等对方作出反应,安遥把怀中的衣服往床上一抛,抓住身上衣服的边角,两手一翻,硬生生把系着扣子的衬衫从头上扯了下来。 最顶端的纽扣不堪重负地飞到空中,又啪的一下砸到司煜深头上。 司煜深:…… 他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在心底默念,他是正常人,别跟傻子置气。 待他再睁开眼,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一片白花花。 这具身体的肤色本是常年不出门、不运动导致的病态白,但此刻挂了一层透明的汗液,在光线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自带一层细闪特效。 司煜深被闪得愣了片刻,这…… 这身材也太瘦弱了,十九岁的男人,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应该弱成这样,要是打起来,这样的我能打五个。 ——直男司傲天如是想到。 解除束缚后,安遥舒适得呼出口气,身上热意散去不少,他拿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液,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实在太热了,我知道,这样,不礼貌。” “没事。”司煜深无所谓道,他是纯直男,对同性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他也没打算把安遥当妻子看待。他们俩都是权财的牺牲品罢了,离婚是早晚的事。 “不用一起睡。”司煜深开口道:“以后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等过一阵子我就搬出去。” 安遥停下动作,微微歪过头,过了十几秒才说:“我们,结婚了。” 司煜深啧了一声,“我们的婚姻是有合同的,和别人不一样。” “合同?”安遥认真重复。 这是他以前很少接触的词,他已经忘了这个词的含义。 “合同……合同……”安遥汗也不擦了,跟根柱子似的直楞楞站在原地,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势必要回想起这个词的使用场景。 司煜深听得头皮发麻,赶忙补充:“就是说我们的婚姻是暂时的,你不用当真,以后你管好自己就行。”说完他不太确定道:“你有自理能力吧?自理就是你自己照顾自己。” “嗯!”听到这个安遥重重点了下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自得,“我很会,照顾自己,还可以,照顾,弟弟妹妹,很多,很多!” 安遥前一世和原主身体状况很像,也是刚出生就被查出智力障碍,区别在安遥没有原主这么好的家境,他很快被无力承担巨额治疗费用的父母抛弃了。 但小安遥又是幸运的,他被好心人送去了一家福利制的疗养院,这里全都是因身体缺陷被迫离开原生家庭的孩子。自有记忆开始安遥就生活在这里,他把这当作自己的家,家里有亲切地教他学习知识的院长伯伯,还有耐心陪他练习生活技能的护士姐姐。 可是他实在太笨了,学东西每次只能学习一点点,而且不实际操作的话很快就会忘记。于是他把目标放在了疗养院里年纪比他小一些的孩子身上,只要他不断地把新学的知识教给弟弟妹妹,就可以忘得慢一点啦。 即便疗养院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社会人士的捐助,但孩子们的病实在是太重了,所以疗养院一直处于清贫状态,连护士都请不起几个,安遥的行为也帮护士减轻了些许负担,可惜他年纪稍长后患了更严重的病,并发症持续消磨着他,以至于他在十九岁生日这天彻底与世长辞…… 弟弟妹妹?很多很多? 司煜深面露疑色,“你的妹妹不是只有安芙?” “唔。”安遥眨眨眼,这一问又把他问宕机了,他把手中的毛巾一会儿叠成方的,一会儿搓成圆的,半响后才道:“弟弟妹妹,就是弟弟妹妹,都一样的。” 这完全是句废话,司煜深彻底失去和安遥沟通的欲望,他生怕又把安遥问挂机了,他还得在这陪着人家罚坐。 “你出去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司煜深冷酷送客。 “好哦。”安遥把毛巾往手臂上一挂,将衣服团成一团抱起,乖巧地钻进另一个房间。 两间房门挨得很近,差不多也就一米半的距离,安遥刚一踏进房门,旁边就响起道咣当声,是司煜深狠狠关上了门。 安遥迷茫着擦了擦身上新冒出来的汗珠,他隐约察觉到对方并不待见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世界,好怪。”安遥轻声呢喃道,“还是,疗养院,好。”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安遥揉了揉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不管如何,既然有了再活一次的机会,就应该努力生存下去才是。 而且…… 安遥抬起双手,两掌摊开又握紧,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晃了晃腿脚。 这个身体看起来很健全! 就算是这么热的天气,也没有中暑的迹象。 好棒! 安遥开心起来,白皙的小脸上洋溢出明媚的笑容。 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稍长的发梢卷起不容忽视的弧度,搭上两颊的酒窝,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不少,出去说他是刚上高一的新生都会有人信。 屋子明显太久没住人,不仅木制家具味道浓厚,家具上落的灰也厚得令人咂舌。 安遥翻出块抹布,慢悠悠把房间明面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随即他想起司煜深方才的话,好像是他们将在这生活一段时间的意思。 那得把院子也打扫一下才行,安遥想,满地都是鞭炮碎屑和气球残渣也太不像话了。 安遥把擦汗的毛巾洗净、打湿,挂在脖子上充当降温避暑的神器,他拖着扫把和簸箕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悠着进了院子。 屋内司煜深透过窗户看到安遥勤劳的身影,蓝牙耳机里传来好友兼助理名郁青好奇的打听声,“小家伙本人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他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什么小家伙。”司煜深纠正,又道:“看上去很弱,禁不住我一拳。” “天呐你不会要打人家吧,家暴可是违法的!”郁青一连串念了好几条律法,试图让司煜深“迷途知返”。 “少说这些没用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暴力解决问题。”说罢,司煜深语气中带着一股自嘲,“而且我现在这样,能打得过谁?” “要照我说,那诊断结果肯定有问题,医生绝对被司勐买通了,你应该找个和司家没有关系的专家重新看看。”郁青劝说道。 别说诊断结果,郁青甚至怀疑这场车祸本身都是司勐下的手,毕竟时机实在太巧了。 司煜深还处在被亲叔叔背刺的不可置信中,刚祭拜完司父司母,从墓地出来就直接出了车祸。 可惜司煜深一路是顺风顺水过来的,坚信世界上没有无理由的坏人,曾连社会上有碰瓷的老人都不信,这次的打击对他太大,他就此一蹶不振,不仅拒绝二次诊断,连郁青关于新成立一个两人自己的公司的提议,都被否了。 果然,司煜深这次的回答依旧是否定,“算了,站不站起来有什么区别,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郁青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于是转移话题道:“这几天你和小、你和嫂子在家里注意点,司勐在你家附近安了眼线,我等过几天找机会去看看你。” 司勐派人监视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想看看司煜深的婚后状态,他让司煜深断腿还不够,他还要消磨司煜深的意志,让后者彻底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呵,这就是自己曾经敬爱的亲生叔叔,看来自己真的没有识人的能力,司煜深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识人不清,语气疲惫,“你不用过来,别管我了,另找一份工作吧。” 说完不等郁青回答,司煜深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摘下蓝牙耳机,他便感到腹中一阵饿意,回想了下,他从昨天晚上离开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后就没吃东西。 司煜深:…… 看来就算再颓废,也得解决吃喝问题。 作为司家最尊贵的少爷,司煜深第一次搜起了外卖软件。 酷暑的日头烈得很,安遥回屋子把擦汗的毛巾重新打湿三遍,才将院子里的碎屑和埋藏在角落里的陈年灰土堆都清理干净,整个小院顿时焕然一新。 这里是安家远房亲戚曾经住过的地方,虽说因为太久没住人,外表看上去很陈旧,但各项设施仍是一应俱全,完全不影响正常居住。 或许是考虑到两人买菜不方便,厨房里的冰箱放了些常见食材,煤气罐也是新换的。 安遥把自己认识的调料挑出来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其余的则暂时收进柜子。 他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种类算是齐全,有菜有肉有鸡蛋,很方便他发挥。 白嫩的手伸进冰箱冷藏格,挨个蔬菜摸摸、看看,最后安遥定下番茄炒蛋和土豆丝炒胡萝卜丝,他有阵子没炒菜,这两道是他以前最常做的,现在做起来也最稳妥。 相比较两间卧室而言,厨房面积不小,但是摆得东西并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因此安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置物架上的电饭煲和微波炉。 太好了,他正愁主食吃什么。 看来可以焖一锅香喷喷的米饭了。 安遥快乐地忙活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动作比上午刚醒过来时灵活了些,做事也快了,关节僵硬的生涩感和迟顿感逐渐散去。 就像是他的灵魂正在融合入这具身体,与之相应的他也掌控了身体的自主权。 过了约四十分钟,安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扭头一看,是司煜深操控着轮椅从房间转了出来。 灶台火气正旺,抽油烟机风扇呜呜作响,安遥惦记着锅里的土豆丝,很快将头扭了回去,高声道:“菜快好了,你再等下。” 司煜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本是想告诉对方这里地处偏远,点外卖需要提前几天预约,他们这两天只能煮点面对付一下,他也已经做好了坐在轮椅上煮面的准备。 但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个被诊断有智力障碍的傻子,竟然在锅铲翻飞地炒菜? 还在熟练地撒盐加醋! 司煜深说不出质疑安遥能不能把菜炒熟的话,此刻只会煮面的他已经输了。 他陷入深深的溃败,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安遥具不具备自理能力,可实际上不能自理的竟是他自己! 他果然是一个废人。 司傲天从小建立起来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安遥关好火,将炒好的菜放进盘子里,一转身就看到死气沉沉坐在轮椅上的司煜深,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 “天啊,你怎么了?”安遥赶忙脱下格子花纹围裙,随手往地上一扔,来到司煜深面前弯下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遥语气满是担忧,司煜深这副模样让他回想起在疗养院的小伙伴,一般露出这种表情没多久就会被推进急救室,然后就去世了。 司煜深正想说他没事,他再怎么也不至于从一个傻子身上汲取安慰,怎料安遥小脸一皱,掉下滴泪珠来,声音哀婉至极。 “求求你,不要死。” 司煜深:…… 这气氛怎么就烘托到这了? 第3章 “……我只是腿断了,不会死。” 司煜深语气艰涩道。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节 自看到诊断书的那一刻,这双断腿就成了司煜深心中的忌讳,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尽管事实一目了然。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不得不,认认真真地解释这件事,并且莫名有丝庆幸他只是断了腿,而不是落下什么危及性命的病根。 “真的吗?”安遥仔细瞧了瞧司煜深阴沉的面色,还是有些怀疑。 “真——的——”司煜深哄小孩似的拉长发音,语气不耐烦,“别多想了。” “好吧。”安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从厨房搬了张四四方方的折叠桌,把它支在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只是四个门中间空出来的一条走廊,只能说还算宽敞,围一桌人吃顿饭不成问题,但要是坐两桌人就有点挤了。 安遥将司煜深推到桌子前,又回厨房把两盘菜端了上来。 厨房里的菜都是安家佣人直接从绥安村当地收的,现在不是收获的季节,村民家里存的都是自家吃的蔬果,纯天然无添加,用这样的番茄炒的番茄鸡蛋,酸味浓郁,香甜可口,司煜深坐在桌子前都能闻到那菜香往鼻子里扑。 想不到这小傻子炒菜还挺拿手的。 看来真正的废物只有自己…… 正处在人生低谷的司傲天又开始emo,恨不得戴上耳机放两首音乐。 “你米饭要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厨房里安遥拿着饭铲高声问。 这问题把司煜深从emo的深渊拉了回来,他不禁想以前他的饭都是家里阿姨准备的,他每天坐下就吃,真没注意过碗里的饭是多是少。 “正常就好。”司煜深折中道。 安遥嗯了一声,随后把一碗装了八分满的米饭放在司煜深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后者礼貌接过。 司煜深直到凭肌肉记忆把筷子夹在手里,才发觉眼前情形和谐得有些诡异。 婚前他设想过和安家小少爷婚后相处的画面,或许是像他上午要求的那样,互不搭理各过各的,亦或是无法沟通过得鸡飞狗跳的,总之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温馨得像正常人家。 温馨? 这个词一从司煜深脑海里出现就吓了他一跳,他真是车祸把脑子也撞坏了,两个大男人说什么温馨。 司煜深把这股莫名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这次车祸伤得最重的便是两条腿,直到现在都毫无知觉,而除此之外他的双臂也有不同程度的扭伤,虽不影响正常动作,但用筷子夹东西这种精细活儿,做久了筋骨还是会传来一阵阵钝痛。 碗里的饭还剩下小半碗,司煜深便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你不吃了吗?”安遥眨眨眼,疑惑。 “谢谢款待,我吃饱了。”司煜深从衣服口袋里翻出包纸巾,拿出一张擦拭起嘴角。 “可是,你吃得很少。”安遥打量着盘子里剩下的菜,在心中估算司煜深吃下去的量,他劝慰道:“这样对你的病情,没有帮助的。” 诸如此类的话司煜深自医院醒来后就没少听,耳朵都快生茧子了。他伸手转动轮椅,熟稔地开口敷衍,“谢谢提醒,不过我已经饱了。” 轮椅的车轮刚滑过半圈,安遥忽然起身一把按住司煜深操控轮椅的手。 司煜深:? 不等司煜深发出疑问,安遥已经自顾自念叨了起来,“不吃饭,怎么办呢?” “怎么解决?” “得想个办法……” 安遥的眼眸黑漆漆的,圆圆的杏眼分明是对着司煜深,后者却并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司煜深顿生毛骨悚然之感,他试探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意料之中的,安遥没有回应,过了几十秒他忽然一拍手,面露喜色,“对了,可以这样!” 司煜深眼睁睁看着安遥哒哒哒小跑着进了厨房,一声脆响后攥了把不锈钢长柄勺子出来。 安遥先用勺子盛了口米饭,又用筷子夹了点菜在上面,菜饭一起刚好是一口的量。 这、难不成是要喂我? 司煜深操控着轮椅缓缓往后滑了半米。 安遥一步跨了上去,他并没有像司煜深设想的那样弯下腰喂他,而是拿着勺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个高低起伏的弧度,同时软声软语道:“小鱼儿,游啊游,游到哪去了呢?” 司煜深当即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地震,语气不稳,“你、你要干什么?” “呀,原来是游到这里来了!”安遥拿着勺子就要把饭往司煜深嘴里塞,后者猛烈地挣扎,可惜他毕竟是坐在轮椅上,再怎么反抗也挣脱不出安遥的掌控。 “来,张嘴,像我这样,啊——”安遥自己做起了示范。 司傲天抵抗不能,屈辱着被迫吃下这口饭,尽管这口饭味道口感俱佳,但他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毕竟打他记事以来就没被人这么喂过饭了,连他妈妈都没有过! “对,就是这样。”安遥说着又盛了一勺,比划道:“小鱼儿又游过来啦——” 司煜深羞愤不已,额间的青筋都崩了起来,他咬牙道:“别把我当小孩子!” “我知道呀。”安遥语气认真,“小孩子都比你乖,至少他们会好好吃饭。”他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快点,一会儿凉了再吃会闹肚子的。” 司煜深做了个深呼吸缓解情绪,也就是他现在行动不便,不然哪至于被人强迫着喂饭。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勺子,想了想忽然道:“你说话好像变流利了。” 安遥闻言咦了一声,当即小声背了几句院长伯伯教给他的诗,的确丝滑了许多,再无刚醒来时的生涩感。 司煜深趁这个空挡一把抢过勺子,将碗里剩下的饭一股脑全扒拉进了嘴里,样子狼狈得像是饿了好几天,彻底抛下了一贯的餐桌礼仪,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眼前的饭解决掉,让安遥手里那条该死的鱼不要再游了! “真的不结巴了诶!”安遥激动地搓了搓手,又揉揉自己的脸,待他从欣喜的情绪中缓和过来,发现司煜深已经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连粒米都没有剩。 “你吃得好干净呀。”安遥伸手在司煜深柔软的发丝上揉了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好乖好乖,真棒!” 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摸头杀”的司煜深崩溃地闭了闭眼,合着无论吃不吃完,都是一场劫难…… “接下来是午睡时间,好好休息吧。”安遥把司煜深推回房间,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随后端着碗盘收拾厨房去了。 乡下的小屋隔音不好,司煜深听着厨房传来的朦胧水声,将手中的手机几次按亮又按灭。他压下了向郁青叙述自己遭遇的想法,毕竟安遥本质上也是为了自己好,只是方法过于奇葩。 况且安遥是个傻子,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可是、可是…… 真的很丢人! 司煜深恨不得现在再来一场车祸,直接把自己给撞失忆,或者干脆把自己也撞成个傻子,省得还有心力想东想西。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才结婚第一天,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厨房里只有厨具和食材是新换的,装碗筷的柜门,还有墙上贴的瓷砖都挂着点点陈年污渍。 安遥是个爱干净的,怎么看这些污渍怎么不顺眼,他索性找了块抹布,打算给厨房来个大扫除。 佣人配置的厨房清洁工具并不齐全,安遥挑挑拣拣,没找到他以前在疗养院常用的,最后只能握着块钢丝球,全程大力出奇迹。 他勤勤恳恳地奋战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显眼的污渍全都蹭了下来,只是他就像个普通的小孩一样,精力用尽的时候没电的也快。 安遥抬起双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伴随着这口气呼出去,他身子一软,靠在刚清洁好的瓷砖上就睡了过去。 下午山间起了股风,使得气温不像上午那般热得发干,这会儿风中混着绿意盎然的生机,像是后山上树影斑驳种的绿叶的气息,又像是开在院门外白黄相间的小野花的芬芳。 安遥实在太困了,窗外夏蝉竭力的鸣叫声、麻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没将他吵醒,阵阵微风勾着他卷翘的发尾忽起忽落,他平稳的呼吸也跟着微风起起伏伏。 他正沉浸在一个甜美的梦中,梦里他健康无灾地活到了十九岁,院长伯伯、护士姐姐们和院里的小伙伴正聚在一起为他庆祝十九岁生日。 平日里最照顾他的护士姐姐手里捧着一个大蛋糕,蛋糕上插着两根印着十九的数字蜡烛,点点火光在安遥的黑眸里跃动。 “遥遥,生日快乐!”大家异口同声祝贺道,说完护士姐姐便将蛋糕递了过来,安遥下意识接住,这一接他发现蛋糕比记忆中重得多,重得他几乎托不住。 这时他听到向来和蔼可亲的院长伯伯,难得换上沉重的口吻,他说:“安遥,你已经长大了。” 安遥瞬间被从心底蔓延的恐慌感淹没,他下意识想逃离这里,不去听院长伯伯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以后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安遥手中的蛋糕终于不堪重负地砸落到地上,咚的一声灯光暗了下来,漫无边际的空间只余他一人。 倏地掌心传来阵刺痛,安遥下意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昏黄的日光披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掌心被钢丝球割破后,渗出的血珠格外的殷红。 梦中院长的话在他脑中不住盘旋。 【以后的路,该你自己……】 安遥猛得站起身,地面上残留的清洁剂令他脚下一滑,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可他毫不在意,就这样带着一堆噪音,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几步外的房门。 屋内身上仍穿着结婚礼服的男人正端坐在轮椅上,落日余晖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作为男频里用一切美好词汇堆砌出来的傲天,男人这一刻帅得有些失真,令此刻尚不具备美丑概念的安遥都有片刻恍神。 “怎么,又到小鱼儿遨游的时间了?”男人忽然开口道。 第4章 嗯? 安遥大脑缓缓运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司煜深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用哄小孩儿似的口吻道:“小鱼儿中午游累了,要休息休息。” “哼。”司煜深发出个意味不明的气音,他面上不显,实则心底是躲过一劫的庆幸。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我……”安遥抓抓头发,梦中的内容忽然就模糊不清了,他隐约记得刚才发生了很恐怖的事,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受着身上带着热意的光线,一切都那么的真实,好像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安遥抬起头,露出个透着傻气的笑容,“没事,我来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 “好哦。”安遥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出了屋子。 短短半天时间,司煜深已经有点习惯安遥的悲喜无常了,他自己都惊叹起自己的适应力。 安遥晚上炒得依旧是两道家常菜,洋葱炒蛋和青椒土豆片,区别是安遥拿了个装汤的中型碗,把部分菜和饭一并放在碗里,像是份家常盖浇饭。 “是我不好。”安遥诚恳道:“中午就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下是你手不舒服对不对。”他轻拍了下司煜深右手手腕。 拍的力道不轻不重,司煜深却莫名起了颤栗,他推开安遥的手,不自在道:“只是扭伤,不碍事。” 他自车祸就对身体健康一类的话题格外敏感,尤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光腿摔断了,连手臂都没恢复到常人水平。 “怎么不碍事,小病不管会变成大病的,有不舒服就要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安遥把中午那柄不锈钢勺子塞进司煜深手里,道:“在我们院里,就算是刚会说话的小孩子,也知道要好好说出自己的感受。” 院里?司煜深眼中划过一丝茫然,难道安遥是在北城哪个大院里长大的? 用勺子吃饭比用筷子省力许多,这一餐两人吃得很是和谐。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4节 小院地点偏僻,同最近的人家都有段距离,离村子里的其它人家就更远了。以至于这座小院像是被绥安村孤立出来的,有几分寂寥。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里的信号很差,司煜深用了5g流量都时常刷不出网页,屋子里也没有疑似路由器的存在。想也知道,这小院荒废了好些年,不可能还有wifi。 如此一来,晚饭结束后两人面对的就只有洗澡睡觉这两件事。 和厨房一样,卫生间的面积也不小,特意做了干湿分离,一道浴屏将卫生间分离成了两部分。外侧是马桶和洗手台,内侧是洗浴区。 热水器是个常见的国民品牌,安遥认得这个牌子,却没有用过这种款式,他伸手摸摸圆滚滚的机器,没有找到按钮。 安遥犯了难,只能找司煜深求助,他走到门前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那个……”门这会儿是开着的,安遥礼节性地敲敲门边,说:“我忘了问你的名字。” 婚礼都办完了,一天都快过去了,这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司煜深想问安家人之前没告诉你吗,但一想到安遥的资料也是自己托郁青查的,他们本就不是正常婚姻,司煜深顿时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他轻叹口气,认命般回道:“司煜深,司命的司,煜烁的煜,深海的深。” 司命……煜烁…… 安遥眼睛里开始转圈圈,“你的名字好复杂,我以后可以叫你深深……” “不可以!”这句话被司煜深拦腰折断。 经过了“小鱼儿”的洗礼,司煜深生怕自己以后会被叫成“小深深”,他说:“你不用管我具体是哪个字,音对了就行。” “好的煜深。”安遥点头应下,随即道:“我叫安遥,平安喜乐的安,逍遥自在的遥。” 司煜深耳朵一动,“这个介绍语是别人教你的?” “对呀,这是院长伯伯教我的!”提到院长安遥眼睛亮了一下,但想到他再也见不到疗养院的大家了,眸光又瞬间暗淡下去。 “这个院长……”司煜深话没问完,安遥突然起身把他推出了房间,直奔卫生间,语速飞快道:“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关于院长的话题被搁置下来,安遥指向热水器,语气为难道:“可以教教我吗,我不会用这样的。” 司煜深抬头瞄了一眼。 很好,他也不会。 毕竟司少爷以前家里全是智能家电,人工智能管家会安排好一切,不用他亲自动手。 司煜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好在他还有手机,可以上网查。 一看到手机安遥又想起来件事,他哒哒哒跑回自己房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安芙给他的手机,又哒哒哒跑了回来。 “能帮我设置一下吗,这个画面和我以前用的不一样。”安遥将手机递给司煜深。 正好网页加载需要几十秒时间,司煜深接过手机随口问:“那你之前用的手机哪去了?” “嗯……”安遥直觉死而复生这种事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但他又想不出理由解释,“就是……” 安遥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司煜深对他这副宕机模样心有余悸,赶忙转移话题,“你以前用的界面是什么样的?” “嗯……字比现在大一些,图标看起来也不费眼睛。”安遥凑过去伸出手指点了点壁纸,“这个也不太好看。” 安芙送给安遥的是部新手机,除了基础设置和存了安芙自己的手机号外,没有进行其它操作,所以无论是壁纸还是字体图标等都是默认的。 司煜深点进系统设置界面,把字号调大了几格,问:“这样呢?” “好像差不多,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直弯着腰有点累,安遥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到了司煜深肩膀上,“能让它整个样子都变一下吗?” 安遥的亲近让司煜深有些许不自在,他下意识动了动肩膀,对方也跟着动了动,司煜深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矫情了,简直不像个爷们儿,只好作罢。 他问:“你是想换个款式吗?” 说完他怕安遥听不懂款式这个词,补充道:“就是把这个白壳换成黑的,或者别的什么颜色。” “不是的。”安遥摇摇头,“我要怎么说呢,就是我以前一打开手机,就知道每个格子都是做什么的,但是现在我不认识它们了。” 司煜深这回明白了,是系统预设的广告应用太多,安遥分辨不出来常用的了。 他先对着热水器官网上的介绍把温度设置好,让水先烧着,然后问安遥平时用哪几个软件,一个个比对着调整位置。 好在安遥还记得几个软件大致的名字,找起来并不费劲。至于被安遥皱着小脸嫌弃丑的默认壁纸,由于手机自带的壁纸库都是统一风格,这的网速找网图也不现实,只好暂且放弃。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手机里的电话卡是安芙的备用卡,安遥在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电话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号,所以一切需要实名认证的软件都用不了,就只剩下最基础的通话功能。 安遥什么话都没说,司煜深莫名觉得他情绪不佳,想了想把自己的电话存了进去,成为通讯录上的第二个联系人,他安抚道:“等我找朋友问问,他应该可以帮你办个手机号。” “嗯嗯。”安遥点点头,但很快身体一顿,又强调说:“要是太麻烦的话就算了,反正我用到手机的时候也不多。” 这一天下来司煜深只看到安遥乐天、勤恳的模样,这会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在司煜深心底留下不轻不重的触动。 他光顾着自己emo,忘了安遥在安家也是同样不被待见的处境。 司煜深张张嘴,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最后干巴巴说了句,“不麻烦。” 滴——滴—— 热水器发出烧好水的提示音。 “水好啦,该洗澡啦!”安遥把两人的手机统一放到浴屏外,保证不会被水淋到,随后一步走上前,直接伸手解司煜深上身的礼服扣子。 “你干什么?”司煜深还没从emo情绪中缓和出来,下意识紧紧护住自己的衣领。 “洗澡当然要脱衣服啦。”安遥理所应当道。 由于司煜深的不配合,他只好先把自己的上衣从领口拽下来,接着又弯下腰脱裤子。 “等等!”司煜深连忙制止,他不太确定问:“我们是要一起洗吗?” 安遥抓着自己的裤腰,又用那种理所应当的眼神看向司煜深的轮椅,“不然呢,你自己也洗不了呀。” 司煜深:…… 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出院这几天思绪飘忽不定,没注意过自己的生活状况,现在想起来他是半躺在床上任由护工叔叔用湿毛巾给自己擦了擦身体,还真没自己洗过澡。 说来也怪,那几天他被护工叔叔拿着毛巾擦来擦去也没觉得什么,现在一想到把这个人换成安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可能是年龄相近的缘故吧。 司煜深又扭捏起来,他想了想道:“我就不洗了,你给我条毛巾,我自己擦一擦。” “可是,出了一天汗,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身上擦是擦不干净的。”安遥的眼眸依旧是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司煜深却莫名品出一丝嫌弃的意味,果然,安遥下一秒道:“煜深,你好不爱干净啊,这样不好。” 司·矜贵·校园男神·傲天:…… 第5章 不爱干净。 这是司煜深生平从未遭受过的指控。 其实湿哒哒的礼服在身上穿了一天,司煜深自己也不舒服,他也不知道都到这一步了,还守着那点矜持有什么劲儿。 他认命地抬手一颗颗解开上衣扣子,将里面的内衬也一并脱下,像安遥那样随手扔到浴屏外的地面上。 “咦?”安遥看到司煜深赤裸的上身,微侧过头,发出声疑问,“你的胸部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司煜深随口问。 安遥直接伸手摸了上去,甚至捏了捏,“比我见过的大一些。” 小傻子这句直言不讳令司煜深面上一热,随即起了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他虽因为车祸躺了半个多月,但毕竟健身多年,底子还在,略一施力几道流畅的肌肉线条便显露了出来。 “哇!”安遥亲手感受着手下的触感硬实起来,“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司煜深不自觉露出笑容,答道:“练呀,我坚持练了好几年呢,不光运动,还得注意饮食。” 他说着引导着安遥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又饶有兴致地秀了秀自己臂膀上的线条。练了这么多年,可算找到个展示的机会。 安遥激动地直搓手,“教教我,我也想变成这样!” 司煜深再次认真打量着安遥的白斩鸡身材,委婉道:“以你现在的状况,可能至少需要训练一年。” “一年!那也太久了,算了。”安遥迅速失去兴致,他转身打开了淋浴喷头,试起水温。 浴室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水流从莲蓬头中喷洒而出的哗哗声,和水珠击打瓷砖地面的清脆声响。 安遥的情绪向来快进快出,他感受着身上的水温,已然把方才的话题抛之脑后。 司煜深上身的肌肉渐渐恢复懈怠状态,他那一股脑上头的情绪,也随着哗哗的水声层层抽离。 他不禁检讨起自己:我刚才干了什么,我竟然跟一个傻子炫耀自己的肌肉线条,我还摆pose,我真是个疯子,为什要干那么丢人的事…… 安遥调好水温,回头一看,发现司煜深双手紧紧捂着脸瘫坐在轮椅里,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天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担忧道。 司煜深:“没事,洗澡吧……” “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哦,小步就是这样,总是忍着痛不说,后来就死掉了。”安遥可怜兮兮,“我不希望你死掉。” 司煜深不知道小步是谁,但后面的话他听得懂,语气略带沧桑:“……我会好好活着的。” “那洗澡吧!” 安遥小心避开司煜深腿上打钢板的地方,帮他把裤子也脱了下来。他腿上的伤口还不能碰水,洗澡的时候需要细心处理。 安遥对照顾这样的病人很有经验,他平日的行为举止看似粗枝大叶,照顾人时却细致得很。 司煜深体感安遥的动作比护工大叔都专业,没让他有半点不适,心底的那股不自在也逐渐褪去,他的心情一整天几番大起大落,这会儿又开始岁月静好。 洗完澡安遥耐心把司煜深身体擦干,推到浴屏外,他给自己洗就快了许多,口中不知名的曲调才哼了一半,就关上了淋浴喷头。 两人洗完澡一身清爽,安遥把司煜深推回房间,扶着他躺倒床上,道了声晚安,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爬到床上安心地躺好。 世界晚安。 安遥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十分钟后,安遥睁开了眼睛。 好热! 就算把所有门窗都打开了还是很热,而且好多蚊子! 这些讨人厌的小家伙就是喜欢在晚上跑出来! 安遥挠挠胳膊上被咬出的红包,苦兮兮皱起小脸。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5节 他用床单将自己罩起来,试图隔离出一个安全区,奈何不出两分钟,他便感到几滴汗水顺着胸膛往下流,都快连成线了。 被迫离开了安全区,他一头栽到床上,又顺势打了个滚,滚到床头碰到墙壁又滚回床尾。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睡不着。 安遥爬下床,穿上拖鞋,到司煜深房间外轻轻敲两下门。 门内很快传来略带懊恼的声音,“进!” 司煜深也没睡,他正在和屋子里的空调作斗争,遥控器都已经调到22度了,屋里还是没有丝毫凉意。 “你房间的空调也坏了?”司煜深问。 安遥摇摇头,“我的屋子好像没有空调。” 疗养院用的是中央空调,因此他对壁挂式有些陌生。 不过就算有也没有用,两个房间的空调太久没用,需要专门的工作人员来调试。 司煜深心想和自己的叔叔一样,安家对安遥也挺狠的,除了把基本的吃饭、洗澡问题解决了,别的家用哪哪都不行。 又挣扎了几分钟,司煜深认命地放下空调遥控器。 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好热…… 白天有阵阵微风吹过还好些,到了晚上风一停,只剩下要把人活生生蒸熟似的闷热。 安遥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热乎乎的,抬起手背,吹一口都发烫。 “等我,我转一转。”他挨个房间翻了翻,如他收拾屋子时所见,没有可以用来降温的。 安遥揪揪头发,又走进院子,他本是想院子空间大,说不定能凉快些,不成想无意间发现连接着主屋的还有一间小仓库,它和厨房连在一起,但入口不互通,而且小门被一些干枯树枝挡住了,所以他扫院子的时候没发现。 安遥试探着拉开小门,借着月光扫了眼仓库,很快他眼睛一亮。 没几分钟,他半拖半抱着一个老式立式风扇回了房间。 “煜深,你看这个能不能用?”他记得疗养院也有一个类似的机器,插上电之后里面的叶子就会呼呼转起来,吹出来的风可凉快了! 司煜深只在网络图片里见过这种风扇,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型号够资格收进年代博物馆了。 “插上电试试。”司煜深指挥着安遥拿来插线板,找到合适的插口插进去。 刚一通电,屋子里就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嗯?打雷了?”安遥迷惑地看向窗外的天空,远处无云,近处也无。 司煜深也沉默了半晌,解惑道:“没打雷,是风扇的声音。” “不会吧。”安遥稍稍凑近了些,发现轰隆隆的声音真的是金属扇叶转动发出的,“哇是真的,好厉害,怎么会这么响!” “不过很凉快诶,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安遥坐到风扇正对着的床边,贴着司煜深腰侧缓缓躺下。 司煜深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别对着吹,会感冒的。” “唔,好吧。”安遥不情愿地往上挪了挪,毫不避讳地躺到司煜深肩边,自顾自占了一小节枕头。 唉,以前院长伯伯也不让他对着风扇吹,不过他会趁院长不在的时候偷偷挪过去,现在看来没办法了。 司煜深感受着肩头突如其来的热度:…… 他想起上午那个小小的误会,那时他还态度坚决地说分开睡,结果最后兜兜转转还是睡在一起了。 风扇轰隆隆地转着,带来丝丝凉意,暑气的确是被吹走了,但是这声响也令人难以忽视。 司煜深忍不住开口,“这么吵,你能睡着吗?” “有什么睡不着的……”安遥浅浅打了个哈欠,声音已经带有困意。 司煜深:“那你睡吧。” 安遥:“嗯,晚安。” 轰隆隆隆——这是风扇扇叶转动发出的声音。 吱呀吱呀——这是老旧窗户随着风扇来回晃动的声音。 蝉鸣和着不知名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耳边传来阵左右环绕的嗡嗡声,是几只蚊子组团前来拜访。 司煜深被吵得睡意全无。 过去多长时间了? 五分钟?十分钟? 身边人睡着了吗? 司煜深试探着小声问:“安遥?” 身边人毫无反应,司煜深从两人相贴的胳膊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这么吵,真能睡着? 司煜深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安遥?” “嗯……怎么了?”安遥困得睁不开眼睛,凭着感觉伸出手在司煜深发顶抚了抚。 司煜深:…… 他快速把安遥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塞了回去。 “睡不着吗?”安遥问。 “嗯。”司煜深老实回应。 “睡不着怎么办呢……” 司煜深以为安遥在问自己,不等想出回答,他发现身边人缓缓爬了起来,眼睛牢牢盯着自己,漆黑的眸子在夜的映衬下愈发幽深。 “怎么不睡觉呢,得想个办法……”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顺着司煜深脊骨往上爬,直冲天灵盖,他连忙道:“不用想了,我已经困了,我现在就睡。” 但还是晚了一步。 安遥把身体又往上挪了挪,半压着枕头把司煜深上半身揽入怀中,语气温柔,“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在很久很久以前……” 司煜深:“对不起我不太想听,我们现在就睡可以吗,我再也不吵你了。” 就很卑微。 “有一个聪明勇敢的王子,他深受国民爱戴,宫廷里的大臣也都很喜欢他,大家都认为他会是国家的下一任国王……” 司煜深声音掺杂一丝绝望,“……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以为王子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实际上王子只是受了重伤,在悬崖下,一位美丽的公主救了他……” 司煜深知道安遥已经进入了挂机模式,他再怎么说也没用,只好放弃挣扎,左耳进右耳出的地听故事。 听着听着他不禁吐槽起来:这王子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竟然中这么低级的圈套?哪个国家的公主会住在悬崖下面? “遭遇背叛的王子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于是公主拿出了一本秘籍……” 司煜深:你是不是记串了?听着不像是一个世界观的故事。 “王子看完秘籍,花一个月时间学会了绝世神功,而这时公主也爱上了他,但他心里满是仇恨,于是离开了公主,回到了他的国家……” 司煜深:接下来是王子复仇记? “报复背叛他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简单,王子如众人所想成为了下一任国王,国民在他的管理下生活得很好,但是王子却觉得很寂寞,他想到了和公主在悬崖下的生活,于是他决定回去找公主,可他发现公主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王子……” 司煜深:突如其来的感情线? “原来这个新王子手中有一条女巫的寓言,新王子是为了拯救王国的安危才来接近公主,一切危机解决后,终于只剩下王子和公主两人……” 司煜深:什么寓言?危机怎么解决的?中间的部分呢? 司煜深终于起了兴致,主动追问道:“王子跟公主告白了吗?” “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吗?”安遥问。 司煜深点点头。 安遥温柔地拍拍司煜深的臂膀,像在哄襁褓里的婴儿一般,一下又一下,“该睡觉啦,后面的故事明天再告诉你,睡吧,睡吧……” 司煜深:…… 搞半天是一千零一夜! 第6章 奇迹般的,在安遥不轻不重的力度下,司煜深竟真的萌生出睡意,周遭像凭空生出一堵无形的隔音墙,那些噪音再不能扰他分毫。 他只感受到安遥的呼吸、体温、手落在他肩侧的触感…… 司煜深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这个被他嫌弃的小院,睡了他车祸后最踏实的一觉。 乡下天亮得早,好在这间房上午不朝阳,不至于被太阳烤得早早起床。 两人窝在小床上直接睡过了早饭时间,九点多才被郁青的电话吵醒。 铃声一响,司煜深条件反射地伸手在床四周来回摸,猝不及防摸到一颗温热的毛茸茸的头颅,他惊得浑身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安遥颈侧捞出手机,按了接通,屏幕陡然跳出郁青清俊的面孔,他这才发现对方打的是视频通话。 “哟,深哥——起——呢——”糟糕的网速把郁青的问候卡得支离破碎。 “什么声音?”安遥也醒了,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问。 司煜深介绍,“是我的朋友。” “朋友?”安遥好奇着凑了过来,他视线转到屏幕上,正好看到网速把画面拉扯得不成人形,他大呼一声:“妖怪!”手忙脚乱着替司煜深按了挂断。 “吓死我了……”安遥抚着自己的胸口,瘫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他不是妖怪,他是我的朋友。”司煜深无语着试图为郁青正名。 安遥点头,“你有一个妖怪朋友。”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6节 司煜深:“……他不长这样,是网速太慢导致的。” 安遥歪头,“什么是网速?” 司煜深忽然就失了解释的兴致,实在是一个问题牵扯出无数问题。 这时,他手机又响了起来,郁青这次打的是电话,和网速比起来,移动通讯好了太多。 “深哥,你们昨晚一起睡的?”不等司煜深开口,电话一接通郁青就迫不及待问道。 “对,怎么了。” “深哥,我知道你对自己现在状况挺不满意的,但是做人得有底线啊,嫂子他和正常人情况不一样,你不能、不能……”他支吾了半天,话锋一转,“哥你虽说腿不方便,办起来事来真不含糊啊!” 司煜深总算听明白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无语道:“我和他什么都没干。” “怎么会什么都没干呢?”安遥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他掰着手指头数道:“我昨天喂你吃了饭,给你洗了澡,你晚上还不让我睡觉……” “天呐!”安遥敢说郁青都不敢听,他生怕被日后重振旗鼓的司傲天灭口。 郁青:“哥看来我以前还是不够了解你。” 司煜深面色铁青,咬牙道:“你信一个傻子的话,还是信我?” “我才不是傻子呢!”安遥气得抬起司煜深小臂,上去就是一口。 司煜深晚了一步,没能将自己的手臂抢救出来,顿时脸色更沉了。 郁青趁机问:“那你们脖子和肩膀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一提司煜深就感到身上无法忽视的痒意,他解释:“是蚊子咬的。” 乡下的蚊子毒,咬一口红一大片。 “对了,蚊子包得处理下!”安遥像是当前任务做了一半就接取了新任务,火速放下司煜深的小臂,从床下跳下去,穿着拖鞋哒哒哒不知道跑去哪了。 “嫂子挺活泼,你们看上去相处得不错。”郁青姑且信了司煜深的解释,并由衷感叹。 “别叫嫂子,早晚要离的。”司煜深感谢安遥的照料是真的,他不想再和安遥住在一起也是真的。 安遥无法沟通时的状态令他心里发毛。 “你可真绝情。”郁青调侃,随即说起正事,“司勐派去监视你家的人已经撤了,据说是因为你家周围几十米没有别的建筑,那人为了监视只能藏在草丛里,草丛虫子多环境差,给多少钱那人也不干了。” 司煜深: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所以你可以早点搬出来了,我这两天就去看看你那附近镇子的房子,反正住得近一点,哪怕司勐有动作,你再回去嫂子那也不迟。” “都说了别叫嫂子。”司煜深纠正。 不过郁青的确说到了司煜深所想,他原本计划住上一个月再搬出去,等司勐歇了折腾的心思再说。 但既然周边是这么个情况,司勐也很难再派人过来,那他完全可以早点搬出去,镇里人口多,也方便找护工,不用勉强一个照顾自己都费劲的小傻子来照顾他,简直是一举多得。 “行,麻烦你了。”司煜深客气道,紧接着想起来件事,“你能查到安遥的身份证号吧,能不能帮他办张手机卡,顺便找人来这重装下网络。” 这的网速真的要人命。 这些对郁青来说完全是小事一桩,他放下电话就着手去办了。 倒是司煜深挂断电话后靠坐在床上沉思了片刻,想到要离开这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能是以前从没碰见过安遥这样的人,所以哪怕只相处了一天也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而且大多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印象。 还好很快就要搬走了,司煜深在心底庆幸。 他应该感谢安遥,让他发现他还没有颓废到对什么都毫不在意,至少他还有羞耻心。 正想着,一阵哒哒哒声由远及近,安遥拿着支牙膏跑来。 “家里没有止痒的药膏,用这个凑合下吧。”安遥挤出黄豆粒大小的牙膏在指尖。 司煜深半信半疑,“有中草药成分的才管用吧,这支有吗?” “不知道,反正凉嗖嗖的,凑合用吧。”安遥实诚道。 现在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司煜深接过牙膏涂了起来,不怪郁青乱想,遍布颈间的蚊子包的确和吻痕很像。 涂着涂着,司煜深想起了昨晚戛然而止的睡前故事,他说:“现在可以把后续告诉我了吧?” 安遥很是讶异,“咦?你怎么还记得?” 司煜深又有了不好的预感,强调道:“我的记忆力还没差到昨晚的事,今早就忘。” “唔。”安遥扯了张面巾纸擦拭残留在指间的牙膏,语气坦荡,“可是以前听我讲故事的孩子们一觉醒来就忘记这件事了,过几天又可以重新讲一遍。” “都说了别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司煜深语气强硬:“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把后续告诉我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呀。”安遥语气理直气壮到令司煜深不可置信。 司煜深:“你没有听过这个故事的完整版?还是听过忘记了?” “没听过。”安遥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球,往两米外的垃圾桶里投,纸团重量太轻不幸半路夭折,他弯下腰将其捡起,老实地走向垃圾桶,边走边道:“后面的就要花钱了呀,我没有钱。” 司煜深:又是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他只能压下好奇心,努力将这个故事从脑海里清除,就当从来没听过。 忘记……忘记…… 安遥站在垃圾桶前,松开手让纸团小球稳稳落进垃圾桶,随后拍拍手道:“我要去炒菜啦,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司煜深依旧摇摇头,反正就剩这一两天的相处时间,吃什么都无所谓。 安遥洗好手走向厨房,准备先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快坏了的菜,怎料刚一踏进厨房就看见个小小的陌生访客。 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正蹲坐在水槽旁悠闲地舔爪子。 安遥透过窗户看了看爬满枝叶的院墙,猜测小猫是顺着枝叶翻进院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厨房找水喝。 乡下的小动物大多不怕人,白猫发现厨房门口的人类后也只是轻盈地跳下水槽,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 安遥喜欢极了小猫小狗这类毛茸茸的生物,奈何以前住在疗养院,那里卫生标准极高,不许任何宠物入内,他只能在外出采购的时候,悄悄摸两把流浪猫过瘾。 眼前的白猫每一处都长在安遥的萌点上,他不禁缓缓蹲下身,尽可能和地上的白猫视线平齐,软着嗓音问:“你是谁家的小猫呀?” 白猫抬头瞄了眼安遥,又很快移开视线,也不知在看什么,反正就很高贵。 安遥也不气馁,又说:“不回答的话,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小猫啦。” 白猫尾巴微微动了下,依旧一声不喵。 “嘿嘿,那你现在起就是我的小猫啦!”安遥喜滋滋地拍板做了决定,他轻手轻脚慢慢半挪半爬过去,直到他屏住呼吸把手放到白猫的头上摸了摸,白猫没有躲开,他才放下心来,不禁感慨,“好乖。” 安遥摸摸白猫的头,又挠挠下巴,过了十几秒白猫站起身,走到冰箱前,尾巴尖晃了晃。 “你饿了吗?”安遥了然地打开冰箱门,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猫挤进了安遥两个小腿之间,翘起的尾巴尖在腿弯处扫来扫去,他痒得不行,又舍不得这毛茸茸的触感。 “火腿肠吃不吃?”安遥从冷藏室侧边的格子拿出一根红色的火腿肠,在白猫头上晃晃。 “喵呜~”这回白猫终于纡尊降贵给了回应。 “好嘞。”安遥关上冰箱门,从橱柜拿出个小盘子,撕开红色的肠衣,拿小刀把火腿肠切成方便咬的细碎小块,随后把盘子放在了窗台上。 厨房窗台有个五十厘米宽的台面,原本是用来养绿植的地方,现在正好做小猫的餐桌。 盘子还没放稳,白猫就一跃而上,咬住一块火腿肠吃了起来。 安遥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幸福感油然而生,真好,他也是有猫的人了。 哼着小调,安遥做了个菠菜蛋花汤,包菜炒粉丝,胡萝卜条炒鸡蛋炒木耳。冰箱冷冻格冻了些鸡肉和猪肉,还有海鲜,可安遥不会做,他光学这些素菜就学了很久,肉类处理起来较复杂,他总是忘记步骤,索性就不学了。 “吃饭啦!”安遥把饭桌从厨房搬进客厅,支起桌子朝司煜深的房间高声喊道。 司煜深闻言转动轮椅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待他出来就发现厨房门口蹲坐着一只毛茸茸的生物。 他顿时如临大敌,紧急调转轮椅前行的方向,轮子来不及反应,摩擦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遥听到声音连忙将手中的盘子放下,面露不解,“怎么了?” 司煜深咽了下口水,眼神扫向地上的生物,“那是什么?” “猫咪呀!”安遥眉眼带上笑意,他将白猫一把抱进怀中,介绍道:“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白,可爱吧?” 司煜深操控着轮椅又往后挪了一米。 安遥眨眨眼,不敢相信:“难道你怕猫?” “咳。”司煜深不轻不重咳了声作为回应,他也知道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怕一只小猫有点丢人,但他小时候险些被猫抓破眼睛,有心理阴影。 安遥摸摸怀中小白柔软的毛发,舍不得道:“你要不和她相处看看,她和别的小猫不一样的。” 司煜深:……我和别的人也不一样。 第7章 安遥湿漉漉的杏眸沁出水汽,他抱紧怀中的小白,可怜道:“可是她真的很可爱,而且很乖,哎——” 他没把握好力道,让小白有了束缚感,高傲的小猫两腿用力一蹬,从安遥怀中跳了出去,几息间跑出客厅蹿上了院墙,瞬间没了身影。 安遥双臂还保持着抱猫的姿势没反应过来,但他怀中已经空了,只剩下热乎乎的余温。 “唔。”安遥搓搓胳膊上的猫毛,垂眸看向司煜深,模样可怜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司煜深:…… 他可什么都没干,怕猫是生理反应,猫也是自己跑的,现在这般反倒像是他欺负了安遥。 司煜深缓缓转动轮椅,停到安遥面前,帮他拍拍沾在短袖衫上的猫毛,安慰道:“那猫看着挺干净,不像流浪猫,说不定是附近哪户人家养的,以后还能见到。” 安遥眼睛一亮,是哦,又不是见不到了。 心情刹那间明媚起来,他把司煜深推到桌前,桌上摆着他的特制盖饭,用勺子吃饭的确比用筷子省力,安遥厨艺也不错,司煜深胃口明显好了不少,气色也好过婚前。 乡下没什么娱乐设施,吃过早饭司煜深就回房接着看缓存在手机里的外文书籍,看了十几页,他听见屋外隐隐传来阵歌声。 这次不再是不知名的调调,歌词和旋律司煜深都很熟悉,这是首有名的老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1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7节 安遥天生不是唱歌的嗓子,高音上去,低音下不来,他唱得降了几个调,只在中音部打转,听着说不出的伤感。 好端端的,怎么唱起了送别? 司煜深放下手机,转动轮椅出了房间,只见安遥坐在客厅连接着院子的门槛上,身体随着歌声轻微摇晃,他在快唱到副歌的部分时,声音一顿,又从第一句开始唱。 周而往复,仿佛不知疲倦。 司煜深听了会儿,在歌声又一次顿下时,开口道:“怎么突然唱这个?” 安遥闻言侧过身,他双臂撑在身后的客厅地板上,下半身沐浴在院子的阳光下,上半身在屋子的阴凉中。 “我在想,小白听到这首歌说不定会回来。”安遥捞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擦完便又要开口接着唱。 司煜深见安遥神色认真,不禁开口提醒:“可这首歌叫送别,一般在告别的时候唱。” “我知道!”安遥解释,“是院长伯伯说,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遇见,所以我们外出的时候,一听到这首歌就知道该回去啦!” 听安遥这样说,司煜深对他口中的院长伯伯起了好奇,他知道安遥在安家不受待见,除了重要节日回安家参加聚会,其余时间都是住在外面。 他得到的资料显示是安遥从小被安家一个老仆人照顾,两人住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座小楼。但听安遥这两天的描述,他的资料似乎有误? “长亭外,古道边——” 正想着,歌声又响了起来。 安遥似乎是坐累了,此时支撑在身后的两手没有动,仰着头就唱了起来。 司煜深自幼接受的教育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怕是学校上音乐课,也是站得板板正正,用最标准的位置进行发声。 像安遥这样随性恣意,是他从未有过的。 司煜深也摸不清自己抱的什么心思,或许是觉得把小白吓跑自己也有责任,他到房间拿上手机,回到客厅,默默陪在安遥身边。 可惜的是小白并没有get到歌声的涵义,又或者她早就跑远了,总之直到午饭时间,也没看见任何毛茸茸的身影。 安遥不开心地屈起双腿,把头埋进手臂。 司煜深见状正想要不再安慰两句,只见安遥突然跟弹簧似的跳了起来,“到点了,吃饭!” 司煜深被吓得一激灵,得亏他是坐在轮椅上,不然这一下能把他吓得后退。 “你不难过了?”他忍不住问。 “那已经是早上的事啦,现在是中午,我怎么还能为早上的事难过呢?”安遥坐了太久,冷不丁起身关节还有些僵硬,他抻抻胳膊、压压腿,“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饭还是要吃的呀,觉还是要睡的呀,而且你说得对,她可能只是出去玩了,只要我们不搬走,肯定还会遇到的!” 听到搬走两个字,司煜深心底跳了一下,他想正好,他再住个两三天就搬走,到时候不耽误安遥养猫。 中午安遥依旧炒了两个素菜,司煜深隐隐猜到安遥可能只会炒素菜,不过他这个只会煮面的也没资格嫌弃就是了。 下午一点多,郁青联系的修空调的人来了,小院地点不好找,工人师傅沿着绥安村河边,一路打听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这个小院。 师傅踩着梯子把两个房间的空调都看了一遍,最后摇摇头,“这空调型号太老了,又这么些年没用过,不行啦,有的零件想买都买不着了,只能换新的。” 听到这个结果,安遥局促地揪了揪衣角,扭头看向司煜深。他知道买新空调是要花钱的,而且不便宜,不然疗养院早就换效果更好的空调了。 他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安芙送他的那部手机,再就是他衣柜里挂着的那几件衣服…… 不等司煜深表态,师傅又说,“不过我得给你们提个醒,我刚才看了眼,咱屋的线路都挺老的,换了新电器估计是带不动。” “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换不了空调了吗?”安遥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我只是说可能,不是绝对,主要是看你们这挺偏的,真烧坏了电路,想修也挺麻烦的。” “伯伯,那你看这个能用吗?”安遥把连着两天熬夜加班的铁片风扇拖了出来。 “嘿,这可有年头了!”师傅脸上露出怀念之色,他插上电源让风扇运作起来,房间顿时满是轰隆声,“对就这动静,我小时候不听都睡不着。” 司煜深:……您睡眠质量真好。 “现在新出的产品可没这些老物件好用,这风扇你就用去吧,天天吹也不带坏的。”师傅又道:“或者你们照着这个功率买个差不多的新风扇也行,咱们这冬天长夏天短,坚持坚持,热几天就过去了。” “好哦,谢谢伯伯。”安遥礼貌着送走了师傅。 师傅不辞劳苦,顶着烈日走了这一趟,带走了两个人的空调梦。 司煜深给郁青发消息说明情况,并拜托他来送电话卡的时候,顺便带个风扇过来。 今天是周六,移动公司的人不上班,所以至少得等到后天郁青才能过来。 后天多半房子也找好了,到时他可以直接跟着郁青离开这里。 再坚持两天,司煜深想。 安遥送着师傅走出了一段距离,等到他快记不住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自他穿越过来,这是第一次离开小院,他发现这里和他以前看过的疗养院周围大不相同。 疗养院门外是几栋低矮的民居,几条纵横交错的窄路,再往外便是数不清的高楼大厦,一个个整齐的小窗户,时常让安遥看得眼晕。 这里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眼前是不知延伸到何处的山野小路,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绿色田地,一路绵延到地平线尽头,直到与蔚蓝色的天空相接,像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油画一样。 好美! 安遥呆呆地看了半晌,直到脚边的草丛发出响动,他才回过神。 司煜深和郁青聊完又看了几页书,他察觉屋子有些过分安静,这才发现安遥送完工人一直没回来。 虽说安遥这两天表现得比自己这个双腿残废的人都有自理能力,但他毕竟是个有智力障碍的傻子。 司煜深不禁担心起来。 他转着轮椅小心越过客厅的门槛,滑过院子,来到大门前。 往远处望了望,没看到安遥的身影。 这是跑哪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司煜深暗道。 “安遥!”他试探着喊了声。 司煜深往日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大声说话,要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在适宜的度。 这会儿一喊出口,他还有点莫名的羞耻。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音,司煜深顾不上羞耻,又放开嗓子喊了几声。他想到附近有几个坡还挺陡的,摔下去虽不致命,但凭自身力量很难爬上来。 回应司煜深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吵得人心烦气躁的蝉鸣。几片乌云飘到他的头顶,遮住了晒人的日光。 看这气象是要下雨了。 司煜深焦急地看着唯一一条通往这里的小路,他突然头皮一麻,心想安遥不会是要他唱歌才肯回来吧? 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有点离谱,但一个傻子的思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万一呢? 司煜深艰涩地张开口,“长、长……” 要命,他根本唱不出口! “煜深?”小路相反方向忽然出现安遥的身影,他身上衣服短裤沾满了尘土,脸上也蹭了好几道土痕,卷翘的发丝悄然藏了几朵白色的小野花。 这模样既狼狈又好笑。 太好了,不用唱歌了。 司煜深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怎么出来了?”安遥走近问。 司煜深这时才发现安遥双手一直紧紧扣在一起,他没有回答安遥的话,反问,“你手怎么了?” 他想得简单,见安遥身上狼狈他以为对方是摔倒时弄伤了手,所以毫无防备。怎料安遥突然把手打开,一个长相狰狞的小生物跃入眼帘。 司煜深倒吸一口气,又是唰唰操控着轮椅往后退,他道:“你怎么能用手捂着蚂蚱!” 这东西又脏又吓人,小傻子怎么敢一路捂在手里的! “那我也不能含在嘴里呀。”安遥眨眨眼睛,无辜道。 “快丢掉,虫子可能会带有细菌。” 安遥小脑袋一扭,“我不要,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只有小绿陪着我了。” 小绿是安遥给这只蚂蚱起的名字。 司煜深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正想再说点什么,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 “你开电扇啦?”安遥问。 司煜深:“不,这次是打雷。” “打雷?”安遥下意识看向天空。 在他和蚂蚱奋战的时候,天空已由蔚蓝转为乌云密布。 这时,一滴水珠啪嗒一下砸到安遥的鼻尖上。 “唔!”安遥连忙低下头,就这几秒功夫,倾盆大雨喷涌而下。 两个在院门口的人,被浇得猝不及防。 第8章 “快快快,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安遥催促道。 他方才以最快的速度把司煜深推回了屋,但雨势太猛,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湿了衣服。 小绿被安遥暂且放到了空的矿泉水瓶里,此时正安详地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安遥火速脱完自己的衣服,又去扒司煜深的裤子,即便知道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司煜深还是被安遥的“豪放”震得脑子嗡嗡的。 “哎呀,你的绷带湿了。”安遥昨晚帮司煜深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腿上打钢板的手术伤口还没有恢复好,需要定时换药。 他昨天小心翼翼没让水淋湿绷带,想不到今天被一场雨打湿得彻底。 “没事,拆下来换新的重缠一下就好。”司煜深淡然道。 “得快点,要是伤口感染就遭了。”安遥起身直奔司煜深房间的衣柜,昨天他整理行李箱的时候有看到医用绷带和外用药,只是才过一个晚上,他就忘记放在衣柜内置的哪个抽屉里了,现在只能把东西全都拿出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8节 “找到了!”安遥拿着医疗包,风风火火地准备回客厅,一转身却发现司煜深的轮椅竟然就停在他身后。 安遥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他向后一步跌坐进衣柜,“你怎么过来了?” 司煜深:“……我也不能一直不穿衣服。” 刚才安遥把他扒了个精光,就把他放置在客厅了,怎么说呢,就很无奈。 他只能自己把轮椅转过来,捡一件安遥丢在地上的衣服先穿着。 “抱歉哦,忘记了。”安遥真诚致歉,随后直接蹲在地上,观察起司煜深腿上的刀口。 手术造成的刀口并不长,较为严重的是车祸导致的外伤,即便过了近半个月,依旧触目惊心。 安遥没想到绷带下的伤口这么严重,他轻声问:“还痛吗?” 这样的问题其实没有意义,只要是个感官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忽视这股剧痛,但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和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说出痛这个字眼。 司煜深嘴硬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痛。” 安遥小声哇了一下,眼中透露出钦佩,“这样都不觉得痛,你可真厉害。” 他拿起药水,放心道:“本来想说这种药水可能有刺激性,让你忍着点,现在看来不用啦。” 司煜深:? 紧接着,一股不亚于受伤时的剧痛从腿部传来。 两分钟后。 嘴唇咬得发白的司煜深:“……其实还是有点痛的。” “是吧,我就觉得会痛,那我轻一点。”安遥放轻手上的动作,又对着伤口吹了吹,“我帮你呼呼,痛痛飞走啦。” 司煜深:…… 生理痛苦和精神痛苦必须选一个是吧。 上好药安遥拿起一卷绷带,细心地一圈一圈往上缠。疗养院的孩子大多都是内科病,他帮忙处理外伤的机会不多,所以并不熟练,缠的时候还好,收尾时就犯了难。 松一点会散开,紧一点又不好系。 司煜深见安遥多一圈少一圈的折腾了半天,不禁开口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安遥绷着一张小脸,面上难得严肃,他认真道:“相信我。” “行。”司煜深没再多话。 三分钟后。 安遥擦擦额头的汗,大功告成,语气轻快道:“好啦!” 司煜深眼睁睁看着安遥把打完结余出来的部分,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司煜深:…… 我就不该相信你! 他试探道:“多出来的部分,不能剪了吗?” 安遥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还有这个选项,但是他系蝴蝶结也废了番功夫,不舍道:“剪了多浪费,蝴蝶结好看的。” 司煜深在心底宽慰自己,反正再过两天他就搬走了,别跟一个傻子较真,况且这傻子也是为了自己好。 另一条腿的绑带则因为余下的长度刚刚好,躲过一劫。 处理好这些安遥才想起被他随手放在角落的蚂蚱,和毛茸茸的小猫不同,这种生物很难看出情绪,安遥也不晓得它开心不开心,饿不饿,渴不渴。 安遥把塑料瓶捧在手心,问司煜深,“它应该吃些什么呢?” 后者嫌弃得把身子往旁边躲了躲,不确定道:“或许……草?” 安遥听完就起身往门外冲,跑到门口才想起外面正在下雨,只好又蔫儿哒哒地回来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晚上,中途停了十几分钟,安遥趁机出去拔了几根草,他刚回来没多久,便又下了起来。 安遥不喜欢雨天,阴沉沉的天空总是让人很难过,胸口发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晚上两人吃过饭洗好澡,安遥就把司煜深扶上了床,自己也爬了上去。 虽说外面在下雨,但天气还是湿热的,仍需要风扇的助力。 插上电源,轰隆声响了起来。 扇叶旋转制造出的风吹起安遥卷翘的发梢,一下一下蹭着司煜深肩侧的衣服。 不用特意去看,司煜深也能感受到安遥兴致缺缺。 “你……心情不好?”司煜深试探问。 安遥的声音比平时沉下一个度,但依旧是温软的,他说:“煜深,没有人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司煜深:……你还教育上我了。 “下雨天,总是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安遥抱住身侧人的胳膊,小孩子寻求温暖似的蹭了蹭,闷声道:“所以我讨厌下雨天。” 司煜深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想起他出车祸时也是雨天,虽然没有这场大,但也给救治过程带来了阻碍,他到现在还记得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在衣服上的触感。 他附和:“下雨天,的确是挺讨厌的。” “所以快点睡吧,一觉醒来天就晴了。”安遥伸出手拍拍司煜深的头。 话虽如此,司煜深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七点钟,要睡觉也太早了…… 手机屏幕光照到了安遥脸上,在昏暗的房间里晃得他眼睛一眯,“煜深,你睡不着吗?” 司煜深下意识就回了个“嗯”,待他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为时已晚,安遥已经撑起半个身子,认真道:“我知道啦,你想听睡前故事。” 司煜深:…… 他不搭话,安遥便以为自己猜对了,缓缓开口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子,他很受国民喜欢……” 司煜深打断他,“这个开头听上去和你昨天讲的很像。” “就是呀。”安遥给了肯定答复,“我只背下来了这一个,背得可熟啦!” 司煜深:……可是它不完整,熟有什么用。 此时手机传出一声叮咚,是群消息提示音。 司煜深眉心一挑,他想,讲故事可不是安遥的专利。 “昨天是你给我讲睡前故事,今天该轮到我给你讲了。”他缓缓开口。 安遥身形一顿,烦闷的情绪略减,他说:“好呀,我最喜欢别人给我讲故事了。” 司煜深唇角勾起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点开手机自带的图书软件,打开了稳居名著榜前几的《哈姆雷特》,低沉着嗓音缓缓开口: “丹麦的艾辛诺尔堡,在城墙的一平台上,守卫柏纳多与佛郎西斯哥入。” “此时正是深夜,一片漆黑中,佛郎西斯哥在城墙上站岗,而柏纳多来接他的班……”1 “嗯……”安遥没听几句就晕乎起来,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又不知从何问起,他甚至怀疑司煜深是在说与中文相似的另一种语言。 几分钟后安遥小脑袋一歪,咚的一下砸在司煜深肩头,沉沉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打在司煜深胸膛,和风扇吹在腰腹的凉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煜深伸出根手指,把安遥的头往旁边挪了挪,同自己隔出点距离。 他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个小祖宗哄睡着了,他今天可不会干把安遥叫醒这种傻事。 屋里的风扇隆隆响着,屋外响雷也炸成一片,两边声音混在一起,本是吵得耳根发热,司煜深却从这氛围中品出一丝静谧,只要他不去在意,好像也没那么吵。 他看了没几分钟书,便也缓缓垂下手,陷入睡梦中。 翌日,叫醒他的是熟悉的歌声。 只是听起来和昨天不太一样。 “长亭呜呜外,古呜呜道边,芳、芳草呜呜呜——” 这是,哭了? 司煜深赶忙起身,小心支撑着身体坐上轮椅,他离开房间才发现安遥没坐在客厅门槛,而是蹲在院子的一处角落。 下了一夜的雨,院里没铺砖的地方被雨水泡得一片泥泞,有砖的地方也积出一个个鸡蛋大的小水坑。 安遥此时就蹲在泥泞的地里,对着地上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土堆,一边哭一边唱,唱得险些背过气去。 昨天睡前还好好的,司煜深摸不清他这是怎么了,顾不上弄脏轮椅轮子,转到安遥面前,问:“发生什么了?” 安遥抬起头,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哽咽道:“小绿死掉了,昨天晚上我还看它在瓶子里趴着,今天早上他就不会动了,没气了——” “然后你就把他埋了?”司煜深看着近处的小土堆。 “嗯、嗯,要入土为安。”安遥点头,“可是我想不明白,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掉。” 其实司煜深昨天就觉得那只蚂蚱状态不太好,不像别的蚂蚱那么有活力,而且安遥的饲养方式也算不上妥善。 他拍拍安遥的臂膀,安慰道:“蚂蚱本就不是寿命长的生物,生活环境,吃食,种种原因都会导致蚂蚱死亡,你别太难过,或许他已经转生成食物链更高层的生物了。” 安遥听不懂食物链,但他明白转生,于是又断断续续唱起了歌。 司煜深不解,“你昨天不是说这首歌代表着下一次遇见?” “是呀,院长伯伯说死亡并不是终点,他们只是换种方式和我们再会,所以每当有小伙伴去世,我们也会唱送别……” 疗养院的孩子最熟悉这首歌,歌声一次次呼唤着他们回家,也陪伴着命苦的孩子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 即是离别,也是对重逢的期盼。 安遥前世躺在病床上,最后听到的声音也是送别,然后他就在婚礼现场醒来了。 所以他就想,或许那些去世的小伙伴也像他这样有了新的人生,他们将在未来的某时某地重逢。 “这样。”司煜深了悟。 安遥一连唱了三遍才停,他起身拍拍沾满泥土的手,突然对耐心在这里陪他的司煜深道:“有你在,真好。”说着便要给对方一个拥抱。 司煜深把轮椅向后滑了半米,生怕安遥把泥土蹭到他身上,他眉头一挑,问:“因为我会安慰你?” “也有这个原因。”安遥顺手把手掌的泥抹到裤子上,奈何裤子也不干净,越抹越脏,他一边把自己涂成个小脏孩,一边冲司煜深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说:“主要是因为你说你不会死掉。” 司煜深心底忽然被猛猛触动了下。 这时他手机里传来几条简讯。 郁青:[图片][图片][图片]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9节 郁青:房子找好了,我精心挑选的,布局不错吧 第9章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便能品出掺杂在其中的泥土气息。院门的小白花上沾着滴滴未垂落的雨珠,日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颗颗华美的钻石。 可惜这一切很快被燥热的暑气替代,日头越高,日光越烈,而且这场雨仿佛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清凉都透支出去了,两人面对的是加倍的炎热。 这下不光是晚上,连白天也得和轰隆隆的电扇作伴。 许是天气热得恼人,亦或是小白小绿的接连离开给安遥造成打击,这天他没再到处溜达,而是安安静静地在家洗衣服,收拾屋子。 司煜深更是藏着心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安遥说他要搬走的事。实际上在婚礼刚结束的时候,他就说过他在这住一段时间就会搬走,只是这“一段时间”比他预想中早了很多…… 两人各自藏着心事,一天一夜平淡无风。 转过天来,司煜深在一阵饭香中醒来,他昨天想事想到很晚,今早醒得迟了些。 一起身就看到放在床边的短袖短裤,昨天安遥把大多数衣服都洗了下,这两件是故意留出来今天穿的。 尽管品味令人窒息,司煜深还是感叹了下安遥的细心。 待到饭桌前,安遥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开口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司煜深张张嘴,犹豫了下,开口道:“今天我有个朋友要来。” 他手挪动着桌子上的饭碗,用余光悄悄打量安遥的反应,他是有点心虚的,他只说了朋友要来,却没说他会跟朋友一起离开这里。 “好呀!”安遥开心地拍手手,“我最喜欢新朋友了!他上午来还是下午来?” 司煜深答:“这里路开车不好走,等他到这估计要中午。” “那他会在这里吃饭吗?他爱吃什么菜?我需要提前做准备吗?”安遥说着就要哒哒哒往厨房跑。 “不用。”司煜深连忙拽住安遥胳膊,催促他坐下吃饭,“他有口吃的就行,而且他来是为了风扇和网线,还有你的电话卡,会很忙。” “我们要有新风扇了吗,好棒!”安遥在椅子上不老实地来回动弹,一个人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直到司煜深碗中的饭菜快见了底,他才像刚想起来吃饭这件事,拿起饭碗库库往嘴里塞。 司煜深不禁提醒,“慢点吃。” “嗯嗯。”安遥敷衍着应声,狼吞虎咽着几口就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扒进了嘴里。 司煜深:…… 他目睹安遥以最快速度收拾好碗筷,随后把两人的房间加上客厅,连扫带拖整整三遍,紧接着又拿着大号竹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和浮灰扫了。 做完这些,才刚刚上午九点半。 安遥回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他甚至特意拿梳子顺了顺头发,只是他发梢上的卷太过顽固,刚梳直没几秒就又翘了起来。 “唔。”安遥放弃和头发的斗争,哒哒哒跑去司煜深房间,高声问:“煜深,你的朋友要到了吗?” 司煜深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他说:“再过两个多小时才到。” “哦,好吧。”安遥有点泄气,他怏怏不乐回了房间,过了十几分钟又哒哒哒跑到院门前,踩在门槛上惦着脚尖往远处看。 “别踩门槛!”司煜深坐在窗边,朝院子里的人喊:“容易摔倒!” “哦!”安遥听到司煜深声音乖乖跳下门槛,又快步跑进屋子,问:“煜深,你的朋友要到了吗?” 司煜深:“……还有两个小时,要不你先睡一觉,睡醒了他就到了。” “可我根本睡不着呀。”安遥揪揪衣角。 司煜深想了想,问:“要不我再给你讲会儿睡前故事?” 安遥啊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当即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谢谢你的好心,我现在就去睡。” 说完逃似的去了另一个屋子。 司煜深松下一口气,安遥越是期待郁青的到来,他就越难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不知为何,他有些怕看到安遥得知自己要离开的表情,以这小傻子对自己的依赖程度,估计会很难过。 实在不行,他让郁青帮忙买只小猫送来好了,小傻子看上去挺喜欢猫的。 正想着,耳边又出现安遥的声音,声音小小的,像是说悄悄话般贴在耳侧,“你的朋友要到了吗?” 司煜深:……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丧失言语能力。 见司煜深不回话,也不看自己,安遥轻轻拍下他的肩头,以示提醒。 司煜深深吸口气,问:“你不是去睡觉了吗?” “嗯,我睡着啦,现在是梦游!”小傻子理直气壮。 司煜深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把安遥凑到身边的头推开,语气无奈,“等下,我问问。” 他拿出手机给郁青发消息。 司:还有多久到? 郁:早上不是说了,十二点多到,再两个小时吧 郁:怎么了? 郁:丫头是不是想哥了.jpg 司:…… 司:是安遥想你,他已经等不及了 郁:? 郁:哥,我和嫂子可是清白的 司:? “还有两个小时。”司煜深道。 “好吧。”安遥语气低落,垂首往外走。 司煜深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他,“你是不是对时间没概念?” 安遥抓抓头发,“什么是概念?” 司煜深:“你知道两个小时是多长时间吗?” 安遥一脸莫名其妙,认真道:“两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呀。” 好一个废话文学。 司煜深进一步讲:“两个小时是120分钟,7200秒。” 安遥啊了一声,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个我学过的!对的对的,小时下面是分钟,分钟下面是秒,院长伯伯教过我的,煮一个鸡蛋是十分钟,两个小时就是……”他掰起指头算起来。 “煮十二个鸡蛋。”司煜深抢答道。 “天啊。”安遥犹如晴天霹雳,“这太久了。”他像一朵缺了水的小野花,瞬间就蔫儿了,缓缓瘫坐到地面,无比自然地把头搭到司煜深轮椅扶手上。 安遥总算安静了下来,但他散发出的幽怨气息,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司煜深几次点开新闻资讯软件,又切了出去,过了几分钟他开口问:“会玩五子棋吗?” “会——”安遥拖长了尾音,他想了想说:“可是那个要动脑子的,我不喜欢。” 司煜深:“你还是动动吧,脑子越不用越笨知道吗?” “哦——” 司煜深见安遥无动于衷,加码道:“你不是讨厌别人说你傻,多下下五子棋,等变聪明,以后就没人说你傻了。” “唔。”安遥眉头皱得能拧死一只苍蝇,内心经过一场激烈的挣扎后,终于松口道:“好吧,那我就陪你玩几局。” 司煜深:……也不知道是谁陪谁消磨时间。 司煜深拿出来到这里就没怎么用的平板电脑,点开棋类游戏软件,选中五子棋,瞬间一张四方棋盘出现在两人面前。 平板屏幕算不上大,为了看着方便,两人把吃饭的桌子支了过来,平板就放在桌子上,两人侧对着坐着。 “规则懂吧?”司煜深确认道。 安遥点点头,不耐烦道:“诶呀,我会下。” “行。”司煜深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你先。” 安遥半个身体趴到桌子上,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我瞧瞧,我是白棋。” 司煜深:“对。” “我下在这里。” 安遥在屏幕上点了下,司煜深看过去,一枚白色的棋子出现在棋盘的中心点。 司煜深则把黑子下在白子旁边。 安遥唔了声,把第二枚白子下在第一枚右边。 司煜深下在自己的黑子上面,现在是两枚黑子竖着,两枚白子横着贴在一起。 安遥很快在白子右边又落下一子,三枚白子平齐。 司煜深皱了下眉,试探着下在了黑子下方,现在两方棋子三横三竖,区别是安遥的白子有一端是被堵死的,而黑子则可以在竖向为所欲为。 安遥果不其然把第四枚棋下在第三枚白子旁边,眼看着就要连成五子赢下这局,司煜深的黑子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 游戏音效是模拟棋子落下的吧嗒声,这声直接砸进了安遥心里,他方寸大乱,把第五子落在第四子的上方。 司煜深眉头又是一皱,他指尖悬浮在黑子上方,问:“我下这了?” 若是落了这子,黑棋便形成竖着的四子,无论堵上堵下都来不及。 “你下呗。”安遥无所谓道。 司煜深不可置信,“我下这可就赢了。” 安遥:“你下这只有四个棋子呀,还差一个呢,会不会数数呀?” 司煜深:…… 指尖点了下去,四枚棋子连成一线。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0节 安遥则固执地把白子落在白色第四子上方的上方。 司煜深在四枚黑子下又落一子,五枚黑棋连成一条线,安遥输了。 “哇真的赢了,好神奇,怎么回事?”安遥亮起星星眼。 司煜深:……虽然被夸奖了,但完全高兴不起来。 司煜深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样两分钟一局,根本撑不到两个小时。 他又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随手搜了几篇五子棋阵法攻略,递给安遥,“你照着……你跟着这个学一学。” 安遥接过来,“我看看。” 两个小时后,郁青顶着烈日,拉着个小板车把一堆东西拖上了小院在的小坡。 他身上衬衫被汗洇湿大半,累得气喘吁吁,更让人心寒的是,小院里竟然没人出来迎接他。 他站在门口,正想是直接进去,还是打个电话,房间里传出两道声响。 一道低沉且充满疑惑,“我这里马上就连成五子了,你怎么又不堵我?” 另一道嘹亮且底气十足,“这上面的老师教了呀,无需理会!” 司煜深:…… 郁青:? 第10章 “安遥,下棋是两个人的事儿,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司煜深指点道。 安遥两手托住下巴支在桌子上,本想开口反驳却顺势打了个哈欠,黑眸带着水汽道:“我看自己的棋都费劲,哪还注意得到你,哎呀,这五子棋不好玩。” “你……”司煜深正欲进一步规劝,余光扫到院子里多了个人,话便顿住了。 嗯?安遥发现他的变化,顺着视线看过去,眸中瞬间绽放出喜色,他猛得起身哒哒哒跑了过去,口中还念着:“新朋友!” 郁青被安遥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下,他松开手中的板车把手,客气道:“嫂子好,初次见面,我叫郁青,是深哥的朋友兼助理。” “嫂子?”安遥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又在脑子里过了遍这个词的意思,最后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嫂子?” “咳!”司煜深操控着轮椅过来,发出刻意的清嗓声。 郁青连忙改口,面带笑意问:“我可以直接叫你安遥吗?” “当然可以啦!”安遥笑笑,笑容纯真得不掺任何杂质。 郁青有被可爱到,竟一时傻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还是安遥率先开口,语气略带扭捏,“我听煜深说,你是帮忙送风扇和手机卡过来的。” 哎呦煜深,叫得还挺亲热。 郁青瞄了司煜深一眼,发现他对这个称呼毫无反应,看来平时就是这么叫的。不禁讶异,以司煜深以往的性格,都是要么连名带姓,要么加个敬称,这小傻子能毫不避讳地叫煜深,看来两人的确相处得不错。 “对,都在这板车上呢。”郁青笑着回应,他拍拍身后板车上最大的箱子,“这就是风扇”。 除此外还有几个小箱子,都是些给安遥准备的生活用品,还有几箱方便加热的速食,从吃到穿到用一应俱全。 安遥:“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郁青和安遥两个人把板车上的东西分类搬进屋子,司煜深也帮着拿了几个小物件,就很有参与感。 三人一起动作,箱子很快被安置妥当,安遥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的生活只有两件大事,吃饭便是其中之一,于是他问道:“你们想吃什么,我要去做饭了。” “做啥吃啥,我这人不挑食。”郁青爽朗道,司煜深亦然。 “好的。”安遥应了一声便哼着小调去了厨房,想到今天有朋友来,他准备多炒两个菜。 屋子里郁青又提起租房地点的事,那比这交通便利得多,买什么东西都方便,他还替司煜深联系到一家看护机构,随时可以约护工上门照看。 “你办事我放心。”司煜深扫了眼郁青给他展示的房屋周围环境图,就没再说话。 郁青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不解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腿又疼了?” “不是,是安遥。”司煜深欲言又止,舔了下干涩的唇,道:“我还没跟他说要搬出去的事。” “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声不就好了。”在郁青看来,两人身份地位都不匹配,司煜深虽说现在腿断了,背后也没了家世靠山,但凭他个人能力,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而安遥从出生就被查出有智力障碍,这十几年也没有改善的迹象是不争的事实。 两人是被司家和安家恶意捆绑在一起的,婚前没有感情基础,婚后只过了三天,郁青更不觉得他们会培养出什么感情,相处得融洽、合得来是一回事,搭伙在一起过日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的婚姻关系早晚会结束,快得话可能今年年底就会结束,到时他们会给安遥很大一笔赡养费,足够他度过下半生,这是连安家人都不会给安遥的,所以郁青并不觉得他们亏欠安遥,也不理解司煜深的纠结。 “怎么,你怕他一个人在这照顾不了自己?咱们联系机构多派个护工到这来不就完了。”郁青自顾自猜测道,并提出解决办法。 听到这司煜深自嘲地轻笑一声,“不是因为这个,他自理能力强着呢,连我都被照顾得很好。” 嗯,排除一些精神上的摧残,身体的确被照顾得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郁青不解。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情绪,司煜深自己也说不出来,而且他觉得自己说出来会显得有点自恋,因为他在想安遥似乎很依赖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遥会抱着他的胳膊,白天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时安遥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他,而且还说了“有你在真好”这种话…… “等下我们委婉点说。”司煜深斟酌道。 郁青嘴上说着行,内心却在想这种事要怎么委婉说。 安遥这顿饭炒得很丰盛,虽说没有肉,但也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色香味俱全。 郁青一看也愣了下,他以为司煜深说安遥自理能力强是对比其他有智力障碍的孩子说的,所以他特意买了一堆速食过来,想不到司煜深的夸奖一点没含水分,甚至还谦虚了。 安遥吃到最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郁青把盘子里剩下的全扫了,面上还一副意犹未尽,不禁眨眨眼,问:“吃饱了吗,要不我再炒点” 司煜深:……突然觉得这兄弟好丢人。 “没事儿不用了,得抓紧把网装上把电话卡激活了,等天黑了路不好走,尤其深哥还坐着轮椅。”郁青摆摆手道。 司煜深闻言手下一紧,放缓呼吸,略带紧张地用余光注意着安遥。 被注意的对象愣了下,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问:“你是要带着煜深一起走吗,你们要去哪?” 安遥黑色的眸子透着好奇,半点没有以后要独立一人留在这里的认知。 司煜深不敢看他,视线盯着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道:“我们结、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不说我只是在这住一段时间,过阵子会搬走,现在事情有变,郁青已经帮我找好地方,我等下就跟他走。” “这样啊……”安遥喃喃,随即站起身,“那得快点收拾行李,我先把这些放到厨房。” 郁青也跟着起身,“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安遥推拒着,但很快又被郁青说服,“手机号激活需要你本人在,流程让深哥教你。” “噢噢。”安遥知道激活手机号是件很重要的事,于是放下手中的碗盘,乖乖推着司煜深进了房间。 激活手机卡需要网络辅助,以小院的地理位置,想要安装网线是个大工程,费时费力,所以郁青带来的是随身wifi,还有一些辅助工具,网速虽比不上网线,但总归可以正常使用了。 司煜深从郁青带来的东西里找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安遥的身份证号还有出生地、户籍地等基本个人信息,他把文件袋递给安遥,叮嘱道:“这里面的信息都是你以后用得到的,保管好,需要时直接从这里找。” “好哦。”安遥接过,哒哒哒小跑回自己的房间,待他回来文件袋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被他藏去哪了。 司煜深把新的电话卡插进手机,放在主卡槽,安芙那张则放进副卡槽,开机,连上网络,按照操作指示一步一步地进行激活。 到人脸识别这一步时,安遥随着司煜深的指挥,向左,向右,张嘴,眨眼,这感觉很微妙,司煜深时常会忘记安遥是一个有智力障碍的人,毕竟他大多时候看上去和正常人没区别,但偏偏在某些时候又难以沟通到令人窒息。 如果真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司煜深沉思片刻,咬咬牙终于问出口,“我走了你不难过吗?” 安遥啊了一声,面露疑惑,“为什么要难过?” 司煜深:…… 因为我怀疑你依赖我。 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 “能活着离开这里是好事呀。”安遥面带笑意,“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你要好好看看呀!” 他们疗养院的孩子都患有严重的先天病,进了疗养院就没有活着离开的,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疗养院附近百米就是他们全部的活动空间,有时安遥看着远方的大厦,也会想那里到底有多少层,他总觉得数也数不完,在那数不完的小格子里都住着人吗?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的人,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人吗?那得多挤啊,他们走路会不会撞到一起? 安遥想到这便会捂嘴偷笑,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滑稽,又觉得自己好坏。 但他没能等到去高楼大厦里看一看的机会,他的病就恶化了,他是疗养院里活得最久的孩子,却也没能成为第一个活着离开的…… 司煜深不知道安遥心中所想,他只觉得五味陈杂,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郁青掐着差不多的时间走进屋子,提醒道:“深哥,该走了,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司煜深正好帮安遥注册好了新的社交账号,他把自己的账号加进联系人,叮嘱:“以后要是有事就点这个框……” “诶呀,我会用!”安遥一把将手机夺过来,“你们快走吧,不要晚了。” 司煜深又想说点什么,郁青走过来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他在这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足够装下。 三人很快到了院门口,司煜深以为会有一场依依惜别,毕竟安遥对只见了几面的小白小绿都表现得那么不舍,但安遥只是对他们挥了挥手,就蹦跶着回了屋子。 司煜深:……行吧。 也是,他能指望一个傻子多重感情呢? 司煜深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感,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往坡下滑行。 这里的山路很窄,郁青只能把车停在几千米外的地方。 又是一场落日,司煜深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日光一度一度暗了下来,为自己罩上一层暗红。 刚被压下的情感倏地又顶破束缚冒出个尖,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啊?”郁青发出一声疑问,提醒道:“你亲口说过他自理能力很强,比你都强。” 司煜深:“但他也有没常识的时候,万一有突发状况,他不会应对怎么办?” “你不是留了联系方式,打电话他总会吧?”郁青又道:“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他看着挺高兴的,不像是需要委婉提离开的样子。” 这的确是,司煜深垂眸。 走出去几百米,司煜深又问郁青给他找的护工多大岁数,什么性格。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1节 郁青一一答了。 又走出几百米,司煜深来了句:“今天是不是有点冷。” 郁青一脸不可置信,边走边要试着去摸司煜深的额头,“哥现在外面三十几度,你是不是中暑了,出幻觉了。” 司煜深嫌弃着躲开他的手。 “你……”郁青猛地停下脚步,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停顿了半响他还是没敢说出口,“算了,走吧。” 他重新迈步,司煜深也跟着推动轮椅,但这次轮椅行进中多了股阻塞感,一顿一顿的,像是轮子里卡进了什么东西。 司煜深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安遥给他系的绷带蝴蝶结松了,垂下来的绷带绊住了轮子。 司煜深:…… 郁青走出几步才发现司煜深没跟上,他回头一看,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了轮子上的绷带,“卡住了?别动,我帮你拽住来。” “不用了。”司煜深伸手把绷带取出,又一圈圈平整地绑到脚踝处暂且收好,他说:“租的房子先空着吧,过阵子再去,万一过几天司勐又派人来看,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有很多解决办法,但司煜深此刻偏选了最麻烦的那个。 郁青终于忍不住问:“深哥,我怎么感觉是你不想离开安遥?” 司煜深叹了口气,坦然道:“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车祸后有个心结,总怕身边人会背叛我,但在安遥身边就没有这种恐惧。” 郁青一愣,他左右看看,心想你身边现在不就剩下我了吗,他问:“哥你这是点我呢?” 司煜深无语了片刻,解释道:“我是说以后,这种恐惧让我不愿建立新的关系、做新的尝试。” 郁青品出司煜深未尽之言,他迈步推着司煜深的轮椅转了个向,“那我们回去?” “嗯,回去。” 夕阳拉长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和路旁的树影混在一起,摇晃间留下一地斑驳。 走时轮椅转得慢悠悠,回程倒是飞快,两人几分钟就到了院子门外不远处的小坡。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小院里飘出来,和着落日余晖,说不出的哀婉。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郁青听出这首歌是送别,不禁讶异,“嫂子这是想把你彻底送走?” 司煜深瞪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他是在期盼重逢。” 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司煜深心里泛出一丝喜意,这小傻子面上不在意,自己一走却唱起了这首有意义的歌,看来还是舍不得自己。 他对郁青说:“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都到这了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反倒是他天黑开车不安全,于是郁青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离开了。 司煜深回来一路飞快,临到门口又刻意慢了下来,他操控着轮椅来到院子门口。 院子里的安遥正坐在客厅门槛上,不知道在看向何处,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身,一脸惊讶,“咦?你怎么回来了?” 司煜深轻咳一声,清了下嗓,冷淡道:“计划有变,我要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真的呀,太好了!”安遥小跑着过来,把司煜深连同行李箱一起快速推进了房间,“你先休息,我马上过来。”说着便帮他关上门。 安遥又快速跑回客厅,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接近蹲坐在院墙砖上的白猫。 两米、一米、半米…… 白猫没有跑开的趋势。 安遥一鼓作气冲过去将小白抱进怀里,痛快地摸了一通。 “可爱的小宝贝,就知道你是只聪明的小猫!听到歌声就来了对不对?” 第11章 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着安遥手背蹭了蹭,又扭过身在他另一只手食指指根的部位轻咬了下。 “怎么咬人呢?”指尖在小脑袋上点了点,引得小白发出不满的喵呜,安遥恍然大悟,“是不是饿了?” 他小跑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根火腿肠出来,不等他撕开小白就一跃而起,一口咬住火腿肠,从厨房窗户窜出去,几步翻过院墙,一溜烟跑了。 一套小连招很是丝滑。 安遥呆愣在原地眨眨眼:刚才是有只小猫过来吧? 此刻天已彻底黑了下来,今天天气不错,偶有几片乌云飘过,遮不住散落在夜幕的漫天星光。 哇好漂亮! 安遥不自觉走到院子里欣赏了会儿,直到余光瞧见房间里亮起灯光,才想起司煜深还在屋里待着。 他转身快步来到房间前,推开门,司煜深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他也不想一直当被人照顾的废人,只是他的确行动不便,即使把衣服都挂到了衣架上,也没法起身挂进衣柜。 安遥见状自然地接过司煜深手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两人现今的衣服少得可怜,这些日子还好,等过一个多月入了秋,就得着手置办些新的衣物。 安遥没追问事情发生什么变化,说好要走怎的又回来了,让司煜深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 方才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做饭有点晚了,安遥从郁青带来的速食里找到根腊肠,切成片,又洗了把小青菜,在电饭煲里涂上一层油,加入米饭、少许酱油、腊肠片,收拾下屋子烧个洗澡水的功夫,一锅香喷喷的腊肠饭就好了。 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在太阳下山后吃饭,乡下不像城里,这会儿只有小屋亮着灯,门外是黑黝黝的一片,但又不是完全黑,一轮莹白的明月挂在天际,令黑夜不再可怖。 几只飞虫执着地一遍一遍往灯罩上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安遥吃着饭,放下手中的勺子,抬起头好奇道:“奇怪,它们这么撞不痛吗?” 司煜深咽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角道:“这些飞虫有渴光的天性,动物都有天性,人也一样。” 他说完才想到渴光这个词,对小傻子来说可能有点抽象,怎料安遥问的却是,“什么是天性?” “是先天的品质或性情。”司煜深张口就是百科内容,怕安遥还是听不懂,他又道:“说得简单点可以理解为你最喜欢做的事。” “我最喜欢吃和睡!”安遥突然高高举起手,像是在参与场无形的课堂提问。 司煜深伸手抓住安遥的上臂,让他把胳膊放下来,“行了知道了,你快吃吧,一会儿虫子飞碗里了。” 安遥闻言火速埋头进饭碗,库库炫饭,待露出碗底,他又道:“我还喜欢做饭,喜欢照顾弟弟妹妹,喜欢在宽阔的地方跑……” 司煜深坐在轮椅上听安遥边吃饭边絮叨,心想智商低也有智商低的好处,连获得快乐的方式都如此简单。 “……我还喜欢我们院子前的那个小坡,可以直接滑下去,像滑滑梯一样!” 司煜深:“很危险,以后不许了。” 安遥唔了一声,话语一顿,憋了会儿又道:“我还喜欢我们的电风扇,它长得很酷,吹出来的风也很凉。” 司煜深:掉了漆的绿色铁皮有什么酷的,小傻子喜欢军旅风? “还喜欢小白,她的毛很软很软,像是摸了也不会化掉的棉花糖……对了,我还很喜欢你,你很好!” 司煜深身形一顿,他在此前的二十二年人生中被告白过多次,也知道小傻子口中的喜欢并不是世俗上的意思,但他还是愣住了,他明白这样真挚的情感在现在这个时代有多难得。 不过他仍忍不住纠正:“后天的喜欢不能算是天性,你说的这些除了吃和睡都不算。” 安遥啊了一声,小脸皱了皱,似是遗憾,他说:“好吧,那我不喜欢你了。” 司煜深:……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说,这喜欢来得快,走得更快! “不过小白还是要喜欢的。”安遥小声嘀咕道。 司煜深:…… 此时的司傲天并不知道,他在人不如猫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收拾完碗筷,洗漱好身子,两人又是早早上了床。由于司煜深留下的决定做得突然,郁青没能未卜先知地买两个风扇,所以现在两人还是得睡在一起蹭一个风扇。 安遥喜滋滋给新风扇插上电,没等他反应过来,凉风已经把他额头的发丝高高地吹了起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哇,真的没有声音!”他惊道。 司煜深淡定地靠坐在床头,叮嘱:“别靠那么近,等会儿着凉了。” 安遥蹲在原地对着额头痛痛快快地吹了几十秒,才不情愿地慢吞吞爬上床。 他熟练地一上床就抱住司煜深的胳膊,手还不老实地在上臂捏了捏。 司煜深挪挪手臂,没躲开,他说:“你真喜欢自己也练练,老捏我的干什么?” “运动是很痛苦的事情,我只要快乐,不要痛苦,所以捏捏你的就好啦!”安遥可是很拎得清的。 司煜深:…… 合着他练了这么多年便宜别人了。 安遥还是小孩子心性,玩了会儿就腻了,把司煜深的手臂重新摆了摆,然后一把抱住,准备入睡。 过了几分钟,安遥忽然睁开眼,扭身看向新风扇,迷惑道:“我怎么觉得风越来越小呢?” 这么一说司煜深也察觉到奇怪,他伸手去抓风扇的线,想把相连的插线板拽过来,一上手却发现线烫得惊人。 “快把风扇插头拔了。”司煜深道。 安遥连忙照做,他也发现了又烫又软的线,不禁好奇,“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功率不适配。”司煜深猜测,他对电器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他知道郁青不会买质量差的东西,所以只能是如那天来修空调的工人所说,这屋子的电路不走寻常路,只有原主人留下的物件才好用。 两人只好把收进仓库的铁风扇又搬了出来,一插电,轰隆轰隆,别说,听习惯了还挺安心的。 “睡吧。”安遥躺好,拍拍司煜深。 “嗯。” 两人缓缓入睡,一夜无梦。 转过天来,两人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院门传来阵敲门声。 小院地处偏僻,平日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此时有人特意找来,难免引起两人注意。 由于院墙低矮,也就两米多高,几乎只起到装饰作用,防盗全指着客厅安装的防盗门,所以与院墙相连的院门也只起到装饰作用。 安遥每天晚上关上,在两边把手上插一根棍,早上再把棍取下来,打开院门,整个流程很有仪式感。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2节 这会儿院门正是开着的,敲门也只是礼节性,所以两人一出客厅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飘逸的长发自然垂落至肩头,手中提了个竹编篮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种蔬菜,数量不多,但品相都很好。 “你们好,我可以进去吗?”见两人没反应,女人主动问道。 身为曾经的校草、学院的男神、从小到大被富家女孩盯着的绝佳联姻对象,司煜深看女人的眼神就知道女人的意图,他沉吟着怎么把这人打发走。 而涉世未深但热情好客的安遥已经应了下来,“好呀,你进来吧!” 女人面上带着浅笑走进院子,自然地把手中篮子放在客厅餐桌上,说:“前阵子你们家里人在我爸这收了点菜,还说定期送菜给你们,我估摸着差不多到日子了,所以就送来一些,你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 安家佣人的确从女人父亲那买了菜,但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定期送菜的事是女人和父亲商量后胡诌的,毕竟在他们看来,攀上一个富家公子哥能让他们的生活好过不少,何况这公子哥还长得那么帅,昨天女人远远瞟了一眼就心动了。至于安遥的存在,父女俩根本没把男人间的婚姻当回事。 “谢谢,我们已经买到菜了,你把这些拿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送。”司煜深语气冷冽至极,令女人编织得完美的梦有了裂痕。 安遥闻言默默收起想要去摸菜的小手手。 女人不死心道:“不如我们交个朋友,我叫成莉,我爸是绥安村的村长,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互相认识下好有个照应。” 司煜深依旧冷着脸没回话,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倒是安遥有了奇怪的反应,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成莉,村长的女儿,村花?” “你怎么知道村上都叫我村花?”成莉羞涩地笑笑,“都是大家乱叫的,是村上女孩子太少。” 安遥却不理她,自顾自继续念叨:“村花……傲天……打脸,炮灰男妻?唔,头好痛!” 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要从内部炸开一般,他捂住头蹲下身子,剧烈地喘息着,好在这股痛意很快散去。 安遥缓缓睁开眼,发现司煜深正焦急地看着他,手上已经拨出了120,他连忙阻拦道:“不用叫120,我没事了。” “真的?”司煜深还有些担心。 安遥认真地摇摇头,他实在不想再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了。 他缓缓起身,发现成莉已经不在了,问:“那个女生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不说她,你是怎么回事,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司煜深问。 安遥抓抓头发,他以前的身体的确时常这样,但他刚才头痛好像是因为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似乎是属于原先叫安遥的这个人的?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认真道:“我觉得司煜深三个字很耳熟。” “司煜深是我的名字。”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道。 “我知道!我是觉得在别的地方也听过这三个字,好像还有司……傲天?” 姓司,难道是司家分支的人? 司煜深问安遥:“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安遥摇摇头,面上再无痛苦之色,“一想头就好痛,不想了,我推你回去吧。”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司煜深推回屋子。 安遥直觉自己想起来个不得了的东西,但记忆太过零碎,难以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象,于是他很快地又抛之脑后。 刚才着急把司煜深推回房间,是因为他在院墙上瞄见了一抹毛茸茸的身影。 安遥从屋里搬了个椅子放在院墙下,轻轻踩上去,趁小白不注意一把抱住怀中,肌肤顿时传来一阵毛绒触感。 他正想大喊一声‘抓住你了’,院墙另一面却提前响起道稚嫩的呼喊。 “终于抓到你了,偷猫贼!” 第12章 安遥寻声看去,发现院墙外的树下站着一个双手抱臂的小孩子,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站姿却一副小大人模样。 安遥对小孩有天生好感,他抱着猫往上掂了掂,让小白在怀里有个舒服的姿势,同时开口问:“你是哪个房的小孩?” “少转移话题!”小孩正在换牙期,门牙处一个黑红色的小洞,说话直漏风,使他严肃认真的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转移话题? 安遥回想起小孩儿的话,又看向怀中的毛茸茸,垂首问:“难道小白是你家的猫?” “什么小白,这是我家大白!”小孩松开抱住的胳膊,表情也绷不住了,气得直跳脚,他喊道:“不要以为你个子高我就怕你!” 安遥啊了一声,发出疑问。 他左右看看,又低下头瞄到脚底的椅子,实诚道:“我脚下踩了椅子的。” “嗐,吓我一跳。”小孩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稚嫩的小脸又绷了起来,开口就是指挥着安遥动作,“你下来,把我家大白抱出来。” “好哦。”安遥乖乖迈下椅子,抱着小白往外走,这会儿日光正盛,小白惬意地把下巴搭在安遥肩上,长长的尾巴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地晒着太阳。 待他走出院门发现小孩儿已经在这等着了,近距离看才注意到小孩子身上很干净,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不太像大众视野中的乡下小孩儿。 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只见小孩重重哼了一声,似是不屑,“这么看你也没多高嘛!” 安遥认同地点点头,“我在院里每年都量身高,最近一次量是一米七一,在成年男生里的确不算高。” 尤其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他这几天帮司煜深洗澡,发现对方的腿很长,明显比他长出一截,可以想象司煜深站起来的话是比他高出很多的。 闻言小孩儿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小团,盯着安遥瞧了半天,突然问:“你看人眼神好奇怪啊,你是不是傻子啊?” 安遥顿时手下一紧,有了上次被小白挣脱的先例,他很快调整好力度,安抚性地在小白背上摸了摸,他软声道:“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反应有点慢。” 小孩嘴上说着是吗,但紧接着又小声嘟囔了句:“我看着就是。” 安遥扁扁嘴角,他像抱婴儿似的抱着怀中的小白晃了晃,心想他才不和小孩子计较。 “把大白还给我吧,我姥姥正找她呢。”小孩仰头道。 安遥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不能霸占别人家的猫,只好缓缓弯下身想将小白递过去,怎料小白突然向上一蹿,脚踩在安遥肩上用力一蹬,飞快跳进了院子,他连忙回头去看,只看到一个白影顺窗户闪进了厨房。 安遥发出声哎呀,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哎呀什么,之前的淀粉肠是不是你喂的?”小孩拽拽安遥衣角焦急问。 “淀粉肠?红色包装的吗,是我喂的,她看起来很喜欢。”安遥回忆道。 “喜欢也不能再给她了,她都胖成什么样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都怪你天天给她加餐,她都重了!”小孩高声指责道。 安遥垂下小脑袋,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我以为她是经常吃不饱的流浪猫……” 小孩下意识翻了个白眼,道:“你见过在外流浪还能胖成那样的吗?” 安遥无力反驳,又重复了遍对不起。 小孩是做着和“喂猫犯”进行一番激烈辩论的心思来的,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为了自家大白的健康他必须这么做! 可谁承想这人是个傻的不说,连性子都那么柔软可欺。他不禁卸下防备,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问:“你是新搬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算是吧。”安遥掰着指头数了数,最后说:“我是上周过来的。” “上周?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这里办了个婚礼,又放鞭炮又踩气球的,吵死了!”小孩说完皱了皱眉,又补充道:“而且那么老土的歌竟然还循环播放,那歌岁数都比我大出去一轮了。” 土吗? 安遥觉得挺好听的,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被这首歌唤醒的,在他的感受中那首歌既甜蜜又温暖,想着想着他便不自觉跟着脑海中的调子哼唱起来。 “哎!好好说话,别开腔!”小孩连忙阻拦。 “喵呜——” 小白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两人脚边,并发出不满的叫声,她方才在冰箱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熟悉的人类给她拿吃的,可把她急坏了。 “差点把你忘了。”小孩吃力地把小白抱起来,对安遥道:“我走了。” 好不容易有只亲近的猫,竟然还是别人家养的,安遥格外不舍,他问:“我以后能去你家看看她吗?”又下保证,“我不会再给她喂吃的了。” 小孩毕竟年岁小,身板单薄,此时抱着小白相当吃力,没多余的力气跟安遥说话,他快速道:“不用去我家,我明天会带着大白来找你,对了我叫宋星,唐宋元明清的宋,璀璨星辰的星,明天我再问你的名字!” 说完喘着粗气抱着小白一路小跑着下了坡,只留下一串混乱不堪的脚印,颇显狼狈。待人走出几十米远,安遥听到一句气急败坏的叫喊:“你个小东西,一步都不走是吧!” 安遥:…… 看来胖猫都是有成因的。 这场小闹剧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分钟,差不多是司煜深看十页书的时间。 待小孩的身影彻底离开安遥的视线,他便哒哒哒快步跑回了屋子,直奔司煜深房间。 隔着几米远司煜深都能感受到那股风风火火的气息,他不禁提醒:“稳当点,别成天跑来跑去,摔倒怎么办。” 安遥嘴上应着哦,却是半点没往心里去,他兴奋道:“你知道我刚才遇见谁了吗?” “一个小孩。” 司煜深方才透过房间窗户看到了。 “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好玩,他好像想装成一个大人,但是他说话在漏风……” 安遥跪坐在床边,双臂支撑在床上,两手托着下巴念叨了一堆,最后道:“我觉得我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们差了至少十岁。”司煜深提醒。 “年龄根本不影响交朋友。”安遥向司煜深投去鄙视的眼神,“你难道没有年龄差距大的朋友吗?” 司煜深:……还真没有。 或者说他就没交到几个真心朋友,不然也不至于出事后身边只剩下郁青一个。 “反正我很喜欢他,我要和他做朋友。”说完过了几秒钟安遥又道:“而且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去见小白了。” 司煜深暗道:这才是真正目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司煜深知道安遥在这里待得很无聊,不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连衣服都被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再这样洗下去怕是熬不到秋天就下岗了。 自从手机能联网后,司煜深给安遥把几个常用软件的会员都办了年费,有几部动画的确能让安遥安静一会儿,但比起这些,明显是户外活动更吸引他,所以司煜深是乐于见到安遥和村里的小孩来往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孩来自村里哪户人家,他记得婚前看绥安村相关资料时,有一条是村里适龄孩子都被送出去上学了,由于村民年龄断层,这几年没有新婴儿出生。 随即司煜深又觉得自己戒心太重,司勐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派一个小孩儿过来。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明天注意安全,别什么话都信,他要带你去什么地方也不要直接答应。” 安遥哎呀了一声,不耐烦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司煜深心想:你还不如小孩子呢。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3节 “对了,他说他的名字是唐宋元明清的宋,璀璨星辰的星,星星我知道,但是元明清是谁,为什么要把糖送给他?他是姓送东西的送吗,好少见。” 司煜深:…… 接下来的一天安遥被司煜深强制灌输了一堆历史知识,也不知道最后记住了多少,反正直到晚上睡觉前安遥都觉得脑袋昏乎乎的。 两眼一闭,直接睡过去了。 这一夜安稳无梦。 翌日早上刚一吃完饭,安遥就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迫不及待地跑到院门外等待宋星到来,他实在不想听司煜深念叨那些他听不懂的知识了。 早上的太阳没那么热,但照在身上还是带来阵阵暖意,尤其是安遥穿了条黑色齐膝裤,照了太阳后没一会儿就开始发烫,他下半身不得不躲进一旁阴凉地里,上半身又等不及地探出去远远望着。 等了没多久小土坡下就出现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察觉到安遥的视线后,又装模作样地慢下脚步。 很快一人一猫走入安遥的视野,宋星抱起手臂,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很守时吧!” 安遥点点头,他对宋星笑笑,又很快把目光放在仰着小脑袋,尾巴翘得高高的小白身上。 他弯下腰一把将小白抱进怀里,小白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一动不动了,惬意得很。 “嘁,就知道你惦记着她。”宋星小声嘀咕着,他轻咳了声,问:“昨天我说了我的名字,你还没说你的呢。” 安遥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分量,自我介绍道:“我叫安遥,平安喜乐的安,逍遥自在的遥,院里的大家一般叫我遥遥。” “嗯,我还是叫你哥哥吧。”宋星煞有其事点点头,随后小手往远处一指,毫无铺垫道:“那边有一条小河,我们去抓鱼吧。” “抓鱼?”安遥眼睛一亮。 这可是他在童话绘本里才能看到的事。 “好呀好呀!”安遥连声答应。 司煜深坐在窗前,眼睁睁看着安遥和那小孩聊了没几句,就跟着人家走了。 司煜深:…… 第13章 绥安村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安遥两人住的小院正在山脚上,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便是入了山。 连成片的树林延绵不绝,枝繁叶茂,安遥和宋星一直走在树荫下,隔绝了大部分暑气,只能听见脚踩在落叶上的簌簌声,和树上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星星,我们还有多远呀?”短短的一段路,安遥第三次问道。 自他穿越以来还是头回走这么远的路,而且怀里的小白抱久了跟个小火炉似的,又沉又热。 “快了快了。”宋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拔去多余的叶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吐槽道:“你体力可真差,连我这个小孩子都不如。” 这话不假。 原身是个常年窝在小屋里不运动的,安遥这几天也是一直在小院里打转,看上去精神头挺足,怎料走了不到两千米就原形毕露。 又走上去几百米,眼前豁然开朗,安遥放眼望去,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错综复杂的树林,面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清澈的河水自上而下缓缓流动着。 小河看上去不深,只是河底长满了水草,难以判断真实深度,也看不清河底到底藏着什么。 “到啦,就是这里。” 安遥还在呆呆看着宁静的小河,耳边响起宋星的说话声,同时还有布料摩擦声,他扭头一看发现宋星把上衣脱了下来,还催着安遥也脱。 “为什么要脱衣服?”安遥不解,院长伯伯说过不可以不穿衣服的,很不礼貌。 “兜鱼呀!”宋星说着已经几步跳进小河,找准位置弯下腰在水草里抓了一会儿,很快抓了条巴掌大小的小鱼出来。 他把小鱼往放在岸边的衣服上一扔,解释道:“等会儿把衣服一翻就可以把小鱼带回去了,唉——” 宋星话音未落,只见安遥怀里的小白后腿蹬了下安遥的胳膊,一跃而下,飞快地叼起地上的小鱼,几下蹿到附近粗壮的树杈上,慢慢享用去了。 宋星气得跺了跺脚,站在树底下对着悠哉悠哉用舌头挑刺的小白,无能狂怒道:“一天就知道抢吃的!馋死你算了!” 安遥还站在原地懵懵地感慨,想不到小白看着不苗条,身手倒是挺敏捷。 “算了算了,我们等下注意点,她早上吃过饭了,可不能让她再吃。”宋星走回岸边朝安遥招招手,“来我这里,我教你怎么抓。” “好!”安遥开开心心跟过去。 宋星拉着安遥,让他迈进小河。 这还是安遥第一次在洗澡之外的时候让脚底接触到水,夏日的河水被日光滋养出一丝暖意,不冷不热的温度舒服极了,安遥忍不住在原地多踩了几下,感受着水流划过脚底的触感。 “嘘——不要乱动。”宋星小小的手轻拍了下安遥正在动作的小腿,“小鱼们都藏在水草下面,你这样会把它们吓跑的。” 安遥听话地立刻停下动作,两根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叉,又做了个用拉链把嘴封上的动作,然后乖乖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宋星见状有些无语,小声吐槽了句:“还真是个呆子。” 他踮起脚拍拍安遥的手臂,示意他低头看自己,随即用手指在空中圈出一片区域,提醒道:“这几米是我们的活动区,其余地方的水有点深,不安全,如果你摔倒了我是救不起来你的,所以请你务必注意脚下,安全第一,知道吗?” “嗯嗯。”安遥被宋星小大人似的教育着也没有生出不满,在心里认真记下宋星的话。 “好,接下来我教你怎么抓鱼,看这里。”宋星弯下腰指着水草间的一处微小的漩涡,低声道:“像这样的地方就是有小鱼的,我们把手从侧面伸进去,然后——” 说着宋星两手在水草下猛地一合,待他直起身微微张开紧扣的掌心,一条成人手指长的小鱼正在里面激烈地蹦跶。 “好厉害!”安遥毫不吝啬地称赞,钦佩之色溢于言表。 “嘿嘿,我也是练了好久才这么熟练的。”宋星一被夸奖便像普通小孩似的笑了起来,上翘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又像是看不惯自己这副模样,他把头扭了过去,催促安遥道:“你也快试试,多抓点我们中午可以吃炸小鱼。” “这鱼能吃?”安遥从没吃过这么小的鱼。 “不吃抓它干嘛?”宋星安利道:“这种小鱼用油炸一下可香了,炸得酥酥的,连鱼刺都不用吐。” 安遥听得哇了一声,想象着油炸小鱼的口感,隐隐开始分泌口水。 他赶忙也弯下腰,按照宋星教的要领动作起来,只可惜并不顺利,他下手的地方要么没有小鱼,要么还没动作小鱼就快速游走了。 他折腾半晌抓了个空,反观宋星已经抓了一小堆。 “唔。”弯腰弯了太久,安遥直起身后只觉得一阵阵眼晕,他顺势坐到了河边,两手托起下巴双目无神地坐着,像是个电池耗尽的玩偶娃娃。 宋星勤勤恳恳抓了一堆小鱼,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转头发现队友已经安详地坐在了河边。 “唉!你怎么坐下了?” 安遥叹出一小口气,气息微弱,“不行了好累,而且什么都没抓到。”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宋星趟着水走过来,扫了眼安遥的小腿,开口道:“此言差矣,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抓到。” 安遥也跟着看向自己的腿,他这才发现小腿往下尤其是脚踝处缠了一堆水草,晃了晃没甩掉,只好伸手去解,怎料越解越乱。 “哥哥,你真的好笨哦。”宋星发出真心的感叹。 安遥水草也不解了,蔫儿哒哒叹气:“对啊,我就是好笨。” 宋星闻言抱起手臂,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拽了拽安遥手臂,示意他站起来,“我们动作轻一点,我带着你抓一次试试。” 安遥没明白带着抓是什么意思,身体下意识跟着宋星动作,直到两人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弯下身,他看到宋星小小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大手和小手摆在一起对比格外明显。 “好小呀。”安遥喃喃道。 宋星说话总是副小大人样,但身体还是小小的,很可爱。 “专心点!”宋星小手拍了安遥手背一下,随即拢着安遥的手往水草下探去,轻声道:“接下来的动作一定要快……” 安遥屏住呼吸感受着手下的触感,这里的水流似乎和别处有微妙的不同,他突然就明白之前问题出在哪了。 就在这时宋星推着安遥的手用力一合,滑腻的触感碰撞到安遥的掌心,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感受到掌中跃动的生命力。 ——这是一条小鱼! “抓到了!”安遥欣喜道。 宋星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他甩甩胳膊上的水,“好啦该你抓了,我可要歇歇了。” “好!” 上午十点,山脚处的小院。 司煜深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操控着轮椅又在院子附近转了一圈,依然没见到安遥的身影。 这小傻子真是,让他不要随便跟别人走,他不单走还一去不回了。 不知道自己很担心他吗? 司煜深想到这怔住,不对,自己才不担心呢。 是小傻子不听话跟着陌生小孩跑,就算走丢了也跟自己没关系。 司煜深转着轮椅回了屋子。 十分钟后。 “深哥,你是说想让我买个儿童定位器送过去,你要随时知道嫂子的行踪?”电话另一头的郁青迟疑着问道。 司煜深:“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嘶一声,沉默了片刻后疑惑道:“你们发展得这么快吗,这才几天,就已经到了‘不允许你脱离我的掌控’这个环节?” “……少看点没用的书,是他自己在山里乱跑,我怕他走丢。” 郁青听完嘴上说着:“这样啊,吓我一跳。” 语气却是透着淡淡的惋惜。 司煜深:? 后面郁青又说了几句司勐的近期动向,以及司氏企业的近况,表面上司氏没了司煜深也能照常运转,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风雨欲来。 临挂电话前郁青又提起了劝司煜深再做一次腿部检查的事,相较前几次的一口否决,司煜深明显犹豫了,但最后他还是回了句:“再说吧。”随即挂断了电话。 方才因为打电话关了屋子的风扇,这会儿撂下电话,少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司煜深忽然觉得屋子静得出奇,连他以前觉得让人烦躁的风吹过窗帘的沙沙声,这会儿也毫无存在感。 他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距离安遥出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么久还不回来。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4节 司煜深已经想到安遥和那小孩在山上失足落水、或者摔下山坡、或是小孩是司勐放出来的诱饵,安遥其实被他们绑架了…… 要不还是报警吧。 就在司煜深手中三个数字快要拨出去的时候,院外终于传来了声响。 “不许再叫了,嗓子叫哑了我都不会再给你一条,你看你撑得肚子都鼓起来了,小胖猫!” 回应他的是一声婉转凄厉,气息绵长的:“喵————呜!” 司煜深操控着轮椅来到客厅,正看到两人一猫一起踏进院子,清寂的院落瞬间热闹起来。 小白竖着尾巴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讨食,安遥一看就心软了,温声道:“她看上去好可怜呀。” “可怜什么,全是她装——” 宋星话没说完,一眼和轮椅上的司煜深对上了视线,对方气势骇人,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了安遥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童声童气问:“哥哥,这个叔叔不会就是和你结婚的人吧?” 小孩儿刚换完牙,新牙还没长出来,把“叔叔”发音成了“酥酥”,莫名有一丝滑稽。 安遥被逗得咯咯乐了两声,完全没注意到轮椅上的人面色黑得阴沉似水。 司煜深想质问两人一上午跑哪去了,连个消息也没有,但实在无法忽视两人没穿衣服的上身,以及手中被布料包裹得鼓鼓囊囊还在蠕动的东西。 司煜深就这样黑着脸,气势十足地,默默滑着轮椅往后转了一圈,定定心开口问:“你们手里拿得什么东西?” “这个吗?”安遥提起用衣服卷的简易鱼篓,走到司煜深面前展示道:“是我和星星抓的小鱼哦,我们抓了好多,星星说可以炸着吃,吃不完的还可以腌起来,星星很厉害,他懂很多……” 安遥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絮絮叨叨讲着他和宋星一上午的经历。 司煜深瞄了衣服一眼,确认里面装的是活蹦乱跳的小鱼,这才放下心来。自从安遥抓了只蚂蚱回家后,总想抓些莫名其妙的生物回家,不胜其烦。 知道两人是有目的性的,不是无知无畏地在山里乱跑,司煜深面色稍霁,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轻咳一声示意两人注意,声音低沉道:“山里那么多危险因素,你们多大的胆子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就往里闯,一个两个都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这劈头盖脸一通教育让宋星把小脑袋也缩了回去,整个身形隐匿在安遥身后,小白更是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诠释大难临头各自飞。 全部的压力给到了安遥头上,只见他紧了紧怀里的衣服,防止小鱼跳到外面,应声道:“好哦,知道了,下次会跟你说一声再出门。” 然后直接抬腿往厨房走,同时对身后的宋星道:“我们快把鱼放到桶里,你来教我怎么炸。” 宋星震惊地看了眼司煜深,快步跟在安遥身后进了厨房,待把小鱼全都转移进水桶,他拍拍安遥的腿示意他俯下身,小声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吗?我感觉外面那个酥酥好像在生气。” “啊?真的呀?”安遥揪揪头发,面露讶异,“他为什么生气,我不是说了下次出门会告诉他吗?” 宋星心里无语了一下,心想这个哥哥真的又傻又呆,他解释道:“怪我,我应该让你跟家里人说一声再出门的,那个酥酥明显是在担心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直着说,大人的世界真的是莫名其妙。 宋星这么说安遥就明白了,他心思直来直去,以为司煜深单纯是怪他没提前说,现在他明白了司煜深是担心他在山里回不来,就像每次院里有小伙伴被院长带去外面做更详细的检查,他也会担心小伙伴回不来一样。 这次的确是自己做错了。 安遥想了想道:“我等会儿去跟他道个歉,他人很好,应该会原谅我。” 人很好? 宋星没觉得。 他想了想那个坐在轮椅上长了张好看的脸却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叔叔,忍不住道:“哥哥你一定要和那个酥酥在一起吗,他气场好可怕,不会家暴你吧,而且他还是个残疾人,哥哥你虽然人傻但心很善良,你们好像不太般配。” 安遥:? 这是夸我吗? 刚操控着轮椅到客厅,正好把宋星的话听个完全的司煜深:…… 第14章 安遥摸了把宋星的头,认真道:“他是很好的人,你和他相处一些日子就知道了,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是不能分开的。” 宋星还想说点什么,耳朵动了动听见背后轮椅滚动声,当即又躲到安遥身后不吱声了。 司煜深瞧见小孩这副模样就莫名窝火,自己有那么吓人吗,而且自己和安遥只差了三岁,他叫安遥哥哥,却叫自己酥酥? 他轻哼了声,问:“你是谁家的小孩,爸爸妈妈都是村里人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言外之意就是让小孩儿回自己家待着去。 宋星眸光暗了瞬,抓着安遥裤子的小手一紧,低声道:“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是姥姥在带我。” 安遥两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愣,司煜深更是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下来。 安遥眨眨眼睛,很快想到,“所以是姥姥不让你去抓鱼,你才带我一起去的吗?这样炸完可以一起吃。” “嗯嗯!”宋星用力点下头,说到吃的他眼睛比在外面蹲点的小白都要亮,“姥姥怕我一个人去危险,就算我抓了带回去也不给我炸,但是她在镇里买的小鱼又没有现抓的新鲜。” 安遥不禁好奇,“那你怎么不和这里的其它小孩子一起去?” 宋星闻言语气流露出落寞,“村里人口断代了,目前只有我一个没上学的,平时都没有人和我玩的。” 这倒和郁青调查的资料里一样,司煜深问:“你家在什么位置?” 宋星指了指窗外,“顺着院门外那个小土坡下去,走个一百多米往左拐就到了。” 司煜深回忆着宋星说的位置,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把岔口掩盖了大半,说起来比两人住的小院还要隐蔽,难怪他那天沿着山路走的时候没发现附近还有人家。 二人那边说着,安遥已经翻出厨房剪子动手处理起小鱼。 ——都十二点了,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要饿死他啦! 鱼体型小内脏也小,处理起来并不简单,需要一定的耐心和技巧,安遥相关经验不多,一开始手下剪子很笨拙,力度不是轻了就是浅了,有几次还差点剪到手。 宋星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恨不得换他上手去处理,可惜厨房剪子太大,他小小的手握不住。 司煜深倒是上手试了下,他手劲儿重得离谱,剪完内脏放下剪子,小鱼直接散成了一片一片,啪嗒啪嗒掉到地上,别说下锅炸了,清洗的时候就得顺着水流远航。 司煜深:…… “天啊,这个酥酥比哥哥还笨,看来真是一家子。”宋星轻声感叹。 司煜深很没风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悄悄拿出手机搜了下处理小鱼的要领。 他暗暗记下,掌握技巧后果然顺利起来,处理小鱼的速度很快超过了安遥,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小半桶的鱼都处理干净了。 “好厉害呀,星星你看,煜深他有很多优点的。”安遥趁机道。 宋星别扭地噢了一声,没去看司煜深,拽了拽安遥的裤腿,催他快点炸鱼。 “好哦。”安遥将小鱼统一清洗了下,临开火时将司煜深推回了房间,道:“炸东西油烟大,对伤口不好,等做好了我再叫你。” 司煜深应了声,正要拿出手机接着看书,却发现安遥没走,“还有事?” 话音未落安遥半蹲到轮椅前,抓着司煜深的手放到了自己头上,后者愣神间只觉手下突然一片毛茸茸的触感,是安遥那一头倔强的小卷毛。 司煜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安遥扭头蹭了蹭司煜深手心,真诚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没觉得山里会有什么危险,听星星说了我才反应过来,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安遥讲话总是慢吞吞的,衬得语气格外温软,和他的头发一样,软乎乎的一片,司煜深下意识揉了两下,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猛地停下动作,手僵在那里,口不应心道:“我没生气。” “真的吗?”安遥眨眨墨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在这样真诚的眼神下,司煜深只觉自己那点别扭的小心思无处遁形,他轻呼出口气,遵从本心,泄愤似的胡乱揉了一通安遥的头发,像是把一个乖乖崽揉成了一只炸毛的小狗。 小狗眼底渗出了水汽,迷茫地看着罪魁祸首,疑惑发生了什么,又像在问:这就是惹你的惩罚吗? 嘶,好像下手重了。 司煜深心虚地错开视线,掩饰尴尬,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说:“我的确生气了,昨天我分明跟你说对那小孩有点防备,但你毫无戒心地就跟他出去一上午,我觉得你很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也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这让我很窝火。” 安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乖乖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司煜深收回视线,手作梳子打理起刚被自己揉乱的头发,炸毛的部分被一点点理顺,只剩下卷翘的发尾不听话地弹起一个个小弧度。 “我有一个仇家,直白点说就是一个坏人在针对我,我怕他会对你下手,所以往后出门一定先跟我说一声,保护好自己,可以吗?”司煜深道。 什么,竟然有坏人? 原来他们身边这么危险,安遥顿时如临大敌,严肃着绷起小脸,正经到透出一丝滑稽,他郑重问:“我们不用报警吗?” 司煜深:“……没到那个程度,总之你以后有点戒心。” “嗯嗯!”安遥重重点点头,认真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司煜深心倏地漏跳了一拍,他正想说我不用你保护,就听安遥继续道:“还要保护好星星,保护好小白……” 司煜深:……这是直接代入进超级英雄了。 “一边儿去,不许乱抓!”厨房传来宋星愤懑地呼喊,是小白趁着大人不在,站直身子伸出爪子去砧板上勾鱼。 “噢!我得去炸鱼了。”安遥回过神,站起身去厨房柜子拿了几块单独包装的小点心过来,“炸鱼还要一会儿,饿的话先吃这个吧。” 随后在司煜深肩膀上意味不明地搓了搓,便转身回厨房了。 司煜深手里握着小点心,听着塑料包装摩擦发出的呲啦声,沉默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安遥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怕“坏人”。 司煜深:…… 在安遥离开的短短几分钟,厨房已经上演了一场人猫大战,小白靠实力证明了她的吨位是全凭自己的努力,一爪子一爪子挣出来的。 宋星使劲儿半抱着小白不让她爪子靠近砧板,这会儿正累得气喘吁吁。 安遥看得又乐了起来,感叹:“怎么这么馋呀?” 宋星气得哼了一声,恶狠狠道:“有的喵天生就是大馋猫!” 安遥哈哈笑出声,上前用身体挡住砧板,猫口夺食,护住了今天的午餐。 新鲜的小鱼不需要太多加工,点燃炉灶,起火烧油,油开后下小鱼,小火慢煎,煎至两面金黄后撒一点点椒盐就可以出锅了。 安遥用的锅是28寸的,一次最多能炸六条小鱼,伴随着第一锅小鱼炸好,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白因为吃不到鱼馋得趴在角落直哼哼,宋星也不动声色地吸了下口水,他是个矜持的小孩,不能像小白那么没出息。 两人抓的鱼数量实在不少,安遥炸了煎了三锅小鱼后突然想到他们不能光吃鱼不吃主食呀,于是快速淘米加水闷了一锅米饭。 剩下的小鱼煎好后则换了个做法,另起锅放入葱、姜、蒜、干辣椒段煸出香味,加入少许清水,把煎好的小鱼放进去,按次序加入各种调味料。 安遥以前只在年节的时候跟着院里的厨师做过大鱼,这种长度的小鱼还是第一次做,所以调料每放一点就尝了尝味道,觉得可以后才盖上锅盖,大火收汁。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5节 炖了约五分钟,掀开盖子,扑鼻的香气四溢开来,馋得人肚子咕噜噜直叫,这时电饭煲也传来了煲好饭的嘀嘀声。 宋星几乎要等不及了,他轻轻拽下安遥裤子,问:“哥哥我们在哪吃饭,我去帮你摆桌子!” 安遥笑了下,“桌子太大了你搬不动,我去放就行,别急,刚出锅的小鱼很烫,得晾一晾才能吃。” 宋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傻子哥哥炸的小鱼,竟然比他姥姥做得还要香! 安遥让宋星看着蠢蠢欲动的小白。 把折叠桌搬到客厅支好,又把司煜深从房间推出来,“开饭咯!” 他做完这些才发现少了把椅子,平日家里只有一把椅子来回搬,毕竟司煜深坐着轮椅是不需要椅子的。 安遥快速跑到小仓库翻了把椅子出来,外形有点破旧,铁制的椅背漆掉得所剩无几,不过好歹还能坐。他把椅子搬进客厅,从衣柜拿了件旧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到椅子上,充当坐垫。 做完这些,小鱼和米饭的滚滚热气也散去不少,正是入口的好时候。 三人围坐到桌子前,真到要动筷子的时候宋星又假客气起来,扭捏道:“谢谢哥哥陪我抓鱼,还做饭给我吃。” 安遥笑着拍拍他的头,“行了快吃吧。” 虽是第一次煎小鱼,但安遥心细,火候掌握得极好,小鱼煎得酥脆可口,齿间满是鲜香,果真如同宋星所说,连鱼刺都不用吐。 红烧小鱼更是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浇在饭上别提多下饭了,安遥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 司煜深和宋星都不方便用筷子,司煜深是手臂扭伤,宋星则是手小不太适应用大筷子,家里也没备儿童筷。两人这会儿倒是顾不上形象,直接用手捏着油炸小鱼的鱼尾吃了起来,一时房间满是咔嚓咔嚓的脆响。 “呜——” 小白哀怨地蹲在桌旁甩了甩尾巴,见没人理她,顺势就地一躺,抖抖耳朵,暗自emo了。 煎小鱼废了点时间,等三人吃完已经一点多了,安遥正想去厨房拿点饭后零食,宋星却是一脸不好意思,“哥哥我得回去了,这么久不回家我姥姥会着急,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急急忙忙跑出了院子。 好诶,明天也可以出去玩。 安遥眸光瞬间亮了起来,心底满是期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司煜深道:“煜深明天可以出门吗,我们不去危险的地方,到中午就回来。” 司煜深以为安遥在问自己允不允许他出门,经他判断宋星是个有分寸的小孩,搞不好智商比安遥还高,所以在附近玩一玩也没什么,他也不是那种非要把身边人束缚在家里的人。 于是他点点头,“可以。” 一天时光转瞬而过。 翌日吃完早饭,安遥就坚定不移地,不顾司煜深阻拦地把他推出了院门。 司煜深疑惑:“这是干什么?” “咦你昨天不是同意了吗?出去玩呀?” 司煜深:? 第15章 司煜深回忆起昨天的对话,发觉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操控着轮椅调头,“是我误会了,我同意你出门,我就不……” 安遥一把按住轮椅,把司煜深调了一半的方向转了回来,“出来都出来了,一起玩呗,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这种来都来了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回到两米外的院子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哥哥!”宋星带着小白小跑着上了坡,还没站稳就看到轮椅上的男人又沉着一张脸,他快步溜到安遥身后,踮起脚小声道:“这个酥酥怎么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呀。”安遥毫不避讳地俯身打量着司煜深,随后笃定道:“脸黑应该是太阳晒的,我们快找个有阴凉的地方。” 司煜深:…… 宋星:…… 懂了,夫妻生活和谐全靠钝感力。 他小小的年纪便领悟了这个真谛。 “星星,我们今天去哪呀?”安遥说着握住了轮椅把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山上大多是小路,不方便轮椅进入,宋星心里把熟悉的几条山路都过了一遍,最后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开了很多野花,大人们都叫那花海,我们可以去看风景,还能做花环。” “好呀,我还没做过花环呢,星星你带路吧。”安遥开心地在原地蹦了几下,俯下身对司煜深道:“开心吗?我们要去做花环!” 司煜深:…… 这感觉就像热衷午睡的小朋友,被幼儿园老师强制带出来做活动,你给老师面子没扭头就走,老师偏偏还要问你:开不开心? “开心。”司煜深棒读道。 安遥:“嘿嘿开心就好,我也很开心。” 一旁目瞪口呆的宋星:…… 愣了半响,宋星才艰难地迈开步子,“往这边走,前面有一条水泥路,没那么陡,适合走轮椅。山顶上有个小景区,这条路就是方便去景区建的,不过现在是淡季,没什么人,那里要冬天下雪去才好看。” 路上宋星给两人介绍着本地人眼中的绥安村,这里离北城比较近,多少沾了北城的光,基础设施建设和乡村环境好过国内大部分村子。只可惜安遥和宋星两家都地处村子边缘,并没有享受到多少福利。 “星星,等回去的时候我们送你回家吧,正好和你姥姥聊聊天,她知道我们是好人,以后就不会担心你晚回家了。”安遥听到两家离着不远后,开口建议道。 本是个合理的建议,宋星听到后却目光躲闪了起来,赶忙道:“不用啦,我早点回去就好,花海就在前面,我们快过去!” “好哦。”安遥毫不在意地推着轮椅加快步伐。 轮椅上的人却感到奇怪,宋星似乎不想让他姥姥知道他在和两人来往。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来不及感慨花海的壮丽,馥郁的花香已经侵袭了三个人的感官,这香气浓郁却不醉人,只让人心情舒缓,想放下所有的烦恼,好好去感悟一番。 “这以前其实也是个景点,有很多名贵的花种被移植过来,但养好那些花要投入很多费用,门票却没卖出去几张,长此以往入不敷出,这里就被荒废掉了,成了野花的天堂。” 宋星说着领两人往花海更中心的地方走出。 越是深入花香就越怡人,放眼望去三人像是被花海淹没了,定睛一看又觉得这三人是花海的主宰,正被花海簇拥着。 “我姥姥常说大城市没什么好的,不如乡下自在,我觉得也是,那些所谓的名贵花卉我看还不如这些小野花好看呢。” 宋星说着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连着梗折下,整理干净后递给安遥。 小白花花瓣厚实、边缘爆满,每一根纹理都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安遥瞧着这小花可爱极了,他扭头将小花递给司煜深,道:“帮我戴上。” 司煜深正沉浸在花香里放松自我,手心里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朵花。 白色的小花,朴素又圣洁。 “帮我戴上呀!”安遥弯着腰催促道。 逆着光,司煜深被眼前人的侧脸晃了下神,手下意识地动作,把小花插进了那一头蓬松的卷发中,自然得像是个纯天然的发饰。 “好看吗?”安遥问。 司煜深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话,几秒钟的沉寂后,他说:“要不换成红的?” “你什么审美啊!”宋星不可置信地惊呼。 司煜深:“明显红的更艳丽。” 宋星:“俗不可耐!” 两人这边争执着,安遥已经在花海里跑来跑去,摘了好几朵不同颜色的花放在了自己头上。 哒哒哒地跑出去,又哒哒哒跑回来。 “你们不要吵了,看看我。”安遥指了指自己发丝间的小花们,“怎么样,好看吗?” 宋星:“好、好……好一个葫芦娃。”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扯了扯唇角,无力道:“我们还是来做花环吧。” 宋星让两人待在这不要乱动,他去花海外面找几根柔软的枝条回来。 看着宋星的背影安遥还有点不服气,他是知道葫芦娃的故事的,但是自己又没把七种颜色顶在头上,怎么会像葫芦娃呢。 他视线看向司煜深,问:“你觉得呢,真的不好看吗?” 司煜深盯着安遥看了半晌,突然来了句:“要不你叫声爷爷我听听。” 安遥:…… 宋星找到几根合适的枝条后就快速往回赶,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实际上那两人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宋星回来发现两人衣衫凌乱、灰头土脸,安遥头上插得花比他走时要多出一倍,司煜深头发短插不进花,但是飘飘洒洒地顶了一头凌乱的红色花瓣。 宋星不太确定问:“你们……打架了?” 司煜深把轮椅转向一边,一副不愿交谈的姿态。 安遥拍拍手上的土,神色自然道:“是他说红色的花好看,我帮他放一些在头上而已。” 嗯,就是这样,绝对没有任何报复的小心思。 宋星半信半疑看了两人一眼,懂事的没有多问,抬手把柔软的枝条分给两人。 “我们先准备一些花梗较长的花,提前选好颜色,然后像这样……” 宋星的手小小的但很灵活,花朵在他手里都乖乖的很听话,他按住两朵花的花梗使它们贴在枝条上,然后另取出一朵花将花梗一圈圈缠绕住枝条,把之前的几朵花固定住。 “重复做这个步骤就可以了,你们也试试吧,记得力气不要太大,尽量少碰到花瓣。”宋小老师叮嘱道。 “好!”安遥兴奋地点点头,他看着宋星编了半个花环便觉得自己又会了,当即转身跑去收集不同颜色的花。 剩下宋星和司煜深手里拿着枝条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宋星率先开口道:“酥酥,你不去选花吗?” 司煜深被强行带出门,外面又热又晒,心情本就不明朗,刚才又和安遥扑腾着闹了一通。 他轻哼一声,“这都是小孩子才爱玩的。” 宋星瞄了眼头顶着花瓣的男人,说:“来都来了。” 司煜深:…… 你们是在哪个神秘组织一起培训出来的吗? 蔚蓝天空中火红的明日缓缓攀升,快到中午,太阳光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花海里没有庇荫的地方,三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烤得发烫,不禁都暗自加快手上的动作。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6节 宋星的花环最先完成,他人小头也小,花环自然也跟着窄一圈,他选的是简单的黄白配色,配有零星的几片枝叶掩映其中,绽放出独特的色彩。 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可以放到外面的店去售卖的完美花环。 司煜深第二个完成,他坚持自己的独到审美选择了红紫配色,花环上的花大小不一反而形成了错落有致的视觉效果,加上他手不笨,做出的成品出乎意料地还算好看。 宋星扁扁嘴角,不太想承认司煜深的花环没有他预想中的俗气,反而还挺明艳的。 两人都完成后就把视线转向了安遥,不知该说顺利还是不顺利,他的花环好歹算是扣上了最后一圈,不至于散架,但是花环上的花五颜六色、七零八落…… 宋星忍不住想,这花环像是被他家大白叼出去狂奔数十米,又狠狠踢了一通,最后被甩下山崖一路滑行至山底,差不多就是安遥手中这个样子了。 他跺跺脚又搓搓手臂,像是个正在加载剧情的npc沉默了半晌,最后安慰道:“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真的吗?”安遥把手中的花环举高了点,恰好一阵轻风吹过,把为数不多的花瓣又吹下来些,凑巧吹到了他鼻尖上,痒得他忍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下好了,花瓣一点也没剩了,从花环变成了花梗环。 宋星:…… 司煜深:…… “挺、挺别致的。”宋星超绝捧场。 司煜深抬手把自己编的红紫花环递给安遥,“给你。” 安遥一愣,激动地接过花环,“这是送给我的吗?” 司煜深微微点头,反正他也是随手编的。 “你人真好!”安遥开心地把红紫花环带到头上,转着圈跟两人炫耀,“怎么样,好看吗?” 花环本身是好看的,司煜深也坚持红色比白色好,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红色的确是太艳了,安遥适合更简单的,更纯净的…… 他正想着眼前一道阴影掠过,头上传来轻飘飘的触感。 紧接着是安遥温软的声音,“你把你的送给我,那我也把我的送给你!” 他竟然把那个丑东西放到自己头上! 司煜深宕机了。 宋星瞬间来了劲儿,拍手道:“好看的,好看的!” “谢谢夸奖。”安遥羞涩笑着,又道:“可惜花没几天就会烂掉,要是能永久保存下来就好了。” “对了,你们应该有手机吧,用手机拍下来不就好了?”宋星提议道。 “好呀,我们来拍合照!” 对安遥来说他的手机就是用来看动画和做菜小视频的,所以他出门从没有要带手机的认知,宋星则是家里人没给他买手机。 于是两人视线缓缓投向坐在轮椅上的人。 司煜深摇着轮椅缓缓往后退着。 给他戴这么丑的花环就算了,居然还想留下照片,休想! 安遥上前一把按住轮椅,俯下身子软声道:“就拍一张嘛,一张就好,这么美好的经历你不想留个纪念嘛?” 司煜深:哪里美好了? 宋星也半趴到轮椅扶手上帮腔,“就拍一张呗,我长这么大还没拍过几张照片呢!” 他说着把一旁在花海里撒泼打滚的小白捞了过来,小白玩得正嗨被人拦腰抱起,发出一声不明就里的:“喵呜?” “酥酥你看,大白也想拍照!” 司煜深:…… 他发现自己被这两人一猫包围了,退无可退。 司煜深轻叹一口气,缓缓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照相功能,坚守底线道:“就一张。” “好哦。”安遥接过手机,他很久不拍照,取景生疏得很,拍了一张很不满意,于是让司煜深帮忙删掉重拍,后面拍着拍着就忘了删。 于是照片变成了两张、三张……很多张。 有拍下大半花海的风景照,有安遥和宋星带着花环的合照,也有宋星强行给小白挂花环小白嫌弃脸抵死不从的搞怪照。 等几人离开花海的时候,司煜深只存了几张外文名词解释截图的空荡荡的相册,多了几十张不一样的色彩。 相册的最新页是一张三人一猫的合照,合照中心是阴沉着一张脸的司傲天,抗拒地抱着他最讨厌的猫,头顶着一个丑极了的花环。 手机自带的相册分类功能,灵性地把这张照片新建了一个分类。 ——叫美好瞬间。 两人回到小院,趁安遥做午饭的功夫司煜深给郁青打了个电话。 “之前说的事我同意了,麻烦帮我联系下医生。” 电话另一端郁青险些从沙发椅上掉下来,他问:“哥你怎么一下想通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独立行走的能力挺重要的。” 郁青:? 第16章 司煜深肯去看医生是好事,郁青激动地当即坐直身子,准备挂了电话就去联系。 就算不提看病的事,郁青过两天本来也要来小院一趟的,冰箱里没有新鲜蔬菜了,两人也不能总是吃速食,营养不均衡不说,也不健康。 而且郁青上次以为司煜深会搬走,只给安遥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没给司煜深带,这次正好一起带来。 核对完物品清单后,郁青问:“就这些东西吗,没有其它的了?” 司煜深正欲应下,忽然想起郁青上次带的小零食里有一个柠檬糖安遥特别喜欢,小小一颗,糖纸亮晶晶的,司煜深经常看到安遥在吃饭后来一颗。 于是他说:“再买几包柠檬糖,和上次一样牌子的就行,小傻子爱吃。”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一声不满的惊呼,“你怎么又叫我傻子?” 安遥小脸气得圆滚滚的,几步迈到司煜深面前,似是要讨个说法。 司煜深从打电话开始心底就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躁动不安的情绪蔓延至全身,整颗心像是被悬挂到半空,如何也无法安稳。 他这会儿没了应付安遥的心思,自顾自把轮椅掉了个方向,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安遥见他这个态度,彻底恼了,走过去不依不饶道:“你怎么这样,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傻子,为什么还要叫?” 司煜深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烦,口不择言道:“你本身就是个傻子,为什么不能叫?” 安遥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得头发丝都快要绷直了,他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跺了几圈,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泄愤似的。 最后他回到司煜深面前,一把捞起司煜深的胳膊,恶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气势惊人,但实际并不重,皮都没破,只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齿痕。 但这足够为这场争执火上浇油了,司煜深指着胳膊上的痕迹道:“你看看,这是智商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还说自己不是傻子?” “哼!”安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个气音,底气不足气势有余,他又小范围绕了两圈,正好看到司煜深身下做的轮椅,反击道:“那你还是个瘸子呢!一个只能坐轮椅的残疾人!” 这一句直接戳到了司煜深的痛处,他剧烈地喘息着,手往门口一指,“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安遥几步路跺得轮椅轮子都颤了颤,可见愤怒至极。 郁青隔着电话听了个小夫妻吵架直播,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用气声问:“深哥……还有别的要买的吗?” “没有,柠檬糖也不用买了。”司煜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郁青:…… 郁青盯着暗下来的通话界面,突然想起了一句老套的台词:好久没见少爷发那么大的火了。 想到这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奉阴违地把柠檬糖加回了购物清单。 司煜深心底那股火挂了电话好一会儿才消退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那份躁动不安愈演愈烈。 他闭上眼睛平复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回想方才与安遥的争执。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自己叫安遥傻子有什么错,这是安遥自出生就被诊断书定下的事实,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又不是带有轻蔑或是不尊重的意味,安遥凭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还咬人…… 司煜深看了眼胳膊上的齿痕,浅的印记已经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凹进去的小点昭示着这块皮肤遭遇了什么幼稚的对待。 牙还挺尖的。 司煜深没好气的想。 他以为他和安遥的冷战会持续一段时间,怎料不到十分钟安遥就气冲冲地进了房间把他推了出去。 司煜深下意识抓住了轮椅扶手,故作镇定问:“你干什么?” 安遥把他推到客厅桌子前,气鼓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饭!” 司煜深:…… 他搓搓手指操控着轮椅后退一段距离,沉声道:“我不饿。” 安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态度强硬,“不饿也得吃,人到了饭点就得吃饭。” 司煜深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陷入沉思。 这画面好熟,特别像国产电视剧里刚和父母吵完架就被强制上饭桌吃饭的备考生。 “带着情绪吃饭……对胃不好。”司煜深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你还有情绪了。”安遥咬咬嘴唇哼了一声,“我还有情绪呢。” “我不管,你不吃那我喂你。”安遥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碗里的长柄铁勺。 上次被强制喂饭的惨痛经历至今令司煜深心有余悸,他先安遥一步自己握住勺子,快速道:“不用了,让小鱼歇歇。” 放在几个月之前,司煜深绝对想不到他会有被人强按着吃饭的一天,就很屈辱、愤慨、不甘,但饭菜的确挺香的…… 吃完饭安遥直接去了小院的另一间房,平日里他就算是看动画片、玩小游戏、坐着发呆玩手指也是在司煜深的房间,现在他却去了另一间房,表示他们之间的冷战还没结束,或者说这才刚刚开始。 司煜深并不在意安遥的态度,在他看来这才是他起初预料中的和小傻子联姻对象的相处模式,他们本来就不应该过多干涉对方的生活,这样正好,每天都腻在一起的生活他才不稀罕。 司煜深回到房间重重关上房门,像是将小院隔绝成了互不干扰的两方天地。 一下午两人各做各的事,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晚上安遥用肢体语言叫司煜深吃饭,有了前两次的失败经历,司煜深这次没抗拒,乖乖吃了。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7节 收拾完厨房、锁好房门,安遥又冷着脸推着司煜深往卫生间走。 司煜深不禁又别扭起来,往日里气氛好的时候一起洗澡也就罢了,现在他们正冷战呢,一起洗澡未免太尴尬。 这冷战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安遥的动作比平时急躁了些,一进浴室就去扒司煜深身上的衣服,后者下意识去挡,安遥愣了片刻,加大手上力度。 司煜深也跟着抓紧手下的衣服,两个相反的力互相拉扯着,薄薄一层的布料很快不堪重负,呲啦一声,顺着司煜深攥紧的几个指节碎成了一条条布块。 司煜深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撕碎的上衣,眼神中透出一丝茫然,甚至说是无助。 “你……”安遥看到手里的碎布条也愣了下,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道:“你突然间害羞什么,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司煜深:……我这也不是因为害羞。 而且这话听起来别扭又耳熟。 “我们还在吵架,在冷战。”司煜深提醒道。 “什么是冷战?”安遥眨着圆圆的黑色杏眸,真诚发问。说着他俯下身把自己手里的碎布条悄咪咪往衣服缝隙里填,试图进行一波亡羊补牢。 司煜深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冷战,他说:“就是两个人吵架之后,有一段谁也不理谁的时间,这段时间一般叫做冷战……” 他发觉安遥在自己衣服上作乱的手,破碎的布条下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实在不忍直视,他索性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 安遥自然地接过这团布条,问:“谁也不理谁,不会很无聊吗?” 司煜深想说成熟的大人是不会考虑无不无聊这种问题的,可不知怎的突然就说不出口。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是问:“你不生气了吗?” “当然生气啦!”安遥小脸涨得圆鼓鼓,双手叉腰,色厉内荏道:“你竟然说我是傻子!” 司煜深又问:“你生气还给我做饭,帮我洗澡?” 安遥又哼了一声,脚轻轻踢了轮椅轮子一下,别扭道:“谁让你是病人呢。” 这句话伴随莲蓬头喷洒出的水流声一同传入司煜深耳中。 他那颗空落落的心突然就像和身体一起被浴室温暖的水汽浸润了,他依然焦躁、依然不安,同时又有一股暖意突破桎梏破土而出。 他终于得以彻底平静下来,去追寻这股焦躁不安的来源。 安遥的确还在生气,他给司煜深擦洗皮肤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些。 方才还让司煜深觉得幼稚的小动作,这会儿静下来反到觉出一丝可爱,他想他何必和个傻子置气呢,小傻子连什么是冷战都不懂。 今日照例,安遥帮司煜深洗完就把他推了出去,回到浴室清洗自己。 待两人都洗完澡,擦干水珠换上新衣服,才想到件事情,下午他们各在各的房间,虽然天气炎热但不过几个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晚上有十个多小时呢,不吹风扇怎么睡得着? 安遥不情不愿地迈着小步子,三步一徘徊地往床边挪。 待他终于慢吞吞爬上床,又像置气似的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仰面躺好,同身旁的司煜深微妙地隔出几厘米的距离。 晚夏的风透过窗子呜呜的吹着,远处似乎有下雨的地方,风中裹挟着湿润的气息。屋子里风扇不辞劳苦地嗡嗡作响,听习惯了竟觉得这规律的响声很是催眠。 安遥躁动的心跳很快趋于平缓,呼吸也逐渐绵长,半睡半醒间他熟练地翻了个身,一下抱住身旁司煜深的手臂,下意识捏了两把。 等他眨着意识朦胧的眼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嫖完不认账似的快速把手臂甩到了一边,力度大到身边人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颤。 司煜深:…… 不跟傻子置气,不跟傻子置气。 安遥揉揉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清醒点,然后翻了个身以表决心。 不出十分钟,困得迷迷糊糊的小傻子又翻回来把手臂抱紧在怀里,几十秒后,手臂又被甩了出去。 身侧传来叮咚一声消息提示。 司煜深点开手机一看,是郁青发来的问候。 郁青:怎么样了,你和嫂子还在冷战吗? 司煜深侧过头瞄了眼奋力折腾自己胳膊的安遥,眼底一片惨然。 他动动手指,回复郁青。 司煜深:变热战了。 郁青:? 第17章 安遥抱着司煜深的胳膊折腾了半晌,愣是把自己折腾困了,最后还是像抱着抱枕似的紧紧抱住结实的手臂睡下了。 今晚的风很轻柔,被远方的雨筛去燥意,只剩下舒爽,吹得人困意翻涌,司煜深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很快也睡了过去。 阴雨天总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两人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司煜深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比他们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安遥明显还没睡醒,听着院外的敲门声,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道:“到查房时间了吗?” 司煜深愣了下,“什么查房?” 安遥唔了声,闭着眼甩甩脑袋,那一头卷翘的黑发也跟着抖了抖,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眸光明亮了许多,他透过窗户看向院门,惊道:“诶呀有客人!” 他急急忙忙翻身爬下床,穿着工字背心、小短裤就要往外面跑,司煜深一把拉住他,提醒道:“换身衣服。” “噢噢。”安遥哒哒哒跑回自己房间,匆忙间随意套了件略微透明的防晒衫,身下穿了条沙滩裤。 待他打开院门,发现门外站的是成莉,前几天来过的村长的女儿,不禁庆幸自己听司煜深话套了衣服,不然在女性面前穿得那么清凉真是太不礼貌了。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成莉看了眼安遥搭配得过于随意的衣服,客套问道。 安遥点点头,回得很直白,“是有点早,你有什么事情吗?” 成莉面上笑容僵硬了瞬,又很快恢复正常,她问:“方便我进去吗?” 安遥向来是热情好客的,他也不管一个女人大早上往这跑奇不奇怪,侧过身笑道:“可以呀,你进来吧。” 安遥领着成莉穿过院子往客厅走,刚踏过客厅的门槛就见换好衣服的司煜深自己操控着轮椅出来了。 成莉见到司煜深眼前顿时一亮,目光柔和温声问候道:“早上好呀。” 司煜深轻点下头,看了眼成莉怀中的菜篮,冷淡道:“可能上次时间匆忙我没说清楚,承蒙令父好意,我们以后不需要你家往这送果蔬,也没有进行其它往来的打算,没给你倒杯热茶算是我们的失礼,请回吧。” 这番话把成莉的种种念头堵得死死的,让她想开口都找不到话题,僵持片刻,她不死心问:“那你们以后吃什么,离秋收还有段时间,乡亲们家里的存货可都不多了。” 司煜深:“不劳费心。” 成莉咬咬唇,她知道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可能就没借口再进来了,不甘心亲近豪门的机会就这么溜走,她转转眼睛心里想着小院的地理方位,忽然道:“对了,你们住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几十米外那户人家碰过面,就是从院门外那个小坡下去,走个几十米有个歪脖子树。” 安遥越听越耳熟,听到歪脖子树反应过来,那不是宋星家吗,不由得问:“碰过面呀,怎么了?” 成莉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轻声道:“以后可别来往了,离那户人家远点,那老太太是个疯婆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说不定还会传染呢!” 这话越说越邪乎,不等客厅里的两人做出反应,院子里传来一声呼喊:“我姥姥才不是疯婆子呢!”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个穿白色短袖、牛仔背带裤的小孩站在院子里。 是宋星来找安遥玩,不知把几人的对话听去多少。 成莉本有一丝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见来人是个小孩底气又足了起来,语气轻蔑:“这村子里谁不知道你姥姥得了疯病,也就骗骗新来的外乡人。” 宋星站在原地直勾勾瞪着成莉,一板一眼道:“你这智商还没有我高的坏女人,没有资格说我姥姥。” “你!”成莉被戳中痛处,她小时候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笨小孩,仗着老爸是村长才没有受欺负,这几年趁着互联网的风,还得了一个“笨蛋美人”的称号,此时被宋星一口戳穿,难免气恼。 她气冲冲走向宋星,高高抬起巴掌,眼看着这一掌就要落下,司煜深气息一沉,“成小姐。” 成莉浑身一震,莫名感到一震恐慌,仿佛只要这掌落下去就会有她不能承受的事情发生。 司煜深继续道:“请你离开,不要再来。” 成莉搓了搓胳膊上莫名窜出的鸡皮疙瘩,低着头灰溜溜走了。 宋星完全没有险些挨巴掌的认知,扭过身对着成莉的背影做了个符合年龄的鬼脸,还“略”了几声。 “所以她是做什么来的?”安遥扣扣手指,对一大早上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仍处于状态外。 “还用想吗?”宋星抱起手臂冷哼一声,“她肯定是看上酥酥了,想插足哥哥和酥酥的婚姻。” “什么意思呀,她也想搬过来住吗?”安遥微微侧过头,还是没太明白。 宋星突然就熄了解释的心思。 司煜深则是默不作声回了房间,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与他无关。 今天两人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吃早餐,时间也不早了,索性冲了碗燕麦,煎鸡蛋配面包片对付一口。 宋星也跟着蹭了片面包,他看看饭桌旁的两人总觉得氛围不对,这点在宋星准备带着两人出门玩,司煜深冷冰冰说他不去的时候尤为明显。 “不去就不去,那你好好看家。”安遥拉着宋星的小手溜溜达达出了院门。 走出一段距离,宋星忍不住问:“哥哥,你和酥酥吵架了?” “嗯……我想想。”安遥沉思片刻,回答道:“用他的话说,我们是在冷战。” “冷战?这么严重。”宋星讶异,心想刚才的氛围虽然奇怪,可看着也不像冷战呀。 见宋星这个反应,安遥才后知后觉冷战似乎是件很严重的事,他不禁停下脚步揪了揪衣角,眼底流露出不知所措。 宋星也没了玩乐的心思,而且今天天气不好,估计很快就要下雨了,也不适合远走,于是他找了块大石头,简单用手抹了抹浮灰,拉着安遥在上面坐下。 他问:“所以你们因为什么吵得架?” 安遥想了想一切的源头,那股被压下去的恼意又涌了上来,他愤慨道:“我听到煜深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叫我傻子,我明明跟他说过不许这么叫的,说了好几次,他偏要叫!” 宋星听完伸长腿向前方抻了抻,一只手放到背后的石头上撑住身体,侧过身面对安遥,认真道:“可你的确是傻子呀。” 安遥当即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下意识和宋星拉开距离,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也这样!” “我的意思是,我不说,他不说,你就不是傻子了吗,我们什么都不说你就变聪明了吗,就算我们一直不说,以后你们离开了这里,别人不会说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安遥脑子不灵光,也一下就听懂了,他皱起眉头满脸沮丧,不甘心道:“别人说不说,我管不了。” “对呀,而且你是傻子又不是你的错,他也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干嘛要生气呢,当傻子也没有什么不好,会少很多烦恼,国家还会给你发补助,就算不工作每个月也有钱,出门在外也有特殊优待。” “真的呀?”安遥很快被宋星说服了,在他的认知里傻是一个不好的字眼,是带有敌意的形容词,但是当傻子竟然还有补助,“所以我傻其实是一件好事?”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8节 宋星被噎了下,虽然他自诩是绥安村百年不遇的小天才,双商发育远超同龄人,但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学龄前小孩儿,没法回答安遥这么具有哲理性的问题。 他另一只手挠挠脸颊,思考半晌道:“不能说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我想他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件小事,它虽然存在感很强,但并不能左右你的人生,我姥姥总说,人这一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安遥不知是被哪一句话触动了,又像是根本没听明白身边人在说什么,就这么呆呆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宋星,直到一滴水高高地从天际坠落,惊醒正在沉思的人。 “下雨了!”宋星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今天云彩很厚,这场雨会下很久。” “噢噢。”安遥浑浑噩噩跟着起身,两人顶着豆大的雨点一路小跑,在安遥家院子前分开,他想说送送宋星,但小孩跑得快,没等他开口就跑得一溜烟没了踪影。 如宋星所料,没过几分钟,奔腾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得院子里的砖块咚咚作响,没有砖的地方则是把泥水溅起几厘米高。 安遥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他站在客厅看了会儿,发现雨水会越过门槛砸进来后,就赶忙把客厅门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轰隆隆的雨声只剩下川流不息的闷响,听得他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回到房间发现司煜深正靠坐在床上看书,他想了想也换下外出衣服,穿着简单的背心短裤上了床。 外面正在下雨,温度清凉得很,屋里自然也没开风扇,司煜深悄悄瞄了眼这个正在跟自己冷战,却又悄悄爬上床的人,没说话。 过了会儿,侧躺着的安遥忽然往上爬了爬,自然地抱住司煜深左胳膊,闷声道:“你是瘸子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你不可以因为这个生气。” 司煜深:? 这小傻子是来挑衅的?抱着别人的胳膊挑衅? 安遥又道:“我是傻子也是事实,所以我也不生气了,星星说冷战是很严重的,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司煜深听明白了,这是有场外指导,他问:“宋星还说了什么?” “嗯……”安遥捏捏怀中的手臂回想着,“他姥姥说,只要没死,别的都是小事情。”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呢。 司煜深视线转向窗外,看着如流水般倾泻的大雨,又想起他车祸那天。 在以为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刻,到底是对信错了人的愤怒多一些,还是对没能停下脚步好好享受人生的悔恨多一些。 他前二十二年努力的目标都随着那一场车祸,那一场雨被冲散了,从医院醒来后,他觉得他之前的人生是可笑的,往后的路是迷茫的,但与此同时他心中还有一股恐慌随之生长。 郁青越是劝他去医院重新做检查,这份恐慌就愈像汲取了新的养料似的,生长得愈发狂妄。 “其实,我一直在害怕。”司煜深忽然开口道。 “啊?”安遥错愕地爬起身,扭过头看向司煜深,“怕什么?怕我吗?” 这副呆呆的模样,司煜深不禁失笑,拍拍安遥毛茸茸的脑袋,把他按回床上,继续道:“我是怕新的检查结果和之前医生告诉我的一样,我怕他说我叔叔没有对报告动手脚,我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昨天司煜深打电话时,心底那股躁动不安正是来自于此。 “只要我不去重新检查,我的心底就永远存在两种可能,站得起来或再也站不起来,我可以永远抱着那份希冀活着,永远忽视另一种可能,但如果说检查完结果很糟,那我……” 司煜深说不下去了,他觉得有这种心里活动的自己很懦弱,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因惧怕一个可能而摇摆不定。 “很糟,是有多糟呢?”安遥忽然问,“糟是坏的意思吗,那你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答案很简单,且一直摆在两人面前。 “最坏就是,我再也没法站起来,往后余生一直坐在轮椅上。”司煜深艰涩道。 安遥想了想,问:“就像你现在这样吗?” 司煜深:“对,就像现在。” “那好像也不是很坏呀,你现在可以自己吃饭、睡觉、上厕所,等你腿上的伤口好了还可以自己洗澡,你身上还有我没有的可以硬邦邦的肉,你比我聪明好多,可以做好多好多我想象不到的事,这并不坏呀。”安遥掰起指头一件件数道。 “而且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在卖假腿,那些没有腿的病人装上那个就可以站起来了,穿上裤子看着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可厉害啦!”安遥说到这担忧地看了眼司煜深:“不过那个假腿可贵可贵了,你是在担心自己没有钱买吗?” 被赶出家族企业但私库余额仍有九位数的司傲天:……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不通话题怎么转到这来,但还是解释道:“不担心,我资产应该还算富裕。” “真的呀。”安遥语气中流露出羡慕与向往,“当有钱人真好。” 司煜深:……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屋内的气氛却没那么沉闷了,面对一个无忧无虑单纯羡慕有钱人的小傻子,司煜深彻底放下戒心,他把郁结于心的病灶摊开来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想,我活到现在没有做成什么事,我奋力振兴起来的企业给我叔叔做了嫁衣,我的真心朋友只有郁青一个,恋爱也没有谈过。每天都在学习、看书、想方案想对策,忙了二十二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好像什么也没获得……” “煜深,你要死了吗?”安遥突然插嘴道:“你怎么在说一些要死的话?” 司煜深哽住,他想了想道:“我没有要死,我只是在思考……” 安遥:“活着的意义?” 司煜深点头,“对,可以这么说。” “在我们院里,快要死了的小伙伴才会思考这个。”安遥面露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每件事都要考虑个意义出来呢,难道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获得什么而存在吗,活着的意义有什么好思考呢,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呀” 各项成绩遥遥领先了整个学生时代的司煜深,第一次有了差生上课听不懂老师讲课的感觉。 他的大脑经过飞速运转但未得出答案后,便破罐破摔地彻底放空了,生平头一回有了想放弃思考,直接抄答案的想法。 他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嗯……”安遥纠结了下,眉头皱作一团,贫瘠的表达能力让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准确描述出心中所想,干脆想什么说什么。 “你说的和我说的还是不太一样,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像院长伯伯会每天早上查房看我们每个孩子的情况,他会拍拍我们每一个的头,说真好呀今天也有好好活着,我不太会表达,我就是觉得我好好的在这里,你也好好的在这里,我们在这里这件事就是活着的意义,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直到很多年以后,司煜深仍然无法肯定那个大雨天,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安遥对他说的这番话他是否真正理解了,又或者他理解的和安遥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他记得在听安遥说出“你能理解吗”、在和安遥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那股郁气散了,他想他干的最蠢的事不是为了躲避看医生郁郁寡欢、不是日日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意义,而是他执着地要为之前的人生经历找寻一个答案。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雨势弱了许多,再也没了来势凶猛、气吞山河的气势,似乎每一场大雨都是这样,势不可挡地胡来一通,而后夹着尾巴淅淅沥沥地走。 司煜深想等这场雨停了他可以去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雨后的太阳没那么晒人,他可以坐在外面好好沐浴场阳光,或许他可以提前选几家假肢公司,毕竟好的假肢是需要提前很长一段时间定制的。 好的事情未必多好,最糟的事情也没有糟到完全无法接受,想要的答案不需要去特意追寻最后也会自动浮现。 司煜深觉得这是自他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这样如释重负般的好心情,他不禁视线看向窗外,对安遥道:“谢谢,我现在已经不讨厌下雨天了。” “真的呀,恭喜你。”安遥双手小幅度拍了拍,随后道:“不过我还是讨厌下雨天的。” 司煜深视线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到安遥身上,道:“你可真会煞风景。” 安遥:? 第18章 安遥微微侧过头,没明白司煜深的意思。 司煜深这会儿心情正好,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于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讨厌下雨天?” “因为下雨就不能出去玩了呀!”安遥认真道。 他从小生活在疗养院里,少有的乐趣就是跟着小伙伴在护士姐姐的看护下在疗养院周围玩,他们的外出时间很短暂,经常不到一场游戏的时间就要回去,因为他们的身体都很虚弱,不能做剧烈运动,即便如此,院里的每一个小伙伴还是很期待在外面玩的时光。 但如果下雨的话,就连短暂的时光也被剥夺了,毕竟每一丝冷气,每一场感冒,都可能要了一个重病小孩的命,大家不能冒这个险。 安遥思绪飘回疗养院,想起了无数个落寞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水哗哗的下雨天,想起他曾无数次祈祷雨停得快些,最好是在太阳下山之前停,这样他们或许还可以在外面待上一分半刻。 正想着,安遥察觉怀中的手臂被主人强行抽了出去,来不及失落,那只手在自己的头上揉了揉,随即头顶传来手臂主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安遥也说不出有哪里不同,非要说的话,好像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在里面。 他问:“要出去玩吗?” 安遥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反问道:“现在吗?” 司煜深笃定:“对,现在。” 安遥惊得坐起身子,他怀疑司煜深思考人生的意义思考得脑子坏掉了,他指指窗外,提醒道:“外面在下雨哦。” 司煜深平生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怂恿好孩子干坏事的快意,他说:“那又怎样,玩不玩?” 安遥呆呆的:“下雨天也能出去玩吗?” 司煜深:“为什么不能,走不走?” 安遥:“走!” 雨后初霁,碧空如洗。 翌日是个红日高挂、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一大早兴冲冲来找安遥玩的宋星,不太能理解地概括道:“你是说,昨天你们两个人顶着瓢泼大雨在外面玩耍,玩了个透心凉,昨天夜里两个人双双感冒了是吗?” 靠在床上裹着毯子的安遥:“是这样的。” 半坐在旁边盖着被子的司煜深:“……可以这么说。” 宋星背起手像个小干部似的,咬咬嘴唇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说:“你们干的这件事,让人有点费解呀。” 安遥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吸吸鼻子,说话瓮声瓮气委屈巴巴,“我就说我不玩不玩,他非带我出去玩。” 司煜深自知理亏,但还想挣扎一下,“你嘴上说不玩,后来我拽你都拽不回来。” 安遥唔了一下,不吱声了。 “看来今天是玩不了了,你们好好养病,我回去了。”宋星略带遗憾道。 “等下!”安遥垂死病中惊坐起,“能不能帮我从厨房拿杯水,我身体好重,不太能动。” “好吧。”宋星哒哒哒跑去厨房踮起脚尖倒了杯水送过来。 接过水杯安遥才想起来,感冒药不能空腹吃,他又让宋星从厨房拿了几个面包过来。拿着面包安遥又想起来感冒药水很苦,吃完得含块糖才行。 一趟两趟三趟的,宋星无语道:“你这溜傻小子呢!” 安遥吸吸鼻子,软声道:“你不是说傻子有优待吗,能不能优待我一下。” 他刚说完,身旁的司煜深悠悠来了句:“我是瘸子,行动不便。” 宋星倒吸一口冷气,不明白不过一个晚上,两人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他喊道:“那我还是小孩儿呢,祖国未来的花朵!” 司煜深:“乖,等会儿分你糖吃。” 宋星:…… 两人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吃完药在床上躺了一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19节 转过天来,是郁青带司煜深去医院做检查的日子,他得知两人生病后先是例行客套了番,随后对两人生病原因表示不解,尤其是当他得知这件事主谋是司煜深的时候,他都要怀疑他深哥是不是被夺舍了。 司煜深则是无所谓地附和道:“不理解没关系,我自己也不能理解,我现在相信了情绪上头人是会失控的这句话,你非要问的话,那就是思考人生的意义思考得。” 郁青:? 郁青这次又是带了好几箱东西过来,其中一箱满满都是小零食,安遥很快翻到他最爱的柠檬糖,有好几包,他开心地在每个房间都摆了一包,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吃到啦! 司煜深看到熟悉的柠檬糖包装,不动声色扫了郁青一眼。 郁青默默扭过头,轻咳一声,掩盖自己阳奉阴违被抓包的尴尬。 趁着安遥在厨房整理零食,司煜深问出他很好奇的一个问题。 以司煜深的家境,即便他以前待人接物冷淡至极,也有不少朋友围在身边,而他失势又出了车祸后,只剩下郁青一个。 他自认为对待郁青与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平时的接触都是公事居多,日常来往几乎没有,所以他对郁青的“不离不弃”是有些惊讶的。 “这个嘛。”郁青听后摸了摸下巴,问:“是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司煜深:“……先听听场面话。” “我很看中深哥你的潜能,你是当代少有的有为青年,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我相信你早晚会东山再起的,我愿意做你坚实的后盾。” 司煜深:“那真心话呢?” “我就一普通家庭的孩子,没背景没靠山,有点实力但不多,也不是应届生,没考硕博,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了,离开你我也没有地方去啊。” 司煜深点点头:“我会把场面话铭记于心。” 郁青:“好嘞。” 北城的私人医院大多被司勐打点过,即便去查也查不出什么,郁青托了几层关系联系到一位久居s市的资深医师,两座城市距离较远,司煜深这次需要离开一天一夜。 “你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司煜深临行前叮嘱道。 安遥全身心沉浸在几大箱零食里,忙活着分类,头都没抬地回道:“当然没关系啦!” 司煜深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自己在家不许不吃饭光吃零食。” 一起住的这段时间他算是发现了,安遥这人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天天看着他不让他吃对养伤不好的东西,自己倒是大包小包的零食不断。 安遥听完唔了一声,欲盖弥彰地磕磕巴巴道:“我、我才不会呢,我根本就不爱吃零食!” 司煜深摩挲着轮椅扶手,还是不太放心,安遥见状起身直接将他推出了院子,怕他再唠叨似的,快速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呀,祝你的检查能有个好结果。”随即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哥你好像被嫂子扫地出门了。”郁青调笑道。 司煜深:…… 小院难得只剩他一个人,安遥收拾着东西不自觉思考起来。 他上一世的生活是很单调的,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帮护士姐姐们照看下其它孩子,闲下来还可以看看电视剧、看看动画,后来他的病愈发严重,只能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对门的保安大爷外放的各种。 他想保安大爷肯定有点耳背,不然怎么要放这么大声,连自己躺在床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惜里面的很多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大多时候听得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刚从这个世界醒来时,安遥也想自己会不会遇上了保安大爷常听的中出现的“穿书”呢,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真的好神奇,既然如此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呢,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安遥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便不想了,他只想珍惜现在健康的身体,过悠闲的小日子。他那几天过得的确很舒适,直到成莉的出现,他突如其来的头痛,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今天司煜深不在,他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下脑子里乱七八遭的记忆。 安遥翻出来一张白纸,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根有些断油但勉强能用的笔,他会写的字不多,不过他有自己的记录方式,a4大小的白纸上很快布满了意义不明的大小圆圈。 先是上一世的记忆,这段算是完整的,从幼儿期在疗养院乱跑,到断断续续地学知识、和小伙伴玩耍,再到后面病重卧床,最后去世。安遥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小圈包裹进去,又画了个对号,表示这段记忆没有问题。 接着是另一段有点陌生的,他作为安家的二少爷的记忆,这段记忆非常奇怪,既有他作为旁观者看着自己行动的,也有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的,安遥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别人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 记忆里大多数时间他都生活在一个幽暗狭窄的小屋里,没有亲人、没有玩伴、没有任何娱乐,甚至连阳光都是施舍,只有在天气好的时候,才有一缕细窄的光线从房间高高的气窗里倾泻下来,在昏暗的小屋照出一方小小的光亮。他就在这样的小屋里生活了一年又一年,五年、十年……直到成年。 记忆里还有个截然相反的地方,那里广阔明亮,屋子里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到那里眼睛就很痛,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捂眼睛,他朦胧间听到有人说: “这傻子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惜了,好歹也是个少爷,却只能每逢年节才来看看自家的房子。” “有什么好可惜的,当年安家老爷子临终前说谁先生下继承人就把家产传给谁,安老二家抢先怀了孕,可偏偏生出来个傻的,家产白白让给后一步生孩子的安老大了,这安老二能不怨吗,自己不争气怪谁?” “可毕竟是亲生的孩子,这么对待也太……” “别说了,那傻子看过来了,我们换个地方。” 被叫傻子的少年还在揉着刺痛的眼睛,揉到发红,揉到指间传来湿润的触感,安遥也感同身受地在心底刺痛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对待亲生儿子,这对父母真是太坏了! 安遥气愤地握起小拳头,并没有他现在就是这个被苛待的孩子的认知。 原身的记忆乏善可陈,每天除了一位安家的老仆人定时给他送饭,剩下的就是一日接一日地在小屋子里发呆,没有人同他交流,也没有人教他识字、学习其它的知识,大家似乎默认了他不仅智力低下,还又聋又哑。后面的记忆像幻灯片飞速转动,直到安家人把他从小屋接出来换上干净漂亮的衣服,坐很长时间的车,来到一间乡下小院。 再之后,安遥就过来了。 记忆中还有很多模糊的地方,安遥姑且画了几个小圈圈,打上一个问号,等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最后是一段莫名奇妙的,以音声形式呈现的记忆。回想起来像是从保安大叔那里听来的。 讲的是一个姓司的男人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遭遇背板,人生跌至谷底,这时很多人嘲讽他、羞辱他,让他看尽世间险恶后,发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愤慨,接着奋发图强一路逆袭,狠狠打了欺负他的那些人的脸的故事。 书中时不时用司傲天来称呼他,值得一提的是在他的逆袭路上有无数美女相伴,多个或优秀或美丽的女人都想成为他的伴侣,但他全都拒绝了,只因他身边有一个反派为了羞辱他强行让他娶的男性妻子。 这位男妻是司傲天前期的梦魇,是受尽欺辱的开端,也是他彻底下定决心抛弃以前天真的想法,涅槃重生踏上复仇打脸之路的起点。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安遥把白纸翻了个面,绞尽脑汁回想着:书中男主称号是司傲天,而司煜深恰好也姓司。打一个对号。 书里有一个反派对男主很坏,而前两天司煜深说他们身边一直有个坏人等着抓他们。打一个对号。 书前期男主在乡村生活,遇见的第一个女生姓成,是村里的村花,这个不需细想,安遥快速打了个对号。 还有书里那个男妻姓安,而自己叫安遥;书里男主被迫结婚,他穿来第一天司煜深说他们的婚姻是有合同的,他们早晚会离婚;书里男主在乡下住了一个月里就搬去镇里了,司煜深多次提到他住段时间就会搬走……对号,对号,对号。 书里说,司傲天和安姓炮灰男妻的婚姻是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安遥画下两个等号。 司傲天和安姓男妻。 司煜深和我。 完了完了…… 安遥放下手中的笔,吃惊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想: 书中那个下场凄惨的炮灰男妻好像是我。 第19章 怎么办,第一次穿书就穿成个结局悲惨的人物。 而且炮灰是什么意思? 安遥不太灵光的小脑袋充满疑惑。 他想煜深每天看上去心情很好呀,怎么在书里这么生气呢,真是搞不懂。 “哥哥!” 屋外传来宋星由远及近的呼喊,还伴随着一声尾音婉转的喵叫,一人一猫都是自来熟的性子,来得次数多了现在进院子跟回自己家似的。 “酥酥不在家吗?”宋星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司煜深,倒是看见安遥摆在地上的大圈套小圈,问:“哥哥你在画什么?” “我在想……怎么活得久一点。” 第一次当炮灰,挺突然的,也没什么经验。 宋星顿感莫名其妙,他问:“哥哥是不是病严重了?”又把手里提的玻璃罐子放到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道:“吃点黄桃罐头吧,我们这的人感冒都吃这个,好得快。” 安遥很快被黄澄澄的罐子吸引去注意力,他拿起来转了转,只见几块黄桃随着力度在汤汁中摆动,“这里面加了药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罐头。”宋星解释道:“怎么说呢,就是图个心理作用,类似于讨彩头。” 安遥听得似懂非懂,他放下罐子,招呼宋星去厨房,“煜深的朋友带了很多零食过来,你挑些带回去吧。” 宋星听到零食眸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扁扁嘴道:“不了,我姥姥不让我吃太多零食。” 安遥听到笑了一下,说:“好巧,煜深也这么说我。”他想了想,“那要不你就在这吃吧,反正你姥姥不在,煜深也不在。” “好呀,但是干吃也太无聊了,你这能不能看剧、综艺、动画片之类的?” “可以的。”安遥把平时吃饭的桌子搬去了司煜深房间,支在床边,在桌上摆了满满的零食,又开了两罐冰镇可乐。 最后他把平时用来看动画的平板打开,递给宋星,“你想要看什么,选一个吧。” 宋星在平板上点了没一会儿,就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你怎么每个视频软件都开了年度会员啊!” 正在拆薯片包装的安遥动作顿了下,眨眨眼问:“是煜深办的,他说这样用起来方便些,这些很贵吗?” 宋星咬咬牙,发出声世俗的感慨:“有钱可真好。” 两人坐在床边,吃着零食,喝着冰镇可乐,吹着风扇,看着最新的搞笑综艺。 而被他们羡慕的有钱人本人,这会儿还在路上奔波。 绥安村距离北城机场有几十公里,山路不好走,司煜深和郁青两人坐了一上午的车,才刚抵达北城机场,待办完登机手续走进贵宾休息室,已经是午饭时间。 司煜深吃着贵宾室提供的精致套餐,这是他往前人生中吃惯了的味道,但此刻莫名就回想起安遥做的番茄炒蛋盖饭。 想到安遥,他手中的叉子顿了顿,迟疑片刻后索性彻底放下。 郁青不禁问:“怎么,不合胃口?” 司煜深拿起湿毛巾擦擦嘴角,有些不想承认,“最近吃习惯了他做的,口味一时不适应。” 郁青不着调地笑了笑,“哥你才出门半天就想嫂子了?” “别叫他嫂子。”司煜深不知第几次纠正道,他说:“我是有点担心,他第一次单独在家这么长时间。” 郁青心想人家在安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只是这话不适合说出口,于是他提议道:“要不你给嫂子打个电话问问。” 司煜深当即点点头,淡声道:“他的电话卡办了还没用过,得试试好不好用。” 郁青心底翻了个白眼,他都多余提建议,人家连理由都已经找好了。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0节 司煜深所在的贵宾室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私密性强,他把餐盘往前一推,从联系人中找到安遥,拨了出去,随手点了外放。 尽管这是通普通的电话,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司煜深还是坐直了身子,郁青见状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只是对面传来的不只是安遥的声音。 “星星,我该怎么说?” “要么实话实说乖乖认错,要么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诶等等,你好像已经接通了!” “啊?这样就是接通吗?这和我以前的手机界面不一样!”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摩擦声,紧接着是约五秒钟的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郁青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终于从话筒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煜深?” “嗯,我在。”司煜深沉声应下。 郁青悄悄瞄了眼身边人的脸色,发现是与语气相称的十分平静,不禁感慨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心理素质就是好。 双方一时僵持着谁也没说话,电话里传来一道小孩子稚嫩的气音,“问他。” 安遥连忙哦了一声,问:“煜深你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呀?” 司煜深说:“我想问问你中午吃的什么?” “嗯……”安遥支支吾吾道:“我、我自己做的饭呀,星星也在这里吃的,他吃得可香啦!” 宋星在一旁连声附和:“对对对!” 司煜深不冷不热嗯了一声,继续问:“都做的什么菜?” “嗯……就是我们常吃的那些菜呀,就是……” 宋星拿起罐薯片小声提醒:“黄瓜炒蛋。” 安遥撒谎的经历屈指可数,这会儿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根本听不清宋星说了什么,只注意到薯片罐子上的字样,他像是突然得了主心骨,大声道:“做的黄瓜青柠!” “听上去味道不错。”司煜深面不改色,问:“还有呢,就做了一道吗?” “还有墨西哥鸡汁番茄,德克萨斯烤肉,这两个是用外国的香料做的,所以听起来很洋气。”安遥说完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简直是个小机灵鬼。 宋星一头倒在床上,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郁青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声,他插嘴道:“嫂子是不是还做了意大利红烩肉。” 安遥惊讶地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郁青这下彻底笑出声,他夸赞道:“嫂子这么会做饭,深哥真是太幸福了。” 安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羞赧道:“也没有那么会,我还在学习当中。” 司煜深不动声色扫了郁青一眼,后者瞬间收起笑容,噤若寒蝉,堪称变脸大师。 “你晚上自己在家,睡前记得关好水电煤气。”司煜深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手机,轻呼出一口气,对郁青道:“以后到我那去不要带零食,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吃什么零食,都是添加剂,本来就傻越吃越笨。” 郁青赶忙听从老板吩咐,“好好好,知道了。” 撂下电话不久,一位机场服务生敲门进来收了餐盘,通知两人到登机时间了。 从北城飞到s市航程两个半小时,司煜深没有在飞机上睡觉的习惯,待飞机平稳运行后就找空姐要了本杂志看。 这是本时尚杂志,不同国家不同性别的模特穿着某品牌当季度的新品,优雅自信的姿态跃然纸上。 司煜深翻了几页就回想起安遥天天在家里穿的工字背心小短裤,还有整日奔走山间的胡乱穿搭。 他想他未来大概会和安遥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平心而论安遥对他不错,就算日后解除了婚姻关系他们也可以做朋友,而安遥又是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小傻子,所以他多半是要把安遥一直带在身边的。 他和安遥的婚姻名存实亡,安遥是个不懂情爱的,他自己又是个纯直男。明眼人都明白这场联姻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以后碰到喜欢的人肯定会和安遥离婚的,但这并不会影响他和安遥的感情,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喜欢或爱这类的情感。 他甚至想就算他以后和别人结婚了,也可以在家里给安遥准备一个房间,毕竟安遥个头小小的,不占地方,会乖乖地自己吃饭,还很勤奋,爱干净。他想他以后的结婚对象也会很喜欢安遥,实在不行他把安遥认作干弟弟,这样别人就不会再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放任安遥那糟糕的衣品,安遥本身长得也不丑,何必每天穿得像个小老头。 想到这,司煜深轻咳一声,嘱咐郁青:“等回去你去找个审美好点的设计师,帮我搭几套衣服,日常风格就行。” 郁青正在戴着耳机看电影,隐隐约约听到司煜深要找设计师,心中想法脱口而出:“深哥你终于知道自己审美很糟糕了吗?” 司煜深:? 几分钟之后郁青知道了这是一个误会,并且接下来到医院的一路上司煜深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老医生所在的私人诊所位于s市郊区,两人下了飞机就抓紧上车,总算是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医院。 院门外有专人负责迎接,司煜深先跟着指引做了一系列检查,他以为他会有些紧张,毕竟检查的结果关乎他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 但或许是那个雨天和安遥的交谈彻底打开了他的心结,他全程都是舒缓放松的,即便听到老医生笑眯眯说‘还好你来得早’也面不改色。 到是郁青耐不住性子,问了句:“什么意思?” 老医生把化验单放回桌上,又敲了敲电脑屏幕示意两人看过来,一些专业术语郁青完全听不懂,但他明白医生的意思。 司勐这次其实是和司煜深打了个心理战,司煜深的腿伤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但对他受伤的部位来说复健时机很重要,如果他坚信自己站不起来了,一直意志消沉地坐在轮椅上不去复健,耽搁久了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站立。 老医生又细致地检查了遍司煜深腿上的外伤,制定了套周全的治疗计划,最后让两人安心道:“你来得很及时,放心吧,最多半年你就能像以前一样行走了。” 郁青拿着医生开的药推着司煜深离开医院,外面正是落霞,霞光染红了大半天空,带来一场壮丽的火烧云。 郁青抬头欣赏了会儿,忽然道:“或许我们新开一家公司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它会超过司氏在北城的地位。”司煜深补充道。 郁青露出抹如释重负的笑,他说:“不愧是深哥,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司煜深:“场面话就免了。” 郁青:“这次可不是场面话。” 绥安村,中午,司煜深挂断电话后。 安遥冲宋星眨眨眼,“怎么样,我没有被看出来在撒谎吧?” “怎么会看不出,除非他和你一样傻。”宋星无情道。 安遥闻言皱起小脸,“那怎么办呀?” 宋星问:“以前你不听话的时候酥酥会怎么对你,他会惩罚你吗?” 安遥努力回想了下,“好像也不会怎么样,我只是有点担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星解释穿书的事,只能尽可能描述道:“比如说有一本书,书里有一个人做了很多让另一个人讨厌的事,最后这个人的下场很惨,现在你是这个人,你会怎么办?” 宋星被绕进去,理了半天最后问:“现在是这本书的开始吗?这个人的结局是固定的吗?” 安遥抓了抓头发,“应该是吧。” “那还能怎么办,享受当下呗,你又改变不了什么!” “唔,你说的对。”安遥狠狠赞同,他就是他,司煜深就是司煜深,纠结未来的事情毫无意义,不如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刺啦一声,安遥豪气地又拆开一包波浪薯片,“来,我们接着吃。” “还吃呀,酥酥都打电话查岗了。”宋星面露犹豫。 安遥:“……我怕他回来之后把这些零食没收了。” 宋星:“那我们把厨房的也拿过来吃了吧?” 安遥:“拿!” 第20章 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吃零食吃了个痛快,吃到肚子鼓出明显的弧度,打个嗝都是膨化食品的味道才停下。 “不行了,嗝,哥哥我实在吃不下了,我……”宋星捂住嘴,站起身缓了缓,才继续道:“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小小的年纪,愣是佝偻出了迟暮之年的姿态。 因为撑得根本站不直! 安遥看了眼时间,太阳都快下山了,比宋星平时回去的时间晚了近两个小时,他连忙道:“那你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宋星临走还记得提醒安遥别忘了吃黄桃罐头,然后捂着肚子,步履艰难地离开了。 安遥瘫坐在床上目送宋星离开院子,他揉揉发胀的肚子,坐在床边,心想看来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他现在看见没拆封的薯片罐子都有点反胃。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人在发呆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似乎一个眨眼的功夫,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安遥由坐转躺,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他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但圆鼓鼓的肚子不许他这么做,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在床上左右蹭了蹭后便坐起身,下地开灯。 许是人吃多了就会变得倦怠,安遥觉得自己懒洋洋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收拾桌子上吃完的零食袋子都是每动作几下,便发好一阵的呆。 他不禁想平常这个时间自己都在做什么。 他应该刚和司煜深吃完晚饭,他可能在厨房洗碗、收拾柜子,也可能在浴室调试洗澡水,或者是检查防盗门有没有关好。 他现在也该做这些事的,但屋子只是少了一个人,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安遥哄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努力打起精神把房间收拾干净,将垃圾丢到院子外面的垃圾桶,关好院门,检查煤气阀门。 当他听到热水器烧好水的提示音,下意识想去房间把司煜深推出来,待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才猛地想起司煜深今晚不在家。 ——他今天只能一个人洗澡,一个人睡觉。 “没关系呀,我很坚强的,我才不害怕呢。”安遥对着空气安慰自己。 他脱下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哼着往日最爱哼的歌,不知怎的越哼越不是调子,少了一个人的呼吸,浴室也变得空旷,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安遥忽然感觉胸口一紧,一股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侵袭而来,他痛苦地弯下腰,逃跑似的浑身带着水珠就冲出了浴室。 糟糕,自己是不是发病了。 痛楚让安遥模糊了现今与前世,他迷迷糊糊找到手机,混乱中拨出了最近通话。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中传出低沉悦耳的男声:“安遥?” 被呼唤的人抱着肚子唔了声,只觉意识朦胧间听到了谁的声音。 煜深?他不是在另一个城市吗?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1节 “安遥?”察觉到电话对面的声音不对劲,司煜深加重语气又喊了声,声线中透着微不可察的焦急。 “煜深?”安遥勉强睁开眼,发觉声音来自身旁的手机,很奇怪,他的疼痛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似乎减轻了,他爬起身子拿着手机靠坐到床头。 司煜深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消失后,才问:“嗯,我在,怎么了?” 安遥气息仍不太稳,他缓了缓,温吞道:“我刚才肚子不太舒服,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就打出去了,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司煜深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安遥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莫名有种离开酒店立刻备车往回赶的冲动,但他们离得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说:“没有打扰,肚子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叫医生?” “不用不用!”安遥下意识对着空气摆摆手,“已经好多了,我觉得可能是,可能……” 安遥回想着今日放纵的行为,羞愧得几乎说不出口:“……可能是吃多了。” 司煜深沉默了瞬,问:“是黄瓜青柠、墨西哥鸡汁番茄、德克萨斯烤肉、意大利红烩肉吃多了吗?” “哇你记得好清楚。”安遥摸摸时不时阵痛的肚子,心虚得越说声音越小,“对,就是这些吃多了。” 司煜深轻叹口气,语气不冷不热,道:“看来你做的菜的确很美味,情不自禁吃了这么多。” 这下就算是安遥反应再慢,也察觉出司煜深语气不对了,他支吾了半晌,最终心一横、小脸一皱,坦白道:“对不起,我撒谎了。那些不是我做的菜,是我吃的薯片,我怕你以后不让我吃了,所以没说实话。” 司煜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那些零食没有营养,对身体也不好,你平时对我的饮食那么看重,怎么自己就控制不住?” 安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因为健康是别人的,快乐是自己的!” 很有道理。 司煜深哑口无言,几乎找不出话来反驳。 “好嘛,我以后少吃一点,一次只吃半包好不好,你回来别没收它们。”安遥率先败下阵来,温声哀求道。 司煜深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没收?” 安遥没法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前世在疗养院的时候经常有社会爱心人士带着零食来看望他们,往往那些零食还没拆包就被院长没收了,因为零食中的某些成分实在不利于病情。 气氛一下僵住。 短暂的沉默后,司煜深忽然道:“其实我也有要跟你道歉的地方,前两天我们那场争吵主要原因在我,是我不敢面对检查结果,情绪不稳定,才对你发了火。虽然我们后面谈开了,但我觉得还是正式道个歉比较好,安遥,对不起。” 安遥没想到会收到司煜深的道歉,他不禁坐直身子,一板一眼回应着:“没关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既然这样。”司煜深借此机会道:“那我们约好,以后不论发生什么矛盾都不要冷战。” 安遥狠狠点头,“本来也不应该冷战,星星说过冷战很伤感情的。” 司煜深听到感情两字愣了下,他不确定安遥到底知不知道感情两字的意义,他自己却是结结实实诧异了下。 在此之前都没有发现,他和这个自己本不看好的联姻对象,关系已经这样亲近了,甚至到了不愿消磨感情的地步。 或许是知道隔着电话,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司煜深轻咳一声,说出些面对面时不方便说出口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也别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安遥听得啊了一声,很是不解,反问道:“我强迫你什么了?” “我不想吃饭的时候你非要我吃,还、还弄个小鱼游来游去,我不想出门的时候你硬把我推了出去,还有我不喜欢猫,你却总把小白往我怀里塞……”桩桩件件司某人铭记于心,只为在此刻无情指控。 安遥听得一愣一愣,他们已经一起做过这么多事了吗? “唔,小白的事我们先放到一边。”安遥认真解释道:“喂饭和带你出去玩都是为你好呀,你在养伤不是吗?” 司煜深:“那我给你读《哈姆雷特》,和你下五子棋都是为了训练你的思维,也是为你好,你怎么每次都抗拒?” 安遥回想起天书般的《哈姆雷特》脑子嗡嗡的,一脸痛苦面具,“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司煜深步步紧逼。 安遥脑子转不动了,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急得对着手机直哼哼,小孩儿耍赖似的。 司煜深一下没板住,轻笑出声,他正想说点什么,还没张口,就听安遥先打了一个震天的喷嚏。 司煜深:“怎么,着凉了?” “可能有点,我刚才洗澡的时候突然肚子痛,忘了穿衣服就跑出来了。”安遥这会儿肚子不痛了,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他竟然就这样跟司煜深打了半天电话,怪不好意思的。 “快去穿衣服。”司煜深连忙道。 他心想自己果然不能离开家,这小傻子一个人在家连衣服都能忘了穿。 安遥乖乖应了声,就把电话留在了床上,他回浴室重新简单冲了下水才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又把睡前要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遍。 待他爬回床上,盖好小毯子躺下的时候摸到发烫的手机,才发现通话一直没挂断,通话时间显示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还在持续计时中。 “咦,你怎么还在?”安遥下意识开口。 司煜深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许是等到起了困意,嗓音比方才沙哑些许,他说:“……那我走?” “不是不是。”安遥把手机放到枕头旁,他侧身躺着,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就像司煜深正躺在他身边一样。 “其实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在家,后来星星过来了,热热闹闹的,但是星星一走我就觉得家里好空,好可怕。” 安遥像往常睡前聊天一样,想什么说什么,一句句絮叨着。 司煜深突然问:“你很怕独自一个人吗?” 安遥脑中倏地闪过刚穿过来那天做的梦,梦里一向慈祥的院长冷着脸说: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又想起那段陌生的记忆里,日复一日囚禁着他的昏暗小屋。 他不自觉抖了抖,抓紧身上的毯子,声音听上去可怜极了,他说:“怕的,很怕。” 司煜深又问:“肚子还难受吗?” 安遥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依旧圆滚滚的,但没刚才那么胀了,刺痛也不明显,他老实道:“好多了。” “好。”司煜深应声道:“时间不早了,睡吧,电话不用关,就这么挂着,明天早上你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安遥面露讶异,杏眸睁得圆圆的,问:“真的吗?可是我们离得好远好远。” 许是惑人的夜色令人沉醉,亦或是电流模糊了嗓音,安遥觉得司煜深今晚的声音特别温柔,听得他心里暖暖的。 司煜深允诺道:“真的,快睡吧,晚安。” 安遥心满意足地对着手机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温声道:“嗯,晚安。” 待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司煜深按下静音键,防止这边的声音吵醒安遥,他操控着轮椅离开房间,直奔郁青的房门敲了敲。 郁青刚洗完澡,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打开门愣了下,他看着穿戴整齐的司煜深,不确定问:“你是需要找个护工帮你洗澡吗?” 司煜深直言道:“不洗了,你换下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天亮之前回去。” 郁青整个呆住,头发也不擦了,一脸不可置信,“我又漏了什么剧情,怎么就进展到‘即使出差在外,我也要他一醒来就看见我’这种甜宠环节了?” 司煜深:…… “少看那些没用的,一天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能不能想点正事。”司煜深恼羞成怒道:“快换衣服!” 难得的酒店豪华套间,郁青才享受了没几个小时就被迫离开了,没办法,老板急着回去见老板娘,必须得支持。 两人踏着星光返程,一路无风也无云,同行的只有缱绻的夜色,和司煜深那尚未萌芽的感情。 安遥又做了个梦。 梦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依旧是那个昏暗的小屋,他把破旧的木桌搬到气窗下面,又把屋子里唯一的椅子放在桌子上,他费劲全身的力气爬上桌子站稳,这时他已微微喘起粗气,随后他调整着椅子的位置,想要踩上去。 房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来送饭的老仆人连忙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愠怒道:“就算想不开也别在我的班自杀,我可担不起责任!” 他听不太懂仆人的话,只是呆呆看向气窗,他想:我只是想看一看外面,但是外面的世界好高、好远,我得站高一点才行。 门外又走过来一人把老仆人叫了出去,两人的对话毫不避讳他: “快把傻子关好,二小姐往这边来了。”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今天上面楼层好像有宴会。” 正说着,一个披散着卷发,穿着做工精致的蛋糕裙,打扮得像公主的女生,横冲直撞着跑了过来,看见有开着的门就直接闯了进去,不顾门口两人的阻拦砰的一声关上门。 女生压住门板气喘吁吁着转过身,看到站在桌子旁的他又是一惊,女生迅速捂住脸,惊慌失措道:“不要看我!求求你转过去!” 话虽如此,女生转身的瞬间安遥还是看清了她的脸,面孔很熟悉,是婚礼当天送给自己手机的女生。 记忆里她叫安芙,是这具身体的妹妹。 奇怪,他记得女生长得很好看,为什么不愿让自己的哥哥看到脸? 疑问一经产生便让梦境察觉到安遥的自主意识,于是无情地将他踢了出来。 安遥不满地抱着小毯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直到撞上什么东西的触感让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身上还带着露水的气息,显然是奔波了一夜刚刚才到,此时正眼带笑意看着他。 细看还能发觉出那目光中小小的得意。 “哇!”安遥激动地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腿顺势一跨,小孩子似的骑坐到司煜深腹部,手不老实地东敲敲西摸摸,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好厉害!”安遥伸手在空中比了一小段距离随后不断拉长,道:“那么那么远的距离,竟然真的一晚上就回来了!” 司煜深笑笑,没来得及说话,郁青端着热水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亲密无间的两人,“哟,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不,正是时候。”司煜深给郁青递了个眼色,“把药给他。” “嗯?”安遥疑惑着接过来,闻了闻味道发现是健胃消食片,不禁回想起自己昨天干的蠢事,他麻溜地吃了药,悻悻然爬下司煜深身子,默默躺到一边缩成一团,试图把这段尴尬的记忆抛出脑海。 郁青看得直乐,他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身体不受控地打了个哈欠,跟着司煜深跑了一天一夜,已经是极限了。 司煜深让他去安遥的房间休息下再走,自己也陪着安遥睡了个回笼觉。 郁青睡到下午便离开了,小院又只剩下安遥和司煜深两人。 乡下的时光静谧祥和,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司煜深的腿伤终于修养到不用再缠绷带的程度。 安遥把剩下的绷带收纳起来时还有点惋惜,他觉得自己的蝴蝶结系得越来越顺手了,司煜深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件令安遥忧心的事,自司煜深去看病那天,他和宋星在家零食畅吃、饮料畅饮之后,宋星就再没来过了。 安遥愁眉苦脸道:“煜深,你说星星会不会也生病了?” “有可能。”司煜深手里握着哑铃轻点下头,他手臂上的拉伤已经完全好了,彻底告别每天只能拿着勺子吃盖浇饭的悲惨生活,他强调道:“你这样的成年人吃了都不舒服,宋星年纪小,不适感会更明显。” “唉我的错,是我太放纵了。”安遥跪在地上,两臂搭在床边,姿势颓废,面色沮丧。 司煜深火上浇油道:“也可能是他姥姥不让他和我们玩了,听他平时说话的口气,他姥姥应该管得很严。” 安遥听完更加泄气,他不禁起了去宋星家找宋星问问的念头,他将这个念头说了出来,司煜深劝他再等几天看看,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宋星姥姥,贸然找上门实在不太礼貌。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2节 安遥只好按捺住心思。 好在没等他们找过去,宋星便先有了消息,而且还是一个两人都没预料到的缘由。 安遥:“办理入学手续?” “是呀,我也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不过因为我没上过学前班,所以一些手续办起来有些麻烦,这几天跟姥姥跑了好几个部门,总算是搞定了。” 宋星说着老气横秋叹了一口气,“再过一个月我快乐的童年就一去不复发了,我将开启长达十二年的坐牢生涯。” “啊?坐牢?”安遥大惊失色:“星星你犯法啦?” 宋星白了他一眼,无语道:“是比喻啦,网上的那些哥哥姐姐们都这么说,上学、上班比坐牢还要痛苦!” “听上去好惨哦。”安遥将晾好的衣服挂进衣柜,路过宋星时随手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宋星顿时小尾巴似的跟了过去,黏安遥黏得紧,屋里屋外跟着溜达。 安遥本人没觉得什么,一旁的司煜深看得直眼晕,他在两人又一次路过时,一把拎住后面的小尾巴,问:“你老跟着他干什么?” 宋星难得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小声道:“我想等哥哥忙完后,让他陪我出去玩,等我开学了,十好几年都没得玩,忙着忙着这辈子就过去了!” 安遥听得露出笑意,问:“一年不是有两次假期吗,怎么会没得玩?” “别提了。”宋星抱起手臂,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小孩子压力大得很,别说寒暑假了,周六周日都要上补习班的,还有各种拔高班、特长班、兴趣班……” 安遥听得嘶了一声,感叹:“看来你姥姥对你期望很大。” 宋星听了摇摇头,纠正道:“姥姥对我倒是没什么期望,是这些年村子里……算了,没什么。” 他话锋一转,:“哥哥我们等会儿去玩沙子好不好,山上有个地方修了一半就不修了,丢了很多沙子出来,我们可以堆沙子城堡!” 听到城堡两个字,安遥激动得两眼放光,他地也不拖了,把刚浸湿的拖布杆放回浴室,兴冲冲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司煜深刚练完一组哑铃,他拿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语气平淡道:“我就不去了。”他想不通,堆在工地里行人路过都躲着不愿意踩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专门跑过去玩。 “一起去嘛,你自己在家待着多没意思,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安遥说着不由分说地直接把司煜深推了出去,后者甚至没来得及把擦汗的毛巾留在家里。 司煜深:…… 没关系,忍一忍,等过几个月他能站起来了,到时候安遥怕是想推也推不动了。 ‘你看今天天气多好’似乎成了安遥的口头禅,借着这个由头他可以把司煜深推到山上的任何地方。 但实际上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时不时有一片又一片的乌云飘过,在山上投下厚重的阴影,空气也沉闷得厉害,几人走了没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洇湿了。 安遥扯起衣服下摆扇了扇,看看远处阴云密布的天,说:“好像又要下雨了,最近的雨怎么这么多?” “姥姥说夏天雨大冬天雪大,今年冬天山里的雪一定很厚。”宋星说着领两人走进一条小路,“快到了,还好不远,等会儿要是真的下雨我们能快点跑回去。” “雪大会有多大?”安遥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吗?” “当然可以!你整个人扑到雪里扑腾都没问题,我们这的雪有名着呢,听村长说他正计划着把村子发展成民宿,不过那些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宋星话锋开口道:“等我开学就要跟姥姥搬到镇里了,以后少有机会回到村里。” 安遥啊了一声,下意识停下步伐,面露难过,“那我们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虽然他和宋星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但他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玩伴。他前世是在疗养院成日的点滴瓶和消毒水味中度过童年时期的,那些带着花香的风和鲜活的小鱼只存在于影视剧和童话绘本中,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宋星带他弥补了很多上一世的童年缺憾。 只是没想到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离别已悄然而至。 “没关系,姥姥说过阵子会给我买个能登微信、打电话的智能手表,到时候我们还是能联系到的。”宋星踮起脚拍拍安遥肩膀,以示安慰。 “你们要搬去哪个镇子?”坐在轮椅上沉默半晌的司煜深忽然问。 据他所知,附近教育资源有名气的就只有那一个,果然,宋星下一秒回道:“绥安镇,和我们的村子同名。” 安遥呆呆的,对地名没什么反应,只见司煜深唇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道:“那你们用不着用电话手表联系,我和安遥过阵子也会搬去绥安镇,房子已经找好了。” “真的吗!”不等安遥反应,宋星已经一扫沉闷兴奋起来,他围着安遥跑了两圈,用力一蹦直接跳到了安遥背上,后者下意识屈身承受住突如其来的重量。 安遥两臂向后掂了掂,不觉好笑,宋星平日里像个小大人似的,仗着比同龄小孩懂得多总端着副架子,实际上也不过一米多点的身高,几十斤分量,听到高兴的消息也会像其他小孩一样欢欣雀跃。 宋星在安遥背上蹭了蹭,快速跳下来,往前方小跑了两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道:“就是那里!” “好哦。”安遥正要推着司煜深过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背过手拽拽后背的衣服,灵魂发问:“星星,你是不是把汗蹭我后背衣服上了?” 宋星站在几米外的空地上,大喊着:“没有!” 但是他那个神情,那个蹦跶的劲儿,分明表明就是他干的。 安遥顾不上身前的轮椅了,他冲出去就要抓住宋星,后者身形小躲得快,一大一小在泥沙地里互相追逐起来。 激起的沙尘飘到半空中烟雾弹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范围在不断扩大,司煜深嫌弃地操控着轮椅准备往后退出段距离,只听近处传来近乎凄厉的喵的一声。 司煜深:? 他扭头一看,是跟在他们身边的小白不知何时趴到了他的轮椅后面,惬意地乘凉,方才轮椅后退时不小心压到了她的尾巴尖尖。 这会儿小白气得身上的毛毛都炸起来了,像是个蓄势待发的刺猬球。 司煜深脑海中不自控地浮现出小时候被猫抓的阴影,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点点转动轮椅方向,试图和小白拉开距离。 小白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脊背弓出明显的弧度,尾巴翘得高高的直冲天际,尾巴尖尖半点没有受伤的迹象,甚至灵活地左右扭了扭。 司煜深莫名产生一种危机感,他猛地一按轮椅,轮子顿时滑过两圈,和小白拉开一米多远的距离。 轮子滑在沙石地上的摩擦声像是给了小白冲锋信号,她喵呜的一声就朝司煜深冲了过去。 司煜深倒吸一口冷气,仓皇躲避着。 安遥追着宋星跑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只觉得心脏在胸膛中剧烈地跳动,恨不得从嘴巴里蹦出来似的。 “不行了,歇一歇……”安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要在沙子坑里直接坐下。 宋星诶了一声拉住他胳膊,提醒道:“剧烈运动后不能立刻休息,等心跳平复下来再说。” 安遥喘着粗气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散步,迷迷糊糊念叨着:“我还真不知道这点,我上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宋星:? 这是累得开始说胡话了? 他不禁劝说道:“哥哥你真的得锻炼□□能了,我没见哪个大人跑几步就喘成……” 说话间,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轮子摩擦声,由远及近咻的一下就从两人身边过去了。 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紧紧跟在后面,跑得跟数码兽快要进化了似的。 宋星彻底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目瞪口呆看着一轮椅一猫跑远,震惊道:“酥酥的轮椅原来可以那么快。” 有钱人买的轮椅,纯黑科技啊。 安遥看着轮椅一圈圈在沙坑外的沙石地上跑,状况外道:“煜深在陪小白玩诶,他们感情真好。” 宋星:…… 不知道事实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看到的这样。 沙石地对轮子损害极大,等到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时,小白才放缓脚步,慢悠悠在附近散步看风景。 一通折腾下来,三人一猫身上衣服上全挂满了沙尘,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这下玩起沙子来彻底没了顾忌。 安遥和宋星坐到沙坑旁,宋星问:“哥哥你以前玩沙子都是怎么玩?” 安遥摇摇头:“我以前没玩过沙子。” 沙子是细菌生长的重灾区,别说玩了,院长伯伯连碰都不会让他们碰。 听到这话宋星搓搓手上的沙粒,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说:“我也没玩过,我本来想堆城堡的,但是这的沙子没想象中那么黏,而且这下面的沙子很散,应该堆不了太高。” 理想和现实总会有点差距,两个闹着要来玩沙子的小孩,在沙子的玩法上犯了难。 安遥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片段,说:“我看很多小孩子会用沙子玩过家家,捏一些小玩意。” “过家家?”宋星唔了一声,有点犹豫,村子里没有同龄小孩,从小到大的确没玩过过家家,但他现在马上都要上小学了,玩过家家实在是…… 也不是不能玩! 宋星装模作样咳了一声,道:“既然没有别的玩法,那就先玩会儿过家家看看吧,我们分下角色,酥酥扮演爸爸,哥哥就演哥哥,我是弟弟,大白是宠物。” 安遥想也不想,直接点头:“好!” “好什么好。”司煜深抬手在安遥头上敲了下,“差辈分了。” 他垂眸看向宋星,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叫我就是叔叔。” “因为哥哥很年轻。”宋星真诚答道,童真的眼眸纯天然无杂质。 司煜深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语气艰涩,“……我也很年轻,我二十二,他十九,我们只差三岁。” 宋星大声地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震惊他们两个人谁的年纪,司煜深不愿去问,免得自取其辱。 “既然这样那酥酥演爸爸,哥哥演妈妈,我是小孩。”宋星重新分配角色道。 “好哦,我是妈妈。”安遥对新角色依然适应良好,他说着视线不经意瞄了司煜深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让司煜深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下身为一家之主的形象。 说起来过家家他也是第一次玩,他们应该要做些什么?角色要代入到何种程度? “接下来我们要设定一个场景。”宋星问:“想一想,一家三口在一起一般会做什么?” 上小学没了父母的司煜深:…… 从小没有父母的安遥:…… 从小没有父母的宋星:…… 沉寂,久久的沉寂。 溜达累了的小白懒洋洋回到轮椅后面伸了个懒腰,啪的一声趴下了,激起一层尘土。 出题人率先打破沉默,他问:“这么难想吗,我没有一家三口的生活经历,你们也没有?” 安遥老实地摇摇头,他认真地回想道:“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大家都是很多人住在一起的,三个人不会太少吗?” 最后的希望落在唯一有过和父母生活经历的司煜深身上,他接收到其余两人的视线,莫名感到被委以重任。 距离父母飞机失事去世已经过去十几年,司煜深以为自己对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了,因为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 周围人都劝他往前看,他也如众人所期望没有一味沉浸在悲伤里,他还是那个能力出众的乖小孩。 这会儿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有关父母的事他仍记得很清楚,他记得母亲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每次把他抱起来都会沾他一身;他记得父亲对他很娇惯,总说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一闲下来就带着他到处旅游、玩乐…… 年幼的他总觉得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们太不靠谱了,一点也没有为人父母的样子,他想自己要快点长大,成为这个家里最靠谱的人。 但是,噩耗总是会比成长来得快。 司煜深把回忆往前倒了几年,缓缓开口道:“他们会带我去国外旅行,坐雪山缆车,泡火山温泉,看迪士尼的焰火表演。”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3节 “很好,你杀死了比赛。”宋星重重鼓了几下掌,咬牙切齿道:“有时候真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安遥侧着头呆呆疑惑:“在火山里泡温泉身上不会起火吗?” “停!不要再想了!”宋星小手伸到安遥眼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回神,“现在我设置一个场景,今天是出差了一个星期的爸爸回家,他刚刚谈成了一个几千万的大生意……” “几千万也能算是大生意吗?”司煜深忍不住打断。 “那就改成几千亿的大生意!”宋星把亿字咬得极重,泄愤似的。 “几千亿……”安遥轻声重复着,低头掰起手指个十百千万地算起来。 “不用算!这个不重要。”宋星继续道:“总之就是爸爸出差回来,这天正好是妈妈的生日,我们要做一桌子菜还有一个铺满奶油的大蛋糕。” 安遥这下听懂了,他们是要用沙子捏一些食物出来。 沙坑表层的沙子被太阳晒得干燥、松散,不易成型,安遥把上面的沙子推开,一层层往深处挖,果然挖到一些湿度较高的沙子。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就捏出来了沙子苹果、沙子桔子、沙子馒头等在司煜深看来全是沙球的东西。 最后两人一起堆了个蛋糕坯子似的圆柱体,又在上面放了大小不一的小圆球作为点缀,宋星灵性地抓了把干爽的沙子撒在上面,使得这个沙子蛋糕看上去更有层次感。 “我们来分蛋糕吧!”安遥兴致勃勃道。 宋星在附近找了根坚硬的树枝,姑且当作蛋糕刀递给安遥。 安遥接过来,煞有其事地问宋星:“你要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 宋星语气虔诚:“我要超大块。” “好哦。”安遥切下比巴掌还要大的一块沙子蛋糕,宋星两只小手并到一起才勉强把蛋糕接住。 “煜深……”安遥视线扫过去,问话还没说完,后者就连忙道:“给我一点点就好。” “唔,看来煜深不爱吃奶油呢。”安遥沉浸式发言道。 司煜深:…… 如他所愿,安遥递给他半个手掌大小,很迷你的一小块沙子蛋糕。 司煜深姑且没有破坏气氛,老实地把那团形状模糊的沙子端在手心。 安遥给自己也切了一块,不大不小,像是甜品店里卖的切块蛋糕那样。 湿润的沙子有些分量,宋星这会儿觉得手腕有点酸,他催促道:“哥,啊不对现在是妈妈,快点许个愿吧。” “许愿?” 安遥一愣,恍惚间又想起了他穿越来时的那个梦,也是生日、蛋糕、许愿,真实与虚幻的两个相似场景在他面前融合又分离。 他想他的确是害怕孤单的,所以对梦中院长伯伯的那句话反应那么大。 但上天又的确待他不薄,不仅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还让他认识了司煜深、宋星,他再无刚来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无助,他想了想说:“我希望……” “等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宋星连忙阻拦。 说话间,司煜深感觉手里的沙子有轻微的响动,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糟糕的、他不想接受的猜想,几秒后一个黑色的小虫子蠕动着身体从沙子的间隙中缓缓爬出。 这一刻,司煜深几乎心跳都要静止了。 轮椅下倏地蹿出一道白影,一口咬住虫子,潇洒地降落到轮椅另一侧地面。 宋星只看到小白咬了一口沙子,大惊失色,连忙丢下手里的沙子蛋糕,猛烈拍击小白背部,训斥道:“傻啊你,早上没给你喂饭吗,沙子你也吃!” 一旁的司煜深颤抖着手,惊魂未定。 安遥蹲在原地,呆呆望着瞬息万变的两人,突然他感到什么东西砸到了头上,他伸手一摸,湿的。 他下意识抬头,恰好被一滴水珠砸中了眼睫,随即愈来愈多的水珠接踵而至,安遥只觉得被天上的水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 下雨了。 三人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照平常这个时候宋星应该直接回家的,但他们今天玩得太疯,宋星从衣服到人都脏得不堪入目,不得不先到安遥家洗个澡。 又是一场急雨,安遥把三人身上的脏衣服收到一处,心里估算着这雨多久会停,怎料隐隐约约听到院外传来敲门声。 奇怪,这么大的雨谁会过来,又是那个姓成的女生吗? 安遥快速胡乱套了件防晒衫充当雨衣套在身上,汲着拖鞋跑出屋子。 隔着层雨幕,他看清了站在院门口的人。 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穿着件黄绿色相间的碎花衫,黑色阔腿裤子,撑着把印着附近镇子某医院广告的深蓝色雨伞。 老妇人见到安遥出来,开口问:“小伙子,我家星星在你这吗?” 来的不是成莉,是成莉口中的疯婆子。 第21章 雨水冲刷着院子里的红粉色砖块,发出刺耳的声响,和着雨滴打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安遥听着听着脑子就宕机了。 他有意为宋星遮掩一番,但他记忆库根本就没储存过说这类谎的相关资料,他站在雨里呃了好几声,最后双手垂在身边拘谨地抓抓空气,老实道: “在的奶奶,星星在我家,外面雨大,您先进来吧。” 宋巧曼狐疑地看了安遥一眼,推拒道:“不了,让我外孙出来吧,我带他回去。” 不等安遥返回屋子里找宋星,洗完澡的宋星穿着安遥给他准备的干净衣服跑了出来,他惊道:“姥姥你怎么过来了?” 宋巧曼没说话,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带,宋星扭着头匆忙跟安遥道了句别。 安遥目送着两人出了院子,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又浇了个透心凉,赶忙跑回屋子换衣服、洗澡。 院门外宋巧曼领着宋星下了小坡,雨势渐缓,两人步伐便也不用那么急。宋巧曼将大半伞罩在宋星头上,自己抖了抖肩头上的雨。 她问:“你前几天从家要的黄桃罐头是不是给他们?” 宋星没了在安遥两人面前的欢快劲儿,垂着头闷声应下,“是的。” 宋巧曼又问:“你最近上午老不着家,是不是到他们家去了?” 宋巧曼语气平淡,不带质问的意味,宋星却听得心虚极了,他知道姥姥为什么生气,早在得知小院搬来人的那天,姥姥就叮嘱过他离这户人家远些。 宋星起初的确没想和院子里的人接触,怎料大白那个不争气的馋猫跑人家院里要吃的去了,他跟去一看发现院子里的哥哥亲切有趣,这才没忍住…… 他扁扁嘴角道:“姥姥,他们和别的有钱人不一样,他们对我很好,两个人一个傻乎乎的,一个坐着轮椅,不会害我什么。” “星星。”宋巧曼加重语气,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在压抑什么,“有钱人都很狡猾的,他们说不定是故意表现给你看,姥姥又不会害你,我们很快就要搬去镇里了,别再跟他们来往了成吗?” 宋星一路低垂着头,看着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没有吱声。 他在想叔叔说的迪士尼烟花是什么样,从小就看过那样绚丽焰火的人,会不会处心积虑来害自己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乡下小孩。 几十分钟前他们还坐在一起堆沙子、玩过家家,想到哥哥呆呆的眼神和每一个温柔清浅的笑,宋星不想让这些变成和两人相处的最后回忆。 他咬咬牙,少有的忤逆宋巧曼道:“姥姥,我不想和他们分开,他们过阵子也会搬去镇里,我们说不定会成为邻居,姥姥和他们相处几次就知道了,他们没有坏心思的!” 宋巧曼沉默着没有吭声。 两人已经走到岔路口的歪脖树下,拐个弯再往前走十几米就是两人的家,在这能看到先到家一步的小白正在家门口的水坑里扑腾,努力冲洗着毛发里的沙子。 宋巧曼见状嫌弃地砸了下舌。 “姥姥——”宋星几乎是破天荒头一回拽着宋巧曼的手腕,软着嗓音撒起娇来,“我在村子里都没有玩伴,好不容易有个合得来的哥哥,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姥姥你就让我和他们玩吧……” 宋星抓着宋巧曼的手腕晃啊晃,两人这会儿已经走进了屋檐下,宋巧曼单手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找地方晾好,她重重叹了口气,说:“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得留个心眼儿。” “姥姥你真好!”宋星开心地蹦起来在宋巧曼脸上亲了口,蹭了一嘴雨水。 “哎哟这孩子,为个外人还跟姥姥黏糊上了。”她拍了把宋星的后背,手劲儿有点大,险些给宋星拍了个趔趄,她催促道:“快去再洗个热水澡,泡泡脚驱驱寒气!” 宋星应了句好嘞,蹦跶着进了屋子。 宋巧曼转身走到雨里把小白一把抱起,自言自语道:“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谁也管不了,也就能管管你了。” 她抱着小白接了桶温水,不顾小白的挣扎将她按了进去,“来,你也洗洗澡吧,这上哪玩去了,小胖猫都变成小埋汰猫了……” 这场雨下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停了,安遥赶着最后一波太阳,把洗好的衣服晾了出去。 晾到宋星的衣服时犯了难,宋星人小小的,衣服也小小的,家里的衣挂都太大了,塞不进小衣服里。 安遥想了想,从厨房拿了几个夹子出来,把小衣服小裤子直接夹在了晾衣绳上,虽然这样会留下点痕迹,但总比被风吹跑好。 雨后的晚霞总是比平日更美一些,安遥端着饭碗透过客厅门欣赏天际的风光,余光忽的瞄到在随风飘摇的小衣服。 他想到今天在雨中见到的老妇人,不禁好奇:“那个奶奶看着很正常呀,姓成的女生为什么要叫她疯婆子?” 司煜深在脑海中反应了片刻,才想起姓成的女生是谁,他夹了根小青菜进碗里,说:“不知全貌不好评论,不过就宋星的成长情况来看,这位老奶奶肯定不是坏人。” 只是不知为何对他们有所防备,他今天在屋里看到老妇人在用戒备的眼神看安遥。 迟钝如安遥,对老妇人的态度毫无察觉,还在担心宋星回去会不会挨批评。 “应该不会。”司煜深道。 安遥:“为什么?” “他姥姥看上去很疼爱他,多半不舍得说重话,而且宋星明显也不是批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孩子。” “这样哦。”安遥似懂非懂,他在想要怎么和老奶奶搞好关系,这样老奶奶以后就不会老催着宋星回家啦! 以前在院里他们会做些手工送给来献爱心的叔叔阿姨们,院长伯伯说心意是最有诚意的礼物,只是家里没有手工材料,他能做点什么呢?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不久就见宋星蹦蹦跶跶进了院子,安遥肉眼可见松了口气,他担心了一晚上,生怕宋星姥姥不让他来了。 “……你们不知道,我算是豁出去我这张小脸了,抱着我姥姥胳膊求了好久,她才同意我继续和你们玩的。”宋星绘声绘色讲着昨天回去后的经历。 安遥听着好笑,不自觉伸手捏了捏这张‘小脸’,宋星做着鬼脸躲开了。 小白绕着宋星脚下转了圈,路过安遥时毛茸茸的尾巴在小腿上扫了下,他不禁低下头去看,这一看发现出不对,“她今天怎么不趴着了?一直在地上溜达。” “她昨天毛里卡了太多沙子,姥姥给她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干净、很高贵,肮脏的地面配不上她啦。” 宋星说得煞有其事,小白昂起脖子小声喵呜了一声,似是附和。 司煜深开口调侃:“一只小猫,事儿还挺多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被小白发现了目标,后腿一蹬蹦到了司煜深腿上,调整好姿势坐下了,金色的眸子半眯着,惬意得很。 司煜深:……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4节 “好乖哦。”安遥投来羡慕的眼神,“她从来不肯趴在我身上,你真有福气。” 司煜深:……净享些没必要的福气。 一人一猫被留在院子里晒太阳,安遥带着宋星进屋看最新一期的搞笑综艺,很多梗他都听不懂,但看到宋星和屏幕里的观众在笑,他就也跟着开心。 中午临走时,安遥把晾好的小衣服放进纸袋里,又从厨房拿了一个圆形的玻璃保温盒递给宋星。 “这是……腌咸菜?”宋星抬起保温盒,看到里面垒了一层层拇指粗细的小黄瓜。 “对,这是我自己做的腌小黄瓜,喝粥的时候来一根可好吃了。”安遥安利道。 这还是他前世跟疗养院里的厨师学的配方,腌出来的小黄瓜香脆可口,比外面卖的好吃又健康。 宋星明白过来安遥是想和姥姥打好关系,他也正有此意,说了声谢谢哥哥,抱着保温盒开开心心走了。 小白窝在司煜深腿上,见到小主人跑了,慢悠悠站起身子。 司煜深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要走了。 怎料小白伸了个懒腰,打出个长长的哈欠,张开的嘴活像个赖皮蛇,惹得司煜深脊背往后靠了靠,随后小白调转了个方向,又慢悠悠趴下了。 司煜深:…… 等会儿不会要抱着她吃饭吧? 宋星一路小跑回家,献宝似的把保温盒举起来给宋巧曼看。 “唉哟,慢点儿走。”宋巧曼瞧着宋星一路跑过来,生怕他摔了,她接过宋星递过来的盒子,问:“那户人家给的?” “对!哥哥知道姥姥爱喝粥,特意做的搭配粥的小咸菜。”宋星小嘴抹了蜜似的,就很会包装。 “是吗?”宋巧曼狐疑地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属于小黄瓜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别说,这味道还挺正的,她道:“那我中午煮个粥,尝尝他这小咸菜。” “好!我去淘米!” 宋巧曼家平日里熬大碴粥熬得多,这是她年轻时候喝惯的了,饱腹感也强,只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就简单熬了点白粥。 用的是从别的村子收来的上好的大米,颗粒饱满、光泽莹润的米粒煮得软烂多汁,细品还能品出一丝甜味。 宋巧曼把昨天晚上煎的韭菜盒子起锅热了热,这会儿配着粥、小黄瓜一起吃正好。 宋巧曼自己也是个厨艺大师,她一口就尝出小黄瓜的配方和网上流传的那些不一样,这是正宗的老口味,她不太情愿地夸奖道:“这咸菜腌得的确不错。” “是吧!哥哥做菜可好吃了!”宋星说完刚要喝口粥,想到什么又抓紧补了句:“不过比起姥姥做得还是差一点!” 宋巧曼不禁失笑,她这外孙真是溜精溜精的,夸归夸,她话锋一转评判道:“可惜这小黄瓜估计是放久了,没那么新鲜,换了新鲜的黄瓜肯定更好吃。” 说到这,宋星想起来件事。“我听哥哥说他们家的菜是酥酥的朋友送过去的,好些天才送一次,肯定不新鲜了。” “这样啊。”宋巧曼随口应着,没往心里去,桌上的宋星小眼睛一转,又有了主意,他说: “哥哥他们总是吃不新鲜的蔬菜,太不健康了,姥姥我们不是一直在镇里的早集上买菜吗,下次带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第22章 宋巧曼沉默着喝粥,没有回话,饭桌上只有嚼碎小黄瓜的咯吱咯吱声。 宋星不理解宋巧曼对有钱人莫名的敌视,宋巧曼也不理解宋星对那户人家的亲近。 不过她耳根子软,在宋星一会儿捏捏胳膊一会儿敲敲腿的攻势下,她还是应了下来。 “去镇上的早集?” 宋星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安遥,后者听了便兴奋起来,他不知道早集是干什么的,但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让他格外欣喜。 安遥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势必要搭一套最满意的出来。 宋星怕他对早集期待太高,解释道:“那就是个卖菜和生活用品的地方,你不用穿那么正式,拿东西不方便。” 两人兴冲冲地做着准备,司煜深却对此行不太看好,自他们搬进小院以来,安遥还没离开过绥安村,他毕竟是个是个智力障碍人士,司煜深怕他们在外面出状况把安遥弄丢在外面。 宋星听完拍起小胸脯打下保票,“酥酥你放心吧,我把自己弄丢了都不会弄丢哥哥的!” 司煜深:…… 很好,听完心里更没底了。 “我才不会走丢呢!”安遥不服气道:“我会跟紧你们的,就算走散了我也可以用手机打电话。” 司煜深本想也跟着去,但他坐着轮椅不方便上大巴车,要是租辆专车来,反而把有钱人做派体现得淋漓尽致,失去了和宋巧曼一起外出的意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司煜深在家看家。 早集顾名思义是早上的集市,出摊得早收得也早,绥安村距离早市有段距离,所以得早早出发,出门时间定在凌晨四点,安遥睡前特意让司煜深帮忙定了好几个闹钟,免得起不来。 而实际上只需要定一个就够了,因为司煜深在第一道闹铃声响起时就醒了过来,他静静听着音乐声流淌至下一段旋律,见身边人仍没有苏醒的趋势,无奈地伸手推推肩边毛茸茸的小脑袋。 “唔。”安遥发出不满的声响,身子虾米似的拱了拱,卷翘的头发在司煜深衣服上蹭得起了静电,发出一小声噼啪。 司煜深猝不及防被静电打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酥麻,而始作俑者还在毫无所知地蹭着,似乎想酝酿下一场风暴。 “起床。” 司煜深无情地用力推了推,严格遵循生物钟作息的安遥本梦半醒中和床黏得火热,司煜深想了想,说:“你再不起床宋星他们就走了,以后也不跟你玩了。” 安遥听得猛地打了个寒战,把自己给晃醒了,眨着睡意朦胧的眼从床上爬起。 “快去洗漱换衣服,早上蚊子多,多喷点花露水。”司煜深叮嘱道。 安遥眼睛半睁半闭着,凭本能飘去卫生间洗漱。 绥安村夏天天亮得早,三点多钟夜色就开始转淡,这会儿天际已经冲出几道亮光,为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安遥本困得昏昏沉沉,待他站在客厅门口喷了几下花露水,那刺鼻的味道激得他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了。 他晃晃花露水瓶,瓶里残留的几滴液体顺着没拧紧的瓶盖流到手上,他快速把液体抹到裤子上,别浪费。 安遥走进房间,对司煜深道:“花露水又空了一瓶。” 花露水和蚊香几乎超越瓜果蔬菜,成为他们家的头号消耗品,没办法,乡下的蚊子真的是又凶又多! “好,我让郁青再送点过来。”司煜深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然后最后一次叮嘱道:“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走……” “我知道!”安遥几乎要捂起耳朵,他无语道:“你出门的时候我也没有说这么多呀。” 司煜深心想那怎么一样,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了句:“早点回来。” “好哦,你再睡会儿吧,说不定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安遥语气轻快道。 这话听着耳熟,司煜深愣了下,想起这是他自己说过的,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他蹭了下鼻尖,“嗯,那我睡了。” “嗯晚安,啊不对,早安,好像也不是,反正安啦!我出门啦!”安遥揣好手机,哒哒哒出了院子。 司煜深本没有睡意,但不知为何也看不进去书,做不进去别的事,索性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安遥蹦跶着下了小坡,平时去山里玩是另一条路,他还是第一次往这个方向走,此时目光所及一草一木都让他感到新奇。 待他走到歪脖子树处,见到宋巧曼和宋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偷偷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没迟到悄悄松了口气。 安遥今天穿了件奶白色上衣,浅灰色齐膝短裤,在山里疯玩了一个月,他不健康的青白肤色被晒黑了些,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奶奶好。”他乖乖称呼道。 “姥姥这就是常跟我玩的哥哥,叫安遥。”宋星站出来当中间人道:“哥哥这是我姥姥,她也姓宋。” “好巧哦。”安遥随口感叹道。 宋巧曼听了却是手心一紧,沉声解释:“宋星这孩子跟他妈妈姓,他妈妈跟我姓。” 直觉让安遥没追问下去,他直奔主题道:“奶奶我们怎么去早集呀,坐车吗?” “星星管你叫哥哥,那你跟着星星叫我姥姥吧。”宋巧曼提议道,然后回复:“对,坐车。”说完就领着安遥继续往下山路走。 安遥以为前面会有一个公交站台,但他们走了好远,眼睁睁看着红日远离地平线,浅白的天空彻底变成亮蓝色,才有一辆破旧的板车出现在前方。 “怎么这么大个,你说是星星的朋友,我还以为是小孩儿呢。”三人还没走近,就听见车夫不满地抱怨。 “咱村里哪还有别的小孩,多个人能重多少,你就拉得了,钱少不了你的。”宋巧曼听出车夫的意思,开口打点道。 车夫听出这是同意加钱的口吻,脱下沾着露水气息的外套随手搭在车架上,露出口白牙道:“成,我今天卖卖力气。” 说话间宋星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了板车,他朝着安遥伸出手:“来,我拽你上来!” 不等安遥反应,宋巧曼把宋星的手推到了一边,“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还想拽他呢。” 宋星不服地嘟囔:“我力气很大的!” 宋巧曼抬腿迈上板车,让安遥站到好上来的角度,后者只感觉胳膊传来一阵猛的拉力,他顺势脚下一迈,待他回神已经稳稳地坐到了板车上。 “坐稳咯!”车夫高声喊了句,缓缓发动板车。 村里只出钱修了大路,小路仍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板车也行进得晃晃悠悠,明明在陆地上却颠簸出一种坐船的感觉。 安遥呆呆地摸摸胳膊上方才被抓住的地方,还没从那股巨大的拉力中回神。 许是他这副呆样勾起了宋巧曼的回忆,少有地主动搭话道:“别看我站都站不直,我力气可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大多了。” 车夫听了笑着插嘴:“可不呗,我们这些常年干农活的,力气可大着哩!” 安遥似懂非懂地放下胳膊,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发现他们开进了一条耕地间的小路,放眼望去,四周满是亟待成熟的各类农作物。 和这些漫无边际的,向远处无限延伸的作物比起来,他们这辆小车像是闯进了童话世界的小人,渺小到尘埃里。 安遥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禁惊讶地哇了一声。 宋星仗着身高优势,站在板车中心点直直伸出双臂,感受着清晨的风,他说:“再过一阵子,等这些菜丰收了,咱们就不用去镇上买菜了。” 话痨的车夫搭了句:“咱自己家种的可比镇上卖的好多了,谁家不是坏的拿出去卖,好的都留着自己吃了,对了你家地什么时候收……” 车夫絮絮叨叨和宋巧曼聊了起来,后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两人的交谈声融进了风中,飘到安遥耳边,话题陌生但亲切,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清浅的笑意,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宋星站累了便坐回安遥身边,问:“要不要玩游戏?” “好呀。”安遥一口应下,随后不解:“我们在这里怎么玩呀,用手机吗?” “不用,是我在网上学的,我教你怎么玩,来把手伸出来。” 安遥乖乖摊开双手。 宋星解释道:“有个口诀你记下,还珠格格看过没有,小燕子飞飞,五阿哥追追……” 安遥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他让宋星说慢点,手上笨拙地跟着做动作。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5节 清越的青年音跟着清脆的童音,一句句重复:小燕子飞飞,五阿哥追追,尔康爱上了夏紫薇……1 伴随着两人做游戏念出的顺口溜,板车终于开出了广阔的耕地范围,又往前开了几百米,终于出现安遥熟悉的公交站台。 这是一辆专门载着附近村子村民前往早集的早班车,只此一班,定点发车。 车夫自己也要去早集,他找个地方锁好车子,跟着安遥三人一起走向站台,已经有十几个村民等在牌子下,见到安遥一行有几个人神色莫名,挪挪身子站远了些。 过了几分钟,安遥几人终于坐进了大巴车,车上空位不多,宋巧曼和车夫坐在了最后排,宋星领着安遥坐在了前面并排的两个座位上。 坐了几十分钟硬板车,一下子坐到柔软的座椅上安遥还有点不习惯,他不仅感慨:“这一路还挺远的。” “哎,哥哥你手机是不是响了下。”宋星忽然道。 安遥连忙把手机从裤子拿出来,看了眼还真是,刚才外面风声太大,没听到手机提示音。 微信里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司煜深发来的,每条间隔了几分钟。 司煜深:到了吗? 司煜深:怎么不回消息? 司煜深:? 司煜深:你是不是走丢了? 安遥看完消息抓抓头发,也缓缓敲下一个: 安遥:? 第23章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车上信号不好,没等安遥按下接通,通话就自己断掉了。 “才出来这么会儿,酥酥又是消息轰炸又是打电话的,他是有分离焦虑吗?”宋星吐槽道。 陌生的名词听得安遥目光迷离,“什么焦虑?” 叮咚一声,手机又传来新的消息提示,宋星抬抬下巴,调笑道:“你先回酥酥消息吧,我怕他等会儿该报警了。” 安遥刚想说不会的,一低头就看到司煜深新发的消息是问他人在哪,周围是否安全。他连忙发了条语音过去解释现状,安抚对面情绪。 司煜深又问了几个问题,安遥乖巧地一一作答,对面总算放下心来,说了句注意安全便没了消息。 宋星围观了两人交流全程,好奇道:“你为什么一直给酥酥发语音呀,车上很吵,酥酥那边很难听清的,文字沟通更快一点。” 安遥闻言面露窘迫,支吾了几声不好意思道:“我不会拼音,手写也不记得几个字。” “啊?”宋星一脸不可置信,“可你不是认字的吗?” 安遥点点头,“常用字我基本都认得,但我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和发什么音,让我写我是记不住的,拼音我有学过,但是不常用就忘记了。” “不会拼音也没什么呀。”安遥自我安慰道:“反正会打电话和发语音就行了,也不影响日常交流。” 话虽如此,宋星还是感到有些惋惜,在他心里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傻归傻,和正常人是没多大区别的,但现在得知安遥年纪轻轻却不懂拼音、不会写字,突然有种莫名的落差感。 宋星倏地冒出个想法,他想知道安遥智力障碍的界限在哪里,既然安遥会照顾病人、会做饭、会腌小咸菜,那照理说他应该也能学会其他知识,只不过比别人学得慢点罢了。 他抓住安遥的手晃了晃,兴致勃勃道:“哥哥,等回去我教你拼音吧,以后我们一起练字、学习!” “学习?”安遥大惊失色,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藏到身后,生怕再被宋星抓过去,他头摇成了拨浪鼓,一头卷毛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小圆圈,态度坚决道:“我不学,我是傻子,学不了。” 宋星无语:“哥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是傻子吗?” “那、那也要分情况呀,我傻得记不住拼音的,你再怎么教我也没用。”安遥说完小心观察着宋星的脸色,见他没有放弃的迹象,只好一咬牙,豁出去道: “其实我比你想得还要更傻一些……”说着他半张开嘴,梗着脖子做出一副痴呆相,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口水。 “哈哈哈哈,就让你学个拼音你至于吗!”宋星忍不住咯咯直乐,他吐槽道:“哥哥我看你一点都不傻,你机灵着呢。” “唔。”安遥合上嘴,擦擦嘴角险些溢出的口水,心底小小松了一口气,躲过一劫。 大巴车开了几十分钟,终于在早集附近的站点缓缓停下,安遥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想不到他们光是赶过来就花了两个小时。 宋星见他在看时间,解释道:“也就这段时间比较尴尬,等我们村子菜收了就不用跑这么远了,一些不急着用的生活用品在网上买就行。” 安遥点点头,他们家的东西都是司煜深负责清点然后托郁青买好送来,他需要什么直接跟司煜深说就行,所以他暂时没有采购方面的烦恼。 下了大巴车车夫就暂且跟三人告别了,镇子里集市面积不少,种类繁杂,大家都有各自的目标,不方便一起走。 宋星问安遥:“哥哥想买些什么菜?” 安遥脑子里过了遍家里的库存,一根手指支着下巴盘算道:“买些绿叶菜吧。”这些日子总吃胡萝卜、土豆之类保质期长的食材,实在乏味。 “成,那往这个入口走。”宋巧曼领着两人绕过一条街,从一处人头攒动的街口进入早集。 视线所及的人数远超安遥的想象,他两辈子都没见过人这么多的场合,不禁脚步一顿,险些不知该先迈哪只脚,不等他做出选择,后面的人群已经拥挤着推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哥哥,别发呆!”宋星晃了晃安遥胳膊,提醒道,“我可答应过酥酥,不会把你弄丢。” 安遥单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回神,实在是这里的摊位太多声音太杂,大量的信息爆炸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一时不知该先处理哪一条。 宋巧曼领他们走进的这一条分叉都是卖青菜的摊位,一筐筐绿色蔬菜有的胡乱地堆在塑料筐里,有的捆成一小捆整齐地摆在塑料布上,一旁的纸壳板标着每一种菜的价钱。 似是怕自家的价格不够吸引人,一个个摊位老板都扯着嗓子吆喝着: “茼蒿——香菜——两元一把!两元一把!” “大白菜两块钱一斤!” “韭菜十块钱三斤咯——” …… 安遥走了会儿便不自觉捂了捂耳朵,宋巧曼见状拉着他和宋星到一处人少的间隙停下歇歇脚,问:“怎么了,耳朵不舒服?” “……耳朵里面有点奇怪。” 耳膜一股一股的,像是有气体要从里面冲出来似的,安遥不得不弯下身子,两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缓解不适。 “哥哥你——用——叫——” 这一刻所有声音蒙上了一层罩子,安遥看到宋星焦急地对自己说了什么,可怎么也听不真切。 早集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世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周围寂静得可怕,莫名的恐慌令安遥目光有一瞬失焦。 突然耳膜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安遥连忙把捂住耳朵的手拿下来看了看,奇怪,没有出血。 那怎么会这么……痛? 不对,耳朵已经不痛了。 安遥迷茫地站起身,宋星和宋巧曼面色慌张地对他说着什么,几步外的早集人影密集着交错又分开。 他听到头顶处传来一道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本微不可察的声音在他此刻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气势强横的气流在他身体里炸裂开,他被震得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宋巧曼连忙迈步过来搀扶住他,大着嗓门道:“星星快打120!这得赶紧送医院!” 咦? 能听到了? 安遥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颗名贵的珠宝终于扫去浮尘,绽放出原有的光彩。 他看向头顶,那只麻雀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落脚的树尖轻轻晃动着,不知是被麻雀踩的还是经历了别的什么。 早集的嘈杂喧嚣推挤着闯入耳朵,安遥却再也没了不适感,他只觉身心舒畅,活了两辈子从没这么畅快过! “对对对,我们是在绥安大道早集的第二个岔路口,走进去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是的突然发病……男性,十九岁……”宋星正和电话对面的接线员沟通着,只见安遥朝他摆了摆手,嘴型说着不用不用。 一旁宋巧曼递给他个安心的眼神,宋星只好暂且跟接线员解释不用派车来了。 放下电话,宋星急着问道:“刚才怎么回事,真的好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安遥弯下腰摸摸宋星的头,浅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了,刚才可能是有些不适应,我没来过人这么多的地方。” 顺势把头上的手抓到手里捏了捏,热乎乎的,的确不像不舒服的样子,但宋星直觉眼前人有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只觉心中也因对方的笑意萌生出喜悦。 他捏捏安遥掌心,道:“那我们接着买菜吧,过会儿该收摊了。” “好哦。” 三人重新汇入集市,这次安遥有了细细打量每一个摊位的心思,他身上没带钱,微信也没开通支付功能,有要买的菜暂且由宋巧曼代付,等回去了让司煜深一起转账。 逛完了青菜区,安遥跟着宋巧曼在瓜果类和生活用品区转了转,又到了一个岔口,宋巧曼问:“要不要买点肉回去,最近排骨挺便宜的。” 安遥眨眨眼,小声道:“不了吧,家里肉挺多的。” 宋星听完疑惑地啊了一声,灵魂发问:“可我从没见哥哥家做过肉菜,还以为是因为不方便买呢。” 安遥拘谨地挪了挪脚,换个站姿,不好意思道:“……冰箱冻格冻了不少肉和海鲜,主要是我不会做,就一直放着了。” 怎么说呢,苦了煜深了。 这下宋巧曼都有些不敢相信,“你们两个大小伙子,一个多月了,都没吃个肉菜?” 安遥想了想:“有炒过火腿肠、腊肠,还有些速食肉。” 宋巧曼听得哎呀叹口气,没说别的,只领着两人默默往集市的出口走。 出口路边上有个摆摊卖鱼食的老爷爷,摊位最侧边摆了一个个可乐罐子大小的塑料瓶,红色、黑色数量不等的小鱼在里面自在地游着。 安遥很快被吸引去了注意,不自觉停下脚步,盯着瓶子的小鱼瞧。 “喜欢就买一个呗,五块钱一瓶,带回去一天喂一次就行。”摊主劝说道。 安遥有点犹豫,宋星见他真的心动,便说:“想要就买呗,又不贵。” 经过两人劝说,安遥最后选了瓶红色多黑色少的小鱼瓶子,和一小袋鱼食,摊主给他一个细窄的塑料袋方便他拎回去。 两人回到大巴车站点,板车车夫已经在那等着了,脚边放着几个大袋子,是他这次采购的东西。 见到三人,车夫笑道:“还以为你们赶不上车了呢,给我急得。” 宋巧曼说着:“我哪回没赶上过。”拎着东西领着两人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过了十几分钟,返程的车开动。 依旧是坐得满满当当,只是说话声少了许多,大多都在闭着眼睛补觉。 安遥受到气氛感染,也缓缓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没睡着,但等他再一睁眼,车子已经快到站了。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6节 下车后依旧是坐板车回去,来时空荡荡的板车,此时堆满了几人在早集的收获,挤得连腿都放不下,最后还是一人抱了一袋子菜才勉强坐下。 安遥在车上痛痛快快睡了一觉,这会儿神清气爽,宋星问他要不要玩,玩字刚发了一半的音他就快速应了下来。 “那就还玩来时候玩的那个,我再说一遍,你能记多少记多少……”宋星重复着出发路上教给安遥的顺口溜,以安遥的记忆力,这会儿应该忘光了才对,可他惊诧地发现安遥不但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哥哥,你记忆力是不是突然变好了?”这回变成了宋星呆呆道。 “有吗?”安遥抓抓头发,“说起来,早集上那些菜的价格我也还记得,茼蒿香菜两块一把,白菜两元一斤,韭菜十元三斤……” 宋星听着听着眼睛一亮,两手一拍,认真道:“哥哥,我们回去就学拼音吧!” 安遥答得干脆:“不要!” 第24章 上午九点多,晴空无云湛蓝如洗,火红的明日已攀爬了大半,日光炙热地灼烧着大地。 安遥一行人奔波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带着大包小裹回了小院,路过歪脖树时宋巧曼拎着东西先回去了,宋星肩负着护送安遥的重任,一路跟着安遥进了小院见到司煜深,才算完成任务。 “怎么样,完好无损地给您送过来了,我就说丢不了吧!”宋星跑到司煜深面前,两手叉腰仰着下巴一脸得意。 司煜深点点头,不冷不热道:“辛苦了。” “任务完成,回家!”宋星说着哒哒哒往外跑。 安遥见了不禁叮嘱,“跑慢点,外面那个坡有点滑。” 宋星含糊着应下,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司煜深看了眼安遥,提醒道:“你之前也很喜欢这样跑来跑去。” “是吗?”安遥微微侧过头,想回忆下自己之前的行动模式,不知怎的,画面有些模糊了。 正想着,又一滴汗液顺着脸颊划入衣领,他们在板车上一路晃悠过来,早就热得浑身是汗。 安遥不再纠结,他想着赶紧回屋换件衣服,路过司煜深时,注意到这人上身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不禁问:“你在这等了多久呀?”怎么衣服湿成这样。 司煜深死鸭子嘴硬道:“没多久,我刚出来就听见你们回来的声音。” 实际上,是从安遥发消息说他们上了板车就在等了。 中途司煜深跟郁青随口发了句:早集太远,他们这一趟往返要花不少时间。 郁青秒回道:总裁,需要把早集买下来吗? 司煜深无语,不知道这小子一天把自己代入了什么角色。 安遥回屋脱了衣服仍觉身上被汗液沁得黏糊糊的,他索性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随后出来整理他带回来的东西。 容易坏的放一堆,今天就吃,能放几天的暂且安置在菜篮子里,一些小物件和生活用品放到卫生间的柜子…… 整理到最后,只剩下他在集市门口一见倾心的那瓶小鱼。 安遥把瓶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塑料瓶已经扎了透气孔,但他还是觉得小鱼会气闷,于是打开了瓶盖。 不轻不重的力道在瓶中掀起一道波澜,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一条红色的小鱼牵连其中,被迫转了转身子。 这些小鱼都是瞪着不透光的黑色眼睛,看不出表情,安遥却觉得那条小鱼在埋怨自己,他小声道:“哎呀,不好意思。” 又隔着瓶身用食指指尖轻轻蹭蹭小鱼,以表歉意。 安遥把瓶子轻轻放到厨房紧靠窗户的台子上,他想这里通风好,外面风景也不错,很适合小鱼生活。 怎料,他刚把瓶身放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户外面悄悄探了过来,无声无息地,似是已经锁定了目标。 “哎!”安遥连忙把瓶子拿起来,瓶口晃出了几滴水在手腕上,他来不及擦拭,冲小白道:“这可不是吃的,这是你的同伴。” 小白敷衍地喵呜了一声,轻盈地跳上台子,金黄色的眼眸牢牢盯着瓶子里游动的小鱼,显然没把安遥的话放在心上。 不行不行,得换个位置。 安遥拿着瓶子在屋子来回游走,他想放在卫生间,又觉得那里太闷,想放客厅又没有地方,他把小鱼放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房间平时没有人来,很肃静。 他把瓶子规规矩矩放到窗台正中间,小心调整着位置,瓶子里的鱼也跟着来回挪动,观察着新环境。 安遥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做别的事。 几分钟后,他没忍住过来数了数小鱼,一条、两条、三条……总共是六条。他想为每条小鱼起个名字,可小鱼们实在长得太像了,他感到一阵无力,只好统称为小红、小黑。 安遥离开房间去晾洗衣机里刚洗好的衣服,晾了两件又状似不经意地散步过去看小鱼。 司煜深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一趟又一趟的脚步声,没一会儿脚步声朝着这里来了。 安遥小心拿着瓶子,对司煜深说:“煜深你看,我买了小鱼。” 司煜深点了下头,“嗯,我刚才看到了。” 见司煜深反应平淡,安遥凑得近了些,献宝似的道:“有六条哦,你看它们很可爱吧?” 司煜深仔细看了看瓶子里瞪着眼睛,表情僵硬的鱼,实在没看出哪里可爱,他不想扫安遥的兴,错开视线道:“还行,挺可爱的。” “是吧!”安遥拿着瓶子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最后把瓶子放在这个房间的窗台上,这里通风好、有阳光,而且自己还能随时看到。 他对这个位置很满意,看着阳光透过瓶身映出的一抹亮影,把指甲悄悄挪了过去,闪闪的,像是在发光。 没一会儿指甲就开始发烫,他怕做坏事被抓包似的把指甲收回来搓了搓,做贼心虚地转移话题道:“你可不要动我的小鱼哦。” 正在看资料的司煜深听到这话神色莫名其妙,头也没抬道:“我没事动它干什么?” 安遥小声嗯了下,又往瓶里丢了点鱼食,才安心去做其它事。 这天他没看动画也没出去玩,一直趴在窗台上看他的小鱼。 临睡前他还一条条数着,一条、两条、三条……六条,都好好的。 他还想再喂点鱼食,想到老板一天喂一次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和小鱼道了声晚安,乖乖爬上床光速入睡,睡眠质量一如既往地好。 而被他当作人肉抱枕的司煜深则睡得不太好,他梦到些以前的事。 他记得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用功读书,还没上初中就提前预习高中课程,经常凌晨两三点钟入睡,叔叔知道这件事后,带他去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回来后劝他每个年纪都有不同的任务,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高一时他去司氏企业送资料,无意间帮公司解决了一个难题,董事会有位老人说要是司煜深能早点去公司帮忙就好了,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如果不是父母去世了,叔叔根本不必这么辛苦,叔叔为他遮风避雨这么多年,他应该早点为叔叔解忧才对。叔叔却说希望他能有个美好的学习生涯,不要过早地被琐事缠身。 当时司煜深很感动,感动得跳级考上了大学,他想只要他早点结束学习生涯就可以了,他得做个懂事的侄子。大学毕业他顺理成章进了司氏,带着司氏冲击一个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公司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都在说他继承了父亲的管理才能,说公司终于有了优秀的继承人,司煜深每次听到这些都在想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终于可以帮上叔叔的忙了,但与此同时叔叔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那时的他不懂那眼神意味什么,此刻以做梦的视角把成长中的几件大事过了一遍,他才发现除了父母出事是真的意外,其余的事多多少少都有叔叔的手笔。 叔叔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还带着股愣劲儿往前冲。 梦境终止在那场雨中的车祸,司煜深以为自己已经醒过来了,但身体依旧沉重,身体昏昏沉沉,魇住了似的。 意识朦胧间,他又听到熟悉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恍恍惚惚地想:我是死了吗? 随即耳边又传来几声抽泣,他身子猛地一震,睁开眼睛,终于真正清醒过来。 是安遥在哭。 司煜深撑着手臂坐起身,视线正好瞄到窗台上的塑料瓶,里面的小鱼少了两条,当下了然。 他快速套了件外衣,撑着身体坐上轮椅,操控着轮椅越过客厅来到小院。 出乎意料的是宋星也在,他正蹲坐在安遥挖的小土坑旁,不安地解释道:“对不起哥哥,我昨天忘了提醒你,这种小鱼都是活不久的。” “我、我以为可以养很久。”安遥哽咽道:“我养什么都养不好,总是没几天就死掉了。” “你别难过呀。”宋星手忙脚乱安慰着,一抬头余光瞄见了刚坐着轮椅出来的司煜深,慌不择言道:“你也不是养什么死什么,你看酥酥不是活得好好的!” 司煜深:…… 安遥小声嘟囔道:“这不一样。”随后又软着嗓音为他可怜的小鱼断断续续唱起了送别。 先是小白后是蚂蚱,这一个月安遥陆陆续续往家带了各种小生物,不是被司煜深勒令丢出去,就是活不过当晚,现在又轮到小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治标不治本。 司煜深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养一个生命力顽强,且寿命长的生物。” 宋星率先想到乌龟,他说:“这个不错,养好了能把我们全都送走。” 安遥听了却又另一种想法,他问:“那等我们都走了它会不会很孤单?” “嗯……”宋星皱紧眉头,又道:“那要不养点绿植之类的,绿植的寿命一般都很长,而且不用怕它们孤单。” 安遥来了兴致:“那要养什么绿植呢?” 司煜深道:“这事交给我,让郁青过几天你带来。” 安遥眸光微亮,温声道:“谢谢你们。” 六条小鱼不到一周就全部去世了,安遥的送别断断续续唱了好几天,听得陪他给小鱼办葬礼的宋星都学会了。 这天下午宋星在家练字时顺嘴溜了出来,宋巧曼过来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轻声呵斥道:“别瞎唱,多不吉利!” 宋星抬手摸摸被拍的位置,嘟起嘴巴解释道:“是哥哥这几天在唱,他说每次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遇见,所以唱送别也有想和他再次相见的意思。” 宋巧曼啧了声,念叨句:“现在这些小年轻,一天净瞎搞。”说完佝偻着身子迈步回了屋子。 宋星发现姥姥这几天总在房间里待着,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不知在忙活些什么,他心里好奇,却也没去打扰姥姥。 又过了两天,宋星终于知道姥姥是在做什么了。 她为安遥手写了一份肉菜菜谱! 宋星震惊地翻着手中有点厚度的小册子。 宋巧曼小学都没上完就被家里叫回去帮着干农活,她会写的字也不多,所以菜谱上很多食材、调料都是拼音代替。 宋星以为姥姥不喜欢安遥两人,所以才会从早集回来后就再也没问过两人的事,想不到姥姥竟默不作响地准备了这份菜谱。 “姥姥真厉害!哥哥看到这个一定很高兴!”宋星拿着小册子激动道。 宋巧曼不自在地侧过身去,说:“你快送过去吧,告诉他哪不明白可以问我。”说完又自言自语似的轻叹口气,“两大小伙子不吃肉哪能行,那小胳膊小腿瘦的哦。” 听得宋星脚下步伐一顿,想争辩下哥哥那是正常体型,最后还是压下念头哒哒哒跑出家门,朝坡上的小院去。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7节 院子里司煜深正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举着哑铃做力量训练,太阳地里安遥拿着根柔软的枝条当作逗猫棒陪小白玩闹。 宋星不禁抽了下嘴角,这猫现在几乎全天在安遥家里待着,看来是要易主了。 “星星来啦!”安遥瞧见宋星进院亲切打招呼道,他晃晃手中枝条随后用力往几米外一甩,小白登时跟着冲了出去,一口咬住枝条两腿猛蹬,自娱自乐去了。 宋星蹦跶着跑过来,抬手摇摇手里的小册子,问:“哥哥你猜这是什么?” “嗯……这是一个小本子。”安遥一板一眼道。 宋星哎呀一声,险些泄气,他提醒道:“我是让你猜里面写了什么?” 安遥抱起手臂微侧过头,沉思片刻后摇摇头,“想不出。” “是菜谱!”宋星打开一页展示给安遥看,“这是我姥姥纯手写下来的,我家据说往前倒几代出过御厨,口口相传了一份菜谱下来,和现在网上那些不靠谱的网红菜谱完全不一样!” 安遥接过菜谱捧场地哇了一声,他虽然不知道御厨是什么,但听上去就很厉害,他认真道:“替我谢过姥姥,太用心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说着翻到第一页认真看起来,没过几秒就面露难色,他弯下身指着一个拼音问宋星:“这个怎么读?” 宋星表情带着丝小骄傲,轻声哼了下,对安遥道:“这下要好好学拼音了,别辜负我姥姥的心意呀。” 安遥张张嘴,这这这的支吾了半天,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哭丧着脸应下,“好吧,我学。” 怕安遥只有三分钟劲头,宋星又看向司煜深,道:“酥酥替我做监督,最好让哥哥每天睡前都复习遍。” “好。”司煜深点头应下。 他想不过看着安遥读遍拼音而已,不费什么功夫,殊不知这句随口应和为他接下来漫长的教学生涯拉开了序幕。 宋星兴冲冲拉着安遥进了房间,他生平第一次当小老师,劲头十足,找司煜深借来平板,从网上找了份教学资料就教了起来。 他认认真真把声母篇给安遥读了遍,安遥眨着清澈的眼眸用心重复,时不时点点头说:“这个我有印象。” 一旁的司煜深莫名觉得这副小孩子教大孩子拼音的场景很有趣,等他反应过来,手机相册里已经多了张偷拍两人学习的照片。 他不禁愣住,不太相信这是自己干出来的事。 删掉删掉,怎么能偷拍别人。 他点进相册却又看到他们前些日子在花海拍的照片,那天的事情胡闹到他不想回忆,所以一直没有看过这些照片。 不知怎的,他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般直接点开其中一张,那天的光线很亮,太阳很晒,他看着照片都能回想起当时的热度。 起初照片里多是宋星和安遥的身影,还有几张小白的残影,往后面翻他发现了自己,有坐着轮椅的背影也有侧影,全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的。 ——原来安遥也干过偷拍这种事。 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又像是给自己的偷拍行为找借口,总归是心安理得了起来。 他接下往下翻,很快看到那张合照,照片呈现出的画面令他一怔。 人总是比别人更了解自己,即便照片里的他冷脸侧着头,视线也没有看镜头,但他就是能从照片里的自己身上察觉出一丝喜意。 自己很高兴?在那样混乱的情景下? “酥酥?酥酥!”宋星叫了司煜深几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凑过来加重语气喊道。 司煜深惊得快速按灭手机屏幕,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倒扣在手边。 他故作镇定问:“怎么了?” 宋星见司煜深面色如常,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懂事地没有多问,他说:“我们给哥哥买一套控笔训练的字帖吧,哥哥连直线都画不平。” 司煜深看向桌子,见宋星已经教完了声母韵母,想让安遥照着写一遍,却发现安遥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握笔的姿势也不正确。 感受到司煜深的视线,安遥试图挽尊道:“可我很会画圈圈,你看……” 他说着在纸上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大圈套小圈。 “可你学得又不是泰文。”宋星无情道:“你要为了你的画圈圈技能,离开祖国妈妈吗?” 安遥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趴到桌子上用额头蹭了蹭手臂,闷声道:“我学还不行吗,你说得没错,学习就是很痛苦,我已经觉得自己在坐牢了。” 宋星凑过去摸摸安遥毛茸茸的头发,以示安慰,由于手感过好他忍不住合起掌心抓了抓。 安遥快速甩了甩头发,把宋星的小手甩了下去,后者尴尬地搓搓手指,开口道:“快中午了今天就学到这吧,我们去试试姥姥的菜谱。” “好!”安遥一听到不用接着学习,顿时满血复活,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学习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待宋星把小册子拿过来,发现桌上空得像从没摆过学习用品似的。 宋星:…… 果然不爱学习是人之常态。 肉菜初次上手,安遥把菜谱从头翻到尾,最后选择了相对简单的红烧排骨,只要把排骨煮熟再放入适当的调料进去炖就好了,慢慢收汁即可。 不过难就难在调料的配比,就算有菜谱详细说明,但因为调料品牌上的差异,味道还是有所不同,再就是什么分量的排骨该放多少调料,安遥看着看着就没了概念,脑子又晕乎起来。 宋星对做饭是一窍不通,只能充当翻译器帮安遥念几个菜谱上的拼音,再就是围在安遥腿边着急地干打转。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备受两人期待的红烧排骨总算烧干了汁,色泽也十分诱人,只是闻着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怪别扭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遥摸摸下巴沉思了下,从橱柜里翻出一个保温饭盒,将锅里的红烧排骨夹了几块进去,不好意思地递给宋星道:“麻烦你带回去给姥姥尝下,问问她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宋星接下任务,当即哒哒哒跑出了小院,遇到吃的事情他比谁都积极。小腿跑得飞快,三两分钟就跑回了家。 “哎哟,你可稳当点。”宋巧曼见自家外孙像个小炮弹似的跑进来,不禁唠叨。 宋星站稳喘了几口粗气,才举起盒子对宋巧曼道:“姥姥你快尝尝,哥哥刚做好的,他说感觉哪里不对。” “行我尝尝。”宋巧曼接过保温盒,又跟宋星讲:“你擦擦汗喘匀乎气儿再进来,以后不兴跑这么急了。” 宋星敷衍地应着好好好,类似的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只是没等他呼吸平静下来,就见姥姥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他不禁问:“怎么啦姥姥?” 只见宋巧曼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那孩子,他不是哪没明白,他是哪都没明白,我得过去看看。” “……哥哥学东西是有点慢,不过他最近好多了,可能是领悟力还差点。”宋星替安遥说好话道。 “你呀,还说别人呢。”宋巧曼俯身伸出手指戳了下宋星额头,戳得小孩脑袋都往后仰了下,她说:“我跟你讲了多少次调料有哪些种,每种适合做什么菜,你就是分不清。” 宋星捂着脑门嘿嘿笑着,打哈哈道:“术业有专攻嘛。” 两人说着缓步出了家门。 那边安遥正对着一锅味道说不出怪异的红焖排骨发愁,想拯救下却无从下手,丢了又实在可惜。 司煜深见他在那纠结了半天,好奇道:“给我夹块尝尝。” 安遥在锅里挑出一小块,放在小碟子里连筷子一起递给司煜深,后者几口就把肉咽了进去,随后抬头看向安遥,目光满是坦然,“挺好吃的,没感觉有问题。” 安遥破天荒地沉默住了。 他舔舔嘴唇,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问道:“那你觉得我前些日子做的那些菜好吃吗?和今天比呢?” 司煜深轻点下头,“都挺好吃的。” 安遥牵了牵唇角,似是露出一个苦笑,轻声叹息道:“这个家又多了一个没有味觉的人。” 司煜深:“……为什么要说又?” 安遥闻言侧过头,司煜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厨房靠窗户的台子上,一只纯白色的小猫正咬着块红烧排骨大快朵颐。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小白百忙之中抽出丝精力,小脑袋看向两人发出声透着疑惑的:“喵呜?” 司煜深:…… 此时屋外传来道感叹声:“这小馋猫又吃上了!” 安遥抬眸看过去,发现是宋巧曼祖孙二人站在窗外,他连忙将人迎了进来,得知宋巧曼的来意,他心中生出丝感激之情,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一步错步步错。” 宋巧曼纠正道:“做饭哪有一步错步步错这说,只要运用得好,什么错误都能补救回来,来,告诉我你都放了什么,放了多少?” 安遥把自己放过的调料瓶子一一挪了出来,“这个……这个……还有……” 厨房里宋巧曼耐心指导着安遥做肉菜的技巧,司煜深和宋星一大一小两个闲人悄悄退了出来。 宋星从窗户外面把小白也抱了出来,再这么吃下去,这小猫都快成煤气罐了。他正想带着小白在院子里运动会儿,就见司煜深朝他招招手。 两人平日里很少沟通,宋星这会儿见司煜深叫他也有点懵,走过去下意识站得规规矩矩,问:“酥酥,什么事呀?” 司煜深视线扫了下厨房方向,直言道:“你姥姥有点怕我。” 宋巧曼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外貌看上去远大于实际年龄的老妇人,而司煜深是一个外貌尚带着属于青年的青涩感,并且还坐着轮椅的年轻人,用“怕”这个词似乎有点严重了。 但司煜深明显察觉到宋巧曼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手倏地握紧,呼吸也重了一瞬。尽管她的异常只持续了几秒钟,但还是被司煜深这个当事人捕捉到了。 “嗯……可能因为酥酥看上去很贵气吧,姥姥是不太喜欢有钱人。”宋星思索道。 司煜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问道:“以前和她口中的有钱人起过冲突?” “不知道。”宋星摇摇头,“自我有记忆以来,姥姥就很少和其他人接触,只有去镇上买菜的时候,会固定租那几个伯伯的车。” 听着宋星的描述,司煜深忽然想起件事,他斟酌着问道:“之前村长的女儿为什么说你姥姥是疯……” “开饭啦!都过来吧!”安遥透过厨房窗户对院子里的两人喊道。 宋星讶异地睁大眼:“一锅排骨这么快就抢救好了?” “你姥姥出手那还不快!”宋巧曼语气带着不被本人察觉的得意。 两人的话题暂时被搁置,各自进了屋子。 安遥今天焖的饭很充足,本是想剩下的留到晚上做炒饭,现在正好用来招待宋巧曼祖孙。 一盘排骨显然不够四个人吃,排骨收汁的功夫,安遥用空气炸锅热了点炸物,几个小饼,配上酸梅酱又是一道小菜。 今天饭桌多了两个人,明显热闹不少,孤寂了近十年的小院终于有了越来越多的人间烟火气。 宋星拿着安遥特意给他备的儿童筷子夹了第一口排骨,一入口便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口齿不清着连声称赞:“好吃好吃!” “我这次把步骤都好好记下了,下次一定没问题!”安遥小有信心道。 司煜深则是沉默着尝了一块,又一块,没觉得比安遥做得好吃到哪去。 两次炖排骨废了点时间,等饭上桌已经过了饭点,几人肚子都饿得直咕噜,加上宋巧曼这红烧排骨的秘方实在美味,几人没顾上闲聊,狼吞虎咽着把饭吃完了。 待填饱肚子后,才你一口我一口地就着炸鸡块、薯条唠起家常。 宋巧曼本沉默着听宋星和安遥两人扯东扯西,听到两人来自北城时终于有了反应。 她说:“北城好呀,又大又漂亮,我闺女就在北城上班,前几年我还跟着她在北城住了段时间,后来有了星星,她工作忙照看不过来,我就带着星星回乡下来了。大城市忙起来忙得不像话哟,一晃儿她都好几年没回来了。” 安遥两人听得齐齐愣住。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8节 安遥口直心快道:“姥姥,你说的闺女是星星的妈妈吗,可我听星星说他父母都不在了……” “哎呀,这孩子!”宋巧曼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碗盘随之一震,她意识到自己手劲儿大了,又快速把桌子扶正,缓缓道:“星星这是跟他妈置气呢,从出生我闺女也没管过他几天。” 宋星嘟着小嘴有些不服气,道:“可是村里都说……” 宋巧曼直接打断他,“你是信村子里那些外人,还是信你姥姥的话,他们那是嫉妒你妈在北城有个好工作,站稳了脚跟,一年不少赚呢,咱家吃穿用可都是你妈汇过来的钱,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说你妈不在了呢!” 宋星垂下头,两个手臂支撑在桌子上,没再吭声。 没人接宋巧曼的话,她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还是咱乡下好,地方大空气也新鲜,干活儿累是累了点,但是身体健康,我看住在北城的那些人,忙得都没有人情味啦,那日子过得有啥意思。” 她说着看到安遥两人,又连忙补充道:“啊我不是说你俩。” 安遥笑着点点头,“姥姥,我们知道。”随后清澈的目光看向宋巧曼,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后者却是换了个话题,没头没尾突兀地说道:“我不指望星星有多聪明,学习有多好,长大多有出息,我就希望他快快乐乐地活着,快快乐乐多好,没有压力也没有烦恼……” 宋巧曼越说声音越小,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两人告别,安遥跟着起身去送她,宋星暂时留下帮忙收拾桌子。 走到院子里被温暖的阳光一晒,热风一吹,宋巧曼忽地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对不住了,我刚才说太多了,我这人呀上了年纪,就爱回忆过去想东想西。” 安遥摇摇头,搀住宋巧曼的胳膊,温声道:“我没有和您这个年纪的长辈相处过,很喜欢听您说些过去的事。” “你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没照顾过你吗?”宋巧曼问。 面前的老妇人态度和善、语气亲切,安遥神情放松,不自觉把实情溜了出来,“我没有爸爸妈妈,是在一个福利机构长大的,周围都是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和一些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这,星星说你是被家里推来和那个坐轮椅的小子结姻亲的,怎么会没有爸爸妈妈?”宋巧曼不免奇怪。 安遥唔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支吾道:“情况有点复杂。” 宋巧曼知道豪门有许多腌渍事,她不便多问,只感叹了句:“没爸没妈的孩子,可怜的呦。” 她看看安静搀扶着自己往坡下走的安遥,觉得这孩子和村子以前那些傻子一点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吃得好穿得好,连养出来的傻子都透着股灵气。 她叮嘱道:“我给你的菜谱你好好学,星星说你素菜炒得不错,以后就算家里人不管你了,你凭炒菜这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人呐,到最后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安遥似懂非懂着点点头。 他不知道宋巧曼回忆到了什么,让她说出这样的感悟,以他现今尚未发育完全的智力也听不出宋巧曼的未尽之言。 他只记得这位虽佝偻着身子,但步伐稳健、体格硬朗的老妇人,那天回去的路上一直颤抖着臂膀,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 许久许久之后,得知了全部真相的安遥终于理解了宋巧曼此刻的心情,同时他也知道即便那时的自己足够聪明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谁也无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事。 他和司煜深不过是一位旅人漫长人生中的两位过客罢了。 那天之后,宋巧曼来小院来得勤了些,多数时候是早上宋星来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来了。 安遥翻着家里的食材,跟宋巧曼学着把菜谱上能做的菜都做了一遍,直到不用宋巧曼插手安遥自己也能把味道复原出七八成,她才算放下心来。紧接着又在生活用品上提出些建议,分享了许多生活小妙招。 如此半个多月过去了,两人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安遥连声道谢:“姥姥,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 宋巧曼抬手拍拍他的肩,说:“谢什么,我是看你个傻孩子过生活怪不容的,哎还得照顾个坐轮椅的。” 坐轮椅的司煜深:…… 一起吃过午饭后,宋巧曼道:“过几天就立秋了,得吃饺子,我寻思问问你们会不会包,不会包我就过来跟你们一起,包完一块儿煮了得了。” 安遥想了下道:“我包倒是会包,但是不会和馅。” 以前在疗养院包饺子,和馅儿这个步骤不归他负责。 “成,那我当天下午过来,包完晚上一起吃饺子。” “好呀,谢谢姥姥。”安遥送着宋巧曼往院子外走。 “哎呦跟我还客气什么,行了别送了,就几步道我几分钟就回去了。” 院门外两人挥手告别。 下午是宋星教安遥拼音和常用字的时间,他还拿了一本厚厚的小学生必背古诗、成语故事大合集,叮嘱安遥背完。 这阵子安遥上午学做肉菜、学生活小妙招,下午学拼音、背古诗、背成语,晚上练习控笔、听司煜深讲睡前故事、下五子棋…… 真是要累死他了! 他只是一个智力低下的小傻子,他不是应该每天快快乐乐地在山里疯玩吗,为什么要让他学这么多东西? 安遥晚上洗完澡吹好头发,一靠近床边就见司煜深已经将平板上的五子棋界面摆了出来,顿觉无力,甚至想随地大小躺。 反正没有人规定睡觉一定要睡在床上! “一天三盘,下完就结束了。”司煜深催促道。 话虽如此,安遥已经干了一天费脑子的事,现在他的小脑袋瓜已经转不动了! 他不情不愿挪到床边,用司煜深的拖鞋垫着膝盖,半跪在地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有气无力道:“就这么下吧。” 司煜深见他今天实在没有精神,便没有强迫他坐正,抬手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闲聊道:“最近宋姥姥和我们走得很近。” 安遥随手落下第二子,无精打采点点头,感慨道:“她上个月还对我们很抗拒呢,可能是终于相信我们不是坏人了吧。” 司煜深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他认为自己和安遥身上并没有能图谋的东西,宋巧曼看着也不像是需要钱的样子。 正想着,安遥最新落下的一子让司煜深狠狠愣住,他收回所有外散的思绪,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激动。 他问:“你为什么下在这?” 安遥捂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道:“为了堵你呀,不然再有两步你就赢了。” “可你以前不会这么下的。” 司煜深清楚地记得安遥起初只会自顾自地落子,完全不管对方的棋子分布,后来在他的教导下终于会象征性地给对手设置阻碍,但也是一板一眼的,像是在用背下来的棋谱下棋,最低等级的人机都不会下得那么死板。 但是就在刚才,他看见安遥漫不经心地落下他预料外的一子。 ——安遥第一次跳出棋谱,落下具有他自主意识的一子。 而他本人却对此变化毫无所觉,还在困顿地半睁着眼,催促道:“快下呀,不是你说的早下完早睡觉吗……” 第25章 司煜深心思复杂着落下一子,这盘五子棋下到最后仍以安遥落败告终,但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从一个月前安遥跟着宋星祖孙从集市回来就起了变化,他能直白地感受到安遥的眼神再没出现过初见那时常有的空洞感。 那样的空洞虚无曾让司煜深笃信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很难正常交流,更无法成为朋友。 但在不知不觉中,少年眼中的色彩忽就鲜活起来,举手投足间透着正在茁壮成长的生命力。 曾多次让司煜深心脏漏跳一拍的宕机也很久没有出现,如今安遥碰到不熟悉的事物或者词,会认真地看向你,礼貌地问,“抱歉我不太懂,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司煜深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目睹了一场成长甚至说参与其中给这场成长助了力,这感觉很神奇,像是亲眼看着一个小孩子从懵懂无知走进知识殿堂。 尽管他知道安遥不是小孩子。 接下来两盘棋也匆匆结束,安遥大获全输,但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平板盖子放到一旁桌子上,一个翻身爬上床,盖上他的小毯子,抱住身旁司煜深的手臂,美美准备入睡。 他实在太困了,眼睛一闭就像被胶水粘上了,再没能分开,意识朦胧间隐约听司煜深说了明天郁青会来,要带着什么东西。 要带什么呢? 太困了没听清,但一定是好东西! 安遥怀着对明天的期待入睡了。 翌日又是个大晴天。 早餐是安遥跟宋巧曼学的葱花小饼,饼皮边缘煎得脆脆的,配上豆浆和榨菜丝,安遥吃得肚子都鼓起来明显的弧度。 上午郁青来的时候还调侃道:“哟,这才几个月嫂子就显怀了。” 安遥微微侧过头,卷翘的发丝上飘起一个小问号。 司煜深瞪了郁青一眼,呵斥他净说些有的没的,后者打哈哈混了过去,下次照犯,左右老板也不会真的生气。 郁青这次带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些急用的生活用品,等过完立秋他们就要搬去镇里了,小院的东西太多到时候搬家会不方便。 去s市的飞机上司煜深提过的找设计师搭配衣服,郁青已经联系好合适的人选,并把做好的衣服安置在小镇的房子里,等两人过去可以直接穿。 令人费解的是,自婚礼那天司勐派人来监视过后就再也没了动静,郁青本还怕司勐继续对司煜深下手,现在毫无动静反倒更令人心里不安稳。 不过也有个好处,至少司煜深新公司起步得很顺利,各项手续都没受到阻碍,等过阵子就可以开始运行了。 郁青这次还带过来一个东西,是司煜深特地安排他去买的绿植。 实际上郁青拉着手推车一过来,安遥就看见固定在角落里的小花盆了。 高度只有半个保温杯高,直径差不多成年男人掌心大小,小小的、绿莹莹的叶子高高地翘起,看上去可爱极了。 郁青不禁失笑,来不及卸下其它的东西,先把角落处的小花盆拆了下来,介绍道:“这个是绿萝,生命力很顽强,繁殖得也快,你不用怕把它养死。” “谢谢你!”安遥道过谢,欣喜地把小花盆举到眼前转着圈,看了又看。 “对了,它不能长时间照射强光,至于别的注意事项我也不太清楚,等着让深哥帮你查查。” “不用啦,我自己会查!”安遥一只手托着小花盆,另一只手掏出短裤口袋中的手机晃了晃。 “哟,现在连使用搜索引擎这么高端的技能都会啦。”郁青夸赞道。 司煜深随口附和:“他现在能耐着呢。” 安遥听了得意地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托着花盆到屋檐下阴凉处搜起养绿萝的注意事项。 考虑到不能长时间照射强光,安遥暂时把花盆放在房间窗台上一处刁钻的角落,这里有外墙做遮挡,光照时间很短。 郁青隔着道窗户问道:“怎么不放到你的屋子去?” 安遥的房间不朝阳,每天阳光在窗户缝敷衍地扫一下就很快离开了,是个养绿萝的好地点。 安遥摇摇头,认真道:“那样子它会很孤单的,所以还是放在我们的房间吧。” 我们的房间,说得无比自然。 郁青想安遥是彻底习惯了和司煜深住在一起,不知道等搬去镇里要怎么安排,镇里已经布置好了两间房,空调、电脑等各项设施都充足,两人不用再挤在一起。 到时候两人会分房间住吧,郁青想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归不关他的事就是了。 郁青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东西放下坐着喝口水,歇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9节 见他离开安遥表现得有点失落,司煜深不免好奇,郁青来了好几次,没见他哪次不舍过,这次是怎么了? 安遥闻言露出抹浅笑,做出个神秘兮兮的小表情,说:“到下午你就知道了。” 司煜深差点也跟着笑出来,他想这小傻子好的不学坏的学,还卖上关子了。 他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是硬憋着没流露出分毫,故作淡漠道:“行,下午再说。” 安遥嗯了声就去做别的事了。 留下司煜深一个人在这想东想西,就是想不出安遥是要做什么,不知不觉中他连哑铃都多做了两组,心里痒痒的,莫名生出一股期待。 尽管他知道不应对小傻子做出期待,毕竟对方总是做出令他两眼一黑的事。 就这样怀着说不出的期盼,司煜深难耐地捱过了午饭,又不动声色在安遥身边转了好几转,生怕对方忘了这件事似的。 安遥在看了一集动画后,看了看时间,终于站起身小声嘀咕道:“嗯,应该差不多了。” 司煜深端着用平板看公司资料的架子,实则悄咪咪竖起小耳朵,听着安遥那边的动静。 什么差不多了?锅里煮了东西? 还是说约了宋星来玩? 不对,那小子昨天说今天跟他姥姥去镇里买小天才,顺便在外面买一些学习用品,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那会是什么值得安遥搞得这么神秘? 正想着,脸颊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凉意,像是把一块北极寒冰贴在了他脸上,惊得他险些把平板丢出去。 不等他对现状做出反应,耳边响起安遥计谋得逞的笑意,“嘿嘿,凉快吧!” 司煜深侧过头,发现安遥手上举着一个小瓶装的矿泉水瓶,里面是冻得结结实实的橙色冰块。 安遥介绍道:“我看青青带了几瓶橙汁过来,正好前几天有看到用橙汁冻冰棒的教程,今天就试着做啦,快打开尝尝!” 司煜深在安遥的注视下拧开瓶盖,拿起小瓶看了看,里面的橙汁冻得相当结实,可以说是一滴也没有。 这要怎么尝? 司煜深忽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安遥不会是要他舔进去吧? 他堂堂一个学生时代蝉联多届校草、知名高校学生会骨干、司家最有声望的继承人、曾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怎么能把舌头伸进这么小的瓶口里去舔棒冰! 司煜深放下小瓶,淡然道:“我等会儿再尝。” 安遥不明就里地侧侧头,好心提醒道:“可是等会儿它就热了。” 司煜深:“没事,我爱喝热的。” “嗯……”安遥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沉默片刻后从厨房拿来瓶没拧开的果汁,递给司煜深,“拿去吧。” 早知道就不冻了。 司煜深装模作样接过果汁,问:“你没给自己冻一瓶吗?” “我也有的,我只是想先给你尝尝,谁知道你不喜欢。”安遥小声道,他去厨房把自己那瓶取了出来。 安遥回房间摆了摆风扇的位置。 听着风扇的轰隆声,放着最新的综艺,吃着刚冻好的棒冰,小日子惬意极了。 综艺声响起后,安遥便认真看了起来,没注意到身旁有人正观察着他。 司煜深眼睁睁看着安遥把小瓶握在手心,用手的温度融化最表层的冰,然后仰起脖子去喝从瓶子中流出的那几滴可怜的汁水。 喝干净后便用力挤压瓶身,让最顶端的冰块更接近瓶口,随后安遥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棒冰,舔累了便歇一会儿,发出声“好凉爽”的感叹。 竟然真的在舔着吃,太粗鲁了。 司煜深嫌弃地想。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吃东西还能一脸满足,他不解地抬起小瓶仔细看了看,他不认为一个糖浆勾兑出的果汁冷冻过后就会变成人间美味。 不过…… 安遥聚精会神看着综艺,突然听到点奇怪的声响,像是在吸东西的声音,他赶忙舔了口棒冰,听了下不是这个声音。 奇怪。 他视线四处转转,看到端坐在轮椅上的司煜深淡定地问他:“怎么了?” 唔,也不是煜深发出的声音。 安遥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于是转过身接着看综艺。 过了几十秒,他又听到奇怪的声响。 他迅速转过头,只见司煜深面上八风不动,但是手中还拿着没来得及藏好的棒冰小瓶。 安遥实实在在地陷入不解。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番,倏地想起最近在综艺里学的一个词,他开口道:“煜深,你好有包袱呀。” 他看的综艺里,有的艺人不愿做有损形象的事,就会说这个人很有偶像包袱。 司煜深微不可察地错开了视线,语气艰涩,“你是说……我很可笑吗。” 安遥:? 第26章 “不是不是!” 安遥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突然就要碎掉了。 “我是想说,你挺在意外在形象的,但是这里又没有别人。”安遥伸手在司煜深头上胡乱揉了几下,真诚道:“放心吧,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话虽如此,司煜深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他闷声道:“那你去好好看综艺,别看我。” “行。” 安遥乖乖坐回去,点了下屏幕上的继续播放键,主持人的串场词随之响起,只是很快身侧又响起一声巨大的吸东西的声音,而且听上去明显是什么都没吸出来。 安遥愣了下,他轻咬着嘴唇,告诉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然而这份忍耐在听到下一道声音爆发时彻底破功。 “哈哈哈哈咳……”他隐忍着发出几声带着气音的笑,终是没憋住道:“你吸力好大呀。” 司煜深也被自己气笑了,捂住脸不愿面对,他算是把霸总界的脸丢尽了。 安遥笑得岔了气,他捂着肚子找准位置揉了揉,待喘匀气他站起身,对司煜深道:“不是那么吸,咳,不是……哈哈哈哈!” 他也不想笑,但是他看到司煜深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又看到他手里颇具反差感的小瓶,真的很难不笑。 司煜深直接把轮椅掉转了个方向,背过身去,拒绝交流。 安遥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控制住笑意,他不顾司煜深的抗拒把他转了回来,拿起他手中的小瓶道:“你捏一捏,找到有空隙的地方往上挤,挤成小块的就好吸了。” 安遥捏着捏着挤上来一小块,递给司煜深让他拿好,“你试试。” 司煜深看看小瓶,又看看安遥。 后者会意地转过身去,道:“我不看,你快吃吧。” 这回总算没了奇怪的声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司傲天终于吃到了第一口橙汁棒冰,如他所想,满是工业糖精的味道,就算被冰的温度中和过,也还是在舌尖留下强烈的存在感,挥之不去。 “好甜。”他道。 “对呀,就是甜的。”安遥狠狠点头认同,“甜甜的,凉凉的,这就是夏天的味道!” 夏天的味道? 司煜深忙碌的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每个季节是什么味道,毕竟这问题毫无意义。 但在此时、此刻提起夏天,他率先想起的就是这间闷热的小屋,打也打不完的蚊子,退休多年又被迫返聘的破旧风扇,随着灼热的风吱呀作响的窗户…… 还有,橙子味的棒冰。 甜是真的甜,凉也是真的凉。 司煜深按照安遥教的方法,很快又挤出一小块,然后是一块又一块。 伴随着这两瓶迟来的橙汁棒冰,夏天结束了。 第二天便是立秋。 宋巧曼和安遥约好了下午过来调馅儿包饺子,宋星却是吃过午饭就按捺不住地跑了过来,炫耀起他新买的小天才手表。 “看!黑色的,很酷吧!”宋星让安遥半蹲下身子,他举起表盘给安遥展示一个个功能,后者时不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哇声。 宋星又道:“这个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以后我出去玩姥姥就不用担心了,他看眼定位就能知道我在哪。” “还可以这样,太厉害了。”安遥惊叹道。 说到这个,宋星问:“酥酥没给你装一个吗,我感觉他担心你,比我姥姥担心我都多。” 这个他的确没听司煜深提过,安遥想了下道:“煜深对我应该还是比较放心的,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 一旁看文件的司煜深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其实他早就在安遥的手机装了定位软件,只是没告诉安遥罢了。 宋星催着安遥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加完安遥说把司煜深的也加上,小孩顿时有些扭捏,他本质里还是有点怕这个叔叔的。 “没关系,以备不时之需嘛。”安遥道。 宋星听得愣了下,惊讶道:“哥哥你都会说成语了!” 安遥自己也愣了下,他刚才顺口就说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记下了这个词。 “天啊哥哥越来越聪明了,我都有危机感了。”宋星抱住安遥的腰,撒起娇来。 作为每天都给安遥读睡前成语故事和古诗词的人,司煜深对安遥的成长则是与有荣焉,他语气淡然对宋星道:“以他现在的成长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你了,你可得努努力。” 宋星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不看这个扫兴的大人。 安遥则是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他视线瞄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颇有野心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超过你呢?” 司煜深闻言不禁露出抹浅笑。 无论是他还是宋星,都乐于见到安遥的成长,希望他能吸收更多的知识,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安遥的智力障碍是生理疾病,不是努努力就能改变的。 或许这段时间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谁又能保证他过段时间不会忘掉,这是无解的,安遥永远也不可能成长到和他一样的智力水平。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0节 但又不能彻底泯灭小傻子的希望。 司煜深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屋内窗台的那盆绿萝上。 他说:“等你养的那盆花开花了,你就变聪明了。” “真的假的,植物一般在春天开花,那不是只剩半年了?”安遥喜滋滋道。 司煜深哄小孩似的,语气满是宠溺,他说:“真的。” “那我可得好好照看它。”安遥说着走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窗摸了摸小花盆里的叶子,小声念叨:“你要快点开花呀,等你开花我就变聪明了。” 宋星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由起初的不解转为焦急,他忍不住出声道:“可是,哥哥……” “咳!”司煜深坐在轮椅上重重咳了一声,宋星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司煜深抬起食指竖在双唇中心。 这是噤声的意思。 他知道宋星想提醒安遥什么。 绿萝,不会开花。 安遥前两天问过宋巧曼要包什么馅的饺子,他好去准备食材。 宋巧曼却笑着说啥也不用准备,用家里的面粉、调料就行,菜和肉馅她到时候会带来。 因此安遥小小期待了下宋姥姥要带来的菜,不知道是韭菜还是芹菜,或是别的什么,有种在开盲盒的惊喜感。 下午三点多,宋巧曼带着肉馅和一大把深绿色的菜进了院门。 安遥看了眼便愣住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他甚至都没见过这种菜,不由得问:“姥姥,这是什么呀?” “这是山野菜。”宋巧曼抖抖手里大把绿色叶子,略带笑意看着呆愣的俩个大人,道:“你们这些城里的小年轻不认识也很正常,这山野菜包饺子可香着呢。” 她走向厨房,招呼道:“来,遥遥过来帮我择菜。” “好哦。”安遥乖乖跟了过去。 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厨房绝缘体被排斥在外,宋星本觉得和司煜深单独待着有点尴尬,正巧余光瞄到院子外飘过一抹白色的身影,他顿时喊道:“大白!” “喵呜?” 屋外刚从山里溜达回来的小猫,强行被拖进院子肩负缓解氛围的重任。 司煜深坐在屋檐下看宋星和小猫闹作一团,忽然问:“你为什么给他起名大白?” 明明是同一只猫,安遥叫她小白,宋星叫她大白,他时常听得耳根混乱。 宋星闻言吃力地把小胖猫抱起来,白色的绒毛盖住他大半个身子,有理有据道:“你不觉得她很大只吗?” 司煜深:……这么看的确是。 他想想道:“宠物的名字很多时候带有主人的希冀,说不定你越叫她大白,她就长得越大。” 宋星放下小猫,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竟觉得司煜深的话很有道理,他想左右只差一个字而已,于是道:“那我和姥姥以后也叫她小白好了,她可别再长了。” 他喘了口气,扭头看向小猫问:“我以后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看也没看他,只留下一个蹲坐着默默舔毛的背影。 就很高傲。 厨房里两人正在洗菜择菜,主要是把发黄的和有虫眼的叶子挑出去。 山野菜的处理方法很简单,洗干净后放锅里煮一下,宋巧曼买的山野菜很新鲜,所以只要把枝叶微微煮软就可以了。 然后放到菜板上切碎,分成一个个小团,用手攥住,用力捏干水分。 安遥起初不敢使劲儿,捏了好几下还是有不少水分,宋巧曼提醒道:“没事儿,你就大力捏去吧,这玩意又捏不坏。” “我也进去帮忙捏!”厨房窗户外突然露出颗小脑袋,宋星两臂举得高高的,展示着他的两只小手。 宋巧曼失笑道:“哎哟,你那小手得捏到什么时候,可歇着吧!” 宋星只好收回手臂,回院子继续和小白玩去了。 宋巧曼脸上仍挂着笑意,她说:“星星这孩子,打小就和大人有股热乎劲儿,我干什么他都要跟着,非说要帮忙,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哪帮得上忙呀,不添乱就不错了,我就说他,让他别老跟着瞎掺和,他一点也不听,等下次还在身边跟着,和他妈妈一点也不一样……” 说到这,宋巧曼猛地一顿,又像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似的,快速转移话题道:“我教你这配方不光包山野菜饺子,你以后包别的也能用,包酸菜、韭菜都行,只要和猪肉一起包都能用这个料。” “姥姥,那素馅的怎么调馅儿呀?”安遥问道。 “素馅的我等会儿给你写下来,以后你包的时候照着上面的步骤做就行。” 安遥对自己的领悟能力没什么信心,他不好意思道:“那我弄不明白的话能去问姥姥吗?” 宋巧曼手下动作又是一顿,眼神躲闪,语气带着慌张,“当、当然可以,镇子又不大,想来就来呗。” “太谢谢姥姥了。”安遥开心道:“能认识您和星星真好,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宋巧曼勉强笑笑,拿出揉好的面,道:“这地方太小了,你把桌子支上,我们去外面包。” 安遥听话地搬着折叠桌出去了。 空余宋巧曼一人在厨房紧紧闭了闭眼睛,又重重呼出口气,做完这些她又像没事人似的一手搬着饺子馅另一手搬着面盆出去了。 面暂时放在个不锈钢盆里,需要揉成长长的一条,切割成合适的小面块擀成饺子皮。 宋巧曼切面块时正好剩下来个小尾巴,他招呼着宋星过来,把小面团塞给他,手一挥道:“拿着玩儿去吧!” 安遥看了也学得有模有样,强行剩了个小团出来,迈步走向屋檐下的司煜深,将比大拇指甲大一点的小面块递过去,语气豪迈,“拿去玩吧!” 司煜深:“……谢谢。” “嘿嘿,不客气。”安遥心满意足地笑着走了。 桌旁正在擀面皮的宋巧曼不禁打趣,“你们俩感情还挺好的。” “是呀,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好,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安遥真诚道。 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他想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了,打心底里喜欢在小院中的生活,以及在这里遇见的人。 他开始觉得能重获一次新生经历这些,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 “幸福好呀,人活着就该幸福。”宋巧曼包着饺子回忆道:“我闺女刚到北城那会儿,把我接过去住了段时间,那段日子我也觉得挺幸福的,她在那租的房子可大了,我记着她家外面那个院子有棵树可洋气呢,树上的叶子都是粉色的,也不知道是桃花、樱花还是什么,反正可漂亮了,可惜我要搬走的时候那树才开花,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姥姥,那我们过几天去城里看呗!我还没去过北城呢。”宋星晃悠到桌子旁边道。 宋巧曼笑意渐淡,道:“再过几天你就开学了,哪有时间去城里。” 宋星捏着手里的小面块。不依不饶道:“那就等寒暑假再去呗。” “到那时候再说吧。”宋巧曼拿起一板包好的饺子,道:“我先拿去厨房。” 安遥见气氛有点僵,便努力回想着前世在疗养院包饺子的时候大家都在聊什么,想着想着还真回想起件有趣的事。 他说:“院长伯伯成天把科学呀、严谨啊、规矩呀挂在嘴边,有的时候有算命先生门口逗留,他就要把人家赶走,说不许搞封建迷信。但是有一年大家煮好饺子,我负责叫伯伯来吃,竟然发现在他在自己的屋子里烧香拜佛!” “分明是他自己不许搞封建迷信的,但是居然在偷偷拜佛,很搞笑对不对。”安遥笑道。 宋星不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起初我也不明白。”安遥侧过头,努力回想:“后来熟悉的护士姐姐说,院长身为院长,职责不许他沾封建迷信这些,但是他作为个人又很想为院里的大家祈福,就只能偷偷做了。” 宋星抓住一个重点,他惊讶道:“哥哥你以前住过院啊,什么病?” “唔。”安遥反应过来自己又失言了,他遮掩道:“我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嘛,住院治疗过一段时间。” 宋巧曼则是关注另一件事,她问:“拜佛有用吗?我看隔壁村有人整天神神叨叨的。” “护士姐姐说这种事多半是为了求个心安,不过我个人觉得是有用的,很有用。”安遥想,说不定自己重获新生的机会,就是院长伯伯成日烧香拜佛求来的。 他补充道:“或许有用到可以让一个去世的人有个好归宿。” 宋星抱着手臂抖了下,皱着小脸道:“听上去好吓人,过节就不要提死人的事了。” 安遥笑着捏捏宋星的小脸,把指尖的面粉都蹭了上去,问:“星星怕鬼呀?” 宋星哼了声,色厉内荏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浅浅怕超自然的东西。” “这样啊……”安遥说着忽地弯下腰,脸猛地贴到宋星面前,语气阴森道:“说不定你面前就是一个鬼……” 宋星啊啊啊地跑了出去,把蹲在院墙上看落日的小白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喵了几声。 过了几分钟宋星才哭丧着脸回来,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感慨道:“男人呀,果然一聪明就变坏!” 安遥听得咯咯直乐。 宋巧曼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扫了宋星一眼,道:“快别在那耍宝了,来帮着收拾桌子,我去煮饺子。” “好嘞!”宋星蹦蹦跳跳着进了屋,指着桌上的揉面板子问:“哥哥,这个放哪呀?” 安遥忍不住笑了笑,说:“你还是先去洗个脸吧。” 宋星顶个小问号去了洗手间,踮起脚一照镜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发出声无能怒吼:“安!遥!” 被质问的人也不觉得小孩直呼名字是冒犯,他笑呵呵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回厨房。 宋星眼疾手快地从要洗的面盆里抹了把面粉,他有心往安遥脸上也摸上一抹白,可安遥比他高出许多,又一直站着,他根本抓不住机会。 宋星像个跟宠似的围着安遥转了半天,气呼呼道:“可恶,你等我长高的!” “行了,都让让,饺子好啦!”宋巧曼从厨房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想吃什么蘸料你们自己调。” 安遥喜欢只放陈醋,司煜深则喜欢什么也不沾,只有宋星最讲究,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才端出碟加了一堆调料的蘸料。 刚出锅的饺子有点烫,安遥按捺着大吃特吃的心情,夹起饺子在嘴边吹了半天才咬下第一口。 这口下去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山野菜和肉馅混在一起,迸发出他从未感受过的清香气息,口感也极为丰富。 桌上有两个成年男性和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几盘饺子很快被一扫而空。 宋巧曼看着桌上的几个空盘子,不禁灵魂发问:“我是不是包少了?” 安遥没忍住打了个嗝,道:“没、没包少,是太好吃了。” “那就行,可别饿着。”宋巧曼说着要起身收拾盘子。 宋星突然道:“姥姥我来吧。” 桌上几人不疑有他,怎料他经过安遥的时候忽然在后者脸上抹了一把面粉。 趁着安遥愣住,宋星嘿嘿笑道:“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安遥眨眨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起身进了厨房,宋星顿觉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道哗啦声,是面粉袋子被打开的声音。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1节 紧接着安遥就攥着两把面粉大步流星迈出厨房,直奔宋星而来。 宋星哇哇叫着在小小的客厅里绕圈子,安遥在后边追着抹面粉。 宋巧曼看不下去地把空盘子拿进厨房,又把折叠桌收了起来。 这下供玩乐的场地更宽广了,两人你一把我一把都闹得一身狼狈,又一次绕到司煜深身边时,安遥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宋星也跟着凑热闹小小蹭了一下。 司煜深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他问:“你们是觉得我可以反击吗?” 安遥嘿嘿笑着,说:“管你能不能反击呢!” 说完他俯身把手上剩下的面粉全都抹到了司煜深脸上,把人抹成个大花脸。 司煜深:…… 宋星见到司煜深这副模样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似的,顿时又起了兴致,激动道:“我们来合照留念吧,我的小天才有拍照功能!” “好呀。”安遥双手一合,说:“我也去把我的手机拿来。” 司煜深悄悄地,缓慢地挪动着轮椅,试图逃离合影区,未果。 安遥一把按住轮椅椅背,强行给他推到灯光亮的位置,点开手机镜头,“来,照相啦!” 镜头下司煜深不情愿的表情一览无遗,安遥和宋星倒是开心得不得了,他们把在厨房的宋姥姥也叫出来一起照。 宋巧曼起初也不太情愿,说都这么大岁数了,照什么相,经过宋星两人的劝说,才勉强同意只照一张。 只照一张的话就得好好考虑下怎么照,他想了想让安遥点开手机的倒计时拍照功能,然后又把桌子搬回来,找了个东西把手机架在桌子上。 “倒计时开始了,大家快站好!”宋星急道。 三人快速挪步到背对着客厅门口的位置规矩站好,坐轮椅的司煜深也被安遥拽了过来,尽管不太想照,但毕竟有长辈在,他只好勉强做出个营业表情。 手机很快发出最后三秒倒计时的滴滴声,宋星高声道:“大家笑一笑,茄——子——” 结果只有安遥捧场地乖乖照做了,他和宋星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其余两人则神色各异。 他们就这样以客厅门后的漫天星幕为背景,留下了四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立秋后温度不会立刻凉下来,会有几天灼夏的反扑期,而这几天也正是两户人家最忙的时候。 他们都在打包行李,准备搬去镇里。 好在安遥两人住在小院的时间不长,司煜深也有意控制物品数量,而且一些油盐酱醋、牙膏牙刷、洗衣粉沐浴露这些生活用品,完全可以到镇子买新的,所以收拾下来,两人的东西一辆车就装得下。 其中最宝贝的,就是安遥整日悉心照料的那盆绿萝,这东西不方便打包进行李,所以他在搬家前一天把绿萝搬到了窗户外面,这样他们走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不用怕忘记带走。 这天晚上两人睡得都很早,第二天要奔波一天,可得养足精神。 翌日清晨,安遥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外面有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说来也怪,他以前睡觉沉得有人晃他都未必能晃醒,最近却愈发敏锐了起来。 他看看还在睡梦中的司煜深,轻手轻脚爬下了床。 待走进院子,他一眼就瞧见摔碎在地上的绿萝花盆,绿色的小叶子都摔蔫儿了,看上去可怜极了。 而罪魁祸首还大摇大摆地在犯罪现场溜达,见安遥出来,假情假意地夹着嗓子喵了一声,过来蹭蹭安遥的小腿,似是寻求谅解。 “你这坏猫!”安遥低声训斥道。 小白听不懂似的,又扭着身子用尾巴尖勾了勾安遥腿弯。 猫奴安遥当即败下阵来,蹲下身摸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在催眠自己一般,念叨道:“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夜里过来玩罢了,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呀?” 夜里光线暗,小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可爱得人心痒痒。 听到安遥的问话,她灵性地跟着喵了一声。 “好,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花盆掉下来的声音吓到你了吧……” 好一个不分青红皂白。 如果绿萝会说话,这时候一定会大喊冤枉。 “安遥,怎么在院子里?”司煜深不知何时醒了,透过窗户问道。 “我……”安遥思索片刻,一把捞起小白展示给屋里的人看,道:“是小白饿了,过来要吃的,你先睡吧,我很快回去。” 司煜深不知是信了与否,没有再追问。 安遥小声呼出口气,心想自己撒起谎来真是越来熟练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拯救地上的绿萝。 安遥记着小院仓库里有几个以前住户留下的花盆,他偷偷回屋取了趟手机,打着手机电筒在仓库的角落翻了个还算完整的花盆出来。 只是这花盆比之前的大了一圈,现在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果不其然他把地上的绿萝连着泥土塞进花盆里,发现根本填不满,只好又从地上挖了点土塞进去。 安遥凑近看了看,两种土颜色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影不影响植物成长。 他还等着它开花呢。 “以后不可以接近这个花盆,知道吗?”安遥轻声叮嘱小白,说完便不自控打了个哈欠。 离太阳正式上班还有点时间,他甩了甩身上的露水气,快速溜回被窝。 困极了的他,没注意到司煜深的手也跟着动了动。 三个多小时后,两人被带着搬家师傅来的郁青叫醒。 其实这么点东西用不上找搬家公司,但毕竟山路不好走,找专业的人过来方便些。 两人听到声响连忙起身换衣服、洗漱,早餐可以在路上吃,这会儿直接出门就行。 作为购置绿萝的人,郁青一进院子便注意到花盘变了,他不禁问:“长得这么快,这就换盆了?” 安遥心虚地支支吾吾应下了,没多做解释。 司煜深则是忽地轻飘飘来了一句,“知道吗,中国有句古话,惯子如杀子。” 安遥:? 所有东西都搬上手推车后,几人走出院子。即将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安遥终于有了要离开这里的实感。 小院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出生地,里面寄存着他诸多美好的回忆,他还在这里学到了很多知识,一点点变聪明。 但同时,他也很期待在镇子里的生活,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前所未有的新世界,他在疗养院的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嫂子是舍不得这里吗?”郁青见安遥关院门的手迟迟没有动作,问道。 安遥坦率道:“是有点。”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呗,反正这是你们的婚房。”郁青直言道。 安遥对婚房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司煜深则是默默瞪了郁青一眼。 后者一笑而过,皮这一下就很开心。 安遥终是合上了院门,在门把手上落下一个装饰性的锁。 几人拉着小推车,听着轮子摩擦在地面上的嘎啦嘎啦声,一路下了小土坡,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岔路口的歪脖子树前。 宋巧曼祖孙二人正等在这里。 宋星今天打扮得格外利落,穿着黄白相间的短袖衬衫,淡蓝色的背带裤,略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白净乖巧。 连一旁的郁青都轻声感叹道:“真不像乡下的小孩儿。” 令人奇怪的是,祖孙两人腿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看上去没装多少东西。 安遥走近不禁问道:“你们只带这么点东西搬家吗?” 宋星闻言皱起小脸,扁扁嘴巴,面色委屈。 宋巧曼开口解释道:“我在镇里有个亲戚,听说我要搬家直接给我找了认识人来帮忙,我也不好拒绝,就不跟你们的车一起走了,实在对不住。” 这倒是没什么,本就是想着两家关系好,所以才提议一起搬,这会儿临时有变也能理解,只是:“那星星怎么这个表情?” “这正是我要说的。”宋巧曼面露难色,“那亲戚找的人车子小,底盘也不稳,开起来那个颠呀,我就寻思让星星跟你们的车走,到镇子再汇合。” 说着宋巧曼递过来一张纸条,让安遥到镇子里后可以联系这个人。 “好的。”安遥一口应下,说着牵起宋星的手。 往前走了一步,没拽动,他疑惑着回头,“星星?” 宋星低垂着头,不说话。 宋巧曼本就佝偻着的身子又弯下一点,她摸摸宋星的头,道:“这孩子没自己出过门,可能有点害怕。” 安遥听了不禁调笑道:“星星,跟我们走你还怕什么?” “是呀。”宋巧曼哑着嗓子附和:“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 此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歪脖树上跳了下来,绕着几人转了转,忽地一跃而起跳到了宋星腿边的行李箱上,随性地往上一趴,赖着不走了。 “哟,这是着急了。”宋巧曼笑道:“本来想让她跟我那车,这么看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好的。”安遥应下,他们的车空间充足,放下一人一猫不是问题。 “那就走吧,到镇上的路远,我给星星包里放了吃的,你们也跟着吃点,别饿着。”宋巧曼说着推着宋星的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示意他们快点出发。 宋星踉跄着跟了几步才迈开步伐。 走出去十几米远,宋巧曼便把行李箱递给安遥,让他帮忙拉着,自己勉强笑了笑,道:“行了,我就送到这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毫无所知的安遥朝宋巧曼挥手告别,“姥姥,镇子上见!” 宋巧曼也挥挥手,道:“遥遥再见。” 一直闷头走路的宋星,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站直,小小的脸上透着不合年纪的郑重,他说:“姥姥再见。” “哎。”宋巧曼点点头应下,回道:“星星再见。” 再见,我的宝贝外孙。 一行人就这样在崎岖不平村边小路上,和这位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的妇人告别了。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搬家公司停车的地方。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2节 郁青也是开车来的,他们索性把行李、包裹都放在搬家公司的车上,四人一猫坐郁青的车过去。 郁青和司煜深坐前排,安遥和宋星、小白坐后排。 从出发到现在这一路,司煜深最先察觉到宋星情绪不对,平日里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说个不停的小孩,四十多分钟里竟然一言不发。 “心情不好?”司煜深破天荒主动开口问道。 他一问,安遥也反应慢地察觉出不对,侧过身看向身边的小孩,问:“星星,哪里不舒服吗?” 宋星仍是沉默地摇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饿了?”安遥猜想道,“姥姥不是说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一听这话宋星彻底忍不住了,温热的泪珠从眼眶中争前恐后地涌出。 安遥下意识伸手去抹,却怎么也赶不上泪珠下落的速度。 “怎么了星星?你说话呀。”安遥惊慌失措着安慰,“是不是想姥姥了,等一等,我们很快就到镇上……” “姥姥不会在镇上!”宋星带着哭腔打断道。 不等安遥反应,司煜深抢先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就是说姥姥走了,不管我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去,我从昨天就感觉她不对,但是我阻止不了她,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个没用的小孩……” 宋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安遥心里也难受得紧,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姥姥那么疼爱你。” 司煜深则是直接让郁青掉头,在安全行驶的范围内,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如宋星所说,他们离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歪脖子树前的院子里已经没了宋巧曼的身影。 打包好的行李孤零零地堆在四处,院门也没有上锁,就像是主人不打算再回来似的。 许是猜测到几人会来找她,客厅的木桌上用搪瓷茶杯压着一张字条和一张银行卡。 纸条上面有被泪水打湿又风干的痕迹。 【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星星就拜托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星看到字条哭得更凶了,把安遥腹部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事已至此,没有人知道宋巧曼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她留给安遥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个不相干的人接的,那是个远在大西北的小卖部老板,这号码是他几年前买的,对宋巧曼祖孙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而那张密码是宋星生日的银行卡里存着三百万。 司煜深倒是捋着号码又查出点别的线索,号码的上一任主人叫宋玲,生长在绥安村,初高中都在绥安镇就读,大专是在北城读的。 从大专毕业之后的履历无从考察,但值得注意的是,宋玲的手机号码易主是因为她本人已经去世了。 ——在宋星出生的那一年,是自杀。 资料显示宋玲至死都是未婚,所以无法得知孩子父亲的消息,但是资料上联系人那一栏填写的是:母亲,宋巧曼。 所以,成莉叫宋姥姥疯婆子真的是有原因的。 安遥得知这一切后如此想到。 宋巧曼的离开出乎所有人意料,淡淡的忧伤笼罩着他们,他们沉默着布置新家,沉默着适应新环境。 但再如何忧伤,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在搬到镇子的一周后,宋星开学了。 第27章 绥安镇紧靠北城,借着超一线城市的光,镇子繁华程度比同级地区高出不少,镇内居住人口也远高于其它镇。 甚至有些在北城租不起房子的,会在绥安镇租间小屋,然后早早起床转几次班车赶往北城。 郁青给两人租的是一套两室一厅带个小院的阳光房,不是租不起更大的房子,主要考虑他们现在处于计划初期,行事要低调,再就是司煜深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只能选择一楼。 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点,是司煜深在选房子的时候,跟郁青说安遥喜欢没事在院子里照护花草、晒太阳,所以让郁青优先选择有小院的房子。 但司煜深不许他把这件事往外说,他也只能歇了到处炫耀的心思。 如司煜深所说,安遥的确很喜欢这个小院,搬来的当天下午,就把他的宝贝花盆放在了院子窗台上。 这间窗户是他们的卧室窗户,平时躺在床上就能看见外面的小院,布局上和乡下小院区别不大,只是这里的院子比乡下小了太多,可以说是mini院。 院子里正好可以放下木质猫窝和剑麻猫爬架,正好适合小白在这里玩。 院子顶部用的是采光玻璃方便阳光照射进来,其余部分则拉了层厚密的铁丝网,既保证了空气流通,也顾及到了安全性,现在正好可以用来防止小白乱跑。 毕竟镇子里不比乡下,真让小白偷溜出去还是有危险的。 说起来搬到这里当天,宋星收拾行李箱时看到里面有一塑料袋子猫薄荷,想必姥姥早就做好了让小白也跟着安遥两人走的准备。 郁青本是准备了两间房,想着司煜深和安遥一人一间,不成想出了宋星这个变数,其中一间房给宋星布置成儿童房了,折腾到最后安遥和司煜深还是住到了一起。 考虑到家里有大小两个孩子都要学习,司煜深买了两张学习桌,一张放在宋星房间,另一张放在他们卧室。 安遥看到桌上厚厚的学习资料和字帖委屈地扁扁嘴角,司煜深不动声色瞄了眼窗外阳台上的绿萝,他顿时老实了。 为了变聪明还是要努力学习的! 安遥握紧小拳头。 新家的厨房和卫生间比乡下小院小了些,毕竟是镇里统一盖的房子,不能肆无忌惮地改图纸,但好处是在客厅有一张现成的四方桌子,正好当做饭桌,不用再把折叠桌搬来搬去了。 这套房子有近二十年的房龄,以前住的是一对老两口,整体装修风格偏老式,杂物柜里还堆着些大红大绿的老物件,地板是猪肝红,几个房间的柜子也都是黄色木纹。 司煜深对房间装修风格很是嫌弃,考虑到暂时没有适合的房子,而且在这里也不会住太久,只好忍下了。 安遥倒是适应良好,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说像是年代类电视剧里用的,宋星更是从小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宋姥姥家就是这种装修。 宋星开学那天是郁青和安遥去送的,司煜深毕竟行动不便。 让宋星一个小孩自己去上学,司煜深和安遥不放心。 让安遥去送宋星上学,司煜深和宋星又不放心。 对此宋星表示,他一个人成天在山里玩都没丢过,怎么会在小小的镇子里走丢。 安遥发出同样的抗议,理由同上。 司煜深则是微微摇头,说:“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安全。” 然后给两人看了一套完整的反诈、反诱拐科普小视频,包括但不限于: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陌生人搭话不要理…… 宋星抱着手臂,吐槽道:“这些我早就知道,我又不是三两岁小孩。” 安遥则是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也就是说,我可以给陌生人吃的,主动和陌生人搭话,等等,对别人来说我也是陌生人吗?” 司煜深:……不要把举一反三用在这种地方。 几人讨论到最后,最终选择前一周让郁青去送,等两人熟悉路了再让安遥接送。 从家出发到镇中心小学有十几分钟路程,走得快的话十分钟就能到。 路上郁青看到同样赶往学校的学生,下意识说了句老生常谈的话,“到学校别光顾着学习,可以多交点同龄朋友,小孩子还是有小孩子样子的好。” 宋星发出道小声的“嘁”,随后装模作样地拉长声回了句:“好——” 听着既敷衍又没精气神。 要是搁以前宋星肯定已经蹦跶着辩驳起来,他这阵子却是歇了一切较真的心思。 安遥看到宋星这样也犯愁,宋姥姥的离开大家都很难过,但毕竟他和司煜深只是外人,只有从小生活在宋姥姥身边的宋星受伤害最深。 只是这么一直情绪低落着也不是办法,宋星年纪小,身体压不住心事,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安遥两人把宋星送到校门口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小孩低垂着头一步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同龄人里格格不入。 郁青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小孩。” “怎么才能让星星高兴起来呢?”安遥苦恼道。 郁青:“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到让小孩儿变成这样的原因。” “可是我们谁也找不到宋姥姥。”安遥提醒道。 郁青浅笑着摇摇头,说:“我倒觉得不光是这个原因,可能我作为旁人看得更清楚些,小孩儿的确之前和你们来往密切,好得像一家人一样,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家人。现在他唯一的家人离开了,就这样依附着你们生活……” 郁青缓慢且认真道:“他会不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没有安全感。” 安遥听得啊了一声,他回想起宋星这几天的确客气得很,在家里拿什么东西都小心翼翼的,空闲的时候就乖乖在屋子里看书学习,也不和安遥挤在一起看综艺了。 “可是,他姥姥留下的卡足够他的生活支出了,他并没有花煜深的钱呀?”安遥侧过头表示不解。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宋星比普通小孩聪明很多,考虑的事也多,你和深哥回去好好琢磨下。正是无忧无虑的好年纪,别让他就这么消沉过去了。”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家单元门口。 郁青随口问了句:“嫂子,往返的路你记住了吗?” 安遥步伐一顿,呆愣着抬起头:…… 完了,一路上光想着星星的事,别说路了,他连花花草草都没注意。 郁青一看安遥那迷离的眼神,就知道他什么也没记住,不禁感叹:“……看来深哥的担心的确是有必要的。” 安遥不好意思地拿出口袋中的手机晃了晃,道:“星星已经教会我使用导航软件了,大不了我跟着导航走。” “镇里导航未必准。”郁青叮嘱道,“没事,反正还有四天,足够你记住了。” 安遥浅笑着点点头,同郁青挥手作别,随后进了单元门。 郁青则是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想司煜深或许日夜和安遥待在一起,所以感受不明显,但他作为一个每隔段时间才去小院一次的人,可以直观感觉到安遥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尤其是他们刚才这一路走过来,交流全程无障碍。 一个傻了十九年的人,可以在短时间成长到这种程度吗? 郁青以前没接触过智力障碍患者,对这方面不太清楚,但他觉得下次司煜深去复查时,或许可以找家医院给安遥也重新检查下。 说不定检查结果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而被寄予希望的安遥则是回家不久就接到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他本来不想接的,但来电显示对方打的是卡2的号码。 卡2是安芙给他的那张手机卡。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3节 安遥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对面先响起一道略带沙哑的中年男性声音: “中秋那天回本家来参加晚宴。” “本家?晚宴?你是谁呀?”安遥不由得发出疑问。 打电话也不自报家门,上来就说个本家,简直莫名其妙。 电话对面明显愣了下,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安遥呀,你打给我不知道我是谁?” 对面这次沉默了许久,要不是通话界面还在计时,安遥都要怀疑对面是不是已经挂断了。 他不禁问道:“喂?还在吗?” 对面重重咳了声,依旧是哑着嗓子开口道:“把电话交给你身边能听懂话的人。” 嗨呀。 安遥心底蹿出一小股火苗。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明白话,还怪上我了。 他对着手机话筒哼了一声,然后乖乖把电话交给了司煜深。 小发雷霆了一下,就很窝囊。 安遥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见司煜深回了句:“嗯,好的,知道了。”就挂断了。 “他到底什么事?”安遥赶忙问道,又见缝插针抱怨了句:“我明明听得懂话,是他自己说不清。” 见安遥这副小委屈模样司煜深险些失笑,他调整下情绪道:“是安家主家打来的,也就是你爸爸的哥哥家的管家,要你去参加安家的中秋家宴,说这是安家的传统,必须到场。” 安遥回想起原主的记忆,的确有家宴这回事,可以说原主所有画面明亮的回忆都是在逢年过节参加家宴时留下的。 尽管画面明亮并不意味着美好。 “要去吗?”司煜深问。 安遥微微侧过头,反问:“不是说必须到场吗?” 司煜深手指点了点轮椅扶手,气定神闲道:“一个发展了不足三代就开始走下坡路的小家族,任何所谓的家族规矩,都没有遵循的必要,而且……” 他说到这顿了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可以说你嫁进了司家,以后就是司家人了,没必要再参加安家的家宴。” 安遥对男人之间的嫁娶尚无概念,没读懂司煜深片刻间的别扭,只是他想起书中有许多司家和其它上流社会人士,对司煜深娶了傻子男妻一事再三羞辱。 于是摇摇头道:“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不用陪我一起。” 他想见一见送给他手机的安芙,婚礼那天两人见面匆忙,他还没来得及谢谢对方。 “你要去那我陪你一起。”司煜深神色自然道。 在他们举办婚礼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短暂的命运共同体,自然要一起行动。 而且让安遥一个人回安家他也不放心,看安家的态度,不像是会善待安遥的。 “可是……” 安遥面露纠结,他几乎可以预见司煜深跟自己回家会经历什么,他试探着问道:“那要是我家里人对你态度不好,甚至说一些羞辱性的话怎么办?” 司煜深轻笑一声,不明白安遥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刚结婚那会儿,他或许真的会和对方计较一番,不过现在嘛…… 他语气轻快道:“那只能说明他们没涵养、没素质,和他们计较什么,幸福退让原则懂吗,他们也就只能过过嘴瘾了。” 再过阵子,兴许嘴瘾都过不上了…… 咦,怎么和书里的走向不一样? 安遥试探道:“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司煜深笑着朝安遥招招手,后者会意地俯下身,怎料下一秒脸颊就传来道刺痛。 是司煜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安遥讶异地捂着脸退后,控诉道:“你干什么?” 对方却是毫无做坏事的自觉,反而盘问道:“是不是跟郁青看那些没用的书了,我让你看的名著看了没有?” 安遥心虚地悄咪咪移开视线。 看是不可能看的,不仅没看,连扉页都没翻开过。 要不是变聪明点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不爱学习。 唉,已经开始怀念当傻子的日子了。 司煜深察觉出他在走神,无情道:“中秋前这几天你就在家看书吧,其它的我来准备。” 安遥:…… 现在重新装傻子来得及不。 中秋当天,安家主宅。 这是一幢坐落在北城远郊的宅邸,虽处于北城管辖范围,但实际上离市中心有几个小时的车程。 宅邸依山傍水,周围山清水秀、景色秀美,豪华虽豪华,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个摆设,只在特殊日子把主家分家人都召集到一起在这聚一聚。 整幢宅邸采用中式风格,到处都是黛瓦、白墙、木窗等经典中式元素,白日瞧着颇显恢弘大气,到了晚上看着却是有点阴森。 两人到达宅邸时正是黄昏,太阳将落未落,但部分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宅邸点起了窗外和门口的中式红灯笼当做照明。 “好恐怖的宅子。”安遥一下车便忍不住吐槽道。 司煜深点点头表示认同:“很少有正常人把自己家布置成这样。” 难怪平日谁也不愿意住这。 安遥打开另一侧车门,搀扶着司煜深下轮椅。 现在司煜深腿上的外伤已经完全好了,打了钢板的部位也在s市医师的指导下缓慢复健中。 尽管距离能站起来还有一段时日,但至少能在轮椅上慢慢地勾勾脚掌、伸伸腿了。 待司煜深在轮椅上坐稳,司机就开着车去找停车场,今天的司机是临时雇的,原本负责开车的郁青正在家里陪宋星。 这种家宴一般都是应酬场合,对两人来说本就不必过多停留,他们打算跟安芙道完谢后简单待一会儿就走,然后快速赶回去陪宋星过中秋。 安遥推着司煜深往大门方向走,这一路正好是逆风,带着点凉意的秋风灌了一领子。 “嘶,啊——啾——” 一缕风钻到安遥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下意识扭过头避开了身前的司煜深,但是不偏不倚地喷了站在他左边不远处,同样在赶路的男人一身。 男人停下脚步,直勾勾看向安遥。 安遥整个呆住。 啊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接下的桥段是:我这件衣服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他被脑海中的画面吓了一跳,连忙毕恭毕敬地弯腰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承担你衣服的清洗费用。” 男人听了却是缓缓后退两步,然后嘴里啊啊啊地叫着,飞速跑进大门去了。 “天呐,我不过是不小心把喷嚏喷到他身上,他就疯了?”安遥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而且我看他有点眼熟。” “他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司煜深提醒道。 “是吗?”安遥绞尽脑汁回想着,终于想起这是在他从这个世界醒来时,嘲讽他傻、嘲讽司煜深瘸的那个人。 他顿时觉得刚才那一下喷轻了。 安遥鼓鼓脸颊,正准备推着司煜深继续往前走,轮椅上的人却示意他停下,又用手点了点他的衣领,开口道:“整理下衣服,刚才那个人肯定是跑进去报信了。” “报信?”安遥想到这个词大多数的使用场合,不禁疑惑,“我们又不是敌人,他报什么信?” 司煜深浅笑着摇摇头,目光看向安家大门,道:“你觉得他们发现你没那么傻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原书里没有的情节,安遥没有了参照,仅凭自己的想法猜测道:“里面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他们会为我高兴吗,替我庆祝一番?” 司煜深又是一声轻笑,说了句:“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就连他自己,也是经过这次变故之后才明白,血缘关系不是永远的避风港。 他整理好安遥的衣服,又垂眸整理了下自己的,确认两人仪容得体后,才示意安遥推着自己继续往大门里走。 知道这个位置的都是安家自己人,因此大门没有专门雇人把守,两人穿过大门后径直走向三个相连的建筑中,唯一亮着昏黄灯光的那一个。 一进门,安遥便被屋内或站着或坐着,但无一例外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一瞬间他甚至幻视自己和司煜深是个超高人气的明星组合,屋里这些全都是急等着要签名的狂热粉。 虽说这些都是名义上与安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对穿越者安遥来说就全都是陌生人。 这会儿被群男女老少全都有的陌生人,用肆无忌惮地目光打量着,他不禁停下脚步,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往那个方向走。 司煜深则是轻叹了句:“我就说吧。” 而屋里的安家人更是见了鬼看着两人,他们大多是乡下那场荒诞婚礼的见证者,是亲眼看到当时司少爷的面色有多阴沉,身上萦绕着一股死气,那阴鸷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在场所有人。 那个傻子更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到大的,那傻呆呆的眼神,慢半拍的动作,结婚时连句誓词都说不完整,只知道盯着桌子上的喜糖看。 这两人怎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在安家人的视角中,前两个月还被他们不屑一顾,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柄来谈的两人,此时穿着一黑一白的成对礼服,带着做工精美,仅是远远扫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饰品,头发的造型精致到了每一根头发丝。 最重要的是两人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贵气,司少爷周身的气场不再是阴郁、死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自信搭建出的,能够掌控全场的位高权重者才会有的气场。 那小傻子就更不用说了,脸上一直挂着如沐春风的清浅笑意,墨黑色眸子虽不安地四处打量着,但眸中透露出的灵气,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这变化也太大了,这就是爱情能滋润人的具象化吗?” “你是信他们短短两个月就产生了爱情,还是信我明年能拉到百亿的生意?” “还以为傻子少爷嫁出去了,以后就不会参加家宴了呢?哎你们说司少爷会不会是为了面子,找个人整容成傻子少爷的模样带来了?” “怎么可能整得这么像,你可真敢想……” 屋子里断断续续响起安家人的议论声,有的声音小的像小虫子在嗡嗡似的,不用费心就能忽略掉,而有些则嗓门大得像生怕人听不清。 要装作没听到吗?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4节 安遥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努力回想着原主每年回安家的记忆,这么一想又发现没有什么好回忆。 正纠结着,从正对面的旋转梯上下来个穿着纯白色礼服裙的女孩,女孩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见到安遥,女孩远远喊了声:“哥哥!” 安遥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认出楼梯上的女孩正是婚礼当天送他手机的那位。 原主的妹妹,安芙。 第28章 只见安芙踩着小高跟,一路越过安家围观的众人,步伐优雅地走向两人。 她方才喊安遥哥哥那一声语气殷切,走近后却只是看了安遥一眼,随后视线转向司煜深,语气略别扭道:“哥、哥夫,怎么在门口不进去?” 头一回被人叫哥夫的司煜深:…… 他扫视大厅一周,语气冷淡道:“不是不进去,是没有地方去。” 安芙余光瞧见被司煜深视线扫过的人神色各异,顿时将状况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垂下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招待不周。” 接着她对两人道:“你们先跟我去休息室吧,晚宴还要半个小时左右开始。” 安芙说完便去抓安遥的手,后者愣了下,不解道:“怎么了?” 这回换成安芙愣住,她甚至吃惊地向后迈了一步,高跟鞋没有站稳,鞋跟猛地一晃,她整个人也跟着失去平衡。 安遥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帮她稳住身形后才松开手,温声提醒道:“穿高跟鞋要小心点呀,扭伤脚很痛的。” 安芙还是一副呆呆的神游天外的模样,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安遥见状担忧道,他问:“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休息室?” 安芙听到休息室三个字倏然回神,她胡乱点了点头,说:“对对,你们跟我来。” 说完她身体不自觉地又想去牵安遥,一侧过身就发现安遥两只手都放在司煜深的轮椅扶手上。 她这才回想起什么似的,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转身道:“跟我来,往这边走。” 三人一离开,厅里的议论声就又响了起来,没有主人公在,谈论的内容更加无所顾忌。 “你听听刚才那几句话说的,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声音还怪好听的,和以前那锯木头声一点也不一样。” “肯定是外人整容的,司少爷那么有钱,找个身高长相差不多的还不容易?以他的身份,娶个男人回家,还是个傻子,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我觉得他们这两个月肯定是去国外治病了,你们没发现司少爷气色也变好了吗,看着都年轻了,肯定是用了外国人的黑科技!”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人家司少爷才二十二岁,本来就年轻,要我看还是爱情的力量。” “哎会不会是最近短剧里流行的重生穿书之类的,这种傻子身躯一般都是给穿书主角准备的!” “又偷偷摸摸看短剧!开学摸底考试考了多少分,心里没数是不是?” “哎呀妈,我不说了。” …… 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险些把真相讨论出来,又被应试教育硬生生拍死在萌芽里。 那边安芙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休息室。 宅邸平时不住人,为了方便前来参加宴会的安家人休息,特意装修出许多间临时休息室,分布在各个楼层。 主家人一般休息在最顶层,下面几层都是为人数众多的分家准备的。 只是安芙考虑到司煜深行动不便,所以就近选择了一楼的一间。 房间面积不小,装修却很简洁,只有一组沙发,一张没有放茶具的茶桌和几把椅子。 看上去真的是只让人休息一下,半点没有给留宿的意思。 安遥正想着他是坐在造型独特但坐上去肯定不舒服的椅子上,还是坐在明显对腰不好的沙发上。 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安芙开口道:“哥哥,我们可以单独聊几句吗?” 安遥闻言看向司煜深,后者点点头,本想提醒句注意安全,又觉得安芙的确没有恶意,便把话收了回去。 “哥夫,我们会在晚宴前回来。”安芙许诺道。 哥夫司煜深:“……嗯。” 安芙领着安遥出了门,在走廊尽头有个只有主家人可以用的电梯,直达五楼顶层。 电梯门一打开安遥便看见到条奢华程度远超一楼的走廊。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挂着用透明罩子保护住的珠宝,下面贴着珠宝的介绍,标明名字和产地,像是介绍名画似的。 安遥不禁发出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安芙开口提醒道:“都是假的,方便他们每年在主家拍照炫耀用的。” 她哼笑一声:“大人们就喜欢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安芙比安遥小一岁,今年十八,开学上高三。 家里本是计划送她出国读大学,怎料临到递交申请的时候,安父安母又变了卦,说要让她先在国内找到合适的订婚人选才出去。 变卦的缘由很简单,本让主家以为是救命稻草的安遥的婚姻,并没有给安家带来多少利益,他们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安芙身上。 安遥不太能理解表面功夫的含义,也不明白做这种事能从中获得什么。 他只觉得走在身侧的安芙比他记忆中还要瘦小,去掉鞋跟高度看上去也就一米五几。 他不禁问:“你站直了吗?” “嗯?”安芙愣了下,闻言直了直脊背,明显比方才高出几厘米。 安遥回想起女孩在大厅中脊背还是挺直的,一离开众人视线便弯了下来,像是一切都为了做给外人看。 两人很快走进安芙在这里的专属房间,比楼下休息室豪华不止一个档次。这里甚至是件套房,不仅有卧室,还有淋浴室、浴缸,娱乐室,影音室等等。 安遥心里惦记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你还是站直好看些,看上去很美丽,很有自信。” “呵。”安芙又是一声轻笑,低声自嘲道:“自信这种东西,不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吗……” “不说我了,哥哥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刚才在一楼真的吓了我一跳!”她激动道。 安遥抬手抓了抓头发,被直白地夸奖变聪明了还怪不好意的。 他谦虚道:“也没有变聪明,只是煜深和星星教了我很多知识。对了,星星是我新交的朋友。” “教了你很多知识?”安芙不可置信地重复,她低声呢喃道:“天呐难道你以前傻是因为没人教你吗,早知道我就该请几个老师过去,我应该,不对,就算早知道也没用……” 安芙转过身去,又轻声念叨起来。 安遥实在听不清安芙在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僵持了片刻,安芙忽然猛地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抓住安遥的上臂。她的力气并不大,但安遥却感觉灵魂都被禁锢住了似的。 她问:“你是我的哥哥吗?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变聪明?” 安遥几乎要心虚地说不出话,他强绷着表情道:“我当然是你的哥哥啦,我也是努力学习了很久,不是一下子就变聪明的。” 安芙仍有些怀疑,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不安和隐隐的疯狂。 她问:“哥哥,你还记得我有一年穿着蛋糕裙闯进了你的小屋里,那时候你给了我什么吗?” “你还记得吗,哥哥?”安芙的语气近乎偏执,她用力晃着安遥的臂膀,像是安遥答不出来她就要把安遥生吞了似的。 安遥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到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想后退一步拉出点距离,却被对方紧抓着动不了分毫。 凑得近了些,安遥又闻到了那股香气,和他在婚礼现场闻到的一样,不知是化妆品还是香水的气味。 安遥只好根据安芙的对话回忆起来。 在不知道是往前的哪一年,那个昏暗到不见天日的小屋,那位莽撞着一路闯进来的少女,哭喊着不要原主看她。 原主将手缓缓伸入衣兜,随后闭上了眼睛,剩下的画面漆黑一片,安遥看不到原主拿出了什么。 但那手感并不陌生。 来的路上安遥怕两人长时间坐车会晕车,所以随手抓了几个进衣兜,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安遥硬顶着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道,手颤悠悠伸进礼服口袋,将放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合起手掌,抬到安芙面前再摊开,道:“那天,我给了你这个。” 安芙手上的力道瞬间就卸了,眼圈红得似是要滴下泪珠,她颤着手把只有成人拇指甲大小的东西拿了起来。 轻声道:“对,是这个。” 那是一颗用镭射包装纸包裹着的柠檬糖。 最廉价不过的小玩意。 “你真是我的哥哥。”安芙哭着抱住安遥的腰,哽咽道:“太好了哥哥,我真为你高兴!” 说完她又撒娇似的叹息道:“哥哥千万不要离开我,我只有哥哥了……” 安遥被安芙这番大起大落弄得不知所措,他轻轻回抱住怀中的女孩,问:“你在家里过得不好吗?” 安芙听得手中力道一紧,随后快速松开手转过身去,语气勉强道:“没有不好,爸妈对我再怎么也比对哥哥好多了,不过现在哥哥看上去也过得不错,你和司少爷相处得比大家想象中的好,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算了,没什么。” 安遥没追问女孩的未尽之言,他听到对方提起司煜深,便跟着夸赞道:“煜深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是吗?”安芙跟着笑笑,这次似乎是发自真心的,她说:“上次见面走得匆忙,正好在这里补一句,哥哥,新婚快乐。” 安遥尚对婚姻没有实质性的概念,他听到祝福也只是呆呆地唔了一声,礼节性回复道:“谢谢。” 提到婚礼安遥想起这次来的目的,他拿出安芙送她的那部白色手机,道谢道:“谢谢你送我的这部手机,它很好用,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这样等回去了也能联系。” “你都会用微信啦?”安芙又是一愣,“怎么注册的?” 安遥解释道:“是煜深帮我办理的手机号码,也是他帮我注册的。”末了又补了句,“他真的对我很好。” 安芙笑笑没说话,她伸手在裙子的腰封处摸索着,几秒后变魔术似的拿了个手机出来,扫了安遥的好友码加上微信。 安遥注意到女孩的头像是一张她自己的写真。 风吹起窗户上薄薄一层的纱帘,女孩坐在一架纯白色的钢琴前正在弹奏。 画面特别像安遥最近了解到的唯美风,只是不知为何,他莫名感到一阵压抑,不敢再看,很快按灭了手机。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5节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随即传来一道醇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是管家来提醒安芙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稍等,我补下妆。”安芙对安遥道。 方才她情绪失控把眼妆哭晕了。 说完便进了化妆间。 安遥乖乖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回复司煜深的消息,刚刚和安芙互加好友的时候他就看到有消息提示。 司煜深:这么久? 司煜深:晚宴马上开始了 两条消息间隔了五分钟,安遥料想对方许是等急了。 安遥:聊了点过去的事,不好意思哦让你等久了,她去别的屋子补妆了,等她补好我们一起下去 司煜深:你们聊到什么了,怎么会需要补妆? 安遥:不好说,我感觉她在家里生活得并不开心,她刚才突然就哭了 对话框几次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约一分多,才跳出来一句。 司煜深:你想帮她吗? 方才安遥和安芙对话时,的确一瞬间起过这个念头,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他认为自己和原主就是一个人,那原主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看到妹妹生活得这么痛苦,他的确是难过的。 但是…… 安遥沉思片刻,认真回复道。 安遥:可是我们现在还帮不了她 安遥:谁也帮不了她 安遥:希望我们有一天能帮到她 对话框又是反反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蹦出来一个: 司煜深:好 安遥盯着这个好字瞧了瞧,因安芙而压抑的心情忽地就明朗起来。 他指尖蹭了蹭屏幕上的好字,认认真真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安遥:乖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司煜深:…… 司煜深:[微笑][系统默认表情] 嗯,安遥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煜深很喜欢自己的夸奖,瞧,笑得多开心呀。 想到这,他的唇角也不自觉挂上笑意。 “哥?”头顶传来安芙的呼喊,她见安遥脸上挂着尚未散去的笑意,不禁问:“看什么呢?” 安遥从沙发上起身,老实道:“在和煜深聊天,他等得有点着急。” 安芙闻言有些讶异,她本以为安遥口中的“煜深对我很好”只是她哥哥单方面的印象,毕竟在他这位哥哥眼里世上就没有坏人。 但只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发消息来催促。 这两人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黏糊得多? 想不到曾被圈里称为高岭之花,被打上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女人都拿不下的标签的人,竟然被她的傻子哥哥拿下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 “哥哥我们去宴会厅吧。”见识了高冷贵公子黏糊人的一面,安芙精神恍恍惚惚道。 “好哦。”安遥乖乖跟上。 两人走出房间没几米远,就听到从某个房间传出来的争吵声。 “你不是说司勐会给我们注资吗,资金在哪?项目都快倒闭了也没看到后续资金!你现在又想让安芙、安鸣出去联姻给你拉投资,告诉你,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公司破产吗?你是想看安家的产业倒在我们手上?再说你那个儿子也是个没本事的,看看他管理的分公司,捅出那么大的漏洞!” “再怎么也比你外面那个谁强,要不是他把东西拿走了,不知道躲在哪个小国这么多年不回来,我们至于做事畏手畏脚这么被动吗?”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再提他!” 紧接着是一道易碎品摔碎在墙上的声音,不知是茶杯、花瓶,亦或是别的什么。 安遥被这声响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一旁的安芙连忙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快下楼。” 好在走廊铺满了地毯,正好掩盖住两人的脚步声,他们快速越过那间房,坐着走廊尽头的电梯下了楼。 “刚才的事不要说出去。”安芙叮嘱道。 “嗯。”安遥点头应下。 同时他想那一层住的都是主家的人,看安芙的反应那两人应该不是他和安芙的父母,那就只能是现在的家主,安大伯和安伯母了。 想不到安家企业已经到了捉襟见肘,很快就要破产的境地,即便如此还是硬撑着办了这场家宴,甚至一楼的那些分家人并不知道安家的真实状况,都还活在繁荣的假象中。 为什么不把情况向大家说明呢?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总能想出个解决办法吧? 煜深说他要学得还有很多,的确没错,现在他就想不通大伯为什么要在这个公司生死存亡的节骨眼,还要遵循家族传统办这场家宴,闹出个楼上吵得撕破脸皮,楼下其乐融融合家欢的割裂场面。 不过这些都和他安遥没关系,他有自己的小日子。 完成了向安芙道谢这个主线任务,安遥已然归心似箭,一下电梯还没走到宴会厅就问道:“请问我和煜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你们很急吗?” 安遥看了看时间,回道:“不是特别急,但是有点急。” 安芙被这说法逗笑了,开口道:“宴会开始前有各个分公司代表讲话,杰出小辈讲话,和家主总结发言环节,这些结束后就可以走了。” 负责管理各地分公司的也都是安家自己人,所以逢年过节都会赶回来参加家宴。 安遥听得头顶飘起一个小问号,不确定道:“也就是说把没用的话全都听完,饭一口不用吃就可以走了吗?” 安芙面上笑意更甚,认可道:“可以这么说,你概括得很准确。” 说着她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洋洋洒洒摆了十几桌,即便是亲戚也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此时正热切地交谈着,并没分注意给刚到宴会厅的两人。 只有在角落处的一人听到门开的声响,便抬头看了过来。 安遥高兴地冲那人挥了挥手,作为回应那人也随意勾了勾手,招呼小狗似的。 安遥当即晃着一头的小卷毛快步赶了过去,到了那人身边。 司煜深又招手示意安遥弯下腰,后者不明就里地照做。 只见司煜深伸手在那头卷毛上揉了揉,却发现不似平日清爽,反而摸了一手发胶。 是他们买完礼服后找的造型师喷的。 司煜深:…… 司傲天秉着一贯的死鸭子嘴硬,悄咪咪握住沾了发胶的手放到一边,面色如常对着安遥夸奖道:“好乖,好乖。” 报了安遥那一个“乖”字之仇。 而安遥本人完全没get到司某人的点,还在喜滋滋道:“对呀,我就是很乖的,听话的小孩有糖吃。” 他说着拿出礼服里的柠檬糖,“你一个,我一个。”还好带了糖果来,饿着肚子听那么多讲话怎么熬得住哦。 安遥伸手去抓离司煜深放在腿上的手,想着把糖放进去,怎料伸手抓了一手指的发胶。 司煜深:…… 不幸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安芙:…… 就很奇怪,当事人不是她,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欲望分外强烈。 “唔。”安遥这边还在想手指上黏糊的物体是什么,安芙那边机灵道:“我去拿两条湿手巾过来。” 而安遥也顺着气味慢悠悠想起这玩意是发胶,不仅有些发愁,“这东西这么黏,晚上回去要怎么洗掉?” 司煜深瞄了他的卷毛一眼,道:“谁让你头发那么卷不好做定型,我的就没喷多少。” “有喷那么多吗?”安遥说着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像每次吹完头发他都会伸手捏一捏,看有没有吹干那样。 于是,不出所料的,两只手都沾满了发胶,这下他和司煜深谁也笑不了谁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有几秒钟的凝滞,随后没忍住,双方都轻笑出声。 司煜深总结道:“一定是这个造型师技术不行,下次换个不用喷发胶也能做造型的造型师。” “嗯嗯!”安遥狠狠点头以示赞同。 第29章 安芙拿着湿毛巾回到宴会厅,远远看见最角落那桌的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意。 她本想和主家管家说一说,把安遥和哥夫调到靠近主桌的位置。 以前她没能帮她的傻哥哥争取到权益,现在哥哥变聪明了,她也有了去争取的底气。 但现在看到角落里那两人岁月静好的氛围,她又觉得主桌有什么好的呢。 利欲熏心的地方,根本配不上那两人。 安芙迈步过去,将湿毛巾递给安遥,道:“洗手间就在附近,实在擦不掉可以去洗手间洗下,晚宴马上开始,我得回座位去了,走得时候微信上告诉我一声……” 她叮嘱了许多,有的没的说了一通,似是不舍,而舞台上主持人已经讲起了开场词,她不得不过去了。 安芙轻轻抱了安遥一下,说:“再见了哥哥,春节见。” 安遥微侧过头,拿出手机晃了晃,问:“一定要那么久吗,微信上打视频不可以吗?”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6节 安芙愣了下,似是还没习惯安遥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她快速道:“可以,当然可以,我会经常给你发消息的!” 说着,安芙在管家的催促声中顺着过道跑回了前排。 安遥看到她垂首向管家说了什么,表情充满歉意,紧接着中年管家的视线扫过来,令安遥下意识站直身子。 他没有躲避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回看了过去。 “是那天打电话的人。”司煜深提醒道。 安遥回想起管家在电话里的语气,从视线中品出些别的意味。 轻视、不屑、像是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传达出一种即便聪明了又如何,不还是只能灰溜溜坐在角落的意味。 可安遥并不觉得坐在角落是被排挤了,他喜欢极了这处既能观察全场又能远离喧嚣的小天地。 所以他的眼神很是坦荡,带着涉世未深的纯真,带着被自然的风光与爱意滋养的灵气,令管家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这番仅持续几秒钟的视线较量是管家先败下阵来,他气恼地瞪了安遥一眼,转身回到主桌旁继续安排晚宴。 安遥懵懵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手上的发胶,不解道:“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是我干的吗?” 司煜深道:“跟你没关系,是他自我意识过剩。” 又是个安遥听不懂的词,他也没打算追问,他向来不操心无关人员的事。 发胶黏性大,安遥擦了半天还是没擦干净,他想了想道:“我去洗手间取点洗手液来。” 晚宴已经开始了,现在进行的正是各分公司代表上台讲话环节。 安遥轻手轻脚地小心打开门走出宴会厅,门外有位侍者正侯着。 今天的侍者都是来赚零花的日结工,并不清楚安家每个人的身份。 见安遥出来,男侍者礼貌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安遥问:“请问洗手间在哪?” “往左走,十米左右就是了。” “好的谢谢。” 安遥走后,另一个同样穿着侍者服的,个子稍矮一点的男生低声道:“你快回去吧,要是让我妈知道你陪我来一起做日结,要骂死我的!” 高个子男生笑道:“没关系,我妈也会骂我,我们可以一起挨骂。” 矮个子男生:“没这个必要!你快走吧,你个少爷身子哪干得了这个,跟人起争执怎么办?” 高个子男生:“我性格很好,不会起争执。而且你看到刚才走过去那个男孩了吗,我没有白来,我找到了我的缪斯。” 矮个子男生:“清醒点!人家已经结婚了,两个多月前那场全北城的圈子都知道的联姻还记得吗,和司家少爷结婚的那个。” 高个子男生:“原来是他?我有点后悔没参加他的婚礼了。” 矮个子男生:“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人妻吧?” 高个子男生:“?” 另一边,正在努力洗手的安遥不知道自己只是问个路就被人看上了。 洗手间用的是皂片,薄薄的一小片印着安氏企业的logo,遇水即化,变身成清洁除菌的洗手液。 安遥看着一个个安氏的logo被水冲散:…… 好像挺不吉利的。 “这是遇水则发,找大师看过的。” 身后忽然传来声响,安遥侧过身看向来人。 是一位穿着华美妆容靓丽的女性,方才在顶楼吵架的主人公之一,也是原主的伯母,梁婉。 “伯母好。”安遥怯生生道。 想到两人争吵时的狠厉,他有点怕眼前的女人。 只是梁婉这会儿换了个人似的,言语间面带浅笑,举手投足温柔似水,和方才一点也对不上号。 “听管家说你变聪明了,我还有点不信,从你出生我和梦梦就费劲了心思到处给你找医生,都没能把你看好,想不到结个婚就把病治好了,这冲喜还真有用。” 梦梦便是安遥的生母崔怡梦。 梁婉这番话使了个春秋笔法,真事假事混着说,颠倒黑白过后,变成了他和安母对安遥尽心尽力,连被人耻笑的联姻也变成了为给他治病冲喜。 安遥听不懂梁婉话里的弯弯绕绕,也没明白对方说这番话是为什么。 他想了想,问:“伯母,您是想用洗手池吗?” 梁婉:…… “对,我是要用洗手池,这孩子真懂事。”梁婉为自己找补道。 两人交换了下位置,错开些距离,梁婉打开水龙头低声嘀咕道:“说什么变聪明了,我看还是个傻子。” 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安遥拿着用纸巾包裹住的香皂片快步往宴会厅走。 这时门口的侍者已经换成了一个比刚才那位矮一点的男生,安遥礼节性地朝对方笑了笑。 对方却很是激动地将安遥拦了下来,一脸郑重道:“先生,如果这段时间路上有陌生人找你聊天,你千万不要理!” “哦哦好的,谢谢提醒。”安遥呆呆应下。 往宴会厅里走的时候,他还在想,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很容易被骗的脸吗? 咦? 安遥轻轻关上宴会厅的大门,一转身就发现司煜深身旁站了个女人。 对方穿着红色的礼裙,背影身姿曼妙,想来长相也会是明艳动人的类型。 煜深是在和认识的人聊天吗? 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安遥犹豫着没有迈步,倒是司煜深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向他招招手。 他乖乖走了过去,没等开口,司煜深先牵起他的右手,在手指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后对站在一旁的女人道:“我对我的爱人坚贞不渝,希望你和……” 他说着视线一扫,附近几桌看热闹的安家人瞬间转过身子、低下脑袋,喝茶的喝茶,扒花生的扒花生。 “……那些先生小姐们不要白费功夫,做些惹人生厌的事。” 穿红色礼服的女生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捂着脸快步离开了。 安遥对突如其来的手指吻毫不在意,他坐到司煜深身旁,拿出包在纸巾里的香皂片,催着道:“快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洗洗。” 香皂片里加了花香精华,纸巾一打开便飘出馥郁的香气。 司煜深想原来安遥手指间的香气是这个香皂片的味道,只是皂片的气味过于浓烈,太有侵略性,不像他方才亲吻安遥指间时闻到的,有一股被干净的水流洗涤稀释过的清新、淡雅…… 想到这,他竟莫名生出恼意,别扭道:“我还从没对别人做过这种事呢。” “什么事?”安遥忙着用桌上的热水打湿皂片,细心擦拭着司煜深指间残留的发胶。 “就是、就是……”明明不是多么亲密的事,司煜深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仿佛矫情之神附体,支吾了半晌,才轻声道:“就是亲了你的手指一下。” 所以说,自己是第一个被煜深亲吻手指的人? “真的呀,我好幸运哦。”安遥哄小孩似的道,随后又灵魂发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还不是为了给你撑场面。”司煜深道:“不知道他们哪根筋搭错了,跑过来说什么你满足不了我的,她们能满足。” 无非是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从自己身上讨点好处罢了。 而安遥听完却抓错了重点,他真情实感地发问:“什么是我满足不了的?” 煜深让他做的事情,他即便有的不情愿最后也慢慢悠悠地完成了,就连让他一天练五张字帖这种离谱的要求,他都完成了。 可乖可乖了。 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到? 司煜深缓缓开口:“就是关于……” 安遥眨着一双清澈如水,纯洁无瑕的眸子,追问道:“说呀,什么是我满足不了的?” 司煜深突然就觉得自己心好脏,他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事呢! 他气急败坏道:“那都是些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安遥情绪不高地哦了一声,抗议似的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他把终于擦干净的手重重放回那人腿上,又从兜里翻了个柠檬糖放在嘴里。 要不是他刚才看了眼其它桌,都不知道别人是有果盘和点心的,竟如此区别对待,他终于做出一个小小的决定,他要早退! 至于早退的节点他需要再观望观望。 沉默片刻,司煜深不知道想了什么,忽地开口道:“安遥,你知道我们以后是会离婚的吧?” “知道呀。”安遥把嘴里的柠檬糖咬得咯噔响,语气轻快道:“你说过我们是有合同的嘛,合约婚姻,早晚是要结束的。” 他一学会搜索就搜了这几个词的意思,现在可懂啦。 “那……”司煜深话语迟疑。 台上安氏某地分公司的代表人正讲得慷慨激昂,离音响近的几桌被震得捂起了耳朵。 离得较远的后排几桌则或是闭上眼睛垂着头晕晕欲睡,或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已然讲起了不相干的话题。 没人注意到宴会厅最角落的司傲天,语气别扭又纠结地,问出了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一个问题: “等这段婚姻结束后,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家人呀。”安遥秒答道。 司煜深被噎了一下,解释道:“婚姻关系结束就不再是一家人了,我们不会是家人。” “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安遥扭头看向司煜深,“家人本来就不受血缘、婚姻这些束缚的呀,你难道不把星星当做我们的家人吗?” 这……他的确不讨厌宋星那小孩,也习惯了宋星和他们住在一起的生活,但是这个家人和他口中的家人是不一样的。 “家人应该是……”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7节 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或者说他口中的家人其实他自己也不认可。 他想他真的是一个没有底线人,就这样轻易地又被安遥说服了。 他浅笑道:“你说的对,我们是家人,即便日后离婚了也是家人,永远都是。” 他想他得找个机会把安遥留在安家的证件和资料都拿过来,等他彻底拿到安遥的抚养权后就可以着手认安遥当弟弟的事情了,不知道有没有法律上的保障可以操作一下。 其实比较方便的是他可以认安遥当义子,这样以后他的遗产也会有安遥一份,只是估计安遥不会同意…… 司煜深这边天马行空地想着,安遥已经轻声数了起来:“星星是家人,宋姥姥是家人,小白也是家人,还有青青也是。” 司煜深飞到天边的思绪猛地顿住,他问:“凭什么郁青也算,他都没和我们生活过。” 安遥认真道:“可是他帮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在村子里的时候他每次都要走好多的路。” 司煜深愤然道:“我给了他钱的,节假日还给了三倍。” “这样啊。”安遥了然地点点头,紧接着道:“不过他人还是不错的,完全可以做家人。” 司煜深冷着脸哼了声,想说让安遥把家人的门槛提一提,又想问如果给所有家人排个序,自己能排第几。 但他只是想一想,这些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他把头扭过去视线盯着墙面,不说话了。 留下安遥一个人茫然,这人怎么又不开心了? 忽然宴会响起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包括昏昏欲睡的后排安家人一起站起身,殷切地注视着从位于舞台侧方的贵宾门走进来的两人。 正是安家现今的家主和家主夫人。 此时两人衣着光鲜亮丽,亲密地挽着胳膊走进宴会厅,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完全看不出几十分钟前还在房间吵得撕破脸皮的模样。 这对夫妇迎着众人热情的注视落座主桌,坐在安遥父母身旁。 安遥也是视线追随着大伯和伯母的身影,才发现自己爸妈也已经在主桌坐好了,而两人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安遥。 仿佛安遥无论是聪明是傻,是健康是残疾,是生是死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安遥扁扁嘴角,说不出此刻心底复杂的情感到底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他突然觉得现在就是早退的最好时机。 趁着宴会厅还没平静下来,他们趁着这股热闹劲儿离开也不会有人发现。 安遥拍拍司煜深胳膊,尽管这会儿大声讲话也不会有人听见,但他还是做贼心虚般悄悄凑到司煜深耳侧,小声道:“煜深,我们现在溜走吧!” 司傲天正自顾自生着闷气,内心活动已经进展到检讨自己是不是对郁青太好了,就应该让他送完东西立刻走。 倏地耳侧传来一股热意,激得耳垂痒痒的,心里也痒,以至于他愣了片刻,对方说的话完全没进耳朵。 安遥没得到回应便有点着急,再等一会儿大家就都坐好了,反正司煜深是坐在轮椅上,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起身,一把握住司煜深的轮椅就往宴会厅门口推。 开门,推轮椅,关门。 一气呵成。 司煜深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早已习惯安遥的行动风格,全程一声没吭,就很默契。 直到两人顺利离开宴会厅,安遥站在门外小口平复着呼吸。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二位这是闯了麻烦还是偷了东西?” 旁边矮个子男生拍了他肩膀一下,低声道:“疯啦,哪有这么说话的!” 安遥闻声抬起头,发现是之前那两位侍者,他也知道自己行踪可疑,解释道:“是我们有点事,想提前离开。” “离开的门在这边,两位先生请跟我来。”矮个子男生领路道。 安遥跟着男生走到建筑外面,见到阴沉的夜色,才发现宴会厅是在主楼左侧的建筑中,到了这便不再需要引路,两个男生辞别后回了宴会厅。 走出安家大门一段距离,司煜深道:“刚才那两个男生看着有点眼熟。” 安遥见他们穿着侍者服,想当然道:“可能你在别的宴会上见过他们?” 司煜深:“或许吧。” 两人出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通知司机,等了会儿司机才把车开过来。 一上车安遥就给安芙发了消息,说他们两个回去了。 过了约四十分钟对方才回消息。 安芙:这么早? 安芙:大伯的总结讲话刚要开始呢 消息一弹出来便让安遥一阵后怕,还好他们没在那死等着,再过十几分钟他们都要到家了。 安芙:早点走也挺好的,他们的讲话一点营养没有,听了完全是浪费生命 安芙:不说了,我借口上厕所才出来回消息的,得赶紧回去了 安芙:哥,明天白天可以给你打视频电话吗? 安芙:星星眼.jpg 安遥:当然可以啦,随时欢迎 接下来直到安遥两人回家也没有收到消息,估计是回去听安家家主漫长的总结讲话去了。 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安遥搀着司煜深下车,走到家门口刚打开门,就听到郁青念经似的求饶声。 “放过我吧,我就是一废物,我小学文凭可能是买的,只是我失去了那段记忆……” 安遥听得忍不住直乐。 门一打开,他就看到客厅餐桌上摊着张卷子,不知是哪个科目的,把郁青一个大好青年折磨成这样。 宋星则是用手撑着下巴,胳膊支在桌子上,一脸不屑道:“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呢,连小学数学题都不会。” 郁青理论道:“那我要是把我大学的高数题拿给你,你也不会。” 宋星坐直身子,悠悠道:“小学生不会做大学的题,很正常,但是大学生不会小学的题,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郁青被怼得哑口无言,视线投向刚进门的司煜深道:“总裁,你上高中时候真的没在外面犯过错吗,这性格我怎么瞧着像你亲生儿子?” 司煜深看也没看他,语气淡然:“你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就很冷漠。 郁青不可置信地问:“大过节的,我帮你看一晚上孩子,连口饭都不给吃?” “我可以给你三倍,不,六倍工资。”司煜深强调道:“现在也不用你送东西了,以后少往我家来吧。” “怎么了呢,参加个安家家宴回来就变天了?安家家宴还殃及到我姓郁的了?”郁青一脸茫然。 身为罪魁祸首的安遥还在呵呵笑着,对郁青道:“青青,我们点的外卖马上到了,你留下来吧,吃完再走。” 司煜深听了又是一声轻哼,操控着轮椅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郁青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于是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 中秋佳节,多么好的日子,非常有必要蹭顿饭再走。 小镇面积不大,外卖送得也快,他们点的是镇里一家星级餐厅的中秋团圆饭套餐,冷菜热菜加一起一共八道,把客厅的四方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难得过节,要不要喝点酒?”郁青突然提议道。 好不容易有天没开车过来,又看到下酒的凉菜,难免起了心思。 司煜深视线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我在养腿伤不能喝,两个小孩不能喝,要喝你自己喝。” “哎,我想喝!”安遥眼睛一亮,突然兴奋道:“我还没喝过酒呢,让我尝一尝。” “酒不是饮料,不好喝的。”司煜深提醒道,“而且家里也没有酒。” “我来时候看到拐角有家小超市,等等,我马上回来。”郁青说着外套也没穿就直接出了屋子。 安遥端坐在位置上,眼睛亮晶晶的,对即将到来的啤酒期待满满。 就这样等了一分多钟。 司煜深忽然道:“把门锁上吧,别让他进来了。” 安遥:? 第30章 “嫂子说没喝过酒,我白的、红的、啤的都买了。”郁青把红、白酒瓶和啤酒罐子放在桌上,说:“这小超市看着不大,东西还挺全的。” 司煜深顺手拿起红酒瓶,看到配料表排第二的是白砂糖。 司煜深:…… “来,等会儿菜该凉了。”郁青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安遥,后者接过来就要喝。 郁青连忙提醒道:“先吃点东西再喝,这个空腹喝伤胃。” 安遥只好按捺住对啤酒味道的好奇,乖乖伸出筷子夹菜。 作为镇里少有的星级餐厅,这家店从口味到摆盘都很讲究,负责配送的也是店内的专职人员,生怕路上耽搁久了影响口感。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就是了。 安遥吃到喜欢的菜便忍不住多吃几口,吃到了半饱,筷子顶端撞到放在一边的啤酒罐子才想起喝酒这码事 他亮着眼睛问郁青:“青青,我现在可以喝了吗?” 郁青晃了晃手边的罐子:“可以,我都喝了半罐了。” 安遥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进去。 微凉的液体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气息,仔细品还能品出类似麦子的香气。 他这一口险些呛到,连忙放下罐子,拍拍胸脯。 司煜深道:“这下老实了?不好喝就别喝了。” 怎料这话反而激起了安遥的逆反心理。 他一把握住罐子,正色道:“不行,不可以浪费,这一罐也没多少,我会喝完的。” 这家餐厅菜量不多,八道菜四个人很快吃得见了盘底,倒是赠送的炸虾片和油炸花生米还剩了不少。 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38节 搭配着花生米,几人天南海北你一句我一句,不着边际地聊着。 大多时候是安遥发问,郁青解答,其余两人则将沉默贯彻到底。 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 司煜深问安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安遥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了下,摇摇头道:“没有。” 非要说的话就是觉得前所未有地开心,兴致前所未有地高,感觉还可以再来几罐! “嫂子酒量可以呀。”郁青见状怂恿道:“要不要再尝点红的?”说着打开红酒瓶倒了点红酒在杯子里,递给安遥。 后者接过来尝了尝,舔舔嘴唇道:“甜丝丝的,有点像葡萄果汁。” 郁青闻言也喝了一口,很快嫌弃道:“这红酒品质一般,再尝尝白的。” 安遥:“好呀。” “别喝了。”司煜深劝道:“你现在酒精作用下不觉得难受,等明天酒劲儿上来有你好受。” 安遥没体验过酒劲儿上头的痛苦,他只觉得现在很开心、很激动,连自己说话声比平时大都没发现。 “就让我喝嘛,就再喝一点点!”他捏着手指保证道。 面对第一次喝酒的人,郁青也不敢多劝,他倒了五厘米高的白酒在玻璃杯里,叮嘱道:“今天就喝这些吧,喝完收拾收拾该睡了。” 安遥乖乖点头。 白酒看着像白开水一样,他轻敌着上来就是一大口。 五十三度白酒的辛辣程度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就像生吞了一个火球,从喉咙烧到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还在发光发热。 “咳咳,好辣,这是辣椒水吗?”安遥皱眉道。 “哈哈,嫂子白酒就这味道。”郁青笑了笑。 安遥把酒杯放回桌上,又往里推了推,一副不愿再碰的模样。 他吃了两片虾片,咔嚓咔嚓,脆脆的。 又嚼了两粒花生米。 口舌间那股辛辣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香,酥麻感还停留在舌尖,很新奇。 安遥忍不住又悄悄伸出手,拿起酒杯,一小口,又一小口,装着白酒的杯子渐渐见了底。 …… “安遥?” 安遥猛地回神,发现司煜深在叫自己,下意识问:“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眼睛都闭上了。”司煜深伸手捏捏安遥软乎乎的脸颊,“回回神。” “唔。”安遥推开司煜深的手,努力摇摇头,他顺势打了个哈欠,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突兀道:“我好像睡了一觉,现在觉得好清醒哦。” 郁青闻言当即也跟着站起身,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深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 司煜深:……把人灌醉留个烂摊子,让他们一个坐轮椅的一个小孩儿处理是吧? 安遥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已经离开了。 他还在激动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我感觉世界变得好清晰,我和世界的联系变强了,我觉得世界就在我眼前!” 司煜深:“……世界的确就在你眼前,它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世界和我很近你懂吗,它和我面对面!” 宋星痛苦地捂住耳朵,“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宋星一说话,安遥便把目光转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他的身旁。 宋星连忙伸出双臂,用小小的身躯扶住安遥,“哥哥你要不直接去睡吧,你喝醉了。” “没有,我现在非常清醒。”安遥晃了晃食指,神色认真道:“星星,你知道吗,你一出生就是别人的儿子。” 宋星:…… 宋星张张嘴,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决定捧场道:“……我应该是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安遥说着要去抓宋星的手,但完全抓错了位置,眼见要撞到椅背上,宋星主动把一双小手伸了过去,说:“哥哥,我在这儿呢。” “噢噢,不要乱动。”安遥握紧宋星的手,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他问宋星:“那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儿子呢?” 宋星:…… 司煜深:…… 宋星倒吸一口冷气,他抽回被安遥抓着的手,一脸不可置信,“我叫你一声哥哥,你竟然想当我爹?” 安遥微微侧过头,歪了歪脑袋,认真道:“不可以吗?” 好一个理直气壮! 宋星苦着小脸,扁扁嘴角道:“我们也没差多少岁,你不能趁着姥姥不在占我便宜呀。” 怎料安遥认同着点了点头,强调道:“就是因为姥姥不在,我才要认你当儿子。” 宋星一脸呆滞,不太确定道:“你是铁了心要……趁人之危?” 安静坐在一旁的司煜深轻咳一声,替安遥找补道:“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安遥重重应和,随后身子一晃,嘟囔道:“屋子怎么在转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晃晃悠悠瘫坐在地上。 宋星担忧劝道:“哥哥你喝醉了,快去休息吧。” “没事的,今天已经查过房了。”安遥突兀地来了句,他豪迈地拍拍身边的地板,道:“别客气,坐吧,我们聊聊天。” 宋星见司煜深这个合法丈夫毫无管管自家醉鬼的意思,只好认命地屈膝坐到安遥身旁,陪着这个不靠谱的大人说胡话。 谁知他刚一坐下,身边人悠悠来了句,“咦,你是谁呀?” 宋星:…… 宋星当即抬头去看司煜深,只见方才还端坐在轮椅上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已经收拾起桌上空了的餐盒和碗筷。 看着就很忙。 好在没等宋星再做一遍自我介绍,安遥便了悟般喊道:“噢对,你是星星,我家的星星!” 宋星身形顿住片刻,语气莫名有点傲娇,又带着点落寞:“我不是你家的,你家是你家,我也有我自己的家。” 安遥闻言眯了眯眼睛,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委屈极了,软声道:“你怎么分得这么清,我们就是家人呀,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早晚都会分开的,姥姥和我有血缘关系都离开我了,说得直白点你们只是和我玩得好的哥哥和酥酥罢了。 “你们根本没有义务抚养我,就算姥姥留了很多钱又怎么样,抚养一个小孩花费的心血根本不是可以用钱衡量的。 “我们只是认识了两个多月的关系,我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你们为我付出,姥姥现在走了一周多,毫无消息,往好了想或许她下周就回来了,我就可以回去继续和姥姥生活。 “可要是姥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一直、永远不回来了怎么办?我难道要一直赖在你们家吗?你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宋星说着哽咽起来,这些话从他姥姥离开后就一直压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远比同龄人聪明的小孩,心里素质也比别的孩子强。 他想哥哥们愿意照顾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应该再整日沉着脸想东想西。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沐浴着陌生的月光,突然觉得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爱哭、爱胡思乱想。 他努力适应着新学校、新班级、新环境。 他想他已经适应好了陌生的一切。 但是在无人的时候也会想家。 他想上个月的时候他还在跟姥姥吵着说,中秋节想吃巧克力馅儿的月饼。 姥姥笑着拧了拧他的鼻子说:“就没听说过这么稀奇古怪的月饼馅儿,月饼还得是吃五仁的。” 话这么说,却在隔一天去镇里的时候,跑了好多家甜品店给买来了。那是个冰皮月饼,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化得面目全非。 但宋星还是吃得很开心,姥姥说:“我外孙想吃的东西,不用等着中秋,想吃随时就能买。” 当时宋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现在想来,姥姥到底是因为宠爱自己所以想让自己早点吃到,还是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知道今年或是接下来的每一年,都无法陪自己过中秋了呢。 他没法不去想这些,越想就越难过。 他甚至想,如果两个月前他没有认识安遥,他们没有和安遥夫夫交好,姥姥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如果没有让姥姥放心托付的对象,姥姥是不是就会和他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他改变不了过去,也预知不了未来。 宋星越想哭得越凶,哭到打起了嗝。 安遥熟练地把宋星抱入怀中,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待怀里的人气息平复后,他缓缓开口道:“星星,我们没法保证不离开你,这事谁也无法保证。” 宋星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溢了出来。 安遥又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像哄着襁褓中的婴儿入睡似的。 一下又一下,轻而缓慢地拍动着。 他温声解释道:“不是说我们要抛弃你,而是人的一生中离别在所难免,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同样我们也没法保证我和煜深在接下来漫长的人生中谁也不出意外。 “姥姥离开你去做她不得不做的事,把你托付给了我们,同样我们也可能因为别的事情离开你,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离开这件事。你为因为姥姥离开而不把她当做家人吗?” 宋星在安遥肩头蹭了蹭,闷声道:“不会,姥姥永远是我的家人。” “嗯,对。”安遥继续问道:“那星星觉得什么变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宋星哽咽道:“姥姥不在我身边了。” “可是姥姥不是突然失踪的,她是留了字条把你交给我们,然后放心离开的,而你现在的状态,姥姥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对不对?” 宋星舔舔发干的嘴唇,他发觉心里有某种想法在悄然发生改变,但他又说不出来,想了想道:“我也很担心姥姥,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这样每天担心着,姥姥就会回来了吗?” 宋星摇摇头。 “你每天担心着,我和煜深就不会在未来的某天,因为某种我们现在无法得知的原因离开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