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古人直播日常》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节 《给古人直播日常》作者:轻露衣 文案 十六七岁的薛皎,烦恼学业,忧心高考,书桌底层藏着的各种言情玛丽苏穿越是她繁重学习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她做梦都想穿越回古代,不用读书不用考试,当一个浪荡江湖的侠女,和王爷、少侠来一场荡气回肠的恋情。 她如愿了。 她如愿穿越,如愿结识了英俊潇洒的齐王世子,如愿和齐王世子谈了场恋爱。 二十岁的薛皎,是齐王府的疯女薛氏,没有来历背景,成日说着疯话。 她说:我再也不讨厌上学了,我会认真读书,老师我现在能背下课本了! 笑话,哪有女子读书上学。 她说:贞儿阿娘对不起你,将你生在了这里。 笑话,梁贞乃齐王嫡女,身份贵重无比。如果不是薛氏贪心不足,耗光了齐王耐心,梁贞会一直尊贵下去。 她说:爸爸妈妈我错了,我想回家。 笑话,众所周知,薛皎是齐王捡回来的孤女,一意孤行娶了她为妃,她哪来的家? 直到有一天,薛皎听见一个声音:你想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家。 指南: *成长型女主,不完美 *古代社会架空,非华夏历史王朝,勿考据 *直播文,有大量弹幕 *无上交 *有感情线 *如题,日常流,节奏慢 *不删正版读者评论,也没有删过,如果被删评请先看后台,会显示评论被谁删除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打脸系统直播成长 主角视角薛皎顾冬阳 一句话简介:穿越后我后悔了 立意: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不要放弃学习 第1章 盛暑之际,烁玉流金,蝉鸣阵阵,酷暑炎炎。 小民求于生计,不敢歇息,农户顶着烈日在田地中劳作,忧心汗水泡坏衣裳,于是阡陌之中,尽是拱着瘦弱脊梁,肩背晒得发黑蜕皮的农人。 高门大户之中,显贵们则好过得多,亭台水榭,沉李浮瓜,水盆冰鉴,不一而足。 齐王府内。 已过了饭点,游廊中时可见丫鬟下人身影穿梭,撤走午膳餐盘筷盏,为伺候的主子们奉上消暑瓜果饮品,再往后半个时辰,各个院的主子们歇晌,若无蝉鸣蛙叫侵扰,丫鬟下人便可以清闲片刻,不需再多做什么,免得扰了主子们休息。 内院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里,院门口的牌匾已经朽了,一场大风过后,吹落一半,为防着落下来砸伤人,干脆便取走了,这小院彻底没了名。 无名小院太过荒僻,在偌大的齐王府中,既不起眼,也无用处,当个仓库柴房都嫌偏远,一年前,甚至没几个人记得,齐王府还有这么个偏僻的院落。 两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穿过大半个王府走到无名小院附近,踯躅不前。 木制食盒沉重,两个小丫鬟都是做惯了粗使活计,倒不觉得累,只是一路走来,天气炎热,难免闷了一头一身的汗。 她们在半掩的院门前探头探脑,不知道那几个在此处伺候的婆子丫鬟,又去何处躲懒了,两人不敢进去,也不敢高声叫喊。 这两人在府中既无背景,也不甚灵便,否则也排不到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活儿,稍一碰到事,便傻了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皆不知所措。 好在无名小院的下人们倒不敢偷闲太久,算着时间该有人送午膳过来,两个婆子打着哈欠,从厢房里走出来,显然方才这两人躲进屋里睡觉去了。 小丫鬟们低着头装作没瞧见,拎着食盒殷勤地迎了上去,扬起笑脸,“嬷嬷,这是王妃的午膳。” 长脸婆子接过食盒,旁边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当着小丫鬟的面,已经将两个食盒全都打开,看见里头丰盛的餐食,笑眯了眼:“今日有冰酪,还有一碟鲜果,可惜冰酪有些化了,姐姐你要哪个?” 长脸婆子说:“冰酪给你,我要鲜果,若有水晶蹄膀,也给我留着。” 胖婆子笑道:“那是自然,知道姐姐你爱那一口,我不跟你抢,可惜咱们那好王妃不喝酒,要是再来壶酒,就更美了。” 她一层层翻看着食盒里的餐食,十分满意今日菜色,当着两个送膳小丫鬟的面,跟长脸婆子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将食盒里的午膳瓜分殆尽。 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已经来送过几次,另一个却是今日头一回来,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失言道:“那、那是王妃的午膳……” 她们当下人的,怎么能碰主子的膳。 长脸婆子面色一冷,一眼斜过来,看得小丫鬟打了个寒噤。 另一个小丫鬟慌忙打圆场:“嬷嬷勿怪,她热昏了头,眼花耳鸣,您别跟她计较。” 长脸婆子冷哼一声:“你好好教教她,这府里,乱说话的人,可是活不长久的。” 小丫鬟一叠声地应是,另一个小丫鬟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低头缩肩不敢吭声。 圆脸婆子却依旧笑眯眯的,过来拉着两个小丫鬟往院子里走,吓得她们连声道歉求饶。 “哎哟这是做什么,老婆子我可冤枉死了,我是带你们听听,咱们王妃念经修仙呢,这修行中人啊,可不爱碰这些凡尘俗物,吃进肚子里,就成了尘垢,耽误王妃修行,我们老姐俩,是替王妃分忧!” 两个小丫鬟懵里懵懂,不是说王妃是王爷从外头带回来的农户家的姑娘吗?怎地还修上仙了。 她们在府里,听说过许多关于王妃的种种传闻,有人说王妃是农户孤女,大字不识,也有人说王妃是落第秀才家的女儿,粗通文墨,甚至还有传闻,说王妃学识渊博,不输男儿。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但大家都相信的是,王妃一定貌美善妒,否则她一个毫无背景没有娘家的孤女,如何让当初还是王世子的齐王粱桓动心,硬扛着家中族中长辈压力,娶她为妻。 齐王妃善妒的名声,则传得更远,整个中京城都晓得,齐王妃善妒,因老太妃送了齐王两个漂亮丫鬟,便跟齐王大吵大闹,甚至不让齐王进院门。 若是不愿接受婆母安排的通房妾室也就罢了,她自己的贴身丫鬟,据说亲如姐妹的,愿意在她孕期替她伺候夫君,她竟也不愿意,还将她那丫鬟赶走了。 与齐王妃善妒之名一同传出去的,还有她们王爷专情爱妻的名声。 王妃只育有一女,又不愿王爷纳妾,连宫中都听到了消息,圣上还特意过问。 她们王爷怎么回的?说是当初定情之时,已答应王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句诗先是传到后宫,后宫从太后到宫妃再到宫女,无一不被这句诗所打动,一个男子愿意许下这样的承诺,此生何憾。 而后这句诗很快传遍整个中京,无数贵女对齐王心生憧憬,想见一见这文采风流,又高贵专情的男子。 齐王府中更是不用多提,王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又生得俊美,哪个丫鬟不想被王爷多看一眼。 机灵一些的那个小丫鬟,倒是偶然听说过,说是王爷当时还跟圣人讲,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王妃写的,并不是他写的。 但无人相信,小丫鬟有点信也有点不信,她信是因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深情的男人呢? 不信则是因为,这样的才华,这样的诗句,怎会是一个女子写出来的。 不过她信与不信,没有任何影响,她只是齐王府一个粗使丫头罢了。 如果不是王妃被送到这个小院,她又被安排来给王妃送饭,像她这样在后厨帮工的粗使丫鬟,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王妃的面。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不过片刻,圆脸婆子拉着两个小丫鬟,已经进了小院。 知道不是挨罚,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压不住心中好奇,跟着两个婆子往里走。 小院不大,房屋已经有些破败了,院中杂草丛生,好在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想来也是,就算这两个婆子再躲懒,屋子不是给王妃住,就是给她们自己住,如何也要收拾清理一番。 一行四人两前两后,脚步轻快,不过片刻便穿过不大的院子,来到正房外头。 正屋门窗紧闭,破旧的小院用的窗户纸当然比不上别院主子们用的明瓦,闷厚不匀,透光性差,虽是白日,若屋内不燃火烛,光线昏沉。 圆脸婆子提着食盒,站在窗户下,招手示意两个小丫鬟过来。 两个小丫鬟按捺不住好奇心,互相牵着手,小心翼翼走到圆脸婆子身旁,不敢离窗户太近,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伸长脖子去听屋里透出来的声。 屋里头果然隐约传出一道悦耳的细微女声,断断续续,“……大……模流……洋流。洋流的……远超……” 两个小丫鬟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羊什么牛的,所以她们王妃,果然是个农户女,以前家里养的有羊有牛? 两人对视一眼,猜到彼此心中所想,越发想不通。 都当王妃了,怎地还惦记着老家养的牛羊,若她们有这个好运道当上王妃,不,别说是王妃了,哪怕是王爷的通房,那也是主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为何非要惦记以前的苦日子,闹腾个不休,顶撞长辈,不悌姑嫂,宁愿被关在这种偏僻的小院子里发霉,都不肯低头认一回错。 两个小丫鬟听了一会儿,听见屋里的王妃念叨完家里的牛啊羊的,又开始叽里呱啦说一些她们完全听不懂的话,比寺庙里的和尚念经还拗口。 圆脸婆子见她们一脸茫然,笑了,将她们带离窗户边。 长脸婆子抬着下巴讽道:“现在信了吧?咱们王妃刚念咒呢,修仙修得不知饥饱,咱可不敢去扰她修行。” 两个小丫鬟垂着头唯唯应是,机灵一点的那个腆着脸冲两嬷嬷讨好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好歹让长脸婆子不再对她们横眉冷眼。 午膳已送达,虽然没有送到王妃手上,但小院有人接了食盒,她们的任务便完成了。 看到的听到的这些,若想不惹祸事,最好藏在心里头。 机灵小丫鬟又赶在离开前,说了一串好听话,另一个后知后觉,笨拙地跟了几句,长脸婆子惦记着食盒里,嫌她们碍事,撵她们走。 过来送个膳,耽搁得有些久了,两个小丫鬟也不敢多留,一齐往小院外走。 两个嬷嬷自然不会送她们,等不及她们走远,长脸婆子将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迫不及待掀开食盒,取出冰酪,愤愤道:“多管闲事的小蹄子,这冰酪都快化成水了。” 说着忙不迭端着冰碗往嘴里倾到,奶香十足的冰凉蜜水刚沾着唇,“扑通”几声闷响传来,这声音长脸婆子再熟悉不过,冰碗还未放下,下意识跟着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还未触碰到地面,两个小丫鬟慌乱的请安声:“见过王爷……” 长脸婆子战战兢兢跪在石板上,方才不小心倒在嘴边的冰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一滴一滴,乳白的奶汁落下去,就成了颜色污糟的脏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节 绣着精致暗纹的硬底靴子停在她面前,长脸婆子不自觉得打起哆嗦来,王爷从外头回来,大热的天连双舒服点儿的鞋都来不及换,便来了王妃这处……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王妃不讨老太妃喜欢又如何,王府里做主的可是王爷。 “欺主的奴才。”炎热的夏日,梁桓的声音似淬了冰,“把她们拖下去,杖三十。”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两个嬷嬷哭喊求饶,脑袋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惹了主子生气,行杖的人稍微手黑一点儿,三十杖就能活活打死她们,即便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小丫鬟瑟瑟发抖跪在一旁,不敢吱声,生怕下一个被拖下去挨罚的成了自己。 轻微的吱呀声混杂在婆子们哭求声中,轻不可闻,梁桓却循声望去,正屋的窗户从内推开,露出半张过于苍白的芙蓉面,那双眼睛清凌凌的,似山泉雪水,不染一丝尘垢。 一如初见。 第2章 偏僻的院落,哪怕是正房,屋内采光也不够好。 夏日午阳穿过半开的窗棂,洒在薛皎半个身子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如振翅欲飞的蝶。 梁桓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挡住那缕阳光,高大的身形投下一道阴影,将窗前瘦弱的女子完全笼罩其中。 除了开窗时那一眼,薛皎始终低眉垂眼,不动不言,宛如一具过于逼真的偶人。 这副抗拒交流的态度,让梁桓心底升起一股火气,他努力控制着不将怒火倾泻在妻子身上,却还是忍不住出言冷讽:“这次不替那些下人说话?” 他的夫人,天真善良,明明是个再柔软不过的姑娘家,偏有一颗扶贫济弱的侠义之心。 只是太过单纯,不知道有些人天生下贱,不值得怜惜,平白浪费她一片好心。 薛皎依旧眼睑低垂,一动不动。 她很累,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疲惫。 这几年她睡眠越来越差,最近这半年,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经常夜不能寐。 睡不着的夜晚,她就默背着课本上的内容,不拘是什么,连语文书下的注释都全背了下来。 一开始还管点用,背几篇课文,在脑子里给自己出几道历史题,地理题什么的,还能慢慢睡过去。 可往往刚刚睡着,就会被人叫醒,去给她年纪大了觉少的婆婆请安。 请完安,还要侍奉婆婆用早膳。 在穿来大丰朝之前,薛皎从来不知道,有人早餐能吃一个小时。 她一个高中生,还是个毕业班的高三生,每天争分夺秒,时间紧张得想看一眼缓缓脑子,只能蹲马桶的时候看。 三餐更不用说了,早餐能吃十分钟,都是她起来得够早,大部分时候只能叼着牛奶手腕上挂着包子或者面包,路上有空的时候啃一口。 那时候她多痛恨苦不堪言的学习生活啊,觉得自己像被圈住的鸟,头顶只有那么一小片天,太可怜了。 等她真正成了笼中鸟,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天真。 穿到丰朝有几年了?四年?五年?还是六年? 薛皎已经记不清了,时间在她身上,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 除了穿越的第一年。 那年,刚穿越的薛皎在荒野中遇到身受重伤遭人追杀的梁桓。 穿越到异世的少女,路遇俊美不凡的落难公子,多像薛皎看的言情中的剧情呀! 薛皎穿越是在上学的路上,身穿,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个十几斤重的大书包,满满是知识的重量。 薛妈妈向来是个细心人,薛皎书包的小隔包里,分门别类地装着有可能会用到的各种小东西,装了几颗退烧药、消炎药、创可贴的小药盒,备用的卫生棉,几颗糖果,一些零钱等。 不光是给女儿准备的,如果她遇到有需要的人,也可以帮助别人。 薛皎中学几年,只给同学送过几次创可贴,头一次把妈妈给她准备的应急小包用个精光,就是在她捡来的言情男主身上。 她遇到梁桓的时候,梁桓浑身是血,要不是脸够好看,薛皎在荒野中又没有看到其他人,天黑了还有狼嚎,她早就吓跑了。 梁桓身上有刀剑砍出来的伤,还有箭伤,箭被折断了,箭头连带着一小段箭杆依旧插在梁桓身体里,伤口匆匆包扎了一下,裹伤口的布已经被血浸透。 薛皎从小到大伤得最重的一次,是从顾冬阳的自行车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和下巴,哪见过人流水一样的流血。 天要黑了,她怕狼,更怕活人死在她面前。 薛皎把小药盒里的消炎药喂给了梁桓,昏迷的梁桓咽不下药,就拧开胶囊,兑水给他硬灌下去。 备用卫生棉撕开给他堵伤口,糖果化成糖水继续灌。 不知道是梁桓体质好还是运气好,在薛皎粗糙的救治下,梁桓活了下来。 一个重伤未愈还在遭人追杀,一个刚刚穿越不知世情无处可去,两人只能抱团努力活下来。 薛皎虽然是个文科生,但她高一才文理分科,学了四年物化生,正经公式不记得多少,亲手做过的小实验,老师在讲台上表演的手搓大火球,印象却非常深刻。 靠着这些在古人看来神乎其神的把戏,和梁桓的钞能力以及还算拿得出手的武力值,这俩一弱一伤,好歹在重重追杀下勉强活了下来,逐渐接近丰朝的都城尚京。 几个月的追逃生涯,两人互帮互助相依为命,困境中,薛皎和梁桓的感情也逐渐发生变化…… 及至到了尚京,摆脱追杀,梁桓重回高位,为报救命之恩,送了薛皎一座她在现代时想都不敢想的大宅子,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还有奴仆婢女数十人。 那一年的薛皎,虽然时常会因为思念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朋友神伤难过,但并未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没有抽水马桶,没有卫生巾,没有厕纸,没有各种便利的生活设置,这些都没关系。 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未成年学生,一腔热血,不光觉得自己是主角,还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大放光彩。 她可是穿越者呀,她注定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甚至是改变这个世界。 可她的梦想倒在了第一步,她连个户口都没有。 梁桓送的大宅子,并不在薛皎名下,丰朝虽设有女户,但只有无夫无子的寡妇才能立女户。 梁桓倒是能迂回地给薛皎办下在丰朝的身份证明,但也得将她挂在别人的户头上,薛皎觉得别扭,梁桓也不愿意。 不立户,在哪个朝代都不好过,薛皎什么事都干不了。 不仅如此,她和梁桓在外流浪逃命的时候,民间倒是见过不少在外谋生讨生活的女子,等她到了尚京,越往上层走,对女子的束缚越严苛。 她知道如何造纸,但无人可用,外头花钱找的匠人差点盗走她的方子。 梁桓急人所急,愿意送她一批带着卖身契的齐王府匠人,可纸造出来又如何?她没办法把纸送到当权者手里,除非通过梁桓。 她也没办法拿去卖,户口还没搞定,而且丰朝对女户限制颇多,从商恐怕多有为难。 薛皎斟酌过后,干脆将造纸的法子交于梁桓,由梁桓安排匠人试制后呈给皇帝。 梁桓没有贪她的功绩和名声,可放在男人身上能加官晋爵的功劳,只因她是女子,就换成了金银珠宝、华服美饰。 赏功的圣旨上,她甚至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只有一个薛氏。 在丰帝的眼中,她不是一个能帮他匡扶社稷的能臣良将,甚至不算一个有点儿脑子的匠人,她是他堂弟心悦的女子。 薛皎很茫然,她有钱,有优秀的爱慕者,有皇帝的赏识。 换成任何一个丰朝女子,有她这样的待遇地位,只会欣喜若狂,她却只觉得心凉。 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在现代,她总觉得每天的生活很无聊,没有目标,除了上学只有上学。 穿越后,当她对前路感到迷茫的时候,却下意识拿出课本,哪怕只是读着课文,都能让她的心保持片刻安宁。 在梁桓的庇护下,当了将近半年黑户后,薛皎答应了梁桓的求亲。 她太想家了,想她的爸爸妈妈,想哥哥姐姐朋友同学。 可她回不去了,穿越哪有回程票,她没有家了。 薛皎想再有一个家。 梁桓很好,他外形出色,性格稳定,有古代男人大男子主义的通病,但薛皎并不是很强势的性格,年纪小,习惯了被家长管着,倒没有很排斥。 况且,两人曾经共患难,有感情基础,梁桓喜爱她的聪慧灵动,也愿意尊重她爱护她。 如果薛皎能慢慢融入这个时代,如果她能接受自己的名字逐渐淡去消失,接受此后余生作为梁桓的正室夫人,未来王府老太妃存在。 如果她没有亲眼看见自己视若朋友的侍女爬上她丈夫的床,如果她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善念被肆意践踏。 如果她没有生下女儿,如果她的女儿不是个聪慧到近乎天才的孩子,如果她没有听见丈夫的那声叹息。 如果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古代闺阁小姐,如果她没有受过十多年的教育,如果她不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如果她没有发现,有一天,她竟然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漠视奴婢仆从的苦难,开始被封建阶级的思想侵蚀,开始动摇自己的信念。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或许她的穿越她的一生,能算得上一个happyending。 可是如果只是如果。 当薛皎醒悟的那一刻,她像是被人从头淋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陷入难以自拔的恐惧之中。 她要被这个时代吃掉了。 怎能忘了华夏! 第3章 跟梁桓亡命天涯的时候,薛皎后悔过,觉得自己当初不该选文科,如果选理科,这时候或许轻松许多。 最起码不用躲在乱坟岗,弄鬼火吓唬追兵,配个火药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反杀。 可当她迷茫,当她困惑,当她恐惧时,她翻开了政治课本,一遍一遍读着背着自己曾经觉得枯燥无味的句子。 曾经指引先辈的思想,没办法带着薛皎走出困境,却让她保持了自我。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带来的这些课本的意义,它们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是谁。 然而当薛皎不愿意同这个时代融为一体,她便显得格格不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节 薛皎试图改变,她改变不了大环境,不愿意改变自己,想从身边开始。 她同梁桓提出和离,只要她还是梁桓的妻子,还是齐王妃,她这辈子都挣脱不了这个“高贵身份”附带的枷锁。 然而梁桓却不同意,不光不同意,甚至大发雷霆,难得情绪失控,两人大吵一架。 事后,他平复好情绪,来见薛皎,心平气和告诉她,即便他同意与她和离,她也难以一个人在丰朝生存。 更重要的是—— 薛皎至今还记得梁桓当时面上的笃定,他说:“你不要贞儿了吗?与我和离,你从此再无机会见到齐王府的小郡主。” 贞儿……她的贞儿啊! 她的小女儿,聪慧乖巧,贴心善良,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女孩。 生下梁贞时,薛皎也不过十八岁,自己还是个孩子,不懂得如何当一个母亲。 但她有个好妈妈,薛皎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她是父母爱的结晶,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她学着妈妈爱她的样子,努力爱着她的孩子。 可是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环境不一样,人也不一样,贞儿不像小时候的薛皎,梁桓跟薛爸爸更是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薛皎愧疚过太早结婚生子,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对她很失望。 但她从来没后悔过生下梁贞,那是她的小女儿,她舍不下的珍宝。 这不是父母离婚,母亲可以合法争取孩子抚养权的现代,一旦她和梁桓和离,绝带不走她唯一的孩子。 不仅如此,在对女性要求苛刻的古代,有一个“和离”的生母,会成为梁贞身上抹不去的污点。 梁桓抓住了薛皎的软肋。 他太了解了薛皎了,像他那样善于洞察人心的人,拿捏一个困于后宅的女子,再容易不过。 薛皎不甘,却又陷于困境,无法可解,找不到出路。 更让她痛苦的是,随着她困于这个时代日久,束缚越来越多,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越束越紧,如果她不愿意被修剪成规矩的模样,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张网活活勒死。 这半年来,她背书也不管用了,她睡不着觉,掉头发,头痛,幻听。 薛皎身旁伺候的婢女全是新人,见识过她硬扛王府老太妃,听见过她怒斥王府小郡主,还亲眼目睹她将梁桓赶出门外。 齐王妃薛氏的恶名传得满京城都是,她开始出现幻听,这些人也只觉得她疯了,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她说。 直到有一天,她的小女儿,她的贞儿,小手捧着她的脸,难过地问:“阿娘,你怎么哭了?” 薛皎摸了把自己的脸,摸到满手泪,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她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她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听见妈妈让她乖乖喝牛奶,不许再偷偷把牛奶塞进顾冬阳书包里。 她听见爸爸在叫她,说烧了她爱吃的鱼和大虾,说她读书辛苦,女孩子太瘦了不好让她多吃一点。 她听见顾冬阳的大笑声,听见隔壁的阮阿姨在弹钢琴,听见顾叔叔打着电话开门,脚步声又急又重…… 她睁大眼睛,她伸出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找不着他们了。 薛皎的痛苦,无法与人言,于旁人看来,她被关进这个偏僻的小院是惩罚。 但对薛皎来说,这里却是她难得的精神休憩之所。 不用一大早去给婆婆请安,不用听她连敲带打的教训,不用和一群各怀心思的妯娌虚与委蛇,不用应付刁蛮难缠的小姑子。 她可以整天整夜的背她的课本,语文、外语、政治、历史、地理,甚至自己默几道数学题,也能做得开心。 睡不着觉不用硬睡,不用体谅丫鬟们辛苦,当她困极躺下,也不会被突然叫醒。 吃过几顿饭?薛皎也不记得了,她很多时候感觉不到饿,外头两个被老王妃派来看守她的嬷嬷,也怕她被饿死了,多少会给她留点吃的。 薛皎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她脑子还很清醒,但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劲。 两个老嬷嬷贪墨她的膳食,她知道,不想管。 梁桓发怒惩治她们,她看见了,也不想管。 她只觉得厌烦,梁桓怎么还不走啊,她又不是第一次被关进来了,她都习惯了,梁桓怎么还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薛皎低着头,被打断了节奏,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背到哪,努力回想着,表情有些愣。 得不到回应的梁桓越发气怒,他位高权重,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句句有回应,哪怕他母亲,也不敢敷衍他。 也就只有薛皎,不想理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但妻子苍白无血色的面庞,和数日不见愈发单薄的身形,如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底的那团怒火上。 梁桓横在身后的手重重捏了捏,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我刚回来,就听说母亲又将你关来了,娇娇,我知道你同母亲处不来,你避着她些,莫与她起冲突,我不在府内,她是长辈,吃亏的是你,何苦呢。” 薛皎未应,梁桓继续道:“等我手头事了,可有几日空闲,咱们去庄子上住些时日可好?你之前跟我说想浮水,我让人修了池子,你痛痛快快玩几日……” 他絮絮说个不停,明明不是话多的人,同妻子在一块儿,总想多说几句。 以前刚认识可不是这样,薛皎是个小话唠,嘴巴停不下来,反倒是梁桓,沉默寡言,薛皎说十句,他能回一句。 薛皎也不在意,她单纯自己想说话,看穿越很快乐,自己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心里其实怕得很,不停说话更多的是为了排解心中不安,不需要梁桓回应,只要有人听着就好。 如今却是反过来了,梁桓说上十句,薛皎连一句都不会回他。 梁桓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没得到半句回应,除了跟自己生闷气,别无他法。 他知道自己夫人与母亲不和,也知道薛皎本性纯善,两人冲突,多是他母亲的错。 可他为人子,又能拿自己老母亲怎么办呢?大哥英年早逝,母亲伤心过度,这些年身体差了不少。 所以只能委屈妻子,让她避让着母亲,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但他公务繁忙,经常十天半月不在家,母亲看不上妻子身份,故意找茬儿,薛皎性格虽良善,骨头却硬得很,一次两次,便不肯再忍了。 薛皎来历成谜,他知道她不是凡人,但没办法与旁人多讲。 要不是有献纸之功,求来皇兄赐婚,母亲绝不会让他取薛皎为妻,哪怕是纳妾,母亲都不一定愿意。 可他真心喜爱薛皎。 梁桓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尚京的其他勋贵子弟一般,年纪到了,便由长辈相看一个家世相当,贤淑温柔的贵女为妻。 他认不认识没关系,喜不喜欢也无所谓,横竖父母选的人,一定能帮他管理好后宅,他只需要和夫人相敬如宾。 可他遇到了薛皎,在他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齐王府世子,没有华服美婢,豪宅奴仆,甚至身后还跟着一群穷凶极恶的追兵。 但薛皎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看见他满身鲜血,明明怕得要死,第一反应却是救他。 梁桓晕过去之前,以为自己这回是逃不过去了,必死无疑,却被薛皎给救了下来。 两人一路逃亡,为了活下来,用尽所有手段。 那段经历并不轻cy松,但事后回忆起来,梁桓却总忍不住想笑,因为有薛皎。 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姑娘,聪慧灵动,脑子里有无数奇思妙想,他那时时常怀疑,薛皎或许并不是人,而是山林中的精怪修成了人形。 所以他喜欢上薛皎,多么理所当然。 梁桓自小便要什么有什么,哪怕他大哥还活着,他还不是齐王世子的时候。 他喜欢薛皎,他想得到她。 梁桓从薛皎口中知道了许多事,他知道在薛皎的家乡遵循着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知道薛皎绝不会同意为妾,知道她从未想过在如今的年岁与人成婚。 于是梁桓闭口不提,他静静等着,这里是大丰朝,不是薛皎的家乡,薛皎总有一天会明白,她回不去了。 她回不去了,她得跟其他丰朝女子一样,在合适的年岁,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 他,就是最适合薛皎的男人。 梁桓很自信,他没理由不自信,他相貌英俊,身份高贵,可以为妻子提供优渥的生活。 薛皎不想他纳妾,不想他碰别的女人,他也不在意,他有喜欢的女子,他喜欢的女子成为了他的夫人,何必再沾染那些庸脂俗粉。 薛皎只生了个女儿,梁桓有些失望,他跟大哥感情和睦,但并不代表他甘心,只因为晚出生了几年,大哥就成了世子。 如果他没有儿子,齐王府就得由侄子继承,他如今奋斗的一切,他的女儿只能分得一份嫁妆。 但他们还都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别的孩子,母亲往他房里塞人,他不碰便是。 至于其他的后宅矛盾,梁桓大致清楚,但在他看来,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为此伤怀。 可薛皎不快乐。 她的笑容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他们发生过很多次争吵,甚至,薛皎提出了和离。 梁桓暴怒,那一瞬间,他有无数难听的话想扔出来,他想问,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他知道薛皎受了一些委屈,可这天底下,有哪个姑娘家嫁了人,能一点委屈不受的。 最后的理智阻止了他,为了不说出伤人心的话,梁桓先行离开,平复好情绪再去找薛皎。 想让她打消念头很简单,他知道她在意什么。 可成功的那一刻,看着薛皎灰白的脸色,梁桓丝毫不觉得开心。 他和薛皎,不是彼此相爱的眷侣吗?为何竟到了,要用孩子绑住她的地步。 梁桓有心修复关系,但他太忙,薛皎又不配合,出了一趟公差回来,连个正脸都不愿意给他了。 梁桓白费一番口舌,舍不得对薛皎说重话,只想着等过几日,两人去了庄子,再好好哄哄她。 不理他就不理吧,他的娇娇受委屈了,这破地方,哪是齐王妃该住的,母亲着实有些过分了。 “我们先回去。”梁桓去牵薛皎的手,想带她回正院。 东西就不用收拾了,破屋子,无甚可收拾的,梁桓瞧着心烦。 刚碰上薛皎的手,梁桓忽然想起,“你的书呢?” 那些薛皎从家乡带来的书,是她的宝贝,走哪带哪,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了,书得搬回去。 掌心一滑,薛皎抽回自己的手,见面以来,头一次开口,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烧了。” 第4章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节 薛皎刚穿越的时候,准备把书包里的书掏出来丢了。 太重了,十几斤重的书,除了课本还有各种教辅资料,她上下学路上背已经觉得不堪重负。 如今都穿越了,这些书除了当纸用,还能干嘛? 好吧,细分一下,一部分书还是有点用的,比如地理,数学? 历史……这个世界虽然是古代,但却是华夏历史上不曾记载过的朝代,所以薛皎判断她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政治薛皎最讨厌了,要背的太多,又长又繁琐,还没古文好背。 英语不用提了,语文……薛皎又没打算当文抄公,她脸皮比较薄,哪怕这个陌生的时空没有华夏的大诗人们,她也不想冒名顶替,把他们的诗词冠上自己的名字。 她若是背诗词,背完诗名词牌,接着的一定是“唐·李白”“唐·杜甫”“唐·王维”或者“宋·苏轼”“宋·李清照”等等等等,怎么能是薛皎呢?她自己听到都要脸红的。 可她走出一里地,又掉头回去,把扔掉的书捡了回来。 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薛皎在荒野中捡了个垂死的男人。 再后来,她跟着梁桓东躲西藏,被一群穷凶极恶的追兵撵得上山下水,薛皎想要丢掉这一包“累赘”的心却越来越淡。 等她到了尚京,进了齐王府,从现代带来的一切,都成了她的宝贝。 尤其是她的书,在逃亡路上迫不得已弄丢了一些,作业本大都撕掉用来引火了。 后来为了造纸,为了提供样品,又损失了一些。 剩下的课本、教辅资料,薛皎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困于后宅,她的时间陡然变多了,每天大片大片的空闲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管家用不着她,上面不光有婆婆,还有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嫂。 各种宴会,除非必要,老王妃从来不愿意带她参加,薛皎自己也不喜欢这些干坐着打机锋的聚会。 好像她的生活,突然变得无比狭窄,每天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等梁桓回来。 那会儿薛皎还没想明白,但潜意识已经觉得这样不对,她努力给自己找点事做。 上学的时候觉得背书无比痛苦,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夜以继日的背,不光不厌烦,还沉浸其中。 课本背完背教辅资料,就连数学题,薛皎都背了下来,还能变着法的重新给自己出题做。 只有这些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同现代的联系还未完全断掉。 作为枕边人,梁桓再清楚不过那些书对薛皎的意义,可现在薛皎告诉他,书烧了。 “烧了?!”梁桓心口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谁烧的?” 他脑海中迅速划过几个人名,薛皎好歹是他的王妃,在齐王府中,能让她受委屈的,就那么几个人。 薛皎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愤怒,甚至在直视梁桓几秒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我。”她说:“我烧的。” 梁桓彻底愣住了,怎么会,薛皎怎么舍得? “你走吧。”薛皎收敛表情,重新垂下头,不愿意再看梁桓,“我想待在这里,这里挺好的。” 梁桓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薛皎却不再搭理他,从头开始背起单词。 梁桓呆立片刻,看着重新沉入自己世界的薛皎,满心无力。 他推门而出,吩咐长随再安排几个老实的下人来小院伺候着,抬腿往正院走。 薛皎不愿意搭理他,他得先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桓前脚刚走,不过盏茶功夫,小院又来了新的访客。 紧闭的屋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薛皎又背了几个单词才反应过来,歪着头停顿几秒侧耳倾听,怀疑是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敲门声再次响起,薛皎冷淡的表情一秒化冻,她慌忙站起来,因为起身过猛,头晕目眩,扶着桌案才稳住身形,同时忙不迭地开口:“贞儿等等,阿娘马上就来。” 细软的小奶音在门外响起:“贞儿等阿娘。” 缓过头晕的劲儿,薛皎小跑到门口,拉开木门,一把抱住仰着头冲她笑的小姑娘。 “贞儿……”薛皎心疼地看着女儿晒得通红的小脸,没有手帕,只能用袖子给她擦擦汗。 齐王府太大,梁贞一个小短腿,一路找过来,累得不轻,要不是薛皎从不拘着她跑跳,还有意带着女儿锻炼身体,梁贞只会跟其他同龄的小贵女一样,时时让乳母丫鬟抱着,比梁贞还大两岁的堂姐都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阿娘。”梁贞抱着娘亲的脖子,亲亲热热把小脸贴过去,她太想阿娘了,每天每天都想。 薛皎如今的身体反而不如女儿康健,抱了没一会儿,就胳膊酸软,只好先把孩子放下。 梁贞紧紧牵着阿娘的手,一眼扫过简陋的屋子,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她是齐王唯一的孩子,哪怕不是个受期待的男孩,齐王府也没人敢轻视她,物质上,梁贞享受的从来都是最好的待遇。 “阿娘……”梁贞贴着娘亲,喃喃叫了一声,鼻尖已经开始发酸。 她心疼阿娘。 她是薛皎从小教养长大的,薛皎没养过小宝宝,只能学着表姐养小外甥的模样,磕磕绊绊地给女儿做早教。 梁贞生来聪慧,有时候能隐隐感觉到薛皎的痛苦与挣扎,虽然依旧没办法理解母亲的一些想法和行为,但贞儿爱阿娘,就像阿娘爱她一样,她不用理解,只要看阿娘开不开心就够了。 她的阿娘,一点儿也不开心,好多好多人欺负阿娘。 薛皎以为女儿想喝水了,在屋里转着圈给她找水,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剩了点茶底的水壶。 壶里头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已经凉透了,薛皎不敢给女儿喝,古代孩童的夭折率太高了,光薛皎身边就有几例,这还是高门大户之中,所以她难免也对女儿的身体小心了些。 “阿娘去打水,贞儿先坐一会儿好不好?”薛皎轻声道。 “娘,贞儿不渴。”梁贞忍着喉间的干渴拉住阿娘,她一路走来,怎么会不渴呢。 可外间日头那般晒,她阿娘连水都没有,更别说冰盆了,祖母身边得用的丫鬟夏日都有用冰的份例,单只克扣她阿娘一个人。 梁贞越想越难过,眼泪都快憋不住了,她扑进阿娘怀里,一字一顿地说:“阿娘,你跟阿爹和离吧。” 薛皎抚摸女儿发髻的动作顿住了,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幻听了。 “贞儿,你刚说话了吗?” 梁贞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重复:“你和阿爹和离,不用管我,贞儿是阿爹的女儿,没有人敢欺负我,贞儿会自己好好长大,等贞儿长大了,就去找阿娘,给阿娘养老……” 她早就听说过阿娘想同阿爹和离了,这事没成,薛皎和梁桓都特意瞒着女儿,偏有些人不怀好意,故意将消息捅到梁贞面前。 梁贞一开始都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等她弄清楚,竟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阿娘提出和离,好像是理所应当的。 难过当然会难过,如果阿娘跟阿爹和离,她就见不到阿娘了。 梁贞也知道,阿娘没能和离是舍不得她,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舍不得阿娘,她想和阿娘一直在一起。 贞儿是个坏孩子。 可是她又心疼阿娘,阿娘过得不好,也越来越不爱笑了。 她的阿娘,笑起来最美了。 梁贞试过找她阿爹求助,可是阿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说会保护好阿娘,根本就没有做到。 那些坏人会变本加厉的欺负阿娘,还说阿娘吹什么枕头风,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狐媚子品性什么的,很多梁贞都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不好的话。 阿娘处境越来越差,连她的宝贝书都被逼着烧掉了,那是阿娘从家乡带来的,阿娘做梦都想回家,她回不去,她只剩那些书了。 梁贞听到的时候就忍不住哭了,她是替阿娘哭的,阿娘该多伤心啊! 如今亲眼目睹阿娘以前就被关过的小院子,梁贞再也忍不住了。 见不到阿娘也没关系,她会一直一直记着阿娘的样子,先生夸过她记性好,她肯定不会忘记的。 第5章 薛皎身上的衣裳湿了一小块,闷闷的贴在她身上,那是梁贞的眼泪,灼得她心尖都开始发痛。 她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环境里,但读了十几年书,那么多同学,多少见过因为父母感情破裂受到伤害的孩子。 她同梁桓提出和离,是真得受不了了,她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和离更多的是在自救。 可她失败了,失败的结果就是如今这样,境况越来越差,所有珍惜的一切一点点失去。 与其说她被惩罚困在小院,不如说小院给了她最后可以喘息的空间。 薛皎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女儿知道,甚至主动提出,让她和离。 这么点大的孩子,弄清楚和离的意义,到下定决心跟她说出这些话,这一段她未知的心路历程,不知道她的贞儿,是如何一个人走过来的。 薛皎的脑海中划过一个词,慧极必伤。 她心中愈痛,眼眶也跟着发潮,仰着脸轻轻吸了吸鼻子,生怕多说一句,也要落下泪来。 缓了片刻,才克制住泪意,薛皎说了一句她小时候很讨厌的话,“贞儿,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孩子,女儿越是这么说,薛皎越舍不下她。 她从来都不是果断冷静的性格,也不够坚强,以前天塌了也有人给她顶着,这几年,薛皎已经成熟太多,可依旧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梁贞没像她小时候一样,听见这种大人搪塞的话就撅嘴巴。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窝在薛皎怀里,乖得不像话。 薛皎不敢再跟女儿讨论和离的事,摸着她细软的头发,轻声细语询问她这些时日的生活。 梁贞有问必答,她年纪尚小,但口齿清晰,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小嗓音,慢慢治愈着薛皎破碎的心和濒临崩溃的精神,她的头不再疼得那么剧烈,舒缓的氛围让她的心情得以平复。 薛皎迟钝地想起来,“贞儿,今天好像不是休沐日,你下午不用上课吗?” 尚京的贵族子弟大都五六岁开蒙,再小一点,手都握不住笔。 梁贞如今虚岁才四岁,又是个女孩,本没有入家学读书的机会,是薛皎坚持,跟梁桓磨了许久,梁桓也心疼这个唯一的女儿,才允她入家学,同几个堂兄一起读书。 也因她年纪尚小,先生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提前说好,待梁贞七岁,是万万不能再进家学学堂了。 薛皎自己小时候经常耍赖不想去幼儿园,如今当了母亲,方知为人父母的难处。 梁贞跟她还不一样,她一回两回不想上幼儿园,不影响她以后读书,梁贞能在学堂读书,接受这个时代正统教育的时间是有限的。 小姑娘抓紧你母亲的衣袖,往她怀里埋了埋,闷头不吭声了。 薛皎察觉到异常,摸摸女儿小脸,担心地问:“怎么了?贞儿在学堂受欺负了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节 梁贞不想说,她知道阿娘会难过,但她是个乖囡囡,从来没跟阿娘说过谎,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薛皎愈发担心,又追问两遍,梁贞才支支吾吾开口:“贞儿不能去学堂了,祖母跟先生说,以后不许贞儿去家学读书。” “她凭什么?!”薛皎声音猛地一提,大脑剧烈抽痛,她摁着太阳穴,勉强让自己不要失态,吓到女儿。 “贞儿别怕,这是你阿爹答应的,他说过贞儿可以读书,他回来了,阿娘跟他说……” 梁贞垂着小脑袋,沉默片刻,鼓足勇气道:“阿娘,我不想去学堂,我想阿娘教我。” 这些话似乎在她心里憋了很久,生怕被薛皎打断,迫不及待地全倒出来,“贞儿知道,阿娘很厉害,比先生还厉害。阿娘懂好多,先生就不知道,天上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会下雪,也不会给我们造小彩虹,阿娘教我的九九口诀,先生听都没听过,阿兄们算数都没我好!” 薛皎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话变好。 她沉默了更久,缓缓开口:“贞儿,阿娘不能教你。” 是的,她不能教,她的痛苦,正是来源于她从小受到的,和这个时空格格不入的教育。 她能教女儿一些基础知识,但不能教她更多,她竭力不让自己的思想影响到女儿,可她的精神越来越差,薛皎真怕不小心教了孩子什么不该教的。 梁贞实在乖巧,被拒绝了也只是沮丧地垂下头,没有追问为什么。 阿娘最爱贞儿了,不教她一定是有原因的,阿娘很苦,她不能再让阿娘为难。 毕竟是个小孩子,梁贞失落也只是一会儿,能见到阿娘她已经很开心了。 可惜母女相聚的时间并不长久,梁贞是午间装睡,趁着贴身丫鬟和奶嬷嬷都睡着了,偷跑出来的。 这会儿她们醒了,慌慌忙忙找小主子,一路找到薛皎这里来,把小郡主抱了回去。 梁贞大眼噙泪,频频扭头看她阿娘。 薛皎看着孩子脸上滑落的泪珠,心痛如绞,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又很快否认,两种不同的情绪拉扯着她,她的头痛愈发剧烈,痛到好像脑袋要裂开。 她痛得弯腰,捂着脑袋,摔了下去。 …… 薛皎醒来时,睁眼看见苍青色的帘帐,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晕倒在了小院里。 这已经不是薛皎第一次晕倒了,穿越前她是个健康宝宝,从小爸爸妈妈就很在意她身体素质,穿越几年,她不光精神变差,身体也越来越差。 “夫人,您醒了?”帘帐被掀开一个角,微弱的光透进来,薛皎院里的大丫鬟知书从帘帐后探出半张脸,轻声道:“夫人,您现在起吗?王爷请大夫来给您把过脉,大夫开了药,已经煎好了,若是您不想起,我让小丫头再煎一幅给您热着。” 按照王府的规制,薛皎这个齐王妃身边本应该有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以及几个管事嬷嬷,若干粗使婆子、粗使丫鬟以及小厨房的厨娘,几个外院跑腿的小厮伺候着。 薛皎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她转,身边的人手一再消减,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她干脆懒得管院里这些下人们了。 如今薛皎院里的两个贴身大丫鬟知书和墨画,都是梁桓安排的人手,到她身边也快一年了,薛皎待她们一直不亲近。 她原本的两个贴身丫鬟木槿和木樨,木樨是她跟梁桓回京路上捡的,那会儿已经离尚京很近,追兵不敢再紧追着他们不放。 薛皎一路上没少散财,倒不是她烂好心,实在眼见之景太惨,她生长在和平年代,民族复兴,祖国强盛,只听父母长辈提过小时候物资匮乏,哪里亲眼见过卖儿鬻女,为了孩子,老人自己走进深山活活饿死的。 那一路走得艰难,薛皎身后还有追兵,做不了别的,只能给些钱财。 也不是慷他人之慨,他们两人的路费都是薛皎卖自己东西换的,梁桓身上虽然还留了一两件珍贵配饰,他也愿意拿出来换钱,但身后追杀他的人咬得死紧,他的随身饰品皆是不凡,拿出去当了就是给追兵指路。 况且,以那些人残忍狠毒的手段,还会给当铺招灾。 幸好还有薛皎,她书包里除了书,闲物不多,勉强能拿出来一些换钱。 最先卖的是一套圆规,然后是她的笔,自动铅笔和橡皮搭着卖,她不好意思坑人,把剩下的笔芯也掏出来了打包卖了。 这些东西也就图个新奇,卖价不是很高,薛皎还想把她的一把铁尺卖了,被梁桓拦住,当作武器用,最后还捅死了两个追上来的追兵。 虽然梁桓尽量挡住了,薛皎还是看见了喷洒而出的鲜血,后来梁桓把尺子洗干净要还给她,薛皎也不肯要了。 最值钱的当属薛皎的手表,她在重点中学读书,学校管得很严,学生不许佩戴除手表以外的任何饰品,爱美的男生女生们只能折腾手表。 薛皎的手表是一块粉钻手链表,说是粉钻,其实是透粉的亮珠子,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反正挺好看的,表链下面还坠着两个银色小蝴蝶,蝴蝶身上也镶嵌着一样粉色的“钻”。 总的来说,花里胡哨。 这块表在一个大城,由梁桓拿出去当了,他是活当,打着等回了尚京,再赎回来的主意。 不光是这块表,薛皎所有卖出去的东西他都记得。 然而出了点意外,薛皎这表落到了一位贵女手中,梁桓权衡利弊,没有要回来,于是也没跟薛皎提过。 薛皎倒是没在意,东西卖了,人家给了钱,多得她花了一路,当了一路的散财童子,到尚京还有结余。 几十块钱的表,换这么多钱,她都有点儿心虚。 因此她一路扶危济困,花的自己的钱,梁桓只负责提供武力保护。 直到快到尚京,她遇见被亲爹打个半死,准备卖到妓院的木樨,实在没忍住,求梁桓帮忙,又出了钱,把木樨从她爹手中买了下来。 木樨和另一个丫鬟木槿,都是薛皎后来取的名字,木樨原本没名,在家一直都是被叫三丫,因为她是家里第三个女儿,前两个姐姐已经都被卖了。 木樨无处可去,跪在薛皎面前哐哐磕头,磕着磕着人就晕了过去,薛皎不忍心,想着若是不管,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还是会被她爹找上门,再卖一回,问过梁桓后带上了二丫。 另一个贴身丫鬟木槿,则是齐王府原本的粗使丫鬟。 木槿是十来岁了,才被家里卖进齐王府的,不是家生子,只能做些不重要的粗使活计。 薛皎碰到被别的下人欺负的木槿,帮了一回,后来又有了一些交集,便将木槿要到自己院里,成了她的贴身丫鬟之一。 那会儿薛皎尚且天真,她还没死心,还有很多想法想要实现。 她甚至想办女学,又不好意思说,她自己还是个学生呐,大学都没考上,怎么好意思当老师,甚至当校长。 薛皎小心翼翼迈出第一步,她教身边的丫鬟读书认字,数数计算。 都是同龄人,又日日相处着,两人表现得都是好性子,薛皎渐渐将她们视为朋友。 她没想着挑战阶级,也没这个勇气,但她尽可能的对她们好,她认真规划她们的未来,尽量贴合这个时代,准备等她们学会日常的一些字,能算数了,就交还她们的卖身契。 若是她们有喜欢的人,就给她们出嫁妆,再教她们一点儿手艺,以后吃饭不愁。 若是不愿嫁人,那也没关系,古代女子太苦了,好歹在她身边,有她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们,也不会让人欺负她们。 她想了很多。 然后,木樨在她怀孕时爬了梁桓的床,差点儿被梁桓命人杖毙。 第6章 薛皎精神变差后,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往事,同时情绪受到记忆影响,容易陷入失落抑郁。 她躺着没有回话,知书垂下眼,心中涌出一股愤懑。 在她看来,王妃实在不知好歹,王爷待她一心一意,别说侧妃妾室,连个暖床的丫头都不愿意要。 锦衣玉食伺候着,王妃不知感恩,丝毫不顾忌王爷膝下单薄只有一个小郡主,独霸着王爷又不肯早日生下小世子。 知书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不满足?一个没有娘家倚靠,全凭王爷宠爱才能在王府立身的王妃,不懂谦良恭谨,府里的主子她得罪个遍,实在愚蠢。 偏偏这样愚蠢的女子,是王爷的心肝,这让知书怎能甘心。 若论样貌,王妃虽生得俏丽秀美,她也不差。 王妃已经育有一女,年过二十,如何比得上她二八年华鲜嫩可人。 若论人品才华,王妃人情世故一塌糊涂,虽说能读会写,但一笔字写得极差,王爷手把手教了几年,才有如今这般拿得出手的字。 她虽是奴婢,自幼习文习字,一手簪花小楷是齐太妃都夸赞过的。 若论出身,王妃来历不明,言行虽不粗鄙,但看得出不是出自豪族从小受过特殊教育的贵女。 而她是王府家生子,外祖母是齐太妃身边得用的嬷嬷,一家子在齐王府都是说得上话的。 以齐王府的地位,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尚且比不上她,何况来历不明的王妃。 况且,知书自认有自知之明,她从未奢望过太高的地位,王爷那般出色的人才,哪怕只是当个通房丫鬟,她也是愿意的。 当然,若是能成为王爷的妾室,再好不过,她连侧妃都不奢想。 她求之不得的,旁人弃如敝履。 知书完全能理解王妃曾经的贴身丫鬟木樨,王爷那样的男子,哪个女子能不心动呢? 若王妃识趣,本就该在有孕时主动献上可靠的丫鬟为自己固宠,这般闹一场,身边仅有的两个可靠人都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木樨的前车之鉴,知书才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她可不是那些蠢货,都还没怎么着,就张狂起来了。 王妃这般作下去,迟早一天会惹得王爷厌弃,她只需要等着,等一个绝好的时机。 在此之前,她万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因为知书很清楚,一旦她有一点不妥,先处置她的会是王爷。 但知书对王爷没有丝毫怨言,反而爱慕愈深,孰不知下一个被王爷这般爱护的女子,不会是她呢? 然而虽心里清楚该如何做,知书对薛皎嫉和怨却越藏越深。 看着薛皎躺在帐中一动不动,知书心中冷嘲,往日王妃爱装出个体贴样,尤其是对下人奴仆,从不随意打骂,也不愿下人们为难,好似她是个什么善心菩萨。 如今是装也不装了,看她弯着腰不搭理,听她说要让小丫头重新煎药也不理睬,可见原来那些好,全是假的。 沉沉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知书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缕亮光,下意识想扭头,强行控制住,腰身弯得更低了些,轻手轻脚退出帘帐,躬身问安,“王爷。” 梁桓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袍袖扬起,从外间带来的热浪余势滚滚。 他身强体壮最不耐热,额上一层汗珠,觉着屋内冰盆不够凉爽,正要喊人再加两个冰盆,念及妻子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御医的话言犹在耳,梁桓眉心紧蹙,刚查清楚的那些事,让他烦上加烦。 “王妃醒了?”他压着声音问:“药可用了?” 知书正要回话,帘帐内响起薛皎虚弱的唤声:“梁桓。” 知书面色一变,既怒且喜。 怒的是薛皎不知尊卑,竟然口呼王爷名字,喜的是她在薛皎身边伺候了也有年余,听语气就知道薛皎又要闹事。 这般闹下去,只会让王爷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 梁桓快步上前,掀开帘帐,坐到床沿,手掌抚上薛皎额头。 他掌心发烫,薛皎的额头覆着一层冷汗,触手沁凉。 梁桓低声哄道:“娇娇,御医开了药,先把药喝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节 薛皎侧首,待梁桓把手挪开,才道:“梁桓,你说话、算话吗?” 她身子虚弱,又久未进食,体虚气短,一句不长的诘问断成两截。 梁桓面色不愉,非是对薛皎。 “我已经同母妃说过,靖国公府来下聘前,不许阿柔踏入正院。” 他顿了顿,继续道:“尚京郊外有个温泉庄子,并百亩良田,原是给阿柔作嫁妆的,母亲已立契,这些东西给贞儿,待她长大,为她添妆。” 提及母亲和妹妹,梁桓便头疼,薛皎搞不懂,他也搞不懂,她们为何一直不肯消停。 梁柔是梁桓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齐王府的齐太妃一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梁楷聪慧稳重,勤恳好学,七岁请封王世子。 可惜数年前一场大变,齐王世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还在世子妃肚中的遗腹子。 梁桓是在他长兄去世后第三年,才由先齐王上奏,请封世子。 那时梁楷的遗腹子梁钰已经虚三岁,因世子妃怀孕时得知丈夫死讯,情绪波动太大,忧思过重,以致早产。 梁钰自幼体弱多病,齐王府上下将他看得眼珠子一般。 好在小病不断,大病没有,磕磕绊绊长到如今岁数,已经进学两三年,虽不如他父亲聪慧,也算勤勉。 府中庶子暂且不提,其余这些主子,先世子妃、如今的长房寡嫂刘氏一心守着独子,同薛皎接触不多。 梁柔年岁略小,薛皎随梁桓入尚京时她刚十岁出头,还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 薛皎是自家这辈最小的一个,没有弟弟妹妹,把梁桓当朋友,自然也将梁柔当作妹妹照顾,送她各种玩具礼物,陪她玩,哄着她。 梁柔骄纵,有时候言行冒犯,薛皎也会生气,但大都忍了下来。 一是因为不想梁桓难办,她一个人孤身在此,没有亲朋,梁桓送嫡亲妹妹来陪她,全然好意。 二来薛皎觉得自己毕竟年长,小时候她撒娇耍赖,哥哥姐姐们也是让着她的。 那会儿,在薛皎的退让下,梁柔和她还算得上是朋友。 直到梁桓一意孤行,不顾他母亲,当时的齐王妃阻止,坚持向皇帝求了赐婚的圣旨。 齐王妃大怒,梁柔也对薛皎态度大变,她认为薛皎之前一心讨好她,都是为了当她嫂子。 是,她确实挺喜欢薛皎,但她阿兄可是王世子,未来的齐王,要娶的应该是名满尚京家世雄厚的贵女,而不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孤女。 薛皎这般的身份,即便阿兄喜爱她,给个侧妃的位份,已经是抬举。 碍于皇帝亲自下旨赐婚,齐太妃无法阻拦,忍气吞声看着薛皎进了齐王府。 这一口气她吞得心不甘情不愿,非要在薛皎身上找回来。 梁柔同她母亲一起,对薛皎百般刁难,哪怕有梁桓护着,可当时老齐王身体已经不好,梁桓要一力撑起齐王府,忙得抬头不见日,薛皎一个没经过人心险恶的学生,哪搞得懂这种后宅暗斗,明里暗里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上有心思深沉手段老辣的婆婆,下有刁蛮任性愚蠢刻薄小姑子,薛皎在齐王府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她为现实妥协嫁给梁桓,依旧对未来抱有希望,可她的所有希望,都渐渐磨灭在了王府后宅的深深宅院之中。 薛皎厌恶极了齐太妃,不光因为她羞辱打压她cy。 薛皎穿越时已经快成年,受过十多年的教育,三观逐渐成型,她心中自有一轮明月,月辉或许暗淡,但污浊难染。 她忍不了的是齐太妃对人命的轻践。 逃亡路上,薛皎亲眼见过梁桓杀人,但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杀手,为了隐瞒追杀梁桓的事,甚至会对无辜的平民下手。 梁桓杀死他们,薛皎虽然害怕,却并不会因此愧疚,那些人罪有应得。 杀人偿命,哪怕现代,人们也是遵循着这样朴素的价值观。 可齐太妃,她安座高堂,养尊处优,却会因为一点小事,一片私心,就要了人的命。 高门后宅藏污纳垢,薛皎看不过眼,帮过的何止木槿一个人。 曾经也有感念她好心的下人,向薛皎回以好意。 让薛皎印象最深的是个小丫鬟,好小的个子,瘦巴巴的,她说她九岁了,薛皎觉得她看起来像自己六七岁时的身高。 小丫鬟也是个家生子,但亲娘已经死了,爹好赌好酒,从不管她,只知道搜刮她的月例。 虽是家生子,却无人可靠,大丫鬟欺负她,把活都丢给她做,冬日里扫雪扫到半夜,因为雪没扫干净被罚跪在雪中。 薛皎看她可怜,将她调到自己院里,不许旁人欺负她,让木槿给她安排些轻松的活做着,想着等小姑娘身体养好一点了,也教她读书写字。 那小丫鬟年纪虽小,却生就一双巧手,送给薛皎一对亲手打的络子,漂亮极了,好看极了。 这对络子被梁柔看中,她嫌弃薛皎戴过,直接管薛皎要人。 也是嫁进齐王府之后,薛皎才知道,别看梁柔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还算光鲜,她院里的小丫头,被打残的也不止一个。 薛皎哪敢把人送给梁柔,梁柔本就对她有怨,这小丫头又是从她院里出去的,落到梁柔手里,哪有好下场。 为了保住小丫头,她不惜将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气走了梁柔。 再怎么说,她是梁柔的嫂子,梁柔不能对她喊打喊杀。 梁柔被气走,当时看似已经无恙,实则转头找她母妃告状,被齐太妃安抚下来。 没过多久,齐太妃随便找了个借口,趁着梁桓不在家,污蔑薛皎院中有下仆偷东西,让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带人强行闯入。 在小丫鬟的床铺下,搜出了一对金耳坠。 连正院内院都没踏出去过的小丫头,隔空偷到了齐太妃院里。 齐太妃贴身的大丫鬟捂着薛皎的嘴,另一人掰着她的头,逼着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手巧无比的小丫头,被砍掉了一双手。 血淋淋的孩童断手,丢在薛皎面前。 第7章 那是薛皎第一次那么恨,恨到想杀人。 她甚至下意识在脑海里搜索起火药配比,想把这些人都送上天。 很长一段时间,薛皎都在做噩梦,梦里是小女孩举着血淋淋的断臂,她仰着脸,刚养出一点肉的小脸上满是血泪,她哭道:“夫人,我的手呢?” 薛皎从噩梦中惊醒,泣不成声。 梦是假的,那个小丫鬟死了,大夫赶来时,她的血流了一地。 梁桓只能抱着她安慰,又找许多差不多年纪的小丫鬟来哄她开心。 薛皎开心不起来,她没办法替无辜丧命的小女孩复仇,没有梁桓,她在齐王府寸步难行。 梁桓回府后,让人杖杀了当初动手的那些下仆,包括他母亲身边的大丫鬟。 齐太妃怒极,她又没碰他的心肝,不过是打杀一个小丫头而已,竟然如此冒犯她。 王府上下都道世子爷爱极了世子妃,薛皎却并不为梁桓的所作所为感动。 在梁桓看来,她受的惊吓远比小丫鬟的命更让他生气,不过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而已,要打要杀,何必非要当着薛皎的面。 他的娇娇心软善良,如何受得了这种血腥。 他让人杀了动手的下仆,是为薛皎出气,也是因为愤怒她们对薛皎的冒犯。 可是真正的凶手,不是她们啊! 她们只是无脑的刀,无法支配自己的工具。 真正的罪魁祸首毫发无伤,被当成工具使用的下人死了一群,立刻又有新人顶上,府里连谈论的都少。 “视人命如草芥”,书本上轻飘飘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在她眼前具现,以无比惨烈的代价。 也是那一刻,薛皎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和梁桓,从来不是一路人。 受此刺激,薛皎大病了一场,病中被大夫检查出来已经怀有身孕。 因为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重病的老齐王撑着病体将老妻训斥了一通,又将唯一的嫡女禁足三月,算是给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媳一个交代。 薛皎孕期并不好过,看似仆从环绕,要什么有什么,实则身心压力都很大。 老齐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薛皎给他生下嫡孙,府中上上下下,除了大房的刘氏,都盼着薛皎产子。 在薛皎生活的现代,依旧有重男轻女这种糟粕思想存在,但薛皎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她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她只听说过,却从未真正感受过这种封建思想带来的压迫。 直到她真正怀孕。 所有人,她身边的所有人,或明示或暗示,有为她好也有看热闹,都在说着同一句话:薛氏,你要生个儿子。 薛皎吐得一发不可收拾,说不清是孕吐,还是她心里觉得恶心。 她并不讨厌小男孩,孩子是父母爱的结晶,从小爸爸妈妈就是这样教她的,如果能和喜欢的人孕育一个宝宝,不管是男孩女孩,她都会爱他/她。 但不该是这样的。 好像如果她生下一个女儿,她和的女儿,都是王府的罪人,都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绝不! 她爱自己的孩子,绝不会因为她/他的性别有什么不同。 薛皎心里有根刺,一根由人命凝成的血刺。 她拒绝再跟梁桓同房,她对他的感情在消失,不想再为了生儿子,生下一个她不爱的孩子。 老齐王在遗憾中死去,他没能看到仅剩的嫡子诞下嫡孙,齐太妃为此唾骂不休,言辞粗鄙,嫌弃薛皎的肚皮不争气。 薛皎抱着自己小女儿,满心怜爱。 她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她们曾骨血相连,她怎么会不爱她呢? 若有人该为此愧疚,那该是梁桓才对。 初中生物书上都写了,生男生女取决于父亲。 她说这些,齐太妃是不会信的,薛皎也懒得说,但她自己知道就行了,知识充实头脑,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或许是因为临死前毕竟期待了一场,老齐王虽然失望,还是亲自给嫡孙女取了个名。 他说:“盼这孩子贞静娴淑。” 这在齐王府,乃至整个大丰朝的风俗来看,都是薛皎母女的荣耀。 薛皎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贞静娴淑,没有一样是她对女儿的期盼。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节 父母希望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她对女儿,也是同样的期待。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 生在这个封建时代的梁贞,哪怕贵为王爷的女儿,这一生也不可能自由快乐的生活。 因为是个女孩,她从生下来那天起,就被套上了枷锁。 薛皎感到痛苦,她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是尽量让女儿变得强大一点,锻炼她的身体,给她争取学习的机会。 可现在,梁贞连仅有的几年上学时间,也被剥夺了。 薛皎像是看见一道虚无的锁链,扣在女儿的脖颈和四肢上,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梁桓的话在她耳中,全是推诿,因为出尔反尔,不许女儿再去读书,就给些浮财安抚? 她看向梁桓的眼神,满是失望,“我以为,最起码关于贞儿的事,你不会说话不算话……” 贞儿? 梁桓一头雾水,他是说那些地产钱财会给贞儿当嫁妆,刚刚答应,怎么就扯上说话不算数了。 梁桓脑子转得极快,迅速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似乎不是一件事。 “贞儿怎么了?” 薛皎只是身体虚弱精神不济,不是真的傻了,此时听梁桓反问,也察觉到不对。 “贞儿不能去家学念书了。”薛皎勉力撑起身体,直视梁桓:“你答应我的,让贞儿读到七岁。” 梁桓扶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谁吩咐的?” “你娘。”薛皎连一声“婆婆”都不想喊。 梁桓不解,他母亲虽然爱找薛皎的事,但贞儿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齐王府嫡脉,下一代就钰哥儿和贞儿两个孩子,贞儿读书又碍不着她什么,为何突然不许贞儿再去学堂。 薛皎看出他确实不知情,心不但没放下,提得更高了。 她急切地问:“不是因为贞儿念书的事,你娘怎么会愿意出田产庄子给贞儿当嫁妆?” 她们背地里,又对贞儿做了什么吗? 梁桓默然,很多时候他无颜面对妻子,都是因为他的母亲妹妹行事不端,这让梁桓憋屈又无力。 “梁桓,你、咳咳……”薛皎太急,呛咳起来。 “别急。”梁桓连忙给妻子抚背顺气,生怕她再着急,让丫鬟端药来,又赧颜道:“你的书……” 原来是因为这个。 薛皎松了口气,缓缓躺回去。 不是贞儿又受了什么委屈就好。 她甚至有闲心冲梁桓扯了扯嘴角,“这下你妹妹,不会再惦记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那些书她都背下来了,烧了清净,并不是挤兑梁桓。 梁桓面色青白,他自认,虽算不得品节无暇的君子,但绝不是蝇营狗苟的小人。 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还有他看似端庄大方的生母,偏要做一些,让他没脸的事。 “我去问问贞儿念书的事。”梁桓实在无颜面对妻子,叮嘱丫鬟照顾薛皎喝药,匆匆来,又匆匆去。 薛皎接过知书端来的药,一口气喝下,苦意粘粘在舌根,一路蔓延至心口。 她好累啊…… 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除了女儿,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曾经视若精神支柱的课本,如今落得一个烧了清净。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薛皎宁愿把那些书都烧了,也不愿意让人偷去,邀名得利。 那是属于她的文明的璀璨文化,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智慧结晶。 可她没能守住,被小人窃取。 想到梁柔传遍尚京,已经在往丰朝其他州府传颂的诗名,薛皎一阵恶心,刚刚喝下去的药差点儿吐出来。 第8章 薛皎被偷走的第一首诗,是《春晓》。 就像她刚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爸爸妈妈教她背诗一样。 梁贞一两岁的时候,小奶音讲话一字一顿,但能一口气说十几个字的长句,薛皎便开始教女儿背诗。 她幼时的古诗词读本自然没带过来,薛皎教她的都是留在记忆深处,不需要刻意回忆,能脱口而出的那些诗词。 《悯农》唐·李绅 《咏鹅》唐·骆宾王 《静夜思》唐·李白 《春晓》唐·孟浩然 …… 从记忆中翻检出的诗词,刚背完诗名,脱口而出的便是朝代和作者。 也就是那时,薛皎再次验证了女儿的聪慧。 薛皎经常听父母提起,她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背诗,三四遍就能记个大概,虽然忘得快,但她记得也快呀。 大人都夸她聪明。 每每听到这种话,薛皎时常懊恼,为什么好记性没有保持下来,越长大越变笨,选了文科,各种知识点背得她痛不欲生。 梁贞却远比她小时候要聪明,薛皎教给女儿的这些诗,只听过一两遍,她就能复述下来,第二天再问,还能记个七七八八。 薛皎喜不自胜,任何一个父母发现自己的孩子头脑聪明,应该都会高兴。 她欣喜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梁桓,想让梁桓这个当爹的也高兴高兴。 梁桓先是自己教梁贞背了一段书试了试,确认女儿确实如薛皎所说,天生聪慧,几乎过耳不忘。 他高兴,却不像薛皎一样纯粹的喜悦,他看着眼神懵懂的女儿,神色复杂。 “惜为女儿身。” 一声叹息如一盆冰水,浇在薛皎头上。 那会儿梁贞还太小,懵懵懂懂,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叹气,也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不笑了,之前她背了书,阿娘都好开心的。 梁贞瑟缩着不敢吱声,难过、愧疚、恐慌,种种负面情绪填满了她小小的心。 她觉得一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阿爹叹气,阿娘伤心。 薛皎便是从那时起,时常觉得亏欠了女儿。 如果她没有将贞儿生在丰朝,生在这个封建的古代社会,她的女儿,凭借自己的天赋,会有无数种发展。 她的未来可能光芒万丈,可能安然自得,也可能庸庸碌碌。 但她一定是自由的,她的天赋会为她的成长插上翅膀,而不是只有来自生父的一句叹息。 生在丰朝的梁贞,她这份难得的天赋,注定蒙尘。 作为一个封建朝代的贵女,家世好是优势,长相佳是优势,名声好也是优势,可记性好?头脑聪慧?谁在乎呢,不过一女子。 薛皎再不多提女儿出众的天赋,她独自给早慧的女儿开蒙。 教她背诗,教她算术,带她做简单日常的科学观察实验。 她依旧会做噩梦,梦中惊醒,却不再哭泣,因为会吓到窝在她怀里安睡的女儿。 薛皎主动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局限在正院内,齐王府的花园又大又漂亮,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她以前最喜欢去那玩,如今却不肯迈出院门一步。 地砖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留在她心里的血渍越渗越深。 出了院门,若是再见到不平事,弱者遭欺凌,无辜者被冤枉,忠直之人被背叛,她无法视而不见。 可若是帮了她们,薛皎又护不住,盯着她虎视眈眈的恶人,无法对她下手,会踩着这些奴仆下人的命,朝她脸上挥巴掌。 薛皎不觉得被打脸,但她担负不起这一条条人命。 救不了,无法救,索性闭耳塞听,装聋作哑。 这是薛皎的妥协和退让,让她无力,也让她心底的希望逐渐消弭,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深。 可薛皎没想到,她已经退到这个地步,她不去招惹旁人,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梁柔偷了她的诗。 她给女儿启蒙的那些古诗词,被安插在她院里的下人强行记下,传回齐太妃处。 那一年梁柔已经十四,丰朝的贵女大都会在及笄后,十五六岁的年纪出嫁。 薛皎和梁桓的婚礼流程走得很快,也花了三个多月,这也一直是薛皎被人诟病的一点,婚嫁流程走得太急,显得女儿家不矜持,男方不重视。 梁柔十二三岁时候,她母妃便在物色尚京城中适龄的贵胄子弟,为梁柔的婚事做打算。 齐王府唯一的嫡女,梁柔的身份足够高贵,她的婚事必不可能太差。 但“好婚事”之间也不是完全一样,一般好,比较好,非常好,好到整个尚京的贵女都会羡慕,这就是差别。 梁柔想要的,当然独一份的,让整个尚京贵女都羡慕的婚姻。 可尚京城中适婚贵女,梁柔却不是独一份的高贵。 与她年龄仿佛的,单是皇族就不止她一个,宫中皇帝同母亲妹六公主,大长公主的女儿云嘉郡主,还有福王的嫡幼女宝华郡主。 更不用提才名远扬的宰相嫡女,出了名貌美的大理寺卿嫡孙女,以及温柔贤淑,贤名得太后夸赞的礼部尚书嫡长女。 这些贵女们,出身家世不比梁柔差,自身又各有所长。 梁柔有什么呢? 她家世好,但王爷的女儿,如何比得上皇帝的同母妹妹。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节 她容貌不错,但也就是不错罢了,其他那些贵女哪个都不比她差,就连同母的两个哥哥,若是为女子,在外貌上也比她出众。 比才学,宰相嫡女文采斐然,琴棋书画女红针黹无所不精。 比容貌,大理寺卿的嫡孙女貌若天仙,上元节意外掉了帏帽,引得万人瞩目,尚京城至今还流传着她的美名。 比性情……比性情,大部分贵女都比梁柔温柔,她唯一流传在外的名声便是性情骄纵,八九岁的时候去别家府上做客,因为一点口舌之争,将一小官之女推入荷花池,险些淹死。 当时可以用年少无知来掩饰,但到了结亲的年岁,女方家里会打听适龄贵胄子弟,男方家中同样会打听女儿家的名声品性。 这么一对比,在同样家世差不多年岁的贵女中,梁柔没有丝毫优势。 那还怎么嫁如意郎君呢?如果嫁得不好,被其他贵女们比下去,对梁柔来说,比死还难受。 那时候,齐太妃已经在筹划替女儿扬名,有她配合,孝名是最好谋划的。 虽然普通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好。 恰此时,她们安插在薛皎院里的钉子,送来了记录的错漏百出的诗句。 哪怕只有零星碎语,诗句中漫溢而出的文气,即便没读过书的下人也知道不同凡俗。 毕竟是给儿童的启蒙诗,浅显易懂,也更易打动人心。 齐太妃和梁柔读的书不多,可好歹是世家贵女,读书识字、赏诗鉴画是必修,可以不会写,但要看得懂好坏。 这些诗好吗?好极了。 哪怕只是残篇,已经让两人心动不已,互相对视一眼,母女俩心意相通。 有了目标,再去行动就简单了,府中遍是她们的手眼,得手理所当然。 可惜她们没预料到的是,梁贞实在太过聪慧,以至于薛皎教她背诗,很少重复第三遍。 靠着下人们互相拼凑,好歹凑出几首完整的诗,只是光靠耳朵听,又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下仆,难免有错漏。 最终落到梁柔手里,可供她挑选的,寥寥无几。 齐太妃旁敲侧击,甚至不惜哄骗亲孙女,再三确认这些诗虽不是薛皎所作,但原作者皆已作古,而且在这世上,只有薛皎知道。 既然如此,她们便可以安心施为了。 偷来的几首诗中,有的错漏太明显,是同音或者谐音的字,两人找不出正确的。 这种事也不好让外人知道,唯一有能力为她们提供帮助的梁桓,还得瞒着,否则一定会站在薛皎那个“小贱人”一边。 于是只能忍痛放弃,再排除梁柔看不上的《悯农》二首,《咏鹅》等诗,只剩下一首《春晓》可以抄。 薛皎自锁院内,外界消息一概不知,直到梁桓主动到她面前道歉。 薛皎看着梁桓嘴巴一张一合,觉得自己像在听一个地狱笑话。 《春晓》怎么会是梁柔的诗呢? 《春晓》唐·孟浩然! 唐·孟浩然! 孟浩然! 那是孟浩然的诗! 第9章 梁柔偷走了薛皎的诗,不,准确的说,是从薛皎这里,偷走了孟浩然的诗。 薛皎既震惊又恶心,她和梁柔早就闹翻了,厌恶她的心狠手辣,可她没想到,堂堂郡主,竟然连盗窃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倒不是她还对梁柔的人品抱有希望,而是骄纵任性狠辣恶毒跟偷窃是两回事,太卑劣了,以至于薛皎想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发生。 像梁柔那样头永远昂得高高的,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却做出这么下作、突破底线的事,难怪薛皎会震惊。 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这些诗不属于她,更不属于梁柔,只属于作者本人,属于她穿越而来的那个璀璨文明。 如今《春晓》已被梁柔冒名,薛皎口说无凭,想证明这首诗是梁柔偷她的或许有点儿难,但想打假梁柔却很容易。 诗是从她这里偷走的,梁柔有多少诗才,薛皎跟她不熟也能猜个大概。 但凡她有三分,齐太妃就敢给女儿吹出十分,以往丝毫风声都没听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肚子坏水和恶意,没有丝毫文化底蕴的梁柔,经不起质疑。 如今没人怀疑,也不过是有齐王府,有皇室背景的出身替她撑着,没有切实证据,没有怀疑的切口,不会有人轻易提出质疑。 可只要薛皎开了这个头,还是以现任齐王妃、梁柔嫂子的身份,接下来梁柔要面对的种种考验,绝不是她自己能通过的。 只要梁柔本身的诗才遭到否定,届时,再提《春晓》非她所作,而是抄袭,就顺利成章了。 薛皎不傻,她很快想好了该如何做,她要把孟浩然的诗夺回来。 可梁桓来找她,不只是为了道歉。 他要薛皎,把这件恶心事咽回肚子里去,从此闭口塞言,对谁也不许提起。 薛皎被恶心透了,这又是她没想到的,她没想到梁桓竟然会助纣为虐。 毕竟他们曾相依为命,在只有彼此可以依靠的逃生路上,她已经跟梁桓暴露了太多。 包括那些诗,她教女儿的只是启蒙诗,跟梁桓提过更多。 被追兵逼至绝路,又峰回路转迎来生机,薛皎背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1 在小船上飘荡,仰望繁星满天,她背过“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在山中迷路,她背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山并不叫庐山,薛皎也非是为了炫技。 这可能就是教育的滞后性,当她为了成绩背那些诗的时候,只是为了背而背,待她遇到真正符合诗句意义的境况,那些诗便会脱口而出,直抒胸臆。 那么多的诗,名句名篇,若梁桓跟他妹妹是一样的人,早就可以偷走这些诗。 甚至以他的手段权势,大可以哄骗威逼薛皎成为他的“枪手”,隐于幕后,替他扬名。 但梁桓从不屑于做这种事。 因此当他告诉薛皎,梁柔偷她的诗,他为此感到抱歉,但要她三缄其口的时候,薛皎对他的滤镜碎了一地。 梁桓同样觉得丢脸,但他认为,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梁柔毕竟是他嫡亲的妹妹,他母亲一共就生了三个孩子,长兄英年早逝,只剩下他和梁柔。 梁柔尚未及笄,一旦偷诗抄袭的名声传出去,别想再有什么“好姻缘”。 作为一个女子,坏了姻缘,下半生没什么指望了。 更有甚者,还会影响到齐王府的名声。 代价太大,只是为了替薛皎出口气,替一个死人张目,着实没必要。 “只是一首诗而已。” 薛皎永远记得这句话,后面梁桓的安慰,和给的物质补偿,她都没上心。 就像这次她被迫烧书一样,高高在上的主子们不会有错,若是做错了事,给田产给庄子给铺面,似乎只要给点东西,就可以抹平一切错误。 这是薛皎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当整个齐王府的“主子们”都在阻止她,当梁桓也不愿意站在她这一边,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句似是似非的流言都传不出去,更别说质疑梁柔,揭穿梁柔,夺回被偷走的诗。 或许真有几分歉意,梁桓跟薛皎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薛皎对他感到失望,但还是信了。 在那以前,梁桓向来说话算数,有一句算一句,不轻易许诺,但答应她的事基本都能做到。 薛皎也知道,梁桓必然教训过梁柔,天下无不漏风的墙,这次梁桓选择封她的口替梁柔遮掩,若做得多了,岂会不留下痕迹。 可这一次,梁桓又让她失望了。 那一年中秋,薛皎拒绝同齐王府的其他主子们一起过节。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身旁是乖乖依偎着她的小女儿。 她仰头望着月亮,痴痴发呆,眼底盈有泪光。 梁贞则看看月亮,又看看阿娘,她紧紧地抱着阿娘的手,好像生怕一松手,她阿娘就飞到月亮上去了。 梁桓赴完家宴匆匆赶来的时候,院里的下人们被撵得远远的,梁贞正奶声奶气地在背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2 稚嫩的童声仿佛穿越时空,另一道更活泼的童声和梁贞的声音重合,在薛皎耳边回荡。 那是幼年的薛皎啊! 同样的中秋节,同样的依偎在妈妈怀里,听着妈妈一字一句教她背《静夜思》,背《古朗月行》。 梁桓脚步停在了几米开外,看着妻子从强忍泪意,到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眸色沉凝,片刻后,大步向前,单手抱起不知所措的女儿,再将妻子揽入怀中。 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在逃亡的路上,在薛皎情绪崩溃,感觉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默默陪伴着她,好似有梁桓在,她就不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那晚的月色太清冷,一点儿都不像薛皎家乡的月亮。 她在月光下冷到发抖,喝了一盏又一盏的烫酒。 酒入愁肠,不吐不快。 薛皎的记忆变得模糊,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她放声高歌,又痛哭流涕,喃喃自语,似乎背了些什么。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3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节 …… 醉眼朦胧中,她看见了爸爸妈妈,看见了老师同学,看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顾冬阳。 他们在笑着朝她招手,她想拔腿追上去,身体却沉重得难以移动分毫,仿若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牢牢禁锢在原地。 她眨眨眼,泪珠破碎跌落,眼前只剩一轮明月。 那夜中秋过后,薛皎和梁桓的关系稍有回温。 但没过多久,梁柔的新作《水调歌头》传遍尚京。 第10章 梁柔偷走《春晓》,薛皎毋需多想,也猜到那诗她是怎么到手的。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更惨痛的背叛,知道缘由的薛皎并没有多恨她院里的那些下人。 恨她们做什么呢?她本来就不怎么用她们,更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这些人的卖身契都捏在旁人手里,生死不由己。 事后,梁桓将她院里的下人换了个遍,至于换走的那些人去了何处,薛皎没问。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不会主动报复,但也没好心到给她们求情。 新换来的丫鬟下仆对她恭恭敬敬,薛皎不为所动,被伤害过后,再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况且,即便有正直忠义之人,她护不住她们,干脆不让她们掺和进她和齐太妃、梁柔之间的纠纷。 薛皎对待这些人一视同仁,不接触不靠近,把她们当单纯的打工人,彼此之间保持绝对距离。 包括中秋那日,她早早给院中所有丫鬟婆子都放了假,想回家过节就回家过节,想在自己房里休息就休息,不想离开,她也不管,横竖不会让她们靠近。 可还是被偷走了酒醉后背的诗。 当着梁桓的面。 薛皎一个人坐在檐下,仰望着头顶的一方天空。 生气吗?怎么会不气,可为什么她连生气都提不起力气,像是被困在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中,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潭底沉去,直到溺毙。 梁桓在门口站了良久,他的道歉没有了以往的份量,显得轻飘飘的,听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上一次梁柔偷薛皎的诗,好歹是指使下人们干的,下作归下作,还有一层遮羞布。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母亲亲自出马。 母女两个因为梁桓提前离席,来薛皎这个“狐狸精”这里逮他,中秋团圆的大日子,梁桓作为齐王府的主人,抛下所有人客人来陪一个女人,太没有规矩了,她们是有理的。 两人理直气壮地赶来,下人们不敢拦,正好听见酒醉的薛皎,对着月亮哭着念诗。 大多是残句,但句句听得人心惊。 而后又哼唱了一支曲子,仔细聆听,才发现曲词竟是一首极精妙的词。 本是来找茬的两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这两人都没有过耳不忘之能,也比不得梁贞的记性,但她们身边带了足够多的丫鬟下人,一人记下一句便够了。 这首词实在精妙,精妙到哪怕有不确定的字,靠着谐音填一填猜一猜,拿出来看也足够惊艳。 梁桓的高傲被他的亲生母亲和妹妹踩在脚下,碾成了碎渣。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如今听来,像一个笑话。 没脸面对薛皎,但还是不能让她将这事戳破出去,因为梁柔的诗名已经传颂得更远了。 《水调歌头》一出,惊艳整个尚京,连宫里都在传唱,皇帝亲自过问,说没想到小堂妹还有如此诗才,此乃王族之幸。 此时他若是执意说出真相,丢脸的已经不止梁柔一个人,也不止齐王府,还有梁姓王族。 这是欺君之罪。 梁桓再一次选择委屈薛皎,嫁了人的女子,又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困于后宅,被揉圆捏扁,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之前是薛皎自困于一院,之后是被强行关在了院子里不许出去。 她身边也没有可靠的人能为她传递消息,唯一在外的是她送出去的曾经的贴身丫鬟木槿,可此时她连木槿都没办法联系上。 而且,木槿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想也不敢再让木槿卷进这种事情里。 薛皎看清了自己的困境,开始萌生要跟梁桓和离的念头。 但穿越后的种种经历,也消磨了薛皎的勇气,她变得犹疑,胆小,不敢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 梁桓强行封了薛皎的嘴,但他也明白,这些麻烦的根源不在于薛皎,而是他那无才却贪婪的妹妹。 梁柔他罚过了,第一次窃诗已经罚了,可她是个女子,还是他亲妹妹,梁桓能做的也只是关禁闭,跪佛堂,抄佛经。 但这些惩罚对梁柔实在不痛不痒,还不如他从母亲处索要的私产补偿更让她们心痛。 也正是因为梁柔没吃到教训,才会一而再的干出这种事,甚至明知道他在场,还敢命令下人们强记薛皎的诗词。 这件事后,薛皎和梁桓的关系降至冰点。 他有心弥合,偏偏事不凑巧,皇上给了他个差事需要离京。 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再回来时,还没等他将带回来的手信送到妻子手里,就听留在府中的长随汇报,说他母亲,齐太妃,一点脸面都不要了,竟好意思直剌剌地逼迫薛cy皎,逼她给梁柔当枪手,继续替梁柔写诗。 梁桓当场气笑了,他这三个月忙得晕头转向,为了早点赶回来,连着数日没怎么合过眼。 这一刻怒气冲头,梁桓眼前一黑,好悬没气晕过去。 当他不在府里,他母亲齐太妃就是王府最大的主子,谁也拦不住她作妖。 以前他父亲还活着,他母亲规规矩矩,庄重可亲,梁桓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父王刚刚离世,他母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尖刻,做事越来越离谱。 薛皎不是个软柿子,梁桓听管家说,她被逼着写了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母亲大怒,梁柔却没能从薛皎那里得到新的诗作。 于是,她们将薛皎关进了王府最荒僻的破败院落里。 那是薛皎第一次被关进去。 梁桓回来后,自然将她接了出来,他没问薛皎怎么应付他难缠的母亲和妹妹,没脸问。 那次之后,梁柔消停了许久,忙着她的及笄礼,忙着参加各种宴会。 如今梁柔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靖国公世子家世出众,风采翩然,作为勋贵子弟,以科考晋身,是上一科的探花郎。 正因为靖国公世子倾慕梁柔的诗才,靖国公府才会主动与齐王府相看。 这样的好婚事,在尚京贵女中也是独一份的,梁柔这段时日在全心全意备婚,梁桓本以为她已经得偿所愿,不会再折腾了,而且已经安分了这么久,难免放松警惕,谁知道他还是太信任他这妹妹了。 他刚离京,梁柔又去找薛皎的麻烦,这一回是偷她的书。 于是薛皎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从家乡带来的书,当着她们的面,全都烧了个干净。 也因此触怒了齐太妃,不等她下令,薛皎自己去了小院。 她头疼得很,多看那两人一眼都觉得难受。 梁桓办差回来,刚问清楚薛皎烧书的缘由,又被妻子质问到脸上。 说话算不算数? 他已经对薛皎失信过好几次,但梁桓本心并不想让再次让妻子失望。 薛皎也在等着,她的贞儿不能不读书。 一辈子被关在一个不大的地方,从幼时到成年,从成婚到入土,只是从一个院子,换到另一个院子,头顶的天空永远只有那么大,太可怜了。 只有读书才能让她突破这方樊笼,哪怕只是思想上的突破。 她没有等太久,梁桓回来了。 梁桓面上的愧色让薛皎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定定地看着梁桓,眼底光芒微弱。 梁桓迟疑片刻,终是开了口:“以后我再为贞儿另寻名师。” 薛皎眼底的光破碎黯淡,她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她吗?因为她过于不驯,所以要报复在她的孩子身上? 她为何坚持让女儿去读家学,齐王府又不是请不起几个女师傅,无非是因为贵族女孩和男孩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同,薛皎不想让女儿小小年纪,只能学《女书》、《女诫》、《女规》这些东西。 梁桓心中不忍,不想多说,薛皎却坚持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因为我吗?” 不想让薛皎误会,梁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出真相:“是大嫂求到母亲那里,母亲才不许贞儿继续去家学读书。” “大嫂?”薛皎有一瞬的茫然,她和大嫂刘氏虽然不亲近,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是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梁桓:“大嫂说,贞儿在学堂太过争强好胜,背书习文非要得头筹,钰哥儿压力太大,整日背书到深夜,他身子骨不好,再这么下去,怕他熬坏了身子……” 长兄就留下这一根独苗,梁桓也怕梁钰出事,大嫂在他面前垂泪不已,他最终还是选择委屈妻子和女儿。 薛皎听着听着,突然笑出了声。 真的,这太可笑了。 她读了十几年的书,三岁起开始上学,头一回听说因为别家孩子太优秀,就要让表现好的孩子退学的。 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她的贞儿啊,不是惜为女儿身,是可惜未能生在华夏。 第11章 薛皎这场病拖了小半个月,一直没好。 梁桓承诺的别院散心自然是去不了了,他的空闲时间全用来守着薛皎,偶尔有事才会离开片刻。 药她按时喝了,一碗一碗的苦药,眼也不眨的灌进去,尝不到苦味似的。 喝了药更不想吃饭,梁桓逼得急了,她吃不下几口就开始吐,到后来,闻到饭菜的气息就下意识皱眉。 本就瘦弱的身子越发纤薄,下巴瘦得尖尖细细,看着像个纸片人,风一吹就倒了。 梁桓又气又急,可大夫说,王妃这是心病,郁结于心,单吃药,好不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节 他便沉默了,拉着薛皎的手哀求:“娇娇,你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便是宫中的御厨我也能给你讨来,你多少吃两口吧。” 薛皎浑身没劲,大部分时候睡意昏沉,她听见梁桓的话,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其实她想吃的东西很多啊,她爸爸做的葱烧鱼,油焖大虾,都是她的最爱。 隔壁阮阿姨尤其会做甜品,各种小蛋糕小饼干,又好看又好吃,薛皎不知道在她家蹭了多少次下午茶。 小区外面早点铺子所有品类她都吃过了,曾经觉得吃腻了,如今却只能在记忆里怀念。 薛皎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好想回家啊,她好像,再也回不了家了。 梁桓更沉默了,他宁愿薛皎打他骂他跟他闹,就像他们刚成亲时那样,最起码那时的薛皎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现在的薛皎,像从野外移栽进花园里的珍贵兰草,草叶枯黄,花瓣凋零。 她要被他养死了。 “阿娘……” 小女孩蜷成一团,依偎在娘亲腿边,一声一声的喊着,过一会儿没感觉到动静,就赶紧爬起来,摸摸阿娘的脸,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松口气,凑过去小心翼翼的亲亲阿娘。 梁贞早慧,自幼的生存环境和经历让她更善于倾听思考。 薛皎一病不起,后院归齐太妃管着,多多少少有些风言风语传到梁贞耳中。 她听见别人说,她阿娘要死了。 她娘要死了,那些下人们却说,她阿娘死了,老太妃便如愿了,王爷也可以另娶高门贵女。 梁贞恨死她们了。 小小一个人儿,躲着哭了半日,被乳母丫鬟找到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肯说。 自那以后,再不肯离开薛皎身边,梁桓撵她她都不走,让乳母抱她走,梁贞就扯着阿娘的袖子哭,哭到薛皎睁眼,将女儿揽进怀里。 母女两个都瞪着梁桓,好似他是什么要拆散她们的恶人,看得梁桓好气又好笑。 “娇娇不是想让贞儿去学堂?怎的又不去了。”梁桓叹气。 妻子病成这样,他不敢再让她委屈,最终还是压下母亲和长嫂的反对,再将梁贞送入家学。 “贞儿不喜欢读书!”梁贞眼泪还挂在脸蛋儿上,小奶音带着哭腔,“贞儿不想去学堂……” 她都听说了,因为她不能去学堂读书,阿娘又跟阿爹生气了。 阿娘这回生病一直没好,梁贞很害怕,她觉得是不是因为她不乖,阿娘才生病的。 薛皎抱着孩子给她擦眼泪,她的贞儿是个聪慧好学的孩子,也是个孝顺孩子。 她好难过啊…… 薛皎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可她要是死了,她的贞儿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薛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梁桓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和娇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可以给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给她尊崇的地位,却再难让她展颜。 沉默地看着妻子抱着女儿慢慢哄,待女儿哭累了睡过去,梁桓才坐到她们身旁,轻声道:“娇娇,承恩侯世子夫人听说你病了,想来看看你。” 承恩侯世子夫人? 薛皎思维迟钝地思索片刻,才回忆起这个有些熟悉的名称指的是谁。 梁桓见薛皎面露茫然,心下一沉,提醒道:“是关氏……” “是阿斐呀……”薛皎声音细弱无力,“别让她来了,我这个样子,不好看。” 一句话让梁桓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敢同妻子对视。 薛皎垂着眼,她不是在怨怪梁桓,是真不想见关斐。 在丰朝的这几年,关斐是她唯一认可的知心好友。 关斐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一身出色的武艺,曾经跟着她父兄上过战场,薛皎一度将关斐视为偶像。 薛皎见过她耍红缨枪,太帅了! 谁能拒绝英姿飒爽能骑善射的漂亮小姐姐呢? 可惜,后来因为一些观念上的不和,以及两人分别嫁人后接触变少,渐行渐远,薛皎也不想让自己留给关斐的,是如今这副凄惨模样。 况且,她和关斐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过了,她被关在内宅,关斐会知道她生病,只能是梁桓说的。 有什么意义呢?将旁人牵扯进来。 薛皎并不感动,只觉得无力,甚至厌烦。 因为薛皎不愿意,梁桓只能让人拒了承恩侯府的帖子。 薛皎的病一直不见好,昏睡的时日越来越多。 梁桓焦头烂额,王府中的事他得决断,还有公事要办。 靖国公府和齐王府已经开始筹办靖国公世子和梁柔的婚事,梁柔父亲已经去世,长兄如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他回回都得出面。 薛皎病得不知时日,某天昏昏沉沉醒来,听见外头热热闹闹的声响,恍惚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梁柔已经开始举行婚礼了。 叫过丫鬟问了一嘴,才知道是靖国公府行纳征礼,送聘礼过府。 薛皎没什么劲儿,喝了半碗清淡的粥水,揽着女儿听她奶声奶气讲话。 每回薛皎醒来,梁贞都会说个不停,说她吃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说她见着什么趣事。 “阿娘,明日是乞巧节,外头有花灯呢!” 薛皎笑了一下:“贞儿想看花灯吗?” “想!”梁贞用力点头,“上元节的时候,阿兄送我一盏兔子灯,可好看了。” 她说的阿兄是梁钰,其余堂兄皆是梁桓庶出兄弟的儿子。 薛皎摸摸女儿的小发髻,温声道:“我跟你阿爹说,让他带你去看灯。” “不要!”梁贞一口回绝,小脑袋往薛皎怀里拱:“贞儿想和阿娘一起去,等阿娘病好了,再带贞儿看灯。” 薛皎想说话,喉间突然发痒,忍不住咳起来。 梁贞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抚胸,丫鬟也送来温水。 薛皎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这番咳嗽就让她虚弱地坐不住了,又躺了下去。 梁贞两眼噙泪:“阿娘对不起,贞儿错了,贞儿不看灯了……” 薛皎抱着如惊弓之鸟的女儿,心中大痛。 揽着女儿哄了一会儿,母女两个相依着睡着了,待薛皎再醒来,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是被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吵醒的,刚醒来时,帘帐内一片漆黑,薛皎以为自己做梦了,或者又幻听了。 [……启……滋……连接……连接成功……] 薛皎:? 她茫然地看着帐顶,是还在梦中吗?她的幻听大都是家人朋友的声音,从来没有这种电子机械音。 薛皎又闭上了眼睛,虽然不困,但梦里不觉得困多正常。 [你好。] 薛皎:…… 她捏了一下自己手臂,疼,不是在做梦。 [你好,时空误入者。] 最大的秘密被一语道破,薛皎倏地睁开了眼睛,努力去寻找那个未知的神秘存在。 “时空误入者……我吗?”担心吵醒孩子,她用气音问。 [你可以用意识同我交流。] 好在薛皎习惯了默背,也习惯了自己给自己出题,所谓的意识交流,她很轻易掌握了。 “你是谁?” [我是*&%……?*] 薛皎:…… 很好,没听懂。 意识交流,哪怕薛皎没说出口,神秘声音也感知到她的无语。 它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薛皎才搞明白,这是一个来自未来时空的科技产物,如果要用她能理解的存在来描述,人工智能、系统,或者什么,反正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你找我做什么?”薛皎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也没那个精力深究,只想知道跟自己有关的。 [你想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家。] 第12章 梁贞昨夜做了个美梦,睡醒后虽然不记得梦了什么,依旧心情愉悦。 她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如果是很好很好的梦,可以讲给阿娘听,让阿娘也开心一下。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小姑娘鼓了鼓脸颊,丧气地放弃回忆美梦。 她坐起来,蛄蛹着往床头爬,想离阿娘近一点。 吭哧吭哧爬过去,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梁贞下意识露出笑脸,她很少见到阿娘这么早醒来,刚想喊一声“阿娘”,被薛皎竖在唇间的食指止住了喊声。 两只小手捂住嘴巴,小姑娘弯着眼睛朝阿娘笑。 她知道,阿娘要跟她说小秘密,不想让人听到,就会让她小点儿声音。 薛皎将女儿揽进怀里,一夜未眠,睁眼到天亮,却丝毫不感到疲惫困倦,心情有种奇异的亢奋。 [系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节 [在。] 听到回答后,薛皎稍稍安心。 她到现在依旧没办法完全放心,昨晚经历的一切像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像她彻底疯掉后的幻想。 但薛皎已经顾不上了,哪怕有一丝可能是真的,她也要信。 “宝宝,阿娘问你一个问题。” 薛皎揽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嘴巴贴在她耳朵上,轻声细语,但字字坚定:“如果阿娘要回家,你愿意跟阿娘一起吗?” 昨晚那个神秘存在,告诉薛皎可以带她回家,她先是狂喜,她用力的掐自己手臂,手臂上的疼痛让她欢喜得落泪。 不是梦,不是在做梦。 可当她不小心碰到睡在她身旁的女儿,薛皎顷刻间冷静了下来。 她走了,贞儿怎么办? 薛皎试着向系统提出,能不能带女儿一起走。 系统答应了,表示如果多带一个人回去,梁贞也必须成为直播主体之一,但根据《星际各种族幼崽保护法》,梁贞作为主体的直播每日时长不能超过三小时。 薛皎: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系统送她回家,是有代价的。 薛皎冷静下来,想起这个所谓的系统来自星际,想起曾经看过的科幻,薛皎一慌,下意识道:“我绝不出卖祖国和人民。” 系统:[……你对自己的价值缺乏清晰的认知。] 薛皎:qaq 被语言攻击了,但没关系,相比梁桓他妈,系统讲话已经很温柔了。 之前薛皎只顾着高兴了,没注意到系统提出的条件,现在系统又解释了一番,她才搞懂。 系统送她回去,代价是她需要开启时空直播,向星际时代的史学、人类学、社会学等专业的研究学者提供视频资料。 不限制直播内容,涉及到隐私的部分会自动屏蔽或者马赛克。 有直播时长限制,她单独一个人,每天最少五小时的直播时长,如果要带上梁贞,就是每天最少八小时,可以八小时都是她一个人播,梁贞不播。 具体需要直播多久不确定,系统给她显示了一个进度条,进度条满后,或者需要资料的学者们认为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则直播结束,一人一统此次交易宣告完成。 薛皎:“不会要直播一辈子吧?” 按照系统所说,这个时空直播是蓝星科技尚且无法解析的黑科技,所有人都看不到,只会直接将内容投放到未来的星际时空,不影响她日常生活,只要每天挂着直播就行。 其实即便是需要直播一辈子她也会答应,只要能回家,让她再被梁桓他妈阴阳怪气一百……十次她也愿意。 系统:[普通蓝星古人类的日常生活,不会有学者有耐心观察几十年。] 薛皎:…… 好的,知道了。 既然可以带女儿一起走,薛皎当然更愿意带女儿一起,她恨不得当场把女儿喊醒。 但系统告诉她,因为能量不足、时空不稳定、携带主体增加等一系列原因,她想回家,还需要再等十到十二个小时。 于是薛皎强自按捺住兴奋,睁着眼睛看着帘帐直到梁贞醒过来。 中间无数次呼唤系统,确认它的存在。 不过薛皎自己想带女儿一起走,只是她的想法,还是得问问孩子的意见。 孩子年纪小归年纪小,不是完全不懂事,这种关乎未来的抉择,薛皎还是想先征询梁贞自己的意见。 小女孩短短的手臂抱着阿娘脖颈,毫不犹豫道:“愿意,贞儿要跟阿娘一起。” 薛皎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贞儿跟阿娘一起离开,以后就见不到你阿爹了,还有祖母,阿兄,伯娘,你的乳娘,都见不到了。” 女儿愿意跟她一起她跟高兴,但该说的要说清楚。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却十分坚定:“没有贞儿,阿爹还会有别的孩子,贞儿有阿娘就够了。” 至于祖母、堂兄、伯娘等等,在梁贞心中,更是没办法跟她阿娘比。 薛皎闻言心痛,她知道女儿早慧,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薛皎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不忍也消失了,她带走梁贞,相当于断绝了梁桓和女儿的父女亲缘,梁桓想要个儿子,但并不是不疼爱梁贞。 唯一的女儿,还是他爱的女人给他生的,怎么会不疼呢。 可贞儿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贞儿不会是梁桓唯一的孩子,她是个女孩,注定要嫁出去,冠上别的男人姓氏的女孩。 “来,穿衣服。”薛皎将女儿抱起来,没抱动。 久病卧床,她太虚了。 “贞儿自己穿。”梁贞爬起来,外间听见声响的丫鬟走进来,看见梁贞往床下爬,连忙快步过来抱她。 刚把小郡主抱下来,一扭头,薛皎下床了。 丫鬟都震惊了,王妃这是病好了吗? 身体上的病不知道,但如果要论心病,知道能回家,已经好了一半。 薛皎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让丫鬟给她找衣裳,不要太华丽的。 要回家了,不说体体面面,最起码不能穿着寝衣。 丫鬟不明所以,低头听令,去给薛皎取了几身看起来稍微朴素一些的衣裳。 这些衣裳都是新作的夏裳,颜色以月白、缃色、缟色、竹青等为主,看着不打眼,实际上处处精细。 薛皎挑了身缃色的裙子,梁贞一看,也嚷嚷着让丫鬟给她拿了跟阿娘同色的衣裙。 薛皎慢吞吞洗漱完,听到消息的梁桓已经匆匆赶来。 看见薛皎自己坐在桌旁喝粥,梁桓大喜,娇娇的病终于好了?! 他在薛皎身旁坐下,许多话想说,又念及她大病初愈,不敢过分烦扰她,收敛了情绪,在一旁替她添粥奉菜。 待薛皎放下碗筷,才小心翼翼道:“娇娇,今日七夕有灯会,可想去瞧瞧?” 到底是数年夫妻,也曾共患难,也曾同欢喜。 薛皎目视梁桓,欲言又止。 她想认认真真同梁桓道个别,又担心会影响她回家。 薛皎不敢赌,任何一点意外她都不希望发生。 最终她也什么都没说,拒绝了梁桓的邀约,推说身体不适。 梁桓不敢强求,妻子能好起来,他已经很庆幸了。 他身上事务多,陪着妻女用过早饭,便要匆匆离开。 “梁桓!” 梁桓在门口停下脚步,“怎么了,娇娇。” 薛皎牵着女儿走上前,“你抱一下贞儿。” 梁桓眼里的疑惑散开,笑着抱起女儿,“阿爹近些时日太忙,疏忽了贞儿,贞儿莫怪,等阿爹忙完,带你和阿娘去庄子上玩儿。” 梁贞两只小短手用力抱了一下父亲,这个过于早慧的孩子,一言不发,但却隐隐明白,这是在同她的阿爹道别。 梁桓走了。 薛皎和梁贞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薛皎牵着女儿回到屋子里。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梁贞悄声问。 薛皎看着系统给的倒计时,让丫鬟给她取来纸笔,写下一张纸条,攥在自己掌心里。 倒计时归零,薛皎没有一秒钟犹豫,紧紧抱着女儿,在意识中大喊:“系统,我要回家!” [位面联接中……联接成功……时空隧道开启……开始时空穿梭……] 光芒闪过,两人凭空消失在屋内,只有一张字条飘然落下。 光芒亮起的瞬间,薛皎和梁贞都失去了意识。 薛皎意识中,系统的播报并未停止: [时空误入矫正完成,开启时空直播,位面联接中……] [滴!警报!警报!遭遇时空乱流……错……] [……能量耗尽,直播板块已托管。] 第13章 华夏,建泗省,黄宁市。 虽然是沿海城市,但黄宁市濒临的海岸线并不长,城市也不以发展旅游业为导向,外地游客不多,有幸保留下一片干净的海滩,平日来耍的,大多是本市或临近县市居民。 今日是七夕,有商家在海边组织了篝火晚会的活动,早早预热,宣传做得到位,一大早就有小情侣闻讯赶来。 夏日炎炎,白天在海里玩水,晚上参加篝火晚会,一整天都安排妥了。 一群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欢笑着冲向海滩,又三三两两散开,一对刚确认恋爱关系的小情侣刻意同朋友们分开,往偏僻的岩滩走去,想多一点独处的空间。 岩滩路不好走,男生时不时伸手搀扶一下女朋友,搀着搀着,两人的手牵到了一块儿。 女生性格内敛,哪怕四周无人,也红着脸羞涩地别过头,眼睛落在岩石上岩洞里海滩上,就是不好意思看男朋友。 “蓉蓉,你……” “那是什么?”女生忽然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远处的海岩看去,灰色的岩石下,有一抹淡黄,乍一看不起眼,但阳光洒在岩石外,淡黄色之中不知什么反射出缕缕金光。 男生顺着女朋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视力好,看了两眼,眉头一皱:“好像是个人……” “人?”女生再看,也觉得像了。 两人对视一眼,男生想过去看看,女生有点儿害怕,想去叫人,又怕弄错了尴尬,被朋友笑话,干脆往那边走去。 离得近了,看的更清楚,那不是一个人,分明还有个小朋友,都晕倒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节 应该是晕倒了,就算在海边玩,谁家好人会来这里睡觉呀?不提碎石膈不膈人,涨潮的时候不得被海水给卷走。 有小孩子在,两人不再犹豫,连忙跑到近前,看见是一大一小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子,大的约莫二十来岁,可能更小,漂亮归漂亮,一张脸瘦得只剩巴掌大,脸色苍白下巴尖尖。 小的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蜷缩在大的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大女孩的衣袖。 至于他们看见的反射的金光,是裙摆上的金色丝线刺绣,可能掺了铜吧,刺绣还怪好看的。 两人看似晕倒在沙滩上,胸口尚有起伏,小情侣犹豫要不要叫一下,万一人家真的就是在这里睡一会儿呢。 正纠结着,蜷成一小团的小女孩醒了,浓密的睫毛翕动几下,眼睛睁开,对上了两张陌生的脸。 梁贞瞬间清醒了,手脚并用爬起来,警惕地往后挪动了一下,碰到薛皎的身体,她合身扑过去,慌张地叫起来:“阿娘,阿娘你醒醒,贞儿害怕……” 再聪明也只是个年龄刚够上幼儿园的小崽崽,从小活动区域只有王府几个院子那么一点的梁贞,忽然到了个陌生地方,又看见两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吓得忍不住哭起来。 她一哭,小情侣也慌了,怎么办,把人家小孩吓哭了。 女生慌忙哄道:“小朋友你别哭,我们不是坏人……” 薛皎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听见的就是这句话,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张开手抱住女儿,同样警惕地看过去。 两个年轻人,穿着半袖短裙的女孩,和穿着体恤短裤的男生。 人不罕见,可她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穿着了? 所以,她真的回家了?系统送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薛皎控制不住地咧开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涌了出来,薛皎开口就是哽咽:“你、你们……” 怎么也哭了?! 小情侣彻底慌了,十二万分委屈:“我们真不是坏人!” 薛皎顾不得安慰女儿,梁贞看见阿娘醒来已经不哭了,薛皎抱着女儿,左右环视一圈,有失望有害怕。 这是海边,可她家乡的城市并不临海。 薛皎胡乱擦干眼泪:“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几几年?” 小情侣一脸问号,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两人下意识回答,甚至掏出手机看了时间,精确到分。 穿越了将近五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建泗省她知道,地理书她都背了,地图当然也会画,但黄宁市没什么印象。 薛皎有点儿慌,这个地方她从来没来过,本以为系统送她回家,能送到她当初穿越的地点,没想到给她送到了别的省。 她下意识在意识里呼叫系统,想问一下情况,连喊好几声,也没听见系统回应。 薛皎更慌了,是哪里出错了吗?是假的吗?这真的是她的世界吗?她还能回家吗? 她的精神已经不太好,大喜大悲,情绪崩溃之下,眼泪控制不住。 她一哭,梁贞也跟着哭起来。 小情侣彻底麻了,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要不跟我们说说……” 薛皎哭着说:“我想回家,我要回家,不是说好了吗,送我回家的……” 女生一听,忙道:“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我、我男朋友有车,我们送你,你别哭了。” 在心里默念过无数回的地址脱口而出:“我家在西华省宁远市合荫区华新路……” “好了好了,不用说详细地址。”女生打断她,疑惑道:“小姐姐,你家在西华省,你怎么过来的?有人陪着你吗?” 薛皎想编一个理由,但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五年前还是个没怎么出过市的学生,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无措地看着女生:“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女生懵了一瞬,她男朋友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来的你不知道?飞机还是火车……” 女生拉了一下男朋友,谨慎地试探:“小姐姐,你家在外省,我们没办法送你回去,你带身份证了吗?要不我们送你去车站,帮你和小朋友买个票……” 薛皎沉默,作为一个高三生,她当然是有身份证的,高考报名要身份证。 但她上学又不会随身携带身份证,五年多前办的身份证,还在她卧室的抽屉里。 女生误会了薛皎的沉默,连忙解释:“我们真不是坏人,我和我男朋友都是建大的学生……” 她说着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小本本递给薛皎:“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 建大是建泗省最好的大学,也是名校重本,哪怕已经穿越五年,作为高考生薛皎也对这个学校有印象。 她垂着头,抱紧了睁着大眼乖乖贴着阿娘的女儿,“我没带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 小情侣愈发觉得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女生迟疑道:“要不然,我们先送你去公安局吧,要是你身份证丢了,也要去补办的。” 薛皎下意识点头,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有困难找警察,如果走丢了,回不了家,当然也是找警察。 以华夏人民对军警的信任,薛皎一点儿没觉得女生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那走吧,我们的车停在那边,不过我们要先去跟朋友说……诶小心!” 女生和她男朋友同时伸手,一人一只胳膊拉住差点儿摔倒的薛皎。 梁贞吓得小身子绷得直直的,努力用肩膀撑着她阿娘。 薛皎揉了揉额角,歉意道:“有点儿头晕……” “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这里有饼干,你先垫巴一口。”女生从小包里翻出两个小包装的饼干,给薛皎一块,另一块给了梁贞。 薛皎低声道谢,梁贞也跟着阿娘说谢谢,女生搀着薛皎,四人一起往回走。 穿过岩滩,到了海边人渐渐多了起来,夏日炎热,海边除了光着膀子打沙滩排球的男人,还有许多穿着漂亮比基尼的女孩子。 梁贞眼睛都瞪圆了,她长这么多,就没见过穿这么少的人,尤其是女子。 “阿娘,她们……” 薛皎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梁贞想起阿娘嘱咐她的话,闭上嘴巴,大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却不再多问。 阿娘说了,她们回家后,如果遇到不懂的,私底下悄悄问她。 本来觉得给她什么饼干的阿姐和她那个什么男朋友已经穿得够少了,竟然还有这么穿的! 阿娘的家乡,真神奇呀。 小情侣找到一起来的朋友,简单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家听说他们捡到两个女孩子,好奇地跑过来。 都是一群年纪相当的大学生,热情开朗,看见薛皎和梁贞一点儿不见外,七嘴八舌地凑过来: “哇小姐姐你们是coser吗?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呀!” “小姐姐你们汉服好精致,哪家店买的,链接能发我一个吗?” “小姐姐你好瘦哦,要注意身体健康呀。” 也有男生大大咧咧地道:“你好漂亮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薛皎穿越前还未成年,早恋是老师和家长严防死挡的,穿越后的封建社会更不用说了,哪见过这种架势,吓得连连后退。 “好了好了,你们吓到人家了,她刚刚低血糖,差点儿晕倒。”小情侣中的女生护在薛皎前面,挡开她过于热情的朋友们。 又安慰薛皎:“你别怕,他们都是我同学,我们不是坏人。” 打发走朋友,小情侣带着薛皎和梁贞到停车场,因为今天有活动,停车场已经快停满了,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cy有个小巴,拉了一车人过来。 薛皎一路都在怀念,新地看旧景。 梁贞一双大眼睛更是没闲下来过,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时间竟分不清楚,到底是王府外面的世界这般特殊,还是她阿娘的故乡是不一样的。 找到车子,女生上了副驾驶,薛皎拉开车门,先把女儿抱上去。 梁贞坐过王府的豪华马车,但这种车却是头一回坐,她心中满是好奇,这不是车吗?怎么没有拉车的马呢?牛也没看见。 女生从前面扭头:“没有宝宝安全椅,你照顾一下小朋友哈。” 薛皎低声道谢,给女儿系好安全带。 男生打开手机导航,直接选了最近的派出所,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导航提示音,薛皎悄悄松了口气。 时间转回薛皎和梁贞从屋内消失后的三分钟。 梁桓的马车刚到户部衙门,早上在薛皎那边耽误了会时间,他出门有些晚了,不过作为实权王爷,也没谁会挑他这点刺。 梁桓脚步匆匆跨过门槛,刚绕过影壁,忽然听见阵阵惊呼声: “那是什么?” “天上破了个大洞啊!” “天老爷显灵了?” 梁桓下意识抬头,看见天空中竟然出现了方方正正的一片巨大黑幕。 没等他细思这异像为何出现,黑幕闪动数下,忽然有亮光出现,接着,清晰的画面展开在天幕上。 先是一片碧蓝的海——梁桓博览群书,虽未亲眼见过,但在书中看见过对大海的描写,这景象一出现,他便猜到了。 而后,天幕中的景象继续变化,一片“乱石堆”被拉近放大。 “天幕上有两个人,这是仙女吗?”跪地磕头的仆从颤颤巍巍道,说着又碰碰磕头:“仙女娘娘保佑,仙女娘娘保佑……” 人影尚不清晰的时候,那眼熟的衣裙已经让梁桓心生异样,待薛皎和梁贞的脸完整的出现在天幕上,梁桓瞳孔猛地一缩。 “回府!”他扭身立刻,上了马车,车夫在梁桓的催促下,往齐王府猛赶。 一路上乱糟糟的,梁桓掀开窗隔往外看,无数百姓对着天幕跪下。 小民无知,他们的家庭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任何未知的事物都会让他们心生恐慌。 天狗食日、地龙翻身、荧惑犯星等等,每每出现百姓们都会遭受大难,如今天上突兀的出现天幕,百姓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跪下祈祷,也认为天幕上出现的是天女娘娘,祈祷着天女娘娘不要降下惩罚。 梁桓面色冷凝,再次命令车夫加快速度,马车飞一般跑回齐王府。 车还未停稳,梁桓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疾步往正院走去。 刚过内院大门,迎面撞上闻讯赶来的齐太妃和梁柔。 “母亲?我现在有要事……” “什么要事?”齐太妃抬手将一张纸条拍在梁桓身上,又气又急道:“怎么回事,你到底娶了个什么妖怪,那薛氏,怎么到天上去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节 梁柔脸上浮现一种异样的红,她的情绪也非常激动,尖声道:“我就说她是狐媚子,二哥你让狐狸精迷了心窍,她……” “闭嘴!”梁桓一眼扫过纸条上的字,面色愈发难看,他闭了闭眼,转身想走。 齐太妃一把抓住他:“你去哪?你赶紧把那薛氏从天上弄下来,她还带着贞儿,成何体统!” 梁桓被气笑了,他扭身,直视着已经失去理智的母亲,“您觉得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齐太妃:“你说什么?” 梁桓冷笑:“我一路赶回来,沿途百姓皆能看到这天幕,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太妃悚然一惊,下意识松开手,其实她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敢深想。 梁桓大步往外走,梁柔追问:“二哥你去哪儿?你去干嘛呀,薛氏怎么办……” 梁桓冷冷扔下四个字:“皇宫,请罪。” 第14章 去皇宫的路上,齐王府的马车遇见了许多其他京官的轿子马车。 今日小朝会,这些官员们下了朝会刚到衙门,屁股还没坐热,天幕就出现了,众人皆惊,尤其是发现这天幕随便什么人都能瞧见,哪怕是分属尚京两端,只要一抬头,那天幕就好似正端端地悬在任何人的前方, 稍微有点儿政治敏感度的官员都察觉到不妙,低位的官员小吏留下继续主持工作维持尚京稳定,大臣们纷纷向皇宫赶去。 梁桓中途绕回家耽误了一会儿,等他到勤政殿外的时候,从左右丞相到六部尚书,悉已到场。 天成帝被重臣拱卫在中间,君臣皆是一样的姿态,面色凝重,仰头望天,天幕。 梁桓行过礼之后,被让到天成帝身侧,作为王室宗族子弟,自小也算同皇帝一起长大,梁桓对天成帝自有几分了解。 比如现在,天成帝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梁桓看得出,他心情极差。 想来也是,皇帝向来自诩天子,如今天幕突然出现,两个女子上了天,反倒是他这个天子,还待在地上,要昂起高贵的头,去看天幕,换成哪个皇帝都不会痛快。 “陛下……” 天成帝抬手打断梁桓,冷声道:“先看天幕。” 梁桓欲言又止,他知道天成帝没认出天幕里的一大一小两女是他的妻女,否则对待他的态度不会这般平和。 这也正常,天成帝只见过薛皎一面,那是薛皎刚嫁给他的第一年宫宴,各府的夫人俱都在场。 况且,即便梁桓心中难堪,也不得不承认,薛皎同几年前变化很大,曾经娇俏爱笑的少女,如今变得苍白沉郁,即便天成帝对数年前的薛皎有点印象,如今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至于梁贞更不用提,孩子太小,只被他母亲带着见过两回太后娘娘,皇帝自然不认识。 可这是瞒不住的。 梁桓掀起衣摆,跪下请罪。 “这是做什么?”天成帝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梁桓身上,大太监已经在皇帝的示意下去搀扶梁桓。 阶下众臣静默不敢言,齐王简在帝心,即便差事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触陛下的霉头,除非…… “回陛下,臣有罪。” 梁桓拒绝了大太监的搀扶,没有起身,“天幕上二女,乃臣妻与臣女。” “什么?”天成帝都没稳住,底下的大臣们更是轰然而惊。 梁桓将薛皎留下的字条呈上,“这是今早臣妻薛氏留下的,如今王府中已无她和小女的踪影。” 天成帝从太监手中接过字条,上面的字体娟秀清丽,但筋骨凛然,细细看来,竟有几分像梁桓的字。 写字的人没有拽文,直白道: 梁桓,我要回家了,贞儿我带走了,我会照顾好她,别担心。 我走之后,不管你对外宣称是丧偶还是休妻,皆如你意。 此后一别,再不相见,各自安好。 天成帝再次确认:“天幕上真是你妻女?” 梁桓:“外貌一模一样,身上的衣裙也是她们早上穿的,伺候的丫鬟说臣妻和小女皆未出过屋子,可她们就是凭空消失,而后天幕便出现了……” 天成帝倒吸一口凉气,又抬头看了看天幕,心潮翻涌。 知道天幕中竟是认识的人,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让梁桓细述与薛皎相识的经历。 梁桓毫无隐瞒,简明扼要讲完他和薛皎如何相识,重点在薛皎的神异灵慧之处。 天成帝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感叹:“这薛氏真是神女降世不成?!” 他看向堂弟的眼神,都有了几分嫉妒和后悔,他乃天子,神女降世,当然该配天子,怎的入了王府后宅。 “薛氏如此不凡,文华为何不告诉朕。”天成帝抱怨了一句。 梁桓知道薛皎曾经有很多想法和抱负,他也知道薛皎做不成,他没有去做那个拦路虎,反而在薛皎需要的时候主动提供帮助,因为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就像薛皎献纸,以前丰朝也有纸帛,但里头加了丝,造纸法又被豪门大族垄断,纸价居高不下。 如今丰朝已经有了平价纸,还有几文钱就能买一刀的草纸,都已经成了丰朝百姓日常所用之物。 然而薛皎献纸并没有换来应得的奖赏,她也因此心灰意冷,大受打击。 梁桓也试着同天成帝提起薛皎的才华,他刚开了个头,天成帝便打趣地问他,是否心慕此女。 他点了头,求了赐婚的圣旨,薛皎便成了他的妻,成了齐王府后宅中的薛氏。 梁桓并没有多辩解,跟皇帝讲道理是最愚蠢的。 他依旧跪着:“臣知罪。” “这般良才,竟入了后宅。”天成帝连连感叹,仿佛曾经嫌弃薛皎是个女人的不是他一样。 他又问薛皎为何会舍下丈夫,独自带着女儿回天上去。 众所周知,齐王是出了名的爱妻,房中只有薛氏一人,膝下单薄也从未想要纳妾,说起来满尚京的女子谁不羡慕齐王妃。 就连他母后都说,齐王是个难得的痴情人。 梁桓默然片刻,刚要回答,一侍卫匆匆来报:“陛下,大长公主府传来消息,说长平侯能看见天幕。” 谁?长平侯? 天成帝与众大臣皆惊,原因无他,大长公主怀孕的时候曾中过毒,长平侯生下来就是个瞎子,目盲之人,竟然也能看见天幕? 天成帝问:“长平侯眼睛好了?” 侍卫答:“传信之人说,长平侯依旧目盲,只能看得见天幕。” 众人再抬首,望向天幕的眼神中敬畏更重。 这般神异的存在,到底会给丰朝带来什么…… 天成帝按捺下心中不安,扬声道:“天幕之上的二位神女,长者乃朕弟媳,幼者乃朕侄女,梁氏王族血脉,神女在天庇佑,此乃梁氏之幸,大丰之幸!” 众臣齐声恭贺,尾音尚未落下,一直只有薛皎和梁贞二人的天幕忽然发生了变化。 两个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影逐渐靠近,停在薛皎和梁贞身旁。 天幕清楚展示出两人模样,夏日也包得严严实实的众大臣,当着皇帝的面不好多说,但那女子穿着实在暴露,两条胳膊露在外头就算了,下裳连大腿都遮不全。 礼部尚书憋出一句:“成何体统!” 身旁立刻有人拉了拉老头,天幕上的,可能是神女的族人,陛下刚还赞着呢。 此时梁贞醒来,看见陌生人被吓哭,梁桓的心揪了起来,好在很快薛皎也醒了。 双方一番交流,勤政殿外的都是人精,自然不会看不出薛皎同这奇装异服的二人并不相识。 至于他们说的地名,时间,更是听都没听过。 天成帝召来侍书记录这些要点,一些大臣敏锐的察觉到,这天幕之上,似乎还有一个未知的国度。 能混到皇帝身边当差的,哪怕是九品的侍书也不容小觑,精准的记录下“飞机”“火车”“身份证”等词。 众臣低声讨论着这些信息代表的意义,飞机?听起来像是能飞的鸡,难道是天上的鸡都很大,能让人骑着飞? 火车又是什么车?听说过牛车马车,顾名思义,难道用火来拉车? 该说不愧是神女吗?竟然能纵火驾车。 至于身份证,他们隐隐猜到是是类似于鱼符或者牙牌的东西。 梁桓没有参与讨论,他眉头紧锁,眼也不眨地盯着天上的妻女。 还没等大臣们讨论出怎么用火来驾车,那女子又掏出了什么学生证,天族人的证,未免有些太多了 “学生”他们倒是知道什么意思,只是…… “这女子怎能入学读书?” “许是女学,学些针黹女红之类的,我知许多世家会为家中女儿专办女学。” “原来如此……” 天幕上的学生证一闪而过,薛皎和梁贞已经跟着那两人离开。 梁桓看着薛皎起身时差点儿晕倒,下意识伸出手,探出半臂,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那陌生女子似乎真是个好心人,又拿了吃食分与他的妻女。 “这……” “这些人怎么……” “有伤风化!”许多老臣提起袍袖,挡在眼前。 这般倒是有效果,当他们真心不想看的时候,天幕不会强制出现在眼前。 天成帝都惊住了,看了眼梁桓,迟疑道:“天族之人,如此放荡不羁吗?” 方才已经觉得那女子穿得衣裙太不得体,如今出现在天幕中的,大片大片只穿着…… 那一点点布料,能遮住什么? 在场诸位皆是位高权重之人,能爬到如此地位都不是嘴快无脑的,又当着皇帝的面,难听的话不好讲出口,忍的了的忍,忍不了的只能提着袖子遮脸,眼不见为净。 他们尚算收敛,丰朝其他地方的有些食古不化,古板木讷之人,看见天幕上同“裸男”混在一处嬉戏,衣裳约等于没穿的女子们,愤而怒骂:“不知羞耻!”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节 “伤风败俗,不守妇道!” “此等女子若是在我们村,定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怎够,该先吃顿刑罚,打得她们皮开肉绽,让妇人们都看看,涨涨教训。” 类似的声音在丰朝各处响起,这些人说得热火朝天,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极远又极近,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音调也怪得很,僵硬死板。 [警告!警告!此为学术研究类视频,用户发表歧视古人衣饰风俗的言论,并表现出极强攻击性,现下调用户权限,通感模式不可使用。] 正大放厥词,怒骂不休的古人:? 第15章 真正的古人们并不明白“通感模式”是个什么东西,但“权限下调”的意思他们能猜个大概,当时便吓得面色煞白,不知所措,嘴里的污言秽语当然也停止了。 但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再没听见其他声音,天幕还是能看见,也没觉得自己哪里痛哪里不舒服,渐渐放下心,不再将方才那诡异的提示音当回事。 不过经此一遭,大部分都不敢再肆意评判天幕上的人,就算有点儿什么想法,也是在心里嘀咕。 此时天幕上薛皎几人已经到了停车场,一路上有人注意到平整的路面,也不知是用什么石材铺就,竟然看不到石板路常见的缝隙。 而且入目所见,离了沙滩的地方,地面全都是修整过的,有些地方还铺着彩色带洞的砖块。 这样的彩砖,在丰朝不说有没有,即便有,一般的富裕家庭也用不起,天上之人竟然用来铺地, 因为好奇“火车”,天成帝与一众大臣都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天幕,想看看天族人如火操纵火焰。 火是没看到,反而看见了一个个不同颜色的大扁盒子,也有不扁的,看起来就比别的盒子大一点。 颜色也不尽相同,常见的黑白两色,还有棕色灰色,显眼一点的还有红色黄色等亮色。 如果这些就是天族人的车,如果跟丰朝的马车相比,装饰实在少了些,没有雕花没有绸布,但有的外形圆润有的外形刚硬,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吸引人。 在古人们看来,这场地也实在怪异,看起来宽阔平整,上面用黄线分割成一个个大格子,那些车都老老实实停在格子里,没有一个越界。 这个倒是好理解,各府也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只是不会弄得如天幕上这般精致罢了。 天幕上的男生解开车锁,薛皎动作熟练地拉开车门,将女儿抱上去。 此时,一辆小巴驶进停车场,丰朝人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车,而且还是一辆正在动的车,一个个顾不得形象,脖子伸得老长。 可任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天族之人的车是如何动的。 好在薛皎已经上车,从外头看不出来,里头总能看了吧,这些人想着。 薛皎上车后,先后给女儿和她自己系上了一个“绳”,将她们缚在座椅上,听坐在前头的女学生的话,这绳好像叫什么“安全带”。 车子的座椅看起来倒是厚实舒适,但坐个车先将人捆住……在座的大人们纷纷摇头,表示接受不能。 转眼间,车子已经开动了,可他们想看到的操纵火焰,或者其他拉车的方法,都没看见。 坐在左前座位的男人,只是两手握着一个圆手柄,又摁了几下,车子就已经动了。 还有他放在前方一个支架上的小方块,上面亮起显示出类似于道路的彩色图画,甚至响起了声音。 有些收到警告的丰朝人发现,这女声的音调跟方才听到的很像,不是声音像,是那种说不出的僵硬调子像。 于是这些人越发害怕起来,有的人以为是天幕上的人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吓得躲进屋里。 可屋里看不见天幕,这些人又好奇,畏畏缩缩地从窗子探出头。 车内虽然颜色朴素,但各处都很考究,座椅是皮质的也就罢了,车窗上竟镶着透明度极高的琉璃。 丰朝人都觉得,开车的男人家境一定很好,这车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天幕中那怪模怪样的车,一开始速度还不快,等上了宽敞的大路,速度越来越快。 透过透明的车窗,看见路边的行道树飞快后移,都是坐过车骑过马的人,两相一对比,就知道天幕上的车速度有多快了。 丰朝人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坐个车还要绑什么“安全带”,这种速度若是车子猛地停下,车上的人怕是要飞出去。 当然,这都是小节,众人看着天幕中飞驰而过的车,眼中异采连连,若是他们能有这样的车…… 天成帝心中的好奇升到顶峰,他问梁桓:“这车到底是如何驱动,薛氏可有与你提过?” 看薛皎自如的模样,就知道她对这种车很熟悉。 梁桓摇摇头,薛皎倒是跟他提过一些她家乡的事物,但在梁桓听来,实在荒谬难以理解。 况且,薛皎跟他讲的时候,没说过这些东西如何制造运行。 余下的大臣们更没法回答天成帝的问题,他们也都好奇着。 忽然,天幕上方飘过一行字: [天女大人,不知这车是靠什么拉动的。] 虽然这行字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但足以让他们看清楚。 而在丰朝其他地方,许多仰头看着天幕的老百姓,奇怪地发现,明明他们都不识字,偏偏那行字飘过的时候,他们瞬间就理解了那行字的意思。 勤政殿外的诸人都是饱学之士,一时间还未有人发现这个问题。 他们关注的点在那行飘过的字,从内容看,发这行字的人应该跟他们一样,是个不了解情况的丰朝人。 天成帝站了起来:“这是何人,为何他能在天幕上写字!” 他的愤怒多过惊讶,他这个皇帝都不能在天幕上写字,这个不知名的人竟然可以。 他话音刚落,天幕上又飘过一句话: [天女大人,午好。] 天成帝:…… 右丞相面露惊喜,拱手道:“陛下,这句似乎是臣发出去的。” 天成帝:“哦?” 右丞相:“臣观天幕上的第一行字,以‘天女大人’为启,猜测想要在天幕上发言,需先禀告天女大人,臣小试一番,心念方动,想说的话已经发了出去,实在神妙。” 天成帝听得眼睛发亮,很想试试,但他乃天子,口称曾经的弟媳为“大人”…… 就在天成帝迟疑的时候,天幕上又接二连三飘过一些弹幕,前面的几条都带了“天女大人”,看来不是只右丞相一个人发现其中奥妙。 紧接着又有人发,说只要心中有同天女大人沟通的念头,不必带称呼也可在天幕上说话。 发这条弹幕的人还演示了一番,果然,没带“天女大人”也能发出消息。 大臣们还发现,天幕上的这些消息,他们若是不想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屏蔽,同样的,一个念头也能解除屏蔽。 还能单独屏蔽个人的弹幕,比如左丞相不愿意看见右丞相的弹幕,可以只屏蔽他。 而他不认识的人,除非是已经在天幕上发过消息,否则没办法屏蔽。 不到盏茶功夫,大臣们已经把这个“天幕发言”功能研究了个七七八八。 天成帝来了兴趣,也待发条消息试试水,他可是天子,正在组织措辞,忽见天幕上又飘过一条弹幕: [似乎每人只能发三次,吾友人已不能在天幕上发文。] 天成帝立刻打消了试试的念头,只能发三次,方才闪过的弹幕,丰朝各地的人都有,看来不光是尚京人能看到,恐怕整个丰朝的百姓都能瞧见。 天幕展现出的神异太多太多,天成帝心中划过一丝不满,这可将心念传至天下的功能确实好用,但实在不该不分贵族黔首,若是只他一人能用才好。 可惜不管是天幕上跟薛皎打招呼的人,还是天成帝的小心思,薛皎都一无所知。 她醒来后就没联系上系统,根本不知道直播已经打开了,更别说看见弹幕。 海滩景区有警务室,但好心的小情侣不太放心薛皎和梁贞,一路驱车送进了市区,按着导航指引将人送到派出所。 薛皎因为联系不上系统,一直没能放下心,穿越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再误入一个跟华夏相似的平行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她倒是想过给父母打电话,但内心深处又有一种恐惧,她害怕她打过去的电话会是空号。 那她一定会彻底崩溃。 一路上胡思乱想,满心愁绪。 梁贞牵着阿娘的手,乖乖坐着,好奇看向窗外。 好高的楼,那些都是房子吗?原来阿娘的家乡,人都是住在天上的吗?太厉害啦! 天幕下的丰朝人,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了,许多人顾不得吝惜仅有三次的发言机会,弹幕又厚又密,但奇异的就是无法遮挡画面。 [天族之人果然住在天上!] [好高的建筑,好宽敞的路,好多的车……] [天女娘娘保佑,保佑我死后也能上天……] [天上没有田,天女娘娘怎么种地呀!] [求天女娘娘赐给我二狗子一个媳妇儿……] 天成帝面无表情屏蔽掉这些“不堪入目”的弹幕,不由看了眼格外沉默的堂弟。 什么二狗子还想要媳妇儿,文华的媳妇都带着女儿跑了…… 这么一想,他对这个堂弟,多了几分同情。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上去就有种威严感的建筑前。 男生的手机也响起提示:“……导航结束。” 大臣们再次确认猜测,那个小方块竟然能给人指路,而且天族人的城市未免太大了,车子那么快的速度,跑了将近半个时辰,看起来离城墙还远得很。 薛觉先下车,然后把女儿抱下来,同小情侣一起进了派出所的行政大厅。 马上就能知道结果了,能不能查到她的户籍,她到底属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快就有结果了。 薛皎的心砰砰直跳,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女生瞥见,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男生去接待处同穿着制服的警察说明情况,警察们听完,看了看薛皎和梁贞,两个警察从接待台后出来,温柔地让薛皎先坐。 一个女警去饮水机旁给她们接水,女生跟过去,拿了个杯子装作等水,压低声音道:“姐姐,我是建大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我感觉那个小姐姐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她情绪起伏过大,长时间处于低落状态,比较悲观,之前差点晕倒,还有手抖的症状,希望你们能多关注一下,如果联系到她的家人,麻烦跟她家人也提一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节 第16章 女生的声音很小,为了不让薛皎听见,几乎是在跟女警耳语。 可哪怕声音再小,对天幕下的古人们来说,却跟正常说话差不多,能感知到声音小,但内容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女警愣了一下,克制着没有回头看薛皎,轻声回道:“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注意的。” 女生羞涩笑道:“不客气,我是学这个的,如果能帮助到她我会很高兴。” [她这话是啥意思,天女娘娘有病?] [神仙也会生病?] [莫不是假神仙吧!] [竟敢非议天女娘娘,等着天女娘娘降雷劈死你!] [或许天幕中的,真不是什么天女呢?] 天幕上的议论,天成帝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早就知道薛皎,甚至可能还打过交道,或者夫人同薛皎打过交道,不像一无所知的普通百姓坚信薛皎是“天女娘娘”。 但薛皎的神异也是真的,莫名出现在丰朝,同梁桓生了一个孩子,又回去了,如今还上天了,天幕全天下都能看到。 她是不是天女娘娘其实不重要,重要的事,天幕是不是因为她而出现,薛皎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其他大臣看着梁桓,心有猜疑但不好多问,天成帝好问。 “文华,前些时日你似乎请御医过府,是给薛氏瞧病吗?她得了什么病,看起来身子骨儿是有些弱。” 梁桓今日异常的沉默,那女子的话听得他心如刀绞,虽不知心理学是什么,但与御医的诊断差相仿佛,御医说,娇娇是心病。 没得到回答,天成帝也没生气,换成是他的天女媳妇儿跑了,他也受不了。 吃了块点心,天成帝继续看天幕。 这地方名称怪里怪气,大臣们猜测,当是官家的地盘,有点儿像天族人国家的衙门。 里头布置虽简单,但十分吸人眼球,地面不知铺着什么,光可鉴人,一个长台子,后头坐着的许是天族人的官差,也都穿着一样的衣裳,看起来倒是精神。 薛皎和女儿坐定后,有警察过来登记她们的信息。 刚问了个名字,薛皎两眼眨也不眨盯着记录本,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叫薛皎,薛宝钗的薛,皎是皎皎如月的皎。我爸爸叫薛青山,我妈妈叫冯英,我爸爸以前当过兵,后来转业到西华省宁远市林业局,我妈妈是市二院的护士,我老家在……” 天幕上关于她是不是天女的争吵停顿了一小会儿,这跟每个人被限制了弹幕数量有一定关联。 [天女娘娘原来叫薛皎,这名字听起来真好。] [薛宝钗又是哪个?天族的名人吗?听起来像个女子名。] [还天女呢,哪有会生病的仙人。] [天上也需抓兵丁吗?] [护士又是什么?] 在薛皎快速报自家信息的时候,一行人大步走进来,有的穿着制服,有的便装。 其中一个走到接待台前,掏出证件说:“我们是市局的,找一下你们……” “薛皎是吧。”登记的警察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先查一下,很快联系你家里人,这个小朋友是——” 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闻声看来,视线定在薛皎脸上,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划动几下,又抬头看了薛皎一眼,大步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情况?” 市局的同事,还是刑警队的,做登记的民警连忙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 便衣警察重复道:“薛皎,二十岁,西华省宁远市人?” 薛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点了点头。 便衣警察把手机调转给薛皎看,薛皎眼睛倏地睁大了,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她却毫无知觉。 那是一张电子版寻人启事,详细写着她的信息,包括失踪时间和当时的穿着,最后还写着若是有人能提供她的线索,必有重金酬谢。 已经不用再问薛皎是不是寻人启事上的失踪少女了,便衣警察收回手机,点了几下,铃声响过,他手机里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黄警官有何贵干,怎么还想起打视频了……” 黄姓警察再次调转手机,对准薛皎,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是一阵碰撞声。 “皎皎!” 梁贞好奇地瞪圆眼睛,天幕下的古人也看得目瞪口呆,那小小的方块里,竟然有个人! 那人穿着跟这些“警察”一样的衣裳,头发很短,小麦肤色,相貌倒是颇为英俊。 这小方块真是神奇,不光能给人指路,似乎还能传音! “皎皎,是你吗?” 薛皎张口便是浓重的哭腔,泣不成声:“顾冬阳!顾冬阳你在哪儿啊,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这是顾冬阳啊,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哥哥,他还在,所以她爸妈也一定还在,这就是她的世界,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皎皎你别哭,你先别哭。”顾冬阳匆忙起身,拿着手机冲到队长办公室,猛推开门:“队长,我妹妹找到了,我要去接她回来,请个假!” 声音还没着地,人已经没影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薛皎:“皎皎别怕,别怕啊,你现在在哪?派出所是吧,你就在那待着,哪也别去,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别怕,我带你回家。” 等薛皎点头答应,他又扬声道:“黄哥!帮我照顾一下她,拜托了。” 黄哥嘀咕了一句:“你小子,有事黄哥,无事老黄……” 顾冬阳耳朵尖得很,立刻道:“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大哥!” 能帮他找到皎皎,别说叫声哥,叫“爸爸”他也愿意,就是老顾恐怕会生气。 黄哥跟顾冬阳你来我往,对薛皎又换了个温柔语气:“妹妹,我叫黄卫民,你也听到了,我和小顾,那是过命的交情,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你安心待着等他来接你,别怕哈,有啥委屈跟哥说,可别再哭了,眼睛哭坏了不值当。” 派出所的其他警察听了个全场,既然是警属,他们也不用查信息了,等宁远市的同志来接人。 黄卫民的同事来这处派出所接洽一个案子,人手是够的,他们先去办案,让黄卫民在这里照顾一下失踪五年的女孩子,当然,失踪案也是要问一问的。 在顾冬阳的强烈要求下,黄卫民的视频通话一直没挂,顾冬阳一路跑到停车场。 “今天没有直飞黄宁市的航班了,我现在去高铁站,过去大概需要四cy五个小时。” 薛皎擦干眼泪,巴巴地看着手机里模糊的人影:“没关系,我等你,顾冬阳你一定要来啊。”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极度没有安全感,此时看见熟悉的人,全部的信任都在顾冬阳身上。 “车票买好了,刚上车,三十分钟到高铁站。”顾冬阳没有承诺什么,直接报进度。 “皎皎,开车不能打电话,我到车站了再联系你,好吗?” “嗯嗯,你注意安全。”薛皎连忙让黄卫民把视频电话挂了,怕影响顾冬阳。 她此时的状态跟接电话前完全不一样,好似有一股生机注入她的身体,让她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黄卫民拉了个凳子坐到薛皎对面,先是闲聊寒暄了两句,提起他和顾冬阳相识的经历。 “一个联合任务,三市合作,我们小队跟小顾他们队一起行动……那子弹擦过我脑门,幸亏顾冬阳那小子机灵,把我扑倒了……” 薛皎听得心惊胆战,莫名沉默了下来。 黄卫民还没察觉,那次案子他荣获集体三等功,同事都听腻了,巴不得给薛皎讲一讲。 “……小顾能打,我也不差,我们一起冲上去,三两下就把人摁住了……” “……后来他挨个加我们的联系方式,把你的寻人启事发给我们,说要是有打拐的案子,一定帮他留意一下,有没有他妹妹的消息……” 薛皎的脑袋低低垂了下去,她不想哭的,顾冬阳多厉害啊,他长成了很优秀的大人,可是眼泪控制不住。 她记得很清楚,顾冬阳从小到大,梦想变了无数回,但从他十四岁后就再也没变过。 他说他以后要考航空航天大学,学开飞机,当最厉害的飞行员。 可是她失踪后,顾冬阳却放弃了当飞行员的梦想,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第17章 顾冬阳这个名字,梁桓不是第一次听到。 起初他跟薛皎相遇的时候,两人并无男女之情,用薛皎的话说,叫求生搭子。 躲避追兵的夜晚不敢安睡,薛皎提过很多次她的亲人朋友。 这个频繁出现在薛皎口中的异性的名字,梁桓记得很清楚,也知道很多跟他相关的事。 他是薛皎的竹马,两家是门对门的邻居,他比薛皎大一岁,从薛皎出生起,两人就没怎么分开过。 顾冬阳背着小书包去上学的第一天,薛皎醒来去敲顾家的门,找不着小哥哥,坐在顾家门口哇哇大哭,哭得她爸妈只能提前把还没到入学年纪的薛皎送进了幼儿园。 从那以后,她和顾冬阳当了十几年的同窗。 这些都是薛皎自己讲的,幼儿园是什么,梁桓能猜个大概,他关注的点在于薛皎家乡的教育环境和社会风气。 后来他们成了婚,薛皎不提了,梁桓也从未提起过,但他也从未忘记。 因为薛皎所说的一切对梁桓而言,过于离奇,他渐渐只把薛皎对她故乡的描述当故事听。 当然,薛皎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是最关键的,不管那个世界有多神奇,触及不到便不必多想。 可现在,那个世界,完整地展示在了梁桓眼前,不光是他,丰朝所有人都能看见。 瞎子能看见,聋子也能听见。 他坐在皇帝下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妻子对着别的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她声声哀切,泪光盈盈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天女娘娘曾经失踪?她去了何处。] [一个女子失踪,家人竟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寻找,一点不顾惜自家女儿的名声吗?] [在我们村,这样的女人是没脸回家的,家人都抬不起头。] 【警告!警告!用户大槐村吴大牛发表不良言论,下调用户权限,通感模式已关闭,弹幕不可使用。】 [这可是天女娘娘,你们也敢议论。] [天女怎么了,还不是女人。] 【警告!警告!用户……】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6节 天幕上弹幕刷得太快,以至于第一条警告消息直接被刷了过去,后面又陆续出现几条,更多人才注意到。 原来他们在天幕上讲话,是有限制的,不能乱说话。 虽然尚不知道“通感模式”是什么,但弹幕不可使用?原来发到天幕上的消息,叫弹幕啊。 这些乱讲话的人,被剥夺了在天幕发言的机会,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况且,在天幕被点名警告惩罚,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那些人发弹幕的时候理直气壮,这时候反倒开始要脸面了,觉得丢了人,在乡人的指指点点中,掩面而逃。 一些女子憧憬地看着天幕,她们不敢冒然在天幕上发言,但她们很羡慕天女娘娘,生活在那么好的地方,家里人也看重她,真好啊。 梁桓好像没感知到天成帝和同僚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奋笔疾书的侍书又加了几个,天成帝还唤来了画师,命他们画下天幕上一些值得关注的物什。 如今他们最关注的是那个可以指路可以通话的小方块,大臣们算过,天族人的一小时应当是他们的半个时辰,那名为“顾冬阳”的男人说,他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到,也就是两个时辰以上。 而且是坐车赶来的,天族之人的车速度非常快,两个时辰能跑多远的路程啊,恐怕都到离尚京几百里之外的甘州了。 那小方块能给几百里外的人传音,还能面对面交流,实在神奇。 天幕下的古人们眼馋不已,天成帝面上一派淡然,心里酸得快冒水了。 天幕上的世界好东西也太多了些,旁人得不到就罢了,他可是天子! 若是完全接触不到,不会心生妄念,可这些都摆在他眼前,况且还有曾经来到丰朝的薛皎,那车子太大薛皎弄不来,神奇的小方块怎么不带上几个呢? 想到这里,天成帝忙问:“文华,薛氏可有那小方块?” 梁桓摇了摇头,两人一起逃命,他背过薛皎的书包,也打开取过东西,薛皎带的最多的就是书,一书包的书。 他一五一十说了,天成帝激动地站起来:“那些书呢?” “烧了。”梁桓像个木头人,没有一点表情,语气淡淡地说:“都烧了。” 天成帝又坐了回去,底下众臣纷纷遗憾叹气,仰着头继续看天幕。 如今天幕就是最重要的事,时不时有侍者送来重要的公文消息,天成帝当场处理,有需要同大臣讨论的也方便,等于换了个办公场所。 天幕上,薛皎和梁贞并排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 送她们过来的小情侣已经走了,女生离开的时候,还给她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她。 薛皎只能呐呐道谢,她被关在后宅太久,人际关系也非常不健康,几乎已经忘了怎么跟心怀善意的正常人打交道了。 黄卫民跟薛皎聊完顾冬阳,又试着打探了一下薛皎失踪后的动向,有受害者,必然会有犯罪者,他作为警察,该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于法。 薛皎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下意识抱紧女儿,弓起脊背。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黄卫民已经收到女警的提醒,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也能看出薛皎精神状态不佳,更不敢刺激她,不再多问相关话题。 顾冬阳到高铁站后,立刻又打了电话过来。 薛皎接到他的电话很高兴,顾冬阳永远不会对她失约,他没变,真好。 顾冬阳卡着时间买了最近的一趟高铁,刚到高铁站就开始检票,不方便视频,他一直用耳机挂着语音,不间断的汇报自己的进程,这些信息意味着,他离薛皎越来越近了。 薛皎的心情从谷底飞扬而起,她说:“顾冬阳,我想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我好想他们。” 顾冬阳却拦住了她,薛皎的情绪,又瞬间跌落谷底,整个人迷茫又沮丧。 这一切黄卫民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那个小姑娘说得没错啊,小顾这妹妹,失踪几年恐怕遭大罪了,回头真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为什么?”薛皎问。 顾冬阳迟疑着不好开口,薛皎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坏处想:“我爸爸妈妈还好吗?” “好的好的,薛爸和冯妈都好好的。” “真的?” “真的!只是……只是冯妈生过一点儿小病,当然,现在已经好了,早就好了……” 薛皎的眼泪落下来,她不是故意想哭,只是控制不住情绪,“我妈妈怎么了?她以前身体很好的,是因为我吗?” 顾冬阳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不想跟薛皎讲这些,还是隔着电话。 但瞒是瞒不住的,他更不愿意撒谎骗薛皎。 “皎皎,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讲,薛爸和冯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之前打听到消息说找到你了,他们千里迢迢赶过去,结果消息是假的,冯妈旅途劳顿,又有点水土不服,受了刺激病了一场……” “我想着,我过去接你,让我爸妈先陪着他们,免得他们知道了太心急。” 那次病后,薛皎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医生也说尽量别让她太过劳累,也别刺激她,可女儿一日没回家,她就一日好不起来。 薛皎哽咽着点头,想起顾冬阳看不见,忍着泪说:“嗯,谢谢你,顾冬阳。” 她捂着胸口,心脏处的疼痛真切无比。 她对不起爸爸妈妈。 “阿娘,你不要哭。”梁贞害怕地抱住薛皎,小手给薛皎抹着眼泪。 阿娘回家,明明更开心,为什么又哭呢?她听到丫鬟们说,阿娘这么哭,眼睛会坏掉的。 顾冬阳听见了那一声稚嫩的“阿娘”,刚才视频,他也看见了紧贴着皎皎的小女孩,那孩子的长相,有五分像幼时的薛皎,尤其是嘴巴,一模一样的微笑唇。 “皎皎,谢谢光说可不够。”顾冬阳用少年时同薛皎打趣的语调轻快道:“怎么的,这些年我替你保管的压岁钱,得分我一半吧?” 薛皎的悲伤都被他这神来一笔打散了,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接道:“你又想骗我压岁钱!” “说什么骗,朋友间的事,怎么能叫骗……” 顾冬阳插科打诨逗着薛皎,好像那五年的分别并不存在,他们依旧是一起长大的亲梅竹马,熟稔而亲密。 上了高铁,信号不好,讲话时断时续,薛皎也不能一直占着黄卫民的手机,就先挂了电话,怀着期盼的心情等顾冬阳来接她们。 接待厅一直没闲下来过,不断有人进来,大都是些小事,警察们以调解为主。 接警电话更是响个不停,刚接完警的民警同志,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又脚步匆匆往外赶。 虽然已经过了立秋,天气还是热得很,外头的气温直奔四十度,警察们来来回回,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 梁贞是个乖孩子,她好奇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在阿娘身边安静坐着,不吵不闹。 薛皎更是习惯了独处和发呆,能在派出所发呆,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这里多安全啊! 天幕下的古人看天幕看得津津有味。 这回的天象虽然奇怪,但没有伤害任何人,还能让目盲之人和耳聋之人都看见听见天幕,明明是上天赐下的福祉。 除了少数人,百姓们慌过一阵,发现天幕无害后,就恢复了正常生活,只是多了点看天幕的乐趣。 派出所里的这些琐事他们也爱看,太贴近他们的生活了。 什么邻居打架啦,小偷偷东西啦,小贩缺斤少两啦。 这不就是他们的日常,可天幕上的官儿真好啊,这些小事也愿意管,也不找报官的人要钱。 丰朝地百姓们羡慕又憧憬地看着天幕,要是他们的官老爷也是这样就好了,不求他们能像天幕上的官儿一样和善,少摊派些徭役就够了。 这些想法他们是不敢发在天幕上的,虽然普通的弹幕不会显示名字,可之前不也有例外。 他们只是看着,干活的时候也不忘看着天幕,看不了就听,看看天族人的好日子,幻想着自己死后也能上天过这种好日子,好像都没有那么累了。 薛皎穿回去的时候是半上午,又从海边被送回来,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天成帝发现只要不在室内,在哪儿都能看到天幕,干脆换到御花园的亭子里用午膳,还顺便给大臣们赐了个膳。 黄卫民摸摸饿地咕咕叫的肚子:“妹妹,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你这也太瘦了,小姑娘可别只想着减肥,胖点儿多好看。” 薛皎摇头,声音轻弱但坚定:“我不去,我答应顾冬阳,在这里等他,我哪也不去。” 她把之前那个小姐姐给她的饼干也给了女儿,让她先垫巴两口。 黄卫民:…… 这傻孩子,怎么一点儿弯都不转呢。 “得,不去就不去了,咱们点个外卖,你想吃点儿啥?” 薛皎疑惑:“外卖?” 她穿越的时候,全触屏的智能机还未普及,那些随着智能手机的发展蓬勃而起的行业,薛皎并不了解。 黄卫民眉头一挑,连外卖都不知道,难道是被拐去了什么深山老林? 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打开外卖软件,给薛皎挑。 看见久违的美食图片,薛皎枯竭的食欲瞬间恢复了,这么多好吃的,她都想吃! 最后还是黄卫民选的,他看着薛皎太虚弱,梁贞又是个小朋友,点了较为清淡的淮扬菜。 蟹粉狮子头、松鼠鱼、文思豆腐汤,还要了个清炒时蔬,主食是银鱼羹,给他自己点了个炒饭。 虽然是淮扬菜馆,但能挣钱什么不愿意卖?又不是做不来,这家店还卖麻婆豆腐呢,就在文思豆腐下头。 半个多小时后,外卖送到。 黄卫民领着薛皎和梁贞去休息室吃饭,一边走还一边安慰她:“就是顿饭,啥钱不钱的,回头等顾冬阳那小子来了,让他请回来。” 几个大餐盒在桌子上摆开,盖子一掀,热气混着香气蒸腾而起。 与此同时,天幕下的古人们,没有被下调权限的,都收到一条提示: 【此场景可开启通感模式,用户当前等级每日可使用通感模式时长为五分钟,是否开启。】 第18章 “你们听到了吗?”天成帝警惕地左右扭头,那声音实在怪异,像在他耳边响起,帝王之尊,谁敢对着他耳朵说话,怨不得天成帝敏感。 众臣纷纷表示自己也听到了,但开不开这个什么通感模式,他们尚不确定,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吝惜己身,不敢冒险。 不过也不是只有他们听见,在场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能听见,多问一问,外头的侍卫也能听见,既如此,恐怕能看见天幕的人都能听见。 天成帝便随便点了两个人,命他们先开通感模式试一试。 还没等被选中的太监和宫女开始行动,天幕上刷出许多新弹幕: [好香!我闻到好香的味道!] [太香了,嘴里的干饼都有滋味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7节 [是这个通感模式,只要选择“是”,就能闻到香味,我猜是天女娘娘面前饭菜的香气。] [不愧是天上的仙人,饭菜都这么香。] [他们还有专门的人送饭哩,那个两个轮子的车真好,不知道能不能像驴一样拉磨。] [用仙人的东西拉磨,做什么美梦。] 普通百姓看热闹闻闻香气,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已经发现商机,这个外送服务就很好啊!肯定会有客人不想出门,他们酒楼若是能送餐上门,岂不方便。 当然,没有那个可以点餐的小方块很遗憾,可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可以提前订餐嘛。 有人以身试过通感模式,宫女和太监也先后打开试过,确认没有坏处,天成帝一众人才跟着打开。 开启方式也简单,就跟发弹幕一样,一个念头就够了,非常方便。 同时也更让天成帝等人心生忌惮,这神异的天幕高悬天空无法控制也就罢了,竟还能读到他们脑子里的念头。 但事已至此,一味排斥不接触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多多了解,说不定天幕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薛皎在丰朝的后两年,时常不觉得饿,饮食也不规律,好似对食物丧失了兴趣。 但这一刻,不知是环境的影响还是心态的变化,抑或是光看见眼熟的菜色,她的食欲就已经被激发。 黄卫民抽出一次性筷子,两根筷子互相搓一搓,把毛刺刮掉了,才递给薛皎。 “小朋友能用筷子不?这个勺子太软,不好使。” 梁贞已经知道“小朋友”是在说她,觉得被小瞧了,小姑娘鼓了鼓脸颊。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虚岁都五岁啦,堂姐五岁还在被喂饭,她很小就能自己吃饭的。 “贞儿会用筷子。”薛皎解释了一句。 她检查一遍,手里的木筷子很光滑,才给女儿。 梁贞接过去,立刻端端正正拿好,软白细嫩的小短手一本正经捏着筷子,下巴微抬,大眼睛盯着黄卫民,恨不得把筷子举起来给他看,软萌的小模样直接把老黄给逗笑了。 “嘿,能耐!”黄卫民竖起大拇指,先给梁贞碗里夹了个狮子头,“来,大口吃肉,小娃娃多吃才能长大个儿。” 面上笑盈盈,黄卫民心里却在嘀咕,这孩子看年纪,十有八九是薛皎被拐后生的,但要是被拐到大山里头,小姑娘养得未免太好了些。 头发乌黑面色红润,面上有婴儿肥,不算胖,但小手小脚也不是干巴巴没肉的样子。 穿的怪了点,他没好问,但收拾得干净,小孩子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 梁贞要是个男孩还好说,但她是个女娃娃。 不是黄卫民重男轻女,而是一般有拐卖案底的村子,大部分都比较重男轻女,不会这么精心的养育女儿,有薛皎这个妈护着都不行,在买家眼里,买来的是“商品”,商品哪有话语权。 梁贞看向阿娘,薛皎点头后,她才开始夹狮子头吃。 丰朝贵族的餐桌讲究一个精致,跟她们现在吃的大不相同,倒不是说蟹粉狮子头不精致,淮扬菜可是能上国宴的。 黄卫民实在,生怕招待不周,人家蟹粉狮子头一份一个,他一口气点四份——一人一个,但三个不好看,干脆要了四个。 四个比梁贞拳头还大的狮子头摆一块儿,精致是完全谈不上了。 梁贞努力夹起来一块,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吗?”薛皎笑眯眯地问,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她对华夏美食有绝对的自信,齐王府虽然富裕,但受封建朝代有限的食材、香料以及烹饪手法限制,虽然也有好吃的食物,但总体饮食水平跟现代完全没法比。 这不是薛皎盲目自信,现代她吃过的美食有限,但在丰朝,她可是吃过宫中赐宴的。 有一说一,不好吃,吃的时候是冬天,大部分餐食上桌时都冷了,做法以蒸煮为主,味道口感都很一般。 刚进尚京的时候,城里有点儿名气的馆子,梁桓都带她去吃过,这是她比较之后得出的结论。 [好吃,真好吃,这大肉圆子怎么做的,这般鲜美。] [肥而不腻,鲜香嫩滑,不愧是仙人食。] [不知这是何肉,不腥不臊不膻,实在味美。] [不是羊肉,也不是牛肉,驴肉狗肉都不像。] [在下倒是吃出点螃蟹味,应是加了蟹肉。] [这菜名里就有蟹,当然是加了螃蟹的。] [什么大肉圆子,粗俗,仙人称此为蟹粉狮子头,真是贴切。] 正常来讲,通感模式会只联通主播此时的感受,但因为梁贞也成了直播主体,当她品尝蟹粉狮子头的时候,开了通感的丰朝人也如她一般,尝到了蟹粉狮子头的味道。 不只是滋味,还有口感,对基本没吃过什么好的的古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一下子给他们尝美了。 能说出点儿东西来的,还是丰朝有点儿身份和文化的人,更多的老百姓则是: [天老爷啊,这是什么好东西。] [老汉死前能尝一口仙人吃的肉,死也能闭眼啦。] [原来肉是这个味道,贵人们吃的肉,原来是这个味道。] [跪谢天女娘娘,让我儿尝到肉味。] [天女娘娘慈悲啊!] 天成帝等人开了通感,自然也尝到了蟹粉狮子头的味道。 他们原本正在用午膳,御厨做的菜,不一定绝顶好吃,但绝不难吃,能呈给皇帝的膳食,都是精心烹调靡费甚众,而且一定合皇帝口味。 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就那样了,况且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炎热的天气影响胃口,亭子里虽摆放有冰盆,可皇帝在群臣面前要保持威严,身上的衣裳一层叠一层,怎么凉快得了。 不独是他,其他大臣们也一样,都热得够呛,再吃上几口御膳房熟悉的菜色…… 唉,蟹粉狮子头真好吃的,仙人吃得真好。 “好吃!”天幕上,梁贞用力点头,发髻上坠着的红宝石甩起一个活泼的弧度,“阿娘,蟹粉狮子头好好吃,你也吃。” “对,妹子也吃。”黄卫民又给薛皎也夹了一个,还给她盛了碗银鱼羹,他特意多点了几个空餐盒当碗使。 把银鱼羹推过去,黄卫民介绍道:“这食物出了发源地,就开始有变化了,各地有各地的做法,我还喝过酸辣口的,人家说不正宗,我觉得还行,反正我是爱喝,这家不知道味道咋样,你尝尝。” 薛皎道了谢,舀一勺银鱼羹送进口中,入口鲜滑,一点清油提香,明明是热羹,还有点儿烫嘴,薛皎竟喝出种清爽的感觉来。 “阿娘,好喝吗?”梁贞狮子头已经吃了好几口,又盯上她阿娘正喝的鱼羹。 “好喝。” 薛皎刚抬手,黄卫民已经给小朋友盛了半碗,“慢点喝,烫。” “谢谢叔叔。”感受到黄卫民的善意,梁贞说话声音都大了两分,这个称呼自然也是阿娘教的。 阿娘还教她,要叫她“妈妈”,可梁贞还没习惯,张口就是阿娘,薛皎心疼女儿跟着自己背井离乡,没有强行纠正她,叫就叫吧,娘就是妈,妈就是娘。 梁贞拿起勺子品尝鱼羹,天幕下的丰朝人在天幕上乱哭。 怎么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羹也如此美味好吃啊! 如果说刚才的蟹粉狮子头,他们虽然尝不出主材是什么肉,但还能尝出蟹肉味。 银鱼羹的口感味道,则是他们没办法形容的,里头好多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一些大厨咂巴着嘴苦思冥想,恨不能到天幕上扒拉一下碗里的食材,那白色似虾的应该是银鱼,似乎有蕈,好似还有蛋,可又是加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浓而不浊,清爽鲜滑的口感呢? 没等大厨研究出个究竟,尝完银鱼羹的梁贞,又吃起了别的菜。 这孩子爱吃肉,薛皎会盯着她多吃蔬菜,给女儿夹了两筷子清炒油麦菜。 这道菜味道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众的点,主要吃油麦菜脆爽的口感。 梁贞爱吃肉但不挑食,阿娘给她夹的菜,她一口一口全吃光了,而且这个青菜她也觉得好吃,比她吃过的青菜都好吃。 文思豆腐是功夫菜,光看就足够惊艳,味道当然也很棒,口感软嫩,豆腐丝入口即化。 虽然都很鲜美,跟银鱼羹又是不一样的口感滋味,热乎乎的喝上几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身体却舒服得很。 黄卫民还给两人分了点炒饭,让她们都尝尝。 薛皎是时隔五年再尝家乡菜,每一道都能吃出乡愁滋味。 梁贞则是头一回吃,什么都新鲜。 她们吃得开心,天幕底下的百姓跟着吃得要上天。 怎么会全都这么好吃啊! 各有各的好滋味,就连青菜都好吃,不知怎么做的,十分脆爽,而且一点儿都不苦,不愧是仙人的菜啊! 只要开了通感模式的丰朝百姓,在这一刻,他们是平等的,他们平等地品尝着仙人的食物,为从未品尝过的美味而落泪。 薛皎和女儿刚吃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通感模式时长耗尽,就没办法使用了,有人在弹幕上一说,立刻有聪明人研究出了如何高效利用通感模式的时长。 他们只在薛皎或者梁贞尝不同的第一口食物的时候,才打开通感模式,尝完第一口,立刻忍痛关闭。 这样就可以多尝几道仙人菜,剩下的时长,可以喜欢哪道菜,等天女娘娘吃那道的时候再开,多尝几口自己喜欢的。。 主打一个灵活机变,高效利用。 天成帝摔了筷子,桌上的午膳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天气太热,素菜软烂少味,荤菜油腻。 他可是天子! 上不了天,想吃几道菜难道还不行吗? 口谕一下,倒霉的御膳房御厨们开始发愁了,这仙人菜他们虽也尝着了,可就那么几口…… 绞尽脑汁试着做吧,自己想吃还能忍忍,皇帝想吃,谁敢让他等啊,等着等着,脑袋就保不住了。 天幕下的古人们将通感模式玩出花,就为多尝几口美味,有了仙人食佐餐,不管是午膳还是干粮,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可那些被下调了权限的人,此时是哭都来不及了。 尤其是看着身边的人,他们瞧不上的村中老妇都能咧开没牙的嘴,美滋滋品尝仙人的美食,他们什么都尝不到…… 痛,太痛了。 当时觉得那警告不痛不痒,现在,好歹毒的惩罚! 还不如打他们一顿呢,不就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嘛,怎的就罚得这般重,太不公平了! 不过再有什么不满,也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多想,天幕可是能晓得他们脑子里的念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8节 薛皎久违地体会到了吃撑的感觉,她连炒饭都觉得好吃。 炒饭的做法不难,她刚到尚京的时候,还有闲心思折腾各种吃食,甚至想过开个酒楼什么的。 她是不会做,但她看得多啊,爸爸炒菜,她和顾冬阳剥蒜剥葱,她可会剥蒜了。 她还知道菜谱,华夏美食那么多,她慢慢更新,一直能推出好吃的新菜,不怕酒楼不赚钱。 可很快薛皎就遭到现实的毒打,户口、商籍处处难关,薛皎怀念的美食,只跟梁桓和几个朋友分享过。 再后来,她连自己吃没吃饭都不上心,更别说折腾美食了。 但是一回来,她的食欲也跟着回来了,吃得停不下来。 梁贞是个乖乖干饭崽,别看才三岁多,平时饭量比薛皎还大。 在齐王府,一大家子一起用饭的时候,梁贞吃多了还会被教训,齐太妃觉得小女孩吃太多,容易长得痴肥,以后不好嫁人。 梁柔恨屋及乌,看侄女不顺眼,梁贞多吃两口她都要嘲讽她,说梁贞随了她那个粗俗的娘,没吃过好的,饿死鬼投胎一样。 明明贞儿礼仪学得极好,用餐规规矩矩,只是比旁的小孩吃得多一点。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当着梁桓的面说的,梁贞的奶娘也不敢顶撞她,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直到薛皎撞见过一回,当场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把梁柔扇成了个尖叫鸡。 可惜那会儿她身体已经不好了,跑两步就大喘气,梁柔身边带的人又多,最后反而是她吃了亏。 哪怕梁桓回来,搞清楚事情经过后,罚了梁柔,薛皎也觉得委屈,不光替自己,也替女儿。 这些委屈堆积在她的胸口,日积月累,薛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塞满了,提不上气,精神也就逐渐萎靡。 可如今不一样了,梁贞吃个半饱,下意识停下筷子。 薛皎摸摸她的小肚子,问:“吃饱了吗?” 梁贞摇摇头,薛皎毫不犹豫道:“那就继续吃,不能撑着自己,但也不能饿着。” 虽然她总是跟孩子说不要在意别人的话,可贞儿早慧,又因为种种变故十分敏感。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回家了,孩子吃饭自由还是有的。 梁贞欢欢喜喜又拿起筷子,她可喜欢吃蟹粉狮子头,吃了一个半呢,她阿娘才吃了一个。 小姑娘吃着吃着笑起来,薛皎也忍不住笑了,她情绪容易低落,但这一刻,是真的开心。 抽了张纸巾给女儿擦脸,薛皎的语气满是爱怜:“怎么吃着饭还笑。” 梁贞掩着嘴,薛皎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女儿开心地说:“以后不用跟姑姑一起吃饭了,是吧阿娘?” 薛皎:…… 梁贞吃饱了就跟阿娘叽叽咕咕,“阿娘不喜欢跟姑姑一起吃饭,贞儿也不喜欢。” 她说完,摸了摸自己胸口,觉得特别爽快。 早就想这么说了,可是要是她说了,阿爹会伤心,现在都见不到阿爹了,可以说了吧。 听见梁柔的名字就来气,薛皎扯了扯嘴角,也跟女儿咬耳朵:“对,以后她去吃她的山珍海味,你跟着阿娘吃阿娘家乡的饭菜。” “贞儿爱吃阿娘家乡的饭菜。”小姑娘很确信地点头,这些她都喜欢吃。 母女两个贴着脸咬耳朵,黄卫民礼貌地没有偷听,抱着餐盒猛扒饭,把剩下的饭菜扫了个底。 他没听见,天cy幕下的丰朝人听得一清二楚。 刚跟着“天女娘娘”混了个嘴痛快,吃人家嘴短,这会儿听到涉及薛皎的私事,多数百姓都下意识站在了薛皎和梁贞这一边。 尤其是那些嫁了人的小媳妇,忍不住暗搓搓发弹幕: [听起来,天女娘娘的小姑子,不是个好相与的。] [没想到天女娘娘也有难缠的小姑子,我表妹嫁的那家……] [怎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有的是嫂子排挤小姑子哩。] 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说法。 从天幕出现起,几乎没有女人往天上发弹幕,她们害怕,怕暴露身份,怕会被乡邻指指点点,怕遭到可以决定她们命运的父亲、兄弟、丈夫指责惩罚。 或许是那顿人人可享的美食放松了她们的心弦,或许是因为天女娘娘也曾跟她们遇到相似的烦恼让她们觉得亲切,这些生活在封建王朝的女子,颤颤巍巍发出了第一句属于她们的声音。 无事发生。 没人知道哪条弹幕是她们发的,毕竟只要脑子里想一想就行,只要她们不说出来,哪怕身边人也不知道。 没有那些可怕的后果,她们就是能跟男人们一样,大大方方在天幕上说话。 大部分女子意识不到这点改变意味着什么,只是看见别的女子发了弹幕,也忍不住跟着说了几句,就像同不认识的人聊天一般,正因为不认识,反而敢多说两句。 大多数男人也不以为意,他们只嫌弃这些女人,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好意思拿到天幕上讲。 只有少数人,看着天幕中明显多起来的,来自女子们的弹幕,隐隐察觉到异常。 大部分男人们甚至在心里是得意的,看,就说了哪怕是天女,不还是个女人,还是要嫁人,还是会被夫家的小姑子刁难。 所谓天女,跟普通女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说是不敢说的,这些“高见”更不敢往天幕上,殊不见那些以身试法的“前辈”们是个什么下场。 若是一般吃食,他们才不屑一顾,但那可是仙人食! 那些被下调权限,被惩罚,被剥夺通感模式使用权的人,现在恐怕在痛哭流涕吧,他们可不会傻到犯这种错误。 算了,就当让让她们,一些没见识的闺阁女子罢了,就连这么重要的天幕,她们也只会抱怨一些家长里短。 但他们却不明白,习惯了沉默,就会渐渐忘记要发出声音,退了一小步,往后就会越退越远。 正如同,千百年间那些被堵上嘴巴,封闭所有发声渠道的女子。 这只是个开始,也仅仅是个开始。 梁桓面前的午膳已经撤了下去,同僚们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妻子女儿与其他男人同桌共食,已经够让他难受,还能安慰自己虽是同桌,用的公筷,也是分餐。 可女儿的话完全出乎他预料,在梁桓眼里,贞儿虽然在读书上要强了些,旁的时候一直都是个性格温善的乖孩子,比他庶兄的女儿乖多了。 他以为妻子和妹妹关系不好,只是大人之间的事,他以为女儿和姑姑之间,关系是不错的。 毕竟,梁柔只有贞儿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女。 毕竟,贞儿乖顺听话,尊敬长辈。 毕竟,梁柔口出恶言的那一年,贞儿还很小,小到他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她都懂,她都记得。 又或者,是在他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文华,薛氏同阿柔关系不睦吗?阿柔曾刁难她们?” 哪怕天成帝,也下意识觉得薛皎和梁柔发生矛盾,是梁柔先挑事。 看得出来,薛氏不是个性子刻薄的,甚至有些过于荏弱。 而梁柔,在诗名远扬之前,尚京城里贵夫人,传的是她的刁蛮跋扈。 有血缘的堂妹,上了宗室名册的,天成帝多少听过一耳朵,对梁柔印象也不好,觉得她丢了梁氏皇族的脸面。 但梁柔诗才传出去之后,又觉得她面目可亲了,曾经那点儿事,不过是郡主年纪小,那些传话的才是居心叵测。 不过要是跟薛皎放一块,稍微了解梁柔一点的人,都不会觉得是薛皎这个嫂子欺压小姑子。 满座同僚好奇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梁桓彻底坐不下去了,连天成帝的问话都顾不得回,拱手请辞:“臣身体不适,想先行回府。” 他今天的面色就没好看过,不是青就是白,要不青白,要不泛黑。 天成帝其实不太想让梁桓回去,万一天幕里头还有他想问的呢? 但好歹是他亲堂弟,齐王府一直是支持他的,怕梁桓真给气病了,死在宫里头……梁桓可还没儿子,唯一的女儿还跑天上去了。 “回吧。”天成帝放人了。 梁桓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在一众朝廷重臣的注视下,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梁桓只是觉得难堪,被提到的当事人快气疯了。 梁柔把齐太妃的福寿院砸了个七零八落,她本和母亲一起在福寿院看天幕。 虽然嫉恨薛皎竟然能去天上,可她们已经知道了,这天幕全天下的人都能看见,连皇上都能看见。 说不慌是假的,换成她们是薛皎,能有这个在全天下人面前讲话的机会,一定会把薛皎往死里踩。 然而害怕也没用,她们够不着天幕,也影响不了天幕,骂了薛皎几句,竟然也喜提警告,权限被下调。 两人气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唯一能指望的梁桓还去了宫里。 好在看着看着,她们发现薛皎似乎不知道天幕的存在,而且天幕上的人,还说薛皎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的人讲话不能信吧?母女两个互相安慰着,情绪慢慢和缓了下来。 而且,看着薛皎哭,她们还蛮畅快,只是天上的人忒喜欢多管闲事了些,薛皎一穷二白的,也有人愿意帮她。 那会梁柔还恶毒地诅咒过,说那奇装异服的两人定是拐子,薛皎好好的齐王妃不肯当,被卖去脏地方受受罪就老实了。 齐太妃念及梁贞,颇有不忍,但一想到梁贞宁愿跟着薛皎走,也不愿留在齐王府当她金尊玉贵的小郡主,又忍不住的生气,直骂“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后来再见薛皎同她的竹马联系,梁柔冷笑连连,恨不得把她哥拉回来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千娇万宠捧在掌心的女人,她在家乡,早就有情郎了! 还说什么哥哥妹妹,笑死个人了,又不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更不是同姓,算什么兄妹。 齐太妃则捂着胸口,恨声骂薛皎不守妇道,丢人丢到天上去了。 怎么说薛皎也是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皇帝赐婚的齐王妃,尚京的贵夫人见过她的可不少,保不准有认出来的。 这可如何瞒得住啊! 到时候岂不是那些人都知道,齐王妃带着小郡主跑了,她、她儿子,堂堂齐王,竟然被个女人给抛弃了? 一时间齐太妃头晕目眩,根本不敢想以后要如何跟尚京城的贵族圈子打交道,她体面尊荣了一辈子啊! 梁柔之前还幸灾乐祸呢,乐完了听她娘捂着胸口叹气,她的笑容僵住了。 当时就发了疯,大骂薛皎,她都订婚了,马上要成亲,薛皎干出这种丑事,万一影响她的婚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9节 想到这种可能,梁柔就接受不了,疯狂朝天幕丢东西,丢上去的东西掉下来,直接砸她脑门上,砸出一个青肿的大包。 她的用户权限也被降到最低,除了能看到天幕,什么都做不了。 心里有气,发泄不了,梁柔开启无能狂怒模式,齐太妃喘口气的功夫,她的福寿院就被砸了个七零八落,地上碎得不能再碎的,是齐太妃最心爱的花瓶,当年老齐王送的。 齐太妃那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贴身大丫鬟慌忙唤人叫大夫,齐太妃手指颤抖地让梁柔滚回她自己院子里去。 好在大夫赶来的及时,齐太妃保养的也好,生点儿气而已,一时半会儿气不死。 送走大夫,喝了药,用了午膳。 哪怕天幕上的饭菜看起来再美味,弹幕形容得再馋人,齐太妃死不肯开什么通感。 一想到是品尝薛皎尝过的味道,她就觉得膈应。 当然,绝不是因为在她骂薛皎和梁贞的时候,她的通感模式已经无了。 伺候齐太妃的丫鬟们当然是跟她保持统一战线,最起码是这样表忠心的,可私底下开没开就不知道了,毕竟通感模式开启关闭,也只需要一个念头。 折腾了一上午,齐太妃也累了,准备午睡一会儿,天幕让丫鬟盯着就行了。 丫鬟刚给她铺好床,齐太妃刚躺上去,被她命令在外头守着看天幕的丫鬟就跑了进来,齐太妃被吵得坐起来。 “不好了,太妃,不好了!” “胡咧咧什么,太妃好得很。”伺候的嬷嬷给了不会说话的丫鬟两耳光,打得她两颊通红,顾不得呼痛,丫鬟跪下禀告,把薛皎和梁贞的耳语一一学来。 “太妃!” 齐太妃又躺下了,大夫刚开的安神静心的药,灌了两大碗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两碗药喝的,刚用完午膳的齐太妃差点儿喝吐了,亏得她因为心情不好吃得不多,否则真喝不下去。 人被大夫救回来了,齐太妃扶着老嬷嬷的手,有气无力地喊:“去、去找阿柔,让她别、别冲动……” 只能说,知女莫若母。 可惜齐太妃喝药耽误了会时间,等老嬷嬷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梁柔已经把自己院子砸了个干净,比福寿院砸得还彻底。 就这她的怒气也没发泄出来,又去砸了梁贞的小院,此时正往正院冲。 那虽是薛皎曾经的住所,可也是梁桓的啊! 梁柔已经彻底疯狂,顶着一个亮到发紫的大包,提着棍子捅正院的门——她平时打人爱用鞭子,打砸的话,鞭子不顺手。 齐太妃身边的老嬷嬷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都没摁住她。 这可是主子,齐太妃虽然命她们来拦,可若是谁不小心伤了梁柔……呵呵。 嬷嬷丫鬟们需得小心,梁柔不用,提着根棍子就朝她阿娘的亲信们脑门上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顶着个包太寂寞,所以要让其他人来陪她。 梁桓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正好撞见她们在他院子前打成一团,压抑了一上午的怒气,如火山爆发。 甚至没叫人,自己上前夺下了梁柔手里的棍子,劈手摔成了两截。 梁柔看见梁桓,像看见仇人,顶着“独角”,披散着头发,恨声大骂:“都怪你,都是你娶了薛皎那个贱人,你看看她把咱们家害成什么样了,她该死,我早该杀了她,把她舌头割——”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梁柔的咒骂戛然而止。 下仆们皆垂着头不敢吱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梁柔不敢置信地看着梁桓,她年纪比两个哥哥小许多,又是王府唯一的嫡女,自小千娇百宠,否则不会养成这般跋扈的性子。 自小到大,不管是父王母妃,还是两个哥哥,都让着她护着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事,即便要罚,最重的也不过跪祠堂,从来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为了薛皎那个贱人打我!”梁柔破防了,冲过来要扑打梁桓,“她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梁桓额角青筋直跳,拽着梁柔的手,轻易将她推开。 梁柔嘴里骂骂咧咧,还想再扑过来,梁桓已经命人将她控制住。 梁桓身边的人可不跟齐太妃的人一样,他们只听梁桓的,梁桓说堵嘴,就堵住梁柔的嘴。 “将郡主送回听雨阁,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梁柔满眼恨意,朝梁桓的方向挣扎,显然并不服气。 梁桓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听见长随低声汇报,说梁柔砸了梁贞的院子。 梁桓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刺骨。 “这就受不了了?娇娇还没说什么呢。” 梁柔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然挣扎得更剧烈,也不敢再看梁桓,反而想离开。 梁桓却没有放过她,嘴角一扯,笑意尽收:“祈祷吧,祈祷娇娇提都懒得提起你,否则,万一她不小心说起什么……天幕可比你的诗名,传得更远。” “唔嗯——”梁柔眼泪流下来,哭得难看,朝着梁桓跪了下来。 她拼命想说什么,梁桓却懒得听了。 以前他说的时候,她们从来不听,现在后悔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娇娇已经走了,哈哈,他的妻子,不要他了。 如果不是她们,娇娇怎么会这么坚定地离开。 梁桓转身走了,贞儿的小院是他和娇娇一起布置的,他得去看看毁成什么样了。 梁柔瘫软在地,所有的疯狂尽数消失,恐惧填充了她的心神。 她如梁桓所说一般,开始不停地祷告,向漫天神佛祈求,祈求薛皎忘了她,再也不要提起她。 派出所休息室里,薛皎打了个喷嚏。 黄卫民放下手机,关心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我去调高一点。” [在下悟了,难怪我开通感模式时,觉得很凉快很舒适,还疑惑原因,为何天女娘娘身处之地看似夏日,竟不觉炎热,原来如此。] [?] 丰朝有句读,但很简略,只有几个符号。 行文也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但天幕上的弹幕是从左往右,还自动配了标点,这些标点的意思也很容易领会,而且非常实用、好用,已经引得众多文人探讨。 日常学问之书册一时半会无法改变,天幕上倒是用得飞起。 一个“?”发出去,接了无数问号。 虽然每个人只能发三条弹幕,但这天下有多少人啊! [是这空调,定是这空调神器,能调节气候,想凉快就凉快。] [天族人的神器可真多,那叫“手机”的小方块,也极为神异。] [还有个大方块,他们官家人用的,不知做什么的。] [我看那空调神器不是能调节气候,只能调节一片区域的温、温度?这词真妙。] [我看也是,之前那大厅堂,外头进来的人都浑身冒汗,衣裳都湿了,外头还是热的。] [不知天女娘娘会不会给我等赐下神器。] 薛皎可不知道有人等她赐“神器”,若是听说了,恐怕要怀疑自己又幻听了,她哪有什么神器。 揉了揉鼻子,薛皎拒绝了黄卫民的好意,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继续打盹儿。 贞儿有午睡的习惯,派出所休息室倒是有床,但薛皎怎么好意思跟辛苦了大半天的警察抢床位,推说女儿认床,抱着贞儿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小憩。 黄卫民的同事已经走了,他留下陪着薛皎等顾冬阳。 中间顾冬阳又陆陆续续打过来几个电话,汇报进程倒是一直没停过,薛皎地理不错,这些年又纯背书去了,脑子里铁路线路图都快画出来了。 因为顾冬阳积极的态度,哪怕到达后顾冬阳打的车在高架堵了一会儿,薛皎的情绪也很平和,没有出现焦虑不安的情况。 说是四个多小时,其实用了五个多小时,顾冬阳冲进派出所的时候,薛皎已经站起来,朝着他跑过去。 “皎皎,皎皎……”一路上都跟话唠似的,见了面,他却只会喃喃她的名字。 他的眼底是深重的怜惜和心疼,陪伴着他长大的小姑娘啊,她曾经那么活泼健康,如今却成了这幅苍白虚弱风吹就倒的模样。 顾冬阳简直不敢想,皎皎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光想一想,心就痛得揪成一团。 “顾冬阳!”薛皎却是笑着的,她眼底有泪,笑容灿烂,“顾冬阳,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你一定会来接我回家。” 顾冬阳也笑了,他笑起来有酒窝,是薛皎最喜欢的模样。 “嗯,我永远不会骗你,皎皎,我来接你回家。” 第19章 好友久未相见,却不觉生疏。 相视一笑,仿佛时间带来的隔阂从未存在。 顾冬阳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黄宁市直飞宁远市的航班一天两班,上午的已经结束,只剩晚上三点多的红眼航班,时间不太好。 直达的高铁只剩最后一班,时间比较赶,而且薛皎没带身份证, 车站开的临时身份证只能用来购票,不如在派出所开的那种临时身份证方便用处广,就是需要等一会儿。 顾冬阳和薛皎商量了一下,今晚就不匆匆忙忙往回赶了,他们在黄宁市住一晚,再坐明天上午的高铁回去。 薛皎没意见,她看见顾冬阳,已经觉得安心了。 薛皎原本的身份证还没过期,查到有旧身份证,临时身份证好办,交给户籍科的同事,等身份证的间隙,趁薛皎带着梁贞去洗手间,黄卫民把顾冬阳拉到一旁,一通嘀咕。 顾冬阳越听面色越难看,黄卫民不光说了送薛皎过来的女学生的话,还陈述了他自己观察的结果和分析。 “像是没怎么跟外界接触过,有点儿怕人。” “没看到显眼的外伤,但精神创伤很明显。” “不愿意提及她失踪期间的人和事,很排斥。” “孩子……应该是她亲生的……” “这事还是得问问,你说如果是拐卖案……” “我明白。”顾冬阳神色沉重,恳切道:“黄哥,给我一点时间,皎皎她……我来问。” 黄卫民:“那当然,咱警察办案,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能回来是好事,你也别太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0节 “嗯,我知道。” 虽然薛皎还不知道位面直播间已经开启,系统也休眠挂机了,甚至还接错了位面,但直播间依旧按照既定程序在运营。 她带着女儿去洗手间的时候,到门口,薛皎教给女儿辨认男女洗手间标志,推门时,天幕已经自动花屏,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到。 等她们洗完手出来,天幕才重新恢复画面。 顾冬阳守在走廊拐角处,听见薛皎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才转过去,免得薛皎见不到他着急。 果然,薛皎看见顾冬阳,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眉眼已经舒展开,唇角翘起,面上露出微笑。 “我身份证办好了吗?”薛皎语气轻松地问。 顾冬阳什么都安排好了,先给她办个临时身份证用着,等回了家,去当地公安局撤销她的失踪立案,旧身份证还能继续使用。 至于梁贞,顾冬阳没有多问,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失踪的青梅带着个小女孩回来。 刚刚见面的时候,薛皎便牵着女儿的小手,认真对顾冬阳介绍:“这是我女儿,她叫梁贞。” 又跟女儿介绍:“这是顾冬阳,是妈妈最好的朋友。” 顾冬阳便蹲下身,朝着小女孩伸出手,“你好啊梁贞小朋友,我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我叫顾冬阳,就是冬天的太阳。你可以叫我舅舅,也可以叫我顾叔叔,如果这两个称呼你都不喜欢,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 梁贞看看阿娘,阿娘鼓励地看着她,她歪了歪小脑袋,试着把手放上去,小手握住顾冬阳指尖,轻声道:“顾舅舅。” 顾冬阳松松握着软乎乎的小手晃了晃,展颜笑道:“好孩子,舅舅来得急没带钱,回头给贞儿包个大红包。” 梁贞看着顾冬阳面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心想,这个顾舅舅,笑起来真好看呀,真的好像冬天的太阳,暖烘烘的。 顾冬阳的态度给了薛皎很大信心,她也明白,不管是顾冬阳,还是爸爸妈妈,如果他们愿意接纳贞儿,对贞儿好,是因为她爱贞儿,而他们爱她,所以爱她生下的宝宝。 梁贞还不满六岁,坐高铁跟着大人就行了,不用额外的证件。 等回了家,她的户籍问题解决后,再拿着户口本去给贞儿上户口,这也不难办。 所有薛皎曾经忧虑的问题,顾冬阳都能笃定地给出解决方案,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很好地安抚了薛皎的情绪。 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却在用行动告诉薛皎,不需要焦虑,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都有解决办法,慢慢来,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于是,薛皎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跟顾冬阳交流也越来越自然。 “还要等一会儿。”顾冬阳说着,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什么为难的事。 “怎么了?” 顾冬阳不再犹豫:“皎皎,我有点事想问你,我们谈一谈好吗?” 他想过先带薛皎回家,先给她找心理医生,先让薛皎恢复健康,再慢慢打听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拐卖案。 但是,这不是一般的案件,他等得起,有些人,恐怕等不了。 薛皎隐隐猜到什么,恐惧退缩还没来得及占据她的大脑,头已经点了下去。 没关系,这是顾冬阳啊,他不会伤害她的。 薛皎给自己鼓着劲,再次点了下脑袋:“好。” 顾冬阳松了口气,又因为薛皎眼底的纠结害怕而痛苦。 “让黄哥先陪贞儿玩会儿?” “我要阿娘!”梁贞一把抱住薛皎的手,紧紧的。 薛皎也没答应:“贞儿跟我一起。” 顾冬阳是怕薛皎顾忌到孩子,有些话不好说,既然两人都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带着薛皎和梁贞来到一个空的休息室。 黄卫民不知道从哪薅了几瓶酸奶送进来,给她们一人塞一瓶,大咧咧道:“随便聊哈,这是休息室,没监控。” 说完出去,还帮她们把门带上了。 休息室内陷入沉默,薛皎和顾冬阳之间,刚找回来的那点儿熟悉感,好像又消失了。 最终是顾冬阳先开口:“皎皎,对不起。” 他坐在薛皎和梁贞对面,垂着头,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昂扬挺立,浑身透着一股郁气,这一点儿也不像薛皎印象中的顾冬阳。 薛皎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知道,顾冬阳是职责所在,就算不是顾冬阳,别的警察也会问她的。 顾冬阳抹了把脸,苦笑道:“很长时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因为一点小事跟你吵架,后悔……那天早上没有等你一起上学,如果……” “等等!”薛皎忍不住打断他,“我们吵架了?在我失踪前?” 顾冬阳:…… 薛皎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太久了,她对顾冬阳只剩怀念,想起来的都是他的好。 其实她和顾冬阳打打闹闹也不少,两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又很快和好,两家父母都见怪不怪。 所以…… 薛皎看着颓丧着肩膀,不敢看她的顾冬阳,忽然很心疼。 他们从小到大吵过那么多次,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她失踪前他们拌过嘴,因为顾冬阳赌气没等她一起去学校。 她失踪了,顾冬阳自此耿耿于怀,自认有罪,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不得解脱。 可是,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啊! 她的失踪,怎么能怪顾冬阳呢? “你在说什么啊?”薛皎语气轻快,带着一点点被宠爱的小女孩的骄纵,像五年前的她,“我们当时在吵架欸,就算你等我,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去上学。” 冷战好不好,她没有先跑,是她起晚了,否则她也不会等顾冬阳。 顾冬阳哭笑不得:“我不应该跟你吵架……” “那我要跟你吵。” 顾冬阳:…… “你干嘛非要给自己找点儿责任,爸爸妈妈还有老师,都没教我推卸责任。” 薛皎的声音又软了下来:“顾冬阳,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应该跟你道谢,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想要带我回家。” 一滴水珠砸在顾冬阳深色的制服裤子上,晕出更深的一道痕迹。 他狼狈抬手,挡住通红的眼睛。 他想过,如果有一天找到皎皎,她可能会怨他,那也是应该的,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如果连怨气都没个着落,多可怜啊! 怨他好了,不管皎皎怎么对他,他都能坦然接受。 可是他的皎皎,天性纯善,又被教得太好,她甚至从未想过应该抱怨谁。 他宁愿她去恨她去怨,如果那些情绪可以发泄出来,或许皎皎的精神,会好一点。 薛皎别过脸,假装没看见顾冬阳被眼泪打湿的裤子,从小就好脸面,被他爸拿皮带抽都不带嚎一声,当着孩子的面,还是给顾警官留点面子吧。 顾冬阳偷偷擦干眼泪,心中负罪感愈重,他明知道皎皎受了很多苦,还要揭她的伤疤。 他在心里说了很多个对不起,整理好情绪后,才微哑着嗓子开口:“皎皎,我知道现在不该问你这些,但是……或许受害者不只你一个,我们不能不管她们,你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还有没有其他跟你一样的情况——” “没有。” 怎么会有其他人呢?穿越这种事,比中彩票的概率小无数倍,她被选中,不知道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 “皎皎,你……” “我不是人贩子被人拐了。”薛皎顿了顿:“不是人贩子。” 顾冬阳诧异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人贩子,皎皎怎么会一直不跟家里联系呢? 薛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心中涌出一股冲动,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撒一个谎再圆一个谎,去骗最爱她最信任她的人。 “我、我说了,你会信吗?” “当然。”顾冬阳毫不犹豫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失踪……是因为我穿越了。” 顾冬阳张着嘴巴,表情有些呆,“穿、穿越?” 他想过无数可能,追踪过许多人贩子团伙,唯独没想过,是穿越?! “对,我穿越了,穿到一个不在华夏历史上的封建王朝,遇到一些人和事,谈了场恋爱,结了个婚……” 她低头看梁贞:“贞儿的父亲叫梁桓,是那个丰朝的王爷,也是我穿越古代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天幕下的丰朝人,全都炸了。 他们本以为薛皎是触及不到的天上仙,跟他们毫无交集。 结果现在听到了什么? 原来天女娘娘失踪,是来了他们丰朝。 原来天女娘娘还当了他们丰朝的王妃,甚至生了个小天女。 可为什么又离开了呢?看天女娘娘的样子,听之前那些人说得话,像是在他们丰朝受了委屈。 天老爷啊!谁还敢给天女娘娘委屈受,真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知梁桓,乃齐王也。] [齐王竟娶了个天女吗?] [早就想说了,这薛……天女娘娘我曾见过,正是齐王妃,只是之前不敢认。] [齐王妹又是哪个?就是她欺负了天女娘娘吧。] [琪华郡主吧,齐王好像就这一个嫡妹。] [不可能,琪华郡主诗才斐然,不似那等尖酸小人。] [是写出《水调歌头》的琪华郡主吗?观词知人,作者必定性情高洁,你们恐怕弄错了。] [正是,天女娘娘尚未说明,怎能平白污人清白。] 也有人的关注点不在薛皎小姑子身上,她们感叹着: [这顾郎君人真好啊!] [奴也觉得,顾郎君实在温柔可亲。] [长相也极好,英俊潇洒,丰标不凡。]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1节 能说出这样评价的,必然是读过书的贵族女子,当场便有男人绷不住了。 [谁家女儿如此不知羞,竟当众对一陌生男子赞赏有加。] 刚发完,喜提系统警告,权限下调。 这人懊恼不已,原来不光不能对天幕上的女子口出恶语,他们丰朝的女子也不行。 顾冬阳实实在在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原来薛皎失踪是穿越去了另一个时空”这件事。 他看着薛皎和梁贞身上精致的古装裙子,恍然大悟。 顾冬阳不懂汉服,只知道这两年渐渐流行开了,很多人喜欢穿,虽觉得奇怪,但身上的衣服不是最当紧的问题,就没有问。 至于薛皎在古代恋爱结婚……封建王朝,阶级森严,他穿过去都讨不了好,皎皎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她能怎么办呢?保护好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冬阳甚至庆幸,听薛皎话里的意思,她跟……跟她前夫,那个什么王爷,好歹是自由恋爱,她是自愿,不是被强迫的。 什么?没说和没和离,不算前夫? 迟早的事,按照华夏婚姻法规定,夫妻分居两年视为感情破裂,可以作为起诉离婚的依据,皎皎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见面了,当然是前夫。 顾冬阳对前夫哥满怀怨气,既然喜欢皎皎,既然娶了她,为什么不对她好呢?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是吃不起饭请不起大夫吗?把cy皎皎养得这么瘦巴巴病歪歪的。 薛皎显然不愿意多提她在古代的经历,看她现在的情况也知道,她婚后过得不好,顾冬阳自然不会再多问。 他来跟薛皎打听,也只是担心会有其他女孩子或者小孩落在人贩子手里,如果薛皎能提供一点线索,好尽快将人救出来。 可薛皎说她是穿越……那没事了。 薛皎把最大的秘密告诉顾冬阳,一下子轻松了,转而求助顾冬阳:“我要怎么跟黄哥说啊?” 她能告诉顾冬阳,是因为信任他,也因为顾冬阳愿意相信她,可这话能跟别的警察讲吗? 对了,还有那个系统,说是带她和女儿回来,要直播,可她们回来,系统联系不上,薛皎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回头再说,如果爸爸妈妈问的话。 她既然没有瞒顾冬阳,更不会瞒着爸爸妈妈。 顾冬阳思索片刻,想到办法:“一会儿我来说,皎皎你看情况配合我。” 薛皎:“怎么配合?” 顾冬阳洒然一笑:“说实话就行,贞儿也是。” 薛皎似懂非懂,梁贞更是什么都没听明白,但看见阿娘点头,她就跟着一起晃动小脑袋。 顾冬阳领着她们出去,门口没人,黄卫民是警察,薛皎也不是犯人,没必要搞些小动作。 找到黄卫民,他先看了眼薛皎,又给顾冬阳使了个眼色,用眼神询问情况如何。 顾冬阳从走出休息室,就眉头紧蹙,一脸忧虑。 他拉着黄卫民走了两步,距离薛皎和梁贞不远不近,压低声音道:“黄哥,我问了,皎皎也说了,就是……” “就是什么?”黄卫民着急地反问。 顾冬阳挑挑拣拣,把薛皎跟他说的话稍微变换了一下顺序,转述给黄卫民:“皎皎说,她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个叫梁桓的男人捡回去,然后他们那个地方的人,还管那姓梁的叫王爷。” 黄卫民:? 他掏了掏耳朵:“啥玩意?大清早就亡了,没通知到他们吗?” 顾冬阳苦着脸:“我不敢多问,皎皎提起来就要哭,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没有手机,那地儿的人不用电话,她出不去,后来……” 顾冬阳又变了一副表情,咬牙道:“后来就跟那姓梁的结婚了,当然,没领证,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贞儿。” 黄卫民:“那咋逃出来的?” 顾冬阳说:“皎皎也说不清,她、她说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好,吃不下饭,掉头发,还头痛,不知道怎么就在海滩上了,然后就到了这。” 瘦成那个样,肯定没好好吃饭,头发虽然看起来还很厚,但以前薛皎去理发店,可是第一件事就要打薄的,至于头痛,他编的。 黄卫民若有所思,顾冬阳又道:“我问过皎皎了,那个地方只有她一个外来的,其他都是当地人,土生土长。” 似乎怕黄卫民不信,又招手让薛皎和梁贞过来。 一大一小牵着手,紧张地看着黄卫民。 黄卫民勉强扯出一个笑:“妹妹,别怕哈,哥就是问问,那地儿真没像你一样的人了?” 薛皎肯定地说:“没有,就我一个。” 就她一个穿越的倒霉蛋。 “那、那个地儿你有什么印象没有?” 薛皎看了眼顾冬阳,收到他鼓励的眼神,开始描述:“我去过的地方很少,她们不许我出门,大部分时候待在家里,说女人要守妇道,不能随便出门。” 黄卫民:…… 什么封建余孽。 他想了想,蹲下问梁贞:“小朋友,你出去过吗?” 梁贞点头:“祖母带我去皇宫见太后娘娘。” 黄卫民:哈? 因为过于离谱,他甚至想笑:“太后?那是不是还有皇帝?” 梁贞奶声奶气:“我没见过皇伯伯,阿爹说,以后他会请皇伯伯给贞儿一个很好的郡主封号。” 黄卫民彻底沉默了。 本来薛皎的精神就不太好,再听听她说的这些话,唉,黄卫民不由唏嘘,难怪薛皎精神不好了,整天跟一群精神病一块,好人也神经了。 他甚至想提醒顾冬阳一下,回头好好给孩子做个检查,有个神经病的爹,万一影响孩子咋办。 至于这个失踪案……首先已经可以初步确定没有其他受害人,两个证人一个可能被折腾的有点精神病,一个才三岁,搁法庭上,证词都不能生效。 暂时先这样吧,以后有什么线索了再说。 天幕下的丰朝人,听出点儿不对劲。 [顾郎君说的话,好似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分明在误导那黄姓官差!] [大清是什么?] [不都是官差,顾郎君为何要这样做。] [他不想让黄官差知道,天女娘娘曾来过我们丰朝。] [为何?宁愿告知天女娘娘已嫁人生子,却不愿说这种事。] [误导?哪里误导了,顾郎君和天女娘娘,还有小天女说的都是实话,那黄官差为何全都不信?] 一片凌乱的小院里,梁桓坐在刚刚重新绑好的秋千上,仰头看天幕。 为什么不信? 因为娇娇来到这里,本就是个意外吧。 因为除了娇娇,再没人来过丰朝,所以他们那里的人才没有一点记录。 娇娇本是上天赐给他的,就像古传说中的仙女,在他最危困的时候来到他身边,帮助他,支持他,甚至嫁给他为妻。 可他却辜负了她,于是上天又将她带了回去。 黄卫民放弃寻根究底,顾冬阳反而求上他了。 让黄卫民帮他写一份结案报告,这个本该是立案派出所或者薛皎户籍所在地的宁远市公安局出具,不过薛皎是在黄宁市这里找到的,他们出份文件也可以。 “黄哥,回去之后我打算带皎皎去看心理医生,再让她去局里了解案情,我怕影响她恢复……” 黄卫民很能理解他,而且他没有顾忌薛皎的精神情况就让顾冬阳去问她失踪的事,也确实对薛皎有两分愧疚,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表示写好了会发去宁远市公安局。 这时薛皎的临时身份证已经办好了,户籍科的同事给她送过来。 顾冬阳道过谢,看看时间不早了,打算带薛皎和梁贞去吃晚饭,还得给她们买两套衣裳,身上的裙子好看是好看,厚,而且不方便。 黄卫民抛过来一把车钥匙:“打车不方便,你们明儿一早还要赶高铁,开我车吧,就在外头停车场,车牌尾号建a9527,给我停高铁站就行,我就不送你们了。” 顾冬阳接过钥匙:“行,谢黄哥,回头带嫂子来宁远玩儿,我做东,保准你们玩得开心。” 黄卫民笑:“那成,你嫂子准乐意,她就爱到处旅游。” 顾冬阳一手推开玻璃门,热浪迎面而来,往停车场走的几步,三人额上都出了汗。 薛皎虽然体虚,架不住裙子厚,不止一层呢。 顾冬阳安慰道:“上车了就不热了。” 薛皎想起件事,看看四周无人,小声问:“顾冬阳,我没告诉你我吃不下饭,掉头发,还头疼呀,你怎么知道的?” 顾冬阳脚步一顿,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第20章 陡然听到薛皎开口,他的猜测甚至胡编出来糊弄黄卫民的话都是真的,顾冬阳当场破防。 “现在还在疼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疼多久了?看医生了吗?还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 他停在薛皎面前,脸绷得紧紧的,眼眶也隐隐泛红,抬手想摸摸她脑袋,又像是怕碰疼了她,最后只手指擦过她的头发,“我们先去医院。” “不疼了,现在一点儿都不疼。”薛皎忙道。 顾冬阳刚才那个样子,好像要碎掉了 “我现在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嗯……中午吃饭也吃了好多,不信你问贞儿。” 梁贞用力点头:“对,阿娘乖乖,今天吃了好多饭,也没有吐。” 顾冬阳:“你还会吐?” 薛皎:“……偶尔。” 顾冬阳的表情更难看了:“还有呢?” 薛皎觉得不能再说,真要告诉顾冬阳她还会幻听,今天医院就非去不可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2节 好说歹说,在薛皎的坚持下,顾冬阳才没直接开车送她去医院。 薛皎觉得,从她回来,到见到顾冬阳,身体上的病痛自然而然好了大半,今天一天都没有头痛,吃饭也很香。 考虑到要给薛皎和贞儿都做一个全面的体检,或许还有后续治疗,顾冬阳原本打算先带薛皎和梁贞回家,等回了宁远市再去医院,这样比较方便。 这是顾冬阳提前跟薛皎商量好的,薛皎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她想尽快回家。 她的身体她清楚,这会儿状态真的不错,而且穿回来前的那一晚,她问过系统了,她从古代穿回去,会不会给她的时空带来未知的病毒。 系统说,真要有病毒,现代人身上的病毒比古代人毒多了,也没见她毒死几个丰朝人。 让她放宽心,她没那个变身病原体回来投毒的本事。 系统的毒舌让薛皎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最起码目前为止,系统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至于直播,是系统自己消失了,她联系不上,不是她违约。 如果系统以后再出现,她还是会履约的。 黄卫民的车上当然也没有儿童安全椅,为了照顾女儿,薛皎还是坐后排。 给孩子和自己系好安全带,薛皎抬头,正好对上顾冬阳扭头看回来的视线,看见她们都坐好了,顾冬阳才发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薛皎好奇地问。 “大一暑假,挺简单的,都是一把过。”语气平平,后视镜里却照出顾冬阳两颊的酒窝。 谁问你啦! 薛皎都不知道,她脸上的笑跟顾冬阳同步了。 “好厉害呀,好多人考很久过不了呢。”薛皎笑眯眯地夸赞。 不夸可不行,她的竹马从小就这德行,想要表扬从来不直接说,要是没夸他,他要自己躲着生会儿闷气。 果然,薛皎话音刚落,后视镜里的酒窝变得更深,薛皎也跟着笑弯眼睛。 真好啊,顾冬阳一点儿没变。 “还好吧,皎皎要是去考,肯定也能一次过。” 说起来,顾冬阳觉得有点儿遗憾,如果皎皎没有失踪,他去学开车考驾照的时候,肯定是皎皎跟他一起的。 薛皎浅浅地笑了一下,微微垂头,没有附和。 顾冬阳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换成是五年前的薛皎,一定会昂着下巴,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甚至当过很多年同桌。 薛皎从来都是骄傲的,自信的,顾冬阳能做到的,她当然也能做到。 可是她的自信呢? 顾冬阳猛眨了一下眼睛,压住眼底的酸意。 没关系,没关系,皎皎已经回来了,什么样的皎皎都好,回来就好。 天幕下的古人们早就知道天女娘娘也会生病,之所以依旧喊着天女娘娘,是因为他们都发现了,这个天幕的主角一直都是薛皎。 薛皎去哪里,天幕就会显示哪里的场景,薛皎离开了那个派出所,天幕的场景就跟着转移到天上。 再有,他们还能通过通感模式品尝到来自天族人的美食,对薛皎不知道多感激,自然愿意恭恭敬敬喊一声“天女娘娘”。 薛皎在室内待了半天,终于换了场景,丰朝人都十分欢喜,谁不想多见识见识天上人的世界呢? [驾照是何物?] [驾者,马在轭中,天幕之中无马,许是代指天人所驾之车?] [“照”又何解?] [不知,可是指那车上的琉璃窗?] [不妥不妥,吾以为另有他意。] 这回丰朝人运气不错,虽没讨论出个究竟,但有人帮他们问。 “阿娘,驾照是什么?贞儿也能考吗?”小朋友的小奶音软乎乎的,薛皎心都软了,也被女儿逗笑了。 “驾照啊,其实应该叫‘机动车驾驶证’,来,宝宝看看窗外。” 薛皎指着车窗外快速行驶过的其他车子,“路上跑着这么多车,车速又很快,如果大家都随便跑,随便开,是不是很容易撞在一起?那就很危险了。” 梁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娘家乡的车子确实跑得好快,有的车车,“嗖”得一下就不见了。 薛皎继续道:“所以啊,如果想开车,就要先去学习怎么开,车子是怎么操纵的,需要遵守的交通规则,还有啊,地上、路边这些标志,都有不同的含义,这些都是想开车的人要学的。” 梁贞听懂了:“都学会了,就可以去考试了吗?” “对呀,如果考试通过,就会给你发机动车驾驶证,我们通俗地称为‘驾照’,代表你有资格开车了。” [原来如此,我说这些车为何只朝一个方向行驶,那边道路的车也只朝反方向行驶。] [之前我便发现了,路口时这些车子都会停下,让路人先过,尚觉奇怪,原来是因为那个什么,‘交通规则’?] [此法甚妙,城中时有纨绔纵马伤人,若我丰朝有此规,定可约束那等纨绔子弟。] [小爷有马,愿意怎么骑就怎么骑,那些贱民不长眼睛挡路,活该被撞,与尔等何干,多管闲事!] 【警告!警告!用户……】 好的,这下连反驳都不用了,对号入座发弹幕的纨绔,已经被系统给制裁了。 这些纨绔子弟最好享乐,能品尝仙人食,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和刺激,现在就因为一句话,被剥夺权限,先是不敢相信,尔后懊悔不已。 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其他纨绔老老实实缩着不敢发声,城中不能纵马而已,大不了去城外。 但仙人食,除了天幕,可就没别的地方有了。 况且,一起耍的人都能与仙人通感,他不能,多丢脸。 纨绔们老实了,一些真正愿意办实差的官员,则开始考虑弹幕中的提议,上旨请修“交通法”。 丰朝既有此观天幕的机缘,当然应该向天幕靠拢。 至于女子跟男子一样可考驾照,再没有不识趣的人会提出异议,通感使用权限很珍贵的,吃了教训,该闭嘴的时候就要老老实实装哑巴。 薛皎教完女儿,抬头,看见某人笑得酒窝深深,不由红了脸:“你笑什么?” 她迅速回忆,是不是哪里讲错了,顾冬阳这家伙才偷偷笑话她。 “薛老师讲得真好。”顾冬阳赞道:“通俗易懂。” 薛皎白他一眼,不夸还好,一夸更觉得他在笑话她。 偏偏顾冬阳还有个小捧哏,梁贞仰着小脑袋,一脸崇拜地看着阿娘:“阿娘好厉害,贞儿想跟阿娘学开车,学……学交通规则,贞儿也想考驾照。” “噗……” 顾冬阳和薛皎一起笑出声。 “不行哦。”薛皎忍住笑意,“阿娘也没有学过,而且,驾照必须年满十八岁才能考。” “为什么要十八岁。”小女孩鼓了鼓腮帮子,惹得她阿娘手痒,捏了一把,嘟囔着道:“阿娘,贞儿能学,贞儿会很努力。” “因为在华夏,十八岁才算成年呀,小朋友……”薛皎瞥了眼女儿垂在车座上的小短腿,忍着笑:“腿太短,够不到刹车。” 顾冬阳听着薛皎俏声逗女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也不由露出笑容。 “十八岁成年?”梁贞可是正经上过学堂的,“先生说,男子二十加冠,女子十五及笄。” “华夏不一样,入乡随俗。” “好吧。”梁贞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只要满十八岁,就能学开车了,考驾照了吗?” 逗小朋友好玩儿,顾冬阳也参与了进来:“超过七十岁,也不能考。” 梁贞眼睛都瞪圆了,七十岁!她祖母才过完五十大寿,平日出行都有丫鬟搀扶,七十岁的老人,还能开这么快的车吗? “可是、可是七十岁,都走不动了。” “怎么会?”顾冬阳笑道:“等咱们回了家,贞儿跟外婆去公园逛逛,爷爷奶奶们腿脚利索着呢。” 公园大爷大妈打太极的打太极,跳舞的跳舞,运动量比一些整天坐办公室的年轻人大多了。 女儿毕竟不是华夏土生土长,薛皎抓住机会就会给女儿补充常识:“六十岁才退休,也就是可以不工作了,人们的平均寿命是七十六岁,据说最长寿的老人,活了一百三十四岁,是吧顾冬阳?” 顾冬阳:“现在我国平均寿命七十八了。” 最长寿的老人说法不一,网上还有说活两百多岁的呢。 梁贞歪着小脑袋,想不出来那么大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是什么样,她虽然聪慧,但受限于环境,见到的人和物都不多。 小朋友只是疑惑,天幕下的丰朝人已经炸开了锅。 早就知道薛皎不是真神仙了,哪有神仙生病的,也猜到天幕上或许是另一人族,已经有许多人称他们为“天人”,也有称为“仙人”,毕竟天幕上的世界实在神异。 可现在他们听到什么?平均寿命七十八岁?有人能活到一百多岁? “平均寿命”这个词丰朝人比较陌生,但很快就有读过书的将字意解析到天幕上,于是大家都明白了。 [一百多岁,天老爷啊,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人人都能活到七八十,人都不死吗?天上得有多少人?] [老汉今年六十九,已是乡邻里最长寿的,没想到竟还未达到天人的平均寿命。] [一百多岁,这是人瑞吧!] 古代百姓过得苦,缺吃少穿,医疗条件又不好,三十多岁身体就不行了,四十来岁就能自称老汉老太。 贵族们有吃有喝,病了也有大夫,但医疗水平限制,平均寿命只是比平民高,可高得有限,跟天幕上的华夏是没法比的。 普通老百姓听闻这种消息,大都只知跪地祈祷,不求能活一百多,能达到天人的平均寿命,七八十,不,六七十就很满足了。 贵族们是真坐不住了,越是有钱,越是想多活,活得越久,才能长长久久的享受荣华富贵。 他们看着天幕,眼中的渴望要溢出来。 怎么才能像天族人,不,像那华夏人一样,活到那么大岁数呢? 天成帝和众臣看了一天的天幕,倒是换了几个地儿,同观天幕的人数增加不少,只减了梁桓一个。 前头天成帝看个热闹,偶有好奇,得不到答案也不着急。 可这回,容不得他不急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3节 作为梁桓的堂兄,天成帝年纪也不大,还不到三十,登基的时候甚至还未加冠。 之所以能这么年轻就登上帝位,不是因为他才华特别出众,是因为他爹,先帝死得早。 先帝驾崩的时候才四十多岁,再往上推,天成帝他皇爷爷,先帝的爹,死得更早,三十多岁人就没了。 如果按照爷爷和爹的寿命来算,天成帝也没几年好活了。 能活着,谁愿意死啊,更别说坐拥天下的皇帝了。 哪个皇帝不想长生不老?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让人喊“万岁万岁万万岁”,还不是想讨个好口彩。 现在,天幕给他展示出了另一个可能。 万岁是个梦,但七八十,甚至百岁不是啊! 天成帝想,他也不贪心,不求能活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就行,一百二也能接受,一百……一百也够,他还不到三十呢,还有七十多年。 再不济,八九十,七八十也是行的,已经比他父皇和皇爷爷加起来命都长了。 天成帝越想越美,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几十年后的自己,须发皆白依旧康泰地坐在龙椅上。 “不知这华夏人,是如何活得如此长久。” “是啊,不知有何良方,我等可能寻得。” 大臣们的议论声入耳,天成帝猛地惊醒,扬声道:“传齐王!” 他这堂弟实在不中用,同薛氏成婚数载,孩子都生了,怎么这么重要的事竟一点儿消息不知,或是他刻意隐瞒? 可惜,梁贞竟让薛氏带走了,否则,薛氏即便瞒着丈夫,还能瞒着亲生女儿长生秘诀?! 薛皎不知道自己随口给女儿科普的一句话,给丰朝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说完薛皎又开始教女儿认车,小汽车、卡车、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等等。 殊不知除了认真学习的女儿,她的学生还有几千万古人。 顾冬阳一边开车,一边听后座传来的悦耳交谈声,脸上的酒窝就没消失过。 听了一会儿,听出点儿惊喜来:“贞儿好聪明,记性真好。” 不管什么车,一遍就能记住。 “对,贞儿记性很好。” 薛皎比听到自己被夸还高兴,在丰朝,谁在乎她的女儿聪不聪明,不过一个女孩,连她父亲都要叹息。 如今总算找到认同感了,她的贞儿就是很聪明。 兴奋之下,薛皎再次变成了她小时候不喜欢的那种大人:“宝宝,来,给舅舅背几首诗。” 小时候总是被拉去在亲戚面前表演的是她和顾冬阳,一次两次算了,多了薛皎就烦了,妈妈一叫她就跑。 梁贞比她阿娘小时候乖多了,端端正正坐着,仰着小脑袋:“阿娘,背哪几首?” 薛皎:“就背……” “唉~~哟~~唉~~哟~~”刺耳的鸣笛声突然想起,打断了薛皎的话。 梁贞捂住耳朵,害怕的不敢动:“阿娘……” “别怕,别怕啊,这是救护车。”薛皎被安全带束缚着,只能握着女儿的手安慰她,“这是救人的车,贞儿不怕。” 顾冬阳打方向盘,让开车道,同车道的其他车主也纷纷往侧边行驶让救护车先过。 救人的车?梁贞好奇地往窗外看去,看见一个很高很大的白车,上面有红色的,像一朵花的图案。 “救护车好大。”梁贞目不转睛看着那辆大大的车跑远,跑得好快呀,比所有车都快。 “大家都让它先走!” “因为车上有生急病的病人呀。”薛皎解释道:“大家知道它要赶快开到医院去救人,所以让它先走。” “医院是什么?” “医院是大夫坐诊看病的地方。” 梁贞煞有介事地点头:“大家好。” 又看向顾冬阳:“顾舅舅好。” 最后:“救护车也好。” 薛皎忍俊不禁,顾冬阳也乐:“谢谢贞儿,贞儿也好,嗯,皎皎也好。” 这么一打岔,薛皎忘了炫耀女儿,顺便给贞儿讲起其他需要大家让路的车,譬如警车和消防车。 [天族人真好啊,竟还有专门拉病人的车。] [唉,我家兄弟生急病的时候,连夜送去医馆,大夫说就晚了一炷香,若是我们也有这救护车就好了。] [谁不想呢?这救护车倒不是必须,看那小汽车,对天人而言倒似咱们代步的牛车、马车,若是能有这小汽车就好了。] [你们单只知道车好,不曾低头看看,天族人那路也不一般。] [所言极是,这路不知如何修的,竟如此平整。] 普通的丰朝百姓只是讨论一下救护车,齐王府内,梁柔憋着一口气,两眼死死盯着天幕,看到薛皎和梁贞说起其他话题,不再提背诗,才吐出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瘫软在地。 憋气憋得太久,突然恢复呼吸,胸口生出一种闷痛感。 梁柔瘫坐在地上,绝处逢生般大笑,笑着笑着,又涕泪横流,大哭起来,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梁柔想不通,她怎么变得如此狼狈,如惊弓之鸟,薛皎只要一张口,她就害怕她会提起冠着她名的那两首诗词。 梁柔也想过不看天幕,她恨死薛皎了,看她跟“情郎”有说有笑,状态越来越好,梁柔就气。 她那情郎心疼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明明已经是个已经嫁人生子的贱妇,那姓顾的郎君,还捧在手心当宝。 凭什么! 梁柔气得要吐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不看她更害怕,总觉得薛皎已经将她盗诗的事讲出,熬不住这种折磨,只能再继续片刻不敢停地看着天幕。 有时候她甚至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想法,还不如让薛皎直接说了算了,这样她也解脱了。 但这种想法出现的时候太少,少到这种念头闪过后,梁柔甚至会怨恨自己,她怎么能向薛氏那个贱人低头,怎么能盼着她揭破她盗诗的内幕。 她可是要嫁入靖国公府的,她让整个尚京贵女都羡慕的婚约,怎能让薛皎给毁了。 梁柔仰望着天幕,她披散着头发,头顶一个紫色大肿包,脸上一个巴掌印,偶尔咬牙切齿,经常破口大骂,姿态狼狈,仪态尽失,再不见郡主的尊荣。 她的丫鬟远远躲在一旁,压根儿不敢靠近,郡主好像,已经疯了。 薛皎给女儿讲完各种车,刚好到目的地。 顾冬阳定位了一个综合性大商场,可以吃饭,也可以给薛皎和梁贞买换洗的衣裳。 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还要买些其他东西。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倾斜的车身看呆了天幕下的古人。 [他们竟然将地下给挖空了!] [这是如何做到的,这么大的地下室,竟然不曾坍塌。] [问问修墓穴的工匠不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个犀利人士,一句话给天幕上许多人干沉默了。 [挖这么大的地下室,只为了停车?] [天族人的车也太多了,这有多少辆车啊?]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顾冬阳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记下停车位编号,带着薛皎和梁贞找电梯。 “那!”薛皎看见聚集的人影,牵着梁贞过去一看,果然是在等电梯。 他们过去,正好电梯打开,梁贞好奇地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小房子”,她们要进去做什么呢? 因为有其他人在,梁贞没有多问,阿娘说了,想知道什么,私下悄悄问她。 顾冬阳问过薛皎,她想先换身衣裳,童装在二楼,女装在三楼,其他人去吃饭,先摁了五楼,顾冬阳又摁了个二。 电梯启动,失重感传来,梁贞紧张地握紧了薛皎的手,往她腿边贴。 好在楼层矮,薛皎刚要弯腰安慰女儿,二楼已经到了,电梯门打开,薛皎牵着孩子走出去。 出了电梯是电梯间,整铺着光可鉴人的瓷砖,这瓷砖跟派出所低调朴素的大理石地砖又不一样,不光做了图案,还有“金线”。 梁贞出身富贵,年纪又小,只好奇地多看几眼,并不觉得怎样。 天幕下的丰朝人,已经被这份“豪奢”给震惊了。 之前听薛皎和顾冬阳讨论,知道他们是要去买衣服、吃饭,还以为会去类似于坊市的地方。 古人们也好奇,天人的成衣铺和酒楼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先是开车去地下,又进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铁盒子,也不见他们动,出来就变了样。 那么多的车不见了,不知这是何地方,“金砖”铺地,皇宫也没有这般奢侈吧? 薛皎牵着女儿,踩着“金砖”,转出电梯间,眼前豁然开朗。 第21章 梁贞去过的地方很少,除了齐王府,就是皇宫。 一个封建朝代的皇宫,建筑可能不奢华,但必然不会小气,从这方面讲,梁贞也是见过世面的孩子。 可她没见过这种市面。 以梁贞的身高,她首先看见的是连成一长片的透明“琉璃”制成的护栏,方才她坐着顾舅舅的车,明明是往下开的,可是现在往护栏外看去,竟然还有许多人在楼下行走。 这个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是往下,怎么像是去了楼上?错位的空间感让小朋友脑袋都迷糊了。 天幕下的古人得到的震撼,只会比梁贞更多,因为天幕展现出来的是更完整的场景。 这是何等金碧辉煌的建筑啊! 丰朝人当然也有拿得出手、值得夸耀的建筑,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天族人的“坊市”,用那顾郎君的话,叫商场,这商场的风格,看上去就是一个奢华。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4节 可以看出是在室内,因为往上能看见交错的“铁梁”和透明的琉璃穹顶,穹顶很高,薛皎等人在二楼,往上还有数层。 天族人的琉璃好像很不值钱,几乎处处可见,透明度很高,而且都是大块大块的,看得天幕下的丰朝人眼馋不已。 虽然这种透明琉璃似乎在天族很常见,但在丰朝可贵得很,一cy般贵族都用不起,更别提普通百姓,活到老,老到死,恐怕都见不到一回。 不仅如此,整栋建筑都流光溢彩,从脚下踩的地砖,到四周的墙砖,无不光洁亮眼。 这上好的,带着釉面亮彩的砖块,就跟不要钱的泥沙一般,到处铺,恨不能铺到房顶上去。 虽在室内,只有头顶一方穹顶透下的光,整个建筑空间内却亮如白昼,因为各楼各处皆可见不同款式的,或是镶嵌,或是悬挂的灯盏。 这灯也不知如何制成,又以何为燃料亮起,同丰朝的油灯、烛灯全不相同,不见火光,不见烟气,却光焰灼灼。 有的外形似夜明珠,有的似灯笼,还有的甚至直接嵌在地砖上,任人踩踏。 这只是小处细节,更不用提巨大的梁柱,庞大的建筑主体,天族人仅仅是坊市,都要盖起这么高这么大的楼,装饰得如此豪奢,看得人目不暇接,难以从天幕上挪开眼。 [仙人坊市!不愧是仙人坊市,若是老朽能一游此境,死而无憾!] [天上一游啊,谁人不想呢。] [旁边铺子里是卖童裳?天族人的衣裳色彩真多,童裳尤甚。] [不知如何染色,那嫩粉实在可人。] [这些似乎都是童衣铺子,竟然有这么多家店铺,都卖童衣,天族有如此多的幼童吗?] [天族幼童观其体态,不论男女,皆健康活泼,或许夭折之幼童稀少。] [小儿体弱,不知天族人可有何养生妙法,可助吾儿健康长成。] [吾膝下仅一子,体弱多病,吾夜夜不敢安眠,盼天女娘娘施下妙法,若吾儿康健,必为天女娘娘修庙供奉。] [等等吧,天女娘娘也要养女儿,或许能跟着学学。] [兄台妙法!] [此言甚妙,吾必效之。] 给女儿买衣裳,要尊重孩子的意见,薛皎牵着梁贞,边走边问:“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家?” 梁贞摇头,就带着她继续走,顾冬阳考虑到孩子刚从古代回来,不像薛皎一样是穿过去的,怕她接受不了现代的衣服,提议道:“我记得在别的商场看到过专门做汉服的童装品牌,找找看?” 薛皎也没意见,她厌弃的是古代的一些封建制度和恶俗,倒没必要一杆子打死,衣裳好看,建筑精美,这些没必要否认和排斥。 贞儿若是喜欢穿古装,华夏历朝也有许多好看的衣裳,她可以把女儿打扮得美美的,不用考虑颜色跳不跳,款式是否讨长辈喜欢,贞儿自己喜欢就够了。 梁贞从未逛过这样的坊市,准确的说,她就没逛过街,眼睛都看花了,看什么都新奇。 而且这些衣裳,跟她平日穿的裙子都不一样,还有好多是那种上面一个半截袖子的短衫,下面的袴跟她的马裤有些像,虽然她的马裤没穿过两回,都是阿爹抱着她上马溜达两圈。 梁贞本以为这是男孩子的衣裳,在丰朝,她虽然没见过几个同龄男孩,堂兄弟还是不少见的。 年纪小的堂弟穿着开裆裤,平日有下裳遮挡,堂兄们去学堂,衣冠整洁,梁贞更不可能掀他们的下裳看有没有穿袴。 女孩子穿裙她还是知道的,这样的衣裳,应该是给男孩子穿的。 但这一层卖童装,自然少不了男男女女的幼童,梁贞分明看见,许多梳着小辫子的女孩子也穿着这样的上衫下袴。 “阿娘……”梁贞晃了晃薛皎的手,“贞儿也能穿那样的衣裳吗?” 梁贞骨子里有几分像她阿娘,深藏的骄傲和不驯,否则也不能安安生生在家学读那么久的书。 她年纪小,薛皎能把她塞进去,但没法时时照看,这孩子在一众比她年纪大的男童中间读书,从未提过不该或是不愿,还把他们都压了下去,多少有点反骨在身上。 如今换了个环境,虽还有些胆怯,但阿娘在身边,她的本性便慢慢释放了。 薛皎有些惊讶,但没表现出来,她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出门在外只要衣着得体,你想穿什么都可以。” 这是小时候妈妈教她的,她想穿裙子穿裙子,想穿裤子穿裤子,觉得长头发太麻烦,要顾冬阳那样的短发,妈妈也带她去剪了。 只是薛皎头发实在太厚,她嫌短发散着太热,最后还是选择了长发。 因为妈妈是这样教她的,她自然而然这样教着自己的女儿。 梁贞得到阿娘的允许,高高兴兴牵着阿娘的手往其中一家门店走去。 导购立刻微笑着过来招待她们,薛皎还不太适应现代人的热情,轻声回绝:“谢谢,我们自己先看看。” 这家店男女童装都有,各种或可爱或帅气的小短袖小裤子数不胜数,梁贞只是想穿这样的衣服,具体款式却拿不定主意了,又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薛皎。 薛皎从小穿衣服自己拿主意,自然会挑衣服,不同风格的短袖短裤各选一套,带着女儿去试衣间换衣服。 她们进了试衣间,这次天幕倒是没黑屏,依旧显示着童装店里的画面。 顾冬阳坐在等待区耐心等着,天幕下的丰朝人见这会儿薛皎和梁贞不在,也议论起来: [小天女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衣裳,怪模怪样,不如她身上的衣裙精致大方。] [你管呢?天女娘娘都让女儿自己选,你倒是管上别人家女儿了。] [你是何人,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正是,若论身份,小天女尚且是我们丰朝的小郡主,穿着打扮须得庄重,方不堕我大丰朝之威严。] [你上天去跟天女娘娘说啊。] [大家不过是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位兄台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你提你的意见,老娘提老娘的,少管天管地管别人拉屎放屁。] 此等言论一出,一时间天幕上的弹幕都空白了片刻。 这些喜欢在天幕上发表言论的“君子”们,哪见过如此妇人。 之前那些发弹幕的女子,口称“奴家”“妾身”,语气也极为小心谦卑,突然蹦出来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给大丰朝的男人们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尤其是被怼的,一个没忍住: [刁妇!粗鄙之人,何堪与我等论道。] 发完喜提警告,这次的系统警告提示语稍微变化了一下,表示该用户攻击辱骂其他用户,不礼貌不文明,给他禁言了。 被禁言的某个读书人抚着胸口原地直蹦,差点儿没被气撅过去。 那粗鄙妇人又是屎又是屁,如此粗俗不堪,不禁她的言就罢了,为何竟禁止他在天幕上发言? 还被天幕盖章“不文明不礼貌”,这对一个讲礼的读书人,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这人都快掩面而泣了,他没脸见人了! 如果系统能回他,可能会告诉他,因为“拉屎放屁”是正常人的生理现象,人家并未用此攻击你。 可惜系统已经休眠挂机,连薛皎敲它都没法回,即便能回,毒舌系统估计也只会丢一句:最终解释权归天幕所有。 天幕下另一处,某个身高体壮的姑娘对着天幕撇了撇嘴,要不是她今日发弹幕的次数用光了,非得再怼回去。 就一个女娃娃穿什么衣裳的问题,还成“论道”了,丰朝的威严,不在皇帝老爷身上,不在官老爷身上,在一个小女娃的裙子上吗? 这些男人,就喜欢讲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把人给框进去,进去了,怎么着都是他们说了算了。 “阿兕,别看那天幕了,镇上的猪肉刘说今日大家齐观天幕,多聚会,他生意好,让咱们再送一头猪去,你快去再捉一头,摁着宰杀了。” “欸,知道了。”阿兕应了一声,念念不舍地看了眼天幕,扭头干活了去了。 经过她这横冲直撞一通怼,天幕上倒是没人再哔哔梁贞的衣着问题。 他们可是男子,何必跟女人计较,有失风度。 恰好薛皎牵着换好新衣裳的梁贞出来,耽误了点时间是因为梁贞原本的裙子,不好穿也不好脱。 现在她身上是一套可爱的小衣服,上身娃娃领米黄色碎花小衬衣,下身褐色带蝴蝶结的短裤,露出藕白的手臂和小腿。 刚一出来,导购便齐声奉承,你一句我一句夸起来: “小姐姐,你妹妹好好看,小模特一样,穿什么衣服都漂亮。” “姐妹都好看,美女你们爸妈太会生了。” “小朋友好白啊,这套的颜色特别衬肤色呢。” “我们店的衣服都是纯棉的,小姐姐你来摸摸,非常柔软贴身。” 薛皎给女儿换衣服的时候,已经摸过了,几套衣服都很软和。 她问顾冬阳:“怎么样?” 顾冬阳竖起大拇指:“好看。” 薛皎叹气,问他白问,不过导购小姐说的倒是没错,她的贞儿生得漂亮,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贞儿,这套你喜欢吗?” 梁贞点点头,甩了甩小胳膊,欢喜道:“阿娘,好凉快。” 她从未穿过这么凉快的衣裳,便是夏日的寝衣,也是裹着胳膊腿的。 隐约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穿过肚兜睡觉,但实在太小了,已经记不清啦。 薛皎:“剩下的再试试?” 梁贞歪头想了想,拒绝了:“不用了。” 她只是好奇这样的衣裳穿起来是什么样的,确实很舒服,她很喜欢。 可是这里的店又大又亮,衣裳穿着也很舒服,不知道要多少钱。 王府里的人都说,她阿娘出身不好,配不上阿爹。 她不知道阿娘有没有钱,应该没她阿爹有钱,衣裳有的穿就够了,不用买很多,身上的这套比她的裙子方便,不容易弄脏。 薛皎惊讶:“只要这一套吗?其他的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会更喜欢。” 梁贞还是摇头,薛皎不再强求。 虽然新衣服过下水再穿更好,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就直接给梁贞穿着了。 顾冬阳拿起手机去结账,薛皎没有多说什么,她现在身上确实没钱,而且她和顾冬阳的关系,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导购过来给梁贞剪了吊牌,薛皎问导购要了个袋子,装女儿换下来的衣裙。 梁贞忽然踮起脚,从袋子里扒拉出一个小荷包。 薛皎以为她喜欢这个:“要戴上吗?” 梁贞打开荷包,掏出一把金锞子,雕成各种寓意吉祥的图样,个个精巧细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5节 薛皎对这些东西不陌生,年节时候,长辈赏给小辈们耍的,像齐太妃身边得用的丫鬟,也能得到这样的赏赐。 薛皎惊讶地是:“贞儿你怎么想起带这个。” 梁贞眨眨眼:“买衣裳,也给阿娘买。” 因为阿娘一直在生病,她怕阿娘没钱买药。 奶娘跟丫鬟姐姐们聊天的时候她听到过,府外有贫苦人家,生了病没钱看病买药,最后病死了,家里的女儿就被卖了。 她不想阿娘吃不起药,更不想阿娘死,想想贞儿就要哭了。 阿娘带她走的那天,她灵机一动,偷偷往小荷包里塞满了金锞子,她知道,这个比银子值钱。 她小荷包里还有,现在拿出来一点买衣服,应该是够的吧。 薛皎哭笑不得,她知道女儿早慧,但从没出过远门的小朋友,竟然还知道带盘缠,着实超乎她预料了。 穿回来之前,薛皎满心都是回家,只要能回来,让她倒贴钱都行,压根儿没想过薅梁桓的金银珠宝,只有身上原本戴的一些首饰。 她没薅,她闺女薅了。 也行吧,她可不是什么资产都没有,当初献造纸法,皇帝赏给她很多东西,虽然没给她想要的,但那些金银珠宝,薛皎一个人用,一辈子都用不完。 不过能回家,那些钱财真的只是浮云,薛皎还怕带多了东西,会不会影响她回家呢,她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的。 “这些就不用了。”薛皎笑着把金锞子给女儿装回荷包收好,“阿娘有钱,贞儿别担心。” 这些金锞子,以后就当纪念,给女儿留着吧。 顾冬阳也笑:“贞儿都知道给阿娘买衣裳了,真乖,不过还是等你长大挣钱了,再孝敬你阿娘吧,现在先让舅舅表现一下。” 梁贞睁着大眼睛:“顾舅舅很有钱吗?” 比她阿爹有钱吗?阿娘要是看病吃药,也有钱吗? 薛皎乐得不行,捂着嘴不吭声,看顾冬阳笑话。 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了,薛皎好歹还有点积蓄,顾冬阳的零花钱是到手就光,要不小时候会骗薛皎压岁钱呢。 如今工作了,或许能攒点,就看他好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吹了。 顾冬阳摸了摸鼻子:“顾舅舅不太有钱,但顾舅舅的爹有钱,可以啃老。” 薛皎笑喷,怎么能把要脸和不要脸,结合得如此自然。 不过她知道顾冬阳是开玩笑的,顾冬阳花钱没数,挣钱也快,小学就知道在学校倒卖零食,参加各种比赛的奖金也得了不少,没钱了宁愿坑骗她的零花钱,或者去她家蹭吃蹭喝,也不会回去啃爹。 不是怕爹不愿意,也不是怕挨揍,是受不了他爹的嘲讽,要面子呢。 梁贞有点儿懵,那这是有钱,还是没钱呀? 薛皎摸摸女儿小脑袋,笑着说:“走吧,舅舅已经付过钱了。” 梁贞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走了:“什么时候?哪里有钱?” 她没见到顾舅舅掏钱,只看见他拿着那个小方块——舅舅说是手机,点了几下。 顾冬阳晃了晃手机,说:“舅舅的一些钱存在银行里,需要付钱的时候,直接用手机付款,钱会从银行扣走,代表付过钱了。” 薛皎补充:“银行就是钱庄……嗯,就是替贞儿保管银钱的地方。” 梁贞:“春雨姐姐!” 那是梁贞的大丫鬟,专替她保管各种银钱首饰的,当然,这些东西都需归册,册子又在旁人手上。 顾冬阳:“哈?” 薛皎觉得移动电子支付这种东西,光靠嘴说,女儿的年纪很难理解,索性以后再慢慢讲,打算回头先教她认实体rm币。 不光梁贞不明白,丰朝人也不懂。 他们早就觉得奇怪了,之前在那个派出所,那位黄官差点餐,也没见他给钱。 当时还有人猜,是不是同酒楼相熟,已经提前付账,或者先记账日后结。 看来跟这次顾郎君买衣裳付款一样,都是用那“手机”。 [天人的手机不知是何神器,竟有如此这般多的用途。] [正是,可指路,可远距通话,还可付账,实在神异。] [不知这手机神器是否还有其他能力。] [已经这般神异,还要它如何,太过贪心。] [在下只是好奇,并非苛求。] [吾实在想不通,放在钱庄的银钱,为何用手机点一点,就能扣走,这是如何做到的?] [许是仙人仙法,那手机已经够神异,此等神器有此异能,也不足为奇。] [可若是手机不小心丢了,或者被偷了,钱庄里的钱岂不是很不安全。] [此言有理。] [天人或有别法,尔等还是别操天人们的心了。] 女儿的衣服解决,薛皎一行转道去楼上,这次要乘扶梯。 梁贞头一回见这个,而且扶梯有一定危险性,薛皎跟顾冬阳商议一番,先让顾冬阳跑着贞儿试一回,教给她如何正确上扶梯、下扶梯,以及注意事项。 薛皎病久了,体力不行,否则就自己抱着女儿了。 顾冬阳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张开手臂:“贞儿,舅舅抱一下好不好?” 梁贞知道阿娘要舅舅教她乘扶梯,也知道阿娘抱不动她了,乖乖张开短短的手臂,被顾冬阳一把揽进怀里抱起来。 视线陡然升高,梁贞下意识抱住顾冬阳的脖颈。 阿爹也抱过她,虽然次数不多。 顾舅舅的怀抱,跟阿爹有点像,不像阿娘软软香香的,他们胳膊肩膀都很硬,但是力气很大,稳稳的。 顾冬阳抱着孩子教她乘扶梯,天幕下的丰朝人跟着一块儿学,虽然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但天人的东西,多了解一点都觉得赚到了。 对于扶梯他们也觉得很神奇,不光“能自己上楼的楼梯”本身神奇,更神奇的是,天人竟然连这么点儿楼梯,都不愿意走,直接踩着就上去了。 这是为什么啊?自己上楼梯,在天族人那里,是有什么忌讳吗?官府不许? 普通百姓更是连这点怀疑都不会有,他们笃信,天人不自己上楼梯,必然有他们的道理。 梁贞确实聪慧,学了一遍就能重复顾冬阳讲的要点,担心她实践出错,顾冬阳硬是抱着孩子上了第二趟。 他从扶梯上下来,把梁贞放下,梁贞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她眼里,这扶梯俨然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左手牵着阿娘,右手牵着舅舅,薛皎与她并行,顾冬阳伸着胳膊护在后头,一起护送着小朋友第一次自己乘扶梯。 穿着软布绣鞋的小脚稳稳踩在扶梯中间,按照舅舅说的,不随便乱动,不踩黄线。 电梯升高,感觉到自己也跟着升高,梁贞小脸兴奋得发红。 太好玩了! 阿娘的家乡,楼梯会自己动! 可惜一层楼就那么高,扶梯就那么长,没一会儿就到了,梁贞两只脚先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让开电梯口的位置,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玩儿,还想玩儿。 薛皎怜爱地摸摸女儿小脑袋,孩子从小的玩具就那几样,最喜欢的是院子里的秋千,难怪会连扶梯都觉得好玩。 等回家安顿下来,她要带贞儿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海洋馆,去航空馆,让她的女儿,也体会她小时候的快乐。 这是薛皎曾经不敢想的,往后都会实现。 “呀,忘记给贞儿买鞋了,我们再下去一趟吧。”她笑着看顾冬阳。 顾冬阳秒懂,拊掌作懊恼状:“瞧我,也把这个忘了,贞儿这鞋也得换,走,咱们再下去一趟,给贞儿买双鞋。” 梁贞立刻把小手塞到阿娘和舅舅手里,乖乖站好。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笑意。 还是同样的步骤领着孩子上电梯,回二楼去找童鞋店。 又玩了一回可以自己动的楼梯,梁贞开心极了,大眼笑弯成月牙,笑起来像极了她阿娘。 小朋友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回,她没有松开顾冬阳的手,走在阿娘和舅舅中间,脚步轻快。 第22章 去楼下给梁贞挑了一双漂亮合脚的小凉鞋,顾冬阳手上的袋子又多了一个。 梁贞原本的绣鞋做工精致,金银线绣花,鞋上缀着数颗大小不一的宝石,看起来精巧可爱,低调奢华。 但穿起来感觉就没那么好了,宝石压着鞋面,走动的时候要求行动幅度不能过大,仪态要好看。 最主要的是,鞋底太薄,不适合走远路。 幸好这一路上没走多远的路,否则小朋友嫩生生的小脚,可受不了磨。 新买的是双粉白的皮质小凉鞋,论价值,远没有梁贞之前的鞋子高,但这鞋她穿着十分舒适,就跟身上新换的衣裳一样,舒服、合身、自在,完全不会束缚她,她可以自由地跑跳活动。 换衣裳的时候,某些古板的丰朝人已经被怼过一次,还有倒霉蛋惨遭禁言。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换鞋子,哪怕露了点儿脚,已经没有卫道士再哔哔叨叨了。 有些嗅觉灵敏的商人,火速召来自家养着的鞋匠,让他们尽力记下鞋店各种童鞋的款式样子。 天人的童鞋都有这么些款式和装饰,看着怪可爱的,记下来样子照着做了拿去卖,再打上天人童鞋的名号,肯定好卖。 皮质的鞋价格低不了,目标客户群体不会是普通老百姓,那这鞋就不能制女童鞋,高门大户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小小年纪就露着脚。 可小郎君们没关系呀,这鞋既凉快又好看,还有天人鞋的名号,只要能制出来,不怕贵人们不动心。 买完凉鞋,再去楼上给薛皎买衣裳鞋子。 梁贞又坐了一回扶梯,乐坏了,端端正正地站在电梯上,专注地盯着移动的电梯,认真的小模样,好似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6节 三楼是女装,薛皎这个年纪好买衣服,大部分品牌店都有适合她的。 薛皎暂时没逛商场的兴致,随便进了一家连锁的平价女装店,走进去正要选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出来。 “怎么了?不喜欢这家?”顾冬阳举目四顾,想找找薛皎曾经爱穿的牌子。 薛皎压低声音:“要先买内衣。” 古代当然也有内衣,但是那个内衣怎么说……很难评,薛皎身上层层叠叠的裙子,就有它一层,紧紧绑在她身上,反正穿起来是不舒服的。 刚穿越的时候,薛皎没功夫折腾,到尚京安定下来,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薛皎也曾弄过一些“小发明”。 像女士内衣,她还分享给了自己的女性朋友们。 尤其是梁柔,她那会儿发育期,经常会疼,薛皎还送了少女穿的小背心给她。 当然,是指导丫鬟做的,薛皎拿了十几年的笔,从没捻过针。 当时梁柔欢欢喜喜同她道谢,等她嫁给了梁桓,曾经送给梁柔的礼物,成了她攻讦薛皎的武器。 她的内衣被梁柔翻出来,齐太妃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指责薛皎放荡不堪,一身狐媚子习气,惯会弄些勾栏手段勾引男人。 那会儿薛皎也还小,脸皮薄,哪经历过这个。 她穿内衣哪里有错了?全天下的女人都穿,可在丰朝,跟她们说不明白,也没法说。 但现在她回家了,别说买个内衣,以后什么漂亮衣服,她都可以大胆尝试,今天海滩上看到的小姐姐们的比基尼沙滩裙游泳衣,各有各的好看。 顾冬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哦,是哦,我们先去内衣店。” 丰朝皇宫,梁桓被天成帝派人请来,还未来得及落座,就听见他熟悉的声音轻声低语。 梁桓猛地抬头,看见妻子牵着女儿,那个叫顾冬阳的男人紧跟在她们身旁,找到一个店铺走进去。 只一眼,梁桓便怒气冲头,脑袋都“嗡”了一下。 那店铺朝着门口的货架上,大剌剌挂着许多女子的小衣与底裤,顾冬阳一个男人,竟然好意思覥着脸跟进去! 天幕更是炸开了锅,不管男子女子,都大惊失色。 他们都听见了,天女娘娘说要买“内衣”,还以为是亵衣之类的,已经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天人开放,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开放,竟、竟是这种东西! 许多卫道士和老封建唾骂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一丝理智拦住了他们,硬生生把满腔不忿憋了回去。 说实话,对于某些食古不化、邀名求利的人来说,被天幕剥夺通感模式使用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还能助他们扬名。 但是,前不久被天幕禁言的倒霉蛋,给他们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被天幕盖章“不文明不礼貌”。 轻飘飘的六个字,跟脏话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用来骂人都显得攻击力不够,但越是这样,越让这些在乎名声的文人畏惧。 不文明?他们几十年寒窗! 不礼貌?他们自幼习礼! 一旦被天幕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指名道姓盖了这个章,真是前半生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于是,再多的不满,再多的愤懑,憋着。 没了这些人义愤填膺冲在前头开骂,被震惊的古人们,随着薛皎的视角在内衣店里转了半圈,才有人怯生生发了个弹幕: [天人的小、内衣,还怪、怪别致……] [虽然样子怪了点,但仔细一想,节省布料。] [正是如此,若按照天人的内衣样子缝制小衣,能省许多布料哩。] [穿在衣裳里头,无甚妨碍。] 男人们鄙夷女人,看到这种东西,不觉羞耻,只想着省点布料。 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来回讨论一番后,越发觉出这种内衣的好处来。 省料子这是其一,其二明显比她们现在穿的小衣裹的面积小,也就意味着夏日被闷着的皮肤少一些,少受点罪。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妙处,得等做出来才知道了。 一些手快的女子,已经一边看着天幕,一边掏出针线笸箩,拿出适合作内衣的料子,照着天幕中的样式比划起来。 恰巧导购小姐正在给薛皎介绍,那些什么棉,她们听不懂,但是导购小姐把内衣提起来展示给薛皎看,能让天幕下的女子们更清楚的看清楚内衣构造。 上面那个环扣是什么?哦哦调节肩带长短,自己穿的话,若是比着身体做,倒不用如此麻烦。 不过想做成这种也简单,弄个活扣即可,需要紧一紧,就将活扣往里系一段。 背后的卡扣也一样,这种她们做不来,也可以做成系扣,或者干脆做成套头式,反正自己穿嘛,不用经常调整大小。 丰朝的女子几乎人人从小习女红,便是世家贵女,也有专门的嬷嬷从小教习,对于手巧又聪慧的女子而言,只是仿制一个内衣,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男人们顾忌天幕会降下惩罚,明明有不满,不敢随意批判。 于是只看弹幕,似乎只见支持的声音,已经有女子开始在天幕上讨论仿制天人内衣的心得技巧了。 有天人做背书,这种新式内衣在女子之间普及,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有部分男人也在天幕上表示了肯定的态度,这部分人想法不一。 有的正常男人觉得,就跟那女子说的一样,穿在外裳里头,碍不着什么事,许多贫家女,也能因此省下点料子,这是利民的好事,无需阻拦。 有些喜好美色的,觉得女子这般穿更符合他们的审美情趣,乐得如此,自然不会说反对的话。 有的男人想如天人一般长寿,又不得其法,于是干脆什么都仿天人。 那些“神器”求而不得,这天人内衣的内衣倒是可以一试,什么?这是女子内衣?这明明是仙人衣,女子穿得,男子为何穿不得?! 天人都没说不行! 求长寿之法迫切的男人,大都年纪比较大,女红是不可能会的,自己缝仙人衣没那个手艺,怎么得到仙人衣……是个问题。 薛皎已经选好了几款,进试衣间之前,依旧把女儿托付给顾冬阳照看,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梁贞乖乖坐在顾冬阳身旁,这家店不是专做女士内衣,男士也有,所以顾冬阳进来在等待区坐着,陆陆续续还有别的客人进来,男女都有,大家都神态寻常。 梁贞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垂在半空,小手放在膝盖上,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奇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在丰朝,伺候她的丫鬟姐姐绣个肚兜都要背着人。 在阿娘家乡,内衣内裤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存在,店家可以大大方方摆出来卖,不论男女,也可以大大方方来买。 梁贞比较一番,得出结论:阿娘家乡好。 她不喜欢学女红,嬷嬷还说她静不下心,跟祖母告状,可她就是不喜欢呀,她能静下心的,她能一口气背好久的书呢。 还是阿娘家乡好,既然卖什么衣裳的铺子都有,她不学女红也可以吧,以后花钱买就是了。 内衣店的导购小姐看她长得可爱漂亮又乖巧听话,一点儿都不闹腾,心中喜爱,拿了一个气球送给她。 梁贞惊讶地看着那个圆不溜秋的东西,她进这个店就看见了,门口用这个大圆球拼成了花朵的形状,店里的墙上也有。 “小朋友,这是送你的。” 有时候店里来了熊孩子,她们也会拿气球哄,不一定哄得住,这次是主动想送。 梁贞不敢接,她下意识想喊阿娘,可阿娘在换衣裳,梁贞犹豫了一下,看向顾冬阳。 顾冬阳温声道:“贞儿想要吗?想要就拿着,不想要就拒绝,但姐姐送你气球是好意,不管接不接受,都要说‘谢谢’,好吗?” 贞儿是皎皎的宝宝,哪怕他厌恶甚至恨她的父亲,但不会牵连到孩子身上,皎皎把孩子带回来,那贞儿就只是皎皎一个人的女儿。 贞儿喊他一声“舅舅”,他要尽到当舅舅的责任。 梁贞觉得舅舅讲话的语气,和她阿娘很像,因此接受良好。 她接过导购小姐姐手里的气球,认认真真说了句:“谢谢姐姐。” 导购小姐被萌坏了,连连摆手说不用谢。 难怪孩子这么乖,果然,都是家长教得好! 导购小姐姐送的不是氢气球,是普通气球,但是有一根可以拿着cy的塑料小棍子,气球卡在顶端。 梁贞伸手摸了一下,眼睛倏地瞪圆了。 这个手感很奇怪,是她没有摸过的,她伸着小手,摸一下,再摸一下。 [气球是何物?] [圆鼓鼓,有些似蹴鞠。] [不知是何制成,看起来倒是光滑。] [可惜此时无法使用通感,吾也想知晓,这气球摸起来是何感触。] 薛皎身上的裙子跟梁贞的一样,不好脱不好穿,她都有些后悔先来买内衣了。 好在内衣可以一次试完,选了合适的,因为没清洗条件,还是只能先穿着,让导购小姐剪掉吊牌,把裙子穿回去。 出了试衣间,看见女儿举着个气球玩得不亦乐乎,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阿娘!”梁贞举着新得的宝贝冲到薛皎面前,“看,有个姐姐送给我的,舅舅说贞儿想要就可以接受,但是要说谢谢,我说了。” “贞儿做得对,好棒。”薛皎对女儿从来不吝夸赞。 在导购小姐的推荐下,薛皎给自己和女儿一人拿了一盒一次性内裤,顾冬阳也给自己拿了一盒,他来得急,什么行李都没带。 三人又分别选了一套睡衣,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有条件还是穿睡衣舒服点。 买完内衣,再转道服装店。 还是刚才那家店,导购小姐看见他们又回来了,喜笑颜开,招呼的话刚说完,薛皎已经挑好了衣裳,浅色短袖t恤加一条运动款的冰丝长裤。 梁贞想试试裤子是因为好奇,薛皎是因为怀念。 曾经她也嫌弃过校服款式不够好看,肥肥大大,冬天的羽绒服都能塞进去,一点儿版型都没有。 穿越之后才知道校服的好,方便耐穿,耐磨耐造,她跟着梁桓爬山下河,梁桓身上的衣裳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换了好几次,薛皎的校服一直坚持到他们进了城,衣裳太打眼,薛皎才换下来。 没坏,还能穿! 可惜后来跑路的时候装衣服日用品的包裹丢了,在书包和包裹中间,薛皎果断选择了她的书包。 所谓贵女服饰,薛皎穿得够够的,华服再好,如果伴随而来的还有各种严苛规矩,那身衣服就变成了束在身上的枷锁。 她爱校服,她爱运动装,以后还穿。 薛皎进试衣间换下层层叠叠的衣裙,穿上这套简单的衣服,只觉得浑身轻松。 “怎么样?”她走出来,在并排坐着的顾冬阳和梁贞面前展示了一圈。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7节 梁贞:“阿娘好看!” 她还学着自己试衣服时候顾冬阳的样子,竖起大拇指。 顾冬阳也笑着说好看,薛皎却觉得他脸上的笑有点勉强。 薛皎疑惑地走到全身镜前,她这身衣服不好看吗?还是有那里不妥? 导购小姐走过来,微笑建议:“美女,你身材好好啊,我们这款t恤比较宽松,要不你试试小一码的?” 看见镜中的自己,薛皎恍然,她挑衣服,下意识要了自己曾经常穿的码。 五年过去,个子长高了一点点,裤子正好,上衣的码却嫌大了,t恤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 “那就换小一码吧,麻烦你了。” 导购小姐去了小一码的衣服给她,薛皎去换了,只换个上衣很快,换上小一码的t恤,虽然看起来还是比较宽松,但比刚才那件好多了。 薛皎这一身,也就露了胳膊,主要是她如今体虚怕冷,才主动选了长裤。 天幕下的丰朝人更不会说什么了,相较在商场里走动的其他天族人,天女娘娘穿得多端正啊! 上裳没有紧紧的裹在身上,没有露着半个胸脯或者露着整个背或者露着肚脐。 虽然女子穿裤子不雅,但这好歹是条长裤,没有短到堪堪裹住大腿根儿。 梁桓也松了口气,哪怕妻子已经离开他,可在他心里,薛皎依旧是他的妻,当然不愿意让旁人看见她的身体。 也就是薛皎不知道,如果知道,怎么也得呸一口。 她那字条白留了是吧? 当初在丰朝,她要和离,因为种种原因走不脱。 现在回家了,谁要说是她丈夫,也行,她只认华夏的结婚证。 而且她没穿那些衣服是现在不想穿,不代表以后不想穿,就算她知道梁桓的想法,回到家的薛皎,已经渐渐重拾起自己的自信,她才不在乎。 这家运动品牌也有男装,顾冬阳照样给自己也选了一套,他身上的上衣虽然是便装,下半身还穿着制服裤子呢,走太急了。 不过他的衣服就不用试了,只要是码正,大小差不离。 买完衣服又去给薛皎买了双鞋,她挑了双薄款网面运动鞋。 别说,真舒服,穿上就觉得上了个加速buff,绣鞋穿着都不好跑路的。 她穿越时候穿的那双运动鞋,陪着她跋山涉水,立大功了,可惜因为脚长大了半码,穿不了了。 衣服鞋子都置换好,终于可以去吃饭了,直奔五楼。 薛皎捂着肚子笑:“好饿,贞儿是不是也饿了?” 顾冬阳立刻掏出手机查看刚刚扫描的商场布局图,“想吃什么?奶茶喝不喝?” 知道饿就好,愿意吃就好,他会盯着皎皎吃饭,重新把她身体养好。 薛皎刚要问什么奶茶,看见一家卖水果捞的店,眼睛就粘上去了。 谁懂啊,她爱吃的水果,草莓、西瓜、芒果,穿越五年,一口没吃过。 丰朝当然不会什么水果都没有,常见的桃、李、杏、葡萄、梨、香瓜等等这些都有,赶上时令,还有新鲜的樱桃、石榴等。 薛皎还吃过南边供奉来的荔枝,因为路途遥远,果子容易坏,送到尚京皇帝手里的都没多少。 齐王府能分到半篮,还是因为梁桓圣眷正隆。 这半篮整个齐王府的主子们分,往年老齐王还在时,他的宠妾和喜爱的庶子,还能分到几颗尝尝。 老齐王过世后,宫里的这种赏,梁桓若是在,他会先给薛皎和女儿留一份,剩下的任由他母亲处理。 若是梁桓不在,薛皎……薛皎都不知道有这赏赐。 总之,薛皎在古代还吃过两回珍贵的岭南荔枝,有一说一,不如现代荔枝好吃,多年选育的品种,不是盖的。 可薛皎最喜欢的几种水果,偏偏大丰朝都没有。 哦,西瓜有,薛皎吃过一回,那会儿她正在跟梁桓谈恋爱,她说想吃西瓜,梁桓觉得奇怪,但还是让人给她送了两个,吃完她差点儿哭了。 好难吃的瓜! 切开白生生的,只有一点点粉色,皮厚瓤少,吃起来不沙不脆也不甜,很多茎。 那一个西瓜,薛皎都不想承认它是西瓜,吃完断了她对西瓜的念想。 快五年没吃过西瓜了,现在突然看见红彤彤、汁水丰沛、别说茎了,连籽都没有的西瓜,还有其他各种水果,薛皎很难不动心。 不用她说,顾冬阳已经看见了。 “想吃水果捞?” 薛皎猛点头:“要西瓜,大块的西瓜,还有芒果、菠萝,还有草莓,蓝莓也要,贞儿想吃什么?” 梁贞一脸迷茫,她不知道呀。 薛皎摸摸女儿软乎乎小脸蛋,压抑不住地开心:“那今天贞儿先跟阿娘吃,等找到你喜欢的水果,下次给贞儿单独点。” 顾冬阳等她们商量完,领着她们去点餐,从见面起,他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薛皎,除了去洗手间和换衣间,没让薛皎离开过他的视线。 薛皎想吃的水果,顾冬阳都要了,还加了荔枝、椰青、香蕉和西米,最后盛好,老大一份,单手拿不住,只能打包带走,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再吃。 顾冬阳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发现薛皎的视线频频落在水果捞上,好笑又心疼。 “皎皎,不能只吃水果不吃饭。” 薛皎:“我又不是小朋友!” 梁贞今天光听见别人喊她小朋友,还以为小朋友是她的代称,委屈巴巴:“阿娘,贞儿没有只吃水果,不吃饭。” 误伤女儿,薛皎连忙道歉,又笑着跟她解释,这才把真正的小朋友哄好。 因为没想好吃什么,他们决定边走边看。 这个决定相当错误,因为很快,他们路过了炸鸡铺子。 薛皎:盯。 顾冬阳克制地去买了一个小份炸鸡柳,盘算着只一小份,不耽误皎皎正常吃饭。 买完鸡柳,又遇章鱼小丸子。 薛皎:盯。 顾冬阳:…… 薛皎:“不吃也行,我也不是特别想吃……” 顾冬阳:行吧,他多吃几个,给贞儿分两个,皎皎尝两个解解馋,不影响正常吃饭。 可章鱼小丸子,并不是结束! 鸡蛋仔。 薛皎:“上一次吃鸡蛋仔,还是五年前。” 顾冬阳:……别说了,买。 鸡翅包饭。 薛皎:“我都忘记鸡翅包饭是什么味道了。” 顾冬阳:……往好处想,这玩意儿也算饭了。 …… 天幕下,随着顾冬阳和薛皎手里的食物越来越多,随着他们路过一家家不同的铺子。 明明弹幕没出现多少,许多人都仿佛听见了一声声咽口水的声音。 第23章 还没确定晚上正餐吃什么,两人手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小吃,就连梁贞,都一手牵着阿娘,一手拿着气球,手腕还挂着一盒章鱼小丸子。 往宽了算三人的食量,买了这么多小吃,要想不浪费,怎么也吃不下一顿正餐了。 得,也别在这里继续溜达了,商场一层那么大,全部逛下来,再长两只手也拿不下,更吃不了。 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别说薛皎和梁贞,顾冬阳都饿得不行,干脆直接去了一楼,这里有平价食堂和公共就餐区。 食堂就是最常见的那种,许多个窗口卖不同的食物,各类小炒快餐,盖浇饭煲仔饭,麻辣烫、麻辣香锅等等,米粉面食种类更是不胜枚举,还有各种粥品,点心。 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季节特供有凉菜和多种冷饮,各种凉拌菜、凉皮凉面还有卤肉、泡椒凤爪等等,冷饮卖得好的有绿豆沙、绿豆汤、酸梅汤等。 就餐区中间有几平米面积的一个环形展台,专卖各种成品面点,精巧的馒头、花卷堆成小山,整屉的烧卖、小笼包高高摞起,还有整整齐齐码着的油条、麻花、油饼等等,刚出锅的酱香饼香气扑鼻,卖饼的师傅刀子落下,酥脆的饼皮被切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甜口的也有,豆沙包、麻团、绿豆饼、酥皮小糖饼,还有胖嘟嘟小猪造型的奶黄流沙包。 薛皎一眼看过去,又看到许多想吃的,但她也知道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吃不完浪费。 反正她已经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梁贞已经看的眼睛都转不动了,齐王府生活不算简朴,但也没有特别豪奢,齐太妃一顿饭汤汤水水加起来,少说十几个菜,梁贞已经觉得很多了,因为她阿娘每顿饭不会超过四个菜,从小就教给她要珍惜粮食。 她懂的,阿娘教她背过《悯农》,还给她讲了诗句的意思,王府外头好多好多人吃不饱饭。 阿娘说,她们管不了别人,但不能因为别人浪费就觉得我也可以这样做,修己身才是最难的。 梁贞听得半懂不懂,不浪费粮食却记得牢牢的。 其实薛皎自己,这么教孩子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这种话原本也不是她自己想的,父母长辈师长,言谈间曾被她视为啰嗦说教的话,在她身份变换后,下意识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她也知道孩子太小可能听不懂,但她害怕,怕自己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了,所以顾不得女儿年纪,想起来就先教着。 梁贞作为王府小郡主,好歹还是过过好日子,有点儿见识的,天幕下的绝大多数贫苦的丰朝百姓,都是饿着肚子活着。 有些穷人家孩子从小到大,没尝过吃饱饭是什么滋味,每天睁眼就是饿,闭眼也是饿,贵人一天三顿,还有茶点宵夜,他们一天两顿甚至一顿。 这还得是平和无灾的年头,若是有大灾,那就更苦了,许多灾民熬不到赈济粮就已经饿死,年岁大的老人,很多都有过险些饿死的经历,只是他们运气好,更能抗,才熬到了有粮食进口的时候。 底层人民的韧性是很顽强的,给一口吃的,他们就磕磕绊绊活下来了。 像那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条件稍微好一些的百姓,见过街市上小贩卖吃食,也有在酒楼吃喝过的。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8节 但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呢? 那么多的食物,现成的,做好的,拿起来就能塞进嘴里的,就那么小山一样堆在哪里,各式各样,数量多种类也多,不是认不全,是认识的压根儿没几个。 还有那些档口,许多档口都有准备好的半成品,大块的卤肉、排骨,整只的卤鸡卤鸭卤鹅,不要钱一样摆在那里,过往的天人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似乎对那些吃食一点兴趣都没有。 天幕这次空屏的时间格外长,他们早意识到,天人应该是不会饿肚子的,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那么健康,不管男女个头都很高,没有人会饿得面黄肌瘦。 不管是大街上还是这个商场里,都能看到很多胖子,有好些男的挺着大肚子,天幕上甚至还有人讨论,是不是因为天族人,男人也能怀孕生子,这些男的都怀了孩子,才个个大肚子。 但意识到天族人不会饿肚子,和亲眼看到他们饱和的食物供给,是两回事。 况且,在薛皎进入用餐区后,天幕下的古人们就收到了提示:此场景可开启通感模式。 白日里忍不住嘴馋把通感模式用尽了的人,后悔不迭,谨慎着没用完的,此刻喜出望外,毫不犹豫打开通感模式,顿时被各种不同食物混杂的香气扑了一脸。 [天老爷,天人怎么有这么多粮食啊?!] [没见着一块地,却有这么多吃的,一定是天人用法术变出来的。] [求天女娘娘赐我等变粮的法术,求天女娘娘活命啊!] [这些吃食不知如何做的,引人垂涎。] [我闻到了不知是何物的香气,略有些刺鼻,但实在诱人。] [这么多吃食,天女娘娘若是愿意都尝一尝就好了,咱们也能跟着饱饱口福。] [是啊是啊,天人如此富裕,天女娘娘实在太过俭省,吃不完就丢了呗,那桌上剩的,都是不要的吧?] 这弹幕明显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发的,许多饿着肚子的贫苦百姓,看向天幕的麻木眼神中,多了一丝丝痛苦。 他们知道,知道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在吃苦,有些人生来富贵,吃不完的米面酒肉,永远都不会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他们是贱民,贱民活得不如贵人家的猪狗。 可是天女娘娘,也会这么想吗? 天女娘娘当然也是贵人,她本就是天上的天女,下了凡来他们丰朝,也是尊贵的王妃娘娘。 这样的贵人,吃用尽挑好物是应该的。 但不知为何,这些普通老百姓又对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她跟旁的那些贵人,跟大丰朝的贵人们是不一样的。 天幕上,薛皎找了个空桌,带着女儿先坐下,将拎着的小吃也都放在桌子上。 顾冬阳去买粥,这些吃的除了那份水果捞,都是干的,水果捞比较凉,而且买的小吃里有炸物,顾冬阳不敢让这一弱一小混着吃。 几米外就是卖粥品的窗口,顾冬阳一步三回头,生怕一错眼的功夫,薛皎就又不见了。 薛皎好笑又心软,假装没发现,偶尔抬头对上视线,就冲顾冬阳笑一下。 粥都是现成的,不过两分钟,顾冬阳就回来了,除了三碗不同口味的粥,托盘里还有一个小碟子,上面放了一个小猪流沙包和一个小糖饼。 流沙包给梁贞,小姑娘刚才路过,盯着小猪流沙包看了好一会儿,明明喜欢得很,却没闹着要。 果然,梁贞看见小胖猪,眼睛都亮了,其实她没见过猪,但是把食物做成圆乎乎的小动物模样,就是很容易吸引小朋友。 小糖饼是给薛皎的,顾冬阳记得她喜欢吃这个,虽然买的食物已经很多了,看见薛皎爱吃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买。 犹豫的那两秒钟,他安慰自己,这么小一个糖饼,还没巴掌大,吃得完,吃不完他吃。 薛皎看到糖饼,开心地欢呼了一声,决定今天的快乐晚餐先从这个糖饼开始。 顾冬阳:“先喝粥。” 好嘛,一人先喝半碗温热的粥暖暖胃,然后母女两个一个举着糖饼,一个捧着小猪包,动作一致地咬下去。 顾冬阳:“好吃吗?” 梁贞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忙不迭点头,软软甜甜,奶香味的,超好吃! 薛皎咽下食物,品鉴道:“跟咱们宁远的糖饼有点儿区别,宁远的糖饼更薄,这个更酥,都好吃。” 糖饼小巧,薛皎三两口吃完,又打开买的其他食物,跟顾冬阳和梁贞一起分享。 梁贞头一回吃这些东西,为了让孩子尝尝味儿,连炸鸡这种“垃圾食品”,薛皎都给女儿吃了几口。 她像贞儿这么大的时候,爸妈也不让吃,越是不让她越馋,偷着吃。 梁贞一直是个乖孩子,不挑食,基本没什么不吃的。 反而是她阿娘,不怎么爱吃饭,有些她觉得很好吃的东西,阿娘都不喜欢吃。 如今,梁贞终于知道原因了。 阿娘家乡的美食太多了! 这些东西太好吃了! 她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这是什么?炸鸡柳,酥香美味,吃。 还能蘸红红的酱,阿娘说是番茄酱,番茄是什么不知道,但是炸鸡柳蘸番茄酱也好吃! 这是什么?章鱼小丸子,吃吃。 外酥里软内弹,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味儿,爱吃。 这是什么?鸡蛋仔,吃吃吃。 外脆内软,蛋香浓郁,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鸡翅包饭,大吃特吃。 米饭先行炒过,加了胡萝卜丁、玉米粒、嫩豌豆等,丰富了米饭的口感。 鸡翅也提前腌过,十分入味,米饭和鸡翅肉一口塞进嘴里,既有肉香又有饭香,里面的蔬菜丁又为口感增加了一分清爽。 还有其他后来买的吃的,什么烤苕皮烤冷面,这谁拒绝得了呀,薛皎看见就走不动了。 反正都好吃,梁贞形容是形容不出来的,她还小,没学过呀。 而且从没吃过,怎么会形容呢? 小姑娘整顿饭只顾得张嘴,阿娘喂进来,她嚼嚼嚼,因为过于好吃,都忘记要说话了,埋头一顿狂炫。 薛皎比女儿也没好到哪去,她吃得更大口,吃得她都想哭了,过去五年,她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顾冬阳自己吃,还要盯着她们,别吃太急了。 不过两人虽然都在猛猛炫,但吃得并不邋遢,餐桌礼仪都是从小学的,梁贞学得还更严苛一些。 因此两人的吃相都很好看,只让人觉得她们吃的东西很好吃。 旁边路过的小孩看馋了,闹着要吃她们吃的。 小孩妈妈:“又不是没吃过!以前给你买,你也不吃。” 小孩又哭又闹,小孩妈妈没办法,赧颜过来询问他们这些小吃哪买的。 听说是五楼,道过谢后,拎着自家熊崽子就往楼上去了。 吃过的尚且会被吸引,更别说头一回尝到味儿的。 天幕上弹幕层层叠叠,都是通感模式使用时间用完了的人在嚎,哭求着问还能用通感模式其他人,这些东西到底什么味道。 至于还能用通感模式的人,大部分没空说话,他们要仔细的控制通感模式的开启关闭,保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尝到更多的美味。 [好吃好吃好吃,此生未曾尝过此等美味。] [吾想为这天人食赋诗一首,惜通感时间用尽,不知如何才能增加通感时常。] [早知道,中午就不盯着那蟹粉狮子头吃了,悔之晚矣!] [让我吃一口,求求了,尝不到真的要馋疯了。] [香晕了,谁若能仿制那鸡翅包饭,我愿出百两银!] [小儿咬到舌头,涕泪横流,依旧哭着喊着要吃鸡蛋仔。] [我父最喜美食,若他老人家晚走半年,就能尝到天人食了,实在遗憾。] 太好吃了,天人们的食物怎么会都这么好吃呢? 其实这也正常,华夏自古以来就有话讲,民以食为天,在现代就成了吃货们的圣经,但凡能火一阵子的美食,都必然有其可取之处。 对味蕾尚未经过科技产品摧残的古人而言,更是降维打击。 别说那些一辈子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了,丰朝的贵族阶层也没尝过这么多新鲜又好吃的东西,真是各有各的口感,各有各的美味。 夏日天长,七八点钟天还没黑透,天成帝招来的重臣们跟着皇帝又换了第三个地儿看天幕。 因为比较慎重,天成帝和大臣们的通感模式大都还有剩余时常,此时用来正好。 这些钟鸣鼎食的丰朝重臣们,平日吃饭可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千百年饮食文化的落差,如何能相提并论。 通感模式一开,上到天成帝,下到味觉已经退化的七十岁老大臣,一个个都给香迷糊了。 薛皎这一桌咸的甜的硬的软的干的稀的都有,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 唯一难受的是,通感模式可用时间太短了,实在太短了! 当时长用尽,通感模式被迫关闭,天成帝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失落中还有几分生气。 他可是天子! 这该死的通感模式,为什么所有人时长都一样,难道不应该他的时间最长吗? 好,就算非要每个人一样,那为什么不能用别人的?要是能用别人的就好了。 天成帝转头,瞥见坐在一旁充当木头人的梁桓,更生气了。 以前还觉得这个堂弟忠心又能干,是个得用的,如今才发现,他可能看走眼了。 把他叫过来,问知不知道天人长寿秘诀,一问三不知。 同床共枕数年的夫妻,孩子都生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白娶一天女。 天成帝愤懑不已,不会娶你放着我来啊! 现在好了,天女带着孩子跑了,想干什么都晚了。 天幕上,薛皎吃完最后一口烤苕皮,肚子饱了,嘴还没。 水果捞还没吃,但她已经吃不下了,眼巴巴看着馋了好久的水果捞。 顾冬阳失笑:“晚点儿回酒店当宵夜吃。”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29节 这样好!薛皎满意了,把剩的一点粥喝光,梁贞有学有样,不剩饭。 顾冬阳也把她们吃不下的拇指煎包给扫了个尾,怀疑这东西是预制菜,吃起来倒也不难吃,但明显没有鸡蛋仔那种现做的受欢迎。 吃完看见梁贞正在看他,顾冬阳笑了一下:“贞儿看什么?” 梁贞竖起大拇指,她已经知道这是表扬的意思了。 “舅舅乖乖。” 顾冬阳:“嗯?” 梁贞奶声道:“舅舅没有浪费粮食,舅舅好。” 顾冬阳看了薛皎一眼,脸颊酒窝更深,这孩子一定是皎皎教出来的,讨人喜欢。 薛皎领会到顾冬阳眼神里的意思,给女儿擦擦小脸,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她宝宝超棒的。 顾冬阳也在笑,这样鲜活的皎皎真好。 “贞儿也好。” 梁贞被夸了,表现欲被激发:“舅舅,阿娘还教我背诗了。” 说这,不等顾冬阳问,孩子已经背了起来:“春种……农夫犹饿死。”注1 “还有还有!锄禾……粒粒皆辛苦。”注2 天幕之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空闲去看天幕。 许多农人依旧在趁着天光未尽劳作,夏日实在太热,避开了中午最晒的日头,早晚更要多干一些活。 不过有了天幕,累极抬头看一眼,通感模式时尝一口天人的食物,让他们贫乏苦累的生活,多了一丝色彩。 孩童稚嫩的嗓音说要背诗,没有农人在意,他们大字不识一个,诗词是读书人才会研究的,他们如何听得懂。 可这一回,就是听懂了。 无数农人在暮色下直起了腰,怔愣地看着天幕。 是他们吗?是他们吧,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在田地中操劳半生却被饿死的农人。 天幕中的小天女,也曾是他们丰朝的小郡主,小姑娘一字一句,背着的是什么诗? 梁贞嗓音清脆,稚气未消:“这是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二首》,阿娘说,种地非常非常辛苦,一粒种子要长大,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浸透了农人的汗水,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粒粮食,不能随便浪费。” 顾冬阳干脆鼓掌,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长的句子,难为贞儿记这么清楚。 薛皎炫完崽,心满意足,牵着女儿跟顾冬阳往地下车库去,他们要找个酒店休息了。 天幕下,无数农人迷茫落泪。 原来,他们的苦不是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竟然会有文人为他们写诗。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女,会这么教育她的孩子。 这些一辈子在吃苦的底层农人,从未奢求过更多,那些浸透了他们汗水的粮食,没有被肆意浪费,而是被人珍惜着,他们便已经落下泪来。 没有真正苦过,很难感同身受。 丰朝的读书人们,在天幕上品鉴着这两首来自天人的诗,来回比较一番,觉得他们丰朝也有许多佳作比天人诗更佳,往早算有争议,最近的便是那首《水调歌头》。 这首词还未传遍丰朝,有人好奇询问,便有人解释,甚至将整首词贴在天幕上。 还有人强调,这首词正是天女娘娘的小姑子,齐王府的琪华郡主所作。 听说是个女子,立即有人表示,定是因为琪华郡主与天女娘娘相处日久,沾染了仙气,才能写出这般飘飘欲仙的词。 薛皎坐在车里打了个喷嚏,顾冬阳将空调调高了一点。 她不知道有人已经快被她和贞儿给吓疯了,累了一天,刚吃饱,上了车有点儿犯困。 顾冬阳吃饭的时候顺便看好了酒店,此时直接驱车过去。 他跟薛皎商量过,订了个套房,有客厅和两个单独的卧室,内外两间,分别刷卡。 薛皎自己也有点害怕,她没在外地单独住过酒店,还带着女儿,有顾冬阳在,她更安心。 顾冬阳订的酒店距离商场不远,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 车子开进停车场,丰朝人已经不再奇怪。 天人的城市太大,出行若是没这个不用牛马拉,不知道靠什么仙法才动起来的小汽车,确实不方便,就是不知道没小汽车的人外出怎么办。 顾冬阳选的酒店是中高档,楼很高,从外头看,处处可见“深色琉璃”。 在前台登记身份证,薛皎今天办的临时身份证派上了用场,登记完后,拿着房卡上楼。 他们的房间在十七楼,当然是坐电梯上去,这回梁贞懂了,原来这个“小屋子”,在带着她动,往上动。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懂了,看得啧啧称奇: [十七楼啊,不晓得天人这楼如何建的,如此高,如此稳固。] [这电梯神器实在神奇,十七楼,转瞬即至。] [天人这门锁也怪,不用钥匙,方方正正一卡片,贴一下便能开。] [这‘房卡’不知又是何神器,不光能开门,随手一插,屋内便亮了。] [这酒楼便是天人的客栈吧,竟也如此奢华。] 顾冬阳先把两个卧室都检查了一遍,虽然他定的酒店比较贵,但这几年酒店行业频频爆雷,他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带着皎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确认没问题,薛皎才领着女儿进里面的卧室,把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放下。 里面的卧室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夏天在外一天,不洗澡太难受,薛皎跟顾冬阳说了一声,她带着女儿在里面洗澡,顾冬阳用外面的浴室。 涉及到隐私,天幕自动黑屏。 天幕下,梁桓的脸在夜色中,黑得像鬼。 天成帝很懂他,换成他的皇后跟另一个男人住什么“套房”,还大大咧咧跟男人说要去洗澡,他也忍不了。 不过他对梁桓有怨气,这回懒得安慰他了。 嗐,没用的男人,媳妇儿留不住,现在可不就得看着她找旁的男人,说不定以后女儿还会管别的男人叫爹。 薛皎先给女儿洗,然后自己洗,洗完换上睡衣,浑身都舒服了。 吹完头发出去,顾冬阳正在关外面的大门。 “谁呀?”薛皎问。 “跑腿小哥。” 顾冬阳提进来一个空行李箱,还有一些薛皎喜欢的零食,明天高铁上饿了吃,本来可以在商场买的,商场里的超市面积太大,皎皎和贞儿都累了,干脆直接回酒店,他叫了个跑腿。 他们东西虽然不多,但挺琐碎,还带着小朋友,东西都装行李箱里,腾出手来比较方便。 薛皎看见自己的爱吃的零食,嘴巴又饿了,在她开口前,顾冬阳直接把东西收起来不给她看,眼cy不见为净。 “水果捞吃不吃?” “吃!” 薛皎和梁贞排排坐,一样的姿势相似的脸,乖乖等着顾冬阳分餐具,吃果果。 顾冬阳拆开叉子和勺分给她们,控制不住地去看薛皎,总想看她,总想笑。 薛皎先叉了一块西瓜给贞儿,又去叉一块大芒果——不知道女儿芒果是否过敏,薛皎不敢随便给她吃。 时隔近五年,再次吃到喜欢的水果,薛皎愉快地眯了眯眼,还不忘给顾冬阳也叉一块,她小伙伴也爱吃这个。 三两口吃完一块大芒果,薛皎回味道:“好吃,但还是没那年顾爸拿回来的芒果好吃,我爸爸还给我们雕芒果花你还记……得吗……” 她雀跃欢喜的嗓音低低垂落,脸上的笑容也散了。 顾冬阳放下叉子,轻轻叹了口气:“皎皎,你想给他们打电话吗?” 薛皎猛地抬眼:“可以吗?” 不待顾冬阳回答,她自己又否定了:“不行,我现在回不去,给他们打电话,爸爸妈妈今晚要睡不着了。” 她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明天就回家了,很快的,睡一觉就明天了。” “那你惦记着爸爸妈妈,睡得着吗?” 顾冬阳怜惜地摸了摸她发顶,掏出手机,“听听他们的声音好吗?我打电话,你别出声,可以吗?” “可以。”薛皎的声音已经哽咽,“顾冬阳,我特别特别想我爸爸妈妈……” “嗯,我知道,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皎皎别哭……” “我没哭。”薛皎擦了擦眼睛,“我是高兴的。” 梁贞已经不吃水果了,怯怯地贴在阿娘身边,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珠。 “贞儿,舅舅要给外公外婆打电话了,我们不能出声知道吗?” 梁贞点头,交代好女儿,薛皎期待地看着顾冬阳。 顾冬阳拨出电话,点了扩音,铃声响了十来下,电话才被接起,熟悉的声音从音筒里传出:“喂?阳阳啊?” 薛皎捂着嘴,泪流满面。 第24章 薛皎出现幻听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过妈妈的声音。 她明知道幻听对她而言不是好事,却并不排斥幻听出现,甚至隐隐期盼着,因为,虚假的幻象中,才能听接触到思念而不可及的亲人。 此时此刻,再次真真切切地听到妈妈的声音,薛皎不由潸然泪下。 没听到回复,薛皎妈妈又喊了一声:“阳阳?你在听吗?” “冯妈,我在听。”顾冬阳看了眼薛皎,那双泪眼让他的心阵阵揪痛。 “阳阳啊,今晚没见你回家,还在加班吗?吃饭了没,忙工作也要注意身体……” 薛皎的眼泪流得更凶,顾冬阳无声叹气,用家乡话跟薛皎妈妈交流:“吃过了,没有在加班,有点事去外省,现在在酒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0节 “哦哦,在酒店哇,那是不是要休息了?” 薛皎妈妈的声音里透着不舍,开着扩音的音筒里突然响起另一个薛皎熟悉的声音:“在跟谁打电话?” “阳阳,去外地了,走得真急,他爸妈都不晓得。” “他工作忙。”男声由远及近,靠近电话,“阳阳,家里你别担心,安心工作,你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冬阳询问地眼神看向薛皎,薛皎捂着嘴摇了摇头,顾冬阳故意装出轻松的语气:“没什么事,明天就回,今天见了个老朋友,我跟人家吹牛,说我干爸做的葱烧鱼一绝。” 薛皎听见了爸爸爽朗的笑声,“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一点点拿手,阳阳,把你朋友带家来,我烧给他尝尝。” “好啊。”顾冬阳说:“正好明天她们跟我一起回宁远。” “放心,明天一早去买最新鲜的鱼。” 顾冬阳又跟薛皎爸妈寒暄了几句,长辈操心他忙了一天,怕耽误他休息,让他早点儿睡,挂了电话。 “皎皎……” 薛皎松开手,她捂得太用力,脸颊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抽噎道:“我爸爸做的葱烧鱼,是最好吃的。” “嗯,我知道。” “我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对,明天早上八点钟的动车,能赶上午饭。” “顾冬阳……” “嗯?”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薛皎擦了擦眼泪,谢什么呢?当然是谢谢她失踪的这些年,顾冬阳对她爸爸妈妈的照顾。 “好了,不哭了,水果捞还吃不吃?” 浓浓的鼻音:“……吃。” “阿娘,给。”薛皎话音落下,面前递过来一把叉了块芒果的叉子。 薛皎摸摸女儿小脑袋,泪痕未干,眼底已经有了期盼,“贞儿,外公说明天做葱烧鱼呢,这是我最爱吃的……” 梁贞不是很懂阿娘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就没怎么跟父母分开过,但她是个体贴的孩子,这时候只静静陪着阿娘。 另一边,宁远市。 薛青山挂了电话,盘算着明天早上还买哪些菜,自家吃也就算了,孩子要招待朋友,当然不能只烧一个鱼。 在备忘录上写了几行,没听见回声,薛青山抬起头,这才看见妻子呆呆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 他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坐到妻子身旁,夫妻两人的表情,是一样的哀痛。 葱烧鱼,是他们皎皎最喜欢吃的。 天幕下,丰朝人目睹了天女娘娘因为爹娘的两句话情绪失控,泪如雨落。 [天女娘娘下凡,她爹娘不知道吗?] [那个黄官差说什么失踪案,应当是不知道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家嫁了人,就是夫家的,怎么能老惦记着娘家呢。] [说得也是,天女娘娘不是已经嫁给咱齐王了嘛,她这是回娘家?啥时候回来啊。] [天女娘娘还会回丰朝?我们真能见到天女娘娘?] [天上那么好过,吃得好用得好,处处都好,要我我就不回。] [岂有此理,怎有已婚妇人长居娘家的,乱了纲常礼法!] [什么纲常礼法能管人家天人?我看天女娘娘是没打算回。] [就是,提都没提一句她男人,那黄官差和顾郎君还骂呢。] [如何没提,天女娘娘分明说了,她嫁于齐王府,还生下女儿。] [她是天女,她不愿意嫁,能有人逼她不成,定然对齐王有情。] [齐王人品如何?] [金相玉质,品貌俱佳。] [齐王是出了名的痴情人,待王妃一心一意,尚京城不知多少女子羡慕齐王妃,这般良人,哪个女子能舍得下?] [这话说的,能娶个天女,谁还想纳妾,未免太过贪心。] [齐王痴情,天女娘娘有情,两人情投意合,必然还会回来。] [如此良配,天女娘娘缘何能舍,若她自天上归来,我等必要去尚京拜见。] [搞不懂,娃都带走了,没带男人,不给她爹娘见见女婿?] 天成帝忽略梁桓的黑脸,激动地问:“天女……薛氏还会回来?回我大丰朝?” 梁桓沉默,在天成帝等不及要爆发之际,他摇了摇头,“娇……臣妻留下的字条,已经呈给陛下看过,她……” 梁桓重重闭了闭眼,“她不会回来了。” 梁桓也想骗骗自己,偏偏他连自己都骗不过,恐怕这世上,只有他知道娇娇有多想回家。 想到已经疯魔,所以一有机会,便带着女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没有留给他一丝挽留的机会。 天幕黑了下去,薛皎三人分吃完水果捞,刷牙漱口睡觉去了。 因为通感时长太短,两顿饭下来,还留有通感时间与天女娘娘美味水果的人并不多,即便知道还有一份美味的水果捞可以通感品尝,谁又能在薛皎吃饭的时候忍住呢? 因此大部分人都没能尝到水果捞的美味,最起码是没尝全的。 大臣们已经离宫,今日齐看一日天幕已是难得,皆是朝中重臣,肩负要职,明日可没办法再看一整日的天幕,否则会影响朝堂运转。 天成帝挥手赶走身边所有侍从,一个人看着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天幕。 他胸口憋着一股郁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堆积,在用最后的通感时长尝到那份水果捞时达到顶端。 这些水果大部分他听都没听过,认也认不全。 他可是天子!坐拥天下的天子! 那水果捞,在天上随便什么人都能吃到,平凡至极,可他,大丰朝的皇帝,抠抠搜搜省着点通感时间,才能尝个味儿,让他怎能不气。 还有,那些他没见过,大丰朝没有的水果也就罢了,可他刚刚尝到水果捞里头的荔枝了,比他的贡品荔枝好吃多了! 天成帝都不好意思去看大臣们,假装他没尝到。 没有的东西被天人比下去正常,可他的贡品荔枝也不差的,若不是味美,也不会成为贡品,精挑细选出来的,竟也不能与天人世界的相比吗? 这让天成帝心里升起一丝挫败感,更多的,却是浓重的隐忧。 天幕出现的实在异常,看似与民无害,相比其他天象,反而隐有好处,迅速得到丰朝人的认可和接受。 这才一天时间,他丰朝的百姓似乎已经习惯了天幕的存在,自在地在天幕上发着弹幕,甚至期待着明日天女娘娘醒来,天幕再次亮起。 福兮?祸兮? 天成帝仰望着天空,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第二天早上五点十分,顾冬阳的闹钟响了,他迅速关掉手机闹钟,轻手轻脚起床,换好衣服,轻轻敲了敲里间卧室的门。 敲门声一响,薛皎便醒了。 昨晚她还以为自己会失眠,然而没有,鼻息间隐约来自床上用品的消毒水味,意外的让薛皎觉得安心——丰朝不会有这种工业产品的味道。 这一觉连梦都没怎么做,所以薛皎醒来后浑身轻松,也没有往常睡了等于没睡,睡醒后依旧头沉头痛,身体酸软的症状。 她同样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本不想吵醒贞儿,想让女儿多睡一会儿。 但她一动,梁贞便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小短手已经抱住了薛皎的胳膊。 “阿娘……” “贞儿醒了?”薛皎摸摸女儿睡得热乎乎的小脸蛋,柔声道:“阿娘先洗漱,贞儿可以再睡一会儿。” 梁贞摇摇头,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薛皎。 薛皎知道孩子没有安全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女儿洗漱完,换好衣服,睡衣收起来装进袋子里,提出去放进行李箱。 薛皎拉开房门的那一刻,丰朝的天空,天幕重新亮起。 早起趁着太阳未出在田间干活的农人,夙夜聚会等着天幕的浪荡子,卖早食的铺子和摊贩,以及一些昼夜颠倒的特殊职业者,还有各个高门大户专门安排守天幕的下人,第一批看见再次亮起的天幕。 哦,还有上早朝的皇帝和臣子们,不过他们在室内,不至于停了早朝群臣出来围观天幕。 天幕中画面似乎永远是亮堂堂的,不管天女娘娘那边是白天还是黑夜,是室内还是室外。 这些人有活在手的,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天幕动静,偶尔抬头看两眼权作歇息。 无所事事的富贵儿浪荡子们,早找好了聚会的地点,甚至有人专门准备了躺椅,手边的小几放着茶水点心,躺在躺椅上悠然看天幕。 被安排了任务的下人,顾不得自己看,急匆匆跑进去向主家汇报。 别的东西昨晚都已经收拾好了,薛皎把她们的睡衣放进去,顾冬阳锁好行李箱,“走吧,先吃早饭。” 早饭是酒店的自助早餐,包在房费里的,味道中规中矩,胜在品类多。 薛皎归心似箭,没心情细细品尝早餐,随便拿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她吃得敷衍,这些早起看天幕的人也不敢随便使用通感时长,只浅尝了一下。 尝过之后更想叹气,天女娘娘看不上的餐食,他们吃着都觉得好吃呢。 就说白米粥,大米他们丰朝也有啊,煮出来就是不是一个味儿。 梁贞也是这么觉得,她自从跟着阿娘回到阿娘家乡,吃过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只有好吃和更好吃的区别。 吃完早饭还不到七点,驱车往高铁站赶,酒店距离高铁站有点儿远,四十来分钟才到。 顾冬阳提前叫了个跑腿,他将车停到停车场,在高铁站外等了两分钟,跑腿小哥也到了,把钥匙给跑腿小哥,让他给黄卫民送去。 黄宁市的高铁站不算特别大,但这个“不大”,是跟其他出了名面积大的高铁站对比出来的。 实际上黄宁市高铁站的规模在诸多车站的平均水平之上,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这片恢弘的建筑群。 整体色调偏灰,“黄宁站”三个偌大的红字端端正正悬在建筑的正上方。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1节 已经下朝的天成帝,坐在亭中,面前放着几摞厚厚的奏折。 不想错过天幕上的重要内容,也不能耽误正事,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天幕。 这么一看,皇帝反而没有那些富贵闲人舒服,人家躺着看天幕呢,手头顶多抓把果脯,可没有折子要批。 薛皎在车上的时候,天成帝抓紧时间,兢兢业业批折子。 等她们到了高铁站,天成帝瞥见天幕上出现的建筑,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昨天顾冬阳和薛皎提及车站,天成帝和大臣们交流一番,认为是车马行或者驿站之类的地方。 今日一见,这般气势宏伟的建筑,丰朝的驿站没法比,车马行更不用提。 把车钥匙给了跑腿小哥,顾冬阳推着行李箱,领着薛皎和梁贞进了高铁站。 进站先刷身份证,薛皎还以为要先取票,几年前她跟父母坐高铁出行的时候,还需要先取票,五年没回来,现在高铁已经全面取消纸质票了。 薛皎是临时身份证,还带了小朋友,只能走人工通道,倒也没什么麻烦。 顾冬阳刷身份证过闸进站,然后是安检,顾冬阳将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示意薛皎先去排队。 薛皎飞机高铁都坐过,并不害怕,低头叮嘱女儿:“贞儿,一会儿你学着阿娘做。” 梁贞点头,薛皎牵着女儿的手,走到安检员面前,张开双手。 安检员用扫描仪在薛皎身上扫过,点头后,薛皎站到一旁等待女儿。 梁贞板着小脸,学着阿娘的样子张开手臂,安检员冲她笑了一下:“小朋友,别害怕哈。” 扫描仪扫过,什么感觉都没有,梁贞晃了晃小脑袋,搞不懂这是做什么。 她把不解记在心里,准备等会儿问问阿娘。 顾冬阳在梁贞后面过了安检,取下箱子,在他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孩被拦了下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水杯,喝了一口,便被放行了。 梁贞看得更迷糊了,她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阿娘,但很快,这些疑惑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顾冬阳对照着手机上的车票信息找对应检票口,他们的检票口在楼上,又坐了一个长长的扶梯上楼。 梁贞这才知道,原来好玩的会动的楼梯,不止是商场才有,这个车站也有呢。 他们来得稍微早一点,距离检票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在候车厅找了个离检票口近的位置先坐下,梁贞紧紧贴着阿娘。 好多人,人太多了,她从没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的人。 昨天在商场人也很多,但或许是因为商场里人流被分散开了,没那么震撼,不像现在,举目四顾,梁贞视线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腿,像一片会动的森林。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看呆了,梁贞没一次见到过这么多人,他们又何尝见到过。 倒不是说身边没有这么些人,一个村男女老少加起来,怎么也有几百上千。 可那么多,不会像天幕里这样,都聚集在一个空间内,哪怕这个空间看起来非常非常大,成排成排到椅子连在一起,几乎坐满了,还有许多人进出走动。 有些人在排着队,从一个地方出去,不知道去了哪儿,做什么。 [天老爷,天族人丁口如此多吗?] [不知天人这车站有多少车,竟能装下如此多的人。] [天人的卡,是都能刷吗?昨日那个房卡,刷一下便开门,今日的身份证,刷一下那拦人的板子也自己让开了。] [顾郎君同天女娘娘说,如今都已用电子票,不知电子票又是何物。] [为何要将行李放入那黑柜子里?] [女官差手里的短棒又是何物,为何要在天女娘娘身上扫过?] [那女子为何被拦下?杯中何物,为何喝一口便被放过了。] 丰朝人满脑子的问号,今日所见,完全超过他们的认知,看得人一头雾水。 而且,说是要乘车,未曾见到车在何处,只是在那等着。 梁贞被人潮人海给吓到了,忘记问阿娘那些她好奇的事,等她想起来,轮到她们排队检票了。 薛皎走在前头,顾冬阳走在她们身后,人太多,他要时时看着她才安心。 她们排进队伍里,检票口还未开放,检票员拿着个大喇叭喊:“军人、孕妇、残疾人、老人、带小孩的,请走人工通道!” 薛皎坐高铁从来都是老实排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检票员举着大喇叭,朝着她喊:“小姑娘,对,就你,把你妹妹带着,来这先走。” 薛皎扭头看顾冬阳,她坐过高铁知道流程,但她现在完全不敢跟顾冬阳分开。 “一起的是吧,过来过来。”检票员大声招呼,薛皎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拉着顾冬阳,红着脸去走了人工通道。 因为先被放行,出去后一点都不挤,坐扶梯下到站台,长长的站台一侧是空的,另一侧停着一辆列车,正是他们要坐的。 梁贞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这个白白的东西,是车吗?跟她自幼认知中的车不一样,跟她昨天新学的车也不一样,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车呢?她都看不到有多长。 顾冬阳找到对应车厢,薛皎抱着女儿进去,找到对应座位坐下。 顾冬阳买的一等座,本打算买商务座,这样在车上也可以躺下休息一下,被薛皎拦住了,该花花该省省,三个多小时车程,不算很远,何必多花那份钱。 睡是不可能睡的,她一点儿都睡不着,现在情绪焦急又亢奋,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飞回去。 梁贞是五岁以下儿童,免票,但也没有单独的座位,她没身份信息,顾冬阳想给孩子多买一张票都买不到,一等座宽敞一点儿,孩子坐中间不会太挤。 距离发车还有一会儿时间,薛皎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铁轨,心已经飞远了。 [这……这竟是车?] [如何能有这般长的车?!若是要拐弯,或是遇到行人路障,如何得停?] [难怪上头那般多的人,这么长的车,这么多的椅子,天人一辆车便能拉……拉许多人。] [吾方才细观,天人的此类长车,由许多小厢组成,如天女娘娘所乘此厢,一列四座,十三列,可乘五十二人,吾只看见约莫六节小厢,共三百一十二人,实际车长远不止于此,可见此车一次可乘人数,或超五百。] [此车甚妙,若是能用来行军,最好不过。] “对啊!” 天成帝摔下朱笔,看着天幕中的“长车”眼神火热,天人的车速度都快得很,路上看得多了,便是那两个轮子的车,跑得都不慢。 这“长车”体积过长,行动不便,或许速度会下降,但是无碍,拉的人够多已经是它最大的优势。 若是军中能有此车……用来运送兵丁不划算,他们长脚了,自己能走,还是用来运粮草最妙,不知能省下多少在路上的损耗。 越琢磨越想要,看着天幕中的长车,天成帝再次无奈喟叹。 他可是天子! 天子不该心想事成吗?怎地成了他求而不得。 天成帝奏折都批不下去了,眼巴巴看着他的梦中情车。 看了一刻多钟,硬是看到车子动了起来。 薛皎回过神,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车子刚跑起来有点动静,别怕啊。” 梁贞窝在阿娘怀里摇头,只要有阿娘在,她什么都不怕。 车动了,轻微晃动了一会儿,车速越来越快。 天成帝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大到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天子仪态。 说好的车身过长臃肿,速度降低呢?这跑得都是什么,这跑得比小汽车还快,快多了!窗外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原来那小汽车的速度,只是平平。] [天人之伟力,实在难测。] [这车跑得这般快,若是突然停下……] [杞人忧天,天人怎会犯这种错误。] [若是撞到了人或牛马,何如?] [我悟了,是那地上的铁条!那是这长车专用的车道,车只在其上快速通行。] [天啊,岂不是车跑到哪里,车道就得修到哪里?] [倒也不稀奇,前朝有帝王修驰道,专供帝王出巡车行。] [竟还有此事?那驰道呢?] [当然早已荒废。] [不知天人这车道,修有多长。] [用了如此多的铁,想必是长不了的。] [现在已经够长了,这么快的车,跑了这么久。] [天人似乎人人皆可乘此车,花钱买票即可,若我大丰有此车就好了,吾去京科考,年年路上耽误良久。] [探亲访友也便宜。] 天成帝的嘴又合上了,陷入自闭。 这种车跟小汽车还不一样,光有车不够,还得有路,丰朝财政虽不吃紧,但也并不富裕,修路?开什么玩笑。 路修了会被踩坏,坏了还得重修,他有多少钱,也不够这么花。 但他心里也有股子不服气,他就想知道,天人修路,能修多长。 这可是要用铁的,琉璃多也就罢了,就当他们有琉璃矿,可铁光有矿可不够,还得冶炼。 能通行这么长这么快载了这么多人的车,铁道的质量差了也不行,都是好铁。 若他有这么多好铁,更不可能用来修路,当然是打造盔甲兵器。 顶着一股气,天成帝批了一上午的折子,也看了一上午的车。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梁贞睡着了,薛皎和顾冬阳没怎么说话,担心吵醒孩子,一个看着车窗外,一个看手机。 天成帝隔着天幕,陪薛皎看车窗外,看到逐渐麻木。 一个多时辰了,这天人的路,是没有尽头的吗?他们难道在每一个地方,都修上路? 图什么呢?就图车子能跑快一点儿? 天成帝嫌路长,薛皎也嫌,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的慢。 终于,列车到站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2节 听见报站广播里熟悉的地名,她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回家,我们回家了!” 第25章 合荫区的幸福里小区在宁远市算老小区了,二十多年前刚开盘的时候,因为地理位置好,离市二院、华新小学以及宁远一中都不远,房子卖得火热。 二十多年过去,城市不断发展,合荫区开发艰难,沦为老区,相比灯红酒绿高楼大厦的其他几个区,别有一种悠然。 老城区有老城区的好,生活设施齐全,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出门就有早餐摊子小炒店,烟火气足,生活也方便。 商超当然也有,但上了年纪的居民更喜欢去菜市场。 今天是周六,薛青山不用去上班,一早起床去菜市场,不光买了新鲜的鱼,还买了一些虾、蛏子、花蛤等海鲜,准备做个捞汁小海鲜。 这是薛青山在手机上学的,视频标题说“爸爸给做的捞汁小海鲜,好吃惨了”,薛青山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如今天热,这道菜吃着爽口开胃,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青菜当然也少不了,菜市场有一家烤鸭味道很好,薛青山又去买了一只脆皮鸭,拎了满手东西回家。 家门口遇见他老婆,冯英手上拎着各种水果,他们看顾冬阳跟看自家孩子一样,从小薛爸冯妈的叫着,孩子要带朋友来家里做客,两人尽心尽力招待。 水果坠手,薛青山连忙去接,冯英摇摇头,“都到家门口了,别倒腾手。” 进了家门,薛青山就忙活起来,烧菜简单,准备工作可不简单,尤其是海鲜,处理干净费劲着呢。 刚把料汁调好送进冰箱,薛青山电话响了,是他单位打来的,值班的同事临时有点儿事,请他去顶两个小时的班。 薛青山扭头看了眼正在洗水果的老婆,有些犹豫。 冯英知道他在想什么,“去吧,这些东西就是琐碎点,不累。” “那你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薛青山这才去洗手换衣服,匆匆往单位赶。 这几年他请假的时候多,单位同事知道他家的情况,对他很包容,所以人家有事,薛青山也很愿意帮一把。 等他从单位忙完赶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进家门,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薛青山就问:“阿英,阳阳打电话回来没,他们什么时候到?” 话音落下,看见他老哥们儿顾诚坐在他家客厅里,听见动静,厨房先后走出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孩,冲着薛青山笑了一下:“薛叔,我来蹭个饭。” 薛青山也笑了:“知夏来了,快坐,说什么客气话,你来吃饭,我和你冯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是顾冬阳的堂姐顾知夏,临床医学博士毕业,现在在市二院上班,急诊科的,忙就一个字,她能来吃顿饭,薛青山还蛮意外。 顾诚和阮慧夫妻,跟薛青山、冯英是多年的朋友加邻居,彼此备用钥匙都有,进了对方家跟自己家一样,都不带招呼的。 说来也巧,薛青山和顾诚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先后转业、结婚。 薛青山单位分的房子离市二院太远,冯英上班不方便,夫妻两个商量了一番,在幸福里小区买了套房,距离市二院近,离林业局也不太远,差不多在两个单位中间。 房子都买了小半年,一直空着的对门邻居回来了,双方一碰面发现,薛青山和顾诚是战友,阮慧和冯英是小学同学,巧到家了。 有了这两层关系打底,又因缘巧合当了邻居,先后生下孩子,这么多年下来,两家处得跟一家似的。 冯英把顾知夏撵去沙发坐着,不许她再进厨房帮忙,回薛青山道:“阳阳说十二点左右才能到,赶得及。” 薛青山这才放心,换完衣服出来,刚准备进厨房,顾诚一把薅住他,“来,我跟你说点儿事。” 薛青山莫名:“急吗?不急回头再说,我这忙着做饭呢,今儿可不是阳阳一个人回来,还有他朋友,孩子大了,你给他留点儿面子……” “知道知道。”顾诚敷衍地回复,强行拉着薛青山到书房,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先后出来。 顾诚拍着薛青山的肩膀,薛青山表情古怪,像是要哭又要笑,脸都扭曲了。 从客厅经过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对顾知夏道了声谢。 顾知夏显然是知情人,忙摆着手道:“薛叔您太客气了,皎……是好事,以后都会好的。” 薛青山点点头,进了厨房开始猛猛干活,恨不得把他的厨艺发挥到百分之一千。 冯英随口问了一句:“老顾找你啥事?” 薛青山还没来得及回,阮慧抢先道:“说、说夏夏的事。” 冯英讶然,扭头看了眼客厅,小声道:“你们该不是要给夏夏介绍对象吧?阳阳他朋友?” 阮慧:…… 薛青山深深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 妻子那次病了很久,之后心脏就一直不太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保持病人稳定情绪,别刺激她,尤其忌讳情绪大起大伏。 可怎么能不受刺激呢?速效救心丸都成了家里的常备药。 薛青山知道,女儿一天找不到,妻子就一天好不了,不管是她的精神还是身体,都会越来越差。 后来再有似是而非的消息,他都瞒着妻子,自己去确认,就怕她再受刺激。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顾冬阳说的,他和皎皎一起长大,怎么会认错呢? 顾冬阳一直瞒着他们,人快到了才跟他们说,薛青山也能理解。 妻子的身体状况大家都清楚,就连他,听到女儿找到的消息,也是担心妻子听到会不会太过激动,刺激到心脏,到时就乐极生悲了。 如果昨天就告诉他,他会非常高兴,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去找女儿,能不能瞒住妻子。 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连夜长途奔波了。 冯英还在操心,虽然操偏了:“这事夏夏知道吗?得尊重孩子自己意愿,她工作多忙啊,可别逼她。” “没,她知道。”阮慧含混过去。 他们商量好了,等薛皎快到家的时候再告诉冯英,知道消息铺垫一下,然后就能看到女儿,绝不让她着急。 还特意把顾知夏这个急诊科的医生叫来,万一有点儿什么情况,她能应付。 薛青山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露馅cy,不敢再跟妻子多说什么,开了火开始炒菜。 一想到这顿饭是给他女儿做的,薛青山浑身是劲,铲子都快抡冒烟了。 顾冬阳到了小区门口,给他爸发了条信息,一直等着的顾诚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阮慧拉着冯英的手,薛青山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坐到妻子另一边。 冯英被他们这个架势弄得有点儿慌:“怎么了这是……” 薛青山酝酿了一肚子铺垫的话,一个字没说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冯英都惊住了,她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丈夫哭过几回。 “皎皎……”薛青山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皎皎怎么了?” 冯英脸色煞白,手已经捂上了胸口,顾知夏火速靠近。 阮慧忙道:“别急别急,阿英,皎皎找到了,她回来了。” 顾知夏把水和速效救心丸递过来:“冯姨,皎皎回来是好事,你稳住,呼吸,别憋气……” 冯英喘过一口气,她不想吃药,抓着阮慧的手重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皎皎找到了?是不是?” 不待阮慧回答,她猛地起身:“皎皎在哪儿?她在哪儿?我去找她,我得去接她回家,老薛,我们现在就走!”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没有了血色,刚走出一步,踉跄着歪倒,被薛青山扶住。 薛青山也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眼泪,他挂着满脸泪,和阮慧配合,先把药给妻子喂下去。 “阳阳去接了,马上就到家,你别着急。” 话音刚落,门铃声急促响起,紧接着是敲门声,顾诚跑去开门,楼下张大妈气喘吁吁:“小薛小冯你们快去看看,你们家皎皎回来了!” 她在小区门口亲眼看见,跟顾家儿子一起下的车,马不停蹄跑过来报信了。 眼前之景越来越熟悉,薛皎满心忐忑,第五次问顾冬阳:“我爸爸已经知道了吗?我妈妈还好吧?已经跟她说了对吧?” 顾冬阳心平气和地都回答了一遍,再次安慰:“我爸妈还有我姐都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薛皎轻松不起来,她迫切地想见到爸爸妈妈,又莫名紧张,明明那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最亲最近的人。 建于三十年前的商品房没有电梯,薛皎家在三楼,其实他们家早就买了别处的电梯房,那会儿薛皎还在读书,住这里更方便,于是一直没搬。 后来薛皎失踪,薛青山和冯英更不愿意搬去别处,孩子还没回家,他们怎么能走呢? 薛皎牵着女儿,踏上已经老旧的楼梯,太过熟悉的景物不可避免牵扯回忆。 “皎皎!”楼上冲下来一个人,薛皎抬起头,人影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皎皎!我的皎皎啊,我的女儿……”冯英哭得撕心裂肺。 薛皎松开了牵着女儿的手,两只胳膊用力回抱住妈妈,妈妈的眼泪落在她的脖子里,灼烫得她心尖发疼。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鼻息间是妈妈熟悉的气息,薛皎的情绪也随之崩溃,她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会一声声喊着“妈妈”。 宽大的臂膀将她们揽在一起,薛皎泪眼朦胧中,看见头发花白的父亲,更加泣不成声。 “爸爸……” “乖乖啊,爸爸在。”薛青山一点儿顾不上自己的硬汉形象,哭得比老婆女儿好不到哪儿去,“爸爸在,皎皎不怕,回家了……” 冯英抱着女儿哭了一场,抬起头,摸着女儿的脸,理智稍微回笼,眼泪流得更凶。 她的皎皎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刚才抱着她,瘦得都没几两肉了。 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孩子回来了,回来就好,她的皎皎,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回家,回家吃饭。”冯英紧紧拉着女儿,她的皎皎肯定吃了很多苦,只要想想,冯英就心痛得不行。 “回家回家,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还学了新菜,回去尝尝,爱吃什么爸爸都给你做。” 薛青山拉着女儿另一只手,就像小时候夫妻俩带着孩子去散步,小小的薛皎拉着爸爸妈妈的手。 “阿娘……” 看着阿娘自己走了,梁贞慌张地伸出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3节 顾冬阳牵住那只手,轻声哄道:“贞儿,皎皎她很多很多年没见过她的爹爹和娘亲了,让他们说会话,你跟着舅舅,好吗?” 梁贞想起阿娘的眼泪,抿着唇,点了点头。 跟着跑下来的阮惠和顾诚已经知道梁贞的存在,但手机里顾冬阳说得含糊,穿越的事他不知道皎皎愿不愿让他爸妈知道,只说薛皎带回来一个孩子。 阮慧和顾诚看梁贞的眼神很复杂,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意外失踪,出现的时候带着个这么大的孩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理智上他们知道孩子没有错,但她的父亲却很有可能是伤害薛皎的罪魁祸首,就跟顾冬阳像薛家的半个儿子一样,薛皎也像他们的半个女儿。 阮慧叹了口气,她可怜的皎皎。 薛皎两只手分别牵着爸爸妈妈,楼梯同时走三个人有点挤了,但谁也不愿意松手。 路过报信张大妈,还有听见动静出来的邻居们,冯英高高仰着头,眼中带泪,面上带笑:“皎皎回来了,我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 “皎皎瘦多了,得给孩子好好补补。” “我家有那个驼奶粉,有营养,一会儿我送两罐上去,给皎皎喝。” “对,我家那个阿胶也不错,我女儿给我买的,我拿点儿给皎皎吃。” 天幕今天的弹幕比较少,上午讨论车和路,讨论到后来,大部分人都看不懂,也接不上话了。 算的什么路程、面积、铁产量,众说纷纭,没个具体结果,但可以确定的是,天人酷爱修路。 丰朝人总算在漫长的行程中,从车窗外窥到了天人的田地。 原来天人不是不种地啊! 大片大片的田地,有的种的不知道什么,有的直接空着,看得天幕下的农人遗憾不已,那地看起来真不错,竟然没人种吗? 天人有地,所以之前走过的,没有泥土的地方,全是修好的路。 到了宁远市高铁站,下车,出站,打车回家。 进了城市,花坛里的土都被茂盛的植物遮挡住,除了在施工的地方,又见不着土壤痕迹了。 丰朝人早就知道天女娘娘这是回家,女人回娘家嘛,不就是那么回事。 可薛皎父母以及薛皎的反应,却告诉他们,不是那么回事。 [为何天女娘娘父母如此激动?] [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实在失态。] 稀少的弹幕飘过几条,忽然有人发: [妾十六成婚,随夫君外任,已十余年不曾见过爹娘。] [出嫁从夫,理所当然。] [女子既已嫁人,自该为夫家考虑,怎能一心惦记着娘家。] [三年前最后一次回娘家,阿娘病重,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可婆婆不许我在娘家多待,不久后阿娘病逝,我再也没有阿娘了。] [真羡慕天女娘娘啊,她的阿爹阿娘都在意她。] [我阿娘也在意我,但我阿爹才不会为我哭。] [此等小女儿作态,有失男子气概。] [为何我看天女娘娘的阿爹,分明伟岸极了。] [不懂什么男子气概,我宁愿要这样的阿爹。] [这些邻人竟也大方。] [是呢,竟无人搬弄口舌。] 天幕下的丰朝人虽然都知道天女娘娘嫁给了他们齐王,但她爹娘都不知道,邻居自然也不会知道。 失踪这么久,带个孩子回去,在一般人看来,就是无媒苟合,淫奔之行。 若是在丰朝,别说这般夹道欢迎,主动给她送吃送喝,不往她家门口泼泔水就不错了。 许多人颇为不解,有的人羡慕,有的人鄙夷,但警告威胁尚在,有意见也得憋着。 其实现代人的素养真没丰朝人想象得那么高,这楼里的邻居都是多年老住户,可以说是看着薛皎长大。 聪明伶俐活泼善良的小姑娘,正常人没谁会不喜欢,好好的孩子失踪了,不光她父母痛苦,邻居们提起也是唏嘘。 这几年更是看着薛青山和冯英两个,为了找孩子,天南海北的跑,短短几年人像是老了十岁。 如今薛皎好不容易找回来,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心里嘀咕的,也不会蠢到当面说出来,尤其是这种时候。 不管是面子情还是真心,好歹在薛皎刚回来,心性尚脆弱的时候,给了她一份安慰。 她眼里噙着泪,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大步走回家。 门还开着,刚才走得太急,竟然都忘了关门。 尤其是她爸妈,脚上都还穿着拖鞋。 冯英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粉绿色的拖鞋:“妈妈给你洗过了,干净的,你要是想穿新的也有。” 薛皎吸了吸鼻子:“不要新的,就穿这个。” 她看见了,鞋柜里一层整整齐齐摆着她的鞋子,夏天的凉鞋、皮鞋、小白鞋、薄款运动鞋等等。 都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鞋柜里,随时都能拿出来穿。 妈妈不知道她会在夏天回来,但她的东西,妈妈一直都准备的好好的,就像她还在家里一样。 “饿了吧,快洗手吃饭,爸爸做了你爱吃的葱烧鱼,家里没大虾了,爸爸下午就去买,再给你做油焖大虾。” 后面的客人都顾不上了,好在他们也不完全算客人,自己拿自己的拖鞋,用不着招呼。 薛青山洗了把脸去端菜,擦脸的时候还要探头看一眼,看见女儿和妻子坐在一块儿,安安稳稳的,才红着眼睛笑了一下,把毛巾洗干净挂回去。 冯英从见到女儿起,就没松开过手。 顾诚等人知道她们刚见面情绪激动得很,没去打扰她们,帮着把菜端出来,摆好碗筷,招呼薛皎吃饭。 上了饭桌,薛青山和冯英再怎么全心全意关注女儿,也不会看不见餐桌上多了个孩子。 梁贞乖乖坐在顾冬阳旁边,看见阿娘朝她看过来,立刻扬起笑脸,细声细气喊了一声:“阿娘。” 薛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女儿,心里划过一丝愧疚,她招招手,梁贞立刻从凳子上溜下去,跑到阿娘身边,紧紧贴着她。 “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女儿。” 薛青山和冯英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薛皎知道爸爸妈妈介意什么,他们不是介意她跟不知名的男人生了个孩子,而是介意贞儿的存在背后所代表的,她受到的伤害。 “爸爸,妈妈……” “先吃饭吧。”薛青山冲女儿安抚地笑了笑,“吃完再说。” 冯英也说:“对,先吃饭。” 天大地大,都没有她女儿吃饭大,她的皎皎瘦成这样,可饿不得了。 孩子回来了就行了,只要孩子回来,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薛皎的碗里就没空过,剔好刺的鱼肉,剥好壳的虾,刚吃完碗里又堆满了。 直到她摸着肚子说吃不下了,全桌人才停止投喂。 不提开了通感模式的丰朝人跟着吃得有多爽,甚至怀疑起薛皎爸爸是个厨子。 吃完饭后,顾知夏主动提出告辞,她知道薛皎跟父母肯定有很多话要讲,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离开了。 顾知夏走后,顾诚和阮慧也回家去了。 皎皎失踪这么久,受了许多苦,如今再提一遍,等于把伤口剖开给人看,在场的人越少,对她的伤害越小。 两人走时,把顾冬阳也捎带走了,本还打算把梁贞带到他们家,让薛皎好好跟她爸妈说说话。 可梁贞之前都很乖,一听说要离开阿娘,立刻抱着薛皎不松手了,一会儿送她回来都不肯。 薛皎也舍不得女儿,而且这事跟贞儿也有关,便让孩子留了下来。 送走所有客人,只剩下自家人,薛皎还是坐在爸爸妈妈中间,面前摆着爸爸给她切好的果盘,都是她爱吃的水果。 曾经跟顾冬阳说过一遍的话,薛皎再次重复:“爸爸妈妈,我不是被人贩子拐了,我是……是穿越了。” 薛青山:…… 冯英:…… 他们曾经花费很大的精力去找女儿,也一直在找,他们猜过无数种可能,但这种,真没猜过。 好一会儿,薛青山才恍恍惚惚道:“是不是,你看的那个谈恋爱的,就是里面写的那种穿越?” 薛皎刚点了一下头,猛然僵住:“爸爸,你怎么知道我看的什么?” 薛青山连忙解释:“爸爸不是故意翻你的书,是警察说,看看你最近看过的书、使用的笔记什么的,万一有线索……” 薛皎想起自己藏在书架最里面的穿越言情,那些爱恨纠葛,恨海情天,顿时眼前一黑。 第26章 突如其来的社死冲淡了谈话气氛中的沉郁。 往事不堪回首,让现在的薛皎评价她曾经挚爱的穿越言情,薛皎表示很难评。 而且,一想到看过她那些书的人不光有她爸妈,还有办理失踪案的警察同志。 薛皎:qaq。 薛皎尴尬,她爸妈也没好到哪去,真正道德水准比较高的人,最先要求的是自己,他们从来都是尊重女儿隐私的,五年前为了找到女儿失踪的线索,把她房间里的私人物品翻了个遍。 当时一心只想着找回孩子,现在孩子回来了,提及当年的事,顿觉尴尬,侵犯了孩子隐私。 “皎皎,爸爸妈妈不是故意的,看了你的书还有笔记、手机,妈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薛皎连忙拦住妈妈的,“我知道你们是迫不得已,妈妈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应该跟你们道歉,我……” 薛青山:“好了,你们母女两个就不要道歉来道歉去了,皎皎继续说,你穿越了,然后呢?”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4节 薛皎垂下眼,把当初跟顾冬阳讲过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只是这次在自己家里,当着父母的面,她说的更详细一些。 包括她如何跟梁桓相遇,又怎么救了他,两人如何相互扶持,一路跋山涉水穿山过林,逃过凶险的追杀。 她本不想说的,这些经历于她而言只是一段回忆,但对她爸爸妈妈来说,约等于听到自己尚未成年的孩子在他们看顾不到的地方,被一群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拿着大刀千里追杀。 可她含糊两句,父母就要追问,自家女儿当爹妈的还能不了解?她想编些谎话糊弄过去,刚开了个头就败在了父母了然的目光中。 况且,她也实在委屈害怕,当着爸爸妈妈的面都不能诉苦,还能跟谁讲呢? 三言两语之下,就被问出了过往的经历,抱着妈妈的胳膊呜呜哭着说,看见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吓得几晚都睡不着。 薛青山看见妻子发白的脸色,慌忙去拿了药来,冯英却摆手拒绝了:“没事,我还好。” “妈妈……”薛皎想起顾冬阳说妈妈身体不太好,受不得刺激,顿时懊悔不已。 “我没事。” 跟薛皎一样,冯英的病其实也是心病,只是她年纪大了,又大病一场,牵连着身体不如以往好。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枯萎的身体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刚才听见皎皎的那些经历,虽然心脏隐隐作痛,但没有像以往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冯英摸着女儿的脸,给她擦眼泪,手掌下都没什么肉,下巴尖得硌手。 薛青山仔细观察,妻子确实跟以往发病时不太一样,看着状态没那么差,才放下心。 他看了眼乖乖坐在女儿身边的小女孩儿,这孩子生得漂亮,眉眼五官无一不精致,但只有五分像他的皎皎,可见亲生父亲不是个丑的。 忆及曾经看过的女儿的那些“藏书”,薛青山心情复杂,一个长得帅又能打的男人,还跟他闺女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危险的时候也算可靠,骗小姑娘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是他女儿才多大! 没成年的小姑娘,知道什么,就是狗男人骗了他女儿。 薛青山心中郁卒,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担心皎皎误会,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冯英也猜到一点:“你救的那个男人,就是……” 她看向梁贞。 薛皎将女儿拉到身前,再次正式向父母介绍:“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女儿,她叫梁贞,生父叫梁桓。” 不待父母追问,她继续道:“跟梁桓成婚……是我自愿的。” 跟梁桓当了几年夫妻,薛皎再单纯也不会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一点儿不了解,当初梁桓向她表白求婚的时机,实在恰到好处,好到她很难不想到些什么。 但梁桓没有逼迫她是事实,她是迫于封建朝代的大环境才选择早婚也是事实。 梁桓就像守株待兔的猎人,安稳地坐在树桩旁等着,必要时张开袋子,因为他知道四面都是荆棘,笃定她这只傻兔子无处可逃,只能一头撞上来。 不过这些事再追根究底已经没必要了,她和梁桓的婚姻一片狼藉,如今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和梁桓再不会相见,多少给彼此留些体面吧。 即便结束时不堪,最起码,她决定嫁给他时,是真的喜欢他,也真的曾心生欢喜,期待过他们的婚姻。 冯英很想骂人,这傻孩子,什么自愿不自愿的,没满十八岁就是未成年,别说没到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是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不忍心骂女儿,她瞪了眼丈夫,她就说女孩子青春期有点儿萌动很正常,喜欢异性和被异性喜欢,都是青春的美好回忆。 都怪老薛,严防死守,有小男生给皎皎送情书,他都要去找人家谈话。 现在好了,看得倒是够严,孩子在他看顾不到的地方,让野男人给骗了。 要是对她皎皎好也就罢了,看女儿现在瘦巴成这个样子,风一吹就倒,就知道孩子结了婚没过什么好日子,否则光听薛皎讲他们逃亡路上梁桓的表现,冯英和薛青山对他的印象,也不会那么差。 薛青山不敢吱声,比起梁桓,曾经给他女儿送情书的毛头小子都不算什么了。 父母的眉眼官司薛皎看得一清二楚,她勉强解释了一句:“丰朝……我穿越的那个朝代,立女户很难。” 薛青山唾弃:“封建,太封建了,咱管理员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他们怎么连女户都不给立。” 冯英忍了许久,还是没维持着风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能因为什么,怕给了女人单独立户的机会,就不好摆弄了。” “不能立户,女子就无法自谋生计,只能依附他们过活,跟个物件儿似的,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稍微对自己的“东西”好一点,那些被剥夺了独立机会的女子,反而要对禁锢她们的男人感恩戴德。” “呵,男人。”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警告!警告!用户……】 [无知妇人,信口胡说!] 【警告!警告!用户……】 [女子本弱,若无男子依靠,不能得活,天女娘娘的母亲有失偏颇。] [原来……如此吗?] 天幕下,无数女子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抬起头,怔愣地仰望着天幕。 真是如此吗?原来如此吗? [我丰朝并非不可立女户,无夫无子之寡妇,可立女户。] [若是无子有女呢?妾夫病弱早逝,徒留一女,家中本有良田屋宅,些许积蓄,足够妾将女儿养大,只因不可立女户,妾被迫归家,小女由族中收养,言及家产待小女长成,为其嫁妆,然不过月余,妾便得知小女溺亡惨讯,家产尽为族中叔伯所夺。] [妾不甘心啊!苍天有眼,天女娘娘开天幕,启人言,尔等恶徒,再捂不住妾的嘴。] [妾乃阳山府安内县周氏女,状告夫族罗氏宗族,害小女性命,谋夺家产,妾所言句句属实,苍天可鉴!] 天幕中出现了短暂的空屏,周氏女字字泣血,一时间无人发言。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 [不曾报官吗?县太爷不管吗?] 周氏女每日三次弹幕机会已经用尽,自然没办法回答。 被点名的安内县县令吓得不轻,这天幕可是整个丰朝都能瞧见,也就是说,他上司,上上司,上上上司,甚至皇帝,都能看见。 [在下覥为安内县县令,告于诸君,并非在下渎职,实未收到周氏报官。] [那周氏的话也不能尽信,其女溺亡,如何就能笃定是被人害死,许是她女儿顽皮,不甚落水。] 正关注着天幕反应的周氏,气得胸口闷痛两眼发黑,她的敏儿最乖巧不过,从不乱跑,那水塘子离女儿居住地甚远,她如何能一人跑去那处。 可惜她今日发弹幕的机会已经用尽,没办法辩驳,不由气苦落泪。 刚抬起手帕,周氏女的父亲闯入院内,破口大骂:“你在天幕胡言乱语些什么,你母亲正在为你重新相看人家,你在天幕上乱说,谁还敢要你。” 周氏女垂泪泣言:“阿爹,敏儿也唤您一声外祖父,她死得冤枉啊!她那么小,溺在池中时,定哭着喊阿娘,我的敏儿啊……” [吾乃安内县人,罗氏一族乃本地豪族,他们若不想让周氏女出首,有的是办法。] [此等恶事,令人发指!] [然此事为偶发特例,不可一概而论。] [正是,寡妇带女,无男人可靠,必定求生艰难,下场凄惨,不若寡妇改嫁,幼女由族中抚养,各有所依。] [天族与我丰朝不同,如何相提并论。] [此乃良政,尔等切勿因此特例,心生怨愤。] [妾曾寡,有女无子。] [妾亦寡,有女无子。] [妾曾寡,有三女,无子。] …… 一瞬间,天幕忽然被类似的弹幕刷了屏。 这些曾经死了丈夫,或自愿或被迫改嫁的寡妇们,从沉默到发声,不过一个念头的功夫。 不是特例啊! 周氏女不是特例!还有她们。 薛皎不知道她妈妈随口一言给丰朝带来的震动,她自己也很惊讶,竟然会听见妈妈说出这些话。 冯英其实一直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护士的,慢不下来。 她坚强了一辈子,女儿忽然失踪,久寻不见,硬是将她给打垮了。 这会儿孩子回来了,她的脾性也渐渐恢复。 薛青山听到最后一句冷嗤,弱声弱气辩解了一句:“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想。” 女儿受那么多苦,罪魁祸首抓不住,冯英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冷冷一笑:“我说那些封建的古代男人,怎么你还应激了。” 薛青山:…… 就不该多那句嘴。 “后来呢?”冯英怼完丈夫,又问女儿。 她承认她是迁怒,就想怒一下,怎么了? 薛皎低头:“就、就成婚了,然后怀了贞儿,回来了……” 她实在不想告诉爸爸妈妈齐王府的那一摊子烂事和烂人,她自己提起来都恶心的程度,难道要再恶心一遍她爸妈吗? 就算要说,她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太多了,让她恶心的事太多了,她说到晚上都说不完,晚饭也不用吃了,根本吃不下。 冯英又气又心疼,被亡命徒追杀都敢说,现在不愿意说,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提都不敢提一句了。 她还想再问,却被薛青山拦住了:“行了,好几年的事儿呢,等闲下来,皎皎给咱讲讲古代什么样。” 他忽然想起,顾诚跟他说皎皎找到了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皎皎精神不太好。 现在他回过味儿来,孩子成了这样,精神不好恐怕不是指累到了需要休息。 冯英缓了口气,问:“你走那个男的知道吗?” 薛皎点头:“我给他留了个字条,说我回家了,妈妈,贞儿不能留在丰朝……” “当然不能留!”冯英毫不犹豫道:“你辛辛苦苦生的女儿,为什么要留给男人。” 虽然对孩子的父亲有芥蒂,但这孩子是她宝贝皎皎身上掉下来的肉,十月怀胎啊,她经历过,怎么会不知道多难呢。 她女儿养得娇气,怀孕的时候也没个家人在身边,自己都还那么小,不知道她多害怕,真是想想都要流眼泪。 薛青山也道:“咱家养得起孩子,你想怎么做,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5节 薛皎的眼泪硬是没憋住,扑进爸爸妈妈怀里。 她就知道,就算她做错了事,爸爸妈妈也会原谅她,他们永远都是她的退路,她的依靠。 “诶哟眼睛哭红了。”薛青山红着眼眶哄。 冯英别过脸,一家三口一模一样的红眼圈。 天幕上悠悠飘过一行字: [齐王殿下,真被抛弃了呀。] [天女娘娘要女儿,不要男人。] [天族有女户,不要男人也能过活,天女娘娘自然不愿意要男人了。] [天女娘娘爹娘也支持她,真好。] 正为“女户”问题焦头烂额的天成帝,看到弹幕,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的堂弟。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媳妇带着孩子跑了,不要他了。 啧啧,丢人。 “阿娘……”梁贞弱弱地喊了一声,外公外婆抱得太紧,她都看不到阿娘了。 冯英:“贞儿是吧?来,叫外婆。” 梁贞乖乖叫了一声,阿娘早就跟她讲过外公外婆了,讲了好多回呢。 薛青山也凑过来:“还有外公,贞儿叫外公。” 梁贞也叫了,薛青山满意道:“贞儿像皎皎,看着就机灵。” 提起女儿,薛皎可有话说:“爸爸,贞儿可聪明了,我教她背诗,一两遍就能记下来,算术也学得好,贞儿,来,给外公外婆背两首。” 梁贞上过学,在很多人面前背书这事她熟,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开始背:“《咏鹅》唐·骆宾王……” 口齿清晰背完《鹅》,又背了一首《赋得古原草送别》。 薛青山和冯英啪啪鼓掌,薛青山再次发出肯定:“像皎皎,皎皎小时候就这么聪明。” 薛皎:…… 爸爸你回忆的滤镜开得有点大。 薛青山来了兴趣:“贞儿,还会背什么诗,再背给外公听听。” 梁贞感受到外公外婆对她的喜爱,放松许多,露出笑脸。 这个孩子过于早慧,哪怕还说不明白,已经感受到妈妈很在意外公外婆,下意识想讨他们喜欢。 “贞儿会背好多好多诗,都是阿娘教的。”梁贞奶声奶气道,正要再背几首,却被冯英拦下来了。 “好了,连口水都没给孩子喝,还背背背,贞儿别搭理你外公。” 她看了眼薛皎:“贞儿怎么还叫阿娘,该改个口,回头让人听见觉得奇怪。” 梁贞紧张地看着她们,不叫阿娘叫什么?阿娘就是她阿娘啊! 薛皎抱起女儿,轻声细语跟她解释:“在阿娘家乡,孩子管阿娘叫妈妈,管阿爹叫爸爸,就像我这样,贞儿懂吗?” 梁贞歪了歪头:“阿娘就是妈妈,妈妈就是阿娘?” 薛皎点头,梁贞抱着她脖子,喊了一声:“妈妈?” “对,乖宝宝,妈妈的好宝宝。” 梁贞欢喜地笑起来,连着喊了好几声:“妈妈,妈妈!” 薛皎笑着哄女儿,冯英却心酸不已。 她的皎皎,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把叫法改过来了,薛青山琢磨起别的:“贞儿户口肯定是上咱们家,没出生证,能上户口吗?” 冯英一听,也发起愁。 她本来没到退休年纪,但女儿失踪了,她和丈夫都请了长假找孩子。 后来一直没找到,薛青山复工回去上班,冯英因为大病一场,身体不好了,去单位办了提前退休。 退休工资和福利肯定大大减少,但说实话,他们家不差这点钱,也没打算靠退休工资活,少点就少点,身体重要。 冯英退休前,像梁贞这种情况的孩子想上户口还很为难,什么证件都没有。 薛皎忙道:“顾冬阳跟我说,可以上的,我填个证明就行了。” 冯英:“什么证明?” “好像是说明,为什么没有领结婚证。” 好问题。 三人给出了三个不同答案。 冯英:“说他死了。” 薛青山:“渣男跑路了。” 薛皎:“我问问顾冬阳怎么编。” [天人的证件是真多,结婚证又是个什么证?成婚还要考试拿证吗?] [应当是婚姻证明吧,类似于咱们的婚契。] [那岂不是说,天女娘娘和齐王没有婚契?还不算夫妻?] [不能这么算,在咱们大丰朝走了三媒六聘,怎么能不算夫妻?] [就是,孩子都生了。] [孩子生了又如何,人家根本不认。]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那咱齐王,到底是被媳妇儿抛弃了,还是被白白玩弄了一场。] [胡言乱语,齐王可是男人,如何会被玩弄。] [男子又如何,若是天女娘娘看得上在下,在下愿意被天女娘娘玩弄。] [俺也一样。] [可天女娘娘就是没带齐王回天族啊……] [齐王到底有多俊美,才会引天女娘娘动凡心。] [吾少多赞誉,诸友皆赞吾琼林玉树,神采英拔,可叹时运不济,未曾与天女娘娘相识。]cy [吾亦少有美名,若早逢天女,必比那齐王得天女娘娘欢心。] [齐王可,吾亦可。] 一声脆响,接着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书房外的长随小厮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天幕他们都看见了,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主子的霉头。 梁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善于控制情绪,可这回没控制住一点儿,把书房砸了个干净。 一个丫鬟在院外探头探脑,梁桓的长随走过去问:“做什么的?这里也敢瞎看,眼睛不要了?” 丫鬟慌忙行礼,结结巴巴道:“奴、奴婢是郡主院子里的,姐姐让我来报,说郡主又、又……” 她没敢说完,长随也猜到了,郡主定是又发了疯。 以往她们都说王妃是疯女,又疯又病,如今王妃走了,眼看着人好好的,反倒是他们府里,老太妃卧病在床,郡主两天疯五次。 就连他们王爷也没好过,天女娘娘带着小郡主回天上了,全天下都在看他们王爷的笑话。 三人答案未能得到统一,不过这不重要,梁贞的户口得等到薛皎的失踪案结案,重新领新身份证之后才能办。 薛青山忽然想起:“孩子上户口是不是要改名?还跟那姓梁的姓啊!” 那他可不乐意。 薛皎说:“单亲妈妈上户口,贞儿只能跟我姓。” “薛贞?”薛青山念了几声,觉得比梁贞顺口多了。 冯英问:“贞儿的名字谁起的?你取的吗?” 这字倒是不错。 “她祖父。”薛皎提起,略带怨念:“他说,盼这女孩儿贞静娴淑。” 冯英脸立刻垮下来,薛青山也不念叨了,“起什么破名字。” 梁贞仰着小脑袋:“阿……妈妈,外公外婆,我的名字不好吗?” 薛皎抱着女儿,一字一句解释:“‘贞’这个字当然是好的,它有很多非常好的寓意,妈妈和外公外婆不高兴,是因为你祖父为你取名时,赋予的期盼亦是对女子的束缚,妈妈和外公外婆希望贞儿的名字,是来自家人的祝福。” 而非生而背负时代对女子的压迫。 薛青山附和:“就像你妈妈,她出生在晚上,那天我一抬头,好圆好亮的月亮,外婆就给你妈妈取名‘皎’,因为……” 薛皎笑着接话:“皎皎如月。” 冯英嗔道:“你还笑,你爸爸那会儿,抱着你喊‘小月亮’‘爸爸的小月亮’,哎哟腻歪死了,我要是不给你取这个名,你小名就成大名了,薛月亮。” 薛皎笑不出来了,薛青山嘀咕:“这名多好听,皎皎也好听,还有诗呢,皎皎空中孤月轮,名篇。” 念完发现寓意不好,拍了下自己的嘴,他皎皎才不是孤月。 梁贞听得两眼发亮,她很喜欢听外公外婆讲妈妈小时候的事,说不出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妈妈,如果是你给我取名,你会叫我什么?” 妈妈的妈妈给她取了名字,她也想让妈妈给她取名。 至于祖父……贞儿没见过祖父啊,堂兄是见过的,祭祖时去拜过祖父的牌位,但她是个女孩子,不能进祠堂。 薛皎心里确实一直藏着一个名字,她抱着她的小女儿,微笑着说:“会叫你珍儿啊,你是妈妈的珍宝,妈妈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去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6节 第27章 从季节上看,过了立秋已经算入秋,实际上秋老虎厉害得很,天气照样热得人心燥。 齐王府的大门打开,侍从牵来一匹骏马,王府的主人翻身上马,打马而去,将侍卫长随皆甩在身后。 不到盏茶功夫,梁桓已经到了皇宫大门外,下马等侍卫通报,得到允许后,将马绳丢给追上来的王府侍从,自个儿冷着脸进了宫门。 自从天幕出现起,梁桓就没笑过,冷漠的表情像焊在了脸上。 宫门侍卫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扫过,而后几个侍卫背着梁桓,挤眉弄眼交换了几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 心里压着事,梁桓脚步匆匆,让他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好像总有人在看他。 他停下脚步扭头观察,周围的侍卫目不斜视,宫女太监皆恭恭敬敬低头行礼,并没有人在看他。 按下心中疑惑,梁桓赶往勤政殿。 勤政殿偏殿外小花园,少府监连夜给皇帝造了个亭,亭内不设石桌石椅,反而放了把造型奇特的椅子。 这椅子也是工部连夜赶制的,可以当成普通椅子使用,椅前有书案,可供办公。 如果需要长看天幕,将椅子调整一下,下面一个撑架放下来,就能变成躺椅,躺着看天幕。 躺椅这种东西,坐来不雅,难登场面,偏偏用来看天幕正合适,省得一直抬头。 据说尚京各个竹器铺子的躺椅都卖空了,木匠、竹匠都也都忙得飞起,躺椅的订单排到了三月后。 工部特供的椅子不止一把,亭子内外错落地放了几把,都配有书案小几。 天成帝一个人看天幕还是太寂寞了,想说两句话都没个能交流的,总不能跟太监说吧,太监只会一味附和。 于是天成帝忙完正事,又叫了几个大臣和宗室子弟来陪他看天幕。 梁桓匆匆赶过来时,天成帝正打着哈欠,吃着茶点与大臣们闲聊。 因为此时天幕上没什么可看的,薛皎与父母聊完给孩子改名的问题后,她父母见她和孩子都面露疲惫,让她回房休息。 于是薛皎带着女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依旧保存的好好的,妈妈经常会给她打扫,床上用品也都是新换的,干净的,仿佛在随时等待着主人使用。 薛皎确实累了,感动时时萦绕心间,她跑出去抱了妈妈一下,就回去洗澡睡觉了,自己房间都没怎么细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因为涉及隐私,天幕再次黑屏,梁桓这才从齐王府赶来,此时薛皎已经躺下休息,天幕又黑了。 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看,在薛皎醒来之前,天幕不会再亮了。 这会儿也确实是午睡的时间,要不是侍卫来报,齐王求见,天成帝已经把陪看天幕的大臣和宗室子弟打发走,自己回去睡午觉了。 梁桓一来,其他人都不愿意走了,磨磨蹭蹭地喝茶吃点心,要说没点看热闹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梁桓冷着脸给天成帝行完礼,还未开口,天成帝已经叹道:“朕未曾想到,薛氏竟会给侄女改名换姓,可是文华与其感情早已生变?” 梁桓面色愈冷,不过天成帝已经说得够含蓄了,薛皎跟父母商量着给女儿改名的时候,弹幕的难听话更多。 尤其是某些人带歪了节奏后,如今大丰朝的百姓,已经基本达成共识:齐王殿下确实被天女娘娘玩弄后抛弃了。 否则岂会连女儿名姓都改了,摆明了不想再跟梁桓有一点牵连。 梁桓被戳中心窝子,回话慢了半分,平日跟梁桓不太对付的福王世子梁郴已经阴阳怪气道:“陛下不知,这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是色衰而爱驰,以色侍人,不长久啊。” “噗……咳咳……”东平郡王呛咳数声,慌忙用手帕擦拭脸上茶渍,弓身请罪,“臣失礼,请陛下恕罪。” 天成帝摆摆手,东平郡王退回他的座位,低着头数地上的石砖格子,手掐着自己大腿。 他这人笑点低,看弹幕时便经常绷不住,他怕再听到什么忍不住笑出来……再一不再二,即便陛下不怪罪他,齐王该误会他故意挑衅了。 让梁郴这一打岔,天成帝倒不好再追问梁桓和薛皎的感情经历了,他也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问脸色黑得不像话的堂弟:“文华前来,可是有事?” 梁桓拱手:“臣有要事禀告陛下。” 这时候来找他,十有八九是跟薛皎有关,跟天女、天幕有关的他都感兴趣,天成帝眼睛一亮:“何事,速速道来。” 梁桓却犹豫起来,他出府前再三斟酌,觉得已经错过了很多时机,此时再不说就真晚了,于是再不拖延,当即叫人备马赶来皇宫。 可事到临前,思及后果,难免犹豫。 他这一犹豫,天成帝误会了,以为他要说什么机密要闻,立刻把磨磨蹭蹭看热闹不想走的大臣和宗室子弟都赶走了,就连宫女和太监也都撵到一旁。 “文华,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何要事?” 梁桓看着天成帝眼中的兴奋,愈发沉默,他要说的,恐怕是皇上不想听的。 “到底是何事,你快说啊!是不是跟天女有关?” 梁桓突然跪下,脑袋低垂,脊背也弯了下去,“禀陛下,臣要奏,臣妹琪华郡主所作两首名篇,皆为剽窃。” “你说什么?”天成帝一屁股坐了下去,脸上的兴奋与期待消失殆尽。 他到底不是个傻子,很快反应过来:“那两首诗词,是梁柔抄天女的?!” 梁桓一五一十道:“是臣妻家乡诗人所作。” 期待的好消息没了,还是这种噩耗,天成帝大为光火,不免迁怒梁桓:“什么‘臣妻’,你有那个结婚证吗?” 他站起来,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又问:“这诗是天女自己给她的,还是她偷的抢的?” 说完不等梁桓回答,又自己给否了,“不可能是自愿,这么好的诗词,她留着自己用不好吗?” “梁桓啊梁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治家不严,欺君罔上,你、你……” 梁桓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依旧跪着:“臣知罪。” 天成帝想到自己曾亲口夸赞梁柔乃梁氏才女,就呕得慌,但很快,他想到了这个瞒得好好的秘密,梁桓突然戳破的原因。 天幕! 他猛地弯腰,抓着梁桓衣领,“天女会在天幕上揭穿梁柔剽窃吗?” 梁桓:“臣不知。” 天成帝怒道:“那你知道什么,废物!” 梁桓被推得跌倒在地,又跪直了。 不知吗?如果不知道,怎么会主动来请罪呢? 那样的名篇,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可能没有知名度,天幕既已展开,迟早会将那些诗词爆出。 况且,贞儿已经背过两次诗,难保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梁柔偷走的诗词,贞儿都听过,梁桓对女儿的记忆力很有信心,正是因为太有信心了,更不敢赌。 届时,就是他和齐王府,要一起担梁柔的剽窃之名了。 梁桓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自然要想办法。 “陛下,此事可要提前公布,昭告天下?” “不行!”天成帝一口否决,梁柔若是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偏她姓梁,梁氏皇族的那个梁。 正如梁桓不愿意让齐王府连带担上剽窃之名,天成帝也怕皇族的名声被梁柔牵连,这可是会传遍整个丰朝的。 甚至一瞬间,天成帝甚至想过让梁柔直接暴毙,但转念一想,她这个罪魁祸首若是死了,一旦窃诗的事被曝光,没了发泄的源头,那些读书人的愤怒,恐怕就直冲齐王府和皇族来了。 来回斟酌得失,天成帝作出决定,冷声道:“以前你能瞒得滴水不漏,连朕都瞒着,那就继续瞒下去,至于梁柔……琪华郡主品行不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夺其郡主头衔,贬为庶民。” 先断掉梁柔和皇室的关联是正经,他梁氏皇族的清名,可不能让梁柔给毁了。 这还嫌不够,方才看过的天幕给了他启发。 “让梁柔改名!不许再姓梁,你……你母亲姓什么,让她随母姓去。” 梁桓:…… 天成帝召来太监,三两下写好圣旨,丢给梁桓:“滚滚滚,赶紧的去把梁……你妹妹名改了,挪出府去。” 梁桓拿着圣旨走了,人已经出了宫门,天成帝才想起来,光罚了梁柔,还没罚梁桓。 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找什么借口罚梁桓,梁桓不像梁柔,满身漏洞。 欺君之罪一下,该有人纠结他到底犯了什么欺君之罪,天成帝可不想让人联想到,他已经知晓梁柔窃诗了。 算了,反正他最近不想看到梁桓,先卸了他手上的差事,让他回家反省吧。 生了一肚子气,天成帝也睡不着了,加班干活看折子,硬是等到薛皎醒来,天幕亮起。 薛皎睡醒的时候,女儿还没醒,她摸了摸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轻轻喊了一声“珍儿”。 梁贞,不,薛珍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往妈妈怀里拱。 薛皎捏捏她小脸蛋儿哄道:“珍儿起床了,咱们一会儿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爸爸妈妈说她和珍儿都需要做个全身检查,在这之间,要先把两人户籍问题解决,否则医院都登记不了。 她的户籍问题,去把失踪案结了,然后重新办个身份证就可以,这段时间可以先用临时身份证。 珍儿的还需要一个亲子鉴定,拿着亲子鉴定去填个证明,然后就可以上到她家户口上了。 亲子鉴定出结果需要一段时间,当然是越早去越好。 薛珍没有赖床,妈妈一叫她就起来了,收拾好出门,爸爸妈妈都在门外等着。 薛皎换了一条新连衣裙,是她在衣柜里看到的,衣柜里挂着好几件新衣服,标签摘了,也洗过熨过。 薛皎看见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再次泪崩,她没办法想象,爸爸妈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她买了这些新衣服,又洗干净熨好挂进她的衣柜里。 她床上的四件套,衣柜里的衣服,鞋柜里的鞋,都是适合夏天的,在她失踪的日子里,爸爸妈妈依旧会像以前一样,冬怕她冷,想让她加衣,夏怕她热,换最舒服的凉席。 珍儿没有别的换洗衣裳,还穿着昨天顾冬阳给买的那套。 “外公给买新衣服!”薛青山豪气道:“咱办完事就去逛商场,新衣服新鞋都买,对了,珍儿是不是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吧,新书包也得买,还有文具。” 薛珍听见书包、文具,反应过来,“妈妈,幼儿园是学堂吗?” “对呀,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宝宝上的学堂。” 薛珍疑惑地皱着小眉头,“可是珍儿是女孩子呀,也能去学堂吗?” 她能上家学,是因为阿爹很厉害,有时候家里阿爹说了算,但是她听祖母说过,外头的女孩子是不许上学堂的。 薛青山和冯英的脸,一个赛一个黑。 冯英:“当然能去,咱们华国,所有孩子不论男孩女儿,都要去学校读书。” [原来天人的国度叫华国。] [这华国竟让女子也入学读书,女子荏弱,如何吃得了读书的苦。] [女子读书又能如何,这华国还能让女子也考科举不成。]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7节 [未尝不可能,那大街上女子来来往往,看起来并不似深宅妇人。] [读书有何苦,不曾让女子读过,又怎断言我等吃不了这苦。] [小女子无知!] [我曾偷看过兄长的书,也无甚难的,若让我去读,定能比阿兄读得更好。] [读了书又如何,顶好顶好,不过做个女先生罢了。] 天幕上还算活跃的,来自女子的弹幕,瞬间沉寂了下去。 薛青山也说:“珍儿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要去读小学了,谁不许你读书,是违法的!” 薛珍仰着小脑袋:“外公,违法是什么?” 薛青山:“……违反法律。” 薛珍:“法律是什么?” 薛青山:…… 他倒是知道法律是什么,但解释完,又该继续给外孙女解释那些名词,没完了。 薛皎有经验,她换了个说法:“大概类似于,在丰朝的时候,皇帝下令,让全天下小孩子到了年纪,都必须去学堂念书。” 这回薛珍听懂了,违法就是不听皇帝的话,要砍头的! 小姑娘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起来:“妈妈,华国的皇帝真好!” 这样就没有人敢不让女孩子进学堂读书了吧,其他女孩子也能去学堂了。 如果她皇伯伯也下这种令,祖母肯定不敢拦着她进学堂。 薛皎笑了:“珍儿,咱们华国早就没有皇帝。” 没有皇帝? 薛珍只是惊讶不解,天幕下直接炸开了锅。 丰朝人早就知道天人是有国度的,之前薛皎和顾冬阳说话聊天,有提过“我国”“外国”这种词。 他们猜测,天人所在的国度,应当有一个天帝,必定得是个神仙人物。 结果天女娘娘说什么?没有皇帝?! 那他们华国,归谁管呢?谁当家作主呢? 百姓们疑惑,某些人却坐都坐不稳了。 天成帝刚刚悠闲地躺下,此时一跃而起,盯着天幕,各种情绪翻涌而出,惊讶、怀疑、不解,还有隐隐的恐惧。 没有皇帝?怎么会有国家没有皇帝? 哪怕是乱世,也会有割据的当权者,天族人的华国怎么看也不像身处乱世,盛世之下,就没人想坐拥这个富饶的国度吗? 在此之前,天成帝还忧心过,若是天族的天帝在天幕出现,他该如何自处。 一个是天帝,他却只是天子,他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但现在,天女娘娘亲口所述,不会出现他担心的情况,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天帝。 可天成帝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除了天成帝,一部分人也在思索。 “早就没有皇帝了”,也就是说,以前曾有过?何时没有的,怎么没有的,又是因为什么没有的? 这一切未知,紧紧拴住了这些人的心神。 薛皎扔一下一个雷,自己一点儿不知道引起多大震动,薛珍也不懂,她只高兴她可以去学堂了。 薛青山掏出手机记录该买的东西,刚打两个字,“不对,得先给皎皎买个新手机。” 薛皎以前的手机其实还能用,她刚才在自己卧室抽屉里看见了,半触屏半按键的。 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国外有一款全触屏水果机横空出世,爆火,很多人排队购买,薛皎班上的富二代花钱找人代购了。 薛皎也想要,但她也清楚这手机买了不划算,她平时能用手机的时间就放假的一小会儿。 初中的时候,班里好多同学还没手机呢,她想要,爸爸妈妈就给她买了,买的时候还是最新款,比她爸爸妈妈用的手机都贵。 女儿懂事,薛青山和冯英又是疼孩子的,当时提前给女儿承诺,高考完了,会给她换最新款的手机。 可惜,那个最新款手机没送出去。 薛皎的同学高考结束,在庆祝毕业升学的时候,薛青山和冯英正奔波在找孩子的路上。 薛皎看见妈妈又红了眼眶,猜到原因,贴过去挽着妈妈手臂,撒娇道:“我要最新款,爸爸出钱!” “好,好,爸爸出钱。”薛青山这钱掏得心甘情愿,他还主动加码:“再买个pad吧,别家孩子都有,还有笔记本,那个什么耳机、还有笔啥的……” “够了够了。”薛皎忙道:“先买个手机吧,我弄懂了再买别的。” “这简单。”薛青山对自家宝贝闺女滤镜厚得要命,“我女儿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薛皎想捂脸,以前爸爸吹她还稍微收着点,现在是彻底放开了。 一家人出了门,薛青山先去敲了对面的门,顾冬阳打开门走出来。 他早就等着了,想着不打扰薛皎家人团聚,才没去薛家。 一会儿先带她们去警局销案,然后再去户籍管理部门合作的司法亲子鉴定中心做亲子鉴定。 老小区没什么地下停车库,顾冬阳的车停在楼下车位,一行人一起下楼,偶遇邻居,都会寒暄两句。 经过一个中午都传播发酵,几乎整个小区都知道薛家失踪的女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邻居们看见她们一行,多多少少要问一句,有的说几句好听话,有的安慰薛皎爸妈,也有的,会故意问珍儿,眼神里藏着点儿别的东西。 冯英担心女儿难受,薛皎却挺直着脊背,大大方方介绍说这是她的女儿。 说实话,这点儿隐晦的恶意,跟她在丰朝经历的,完全没法比。 这些人甚至连当面直白的笑话她都不敢,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当然,也有几分可能是顾冬阳在场的威慑,当着警察的面,恶意都要收敛几分。 冯英看见女儿的淡定反应,既欣慰又难过,孩子成长了,可这份成长背后的伤痛,光想想就让她痛不欲生。 顾冬阳开车,正好把他们一车拉过去,警局不远,他也提前跟办理薛皎失踪案的同事联系过。 这案子他倒是想跟,但他警校毕业进警局才一年多,薛皎的失踪案是几年前的,不归他管。 因为薛皎已经回来了,没有上报有拐卖情况,黄宁市警局那边也提前说明了,当时还未成年的案件当事人,在这几年里可能受过刺激,精神状态不佳,因此这边的警方没有过多盘问。 然后去办了个新身份证,办了加急。 此间事了,顾冬阳又带着她们去司法亲子鉴定中心。 他带了单位出具的委托书,原本还需要薛珍的出生证,但她就是没有出生证才来做亲子鉴定上户口的,这一项自然免了。 之后就是走流程,拍照记录,抽血取样。 薛珍第一次抽血,薛皎担心她害怕,抱着女儿捂住她的眼睛哄道:“一下就好,就疼一下子,珍儿忍一忍。” 薛珍乖乖伸着手,感觉到手指上刺痛了一下,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但没有乱动。 薛皎采血的时候,冯英挡着孩子,没让她看。 采血完成,缴完费她们就可以走了。 天幕下的丰朝人看得迷迷糊糊,他们倒是晓得天女娘娘和小天女要做一个什么“亲子鉴定”,顾名思义,就是证明两人的血缘关系。 有了这个东西,才能给小天女上天族的户籍。 这倒是能理解,天女娘娘是天人,小天女却不是在华国出生,那华国富裕,想当华国国民的人肯定多得很,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上户籍。 但大家都好奇得很,天人是如何证亲缘的,也跟他们一样滴血认亲? 这血倒是弄出来了,可也没滴到一块儿啊! 然后就走了?还有什么报告,要几天后才能拿。 天人的血不也是红的,看起来跟他们的没什么区别,亲子鉴定竟需要这么久吗? 薛皎一行出了鉴定中心,薛皎和薛珍手指也不流血了,薛皎领着女儿来到垃圾桶旁边,一点一点从日常开始教。 “珍儿,这是丢垃圾的,垃圾不能随便丢在地上,要丢垃圾桶,知道吗?” 薛珍点点头,学着妈妈的样子把棉棒丢进垃圾桶。 丢了棉棒,薛珍看着手指上的小红点出神,就是这里痛了一下。 她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还有一点点痛。 小姑娘踮起脚,去够薛皎的手。 “怎么了?” 薛珍捧着妈妈的手,轻轻吹了吹:“妈妈不痛不痛。” 薛皎心软软,冯英也笑着摸了摸外孙女小脑袋,笑着夸赞:“珍儿真棒,采血动都不动,有的小孩儿打针,哭得惊天动……” 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珍儿一针疫苗都没打过!” 第28章 冯英的话,像一道惊雷,把在场的人都劈傻了。 他们几个人,薛皎和顾冬阳不用提,两人年纪都不大,以前从没养过孩子,没有一点育儿经验。 薛青山倒是当过爸爸,但薛皎都这么大了,十几年前孩子打过的疫苗他哪还记得。 只有冯英,本职是护士,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虽然不是儿科,好歹接触的多一点,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大家都忽视的问题。 疫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孩子的健康多一重保障。 还有更现实的问题,之前想着送薛珍去上学,毕竟年纪也到了,疫苗没打,哪个幼儿园敢收她。 薛皎作为一个新手妈妈,以前一个人养孩子养得磕磕绊绊,此时下意识求助冯英:“妈妈,怎么办?疫苗能补种吗?” 冯英也不甚清楚,她回忆了一番,不确定道:我记得有的疫苗好像是可以补的,顶多多花点钱,问题不大。但有的疫苗,孩子刚出生就得打,超过岁数就不能补种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8节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皎皎先别急,我找同事问问。” 冯英虽然提前退休了,但以前的关系网还在,她找了一个儿科的同事咨询。 电话打过去,简单描述了一下孩子的情况,询问疫苗是否能够补种,该怎么补。 冯英的同事听完,开了扩音的听筒里传出她满是不解和惊讶的声音:“没打疫苗,三岁的小孩一项疫苗都没接种吗?卡介苗和乙肝疫苗也没打吗?卡介苗和乙肝第一针一般出产房当天就会给孩子打上,怎么会漏呢?” 冯英尴尬地给同事解释:“孩子不是在医院出生的。” 同事:“那也可以补啊!这都三岁了,有些疫苗都过了补种期,孩子父母干什么吃的?太不负责任了吧!” 冯英:…… 她窝了一肚子的气,这事当然不是他女儿的错,她皎皎自己还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 但内情不好跟同事细说,只能长叹口气,“情况比较复杂,一言难尽,现在就是想问一下孩子还能不能补上疫苗。” 听出她语气里的为难,同事也不再多问,思索片刻回道:“乙肝可以补,卡介苗……孩子三岁了是吧?好像要做一个ppd实验,阴性才能补,其他疫苗……百日破、麻腮风、乙脑、甲肝之类的,你再去防疫中心或者妇幼问问,这些都是孩子上学之前必打的疫苗。” 薛皎有点懵,要打这么多疫苗吗?她小时候打过的,没什么印象了。 只知道胳膊上有一个小圆疤,也就比黄豆大一圈,是接种疫苗留下的痕迹,具体是什么疫苗她也不清楚。 薛青山一听说自家孩子这么多疫苗没有打,有点儿着急:“现在去防疫站吗?疫苗有间隔期吧,现在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能打的?” 冯英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带个孩子去,人家就给你打吗?出生证、户口本、接种证一个都没有。” 而且疫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的,孩子的身体情况还不了解,看着倒是挺健康,但是从古代穿回来的,具体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问题谁也不清楚。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孩子第一次去医院体检,也需要带户口本、出生证。 说来说去,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只能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先去给薛珍上了户口,才好一一解决这些后续的问题。 原本打算做完亲子鉴定,一家人去商场逛一逛,给薛皎和薛珍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可现在大家发现薛珍一针疫苗都没有接种,莫名心慌起来,总觉得孩子身上少了好几层防护,不敢带她去人群密集的地方了。 “先不去商场了吧。”薛皎说:“最起码等给珍儿做完体检,再带她出去。” 幼童体弱,健康问题忽视不得,冯英点头附和:“也行,中午我在手机上给你和珍儿买了几件衣裳,两三天就能到,还有你小时候的衣服,先将就着给珍儿穿两天。” 其他的生活用品,家门口的小超市也能买,不必非得去商场,几人都觉得稳妥为上。 于是大家又上了顾冬阳的车,打道回府。 [天人的证件真多呀!孩子出生还有证,稀奇。] [接种证又是什么?这也是要考的吗?] [疫苗是什么?为何天族人的孩童人人都需要接种这疫苗?] [是啊,不接种这个疫苗,竟然不允许入学,难道是检测学生天资的?] [疫者,民皆疾也。疫病往往传染,这疫苗,许是为了检查入学之孩童是否身带疫病。] [吾认为此解不妥,方才天女娘娘之母,用那手机神器联络同事,其同事言,两种疫苗天人孩童出生时即接种,哪有婴孩出生时便带着疫病的。] [也并非不可能,若是母体带疫,其所产胎儿很可能生来带病。] [那可是会传染的疫病,你们看天族人像是身处疫区吗?] [那这疫苗难道是可以防疫不成?] 此言一出,天幕上的弹幕空白了片刻。 疫乃大疾,一旦某地出现疫病,必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而且,贫苦的下层民众没钱也没条件看病,身染疫病也不会当回事。 因为疫病的传染性,当一个地区的疫病已经发展到足以引起重视时,证明疫病已经传染多人,此时即便有医者愿意去疫区救人,也只是杯水车薪,很难控制住疫情的发展。 丰朝历史上也曾有过数次大大小小关于时疫的记载,结果如何?看过记录的人往往缄默不愿多言。 一个地区发生疫病,疫区的百姓能活下来多少,端看此地长官的手段和良心。 然而大部分当权者解决时疫的方法简单粗暴,直接封控疫区,不管是否染病,只要在疫区内,皆不能出。 医疗和生活物质的供给也极少,甚至没有,熬到最后粮水尽绝,一些疫区的百姓,不是病死的,而是活生生饿死的。 总之,不管是贵人还是普通平cy民百姓,无人愿意看到有时疫发生,疫病无情,传染开来,可不会管你是贵人还是平民。 但这并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因此丰朝人可谓谈疫色变。 然而如今,他们看到了一种另可能,一种杜绝疫病发生的可能。 [天女娘娘的父亲说,防疫站?] [防疫,防疫!这疫苗果然是为了防止疫病!] [天人竟有如此手段!] [吾大胆猜测,那些不同的疫苗可防治不同的疫病,只是不清楚具体防的何疫。] [不知可有防治天花的疫苗,此前本地发天花疫,县中家家挂白幡,实在惨也。] [唉,天女娘娘不是曾下凡来过我丰朝吗?为何没留下防疫的秘诀呢?] [定是她待得不欢喜,才想回天上去,自然不会给我丰朝留下什么好东西。] [说到底,是齐王不争气,若是在下得天女娘娘垂青,定然哄得天女娘娘开开心心。] 前有长寿秘诀,后有防疫妙法,样样戳到天成帝的心坎上。 偏偏这些好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如果完全摸不着也就罢了,以前明明有一丝希望的,若是他能够早早发现薛皎的不凡,亲近她重用她,或许天女就会把天族的好东西带来丰朝。 这让天成帝抓心挠肝的难受,懊恼、无奈,还有几分怨恨,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下午出来得晚,薛皎一行回到家中已是晚饭时间,走在楼梯里,鼻息间全是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这家烧了肉,那家煲了汤,麻辣刺激的香气飘出来,不知是谁家在打火锅。 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薛皎脸上不由露出笑容,饥饿感更加明显。 薛青山和冯英时刻放了三分注意力在女儿身上,看见薛皎揉肚子,薛青山立刻道:“饿了吧,马上到家了,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顾冬阳扬了扬手机,笑着说:“薛爸,我妈发消息说,家里饭快做好了,让咱们回去了直接去我家吃,她还给皎皎烤了个小蛋糕。” 两家多年交情,又住对门,互相蹭饭是常有的事,当年顾诚和阮慧辞了工作下海创业,最忙的那几年,顾冬阳几乎顿顿在薛家吃,有段时间更是直接住在薛家。 薛皎也差不多,她爸爸妈妈工作忙的时候,放学直接背着小书包去对门。 顾冬阳说他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薛青山和冯英都没推辞,现在回家准备晚饭怎么也得一会儿,他们皎皎受了大罪,瘦成这个样子,可不能再饿到。 上了三楼,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对门顾家。 阮慧听见开门声,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快进来,洗洗手就能开饭了,皎皎闻到了吗,猜猜今天是什么口味的蛋糕。” 她语气轻快,跟五年前做了好吃的,邀请薛皎一起品尝时一模一样。 这让薛皎感到轻松,她不想一次一次的跟人描述自己失踪那五年的经历,不管是说真话还是编谎话,都会让薛皎再次回忆起自己被困于一个陌生朝代的痛苦无助。 她换上她的专属拖鞋,笑着回:“阮妈,闻到了,是香芋对不对?好香的。” 阮慧家常菜做得一般,但各种点心做得好吃极了,薛皎从小到大没少接受投喂。 “对,还是皎皎懂我,你顾爸和阳阳就知道吃,什么口味对他们而言都一样,白瞎我一番功夫。” 阮慧笑眯眯道,“我做了芋泥蛋糕,新学的,我记得你挺喜欢香芋味儿冰激凌,尝尝喜不喜欢这种口味的蛋糕。” “好!”薛皎答应得清脆。 阮慧细心周到,下午提前买了适合薛珍的拖鞋,还给小朋友准备了专门的碗筷、水杯。 薛青山一进门,自觉往厨房钻,熟稔地取下围裙系上,看见他老兄弟正在炒菜,直接挤了过去,“让让,我来炒,这菜你没我炒得好吃。” 顾诚被挤到一边,哭笑不得,“我手艺还行吧?成,你来!” 客厅里,阮慧弯下腰,跟薛珍打了个招呼,“珍儿是吧,你好呀,我是你阮……” 她迟疑地抬头,问冯英:“叫什么好来着?奶奶还是婆婆?” 冯英:“当然是叫婆婆,珍儿,这是你阮婆婆,你妈妈的干妈。” 薛珍乖乖叫人:“阮婆婆。” 阮慧眉开眼笑,摸了摸小女孩软软的头发,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薛珍手里,“乖乖,婆婆给的见面礼。” 薛珍不慌不忙,拿着红包先看薛皎,妈妈让她收她才会收的。 可她妈靠不住,薛珍看薛皎,薛皎也看她妈,她哪知道该不该收呀,红包能不能收不都要问妈妈吗?! 冯英失笑:“收着吧,别跟你阮婆婆客气。” 阮慧也笑:“就是,珍儿叫一声婆婆,这红包是婆婆该给的。” 薛珍这才收下红包,两手举着又要给薛皎。 薛皎脸红红,可不是她管孩子要的,“妈妈不要,珍儿自己收着。” 薛珍眨眨眼,又把红包往冯英手里塞,“给外婆。” 冯英忍俊不禁,心也软软:“外婆也不要,珍儿拿着买糖吃。” 阮慧插言道:“怎么还叫外婆呢?我觉得得叫奶奶。” 涉及到薛皎的隐私,顾冬阳没有跟父母多讲薛皎失踪五年的经历,只含糊地说皎皎被困在一个地方回不来,处境艰难,跟一个男人在当地摆酒结婚,生了个女儿。 阮慧问那男人呢,顾冬阳说以后都不会出现。 阮慧便默认那男的已经死了,孩子是薛皎一个人的。 况且,这孩子已经改了姓,是只属于薛家的孩子。 看冯英目露沉思,阮慧补充:“你跟人介绍珍儿,说这是你外孙女?别不别扭?” 冯英立刻被说服了:“别扭!珍儿是我大孙女儿。” “但咱们这里习惯叫外婆,叫我奶奶……感觉也有点儿奇怪。” 阮慧灵活应变:“那叫姥姥?北方就这么叫,或者阿婆、婆婆,都行啊。” 冯英听得频频点头:“这个好,叫阿婆,管老薛叫阿公。” 越琢磨越觉得这比外婆听着顺耳,扭头看薛皎:“皎皎你觉得呢?” 薛皎哪会有意见,妈妈开心就好,反正是称呼她的,她想听什么就让珍儿叫什么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39节 冯英立刻教孙女改口:“珍儿,以后别叫外婆,叫阿婆,婆婆也行,知道吗?” “知道!”薛珍乖得很,她最听妈妈的话,妈妈没意见,她更不会有意见。 冯英哄着珍儿喊了几声“阿婆”,又把薛青山叫出来,让珍儿改口叫了几声“阿公”。 薛青山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眯眯听着大孙女儿叫他,咂摸着这个称呼,觉得是比外公顺耳。 正美着呢,顾诚在厨房喊:“老薛你赶紧把锅铲拿进来,我菜要糊了!” 薛青山又冲进厨房,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自家吃饭也不讲究什么用餐顺序,阮慧把下午刚做的蛋糕取出来,上面还裱了花,精致又漂亮,不比外面蛋糕店卖得差。 “来来来,先吃蛋糕。” 她上手切蛋糕,先切了一块带完整花朵的蛋糕给薛皎,切开的蛋糕侧面,能看到一层一层的芋泥夹心,看着就很好吃,引得人食指大动。 薛皎太久没吃过蛋糕了,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在阮慧的催促下尝了一口,入口醇香奶味浓郁,芋泥带着一点颗粒感,但绝不粗糙,口感很顺滑,夹杂着柔软细密的蛋糕胚一起吃非常香。 薛皎刚咽下第一口,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第二口。 在丰朝时的什么吃不下饭、恶心呕吐、没有食欲,跟场梦一样,回来这两天,她就没有胃口不好的时候,反而食欲非常旺盛,想吃的东西超级多。 阮慧看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开心,“怎么样?还可以吧,喜欢的话,阮妈下次还给你做。” “好吃,特别好吃!”薛皎竖起大拇指,“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都是阮妈做的。” 阮慧眼眶都要红了,这么个贴心小棉袄,她跟看自己女儿一样看着孩子长大。 那么健康活泼的孩子瘦成这样,在外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真是想想都难过。 现在大家都高兴,不想勾起薛皎的伤心事,阮慧借着切蛋糕的动作掩饰略微失控的情绪。 还有晚餐没吃,阮慧的蛋糕做得不大,切开分出去,最后最小的一块才给自家儿子。 顾冬阳看出他妈有点儿难过,故意逗她:“谢谢妈妈,谢谢妈妈还给我留了一块。” 阮慧一把将他手里的蛋糕又拿了回来:“不吃给我,你这么闲,不知道去厨房帮帮忙吗?” 顾冬阳:…… 薛皎咬着叉子,吭哧吭哧笑,阮慧转手把那块蛋糕放在了薛皎面前,“皎皎,他不爱吃,你多吃点儿。” 她心疼地看着薛皎,孩子瘦的,就该多补补。 薛皎得意地冲顾冬阳挤了挤眼,跟女儿一起分享了那块美味的小蛋糕。 顾冬阳看着逐渐恢复活泼灵动的皎皎,板着脸故作生气,心里笑开了花。 “菜炒好了,洗手吃饭哈!”顾诚从厨房探出头喊道。 大家各自去洗手,洗完手的自觉进厨房端菜、摆放碗筷。 薛皎给女儿寄了一点洗手液,教她怎么搓掌心掌背还有指缝。 薛珍很喜欢洗手,她喜欢香香的泡泡包裹住她的手,泡泡洗干净后,她的手也是香香的。 洗完擦干,薛珍举起手,“妈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薛皎下意识问。 薛珍歪了歪小脑袋,回忆道:“我们家的泡泡,甜甜的,阮婆婆家的,有点点酸。” 薛皎笑了;“因为洗手液的香味不一样啊,咱们家是牛奶味的,阮妈家里是柠檬味的。” 薛珍总有很多问题:“柠檬是什么?” 薛皎一边给孩子解释柠檬是什么,一边牵着她往餐厅走。 人多动作快,薛皎和孩子洗个手的功夫,饭菜都已上桌,碗筷也摆好了,只等着开饭。 阮慧还买了一个宝宝餐椅,薛珍被抱上去,视线突然拔高,不像以前桌上的视线被遮挡一半,她很喜欢这个高高的椅子。 “来,皎皎,尝尝顾爸的手艺有没有变化。”顾诚夹了个红烧鸡翅放进薛皎碗里。 薛皎吃完,赞叹:“顾爸你是去进修厨艺了吗?怎么做饭越来越好吃。” 顾诚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我自己琢磨的,爱吃就好,想吃了直管来。” 薛青山舀了一勺虾仁倒进女儿碗里:“皎皎尝尝这个青豆虾仁嫩不嫩,爸爸做的。” 薛皎竖起大拇指:“好吃,又嫩又鲜。” 顾诚:“皎皎尝尝这个……” 薛青山:“皎皎……” 冯英和阮慧对视一眼,摇头忍笑,给珍儿的餐盘里夹她喜欢吃的菜。 [好吃,都好吃,太好吃了!天人每餐都吃这么好,太幸福了。] [通感时间实在太短了,那个芋泥蛋糕我实在喜爱,多用了一会儿通感,这桌美食便不能尽尝了。] [你们竟然还能有通感时间,我的通感时间中午那餐已经用光了。] [那红烧鸡翅着实味美,可一盘便需如此多鸡翅,天族的鸡难道有多对翅膀吗?] [多杀几只鸡不就得了,不过一盘鸡翅。] [在下倒是好奇天人那可自动出水的水龙头,用水实在方便。] [定是天人仙术。] [吾觉得,这水龙头应当是机关术,可略作尝试。] [天女娘娘在家,真是倍受宠爱,羡慕。] [若我爹娘这般爱我,我也舍不下他们,难怪天女娘娘不要齐王,只想回家。] 薛皎从小到大都不缺爱,所在感情上,她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在顾家饱餐一顿,薛皎回家只需几步路。 走的时候顾诚和阮慧都热情招呼:“皎皎明天再来,顾爸/阮妈给你烧排骨/烤饼干吃。” 薛青山低声道:“皎皎想吃什么跟爸爸说,爸爸都会做,不会做也能学。” 薛皎除了笑还能说什么呢。 回家后,冯英找来薛皎幼时的衣服,有裙子有裤子,还有小帽子小包,都非常可爱。 薛皎惊讶:“这么早的衣服,都还留着吗?” 冯英拿着这些衣服在孙女身上比划,“大部分都送人了,这些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妈妈舍不得送给别人。” 薛皎眼眶有点儿热,她自己都不记得,但妈妈还记得她喜欢。 薛珍摸着这些旧衣,软软开口:“珍儿也喜欢。” “喜欢就好。”冯英高兴道:“咱珍儿穿这些,一定也好看,别急啊,婆婆给珍儿买的新衣服,就快到了。” 她看着珍儿在女儿的帮助下背上小挎包,微笑着说:“到时候咱们去买新书包,送珍儿去上学。” “对了,皎皎啊,你是不是也得回学校念书?” 薛皎动作一顿,忽然陷入沉默。 第29章 穿越的五年里,薛皎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在她带去的课本和辅导资料上,因为她空闲时间实在太多了,不做点什么,真的会疯掉。 倒背如流不至于,但把书本背了下来,却不是一句玩笑话。 怎么会不想读书呢?在封建朝代苦熬数年,眼睁睁看着女儿明明天资聪颖,却不能入学,薛皎多少次后悔过自己不珍惜读书的机会。 但是这一刻,妈妈提起让她重新回学校读书,薛皎却沉默了。 穿越那年,她读高三,刚过十六岁生日,因为上学早,在班里算年纪小的,同班的同学大都比她大一两岁。 时光流转,五年过去,薛皎如今已经二十一岁,马上要过二十二岁的生日。 她的同班同学们,像顾冬阳一样,大多已经结束学业,步入社会,开始工作挣钱,不说回馈家庭,最起码不再需要朝父母伸手要钱。 或许还有人在读书,但人家读的是研究生。 她呢?如果现在她回到学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重读高三,参加明年的高考。 薛皎不在意自己的年纪比同班同学大,有了穿越这一场经历,生活中的一些小挫折,已经没办法动摇薛皎的心境。 但即便一切顺利,她顺利地入学,顺利地读完高三,顺利地参加高考,甚至顺利地如愿考入她梦想的院校。 然后呢?她需要再读四年大学,才能跟上她原本的同学如今的步调。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她知道爸爸妈妈爱她、支持她,晚几年完成学业,他们不会介意。 但她还有珍儿,她把珍儿带来这个世界,养育她照顾她是她作为母亲应尽的责任,而不是甩手把孩子丢给父母。 薛皎是读过高三的,知道毕业生的学业有多紧张,一旦她入学读书,不可能再有精力分心照顾一个孩子。 也就是说,照顾珍儿的重任会完全转移到她父母身上。 薛皎相信,妈妈提出让她重新入学读书,一定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理所当然的将本该她担负的,照顾女儿的责任接了过去。 可越是这样,薛皎心里越是难以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她失踪,妈妈还在她原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妈妈提前退休,放弃丰厚的退休金和福利,是因为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只能回家休养。 她点头答应,轻飘飘地说一句要去读书,就要让本该在家休养身体的母亲和还在工作的父亲,替她照顾女儿。 薛皎的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好在冯英似乎只是顺嘴问了一句,薛皎没有回话,她也没再继续追问。 薛家的房子是三室,除了主卧和薛皎的卧室,还有一个房间做成了书房,里面有一张沙发床,以前顾冬阳在薛家留宿,都是睡这里。 但薛珍太小,不管是冯英还是薛皎,都不放心她一个人睡,因此薛珍还是跟着薛皎睡。 晚间,薛皎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冯英和薛青山屋里的床头灯却还亮着。 冯英跟丈夫提起晚上的事,重点描述了女儿当时的沉默。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0节 她一脸愁然:“老薛,你说皎皎是不是不想回学校啊?我倒也不是要逼她,咱们又不图孩子有什么大出息,健康快乐就好,但她高中都没毕业,以后让人笑话怎么办?我们皎皎可是聪明孩子,从小成绩就好,要因为学历被嘲笑,多可怜啊。” 要说父母对孩子的未来完全没期望是假的,当然都希望孩子未来有很好的发展,但薛皎经历这一遭,冯英和薛青山对她的期盼的已经降到最低。 薛青山也叹气:“都离开学校五年了,现在回去读书,比同学年纪都大,孩子可能心理上接受不了。” 他思索片刻,安慰发愁的妻子:“咱们先别着急,皎皎身体还得养养,她要是不愿意去学校也没关系,跟皎皎商量一下,咱们请家庭教师上门来教,回头再看看能不能拿个高中毕业证。” “要是皎皎有想法,不是还有成人自考吗?路子多得很,咱们不能急,千万别给皎皎太大压力。” 冯英一琢磨,觉得这个思路不错,渐渐放下心。 “睡吧。”薛青山说:“明天事儿还多,早点休息。” 第二天他们的计划确实排得比较满,家里有客人要来,女儿回家的消息,昨天薛青山和冯英已经在家族群广而告之了。 薛青山不是宁远本地人,他是部队转业被分过来的,老家在同省另外一个地级市下属的县城,亲戚基本上都在老家,逢年过节才会回去。 冯英却是宁远本地人,她兄弟姐妹有三个,冯英在家里排行老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一妹,妹妹远嫁外省,留在宁远的就他们兄妹三个。 冯家兄弟姐妹结婚生子那个时间段,华国在实行计划生育,因此家家都是独生子女,薛皎从小就是哥哥姐姐们的小尾巴。 冯英父母走得早,兄妹几个互相扶持,感情非常深厚。 薛皎失踪,痛苦的不止是一家,找孩子的时候,几家亲戚都出人出钱出力。 如今薛皎回来了,薛青山在家族群里一通知,大家都又高兴又激动。 因为薛皎昨天刚到家,亲戚们没有上门,约好了第二天一起过来。 薛珍的存在,冯英也提前和亲戚们说了,免得来了家里不了解情况,不小心问了什么让薛皎难回答。 第二天早上,薛皎睡到快九点才起,以她近两年的睡眠习惯来看,算是难得睡了个懒觉。 暗了一夜的天幕缓缓显出画面,许多等着看天幕的丰朝人松了口气。 今日天幕迟迟不亮,他们还担心会不会再也看不到天女娘娘了。 薛珍早就醒了,她作息一贯健康规律,醒了也没有吵闹,乖乖依偎在妈妈身边,大眼睛骨碌碌地到处看。 薛皎看了眼床头闹钟,没想到自己竟睡到这个时候,连忙起床洗漱。 给女儿也洗漱完,换上她小时候穿的小裙子,可可爱爱。 推开卧室门,爸爸妈妈都在家,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也轻手轻脚,就怕吵到她睡觉。 餐桌上放着现成的早餐,昨晚爸爸问她早上想吃什么,薛皎说想吃的,现在都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些东西味道不一定顶好,但都是薛皎吃惯了的,五年里不断回忆,给这些食物加了一层滤镜。 现在如愿以偿,还是好吃的,但爸爸做得最好吃。 丰朝的百姓们跟着薛皎一起浅尝了一下她的早餐,克制地没有用太多通感时长,他们可是听见了,今日薛家要待客,肯定又有许多美味可以品尝。 普通百姓大都期盼着天幕继续放下去,反正又不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坏处,还能品尝一下天人食,有什么不好呢? 况且,稍微敏锐一点的,已经发现了天幕带来的变化。 最明显的一点,一些平时比较刻薄尖酸、顽固不化的人,说话办事都收敛许多,大概是因为吃到了乱讲话的教训。 还有,官吏们办事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不把普通百姓当回事。 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庶民们大多数没有勇气当面怒上这一怒,但发弹幕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真把人逼急了,在天幕上告上一状,就跟那阳山府的周氏女一般。 据安内县的人在天幕上反馈,县太爷已经在重审周氏之女溺亡一案,罗氏已经有数名族人因强占良田、操纵诉讼、调戏民女等罪名下狱。 罗氏一族在天幕上出了大名,就连远在尚京的皇帝都知晓他们做下的恶事,即便家族勉强能够保全,名声一落千丈,败落是早晚的事。 但也有人隐隐忧心,谁人都能在天幕上发言,谁人都能在天幕上告状,可又怎么分辨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呢? 若是诬告,若是谣言,以天幕的传播速度,未尝不会有人因此遭陷。 不过天幕出现的时间尚短,带来的变化也尚不起眼,未来如何更不好说。 天成帝今日的早朝比以往多耗费了些时间,早朝上关于天幕的奏论增加,众臣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去讨论。 有大臣提出重议“女户”相关立法,遭到驳斥,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天成帝心情复杂,并未发表意见,此议题暂时搁置。 下朝后,守着天幕的太监来禀,说今日天幕还未亮起,那一瞬间,天成帝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若天幕能就此结束,倒也不错,一切回归最初的平静,他不用再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也不用担心他天幕带来的未知。 可惜,没过多久,天幕重新亮起,只是薛皎今日起晚了而已。 孩子丢了一回,薛青山和冯英多少留下点心理阴影,早上去菜场买菜,去小区外的早餐店买早餐,是夫妻俩轮着去的,家里始终留着一个人。 薛皎吃完早饭,带着女儿一起去厨房帮忙,今天大舅和大姨两家都会来,薛青山一早去菜市场买足了肉菜。 中餐备菜是个繁琐的过程,但薛皎回到家后,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她一边带着女儿洗菜做菜,一边回答女儿的十万个为什么。 肉还好说,她们手里的蔬菜,很多薛珍在丰朝的时候都没吃过,更不认识。 薛珍碰见不认识的,都要问一句,“妈妈,这是什么?” 薛皎带孩子带得毫无章法,习惯了遇见什么教什么,女儿问她就答,答不出来的还能求助爸妈。 薛皎削好一根胡萝卜,递给女儿让她洗,薛珍两只小胖手在洗菜盆里搓搓,嘴里念叨着妈妈教的:“胡萝卜,甜甜的。” 冯英笑眯眯看着家里两小干活,补充道:“胡萝卜不光好吃,对眼睛还好,珍儿要多吃。” 薛珍好奇地问:“阿婆,是能让眼睛变大吗?” “不是哦,是能让珍儿在晚上看得更清楚。” 薛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在阿爹家里的时候,晚上点了灯还是很暗,她也能看得见,但是妈妈家里有很亮很亮的灯,晚上看得特别清楚。 薛皎一直很注意孩子的饮食健康,珍儿没有夜盲症,领会不到。 她补充道:“有的人夜晚什么都看不见,这叫夜盲症。” 听起来像是生病了呢,薛珍两手举着一根胡萝卜,“吃这个能治好夜盲症吗?” 冯英:“多吃是有用的,不光是胡萝卜,还有菠菜、西兰花,或者动物的肝脏也可以。” [原来如此!舍弟一到夜晚如同目盲之人,吾以为是先天体弱所致,原来是这夜盲之症。] [我们一家子,一到晚上就啥也看不见啊!] [俺也一样。] [这胡萝卜吾似乎在一胡商处见过类似的,只是远没有天人的粗大。] [菠菜、西兰花又是何物?] [西兰花不知,那菠菜有可能是菠薐,昨日天女娘娘家饭桌上有幸尝过,与菠薐味道相似,但口感更好。] [这便让下仆买来试试!] [动物肝脏倒是易得,只是味道太差,实在难以下咽。] [此言差矣,天人极擅烹饪各种食材,昨日天女娘娘品尝过一道溜肝尖,实在鲜嫩,吾爱极,府中厨子言乃动物肝脏,似猪肝,但不腥臊,不知如何做成。] 然而虽然已经知道了夜晚目盲的原因,底层百姓却没有改善的方法,他们连吃饱都很困难,更何况去寻这些能“治病”的食材。 杀猪少女阿兕欢喜地去给阿爹报信:“爹,天女娘娘说动物肝脏能治夜盲,以后咱们的猪肝也能卖个好价了。” 猪乃贱肉,本就卖不上价,内脏下水难处理,更是价低,只有实在家贫又想吃口肉的人才会买。 杀猪匠听女儿说完,却从一盆内脏中取出猪肝,“留下,晌午闲了煮来你吃。” 阿兕:“阿爹!我吃这个做什么,如今猪肝肯定卖得贵。” 杀猪匠充耳不闻:“你夜晚不是看不见?先吃,你的病吃好了,咱再卖。” 相比于夜盲几率极高的普通百姓,丰朝的贵族阶层出现夜盲的概率要低得多。 天成帝特意叫来太医询问,太医回禀:“确实有人夜晚无法视物,但并未过多了解。” 天成帝自然没有夜盲症,只是问个稀奇,挥手让太医退下,侍卫来禀,言兵部尚书求见。 将人召进来,行礼过后,兵部尚书开门见山:“陛下,臣请陛下下旨,将菠薐、动物肝脏纳入军需。” 天成帝:“为何?军中夜盲之人多吗?” 兵部尚书想叹气,即便是从尚京良家子中招兵的禁军,也有许多夜盲之人,更遑论自民间招兵的其他军队。 然而他们这陛下,文才尚可,军事却一窍不通,他只能捡着好处讲。 “陛下,若军中夜盲之人减少,夜战将成为我丰朝军队之优势。” 剩下的不用再细说,如果天成帝还是领会不了,他这皇帝当的也未免太失职了。 天成帝眼睛亮了亮,花费心思琢磨了一下,不管是波薐还是动物内脏,数量都有限,想供给整个大丰的军队是不可能的。 御林军、禁军拱卫尚京皇城,自然优先,其他的军队…… 天成帝琢磨着怎么“合理”分配菠菜和动物内脏,天幕上,薛皎已经教薛珍认过许多种蔬菜。 冯英在一旁补充,讲一讲这蔬菜的好处。 不光薛珍听得津津有味,丰朝百姓都好奇地昂着头,难怪天族人长寿,吃得都是好东西,身体里缺的这呀那呀,他们天天都补,可不就跟吃补药一样。 薛皎削完一个土豆,顺手给女儿,再顺嘴教一遍:“这是土豆,也叫马铃薯,有些地方叫洋芋,吃法特别多,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炸着吃都可以,味道棒极了。” 薛珍戳了戳黄黄的土豆,“珍儿好像吃过,比这个小。” 薛皎:“对呀,昨晚顾阿公做的土豆炖牛肉,珍儿吃了好几块是不是?那是切成块的土豆。” 薛珍点头:“土豆好吃。” 薛青山补充:“土豆可不光好吃,它产量还特别高,亩产能有三千到五千斤,听说有些高产土豆,亩产能达到八千斤。” 薛珍听得两眼冒星星,不懂。 冯英看见孙女满脸茫然,被逗笑了,“你跟珍儿讲这些做什么,她才多大。” 薛青山尴尬地笑了笑,努力挽回颜面:“阿公给皎皎和珍儿炸薯条吃,香着呢。” 薛皎积极举手:“爸爸我要粗一点的薯条,还要番茄酱。” 薛青山:“好,好,都有!” [多少?他说多少?]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1节 [八千斤!天老爷啊,这是什么神仙粮食。] [不求八千斤,三千、不,两千斤,一千也可啊!] [天人的田亩大小和我们丰朝不一样吗?] [还是他们的斤两与我们不同?] [难怪天族人看起来没有饿肚子的,原来有此种神粮。] [以吾观之,天族人并未将这土豆作为主粮。] [所以天族的粮食皆是高产?] [并无凭据,不可瞎猜。] 丰朝人快疯了,尤其是普通百姓,痴迷地看着被薛珍放进水盆里洗洗的土豆。 这是神粮啊!亩产八千斤,若他们都有这样的粮食,一定再不会饿肚子了吧。 天成帝再也顾不得盘算那点儿菠薐和动物内脏怎么分配,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粮乃国本,不管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听见亩产几千斤的粮食都没法不动容。 不是主粮?那有什么关系,能填饱肚子就是粮食。 至于薛皎所说的好吃,反而是其次了。 天成帝仰望着天幕,目光灼灼,他多想要那高产的土豆种子啊! 可惜,可望而不可及。 可恨!可恨!! 薛皎带着小朋友干活,慢慢吞吞,她爸爸也不催,笑眯眯看着。 蔬菜还没收拾完,门铃响了。 冯英去开门,一个小孩儿炮弹一样冲进来,“小姨!” 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一头朝薛皎撞过来,被薛青山眼疾手快摁住,紧接着又被冲进来的女人掐住命运的后脖颈。 “臭小子,干什么呢你,撞到我妹有你好看。”一头大波浪的女子提溜着男孩儿后衣领,把他拖到一边。 “姐!”薛皎颤巍巍喊了一声。 冯飒扭头,看见瘦巴巴的小姑娘,眼眶一下子红了,大步走过来,一把将cy妹妹抱进怀里。 “怎么瘦成这样了,谁欺负你了跟姐说,姐收拾他去。” 薛皎眼泪绷不住了,是她姐,是她的大姐头姐姐,她从小跟在姐姐屁股后头狐假虎威,被人欺负了第一反应不是告诉爸爸妈妈,而是跟姐姐告状。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别哭。”冯飒抱着妹妹,摸到一把骨头,心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落泪。 眼前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妈,你哭了吗?你竟然会哭!爸快来看啊!我妈哭了!” 冯飒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牙道:“周嘉致,别逼我在这扇你。” 小男孩儿脑袋缩了回去,蹭到他爸身旁,小声嘀咕:“爸,你老婆好凶。” 薛皎的姐夫周循推了推眼镜,淡定道:“离我远点,别牵连我。” 后面跟着冯英一起进来的是薛皎的大舅大舅妈、大姨大姨夫,她表哥是个海员,常年在海上飘着,哪怕得到妹妹回来的消息后火速请假,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长辈们看见薛皎,自然又是一番心疼,都不是空手来的,吃的用的拎得大包小包。 因为冯英提前交代过,关于薛珍,大家都没多问,自然而然接受了,好像她一直都是薛家的孩子,没什么好好奇的。 薛珍也跟着叫了一圈的人,舅公舅婆、姨公姨婆,还有姨妈姨夫,红包收到手软。 周嘉致在一旁跳脚:“还有我,小姨,还有我,妹妹还没叫我!” 薛皎失踪的时候,周嘉致还不到三岁,比现在的薛珍还小,对这个抱过他的小姨其实没什么印象,但是他妈妈三天两头的念叨,又经常翻出照片来看,周嘉致这个自来熟小孩儿,对薛皎一点儿都不陌生。 薛皎笑着摸了摸小外甥的头,这孩子头发硬得扎手,跟珍儿完全相反。 “珍儿,这是哥哥。” 薛珍叫了那么多人,不差这一个,她软软地喊一声“哥哥”,对这个哥哥好奇不已。 她的堂兄表兄很多,但这个哥哥跟他们都不一样。 周嘉致高兴坏了,他特别想要一个妹妹,但是他妈说以后不生小孩了。 小姨真好,回家还给他带一个妹妹,他冲过去就要抱薛珍,吓得薛珍直往妈妈怀里躲。 冯飒:“周嘉致!” 七八岁,狗都嫌,她都快被儿子气出高血压了。 “妹妹你别害怕,这个给你。”周嘉致从衣服里掏出他的玩具小车,“送给你,你别怕,我是你哥哥,我会保护你,我的玩具都给你玩。” 第30章 亲戚们在薛家吃完午饭,一直待到半下午才离开。 明天周一,大家都还要上班,周嘉致甚至还得回家赶暑假作业,被他妈拎着衣领往外拖的时候,还哭着喊着要带妹妹一起回家。 走之前,虽然没有明说,都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千万不要客气。 她家里能有什么事呢?薛皎知道,长辈们操心的都是她。 送走亲戚们,薛皎回去摆弄她新到手的手机。 手机是姐姐送的,冯飒公司周年庆抽奖,她抽到的最新款,她的手机去年刚换,还没想好要不要换新手机,听说妹妹回来,立刻把新手机打包拿了过来。 最新款手机颜值高、性能强,薛皎爱不释手,当时有客人在,不好埋头玩手机。 送走客人,薛皎把旧手机拿出来,想把旧手机上的电话卡卸下来装到新手机上——她原本的手机卡用的是妈妈身份证开的号,这几年爸爸妈妈一直在给她缴话费。 失败了。 这五年里,不光手机更新迭代,电话卡的大小也不断压缩,现在只剩下芯片那一小块,原本的电话卡太大,放不进新手机里。 “没事,去营业厅换张电话卡就好了。”薛青山安慰女儿,“现在大家都不爱打电话,都打那个什么语音电话,没有电话卡不耽误用,有网就行。” 家里有wi-fi,薛青山给薛皎的新手机连了一个,常用软件手机上自带,不用另行下载,薛皎把自己原本的账号登录上去就行了。 薛皎读书的时候,常用的即时通讯软件是企鹅,现在家人们都用微信,她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又注册了一个支付宝,她穿越那年,移动支付正在推广,但还没有完全普及,人们生活中现金使用的比较多。 一晃五年,街头乞讨的流浪汉都有收款码了。 薛皎的支付宝账号申请好,完成实名认证后,薛青山立刻给女儿转了两万块钱,又给她的微信号连发几个大红包。 薛皎:? “爸爸,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吗?” 她上学的时候,一个月零花钱五百块,充饭卡、公交卡的钱另算,零食水果都是家里买好的,这五百块钱是给薛皎买点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跟同学出去玩,朋友生日送个礼物之类的。 有时候放假跟同学约好出去玩,爸爸妈妈还会问她钱够不够用,顾爸和阮妈也经常给她塞零花钱。 薛皎一直不缺钱,尤其是她上高三后,根本没时间花钱,顶多买几本。 薛皎记得自己是有一点积蓄的,在她抽屉的小盒子里,不光有零花钱,还有存了她压岁钱的存折,妈妈帮她存的,具体多少薛皎已经忘了,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但突然收到爸爸这么大笔转账,薛皎还是惊讶了一下。 冯英:“你爸给你你就拿着,大姑娘了,喜欢什么自己买,现在大家都用移动支付,手机上没钱不方便,要是不够再跟妈妈说。” “够了够了。”薛皎忙不迭道。 电话卡没换过来,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暂时看不到,薛皎被爸爸拉进家族群,先挨个添加亲戚朋友们的好友。 都加上了,薛皎才点开曾经常用的企鹅。 新设备,不会显示曾经登录账号,薛皎怔愣片刻,发现她已经忘了自己的企鹅号和密码。 薛青山看着女儿盯着手机上的胖企鹅发呆,安慰道:“这个号应该还能找回来吧,找他们客服打电话问问,你那几个好朋友,前两年还来家里问过找到你没,都是好孩子,不联系了,怪可惜的。” 是的,薛皎当然有朋友,小女孩的友情看起来单薄,但纯洁无暇,真挚动人。 她们记得薛皎,薛皎也记得她们,这一刻爸爸提起,她竟然清晰地回忆起了朋友们的脸,稚嫩的,青春的,眼眸清澈,没有丝毫阴霾。 那也是五年前的薛皎。 冯英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在女儿另一边坐下,试探着道:“皎皎啊,你那个班主任,你还记得吗?” 班主任?薛皎下意识回忆起来,脑海里出现一张皱巴严肃的脸。 “卫……老师?” 薛皎高中班主任是她的语文老师,也是宁远一中出了名的老教师,早些年师范毕业,分配到宁远一中,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薛皎表哥也是在宁远一中读的高中,那会儿就有传言说,老卫要退休了。 结果等薛皎上了高中,老卫还没退,又成了薛皎的班主任。 “卫老师还在教书吗?”薛皎忍不住问。 班主任年纪真的有些大了,一直没退,有他教得好名气大、学校挽留不让走的原因,也因为他真的热爱那三尺讲台。 薛皎读书的时候,也听人说过,卫老师带完她们这一届,真的要退休了。 可这种传言在宁远已经传了好些年,说的人传的人自己恐怕都不怎么相信。 “退了,教完你们那届就退了。” 冯英叹气:“你们卫老师,真是个好老师,你刚穿……失踪那会儿,他来过咱们家里好几回,还专门找他以前的学生,让他们帮着找你……” 薛青山说:“每年都要打电话来咱家,前两年问你回来没,后来可能怕我和你妈妈伤心,不问你,就联络一下,还是想知道你回来没。” 冯英接着道:“皎皎,妈妈觉得,你回来了,咱们得去卫老师家拜访一下,你说是不是?” “要去的,应该去。” 薛皎点头,她不敢想,老师离开他挚爱的讲台,有没有她失踪的原因。 今天有些晚了,冒然上门有失礼节,薛皎跟爸妈商量了一番,明天再去卫老师家拜访。 第二天周一,薛青山要上班,本打算请假,被冯英和薛皎联合阻止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2节 薛皎觉得爸爸为了找她,已经很耽误工作了,拜访老师这事儿,其实她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要不是爸爸妈妈不放心,妈妈也不必陪着去。 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薛珍没办法去打疫苗,薛皎好好跟女儿解释了一番,让她在顾家待半天,阮婆婆会照顾她,妈妈吃午饭之前就会回来。 薛珍很乖,阿婆说妈妈有事情要做,她懂的,以前阿爹也经常不在家,祖母说阿爹有要事在身,留于内宅的男人没出息。 她妈妈很厉害,一定会有出息,像她阿爹一样在外头办事是正常的,珍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哭着闹着要妈妈。 薛皎把女儿送到对门,阮慧牵着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笑着说:“放心吧,我照看着珍儿,中午来家里吃饭啊,皎皎可把你顾叔叔的下厨热情激发出来了,这两天没事就抱着手机研究菜谱。” 薛皎也笑了,说了几句好听话哄得阮慧眉开眼笑,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但她只愿意讨自己在意的人喜欢。 告别阮妈和女儿,薛皎跟妈妈拎着水果和配好的药茶去卫老师家。 说是药茶,其实就是一个润嗓子的茶,配方里全是常见的枸杞、胖大海、干菊花、甘草等,这个很适合嗓子不舒服的人喝,不刺激,也没什么坏处。 当老师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咽炎,卫老师就是,保温杯里常年泡着胖大海。 虽然老师再三强调去他家不许带东西,但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好。 她们带的东西都不贵重,希望老师不要介意。 薛青山提前跟卫老师联系过,薛皎和冯英到了宁远一中老教师家属院,卫老师就等在门口。 薛皎小跑着迎上去:“老师。” 她红着脸,很不好意思:“老师您怎么在这里等……” 五年过去,老先生年纪更大了,头发没几根黑的,他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楚眼前的学生,笑了一下,满脸的皱纹,“薛皎啊,真是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是让你们别拿东西。” 冯英忙道:“只是一点水果,不值什么,还有润嗓子的茶,您喝着试试,要是效果好,再跟我说。” 卫老师看看薛皎,到底没拒绝。 他引着薛皎和冯英往他家走,没问薛皎这五年去哪了,又怎么回来的,只絮絮说了一些这五年里的事。 薛皎沉默地听着,老教师家属院也是步梯,卫老师家在四楼,老先生爬楼梯已经有些费劲了,薛皎默默伸出手,搀着老师一只胳膊。 到了四楼,卫老师开门,听见动静的师母迎出来,笑着说:“薛皎是吧,快进来。” “师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老卫盼着你来呢。” 薛皎和妈妈换了鞋进屋,卫老师家里最多的就是书,他有单独的书房,客厅还有一个书架。 卫老师招手示意薛皎跟他去书房,薛皎扭头,冯英正跟师母说话,“去吧,跟老师好好聊聊,妈妈跟你师母说会儿话。” 薛皎跟着老师进了书房,书房里的书更多,书架已经堆满了,四周又放了几个矮柜,也都塞满了书。 卫老师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薛皎,薛皎下意识接过来,映入眼帘的是花花绿绿的封皮,和几个硕大的花体字“偷心王妃:腹黑……” 剩下几个字不忍细看,薛皎手忙脚乱将书翻了个面,然后又慌慌忙忙用手盖住。 谁家好书封底还有男女主角亲嘴的大头像啊! 薛皎满脸通红,低着头在老师的旧书桌上找缝隙,能让她钻进去的那种。 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她,老师当然不会闲着没事看这种,这书是卫老师从她那里收走的,就在她失踪前不久。 看见学生羞窘得手足无措,老先生试图安慰她一下:“老师已经看过了,这书也写得很好……” 不说还好,一说薛皎更崩溃。 看过了! 老师看过了! 她真得没办法想象,她尊敬的老师戴着老花镜,研究她看的言情的场景。 见薛皎实在害羞,头都抬不起来,老先生叹了口气,说:“薛皎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书也有它的可取之处,你看这个主角,她有了能力,首先想到的是扶危济困,这跟我们所倡导的达则兼济天下是一个道理。” 薛皎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卫老师继续道:“所以嘛,开卷有益,不管看什么书,只要能从中学到好的东西,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书是给你自己看的,知识也是给你自己学的。” 薛皎觉得自己回家后,眼眶变浅了,动不动想哭,她不想的,就是忍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老师……” 老先生继续道:“我呀,也后悔,你失踪之后我总是想,那会儿对你多点耐心,多了解关心一下学生,是不是就不会……” “老师,不关您的事!”薛皎眼泪没憋住,她擦了把泪,啜泣道:“是我不对,我没有好好学习,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在学校还看……” 她后悔了,早就后悔了。 “别哭,别哭。”卫老师把抽纸递过去,“你是个好孩子,老师知道,现在孩子们的学习压力也确实大,看会儿放松一下,没什么。” 等薛皎情绪稍微好一点,老先生才道:“老师想问问你,要是没想好或者不想说就不说,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吗?未来想做点什么?” 或许是情绪上头,或许是因为她的心事确实需要倾诉,薛皎第一回真正吐露心声:“老师,我想读书!” 不待卫老师回复,薛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很后悔,没有好好学习,我梦见过在学校的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晚不晚……” 老先生欣慰地笑了:“读书好啊,你这个年纪,你不读书做什么呢?什么时候读书都不会晚。” 他叹息着:“我记得我教过你们,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 薛皎哽咽着接上了他的话:“是现在。”[注] “孩子,别放弃学习,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今天的天幕格外干净,丰朝的百姓们看着薛皎哭哭笑笑,看着天族的老先生劝学,心中的触动难以言喻。 [师者啊……] [如此良师,其所教不在书本之上。] [老先生有好多的书,真想看看。] [什么时候学习都不晚吗?] 那什么人,都能学习吗? 一颗种子种在了丰朝百姓的心中,深埋最底层,可能永远也发不了芽,也可能在某一天,偶遇甘霖,突然萌发生机。 薛皎和老师谈完,走出书房的时候眼眶红红。 师母先瞪了过来:“老卫,你又训学生了?” 薛皎连忙替老师解释,说是她自己的原因情绪失控。 老先生被误解了也不生气,对老妻笑笑,惦记着学生说想读书,考虑到她当时回答他时,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忍不住的操心。 “薛皎妈妈,能跟你谈谈吗?” 薛皎猜到老师想说什么,她自己的问题,不该让老师替她开口。 于是抢在卫老师之前跟冯英说:“妈妈,我刚才跟老师说,我想读书,我想继续上学。” 冯英喜出望外:“好啊,太好了!” 她真是太感激卫老先生了,跟孩子聊一聊,孩子就愿意回去读书了,不愧是名师。 卫老师看看薛皎,想了想,说:“如果学习方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薛皎的学籍还在,如果想回一中,我去跟校长说,但具体去哪个年级,可能要做一个入学测试,能接受吗?” 薛皎毫不犹豫点头:“能!” 也就是老先生有这个底气,说找校长就找校长,谁让校长也是他学生呢。 冯英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她还操心女儿复学,能去哪个学校呢。 宁远一中是宁远市最好的高中之一,薛皎是自己考上的,但失踪五年,还能不能回去是个未知数,能回去当然好,环境薛皎也更熟悉。 薛皎也更愿意回自己的母校,如今她对学校,只剩下美好回忆。 因为薛皎刚回来,体检什么的还没做,冯英跟卫老师说明情况,卫老师表示理解,他先帮薛皎联系入学,安排入学考试,等薛皎这边准备好了,再联系他。 十分周全,冯英“谢谢”都说麻了。 师母要留她们在家吃饭,薛皎和冯英连忙拒绝了,招待客人哪有不累的,老师和师母年纪都大了,别麻烦他们。 回家的路上,冯英依旧喜气洋洋。 在她看来,女儿重新回学校读书,相当于人生重新走向正轨,之前只是走了一个小小的弯路而已,重要的不是走了弯路,而是还有勇气走回来。 才二十岁啊,是可以犯错的年纪。 薛皎高兴,但不完全高兴,她支支吾吾:“妈妈,珍儿……” 冯英:“珍儿怎么了?” 薛皎羞愧地说:“我去读书,珍儿只能拜托你和爸爸照顾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冯英忽然反应过来,昨天她提回学校读书,皎皎不吭声,不会就在想这个吧? 她又气又急,这孩子怎么还钻上牛角尖了。 “珍儿都三岁了,不用喂奶不用把屎把尿,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回头把孩子往学校一送,费啥事啊?我就去接送一下,这有什么累的。还有你爸呢,他周末不上班,我们俩带珍儿一个,你还不放心?” 薛皎结结巴巴:“爸爸说,你身体不好,不是还在吃那个药……” “你看见我吃了吗?”冯英说:“我这是想女儿想的,我女儿回来了,我还吃什么药,我好了!” 她捏了捏薛皎胳膊:“看你这瘦巴巴的,妈妈比你健康,我们皎皎才要好好补补,上学读书最熬心神。” 薛皎压抑住鼻腔的酸意,不能再哭了,再哭真成哭包了。 她一把抱住妈妈:“妈妈,谢谢你,还有爸爸。” 冯英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别说这些,你好好的,我和你爸爸就好好的。” 天幕下,不知道多少女子,羡慕地看着天上的薛皎。 她们羡慕天女娘娘可以生活在那么好的国家里,不打仗,不会饿肚子,女子也能大大方方走上街,能读书,能做工,能干小买卖。 但她们最羡慕的,还是薛皎有爱她、无条件支持她的父母。 薛皎过得好,大部分人会羡慕会祝福,也有人恨到发狂。 尚京城一处偏僻的小院内,梁柔披头散发,满眼恨意地看着天幕上和妈妈拥抱的薛皎。 她恨啊! 恨薛皎,恨梁桓,甚至恨她母亲。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3节 薛皎明明还没有揭露她偷诗的事,梁桓竟然去皇帝面前举报她! 皇帝下旨,夺了她的郡主称号,甚至命她改姓。 她姓梁,是大丰皇室郡主!她不要改! 然而这一切由不得她,梁柔被迁出齐王府,关在这个小破院子里,要不是齐太妃求情,梁桓甚至要将她送出尚京,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去。 梁柔恨啊,母妃说是爱她,为何不拦着梁桓? 她被逼着离开齐王府的时候,指着梁桓鼻子大骂:“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要是大哥还活着,绝不会这样对我。” 梁桓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她被人强行押走。 如今,她被困在这个小院里,不得自由,薛皎却飞了,她飞到了天上,有家人朋友相伴,还能去学校读书。 凭什么,不过是她曾经踩在脚下的人。 薛皎,她为什么就不认命呢?她不甘心啊! 没什么认不认命,薛皎心结打开,前路也有了希望,两眼光彩熠熠,看花看树都觉得格外鲜亮。 现在时间还早,正好在外面,冯英带着薛皎去营业厅换了张新的电话卡。 营业厅也卖电子产品,冯英看中一款儿童电话手表,心中一动,“皎皎,来看看这个。” 营业员一看有客人,立刻迎上来,招待道:“给小朋友看电话手表吗?马上开学季,我们这款手表正好在做活动……” 冯英:“麻烦介绍一下功能。” 营业员:“好的,您看……” 营业员嘴一张就连续不断地介绍了好几分钟,薛皎听得目瞪口呆,一块小小的手表,能打电话能短信能聊天能支付能拍照,还能定位,能查看历史轨迹,她小时候可没有用过这种好东西。 她就穿越了五年! 华国腾飞是悄悄开启了加速模式吗? 冯英听得很满意,尤其中意定位功能,在营业员的指导下试用了一番,更满意了。 “皎皎,你觉得怎么样?” 薛皎点头,很好啊,珍儿有了儿童电话手表,她就更放心了。 喜欢就好。 冯英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就要这款,给我拿两个新的。” 薛皎正抢着付钱,顺嘴问了一句:“妈妈,是给亮亮也买一个吗?” 亮亮是周嘉致的小名,来源于婴儿时期嘹亮的哭声,据她姐说,能哭到天亮。 冯英:“亮亮有,给你买的。” 第31章 丰朝。 几个幼童在墙角下玩耍,他们不是贫家子,身上的衣裳还算齐整,脸颊也圆润有肉,带着孩童特有的婴儿肥。 但从他们身上衣物的磨损程度来看,家境也算不得顶好。 有几人身上穿得倒像是新制的,形制与丰朝常见的服饰大不相同,没了扣子系带,圆领的尖领的短褂,短袖甚至无袖,还有个男娃穿着露膀子肩背的衣裳,按照天幕上的说法,这叫“背心”。 小天女的表哥穿过,丰朝的妇人们一看,这衣裳实在省布料,炎炎夏日穿正好,裁剪也简单,自幼学女红的妇人们,看看便会了。 成年男子尚没有胆气摒弃丰朝的传统服饰,跟着天幕一块儿穿,给自家年纪不大的幼童换件褂子,影响倒不大。 天人都这么穿,娃娃们穿穿怎么了? 官家是不会管这点小事的,平日里一些会对此“伤风败俗”行为大加批判的老古板们,这种时候却没几个吱声的,尤其是那些遭了天幕惩罚的,羞得不愿出门,更不会出来教训别家小孩“衣着不整”。 “读书人”都不反对,那就是默认了,一时间街上穿短袖、背心的小男孩多了起来。 一个穿着丰朝款夏衣的男童,右手捂住自己左手手腕,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我手上是什么?” 他的小伙伴们胡乱猜了几个答案,都没猜中,有人不耐烦了,直接上手去扒拉。 双拳难敌四手,男童的右手被扒开,露出左手手腕上一个黑色的环状标记。 “这是什么?” “我知道!电话手表!” “天女娘娘的电话手表!” 丰朝人难以理解天幕上的人生活中的种种工具,比如手机、电话手表、电脑、语音助手什么的,他们通通理解不了,干脆统称为神器。 男童手腕上当然不是真正的电话手表,只是画上去的,但画得极好,表盘表带俱有,上头的图案也尽量清晰,惟妙惟肖。 “哪来的哪来的?” “给我也画一个吧,求求了,我、我把我阿爹给我做的竹哨给你玩儿。” “我阿娘明天给我煮鸡子,我分你一半,给我画一个吧。” 被小伙伴们簇拥着,大家都在求他,男孩儿得意坏了,差点儿一口答应下来。 “虎头!回家了!”站在巷尾的少女不知何时来的,一声呼唤,让男童高高飘起的虚荣心回落到地上,他讪笑着推开小伙伴们,朝着少女跑过去。 “阿姐……” “咱们可说好了,就这一次,若你答应了他们,我可帮不了你。” 虎头忙不迭点头:“阿姐我知道。” 他腕上的“电话手表”是偷拿了阿娘的螺黛,让阿姐帮他画的,若是让阿娘晓得,两人都要吃一顿教训。 被阿姐抓了个正着,他正尴尬着,胡乱抓了抓头发,找了个话头描补:“阿姐我今天多教你两个字吧。” 他们家家境一般,不好也不坏,为了家里唯一的男丁日后能有出息,给他报了个蒙学。 虎头在读书方面的天资也一般,家里不求他日后能读出什么成绩,能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就够了。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好啊,现在就学行吗?等天女娘娘午睡醒了,咱们一起看天幕。” 她以前从没想过要读书,她是个女孩子,读书是男子的事,女子怎么能读书呢? 可是天幕出现了,天女娘娘也是女子,她能读书,她们华国的女子都能读书。 她知道她不能跟天女娘娘比,她不是天人,她只是个普通的丰朝女子,可天女娘娘想去读书,她的老师,那位老先生,也要她去读书。 她的父母,那么爱她的父母,都希望她去读书。 可见读书真是件好事。 丰朝不许女子参加科举,少女也不知道她读书识字具体有什么好处,又能做些什么,她跟随着天幕中的薛皎,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了一步。 尚京。 齐王府刚刚送走客人,齐太妃便摔了茶盏,怒视愈发寡言的儿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妹妹接回来?” 尚京城的贵族之间难藏秘密,梁柔被皇帝下旨申斥,夺了郡主称号,贬为庶民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碍于梁桓这个齐王的面子,碍于他曾经的齐王妃如今在天上挂着,贵族们谨慎地没有大肆讨论这件事,但私底下的蛐蛐肯定少不了。 消息传到靖国公府,作为齐王府未来的亲家,他们不可能坐得住,碍于种种原因,暂时还未提出解除婚约,但已经两次来齐王府,想要打探究竟。 唯一被隐瞒的消息,大概是梁柔已经被迫改姓,且被撵出了齐王府。 他们还以为,梁柔在王府中禁足呢。 齐太妃也正是用这个理由打发了靖国公府来人,可能搪塞一时,瞒不了一世,梁柔如果不能从齐王府出嫁,靖国公府能同意吗? 梁桓面如冷玉,仿佛没看见母亲愤怒到扭曲的面容,淡然回道:“此事乃陛下旨意,母亲若有意见,不妨去宫中亲自向陛下申诉。” 齐太妃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丫鬟连忙送上宁神舒气的药丸,这药自配好,齐太妃日日要用,谁让那天幕日日都能看到呢?如今已离不开了。 待齐太妃服完药,缓过一口气,梁桓又好心给她提供了一条路子:“母亲若实在舍不得女儿,可搬去与她同住,此事陛下也是允的。” 说完,不管齐太妃又开始磕药,甩袖离开了。 他已经被皇帝卸了差事,如今赋闲在家,无事可做。 每日不是看天幕,就是在书房看书,或者去给女儿修院子。 梁桓一直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对自己的人生也有详细规划,但如今,所有计划全被打乱,他沉寂于王府之中,不知何日才能起复。 梁桓走后,齐太妃吃过药缓过劲,噼里啪啦砸了一堆茶盏,捂着胸口开始垂泪。 之前她总教训女儿,说贵女当喜怒不形于色,跟些下贱胚子有什么好生气的,摔摔打打不像个样。 可事到临头,齐太妃忽然理解了女儿,气狠了又无法出气,摔些东西听个响,好歹发泄一下。 屋外廊上,一个妇人牵着个男童,远远听见屋里摔打的动静,停下了脚步。 “母亲?” 刘氏毫不犹豫,牵着儿子往回走:“晚点再来拜见你祖母。” 梁钰被拉着走了两步,忽然看了眼黑着的天幕,“阿娘,婶娘和妹妹,以后还会回来吗?” 刘氏默然,就像天幕上那些人说的,如果她是薛皎,她也不愿意回来,回来做什么呢?再被当成个疯子关起来吗? 半晌,她低声叮嘱道:“以后莫要再提你婶娘和贞儿,尤其是当着你二叔和祖母的面。” 梁钰垂着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皎午睡起来,得知一个好消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没什么意外,珍儿当然是她女儿。 拿着这份报告,薛皎一家带着户口本、身份证,又跑了一趟户籍科,终于把薛珍的户口落实了。 摸着户口本上多出来的一页,薛皎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带着女儿一起去做个全套体检,给珍儿补上疫苗,她手头上暂时就没什么事了。 现在恰逢暑假,幼儿园还没开学,薛皎家里的亲戚长辈帮着联系了几家幼儿园,只要薛珍补上疫苗,入学是没问题的。 她担心的事其实也不算事,就像顾冬阳安慰她的,任何问cy题都有解决办法,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有什么烦恼跟大家讲一讲,集思广益,可能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难办。 薛皎猜她之前纠结着要不要去上学的事,被顾冬阳知道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4节 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这几天,薛皎没怎么出门,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自己看一会儿书,陪着珍儿和亮亮看会儿动画片——周嘉致小朋友在放暑假,那天回家后就一直闹腾,要跟妹妹一起玩。 冯飒拿暑假作业要求他,说写完了暑假作业才会送他去小姨家,这小子两天没出门,动画片也没看,从早写到晚,硬是把剩下的暑假作业写完了。 冯飒都给气乐了,她儿子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玩具诱惑也不是回回管用,这次决心是真大。 既然放了话,不能言而无信,只好把儿子送来。 好在她妈已经退休了,可以每天送外孙过来。 薛皎大舅妈是个和善人,跟几个小姑子关系都处得好,她来家里,冯英很高兴,还多了个说话人。 大舅妈每回来都不是空着手,有时候顺路买点菜,有时候带点水果,也有时候是薛皎爱吃的零食,或者给薛珍的绘本。 在薛家吃饭,也是跟冯英、薛皎一起动手,人家不把自己当客人。 薛珍有哥哥带着,活泼许多,现在甚至敢离开家,到小区里面玩了。 当然,大人还是要跟着,薛皎出门长辈都不敢放她一个,更别说这么小的两个孩子。 薛珍戴着她妈妈同款不同色的电话手表——薛皎接受不了粉色,考虑到学校不能带手机,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勉强接受了女儿同款的白色电话手表。 她催眠自己,就当电子表吧,很酷的电子表。 户籍到手,第二天薛皎起了个大早,她和珍儿今天要去医院体检,项目比较多,要早点去。 有的体检项目要空腹,薛皎和薛珍都没吃早饭,洗漱完走出卧室,顾诚和阮慧正坐在薛家的餐桌上,和薛皎爸妈一起吃早饭。 薛青山和顾冬阳今天都要上班,没办法送她们,冯英不会开车,阮慧便主动提出开车送她们去体检中心。 “皎皎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吃完了。” “不着急,你们慢慢吃,现在还早。” 薛皎检查出门要带的物品,薛珍的电话手表响了,女儿的业务比薛皎繁忙。 薛珍熟练地接听电话,粉色手表里传出周嘉致委屈的大嗓门:“妹妹,我妈不让我去找你玩!” 薛珍细声细气安慰委屈的表哥:“哥哥,我要跟妈妈去检查身体,不在家呀,等我们回来了,你再来找我玩吧。” 电话里周嘉致还在嘟嘟囔囔,很不服气的模样,甚至嚷嚷着要跟妹妹一起去检查身体。 冯飒的声音离得远,听得不是很清楚,“……行,给你……几针……” 周嘉致突然激动大喊:“妹妹别去,她们要带你打针!” 薛珍依旧淡定:“我知道呀,妈妈跟我说了,珍儿很勇敢,不怕打针。” 冯飒的笑声很大,大到薛皎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周嘉致被嘲笑了,委屈巴巴地说:“为什么爸爸妈妈天天在一起,我和妹妹不能。” 冯飒:“因为我和你爸结婚了,我们是夫妻。” 周嘉致:“那我也要和妹妹结婚!” 薛珍瞪圆了眼睛看妈妈,她要跟哥哥结婚吗?哥哥是表哥,不是堂哥,好像可以哦。 “结你个头,那是你妹妹,让顾冬阳把你抓起来。” 周嘉致被亲妈一通教训,崩溃地明白了,兄妹是不能结婚的,他不能天天和妹妹一起玩了。 电话挂了,薛皎还不放心,她女儿可是受过三年封建荼毒。 “珍儿,姨妈的话你听见了吧?兄妹、姐弟都是不能结婚的。” 薛珍:“表哥也不行吗?” 她很喜欢表哥,表哥比她的堂哥们都好。 “当然不行。”冯英忙道:“珍儿啊,有血缘关系的人——” 薛皎:“就是你和亮亮这样。” 冯英:“不管是堂哥还是表哥,都不能结婚,否则生下来的小孩,就会更容易得病,遗传性疾病发病的概率更高,也可能会智力低下——” 薛皎:“就是生下来就有病,还容易生出傻子。” 冯英:“可能会有些先天畸形,或者其他生理缺陷。” 薛皎:“跟正常小孩不一样,比如没有手或者没有脚,或者多手多脚,长得比较奇怪之类的。” 薛皎不太了解先天畸形,只能简单举个女儿能听懂的例子。 薛珍听懂了,也被吓住了,钻进妈妈怀里:“珍儿不跟表哥结婚。” 薛皎摸摸女儿的小辫子:“不结,在我们国家,近亲结婚是违法的。” 薛珍听过这个话,上次阿公说,不让孩子读书也是违法的,违法很严重,大家都不敢,这可太好了。 [天女娘娘和她母亲刚才说什么?表兄妹竟不能成亲吗?] [同姓不婚,表兄妹并非同姓,为何不能成婚?] [天女娘娘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生出傻子?]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污秽之女,我生的不是怪物!娘啊!为何要将我嫁给表弟!] [难怪我孙儿生来体弱,原来是因为父母亲缘太近,不知天女娘娘可有医治之法。] [本是亲上加亲,怎成了冤孽!] [后日便是在下与表妹的婚期,这可如何是好?] [还不赶紧解除婚约,真娶进门,难道不打算生孩子吗?岂不是误了你表妹终身。] [小女本与表兄订亲,幸得天女娘娘指点,否则待婚约成,此生无望。] 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一旦诞下如薛皎所说的孩子,先天体弱多病一些还好,若是智障、先天畸形,大多会将原因归则于女子。 刚刚生产完的妇人们不清楚其中道理,生下不健康的孩子已经足够痛苦,还要承受种种莫名指责。 熬过生产这道鬼门关,死在了众人的口舌中。 天幕上,薛皎和冯英描述了近亲结婚的弊病,在习惯了“亲上加亲”的丰朝,掀起巨大风浪。 已经成了婚的表兄妹、表姐弟,家中已热闹起来,有的要和离,有的还想过下去,端看个人选择。 那些尚未成婚,已有婚约的,火速解除婚约。 原本像这种有过退婚情况的,会影响女儿家名声和后续说亲,但现在全天下都晓得近亲结婚不可行,跟表亲退婚反而是无关紧要的理由了。 谁家要是强行指摘,便显得蛮横不讲理。 那些想亲上加亲,还未订婚或是口头婚约的,现在更是彻底打消念头,那未曾落于纸上的婚契,提都不再提。 顾诚吃完了,擦着嘴说:“珍儿还小,怎么给她讲这些。” 薛青山知道原因,打岔过去:“我们珍儿聪明着呢,能听懂。” 他们吃完早饭,收拾桌子准备出发,薛珍还窝妈妈怀里,勾着妈妈的脖子,轻声问:“因为表姨嫁给了她表哥,小表弟才会夭折吗?” 薛皎表情一僵,珍儿说的表姨,是齐太妃妹妹的女儿。 齐太妃娘家已经败落,她妹妹嫁得也不如她,下一辈的婚姻跟她们这辈没法比。 齐太妃曾经打过让外甥女嫁给儿子,亲上加亲的主意。 当然,那是在梁桓还没当上世子之前,当她只剩下梁桓一个儿子后,打定主意要给儿子娶个尚京城顶尖的贵女。 她倒也没放弃亲上加亲的想法,她想的是让外甥女给儿子当妾。 不,不能说妾,梁桓未来可是齐王,只要外甥女嫁进来,就是齐王侧妃,有她照看着,还有跟梁桓表兄妹的情分,齐王妃也就是名号好听罢了。 尤其是梁桓娶了薛皎之后,齐太妃做梦都想让薛皎赶紧暴毙,给她外甥女腾位置。 可惜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她妹妹不愿意女儿做小,梁桓的表妹也不想给表哥当妾,最后齐太妃的妹妹,将女儿嫁回了娘家,跟她的舅表哥成了婚。 表兄妹青梅竹马,成婚后也算恩爱,婚后一年生下一子,未满月便夭亡了,后来也没再生下孩子,表妹的身体越来越差,听说没断过药。 薛皎叹气,跟女儿咬耳朵:“你表姨成婚前,我跟你阿爹说过,表亲不能成婚,你阿爹跟你祖母说了,你祖母说跟他们两家讲过,他们都不信我,觉得我胡说,妈妈也没办法。” 她听说的时候,这对表兄妹三媒六聘已经走过了,婚期将近,虽然跟他们不熟,出于人道主义,薛皎还是提醒了一句。 但他们不信,她也没办法,她那会儿已经自身难保了。 天幕下,尚京城一处大宅,苍白憔悴的女子摔了手中的药碗。 她哆嗦着念叨:“没有、没有啊……没有跟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双目含怒,扶住情绪失控的妻子:“表妹别急,天女娘娘所说我也未曾听过,这就去问父亲母亲,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说了慌。” 提起丰朝过往,薛皎心情又低沉了,刚穿越的时候,她雄心勃勃地想做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就连身边人,见过的表妹,都没办法帮助到她,眼睁睁看着她步入可能会吞噬她的婚姻。 这就是薛皎在丰朝时的处境,处处见不平,但她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皎皎,走了。” 薛皎瞬间从失落中被拉了出来,她现在已经回家了,再想这些都是多余。 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不要总是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忧心,做好眼前事,这也是老师教的。 阮慧开的是薛家的车,宝宝安全椅已经买回来装上了,这还是薛珍头一回坐,薛皎将她放上去,扣好安全带,她就乖乖地一动不动。 体检是提前约好的全套体检,薛皎加了个心理测试,薛珍则多了几项儿童体检项目。 到了体检中心,先去登记并领取表格,然后就是缴费,按顺序体检。 前面登记、缴费这些都没什么,繁多的体检项目看得天幕下的丰朝人傻了眼。 [天老爷!天人连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看清楚,不害怕吗?] [自己的有啥害怕的,天族的大夫才厉害,看别人的五脏六腑不害怕。] [那测视力和测听力的倒有意思。] [原来分不清楚颜色也是一种病,我只是眼睛生了病。] [那曲曲扭扭的细线是啥?人心里头有这玩意儿吗?太吓人了。] [没有。] [你咋知道。] [剖过。] [?]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5节 [??] [官老爷在吗?快看看啊!] 因为提前预约,今天又是工作日,体检中心人不多,薛皎她们的项目做得很快。 薛皎和薛珍身体都没有大问题,尤其是薛珍,健康宝宝一个。 薛皎却营养不良、低血糖,还有一些神经性偏头痛之类的问题。 冯英心痛又难过,她精心养大的女儿,皎皎以前多健康啊,生理期都不痛。 做完体检等结果的时候,薛皎去做了心理测试,心理测试过程涉及到隐私,天幕黑屏了。 测试结束,心理医生示意冯英私下谈谈。 她告诉冯英,薛皎不是很配合测试,一些问题拒绝回答。 但可以确诊中度抑郁,之前情况可能更严重一点,现在有好转的迹象,治疗态度也比较积极,如果需要,可以配合药物治疗。 第32章 体检完成,体检中心给空着肚子的体检人员提供一顿免费的营养餐,阮慧去看了一眼,确实很营养,白煮蛋、小米粥、一个包子,两份清淡的小菜。 早餐这么吃吃也就罢了,这会儿都午饭时间了,两个孩子饿了一上午,只吃这么点可不够。 去把鸡蛋领了给薛皎和薛珍垫巴一口,阮慧大手一挥:“走,出去吃,皎皎想吃什么,阮妈请客。” 薛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昂扬一些:“阮妈,我想吃火锅,麻辣的,好久没吃过了。” 她知道自己的心理测试结果不太好,她一直都知道的,正常人不会那么频繁的出现幻听。 她可能生病了,薛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并不意外。 但妈妈的眼泪让薛皎心痛,她躲在角落里,看着妈妈一个人偷偷哭完,去洗了把脸,薛皎装作没发现妈妈哭红的眼。 她微笑着,不在意地跟妈妈说:“妈妈,医生说我只是生了一点小病,我会乖乖吃药,定期复查,很快就会好的。” 冯英便也强撑着笑出来,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神佛保佑,她的孩子苦尽甘来,以后不要再遭受任何磨难了。 薛皎说想吃火锅,阮慧自然要满足她,找了附近的商场,去吃某连锁品牌的火锅。 这家火锅店的番茄锅还不错,薛皎想吃辣,可以再点个番茄锅底给薛珍吃,小朋友吃不了太辣。 赶上饭点,店里位置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好在不用等位,服务员将她们带到一个空桌坐下,先拿pad让她们点餐。 阮慧和冯英都能吃辣,再单独加一个番茄锅,够了。 吃火锅有一个好处在于,各点各喜欢的菜,丢进去涮就得了,除了有忌口,不用考虑太多别人的口味问题。 大家都没客气,喜欢的菜点上,都喜欢吃的上整份,个人爱吃的上半份,再点点适合小朋友吃的。 服务员看她们带了小孩儿,拿了一个小玩具和一些小零食送给薛珍。 薛珍在妈妈的示意下,大大方方道谢:“谢谢姐姐。” 服务员笑着回:“不客气。” 等锅底上来,给她们调了一个据说网上很火的番茄牛肉粒汤,确实味道非常棒。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了,煮沸的麻辣锅底蒸腾出刺激的香气,薛珍喝着番茄牛肉粒汤,吃着阿婆给她涮的牛肉、巴沙鱼片和蘑菇,虽然这些都很好吃,但还是很眼馋妈妈碗里红彤彤的菜。 一定很好吃吧,不然妈妈也不会一边喊辣,一边停不下来地往嘴里塞。 “妈妈,我也想尝尝你这个。” 薛皎没有拒绝,夹了半块辣锅里的嫩豆腐在清水锅里涮了一下,然后才放进女儿碗里,“试试,吃不了就吐出来。” 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妈,但她有丰富的当孩子经验,小孩就是越阻止越好奇,让她试一下,知道自己吃不了以后就不要了。 薛珍把那块已经不怎么红的豆腐放进嘴巴里,可能因为在清水锅里涮过,不怎么辣,薛珍嚼了几口,辣味才开始攻击她,小脸皱巴成一团。 阮慧连忙把空碟子递过去:“辣到了快吐出来。” 薛珍已经咽下去了,吐着舌头哈气:“妈妈我的舌头好、好热,嘴巴里有火!” 大人们都笑了,冯英给她喂了两口香蕉牛奶,薛珍猛喝几大口,嘴巴里的火才被浇灭。 [斯~哈~这个什么辣椒,太刺激了。] [此味过辛,不知天人为何喜食。] [唔好吃嚼嚼这个牛肉嚼嚼香辣嫩滑,天女娘娘再吃一口涮牛肉吧!] [此味甚好,吾总嫌茱萸味不够,这辣椒实在是妙。] [那番茄牛肉粒汤味美,在下跟着天女娘娘尝过一些天人食,番茄吃到过数回,做法不一,味道都甚美,若是我丰朝有此妙物就好了。] [我喜欢香蕉牛奶,跟着小天女品尝过香蕉,香甜软糯好吃极了,没想到还能与奶同食,这奶一点儿也不腥气,香蕉味也浓。] [这店家着实大方,有幼童入店便送玩具。] [这种用餐方式倒是有趣,喜欢吃什么都可以涮一涮,味道也极美。] [是极,吾邀请了友人,正打算一试,只可惜没有天人那般的汤底。] [可用骨汤肉汤鸡汤作底试试。] [我们这里有种暖锅子,跟天人的火锅有些像。] [上次天女娘娘教导小天女认蔬菜,就有一辣椒,青绿色,尖塔状,不知与这麻辣锅底的辣椒是否为同一物。] [吾认为不同,方才天女娘娘挑出一截辣椒,分明是红的。] [若说红辣椒,在下仿佛见过,以前去世叔家中做客,他家花园有一观赏植物,形似红辣椒。] [阁下世叔家在何处?吾实在爱这辣椒辛味,愿出重金购买。] 薛皎太久没有吃麻辣火锅,突然吃一次,被辣得斯哈斯哈也停不下来,但也爽极了。 吃到差不多了,她们要了一份扯面,准备吃点主食收个底,这顿饭算是结束了。 扯面是现场扯的,扯面小哥还没来,一群服务员举着牌子,端着果盘,提着音响走过来,停在她们斜对面那桌。 那桌坐着的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神色郁郁,另外一个似乎在安慰她。 服务员们停下来后,调了一下音响,突然开始唱歌,周围吃饭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分手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注] 那个情绪低沉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朋友一眼,发现朋友正在笑,她立刻两手捂住脸。 但捂住脸捂不住耳朵,服务员们的歌声还在继续,过了十来秒,女生放下手露出通红的脸颊,她站起来,破罐子破摔,干脆开始跟服务员们一起唱。 周围吃饭的客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拍。 [……天人这小曲,通俗易懂哈。] [分手可是和离?这竟是值得欢喜庆祝的事吗?] [天人对待婚姻,实在不够慎重。] [我看未必,他们结婚不是还要那个什么结婚证,说不定还要考。] [天人和离倒是简单了,你看这女子,神态轻松,旁观者也不当回事。] [此等风气……唉……可叹!] 一首歌结束,许多其他的客人都在鼓掌,薛皎她们也跟着拍了几下。 服务员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女生点头:“嗯嗯谢谢你们,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我不伤心了,一点都不伤心。” 冯英抓紧机会教育女儿:“皎皎你看,这不挺好,谈个恋爱分个手,多正常。” 珍儿那个生父,可千万别惦记了,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薛皎点头,这个小姐姐好勇敢,换成是她,在服务员上唱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捂着脸夺路而逃了。 “走走走,快走!” 服务员们刚离开,勇敢的小姐姐就拿防晒外套挡住脸,催促笑个不停的朋友赶紧离开此地。 薛皎:…… 原来是限时勇敢。 一顿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在商场休息了一会儿,已经两点了,几人商量了一下,干脆不回家,下午直接去防疫中心。 孩子没打疫苗,总是让人没办法放心,而且有的疫苗还有间隔期,当然是越早打越好。 正好她们早上出门时,担心体检中心这边需要,能带的证件都带了。 体检报告也有,薛珍身体健康,应该是可以打疫苗的。 决定好之后,又匆匆赶往防疫中心。 果不其然,说明了薛珍的情况后,防疫中心的护士又给了“不负责任”的孩子父母一顿排头。 等薛皎登记和薛珍的母子关系,本以为她们是姐妹的护士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们,有些疫苗已经补不了了,还有一些疫苗补种要缴费。 这个情况薛皎她们已经提前了解过,倒不意外,钱不是问题,现在需要把能补的疫苗补上。 乙肝疫苗肯定是要补的,薛珍现在还没满四岁,还有补卡介苗的机会,这两个肯定要优先补。 脊灰、百日破、乙脑、甲肝可以稍微往后排。 薛皎这才知道,胳膊上的小圆疤就是卡介苗留下的痕迹。 “卡介苗是预防什么病的?”薛皎问妈妈。 冯英虽然不是儿科,这个还是知道的,“预防肺结核,还有结核性脑膜炎。” 薛皎倒吸一口凉气,肺结核是传染病,难怪所有新生儿一出产房就会先种卡介苗。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女儿小辫子,压低声音跟妈妈解释:“我刚……第一年,在外头住,隔壁邻居得肺痨死了,他家里人一直瞒着死因,后来他儿子也得了这病,一条街上的邻居也有人得这病……” 梁桓火速给她换了个地方住,那家人也被其他邻居逼着搬了家,不知道搬去了何处。 那家的夫人还给她送过点心,薛皎得知情况后,后怕不已,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是国家给加的buff护体。 [什么?!肺结核是肺痨?这什么卡介苗,预防的是肺痨?]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6节 [我阿爹就是肺痨过世,一家人被村人排挤,若是有这神药……] [难怪天人要给所有刚出生的婴孩打这卡介苗,这样一来,天人岂不是无人会死于肺痨?这痨病也传染不开。] [天人的国家真好啊,这么好的药,竟然给每个新生儿免费用。] 他们还不知道,在华国,肺结核早已不是必死之症,治疗肺结核的药也是免费领取的,国家在防治传染病这一块,是下了狠心。 护士已经写好了薛珍要补的疫苗,简单排了个期。 薛皎看完,疑惑地问:“没有天花疫苗吗?” 对于曾经酷爱看穿越的女生而言,天花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华夏历史上就有一位著名的皇帝在天花病毒下死里逃生。 薛皎以前还以为自己胳膊上那个小圆疤是天花疫苗留下的痕迹,毕竟里都写了,最早的天花疫苗是牛痘,那留下一个痘印很正常啊。 护士闻言,忍俊不禁:“天花疫苗?现在哪还有天花,一九七九年世卫组织就已经宣布人类成功消灭天花,天花是最早被彻底消灭的人类传染病注2,现在天花疫苗已经没有生产了。” [天花……已经被消灭了?] [是天人的世界,不是我们丰朝。] [天女娘娘慈悲,求您传下消灭天花的妙法吧!] [我们隔壁村子去年发天花,死了好多人。] [那天花疫苗到底是何物?如何制成?] [天女娘娘容禀,河源县正在发天花,已经死了好些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天女娘娘救命啊!孩他爹已经得天花死了,我儿已经开始出痘,我就这么一个孩儿,若他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们哭求又有可用,天女娘娘不会回应,她从不看弹幕。] [什么?河源县竟然在发天花?你们竟然隐瞒消息,差点儿去了你们河源县。] [快快封了那河源县,莫让天花流窜而出,遗毒地方。] [吾乃河源县令方春霖,县内发现天花病人第一日,吾便已划出疫区,并禀告上官,请封县城,加派医者,求派粮草、药材,上官皆驳回,命吾驱逐疫区百姓。时至今日,天花疫病已遍布县内各处,流窜乡里,下官有罪,然我河源百姓无辜,求陛下早派良医,救河源百姓于水火。] [河源县衙着火了!] [方县令可还活着?] [天花疫发病极快,你们等不到尚京援助了。] [老天爷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降下如此惩罚?!] 天成帝并未回复河源县令,他与众大臣早已达成共识,不会回应天幕上明确指向他们的弹幕。 否则开了这个先例,往后人人都能轻易告御状,越级上告,风气不好。 他这个皇帝天天给百姓处理些鸡毛蒜皮的事,岂不是要忙死。 河源县发天花……河源县在哪来着?没听说过,应当离尚京很远吧。 一些医者默默背起行囊,朝着河源县的方向进发。 薛皎被笑了,有些尴尬,不过护士没有恶意,笑过之后就没再提了。 薛珍不是过敏体质,乙肝疫苗和卡介苗可以一起注射,一个在左上臂一个在右上臂,但薛珍已经过了三岁,想补卡介苗需要去做一个ppd试验,也就是结核菌皮试,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才能出结果。 最终决定先给薛珍补乙肝疫苗,乙肝疫苗不止一针,今天先补第一针,等回头皮试结果出来,再来补卡介苗。 先打乙肝疫苗,薛珍很坚强,没有哭。 但是皮试真得很疼,小姑娘没憋住,扭着脸开始掉眼泪,小声哭着喊“妈妈”,却没有挣扎。 薛皎心疼地替女儿擦眼泪,打针的护士忍不住夸赞:“好乖的宝宝,一点儿都不乱动,真棒呀小朋友。” 薛珍跟她妈妈很像,经不起夸,被夸了就不好意思掉眼泪了,要面子,抿着嘴强忍泪意。 乙肝疫苗打完需要留观半小时,薛皎等人便在留观区等着,阮慧喝多了水,去了洗手间。 薛珍刚挨了一下狠的,现在胳膊还疼,委屈巴巴窝在妈妈怀里撒娇。 皮试留下一个小包,薛珍看着那个小包,吸了吸鼻子,忽然问:“妈妈,有这个包包,以后珍儿就不会得天花了吗?” 之前大人交谈的时候,生僻词太多,薛珍再聪明也只是个三岁宝宝,接触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长,大人们的话听得半懂不懂。 她知道妈妈和婆婆带她来打针是为了让她以后少生病,听到妈妈问天花,以为这个包是防治天花的。 薛皎温声解释:“不是,不过珍儿不会得天花,因为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天花这种病了。” 薛珍听懂了妈妈的话,眼睛亮起来:“太好了!” 忽然又叹了口气,小小声地说:“要是阿爹那里也没有天花就好了。” 她抱着薛皎的胳膊,难过地说:“这样婷姐姐就不会死了。” 薛皎震惊:“珍儿,你说谁死了?” 薛珍:“婷姐姐呀?我听见祖母和姑姑说的,婷姐姐染了天花,过世了。” 薛皎一脸恍惚:“梁婷?什么时候的事?” 梁婷是安平郡王的女儿,比珍儿大几岁,是个温柔恬静的小姑娘,因为安平郡王同梁桓关系不错,安平郡王妃带着女儿来过齐王府,薛皎也见过那个孩子。 薛珍不太会算时间,两只手举起来:“这么多天以前,以前以前,阿娘在生病的时候。” 薛皎默然,大概是她穿回来之前那个时间段,她病得人事不知,自己身边的情况都不了解,更别说别人府上的事了。 冯英一直关注着女儿,发现女儿情绪不对,连忙问:“皎皎,怎么了?” 薛皎情绪低落,垂着脑袋失落地说:“妈妈,有个小姑娘得天花过世了,我、我或许可以救她的……” 那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小女孩,会带着珍儿一起玩,采了花回来送她阿娘,还会记得给她一枝。 “皎皎!”冯英的语气忽然严厉:“不要去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薛皎勉强笑了笑,“妈妈,我知道,对不起……” 她有些混乱地解释:“其实我很早就想过去弄天花疫苗,我看过,看过电视,我知道的,最开始是牛痘,试种牛痘可以预防天花,但、但是会死人,我不敢试,我也不敢跟梁桓说……” 她捂着脸,有些崩溃:“我让人研究造纸,他们偷我的配方,离了梁桓,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人信我,也没有人能帮我,我想试一试的,我觉得我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但我做不到……” 后来就不用说了,她自身难保,更别说折腾这些。 冯英揽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皎皎,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时代的问题,封建社会不给你发挥才能的余地,是他们限制了你,不是你的错。” 薛皎其实心里明白,但她的情绪容易失控,在妈妈的怀里,她喃喃了一句:“她阿娘,该多伤心啊……” [牛痘!天女娘娘说天花疫苗是牛痘!] [天女娘娘果然慈悲,她是愿意帮我丰朝百姓的。] [牛痘是何物?] [天花疫会发痘,可是牛发天花后的生的痘?] [那牛痘要如何用?] [试试便知。] [天女娘娘说,会死人。] [得了天花,照样死路一条,不如豁出命去一试。] [河源县不是正在发天花吗?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们先试呗。] [到底是何人偷天女娘娘造纸的方子?真是罪该万死。] [早知天女娘娘乃天人下凡,我等必为天女娘娘马前卒,任天女娘娘驱使。] [我说为何这些年纸价突然下跌,普通百姓也有了可用之纸,原来全有仰赖天女娘娘。] [此时在下倒是知晓两分,五年前陛下得薛氏女献纸,由当时的齐王世子奉上。] [陛下给了天女娘娘何等赏赐?] [似乎是些金银珠宝……] [此等造福万民之举,竟只赏这些?] [陛下也忒抠门了些。] [大胆!竟敢妄议圣上!] [俺也觉得……] 尚京。 天成帝怒而掀桌,“分明还有其他赏赐,哪止金银珠宝?!” 他原地跳脚,无能狂怒:“朕又不知她是天女,一介女子,还要朕封官赐爵不成!” 皇帝是不会错的,既然他没错,错的就是别人。 “梁桓!”天成帝怒道:“朕不知,他也不知吗?欺君罔上,乱臣贼子!cy” “来人!传朕旨意,将齐王……” 他想夺了梁桓王爵,但齐王不是没名没份的普通王爵,此事宗室定然不会同意。 况且,齐王的妻女还在天上挂着,虽说已经不要他了,但似乎对他并无多少怨恨,尤其是薛珍,还在口称阿爹。 明明不是他的错,骂名要他来背,天成帝哪受过这种委屈,差点儿被气得掉眼泪。 安平郡王府。 郡王妃抱着一束干花,泣不成声。 她的婷儿啊!她可怜的孩子。 她不怨恨天女娘娘,她知道,女儿生病之前,天女娘娘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 那时她还叹息,齐王妃年纪轻轻,若是就此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惋惜。 况且,梁贞年幼失母,着实可怜,齐王若再娶继室,梁贞必然活得艰难。 若是当时天女娘娘没生病多好啊! 若是陛下不歧视她是个女子,在她献纸时便给她应有的赏赐,天女娘娘那般良善,有了官爵,怎么会不想着为百姓谋福祉。 她恨! 她的婷儿,原本可以活下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7节 第33章 丰朝,河源县。 县令方春霖刚被人从火场里抢救出来,他口鼻乌黑,脖颈处还有一道勒痕,神色恍惚,似哭似笑。 在天幕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状告上官,方春霖自知已无活路,即便京中查明确如他所说,撤了上官的职,可哪个上官会要他这样胆敢在天幕公开告状的下属。 前途已断,他们也不会让他活了。 方春霖发出弹幕,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他没想到,上官早防备着他这不听话的刺头,县衙中潜藏着盯着他的探子,那些人如此心急,没等他吊死自己,先行放了把火。 两重死劫凑一块,方春霖反而活了下来。 “大人,天女娘娘说了如何防治天花,咱们河源县有救了!” “大人您振作起来,河源县不能没有你啊。” “大人,您看看外头,河源县的百姓都来救火了。” “方大人,您不能死啊!” 方春霖看着县衙外拎着水桶抱着水盆奔过来救火的百姓,掩面而泣,“是方某对不住诸位。” “大人您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我们河源县只会死更多的人。” “大人,大老爷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偏要挣出一条命来。” “就是,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老子得了天花都没死,命不该绝!老子偏要活!” 方春霖用力抹了把脸,被搀扶着站起来,面前是他河源县的百姓,众人殷切地望着他,被天花折磨的麻木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天花无药可治,一城之人又被困在此处,睁眼等死。 可现在天女娘娘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或许不好走,但总归有了一丝希望。 他既已打算赴死,便将这条命置之度外,既当了这河源县的父母官,多少要为河源县的百姓们做些事。 “天女娘娘说了如何防治天花?” 那会儿他正在屋里上吊,没看天幕,“具体如何,一一述来。” 随侍与百姓七嘴八舌地把薛皎的话复述了一遍,方春霖听完,下令:“去将后衙的牛车卸了,给牛种痘试试。” “大人,私杀耕牛为罪。” 方春霖冷笑一声:“贵人们的餐桌上何曾少过牛肉,不是病死就是摔死,他们家的牛也忒体弱多病了些。” 县吏们面面相觑,这话也敢说,他们大人终于是疯了吗? 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蹄子踏地声混在一处,杂乱吵闹。 挡住视线的百姓被拨开,长街上,走来一群牵着牛的百姓,有领着仆从的富商,有衣着破旧的农户,还有光着脚的牛倌。 炎热的夏天,大量牲口聚集在一处气味并不好闻,但没人嫌弃。 半个县城的百姓都染上了天花,有的人熬过来了,但死的人更多,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无处可去,也舍不下染病的亲人。 一个半大小子牵着他家的耕牛,奋力喊道:“大人,大人我家牛生病了!您看看这是不是牛痘啊!” 方春霖下意识走过去,却被人拦住,“大人,您不能去,万一染到您身上……” “让老夫看看。”一个白胡子老头越众而出。 旁边有认得的人连忙解释:“就是济春堂的胡大夫。” 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有的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药童,有的自己挎着药箧,皆是县中药堂的大夫。 方春霖眼眶泛热,前跨一步,弯腰鞠一大躬。 一大夫连忙将他扶起,不待方春霖开口,塞过来一个纱布口罩,示意他戴上。 大夫们虽然没有治疗天花的办法,但跟各种疫病干了那么多年,多少总结出一些防疫措施,不说能不能治好疫病,他们这些人行走疫区,自身安全要保护好。 他们不光准备了用沸水煮过的纱布,还备了大量草木灰用来清洁。 许多大夫们发现,天人很在意卫生,家中都常备用以净手的涤剂。 天女娘娘和小天女体检采血时,护士会先用一团沾了不知道什么液体的棉花清洁需要采血的部位,天女娘娘说,这是在消毒。 人身体上怎么会有毒呢?若是有毒,岂不是先把人毒死了。 但天女娘娘不会骗他们,所以可能有他们看不见的,不会致命的那种毒,但若是有创口,就会很危险,因为这个消毒是在用针刺破皮肤之前。 这些是大夫们在天幕中讨论总结出来的,有人敝帚自珍,但丰朝这么大,总会有愿意分享心得的人。 可惜,他们不知道天人用来消毒的是何物,天人的消毒药物一定比他们现在用的好。 染了病的牛被几个大夫团团围住,县衙门口不是研究的好地方,方春霖张口就把县衙让了出来。 如今河源县发天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丰朝,要么此处的天花疫消失,要么死得只剩下熬过天花的人,河源县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横竖已经出不去了,一些商人取出自家囤藏的货物,粮食、药材、布匹,交予方春霖手中,由他来分配。 已经染过天花但活下来的人不会再被感染,这些人主动走出来,帮助照顾正在生病的患者。 患病的家人有了照顾,还未染病的百姓便安心听从方县令的指挥,搬到远离天花病人的地方暂居。 他们缴税供养着的皇帝老爷不愿意救他们,他们挣扎着自救。 贱命一条也是命,能活着,谁会想死。 薛皎回家按照医嘱吃了药,因为看起来她的病情在好转,医生给开的药剂量比较保守,如果后续的复查情况还不错,会酌情缩减她的药量。 治疗抑郁症的药有一定的副作用,薛皎晚上本想看会儿书,却早早开始犯困。 薛青山给女儿送了一杯牛奶,盯着她喝完,催促她上床睡觉。 看书不急于一时,对薛青山和冯英而言,女儿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哪怕他们非常希望孩子重返校园继续学业,健康还是放在首位的。 薛皎感觉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迷迷糊糊的学习效率不高,于是不再坚持,喝完牛奶又去漱了个口,然后躺下睡觉。 薛珍暂时还是跟薛皎睡,薛青山和冯英这两天在折腾家里的书房,他们打算把这个房间改一下,改成薛珍的卧室。 虽然薛珍很乖很安静,但薛皎如果回学校读书,还是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学习休息比较好。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薛皎睡得很沉,早上冯英去她房间看过,见她没醒,睡得很香,又轻手轻脚出来,顺便把睡醒了一个人趴在床上玩的小孙女抱出来。 薛珍知道不能吵到妈妈,两只小手紧张地捂住嘴巴,一直到薛皎的卧室门关上,才弯着眼睛,对阿婆笑起来。 [今天天幕亮起的时间比昨日早。] [怎么不见天女娘娘,只有小天女。] [不知河源县情况如何?在下听说尚京陛下下旨,已派出太医院太医前往河源赈灾。] [可笑,等太医们从上京走到河源,河源还能有几个活人。] [不至于,总有得了天花熬过去的人。] [大概吧,陛下派了钦差大臣同行,一行人尚还未出发。] [你是何人?如何敢泄漏钦差行踪!] [我们的人里有叛徒!] [唉,河源县的百姓也怪可怜的,吾家中尚有余财,有心资助,可惜实在山高路远。] [多谢阁下好意,我河源百姓心领了。] [哟,你们河源县真还有活着的人啊?] [四丰商行!我行近日有商队路过河源县附近,若需粮草药材,可提前预购。] [价几何?] [不贵不贵,只略高一些,行商艰难,诸位体谅。] 一大早,丰朝的百姓便借着天幕交流起来。 冯英检查了一下薛珍胳膊上皮试的情况,有一点红肿,但硬块直径很小,目前看来还不错。 她放下心,压低声音道:“走,咱们洗脸刷牙去,一会儿阿婆带珍儿出去买早餐。” 薛珍点头,学着冯英用很小的声音说话:“也给妈妈买。” 祖孙两个收拾完一起出门,冯英本打算今天去菜市场买点菜,但薛珍只打了一针疫苗,卡介苗还在等皮试结果,就不冒这个险了。 家里的菜还能对付着吃两顿,她们只是去小区外面的早餐店买几份早餐回家。 薛珍跟着表哥周嘉致在小区里玩过两回,时间都不长,出小区的时候都坐着车,这还是头一回用脚走出去。 冯英跟薛青山商量买个那种儿童推车,毕竟孩子太小了,脚力不行。 薛珍看过之后不肯要,她自己能走,才不要阿公阿婆推着。 出了小区门,上人行道,冯英边走边教:“这是给人走的,下面是给车走的,两个轮的车,再里面那些宽的路,是给大车走的,三个轮、四个轮的车。” 薛珍点点头,复述了一遍,都是对的。 冯英高兴地摸摸孙女小辫子,真聪明这孩子,跟她皎皎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薛皎爱吃的那家早餐店,出了小区门要走五六分钟,走到一半,冯英突然停下来,掏出纸巾,弯腰包起一块香蕉皮,捏着去找垃圾桶。 薛珍正是看什么学什么的时候,好奇地问:“阿婆,看见地上的垃圾都要捡起来吗?” 妈妈跟她说垃圾要丢进垃圾桶,这个香蕉皮不知道是谁丢的,难道他的妈妈没有教过他吗? 冯英:“不用,我们不能随便乱丢垃圾,但也不用特意花时间去捡别人丢的垃圾,咱们城市里有专门的环卫工人,他们会打扫卫生,这是他们的工作。” 薛珍迟疑地看着她手上的香蕉皮,冯英找到垃圾桶了,把香蕉皮丢进去,牵着孙女走到人行道中间。 “来,珍儿,你踩一下,看看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薛珍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走了两步,“阿婆,硌脚!这个路好像不是平的。” 冯英解释道:“因为这是盲道啊,给看不见的人走的路,他们眼睛看不见,只能依靠身体其他部位来感受,走在盲道上,他们就知道自己没有偏离方向。” 薛珍眼睛都瞪圆了,还有专门给盲人走的路? 她长到这么大,从没见过盲人,只听说过一个,是大长公主的儿子,她应该喊一声表叔。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8节 薛珍忍不住问:“阿婆,看不见的人很多吗?要给他们专门修一条路。” “按总人口比例来说不多,但要是算人数,不少。” 冯英说:“因为看不见,他们出行不太方便,所以不是很愿意出来,但我们不能忽略他们的存在。” 薛珍若有所思,冯英笑着问:“现在知道阿婆为什么要捡香蕉皮了吧?” “因为那个香蕉皮在盲道上。”薛珍领悟到了答案,底气十足地回答:“眼盲的人看不见路上的香蕉,如果不小心踩到会滑倒。” “对。”冯英微笑着教育孙女,就像十几年前教育小小的女儿,“身边的小事顺手做了,不一定能帮助到别人,但我们自己无愧于心,这叫勿以善小而不为。” 薛珍煞有介事地点头:“珍儿知道了。” 冯英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孩子。” [循循善诱,以身作则,天女娘娘的母亲真是教子有方。] [天底下能有几个瞎子,天人这盲道属实多余。] [对啊,瞎子怎么会自己出门呢?也不怕走丢了。] [天人富裕呗,哪哪都修路,还有钱专门给瞎子修路。] [无知,此为善政。] [但是确实不划算啊,这盲道根本没人走,有什么价值呢?倒不如给百姓的路修宽些。] [天人的路还不够宽吗?] 大部分丰朝人并不知道,这天幕丰朝的眼盲之人也能看见,他们大约是天幕最忠实的拥趸,每日都守着看,一刻也舍不得错过,因为这是他们目盲之后,唯一能见识到世界的通道,虽然不是他们所处的世界。 此时看见弹幕上的议论,这些目盲之人并未出声,身有残疾的人在生活中时常会受到旁人的歧视,许多人都比较自卑,甚至觉得弹幕说得对。 但他们也不由幻想,若是他们生活在天人的世界,既然天人的国家愿意为盲人修建专门的盲道,应该不会像他们身边一些人那样,嫌弃他们吧? 冯英牵着孙女买了早餐回家,在薛珍的强烈要求下,还分了一份让她拎着。 回到家,薛皎刚好起来,发现家里没人,正准备打电话。 冯英看女儿睡饱了精神十足,心情也跟着变好,笑着招呼:“皎皎快来吃,买了豆腐脑,还热乎着。” 薛珍努力蹦跶两下显示存在感,“妈妈我也买了,珍儿拎回来的。” 薛皎亲亲女儿小脸蛋儿,“谢谢宝宝,珍儿好棒。” 薛珍捂着脸笑开了花。 薛皎吃饭的时候,薛青山打了电话回来,说是卫老师刚刚联系他,说薛皎的学籍已经弄好了,宁远一中愿意接收,但具体回去读哪个年级,还要看入学考试的成绩。 毕竟是重点高中,在乎升学率的。 现在虽然是在暑假,但高三早已经开学了,任课老师们也都在,薛皎这边没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一起去学校,做个入学考试的卷子。 冯英面带忧色,“皎皎,要不咱们晚几天?” 女儿在治病,还吃着药,身体也不太好,现在就投入高强度的学习,她担心孩子身体吃不消。 薛皎摇了摇头:“妈妈,早晚都要去的,我觉得我回家之后状态挺好,让我一直在家闲着没事做,反而会焦虑。” 冯英一听她这么说,哪敢再拦,万一在家给孩子憋得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她给丈夫发了个消息,等他下班回来商量女儿入学的事。 这天薛青山却没能按时下班,他单位加班了。 隔壁渝都突发山火,火势凶猛,火情紧急,西华省森林消防总队派遣多个支队奔赴渝都参与救援。 薛青山还没下班回家,薛皎已经从网上看到了关于渝都山火的消息,为渝都的同胞们捏了把汗,尤其是那些直冲第一线的消防官兵们,他们是在冒着生命危险抢险救灾。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薛青山才回来,他还没吃晚饭,冯英给他下了碗面,他坐下一口气吃完了。 薛皎担心地问:“爸爸,渝都情况怎么样了?” 她在网上刷到很多辨不出真假的消息,看得薛皎心都提起来了。 “别担心,当地民众已经转移,各级救援队伍也都已经到达目的地参与救援,渝都的人民都是好样的,众志成城,何愁山火不灭。” 他仰着头,有些高兴地样子:“我听同事说,渝都那边的民众争着当志愿者,山路大车上不去,好些年轻娃娃骑着摩托帮忙运人运物资,好啊!咱心聚在一块儿,劲儿往一处使,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什么坎过不去?” 薛皎感觉她爸爸情绪好像有点儿失控,趁着薛青山去卫生间洗脸,冯英小声跟女儿解释:“你爸想起他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参与抗洪救灾的事了。” “爸爸怎么没跟我说过。” 薛皎很惊讶,她出生的时候,薛青山就已经退伍转业好几年了,只知道爸爸当过兵,偶尔会跟顾冬阳爸爸一起喝两口,两人醉着吼几首军歌,薛皎还会唱呢。 但这事她爸真没提过。 冯英叹气:“有战友牺牲了,提起来他伤心。” 薛皎也沉默了,难怪爸爸不愿意提,他活着回来了,有人却永远留在的洪水中。 [志愿者是何意?] [天女娘娘的手机神器中显示的渝都山火也太大了,不知要烧多久。] [十天半个月是要的,可能烧上个把月,端看下不下雨了。] [那手机神器里不是说,正是因为久旱天干,才起了山火。] [这般大的山火,一般的小雨可扑不灭。] [天人的什么消防官兵,是咱们丰朝的防隅军吗?] [这也能比?这么大的山火,你让军巡铺上一个试试?他们保准跑得比灾民还快。] [呔!何人胆敢污我军巡铺!] [山火而已,又不是在城中,怎地怪上我军巡铺了,实在无理。] [那些山下的村民可惨了,活下来又如何?家都烧没了,往后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天女娘娘的父亲以前当过兵,看起来倒颇为和善。] [在役军人还需抗洪?天人的军队怎么什么事都管?] [正是,抗洪乃地方之责,抗洪不力,需责当地主官,贸然派兵,若有死伤,难向上级交代,也实在不值。] 心疼爸爸加班回来太过疲惫,薛皎没有提自己入学考试的事,晚上喝完药早早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按理说是双休日,但林业局这段时间事多,薛青山还是去加了半天班。 回来还带了个大西瓜,笑眯眯叮嘱女儿,一次不许吃太多。 薛珍兴奋地绕着大人们腿边转圈,她爱吃西瓜,一个人能吃小半个。 干饭崽崽跟着妈妈回家后是享福了,天天都在吃各种好吃的,好多东西她以前尝都没尝过,阿公说,这些东西皇帝老儿都吃不上。 皇帝老儿可能是说她皇伯伯吧,皇伯伯只有一点点老,不是特别老。 她皇伯伯是丰朝最大最大的官,能管所有人,她阿爹也能管,祖母也能管,以前薛珍觉得他最厉害了。 可这么大的官都吃不上这些好吃的,薛珍突然觉得,皇帝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连西瓜都吃不上,怪可怜的,还是妈妈这里好。 薛皎吃着西瓜,开心地说:“爸爸,渝都山火是不是扑灭了?” 薛青山:“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薛皎掏出手机给他看,网上好多视频,都是关于渝都山火的,夜晚山火照亮半边天,灭火救灾队伍的灯连成长线,照亮了另外半边天。 [连夜救火,昼夜不歇,天人的消防军队是铁打的吗?] [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火,铁打的也烤化了吧。] [说实话,我不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军队。] [之前观天幕,天人生活富裕安康,实在安逸,原以为天人都不能吃苦,没想到他们的消防官兵和军队如此能迎难而上。] [这还不简单,天女娘娘之流,当属天人中的贵人,他们的军队,一定是从平民百姓家中招兵。] [说什么鬼话,天女娘娘的父亲不就是退伍老兵。] [自古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天人这般军队,少见。] [未曾见过,未曾听过。]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是王者之师!] 薛青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点头道:“是扑灭了,再看看情况,如果不复燃,这场山火,就算彻底扑灭了。” 他长舒口气,笑道:“我华国,又胜一天灾!” 第34章 中午吃完饭,薛皎跟爸爸妈妈商量了一下去学校参加入学考试的事,她想早点考完,不管能去哪个年级,尽快正式投入学习能让她的焦虑缓解一点,否则总有一种浪费了很多时间的感觉。 但之前没有跟卫老师联系,她单独参与入学考试也要考虑监考老师的时间安排,不是说去就去了,今天下午已经来不及,明天是周日,宁远一中每周就放这么一天假,老师当然也放假了。 为了她的入学考试让在家休息的老师加班,薛皎没这个脸,于是跟卫老师约了周一,一上午肯定考不完,卫老师说他来协调,让她准时去学校参加考试就行了。 因为药物的关系,薛皎有点嗜睡,午睡睡了快两个钟头才醒。 好在医生提过的其他不良反应在她身上不太明显,她食欲还不错,没有强烈的恶心、呕吐的症状。 薛皎觉得可能因为她太馋家里的饭菜了,想了几年,身体的渴望压住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等薛皎午睡醒来,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外走,推开卧室门才发现,客厅里竟坐了不少人,大家聊天声音都很小,低声交谈着,电视机里放着动画片,声音也调得很低。 “小姨!”亮亮小朋友不负其名,从小到大嗓门都亮。 “跟你说了让你小点声,别吵到你小姨睡觉,你没听见是吧?”冯飒咬牙,抬手去揪好大儿的耳朵。 周嘉致灵活的躲开他妈妈的手,闪身藏到顾冬阳椅子后面,“我没有吵小姨,是小姨自己醒了。” 顾冬阳已经站起来,去拿薛皎的水杯给她倒水,笑着问:“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薛皎接过顾冬阳递过来的半杯温水,她回家之后失眠的症状就不药而愈了,现在吃了药,睡得更沉,有种在补过去几年缺失的睡眠的感觉。 跟客人们打过招呼,薛皎在妈妈身边坐下。 赶上周末不上班,亲戚们都来了,对面阮妈也在,倒是顾冬阳爸爸做生意的,没有双休,今天忙着没过来。 刚坐下喝了口水,薛皎就听见姐姐问:“皎皎,二姑说你要回学校读书?”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49节 薛皎点了点头,忐忑地看着冯飒,虽然她回学校读书的决心很坚定,但还是会怕被人泼冷水,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冯飒却一脸赞赏:“好,这才像我妹。” 选定了自己的路,大步往前走就是,何必管旁人怎么说。 大舅妈说:“皎皎聪明着呢,不是个糊涂孩子,你尽管去读书,其他的都别想。” 大姨附和道:“对,皎皎你也别有啥心理负担,只管好好学习,家里的事还有我们呢。你要是不放心珍儿,大姨来帮你带孩子,反正你哥死活不愿意结婚,我说想抱孙子孙女,那小兔崽子让我去当月嫂。” 说到最后,大姨怨念从生。 薛皎差点被水呛住,屋里其他人也被逗笑了。 薛珍趁着大家都在笑,挤到薛皎身边,“妈妈,姨妈送给我一个小车车。” 周嘉致也挤过来:“小姨,我也有,我可以教妹妹骑车。” 薛青山把车提过来,薛皎这才看见,是一款儿童自行车,带辅助轮的。 望着女儿欢喜的笑脸,薛皎有些懊恼,她怎么没想到。 珍儿虽然是王府郡主,但真要比吃的用的玩的,跟华国的普通小孩都没法比,也就穿的可能贵一点。 周嘉致是个急性子,提到学骑车,一刻都等不了,现在就要拉着妹妹下楼学骑自行车。 薛皎看女儿一脸心动,显然对骑车这事很好奇,就答应了。 哪怕是在小区里,大人们也不敢放两个孩子单独在下面玩,肯定要有人陪同。 冯英问女儿:“皎皎要不要下去溜达两圈?” 天天在家里憋着也不好,还是要多见见太阳。 薛皎今天一天没出门,闻言点头:“我去换件衣服。” 阮慧咳了两声,“阳阳,你给皎皎带的礼物呢?” 薛皎惊讶地看向顾冬阳:“什么礼物?” 顾冬阳摸了摸鼻子,“不是礼物,我妈乱说的……” 阮慧哼了一声:“一大早出门,问他去哪,说是去买东西,问半天才知道是给你买的,老大一箱,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买的什么?” 薛皎好奇心起,衣服都不换了,拉着顾冬阳问:“是什么?让我看看。” 顾冬阳:“放你家书房了。” 薛皎跑进去一看,角落里确实堆着一个挺大的纸箱,薛皎蹲在箱子旁边,仰头问:“能拆吗?” 顾冬阳:“拆呗,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薛皎高高兴兴打开纸箱,看见厚厚的教辅资料和各科试卷,笑不出来了。 没有不想学习的意思,但这是一个学生的下意识反应吧,很少有学生看到这种礼物,能欢喜地笑出来。 顾冬阳补充道:“我问过一中刚毕业的学弟,这些都是用得着的。” 薛皎:“这、这一箱都是吗?”她要写到什么时候。 “不是。”顾冬阳翻出一摞笔记本,封皮各有各的花哨,“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这些的,顺便买了几本。” 薛皎摸摸笔记本,她的审美变了,但没全变,这些漂亮的笔记本她现在看见还是很喜欢,用好看的本子写笔记,心情都会好一点。 未来的书山题海已经可以预见,一时半会儿不急着开始,薛皎回卧室换了衣服,出去遛小孩顺便遛自己。 跟她一起下去的是顾冬阳、爸爸还有大舅,薛皎现在出门,必有家长陪同。 他们一起去了小区的一个活动中心,这里有一些公共健身器材,还有一大片空地,平时小区的老人小孩也喜欢来这里活动。 周嘉致兴致勃勃地要当小老师,薛皎干脆不掺和,自己找了个太空漫步机上去踩着晃悠,就是那个两个踏板,踩上去荡来荡去的玩意儿,薛皎也是听小区的老人讲才知道叫这名,还挺潮。 薛珍的新车有辅助轮,安全性比较高,学起来也简单,腿有劲能蹬得动脚踏板,手能把控好车把方向就够了。 薛珍不光脑子聪明,运动天赋也不错,周嘉致讲了一遍,她骑上车就会踩了。 不到五分钟,已经能绕着这片空地转圈。 [天人这自行车着实方便简单,三岁小童亦能驱使。] [天女娘娘乘车时,吾曾看到过成人骑此车,只是车体更加高大,也无后侧两小轮。] [我倒是觉得那两个小轮挺好的,之前天人的两轮车看得我都害怕,就那么两个轮子,怎么不往旁边倒呢?] [这车比天人的汽车、火车简单,人力驱使,脚踩则轮动,实在巧思。] [简单?可有人能仿?吾乃萧山钱七,愿悬赏千两百银!] [萧山钱氏?大族啊……] [钱七好阔绰。] [吾乃海东廖十一,亦悬赏一千两百银,若有人仿出天人自行车,可传信海东廖氏,领此赏银。] [吾乃……] 一石激起千层浪,萧山钱七开了个好头,各个大族不差钱的子弟们纷纷带名号加赏金,不知是真想要自行车,还是凑热闹趁机出个名。 总之,不过片刻,仿版天人自行车的悬赏金额已经被这些人加到万两有余。 普通的平民百姓已经不敢贸然吱声,都被这越涨越高的悬赏金给吓到了。 要知道,在丰朝,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不算裁减新衣和人情往来,一整年的口粮加油盐酱醋酱茶、柴火,开销也不过二十两左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即有人表示: [吾观那自行车结构并不复杂,或可一试。] [之前见过天人的水龙头,吾曾在家中仿制,屋顶置一水箱,水龙头已可出水,吾有心得。] [二者怎可相提并论?水龙头有何难。] [吾观天人自行车,车架简单,难在那链条。] [链条也不难做,只是材料难寻,天人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铁可用,或许不是铁,乃其他金属。] [有铁又如何?链条结构精细,一处咬合不上,整段链条都得重打。] [真不知天人养了多少铁匠,才有这般多的铁器可用。] [换种材料呢?不用铁。] [不用铁用什么?] [你们单说车链难,那轮子难道简单吗?天人的车,车轮都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我看天女娘娘坐在车中,几乎没有丝毫颠簸。] [这不是因为天人的路修得好吗?]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车轮看起来像是裹了一层什么,鼓鼓胀胀,非铁非木,不知是何材料。] 薛珍刚学会骑自行车,正是上头的时候,一圈一圈骑得停不下来。 薛青山和薛皎大舅护在孩子身边,一个劲儿地夸赞,周嘉致给妹妹鼓掌擦汗,小嘴叭叭夸个不停。 他们越是夸,薛珍越不愿意停,到后来累得腿没劲蹬不动了,竟然站起来蹬,把薛皎笑得不行。 最后薛珍体力耗尽,实在骑不动了,才答应让舅公扛着她的新宠小车车回家去。 第二天周日,cy薛珍的结核菌皮试可以出结果了,薛青山开车,一家人又去了一趟防疫中心,确认薛珍的皮试结果是阴性,可以打卡介苗,当场补了一针。 薛珍没哭,出来妈妈奖励她半盒冰激凌,剩下半盒是薛皎的。 这东西在丰朝有类似的,叫冰酪,但口感没冰淇淋细腻,口味也没这么多。 薛珍一吃就爱上了,不光是她,跟着一起吃了冰激凌的丰朝百姓们也爱上了。 就跟西瓜一样,这冰淇淋吃起来如此凉爽,跟炎热的夏天是多么般配呀! 在丰朝,夏日只有贵人才用得起冰,只有豪门大族家中才有囤冰的冰窖,普通的老百姓哪在炎炎夏日感受过这种清凉,天人的生活,实在太幸福了。 他们跟着天女娘娘沾点光,也能尝到天人才吃的东西呢,看弹幕上说的,他们丰朝的贵人们吃得都没这么好。 这让一些老百姓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最起码在天人通感这件事上,贵人,哪怕是皇帝老爷,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差别,都是一样的时长,不会比他们多哪怕一秒。 周日下午,薛皎在家刷了一套数学试卷,试卷由顾冬阳友情提供。 虽然她在丰朝的时候,无聊到给自己出题做,但她是想到什么出什么,或者学着教辅资料上的题,变换题型出同一个考点的题,给自己出一整张试卷这种事她没做过。 薛皎的大脑,还没强大到这种程度。 明天就要去参加入学考试了,她有点紧张,忍不住先刷了一套数学题,想看看自己的水平。 毕竟数学题是有标准答案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考多少分一目了然。 知道女儿要做卷子,还定了时间,薛青山和冯英都不敢去打扰她,薛青山把薛珍带出去骑车,冯英在家守着女儿。 薛皎书桌一角放着计时器,严格按照考试时间做试卷。 这段时间丰朝人也跟着薛皎看过一些她的书,然而,看不懂…… 丰朝的读书人早就发现了,天人的文字与他们像也不像,系出同源,但笔画过于简单,在他们看来,有种缺胳膊少腿的感觉。 对照着店铺招牌,连猜带蒙,他们能辨认出一些天人的文字。 但是薛皎看的那些书,他们又没办法放大,看得模模糊糊,本就不怎么熟悉的天人文字连成一片,还有大量的图,似乎还有番文书、算书。 丰朝的读书人只能感叹,天人学得真杂。 薛皎做的这套题,丰朝能看懂题目的人都寥寥无几,只有极少数人对一些题目起了兴趣,匆匆抄录下来细细研究。 更多的人,看着看着不由自主打起了哈欠,天人的文字这般排列组合,不知有何魔力,莫名催眠。 计时器响起,薛皎放下笔,皱眉看着试卷。 太久没这么完整的做过一套试题了,时间分配的不好,题没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还在计算中。 而且她当初带去丰朝的课本和教辅资料也有限——是的,哪怕她背了整整一书包十几斤的书,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这套题里面的一些考点,薛皎带的书本和教辅资料里没有,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涉及到这些考点的题目,她做了一些,有的实在记不起来公式,只能放弃。 买来的试卷附带参考答案,薛皎暂时没有再去做没写完的题目,先翻出参考答案开始打分。 没做的题目当然没有分数,这部分加上最后一道大题十二分,一共扣去三十九分。 薛皎对照着参考答案回头看,有些懊恼,有两道没做的题,看见答案她又想起公式了,如果记得公式的话,她是能解出来的。 还有一些印象比较模糊的,有对有错,错的加在一起扣了二十三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0节 也有好消息,其他她记得的,会做的题目基本上拿了全分,只有一道填空题,她看参考答案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这个答案,但卷子上写的不是,回头一翻草稿纸,往卷子上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少写了一个√。 又扣五分。 这么一加,整张卷子才得了八十三分。 薛皎穿越以前,数学考试除非遇到特别难的情况,成绩没下过一百,她的数学成绩在班上也只能算中等,语文和文综才是她的优势科目。 而且这套卷子难度一般,她却只考了八十多分,这让薛皎没办法不沮丧。 她努力安慰自己,离开学校五年,复习的知识点不够全面,考出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如果时间充足,她能把最后一道题算完,哪怕只答第一问,还有时间回头检查,把她抄错答案的填空题改过来,估计能上个九十分。 但这一切都是设想,时间没安排好、粗心犯错,都是她丢分的原因,不是找借口就能把分数补回去的。 [天女娘娘怎么不开心?她这卷子答得不好吗?我看她写得挺满的。] [没答完。] [天人一场考试时间真短,这才一个时辰,要写这么多的题。] [看天女娘娘的算纸,都用了好几张。] [这个葫芦一样的数是多少?] [八十三分,吾早就想说了,天人的数字真是简练方便。] [你如何识得天人数字?!] [天女娘娘的母亲教导小天女时,在下跟着学过。] [天人的数字方便倒是方便,可也太容易涂改。] [天人的数字分大小写,大写数字与我丰朝极为相似,想必会在重要的场合使用。] 薛皎失落地给自己的试卷打上分数,丢开参考答案继续做最后一道大题。 果然,她只做得出来第一问,第二问隐约有点头绪,仔细一想,那点头绪又没了。 薛皎丧气地丢下笔,她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趁热打铁去背一背考到但是忘记的知识点,可她提不起精神来。 盯着卷子上鲜红的分数发了会儿呆,被敲门声惊醒。 “进!” 冯英端了个果盘进来,小心翼翼地问:“皎皎,学习累了吧,吃点儿水果休息一下。” 薛皎冲过去抱住妈妈,无力地问:“妈妈,要是我入学成绩不好怎么办?要是我只能回去读高一怎么办?” 冯英给女儿顺了顺头发,温和地说:“都离开学校五年了,成绩不好也没关系,读高一就读高一吧,妈妈还能多留你两年,等你考上大学,就像小鹰张开翅膀,妈妈只能放假的时候看看我的宝贝女儿了。” 妈妈的安慰一点点赶走了薛皎内心的沮丧,她吸了吸鼻子,心想,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离开爸爸妈妈。 这天晚上薛皎没有再做新的卷子,也没有去看别的科目的书,她对照着那张八十三分的数学卷子,开始猛背她忘掉的知识点和公式。 数学光靠背公式没用,但公式是基础。 薛皎背完卷子上的,又翻开课本从第一册开始,背过的公式掠过,不记得的先抄一遍然后背。 丰朝那五年的经历,磨砺了薛皎的内心,背书的时候,她格外沉得下心,连背两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一直到背得口干舌燥,杯里的水也喝光了,才起身去屋外倒水。 □□的百姓今天都睡得格外早,当然,古代的夜晚缺少娱乐活动,人们本就习惯早眠。 但天幕出现后,夜晚这个时间段,没有工作,大家都喜欢看会儿天幕再睡觉,最好睡着了能做一个去天上生活的美梦。 今晚不一样,困啊,看天幕犯困,听天女娘娘背那些他们听不懂的东西,更困,跟催眠一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薛皎背书背到九点多,妈妈催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考试,得养足精神。 冯英:“珍儿今晚跟我们睡,你好好休息。” 薛青山把书房的小床搬到他们卧室,放在大床里侧,书房还没规整好,而且薛珍年纪太小了,暂时不敢让她一个人睡。 薛皎参加完入学考试,接下来就是正式入学,再带着薛珍睡也不合适,干脆他们先带着孩子睡一段时间,等薛珍适应了,她的卧室也准备好了。 珍儿很懂事,知道妈妈要去考试——考试很重要的,姑姑喜欢的人就是考试很厉害,阿爹、祖母还有姑姑,都夸奖他。 她也想妈妈考得很好,比她未来姑父还要好,因为她妈妈就是最厉害的。 第二天一早,薛皎六点五十被闹钟叫醒。 她跟卫老师约的在学校碰面时间是八点,薛皎家距离宁远一中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公交不到二十分钟。 她洗漱的时候,大舅妈和大姨带着明显还没睡醒的周嘉致过来了,她们还带了早饭。 今天薛青山要上班,冯英陪薛皎去学校考试——薛皎想自己一个人去,爸爸妈妈都不放心。 大舅妈和大姨过来,能帮着照看薛珍,大舅妈早就退休了,大姨去年退休,两人都比较清闲,乐得帮忙。 吃完早饭还不到七点半,她们都决定提前过去,早点到比让卫老师等她们好。 薛青山开车,先送她们去学校,再掉头去单位。 到学校才七点四十,宁远一中早读七点半开始,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薛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感怀片刻,卫老师已经蹬着自行车到了。 薛皎和冯英连忙上前打招呼,卫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不错,看着气色好点儿了,学习是辛苦活儿,多吃饭,才有力气学习。” 薛皎乖乖应是,卫老师下车,推着自行车跟她们一起走进学校。 门卫不认得薛皎和冯英,但认识卫老师,他这张脸,在宁远一中的知名度比校长还高。 第35章 今日天幕亮起得早,丰朝人倒也不意外,天女娘娘今天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入学考试,约莫就跟他们这里的读书人去考那些有名气的书院一样。 丰朝人还挺好奇,天人的书院是什么样?真的是男女同校,有许多的女子在里面读书吗? 可惜薛皎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都进教室上课去了,校门口只有保安亭和保安。 宁远一中建校已经有八十多年,再过两年就是建校九十周年,学校很大,建筑风格不甚统一,外围有前两年新建的艺术中心、科技楼,图书馆有些年头了,校区深处还有建国前建的小红楼。 薛皎表哥在宁远一中读书的时候,小红楼还在被当教学楼使用,竞赛班赛前冲刺就在那里头,环境好又安静。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家长闹过一回,小红楼就半废弃了。 薛皎还蛮喜欢小红楼的,可惜今天不会路过那里,不然想指给妈妈看一下。 卫老师把自行车停到车棚,带着薛皎和冯英去了教务处。 卫老师退休了,但教务处主任还是五年前那个,没有变,他先跟卫老师寒暄了几句,又跟薛皎和冯英打招呼。 “卷子拿来了吗?”卫老师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时间紧任务重,别说废话了,早点开始吧。” 教务处主任不以为忤,返身从桌子上拿起三个文件袋,“考虑到薛皎同学的特殊情况,学校这边准备了三套题,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各级下学期期中考试试卷的难度,卫老师您看,是选一套考,还是三套都做了?” 薛皎的情况确实特殊,离开学校前读的是高三,调出她以往的成绩来看,在宁远一中也算不错,正常读完高三,一本基本上是稳的,重本希望很大。 如果最后一年冲一冲发发力,985、211也不是不可能。 学生嘛,潜力无穷,在重点高中工作这么多年,主任见多了高考前突然发力的黑马。 当然,想当黑马,本身底子不能太差,如果之前是头驴,突然变成黑马,那不叫发力叫变异。 薛皎就属于底子不差的那种,可偏偏她已经告别学校五年,普通的高中毕业生去读大学,别说四年,一年两年,甚至一学期就把高中知识忘了个精光。 这还是没有脱离学习环境的情况下,薛皎当初是意外失踪,学校当年也配合警察调查了,具体去了哪主任不好问,但怎么地也不至于是找了个地方埋头学习去了吧。 说实话,薛皎这种情况,主任都担心她初中知识还记不记得。 但薛皎确实是他们宁远一中的学生,上学路上出意外,非大家所愿,现在好不容易人找回来,孩子想回学校读书,他们应该给这个机会。 按照主任的想法,最好还是从高一开始读,否则在不符合自己成绩水平的班级里待着,对学生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卫老师看向薛皎:“你觉得呢?” 这学是薛皎自己上,他充分尊重学生的意见,薛皎如果有信心,直接考高三的卷子也没什么,就算做不出来,还可以再去做高二高一的。 薛皎莫名紧张,在空调房里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她咬了咬牙:“老师,我想试试高三的卷子。” 她昨晚做的那套数学试卷就是高三的,虽然只考了八十多分,但不是完全无从下手。 语文和文综是薛皎的优势科目,需要背的内容多,文综她穿越的时候恰好带了一本背记手册,就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汇集了政史地的必背考点。 买回来是新的,穿越的时候九成新,薛皎纵火烧书前,小册子已经被她给翻烂了。 虽然知识点背了会不会用是两回事,但背下来最起码不会做题的时候毫无头绪。 英语不用说了,抛开听力,无非是单词和语法,语法这块薛皎暂时没办法,穿越的时候英语书只带了一册,包含的语法内容有限,但哪个高中生会没有《高中英语词汇》或者《高中英语单词随身记》之类的小册子。 在学校的时候被逼着背书,一个“abandon”每天十遍起,但穿越之后,薛皎是正正经经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三千多个单词都背了下来。 语法有缺陷没关系,英语卷子选择题多,薛皎也没指望英语能考多高的分,这也不是高考,她只希望这次入学考试成绩能达到学校的要求,让她读高三就行了。 卫老师看出了薛皎的紧张不安,安慰道:“别慌,能做什么样就做什么样,如果题写的不顺手,换其他两套也行。” 薛皎点点头,主任见他们意见一致,便不再多说什么,引着他们到了同楼层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挺大,中间是一个环形长桌,桌面干干净净,多媒体关着,但监控开着。 墙上挂着钟,角落里有饮水机,这地方确实适合单独考试。 薛皎等人刚进来没多久,一男一女先后走进来,薛皎看见女老师,下意识喊了一声:“李老师。” 李老师是薛皎曾经的英语老师,听见薛皎的招呼声,她对薛皎笑了一下:“薛皎,欢迎回来。” 薛皎也回了个微笑,主任介绍道:“李老师我就不用多说了,这位是咱们高三年级数学教研组组长张万平张老师,今天上午就由张老师和李老师监考。” 薛皎和妈妈连忙同张老师打招呼,张老师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 学校自定义的单人入学考试,不用讲究太多,监考老师和学生都到了,问问薛皎,也准备好了,考试就可以开始了。 这会儿刚过八点,教导处主任亲手发下卷子,卡了个准点,八点十分开考。 薛皎坐在会议室长桌一头,正对着的墙上挂着时钟,两个监考老师分列两侧,跟她间隔了两三个座位,主任、卫老师还有薛皎妈妈,都离开考场。 主任还有别的事要做,冯英在休息室等待,卫老师没走,陪着冯英。 按照常规考试流程,第一科考语文,语文卷子书写量很大,薛皎拿到卷子就准备开始做题,恍惚想起什么,生疏地翻看了一遍卷子,扫了眼作文题,然后才开始答题。 [天人这学堂,真大啊,这么多高楼,不知道有多少学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1节 [天人的计时器真好用,比刻漏方便多了。] [天人的孩童人人都要上学,学堂当然得大。] [方才天女娘娘路过的“图书馆”,不知可是天人的藏书阁,真是好奇。] [天人的学制倒是有趣,似乎按照年纪来划分。] [已知,小天女入学读幼儿园,周小郎君九月份会读小学二年级,天女娘娘考的是高中三年级的试题,天女娘娘想考大学。] [此学院门口的牌匾上写有“宁远市第一高级中学”字样。] [有高中,可有低中?] [理应如此,先幼儿园,然后小学,低中,高中,往后就是大学。] [天人的学校如此细分,不知有多少所学校。] [学子入学便是十多年,读书花销甚高,每家每户都愿意送孩童读书,如何供养?吾不解。] [天人这般富裕,也不爱生孩子,家家户户似乎孩子都不多,供养一两个读书,自然不成问题。] [我看未必,天女娘娘姨舅共三人,再加其母,天女娘娘外祖家中子嗣并不单薄。] [天人也不都富裕,我观路上行人,也有衣着普通老旧之人,似乎还有拾荒者。] [说什么所有儿童都要入学,可笑,拾荒人的孩子,难不成也要入学读书?交不起束脩,先生肯收吗?] [天人的笔看起来也甚是方便,不易晕墨。] [不如毛笔稳重雅致。] [天女娘娘今天的题我能看懂!] [文、言文……译,文言文翻译?文言文是何意?咱们的文章,是文言文?] [有趣,我来也做做天人这题。] 大部分丰朝人看不懂,见薛皎埋头做题,天幕中的另外两位师者,也都各自拿了笔纸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薛皎一眼。 一部分有心人,早已开始学习“天人文字”,平时看弹幕,不光图个热闹新鲜,多有留心。 简体字本就源于繁体字,两相一对照,再有日常生活中,薛珍的绘本、薛皎的书、街上的招牌等等,对应着学会许多简体字。 薛皎考试,他们读题还有些困难,想跟薛皎一起做题不太可能跟上薛皎的速度,干脆放手抄题,想着只要题目抄下来,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做。 但是语文试卷,懂的都懂,题目那个字数……就抄吧,一抄一个不吱声。 语文考试时间是两个半小时,薛皎做语文试题比较快,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她写语文卷子,一般能在两小时内完成。 太久没有做题有些不熟悉,但只要涉及到文言文的部分,她都做得飞快,几乎不用思考。 古诗词部分也一样,穿越时带的书上有的,直接写,文下注释她都背过了,现在考试碰到,她写的就是标准答案,除非教材改了。 古诗词只要背下来,就不太容易忘记,何况薛皎没事就自己背诗娱乐自己,她运气不错,补写名句名篇只有一题忘了怎么写,思考了半分钟,完全没有头绪,果断放弃。 作文题感悟人生类,薛皎感悟可多了,略加思考就有了想法,文不加点,笔耕不辍,半个小时就写完了作文。 等她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揉着手指放下笔,抬头,墙上的时钟显示,还差两分钟十点。 薛皎只顾埋头写卷子,没看过时间,没想到她写得这么快。 李老师提醒:“还有四十分钟,不着急。” 薛皎重新翻回去检查一遍,有无错字,不确定的答案再看一看,十分钟后,她决定交卷。 “写完了?还挺快。” 李老师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字很漂亮。 毕竟五年了,她又是个英语老师,不记得薛皎原本的字迹什么样,但试卷上的这笔字,堪称赏心悦目。 而且卷子写得很满,她注意过,薛皎写题很认真,不像不会做胡乱填的,李老师替她感到高兴。 张老师也看了卷子,放下笔,“你想继续考下一场吗?还是下午再考?” 现在才十点十分,数学考试两个小时,宁远一中中午十二点放学,再考一场来得及。 薛皎毫不犹豫:“老师,我想再考一场。” 张老师便从文件袋中抽出数学卷子,李老师问:“要不要去洗手间?喝水吗?” 两个小时……薛皎决定先去个洗手间。 走廊尽头就有洗手间,她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卫老师和妈妈站在走廊,卫老师扶着眼镜正在看她的语文卷子。 薛皎迟疑着走过去,“老师……” 卫老师没有提卷子做得怎么样,只说:“练过字了?这字漂亮,加分项。” 薛皎笑容浅淡,她以前的字只能说平常,有时候急着赶作业,字能飞到她自己都不认识。 穿越后,她成了个半文盲,华国新一代都快没文盲了! 她好歹读了十几年书,怎么能被当成文盲?这委屈她受不了。 薛皎跟梁桓苦学繁体字,然后被嫌弃字写得丑。 要面子的薛皎,又开始苦练毛笔字,临的是……是梁桓给她写的帖。 世家公子,皇室贵胄,梁桓享受着封建社会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他自己也争气,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一笔好字并不是他觉得值得为之一提的优点。 薛皎临他的字,学到后来,字体也跟他有几分像。 婚后两人关系渐淡,然而不管是背书还是自己默题写,薛皎还是会顺带练练字,老师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当然,练完都烧了。 带的中性笔笔芯用光了,就用毛笔,五年下来,薛皎练会了一手不差的毛笔字,硬笔书法也有提升。 不经意间忆起过往,薛皎情绪忽然失落,冯英时刻注意着女儿,连忙把水杯递过去,“皎皎喝口水,累不累?要是太累了,咱们下午再考,不着急。” 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场考试,薛皎打起精神,“妈妈我不累,我去考试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往前看,前方才是她要走的路。 天幕下,梁桓不错眼地看着薛皎,看她神色恍然,看她蹙眉低沉,看她恢复平静,看她淡然微笑,看她眼底重新亮起光。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已经没办法再轻松地笑出来。 他们过往的回忆,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她都不在意了。 没有哪一刻,梁桓像现在这么清楚的认识到,他真的失去薛皎了。 薛皎如今满心只有数学卷子,谁敢对着数学卷分心啊?哪一场数学考试不是在争分夺秒的抢时间,反正自从薛皎上了高中,考数学,时间从来没有够用过。 十点二十开考,薛皎埋头苦算。 这一回,跟得上节奏的丰朝人更少了,语文卷子好歹还有不少读书人连蒙带猜能把题目顺下来,数学……字认得,看不懂,更别提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了。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如获至宝般记录下种种不同的数学符号,然后抄录题目,再对照着薛皎的计算步骤、答案凝神细思。 两个小时匆匆过去,薛皎浑然沉浸在试卷中,除了中间上下课铃声让她下意识抬头,而后又埋头继续算题。 十二点,学生下课放学,本去食堂吃饭,两位监考老师不动如山,该写教案写教案,该批作业批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薛皎,算是尽到监考的职责。 十二点二十,张老师放下笔提醒:“考试时间到,停止答题。” 薛皎停笔,看了眼草稿纸上马上出结果的计算过程,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今天还是没有写完试卷,但是比昨天好一点,前面的空题没有那么多,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已经快算出来了,再有一分钟,不、半分钟,就能把答案写上去。 张老师过来收卷子,扫了眼她快写完的计算,连带她的草稿纸一起收走了,走之前叮嘱了一句:“下午还是这里,两点以后再过来。” 薛皎:“好,谢谢老师。” 她收拾自己的文具走出会议室,妈妈在门口等着,她连忙迎上去。 冯英绝口不提考试,把水杯递给她,让她先喝水,“累了吧,中午想吃什么?回家吃还是在外头吃?” 卫老师背着手出来:“到我家吃吧,尝尝你师母的手艺。” “不用了卫老师,太麻烦你们了。”冯英拒绝道,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卫老师手里的试卷上。 虽然没碰也没看,但她知道,这是她皎皎的卷子,现在上面多了一些红笔的痕迹,显然卫老师刚才已经判过这份卷子了。 卷子卷着,看不清楚分数。 “那行,你们自己安排,下午记得准时过来。” 卫老师没有强求,万一孩子跟他这个当老师的一块儿吃饭,食不下咽,影响下午的考试就不好了。 薛皎和妈妈忙不迭点头,跟着卫老师一起去车棚取完自行车。 校园里不再空荡荡,这个点儿下课早的学生已经吃完午饭往教室走,下课晚的还在往食堂赶。 进两年国家倡导教育减负,提前开学的只有高三,薛皎读书的时候,这个时间高二也回学校上课了。 路上的学生们三两成群,脚步匆匆,很多人都不是空着手,拿着各种小册子,食堂排队的时候还能抓紧时间背个公式或者记几个单词。 薛皎怀念地看着这些青春昂扬的学生们,几个大夏天还挽着手的女生,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这些学生,为何穿着一样的衣裳?] [这有何稀奇,国子监同样有监生服。] [学生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男未及冠,女学生倒是已过了及笄之年。] [果然男女同校,女学生不比男学生少。] [这般年岁的女孩儿还不相看人家,读完书都成老姑娘了,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天人女子似乎并不如丰朝这般,十五六岁出嫁。] [我要是能活七八十、八九十甚至上百岁,我也不乐意早成婚,成婚有什么意思,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活得久又不妨碍早成婚,以天人的寿数,早日成婚可五世同堂,六世同堂也未可知。] [要是天人就是因为晚婚才活得久呢?] [?] [此话当真?] [此言有何凭据?] 卫老师回家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四十,薛皎她们回家一趟吃了饭再过来时间有点紧。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2节 冯英:“在学校附近吃点吧,皎皎你想吃什么?” 薛皎稍微想了想,脑子里立刻冒出来一堆好吃的,学校门口怎么可能没有好吃的呢? “妈妈我们去吃石锅米线可以吗?”她已经开始馋了,“我记得有家石锅米线特别好吃,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着,我带你去尝尝。” “好啊!”冯英一口答应,薛皎顺着记忆找过去。 好消息,店还开着。 宁远一中中午不开校门,学生们都吃食堂或者家长送饭,天气又热,米线店里客人不多。 这家的泡椒猪肝米线味道一绝,薛皎很喜欢吃,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跟顾冬阳或者朋友约着来打牙祭。 可惜她现在在吃药,要忌口,辛辣的东西要少吃,给自己点了一个清淡的三鲜米线,妈妈单独给她加了一份鱼丸。 冯英口味跟女儿差不多,在薛皎的推荐下,要了一份泡椒猪肝米线。 人不多,上餐很快,薛皎和冯英面前分别摆上一个小锅,里头的米线还汩汩冒着泡。 “开吃!” 薛皎先喝了一口汤,那叫一个鲜美。 说是三鲜米线,其实配菜不止三种,有滑肉片、火腿、蘑菇、木耳、笋丝、青菜,还有一点小虾米。 米线软糯q弹,是细米线,裹满了汤汁,顺滑鲜美。 薛皎连吃好几口,才停下来,“妈妈,好吃吗?” 冯英:“好吃,确实好吃。” 酸爽开胃,猪肝一点儿都不腥,又嫩又滑,怪不得是这家的招牌。 她给女儿夹了几块猪肝,薛皎也给妈妈分了点肉片、鱼丸。 [好吃,真好吃,天人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这个米线,口感独特,不知是如何制成。] [黔南之地便有此食,以大米制成,鸡汤作底,味道也不失鲜美。] [制法也简单,大米磨粉调水成浆,先滤后蒸,最后将米糕团漏筛成粉。] [简单?] [这猪肝不知如何烧制,嫩滑鲜香,味美怡人。] [是极,吾为医夜盲之cy症,这几日频食猪肝,然入口腥臊,实在难以下咽。] [天人的猪难道是吃仙草灵泉长大?为何肉也不腥骚呢。] 第36章 吃完饭,薛皎和妈妈在店里坐了会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珍儿说了几句,老板还给薛皎的水杯里重新续了热水。 早上出门时妈妈给她泡的薄荷茶,虽然是热饮,但入喉回味清凉,解暑解热,清醒大脑。 许多丰朝人都认识薄荷,药书上就有关于薄荷的记载,药店里有干薄荷叶卖,新鲜的薄荷叶在水旁潮湿地常见。 难得天幕出现他们认识且丰朝有的东西,一个个就像抢最流行的时尚单品一样,有钱的吩咐下去,让下人买来泡水,没钱的自己去野地薅一把回来,势必要喝上天女娘娘同款薄荷水。 机灵一点儿的,更是寻到商机,去野外采薄荷多采一些,将薄荷叶卖出去,小赚一笔。 还有一些人,干脆自家煮了薄荷水拿出去卖,一样生意火爆。 等薛皎和妈妈回到学校,追看天幕的丰朝人,许多都人手一杯薄荷水。 薛皎两人一点五十到了上午当考场用的会议室门口,没过两分钟,卫老师来了,张老师紧随其后。 他客气地跟卫老师打了声招呼,又冲冯英点点头,最后才跟薛皎说:“数学卷子答得不错,下午继续加油。” 薛皎眼睛一亮,她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但是能得到张老师的认可,应该不至于太低。 “谢谢老师!”薛皎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在座位上坐定后,张老师说:“李老师下午第一节有课,晚点过来。” 就一个考生,其实一个监考老师完全够了,两个监考老师纯属走个形式。 薛皎自然不会有异议,拿到卷子后,写上名字就开始看题目。 这一场考的是文综,两点正式开考,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 十几页的卷子,拿到手里也有一小叠,薛皎还算淡定,文综试卷包含了三科,题量大正常,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不是全部题目都需要做完,其中有选做题,如何在考试中合理分配时间也是一名高考生的必修课。 但天幕下的丰朝人看得啧啧称奇,尤其是参加过科举的读书人,他们科举考试的题量也不小,但时间长啊,动不动考几天。 哪像天人的考试,这么多的试题,只给一个多时辰。 [难怪天人不用毛笔,毛笔哪能写这么快,还要研墨,不如天人这中性笔好用,拿起来就能写字。] [毛笔如何写不快?自己不行不要怪笔。] [天人的试题倒是有意思,什么选择、填空、问答,花样倒是多。] [咱们科考的帖经与天人的填空类似。] [为何要设选择题?考试当考真才实学,若有人答不出题,凭运气猜对了答案,对其他考生何其不公!] [天人这般设置,必然有他的道理。] 文综一卷全是选择题,薛皎记得她有些同学喜欢先挑自己擅长的科目答题,一科一科写,薛皎更习惯从头到尾顺下去。 最前面是地理题,毕竟是高三的卷子,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区域地理都有涉及,还有题涉及了选修的旅游地理、城乡规划和自然灾害与防治。 薛皎写起来驾轻就熟,虽然很久没刷过文综卷有些陌生,但她知识点背得牢,牢到看到题目,涉及到的知识点自动浮现在脑海中,落笔也就十分底气。 选择题,书写量少,需要计算的几乎没有,时间大都耗在读题上,即便如此,她也写得飞快。 天幕下的丰朝人,原本只是凑热闹跟着天女娘娘一起看看题目,看着看着,脑子开始发麻。 [这都考的是什么?前两科分别是文学和术数,这文综卷的题看起来怎地这般奇怪?] [为何要研究揭阳玉器产业?天人的学院还教导学生如何行商?] [无知,这分明是为政者之思。] [研究候鸟又是为何?] [遥感技术又是何物?为何可以监测台风的移动路径,如天人手机神器一般,是天人之眼吗?] [别翻——] 薛皎可听不见丰朝人的呐喊,她飞快写完地理选择题,开始答政治题,还在惦记前面那些“奇怪题目”的丰朝人,尚未意识到他们将经历一场更大的思想震撼。 [财政部向社会公布中央财政预算?财政部是何机构?可是户部?为何国库库银安排要向民间公布?] [天人疯了不成,这是普通老百姓能知道的吗?!] 别说普通老百姓,一般的读书人、富户,甚至当官的,都不敢窥探国库库银,哪怕心中有所猜测,但那也只是猜测,哪有直接公布出来的,太离谱了。 [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这又是何职位?] [牛顿是谁?爱因斯坦又是谁?听起来像番人的名字。] [矛盾的辩证统一?什么东西?] [全面依法治国?天人的国家原来尊的是法家吗?] [民族自治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可容其自治!] [土地改革?如何改?谁敢改?] [疯了,疯了,天人的学子,学的都是些什么……] 文人、当官的在天幕上吵开了锅,如果说这段时间天幕上薛皎的日常给他们带来的感受是新奇、羡慕,初窥天人国度内幕的丰朝上层人,却莫名悚然。 不对劲,天人的国度,哪哪都不对劲。 看不懂薛皎卷子上文字的普通人,只能围观读书人争论,可即便是这些争论,他们也看得很迷茫。 看不懂啊,老爷们在吵些什么?似乎天女娘娘学的是些很了不得的东西。 那好啊,天女娘娘是好心人,可惜她是个女子,否则要是当了官,她辖地的老百姓可有福了。 薛皎快速写完政治试题,继续写历史,历史写完,选择题就答完了。 还未从震撼回过神的丰朝人,又被迫跟着薛皎去研究另一类科目。 有些人心惊胆颤,心神不宁,一时间不敢再看天幕,有些人强行稳住心神,竭力睁大眼睛去看去记,甚至召来能读会写的书童、侍女,命他们强行记下天女娘娘卷子上的题目和备选答案。 也有一部分人,想不到那么多,继续追着薛皎下面的试题研究。 [墨子?天人也有诸子百家?] [这……这部分试题似乎涉及天人之历史。] [历史?确如此,往前有……明朝、清朝?这是何朝代?] [还有唐朝?藩镇割据是何意?] [天人历史上经历的战争也不少啊!原来如天人这般强大的国度,也有外敌窥伺。] [近代……这是个什么朝代?战争尤其多……] [内阁?制约皇权?这么说天人曾有皇帝?那他们的皇帝呢?为什么现在又没有了。]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立了新国,偏偏又没有皇帝,到底是何人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度。] 是啊,他们的皇帝呢? 天成帝不由自主地从他镶珠嵌宝升级款专属天幕观看椅上坐直了身子,他迫切地想知道,天人曾经的皇帝哪去了? 怎么能不要皇帝呢?一个国家少了谁都行,怎么能少了皇帝呢? 薛皎答完历史选择题,一卷完成,先放到一边,开始写后面的大题。 这部分题目大多配有材料,需要先解读材料,分析材料,然后答题。 薛皎看题目,丰朝人也看,越看越迷糊。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3节 [怎么回事?怎么又开始养花了?天人的学院到底教的什么?] [这是在研究茉莉花茶产业!不过学这个有何用?即便为政一方,这些产业也被当地豪族把控,地方官贸然朝豪族家产伸手,不怕被砍断手?] [何人胆敢威胁朝廷命官!] [南北回归线是何物?] [怎地又研究起熊吃鱼了,还是……这什么地儿,听着不像我中原大地的名称。] [一带一路……是与其他国家合作吗?天人的国度已如此强大,直接将小国收为藩属即可,何必与他们搞什么合作。]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何为生产力?农人?匠人?生产关系又是何意?] [天人清朝的战争竟然打输了!还有赔款……天啊,这赔款条约,触目惊心!] [为何要让学生学这些?如此丧权辱国的赔款条约,不觉得丢人吗?] [人民当家作主?] [天人的国度,没有皇帝,是人民当家做主!] [人民?谁是人民?] 无数丰朝百姓直起腰,抬起头,人民啊?听起来不像是贵人的称呼呢。 [质尔人民,谨尔候度,用戒不虞注。人民,是普罗大众啊,是你,是我,是天下万民!] [大同!此乃天下大同!] [荒谬!千千万的普通百姓,人人当家做主,如何管理国家。] [可笑,农家子能与世家子同坐一席处理国事?他们识字吗?] [天人的农家子,恐怕真识字。] [可笑!纲常皆乱,这国家还如何运转!] 贵族阶层惊慌失措,普通平民百姓也并没有欢喜,他们茫然,甚至是惶恐的。 人民是他们?不要皇帝,他们当家作主? 这怎么能行?这么大的国家,他们哪知道怎么当家做主。 不过惶恐过后,百姓们心中又不由生出一点幻想,如果他们真能当家做主,那就让税赋少一些,徭役也少一些,这样就好了。 文综卷子的书写量也不小,薛皎奋笔疾书,重重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笔就开始揉手指,太久没有这么猛写字,手有点酸。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七,还有三分钟交卷,这次时间卡的比较紧张,也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做过这种综合性卷子,有点不熟练。 好在题写完了,抓紧最后三分钟检查了一遍试卷,当张老师说“考试时间结束”,她便把卷子交了上去。 “还有最后一科,今天还考吗?”张老师问。 薛皎点头:“考,麻烦两位老师了。” 在她写文综卷子的时候,李老师过来了,薛皎答卷太认真,都没有发现。 李老师笑着说:“客气了,这是老师的职责。” 她从卫老师和张老师处得知,薛皎语文和数学考得还行,文综不清楚,好歹卷子写完了,就剩下英语。 她记得薛皎以前英语成绩平平,大部分在一百一到一百二之间,题难会往下掉,偶尔发挥好,能考一百二十多。 今天中午她查了一下薛皎五年前的成绩,失踪前最后一次月考,薛皎考了五百六十三。 那一年的高考,本省文科一本线是五百四十二,总体而言难度跟宁远一中自出的月考卷子相当——高三已经进入二轮复习了,月考卷子可能题型不如高考全面,但难度不低,硬要比个高下,高考卷子还稍微简单一点。 李老师心里盘算着,如果薛皎语文和数学成绩降得不多,文综也能跟得上,英语哪怕弱一点,也还有补救的机会。 一年时间呢,薛皎能在离开学校五年后坚持重回校园,求学态度很坚定,不怕她不努力。 只要学生肯努力,哪怕底子差一点,老师也会愿意帮她往上冲,努力提高成绩。 休息十分钟,薛皎去上洗手间,喝了口水回来,发现只剩下李老师。 “张老师有点事,一会儿过来。”李老师解释。 其实是把薛皎的卷子拿去给对应的科任老师批改了,早上考的语文和数学都已经批完,英语卷子批起来很快,选择题太多了,主要看看作文,抓紧时间,今天就能出成绩。 薛皎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接过李老师发的英语卷子,准备答题。 李老师打开多媒体,插入u盘开始放听力。 薛皎考了快一天,忽然就尝到了学渣的苦。 她以前英语听力还行的,可是她穿越了五年,谁跟她说英语啊?她不光英语听力退化,口语也退化,幸好本省高考英语不考口语。 [嘿!这玩意儿会说话!] [叽里咕噜,说啥呢?] [听着像番人的话。] [天女娘娘干啥要学番人的话,天人这么强,应该番人学他们的语言才是。] [谁知道呢?许是学着玩儿的,种花养牛都学,再加上番语也不奇怪。] [我怎么感觉,天女娘娘听不太懂呢?] 薛皎连蒙带猜写完听力,李老师看出她答得艰难,不像其他几科,落笔淡然,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过她也有心理准备,语言学习不能懈怠,离开对应的学习环境,长时间不接触,忘掉很正常。 熬过听力,接下来的题目终于到了薛皎拿手的环节。 单词她都认识! 这就好做了嘛。 理解,简单! 完形填空……也不难,只有涉及到语法的部分,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短文填空这个有的不是很确定,不确定的只能蒙了。 写作分为两节,短文改错涉及到语法,薛皎也有不确定的,凭感觉来。 最后一部分书面表达非常熟悉,又是给老朋友李华写信,薛皎看了看题目,取了个巧。 她背过很多篇英语课文和辅导资料上的短文,恰好有符合这个题目的,于是在跟李华打过招呼,自己写了个开头后,果断默写了一篇背过的短文上去,最后再自己写个结尾,祝福一下李华,结束。 这时候英语考试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薛皎英语卷子也写完了,她回头检查,再斟酌一下不太确定的语法题。 李老师很纳闷,考听力的时候,薛皎很明显听得比较艰难,怎么后面做题又做得飞快,看着也不像乱选的,有的题会停下来思考。 薛皎没检查多久,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下课铃声早就响过了,这会儿是宁远一中的晚餐时间,她再拖一会儿,两位监考老师就没时间去食堂吃饭了。 她交了卷子,想着回头该找谁问成绩,卫老师吗?好像有点麻烦他。 “薛皎,你等等。”李老师没去吃饭,她掏出红笔,当场开始改卷。 张老师也没走,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薛皎很眼熟,是之前装试卷的那个文件袋。 英语卷子批改起来真得很快,对照着答案,不到十分钟,李老师就改完了。 她加了一下成绩,有点儿不敢相信,又回头对了一遍答案,确认自己没改错。 听力满分三十,薛皎只得了九点五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分数,很符合她听听力时眉头紧皱无从下手的模样。 理解四十分,薛皎拿了满分。 完形填空和短文填空四十五分,薛皎三十四点五分。 短文改错十分,薛皎只拿了三分。 书面表达二十五分,李老师客观地给了薛皎二十三分,她一眼看出来这是背好的短文塞进去,但符合题目,可以给高分。 综上,薛皎英语考了一百一,都快赶上她五年前的英语分数平均线了。 这还是在听力拖了后腿的情况下,以前薛皎的听力怎么也不至于只考这么一点,二十分以上才是常态。 也就是说,听力以外的部分,薛皎的总成绩反而提高了。 李老师忍不住又把卷子翻了一遍,仔细研究了一下薛皎扣分的部分,很快发现的问题:“语法?” 单词很熟,否则理解也不会拿满分,怎么语法一下子拉垮了呢? 薛皎含糊道:“我、我带了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没有语法书……” 李老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薛皎的眼神一下子多了几分怜惜和赞赏,没有多问什么。 早点发现短板在哪儿也好,语法不行补语法,依她看,薛皎的语法补上去,听力再练一练,这英语成绩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张老师在一旁等着她们聊完,才打开文件袋,“总一下分数吧。” 薛皎:! 她的卷子都改完了吗?老师们效率好高。 “要不,老师你们先去吃饭?”耽误老师吃饭时间,她怪不好意思的。 “不着急。”张老师已经把另外三套卷子都取了出来,“语文卷子是卫老师改的,数学是我改的,文综刚才我拿去给高三年级组对应的科任老师改的。” 薛皎感激地看着两位老师,真的为她的事尽心尽力了。 李老师拿着笔记分数,张老师报:“语文,121,数学,93,文综,247。” “英语110,一共……”李老师的红笔写下一个数字,“571。” [又不是我考试,我怎么还怪紧张的。] [天女娘娘这个分数,算高还算低啊?] [当然是高,这可是天女娘娘!] [不好说,不是说天女娘娘在咱丰朝待了五年,没去读书嘛。] [就是,当了娘的女人,心思都放在娃身上了,哪有功夫看书。] [这天人的计分方式也奇怪,满分是一百五,这数字有何特殊?] [那文综是三百。] [满分总分七百五?天女娘娘只拿了五百多分啊,会不会不让她读书了……] [入学考试而已,不至于非要拿满分吧?]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4节 [我看这两位师者似乎觉得天女娘娘成绩不错。] [祝福天女娘娘,得偿所愿。] [愿天老爷保佑天女娘娘,能回学校读书。] [妾为天女娘娘祈福,望天女娘娘心想事成。] 李老师和张老师,都略有些惊奇地看着薛皎,怎么会失踪了五年,离开学校,成绩反而提高了? 也不是完全没变化,总分虽然跟她以前的成绩差相仿佛,细分还是有区别的。 数学成绩肯定是降低了,英语也低了一点,语文看起来不低,但薛皎的语文本来就是她的强势科目,以前考试基本没下过120,一百三以上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的卷子语文虽然也考了121,但她的作文,卫老师给了满分。 以卫老师的秉性,他给满分,就是她觉得薛皎的作文值得满分。 当时写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薛皎拿到自己的卷子,回头再看,发现她这作文写得……半文不白的,甚至有点儿偏向古文那个风格。 薛皎脸红,当时情绪上头,作文一气呵成,没想到卫老师会这么认可。 她以前作文没拿过满分,也就是说,除开作文,她的语文成绩降了一点。 涨幅最明显的是文综,薛皎的文综也还行,日常考试在220左右,上下起伏,分差不大。 但这一次直接提高了二十多将近三十分,不像中途退学,反而像去补了课。 薛皎低头:“我书包里还有一本文综考点小册子。” 张老师皱眉:“数学一本通怎么没有带着?” 薛皎:qaq 李老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张老师,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我跟主任说说,把你分到我班上,你这个数学成绩,我要狠抓。” 薛皎:“……谢谢老师。” 第37章 薛皎走出会议室,神情恍惚半惊半喜。 虽然她就是冲着直接重读高三来的,但没有任何波折目的达成,还是让她有些惊喜。 “妈妈……” 冯英担心地看着女儿,她也不敢随便问,怕孩子考得不好,她问太多给孩子压力。 她皎皎还病着呢,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学校愿意收她当然好,实在不行,她和丈夫也做好了请家教或者送孩子去专门的辅导中心的准备。 “妈妈,我入学考试通过了!”薛皎雀跃地向妈妈汇报这个好消息,“张老师还说,要让我去她班上。” 这时候的薛皎就跟小时候放学回家,绕着妈妈腿边跟她分享里的趣事一样,她已经全忘了张老师带给她的压力,一心只想让妈妈分享她的快乐。 “好、好。”冯英欣慰地看着女儿欢喜的笑脸,“我们皎皎真厉害。” 她看见张老师和李老师两位先后从会议室走出来,连忙迎上去,“耽误两位老师时间了,还没吃饭吧,咱们一起去外头吃个便饭……” 张老师略有些冷硬地拒绝了:“不用,我去食堂。” 李老师笑着说:“薛皎妈妈,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做的。” 张老师对乖乖束手站在一边的薛皎说:“回去多背背公式,多做题,偏科要不得,短腿科目才是你最容易涨分的科目。” 薛皎:“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李老师笑眯眯地补充:“薛皎妈妈,薛皎英语也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您督促她多学学语法。” 冯英:“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跟老师们一起下楼,在楼下分开,他们去食堂,薛皎和妈妈回家。 分开一段路后,薛皎才问:“妈妈,卫老师呢?” 冯英说:“卫老师看了张老师拿回来的文综卷子,就说他先回家了,让我叮嘱你好好学习。” 薛皎心中明了,卫老师看了她的文综分数,再加上语文和数学分数,哪怕她英语成绩非常不理想,也不会被学校拒收,所以安安心心回家去了。 冯英还在念叨:“卫老师真是个好人啊……” 如果没有卫老师,薛皎想回宁远一中,不知道得费多大周折。 薛皎点了点头,她很幸运,穿越回来之后,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好心人,他们不吝惜伸出援助之手,没想过得到什么回报,单纯想帮她一把。 冯英这回敢问了:“皎皎,你考得怎么样啊?” 薛皎脸微微红:“我考了五百七十一。” 总觉得卫老师和李老师作文分给高了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即便语文和英语作文各减五分,她的总分也不低,所以薛皎并不心虚。 “这么多?”冯英惊讶,家里曾有个高考生,她对成绩不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这个分数都足够上重本了。 她忍不住问:“怎么考这么多的……” 跟妈妈没什么不好说的,薛皎低声解释:“我……那什么的时候,不是背着书包嘛,带了好多书,没什么事干我就背书,妈妈我现在背书可快了。” 当初她撑不下去硬背课本的时候,真的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锚点,哪里想过还会有穿回来的一天,她日日夜夜背下来的这些知识,还能再用上。 冯英却笑不出来,她家皎皎有天分,脑子不差,从小得到的教育资源也不错,稍微努把力,顺利成章考上了省重点。 但薛皎以前并不是个特别爱学习的孩子,她在班上的成绩也只能算中等,好在冯英和薛青山对女儿要求不高,薛皎贪玩也有限,该学的时候知道学。 可不应该是这样!她活泼开朗的女儿被关在一个地方,无聊到只能靠背课本排解寂寞。 那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女儿,冯英强忍着愤怒与悲伤,装出一副轻松模样,“明天上午要来学校报道,报道完皎皎可就是高考生了,今晚最后轻松一下,吃好喝好玩好,妈妈不告诉老师。” “好!” 薛皎跟妈妈一起坐车回家,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没有让爸爸开车来接。 不过她们出校门之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家里人薛皎入学考试已经结束,冯英忍着不要炫耀,语气里的骄傲还是藏不住,“皎皎入学考试过了,回去读高三,考了五百多分呢。” 等她们回到家,家里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对门的顾诚和阮慧夫妻也在。 她们前脚进门,后脚大舅和大姨夫先后赶到,手上都拎着东西。 “咱们皎皎这入学考试,开门大吉,好兆头,得好好庆祝一下。” 有手艺的在厨房里忙活,其他人打下手的打下手,看孩子的看孩子,没事儿做就聚在一块聊天。 薛皎想去厨房帮帮忙,还没来得及开口,嘴里被塞了一块卤肉,让长辈们撵了出来,赶到珍儿和亮亮身边,让她跟两个小朋友一起玩。 薛皎:…… 好叭,她崽都生了,长辈们还把她当孩子。 薛珍今天没怎么跟妈妈亲近过,薛皎一坐下,她就贴了过来,先夸夸:“妈妈好厉害,珍儿以后也要考五百分。” 她听见了,阿婆给阿公打电话,说妈妈考了五百多分。 “没有五百,一百分就是满分!”周嘉致有自己的理解,“小姨一定是考了五个一百分,是不是?” 薛皎解释:“因为有的考试满分不是一百分。” 周嘉致还想再说什么,薛珍看了眼厨房,咽着口水问:“妈妈,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吃好多好吃的?” 虽然在妈妈家什么东西都好吃,但平常家里人少,饭菜稍微简单,今天就属于必定有大餐那种。 “小馋猫。”薛皎笑着捏了捏女儿脸上的软肉,小朋友养得好,脸颊肉嘟嘟的。 周嘉致立刻放弃了对分数寻根究底,他凑过来问:“妹妹,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冰激凌、西瓜、蛋糕、小笼包……”薛珍掰着手指开始数,十根手指头都用完了,她爱吃的也没数完。 周嘉致傻眼,妹妹喜欢吃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呀? 薛珍说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反问周嘉致:“哥哥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肉!”周嘉致毫不犹豫道:“炸鸡、烤鱼、牛排、烤乳猪,我都喜欢吃。” 薛珍眼睛倏地瞪圆,很不理解的样子,“哥哥,猪肉臭,不好吃。” 她以前在王府,自然没人会给尊贵的小郡主吃猪肉这种贱肉,但是低等的仆从会吃。 薛珍喜欢到处乱窜,又总是沉默地听人讲话,经常听到丫鬟仆人们聊天。 他们嫌弃猪肉腥臭不好吃,羡慕主子们身边得用的嬷嬷丫鬟,主子们吃不完的会赏给她们,这些丫鬟老嬷嬷,吃得比一般小官之家还好。 猪肉臭? 周嘉致奇怪道:“猪肉怎么会臭,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就是用猪肉做的呀。” “哦!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妹妹是不是吃到坏掉的肉了,肉臭了不可以吃,会肚子疼,要去医院打针。” 得到的信息完全相反,薛珍觉得丫鬟们应该没说谎,因为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但哥哥也不会骗她,一下子把小姑娘搞懵了,求助地看向妈妈。 薛皎含糊暗示:“咱们这里的猪肉不臭。” 原来是这样! 薛珍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大家都没说谎,只是阿爹那里的猪,和妈妈这里的不一样。 “为什么?”本就是容易好奇的年纪,薛珍的生活环境还大变样,问题更多了。 薛皎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嘉致连珠炮般说道:“小姨,哪里的猪肉是臭的吗?臭肉也能卖?这是不是我妈妈说的黑心商贩?让顾叔叔把他们抓起来!” 薛皎:…… 天幕下的丰朝养猪人们:…… 薛皎轻咳一声,脑子一转,编了个理由糊弄小外甥,“不是黑心商贩,珍儿说的是有个地方的人不知道怎么养猪,养出来的猪肉不好吃。” “养猪?谁养猪了?” 大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个果盘走过来,她给两个小朋友一人分了一个菠萝蜜,在薛皎旁边坐下,“皎皎,你爸爸老家是不是还能买到农家养的土猪肉啊?还是村里喂粮食的土猪肉吃着香,油水也足,炼油最好了,今年你们回老家要是有卖土猪肉的,给大姨带点儿回来。” 薛皎一口答应,周嘉致还惦记着臭猪肉,追问道:“小姨,为什么会养出臭猪,他们给猪吃粑粑了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5节 [猪不能吃粑粑吗?] [你们喂猪吃屎?] [咱们又不如天人富裕,哪来多余的粮食喂猪,当然是有什么喂什么。] [所以你们用什么喂猪?] [自家都吃不饱,能吃的都进了自己肚子……] [俺们村养猪的人,猪圈都在茅坑旁边。] [哕!] [难怪猪乃贱肉,贱民用屎养猪,自得贱肉。] 【警告!警告!用户……】 [猪什么东西都吃,野猪会钻进茅厕吃屎,怎么不能用屎养猪,难不成学天人用粮食吗?谁养得起!] “唉哟亮亮,快别这么说,一会儿还想不想吃红烧肉了?” 大姨连忙给周嘉致塞了一块哈密瓜,堵住他的嘴,这才道:“现在谁用屎喂猪啊,不嫌恶心的,舍不得喂粮食,买点饲料也不贵,要是连饲料都不想买,那就打猪草呗,不要钱就费点儿功夫。” 大姨是个爱拉呱的,说着说着就跑远了:“当年我下乡的时候,生产队看我个子小不像能干活的,安排我去学养猪,天天打猪草。打猪草倒也没啥,比下地干活轻松,但猪草要跟人家抢呀,为了抢猪草,差点儿跟人打一架……” 薛珍抱着大姨的手,气鼓鼓:“姨婆,谁打你?” 周嘉致也说:“姨婆,让顾叔叔把坏人抓起来!” 大姨笑着揽过两个孩子,“没人打我,早过去了。” 薛皎也好奇:“大cy姨,为什么要跟你抢猪草?我爸跟我讲,那会儿养猪不是只能生产队养,私底下不准养猪吗?” 大姨苦笑:“说是猪草,牛皮菜、苦荬菜,那都是人能吃的。那会儿多苦啊,都吃不饱肚子,跟猪抢吃的算什么,最艰难的那几年,实在没吃的,山上树皮都剥了个干净,撑不住饿的小孩子吃观音土,吃了消化不了,又饿又撑,最后……唉……” 她长叹口气,“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苦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咱国家富强了,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什么意思?天人们以前也饿过肚子吗?] [那为什么他们现在有粮食,还有这么多的粮食?] [天女娘娘的姨母年过半百,她年轻时的事,也不过几十年前,天人的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就不缺粮食了?] [公社是何意?下乡又是何意?] [吾观天女娘娘家尚算富裕,也并无田地,为何天女娘娘姨母要去乡下?还要养猪。] [她们的国家,是如何富强的?] [原来可以给猪吃猪草啊,可猪草长啥样?] [可不敢胡乱给猪喂野草,吃死了不得了。] [咱先吃,吃不死再给猪吃,如果给猪喂猪草就能养出天人这样香的猪肉,猪肉就能多卖一点钱了吧。] 薛珍很惊讶,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都是好的一面,原来以前也有人饿肚子,吃不饱饭吗? “妈妈,粮食怎么变多的?”她问。 “我知道!”周嘉致积极举手,“妹妹我知道!因为袁爷爷研究出了杂交水稻,我妈妈说,他是当代神农!” 大姨点头:“对,你们这些小家伙可能没啥感受,咱们那一代是真饿过肚子啊,都得感谢国家,感谢袁老先生,感谢千千万万像他一样,投身科学研究,富国强民的专家学者们。” [杂交水稻!] [这是何物?为何有了它,天人就不饿肚子了?] [水稻咱们也有,杂交又是何意?] [若是能让一个国家的万民不再缺粮,这袁先生当真功德盖世。] [真乃神人也!] [杂交水稻到底如何研究出来的?天人似乎一开始也没有,咱们不能学着研究吗?] [研究?谁研究,那些目不识丁的老农吗?] [咱们不也有司农官……] [哪有官老爷下地种田的。] 薛珍两眼亮晶晶:“袁爷爷好厉害!” 周嘉致:“我有讲袁爷爷的故事的书,还有别的很厉害的科学家们,明天我把书拿来给你看。” 薛珍道谢,又想起她还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姨婆,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养出臭猪肉呢?” 她想知道,阿爹那个世界,养猪哪里出了问题。 大姨有点儿懵,她不明白两个孩子说的臭猪肉,到底是哪种臭。 薛皎轻咳一声:“大概是因为没有骟猪。” 周嘉致:“骟猪什么意思?扇猪?要打它们吗?还是给它们扇风?哦我知道了,我爸说高温食物容易变质,猪是不是热臭了?” 薛皎:…… 难怪姐姐说她儿子很难搞,这思维也太发散了。 大姨听明白了,忍不住大笑:“亮亮啊亮亮,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骟猪的意思是……” 周嘉致追问:“是什么?姨婆你快说呀!” 大姨一本正经说:“就是给猪阉割,阉割你懂吗?” 周嘉致两眼圆瞪:“让猪变成太监?!猪太监?” [什么?原来是这么做的!] [猪都阉了,还怎么繁育幼猪呢?] [又没说要全阉,留几头种猪不就够了。] [正是如此!母猪一胎能产十崽,留下种猪即可!] [奇了怪了,太监一身味儿,怎么猪变成太监反而不臭了?] [你怎的知道太监一身味儿?] [太监阉了又不是用来吃肉的。] [猪要如何阉?去势?] 天幕忽然静了片刻,原本在天幕上发弹幕的女子就少,只有触及到她们的话题,她们才会出声聊上几句。 谈论到阉割的话题,更没有女子吱声。 现在男的也不说话了,天幕瞬间空屏。 周嘉致突然了解到一个新知识,兴奋不已,原来猪里面还有太监?猪只有当了太监,肉才不臭,那他们吃的,都是猪太监喽? 小男孩儿一阵风般跑进厨房,拽着他爸裤子喊:“爸爸你知道吗?咱们吃的猪肉,都是猪太监的肉!” 周循刮皮刀差点儿没拿稳,温柔地说:“滚出去。” 周嘉致撇了撇嘴,又一阵风地刮回来,缠着大姨问:“姨婆,怎么让猪变成太监,我想学!” 大姨哈哈大笑:“那是劁猪匠干的活儿,你学那个做什么?” 周嘉致:“劁猪匠?酷!我长大了要当劁猪匠!” 薛皎被噎住,忽然觉得顾冬阳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去开洒水车,还挺正常的。 “还劁猪,你看你像不像个猪!” 冯飒加了个班,姗姗来迟,进门就听见她的好大儿在高声宣告新的职业目标,并缠着她大姨问怎么劁猪,加班带来的头痛,顿时更严重了。 亲妈的威慑力还是有的,周嘉致哼哼唧唧,“我才不像猪,我哪有猪那么胖。” 天幕下对劁猪好奇的丰朝人,大为遗憾,这周小郎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真好,可惜,冯娘子回来的太早。 冯飒懒得搭理周亮亮,一天天不够生气的。 薛皎给姐姐倒了杯水,大姨也把果盘推到冯飒面前让她吃,“听你妈说,你这段时间老加班,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冯飒喝了两口水,就开始吃水果,她饿惨了,一口气把果盘吃出个缺口,速度才慢下来,恨恨道:“资本家都该吊在路灯上。” [资本家是什么家?] [路灯是路边亮着的灯吗?为什么要把资本家吊上去。] 冯飒擦擦嘴,拍拍薛皎肩膀,“妹,行啊,好好学,明年你高考完,姐带你去旅游。” 薛皎不由莞尔:“姐姐你还记得啊。” 五年前,她刚上高三,觉得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学习,实在痛苦,姐姐便承诺说,撑过这一年,等她高考完带她出去玩儿。 “当然。”冯飒说:“姐年假都攒着,说话算话,明年一定带你去旅游。” 薛皎抱了抱姐姐,冯飒笑着揉她头发,手法跟她揉薛珍极其相似。 “洗手洗手,准备开饭了。”大舅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 冯飒四顾一番,“我是最晚来的吗?” 薛皎:“顾冬阳还没回来。” “他加班。”阮慧路过,“别管他了,他们一忙起来,没有白天黑夜的,等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家先吃吧。” 洗过手,围桌坐下,因为家里亲戚经常聚会,薛青山特意买了一个大圆桌,一家子亲戚朋友都能坐下。 今天的晚餐尤其丰盛,薛青山下班就去买了不少鱼虾肉菜,想着如果入学考试通过了,得给女儿庆祝一下。 如果没通过,更是应该吃点好的,给孩子补补,免得女儿伤心。 大舅和大姨夫上门的时候,又带了大闸蟹、半扇小羊排。 忙活一晚上,蒸的蒸烤的烤,现在桌上菜都摆满了,小羊排还在烤箱里滋滋冒油呢。 薛珍如愿以偿,今晚吃大餐,小家伙儿嘴就没停下来过,好吃的,全是好吃的。 现在谁要是再问她爱吃什么,她的美食名单又得多一页。 天幕下,丰朝的百姓们也跟着开席了。 [这红烧肉太过美味,肥而不腻,怎么吃都吃不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6节 [这么美味的红烧肉,竟然是猪肉烧制而成,奇也。] [快闭嘴!] [无碍,天人的猪不是吃人粪便长成。] [求求了,别再提了,我的通感时长快用光了,不想浪费。] [牛肉不管怎么吃都好吃,这黑椒牛柳不知如何做的,太嫩了。] [我觉得那道蒜香鱼片更嫩,没想到鱼还能这么吃。] [剁椒……嘶……鱼头也好吃,就是……嘶……太辣了。] [辣才香!辣好吃,吾寻得辣椒种,已命农庄开始种植,可惜吃起来不如天人的辣椒味足。] [螃蟹不值得浪费通感时间,丰朝亦有。] [我爱这甜糕,软软糯糯,好吃。] “来来来,咱们共同举杯。” 大舅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举起手中杯子,长辈们有喝啤酒的,小辈杯子里要么是牛奶,要么是果汁,不同的杯子在饭桌中间聚成一朵花。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皎皎入学考试高分通过,一切重新开始,祝咱们皎皎……” 冯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众人齐声应和:“祝皎皎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第38章 热热闹闹的聚会散场了,各回各家。 临走前,周嘉致扒在门框上喊:“妹妹,我还会再回来的!” 薛珍咧着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冲哥哥挥手。 她最近变化比较大,以前讲究笑不露齿,开心大笑的时候也要捂着嘴巴。 跟着周亮亮混久了,习惯也发生了改变,开怀大笑时没有人会教训她笑得不够好看,她的笑容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肆意。 薛皎明天上午要去学校报道,不过不用去的太早,主任说九点左右到就行了,她要先去教务处登记,领新书新校服办学生证校园卡图书馆借书卡等等。 正式入学后,作息安排就得跟着学校的时间表走了。 送走客人,薛皎领着薛珍去洗漱,先给女儿洗完,换上新买的可爱睡衣送到冯英手里,薛皎才去冲了个澡。 洗完澡把头发吹了个半干,薛皎倚靠在床头,随便拿了一本书翻看着,准备等头发全干了再躺下睡觉。 看了两页还没有困意,薛皎想起今晚缺席的某人,拿起手机,准备问一下他晚饭吃了没。 她记得以前顾冬阳吃饭很积极的,前两天听见阮妈跟她妈吐槽,说现在这些年轻孩子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饭也不好好吃,年轻的时候不在乎身体,要不了几年胃病什么的全找上来了。 点开顾冬阳的对话框,还没来急的编辑信息,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是忙完了?薛皎停下手,等待顾冬阳发过来的消息。 等了半分钟,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也没了。 薛皎:? 她正要点输入框,上方的提示又出现了。 薛皎:…… 又没了。 又出现了。 又没了。 又出现了。 薛皎:…… 她懒得等了,直接发过去一个“?”。 又没了。 这回终于有消息发过来:“你没睡啊。” 薛皎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你干嘛呢?” 顾冬阳:图片.jpg图片.jpg 薛皎点开一看,两包烤串和炸串还有罐装的饮品,虽然不很饿,但这个点看见,很容易犯馋。 顾冬阳:夜宵吃不吃? 薛皎:你下班了?在哪? 顾冬阳:老地方。 顾冬阳:先别出门,我来接你。 薛皎起床,披了个外套,去冰箱里找出一盒卤肉,“妈妈,顾冬阳下班了,他没吃晚饭,我给他送点去。” 薛青山闻言就要起身,“我去……” 冯英拉住他:“行,手表戴了吗?早点回来。” 薛皎:“戴了,爸爸妈妈珍儿你们早点睡。” 她拉开门,穿着常服的青年已经等在她家门口,咧嘴一笑,酒窝深深。 大门轻轻关上,薛青山不甘心地望着门口方向:“这么晚了,要吃来咱家吃啊,我还能给阳阳下碗面。” 冯英翻了个白眼:“孩子们自己的事,你少管。” 薛珍抱着故事书,大眼睛睁地溜圆:“阿婆,妈妈去舅舅家了吗?” “是呢,珍儿还想听什么故事,阿公给你讲。”冯英把小孙女糊弄过去,拿起手机,果不其然,绑定的电话手表定位依旧在这栋楼。 通往顶楼的最后半层楼梯,顾冬阳走在前面,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用手机手电筒照路。 薛皎紧跟着他,牵着他衣摆,踩在顾冬阳走过的楼梯上。 楼顶入口有个大铁门,铁门上挂着把锁。 顾冬阳把手机递给薛皎:“拿一下,我开门。” 薛皎这才发现,门上竟然多了把锁,顶楼不是他们两家的,这锁自然也不会是顾冬阳挂上去的。 她惊讶道:“你、你要开锁吗?” 顾冬阳不是警察吗?还要学怎么开锁? “想什么呢。”顾冬阳忍俊不禁,从兜里摸出把钥匙,在薛皎面前晃了晃。 薛皎:“……” 她尴尬地转移话题:“刘爷爷瞿奶奶怎么忽然想起来给顶楼上锁了?” 楼顶的天台是顶层带着一起出售的,薛皎家这一栋的顶层两户是一家人买的,老两口当年买房子的时候,想着对面的房子给儿子当婚房,既能保有小家庭的生活自由,又能互相照应着,他们帮着带孙儿孙女也方便。 然而这家的儿子一直在外地读书,读完本科又保研,薛皎穿越的时候,刘家的儿子博士在读。 别说结婚生孩子了,女朋友都没谈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这是来自刘博士亲妈的吐槽。 刘爷爷和瞿奶奶非常喜欢小孩子,家里常备各种糖果零食牛奶,分给小区的孩子们。 两口子都是勤快人,别人的楼顶天台搞阳光房,他们弄了个菜园子,种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收获了就分给楼里的邻居们。 自从薛皎小时候来过一回楼顶的菜园子,这里几乎成了她和顾冬阳的半个秘密基地,两人老喜欢往顶楼跑。 为此,刘爷爷和瞿奶奶还特意又把顶楼的防护栏加高加密了一层。 “前两年有别栋的小孩摸上来,在楼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家里找刘爷爷和瞿奶奶扯皮要赔偿,他们就给顶楼上了锁。” 顾冬阳两下捅开锁,把手机接过来,侧身让薛皎先上去。 薛皎踏上楼顶天台,无遮无挡的夜风立刻朝着她吹来,薛皎裹紧了外套,担心地追问:“他们得逞了吗?刘爷爷和奶奶赔钱了吗?” 天幕下追看夜戏的丰朝古人们也在好奇,讹人的成功了吗? 原本平日这个时间,薛皎要睡觉,天幕会黑屏,没想到今晚,天幕将熄未熄,薛皎出了门,天幕也开了夜场。 他们看见薛皎和顾冬阳在门口碰头,两人默契地转身上楼,轻车熟路摸到顶楼来。 又听见他们谈话,忽然发现,原来天人也不是人人都是好人,也有这些不讲理的,喜欢占便宜的。 孩子跑到别人家地界,自己摔了,竟然还能靦着脸要赔偿。 反而这种贴近现实的小矛盾,越发能让普通的百姓理解共情。 当然,也有些人开始蛐蛐。 [这么晚了,天女娘娘怎么能同男子单独私会,不、不合规矩。] [正是如此,有夫之妇,当与其他男子保持距离。] [怎么就是有妇之夫了?] [?你们为什么敢要求天女娘娘?] [人家天人的规矩跟咱们丰朝又不一样,如何能相提并论。] [三媒六聘,如何不算夫妻?] [若是按照天人的规矩,天女娘娘和齐王殿下没领结婚证,就是不算夫妻。] [你们……胡搅蛮缠!] [齐王殿下?齐王殿下怎么说?] 梁桓倚靠着窗台,面无表情灌下半壶清酒,他不嗜酒,偏偏酒量很好,少有喝醉的时候。 娇娇不喜欢酒气,见他喝了酒就撵他出去,非要洗干净一身酒气才许他进门。 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亲密地挨在一处,甚至将手伸出去,拉那男人上楼。 “当然没有。”顾冬阳虚握着薛皎的手跨过最后一级比较高的台阶,反手把锁挂上去,“那家孩子不是自己摸过来的,以前被家长带来偷过菜,家里厨房偷的菜还没吃完。”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7节 薛皎:“……臭不要脸。” 顾冬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多年了,皎皎骂人的技能还是没什么长进。 “你笑什么!”薛皎嘟囔。 “没,我笑我自己。”顾冬阳熟门熟路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脆响,昏暗的天台亮起光。 曾经偷偷躲过猫猫的菜架子还在,可是已经倒塌歪斜,菜园子里长满杂草,已经荒芜了。 薛皎怔住,忽然想起回来这么些天,邻居们也见过一些,却没见到过顶楼的刘爷爷和瞿奶奶。 她猛地回头,“顾冬阳,刘爷爷和瞿奶奶呢?” “去刘哥在的城市了。”顾冬阳朝薛皎安抚地笑了笑,“他们年纪大了,咱们这里没电梯,爬上爬下不方便,而且他们家儿子想在读书的城市定居,就把他们一起接过去住了。” 刘爷爷和瞿奶奶生孩子比较晚,他们家儿子比薛皎和顾冬阳大十多岁,从小哥哥和叔叔混着叫。 人还在就好,薛皎松了口气,看见角落里摆着一套小桌椅,一个小圆桌,两把椅子。 走过去一看,还挺干净,没有什么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来收拾。 顾冬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薛皎摸摸靠背小椅子,“这是你的吗?” “嗯,有时候来坐坐。” 天台灰大,顾冬阳说着,拉过一把椅子,掏出纸巾把上面的浮灰擦干净,示意薛皎坐,然后直接在另一个凳子上坐下。 薛皎:“你那把椅子不擦一下?” 顾冬阳正在用湿巾擦手,“今天在地上滚了几圈,一会儿回去换衣服。” 他把手擦干净,拆开包装盒,给薛皎拿了串烤五花,又去开饮料。 “我不喝酒。”薛皎看见绿色的瓶子,以为是啤酒。 顾冬阳把易拉罐转了个圈,硕大的四个字:金桔柠檬。 薛皎默默接过试图冒充啤酒的果汁饮料,咬了口烤肉,眉头一皱,“不辣。” “五香的。”顾冬阳单手捂着腮帮子,“我口腔溃疡,吃不了辣。” 薛皎不搭理他,口腔溃疡还吃烤肉? 其实她的药忌口没那么严重,一点点辣椒粉没关系的。 顾冬阳举起饮料,笑眯眯道:“谢谢薛大小姐陪我吃宵夜,来,碰一个。” 薛皎跟他碰了个杯,拿着烤肉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顾冬阳大约真没吃晚饭,薛皎拿来的半盒卤牛肉,他一会儿就吃光了。 有肉填了填肚子,他吃东西的速度才慢下来,吃着烤肉跟薛皎聊着天。 这个桌椅摆放的位置很好,从铁门外面看不到这里,虽然在角落,面前却没有遮挡,视野很开阔。 夜风习习,不凉不燥,眼前是万家灯火,薛皎靠在椅背上,舒服地眯着眼睛。 这般情态,顾冬阳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轻声道:“听说你今天入学考试成绩很好,恭喜。” 原来大晚上把她叫出来吃宵夜,就为这句话呀。 薛皎乐了,故意逗他:“就这?” 顾冬阳摸摸口袋,他今天太忙了,吃的东西还是下班回家的路上买的,没来急的买礼物。 薛皎喝了口饮料,故作姿态地感叹:“有酒无歌,少点滋味,你说呢?” 顾冬阳:…… 这要再看不出来皎皎是故意逗他,他就是个傻子了。 顾冬阳也不虚,腰板儿一挺,清了清嗓子。 薛皎撑着下巴等顾警官表演,顾冬阳唱歌还行的,最缺钱的那段时间,只要有奖金的正规比赛,他都想参一脚。 曾经薛皎被他拉着去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薛皎扛着电子琴去给他伴奏,顾冬阳唱歌,他们的组合还拿了第二名呢。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 “噗……咳咳……”薛皎呛住了,顾冬阳连忙给她拍背顺气递纸巾。 “顾冬阳!” 顾冬阳一脸无辜:“我唱得不好吗?比我爸那鬼哭狼嚎好听多了吧,感谢阮女士遗传给我的歌唱基因。” 薛皎哭笑不得:“那你唱啊,唱完。” “真唱?” “唱啊,我爱听。”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 “顾冬阳!”楼下传来一声怒吼:“你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鬼哭狼嚎什么呢!” “是钢……”最后两个字像破了气的气球,漏得只剩一点尾音。 薛皎绷不住了,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顾冬阳:…… 他看着身边开怀大笑的女孩,眉眼舒展,突然也笑了起来。 夜风吹不散笑语,十年前在瓜架下分吃一包干脆面的男孩女孩,十年后在此重聚。 [顾郎君这歌曲调最简单,但铿锵有力,吾甚喜。] [顾郎君心悦天女娘娘吗?] [什么?顾郎君不是天女娘娘兄长吗?] [不同姓,无血缘的异性兄长?] [小天女不是叫舅舅吗?] [当初顾郎君分明说得是叔叔舅舅皆可,直呼其名亦可,是小天女自己选的舅舅。] [你们这些人,心有异,看不得旁人清白。] [清白?顾郎君看天女娘娘的眼神,可算不得清白。] 薛皎好不容易停下来,肚子都笑疼了。 她假模假样地关心:“这下怎么办呀?明天不会被邻居们说吧?” 顾冬阳神色淡定:“没事儿,就说我爸喝醉了唱的,他有前科。” 薛皎:…… 她顾爸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顾冬阳喝了口饮料:“还听歌吗?” 薛皎又想笑了:“你还敢唱?” 顾冬阳无声一笑:“我声音小点儿。” 他们在天台,楼下一层空着,只要不太大声,确实影响不到别人。 薛皎心情很好,懒洋洋道:“唱呗,等等,我要点歌,来首抒情的。” “我想想。” 顾冬阳仰头,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繁星点点,围绕着月亮。 七月十五已经过了,天上的圆月已经在朝下弦月转变,但没关系,月亮还会再圆,今年的中秋节,他们不用再对着月亮痛苦思念了。 清朗的嗓音微微压低,如吟如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注1 [顾郎君这曲词,怎地有些耳熟?] [我好像在哪听过。] [俺也一样。] [这不是琪华郡主的水调歌头吗?顾郎君怎么会唱这首词?!] [是不是天女娘娘告诉顾郎君的?] [……这谁啊,给小爷蠢乐了。] [天女娘娘日日都在天幕之中,何时告诉顾郎君?睡梦中吗?] [所以……这词不是琪华郡主所作?] [难道还有其他可能?顾郎君知晓,天女娘娘必定也知晓,定是那琪华郡主从天女娘娘那里偷的!] [早就想说了,你们诗才斐然的琪华郡主,以前半点才名也无,她兄长一娶妻,她的诗才也冒出来了,真可笑。] [不是琪华郡主,陛下已下旨撤了她的郡主封号!] [事实如何尚未清楚,或许是天女娘娘主动赠诗也未可知。] [天女娘娘赠诗,她就能说是她写的吗?] [若真是偷的,天女娘娘为何不说?] [说?跟谁说?嫁了人的女子,往后宅一关,她怎么说?同谁说?] [此事齐王是否知晓?] [后宅女子心思龌龊,齐王忙于公务,如何知道这些蝇营狗苟。] [可笑,若连后宅之事都管不了,如何管得国家大事。] [悄悄说一句,齐王府的老太妃,可不是好相与的。] [妾乃后宅女子,妾不信后宅之事男人毫不知情,无非看他想不想管罢了。] [所以天女娘娘才一心想回家?] 齐王府,百姓议论的中心。 梁桓还在喝酒,他喝了很多,浑身酒气,但还是没醉。 他已经没看天幕了,但男人低沉的吟唱还是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与一年前中秋节,薛皎醉后的歌声混在一处。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8节 “王爷!王爷不好了……”长随慌张地跑进来,“禀王爷,福寿院来报,太妃晕过去了……” 梁桓用力闭了闭眼,他头痛欲裂,撑着身子站直:“叫大夫了吗?” 长随:“请了,府里的大夫已经过去了,是不是要去宫里……” 梁桓揉了揉额角,“拿我腰牌去请御医。” 又一长脚步匆匆冲进来,“王爷,外头来报,说郡……柔小姐要寻死!” “让她去死!” 梁桓身子一晃,差点栽倒,离得近的长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王爷,您没事吧?” 梁桓喘了口粗气,忍着头痛,冷声道:“将她捆起来,若要哭闹,便堵住嘴,让人看好她,不死即可。” 真想死,能等到消息传到他这里来?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用这种把戏来拿捏他。 他真想成全了梁柔算了,死了清净。 但是不行,梁柔的命得留着,她死了解脱了,百姓的愤怒无处发泄,齐王府就得承担这份怒火。 顾冬阳唱了半首曲,紧急停下,扶着薛皎的肩膀担心地问:“怎么了?我唱得太难听,给你难听哭了?” 薛皎的难过,硬是被顾冬阳赶走一半。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顾冬阳,我对不起苏轼大大,还有孟浩然。” 顾冬阳懵了:“啊?” 薛皎猛灌了两口果汁,闷闷不乐道:“我没跟你说过,我在丰朝,就是我穿越的那个朝代,被人偷了两首诗词。” 顾冬阳皱眉:“谁?” 不会是那个姓梁的吧?应该不是,皎皎不会喜欢上那么下作的人。 不,不是喜欢,是迫不得已下的选择。 “梁柔。”薛皎低着头,“梁桓的妹妹,她、她特别坏,她妈妈也不是好人,我不是故意说她们坏话,但她们就是那种,草菅人命,心思很坏的人。” “我知道。”顾冬阳安慰地摸了摸薛皎头发,皎皎连骂人都不怎么会,也从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 [天女娘娘说了,她亲口说的,梁柔就是个窃诗贼!] [小偷!琪华郡主是个贼!] [天老爷,真搞不懂,俺们这些饿肚子的都不好意思偷东西,郡主有吃有喝,为啥还要偷呢?贵人们莫不是有什么癖好。] [被警告我也要骂,无耻之尤!] [那是梁柔,关旁人什么事!] [休要将我等与此人相提并论。] [耻于其为伍!] [真恶心,堂堂郡主,行如此下作之举。] [读书人忍不了一点,旁人的心血之作,被小人窃取,何其惨也!] [难怪天女娘娘要走,换我我也忍不了。] [恶毒的婆婆,偷诗的小姑子,眼瞎耳聋的丈夫……] [梁柔该死!] [陛下已经下旨命梁柔改姓,她不姓梁了!] 可惜愤怒的百姓们没人在意这无力的辩解,他们或许不识字,不会作诗,但代入一下自家东西被偷了,那也很心痛了好吧! 就在这时,一个弹幕忽然出现: [我是琪华郡主!我是梁柔!诗是梁桓让我偷的,都是他让我偷的!] [?] [什么?竟然是齐王?] [果然是一丘之貉!] [会不会是假冒的,会不会有人陷害齐王殿下?] [不可能,之前有人试过,若想在天幕表明身份,只能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冒名顶替他人。] [天女娘娘太可怜了,竟然嫁了这么个卑劣之人。] “王爷!” 刚走到福寿院门口的梁桓,两眼一黑,直挺挺栽倒下去。 被左右搀扶住,他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咬牙道:“好,好得很……” 薛皎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恨不得让顾冬阳把坏人都抓起来判刑。 “我给珍儿启蒙,教她背诗,梁柔偷了《春晓》,中秋节,我喝醉了发癫,唱《水调歌头》,她们又偷了苏轼的词。” 难怪他一开嗓,就把皎皎唱哭了,他就说他唱歌哪有那么难听。 “那个姓梁的,他不管吗?”顾冬阳生气地问。 亲妈和妹妹这么欺负皎皎,梁桓是死了吗? 薛皎:“第一次,梁桓知道的时候梁柔已经把《春晓》放出去了,我要揭发梁柔,他不让,说梁柔在说亲,会影响她的婚事。” “他还说……”薛皎咬牙,眼眶都红了,显然这句话让她很介意,“他说,不过是一首诗而已。” “他凭什么这么说!”过去这么久,再提起来,薛皎还是气得不行,要是她自己写的诗被偷了,都不会这么气。 不光是生气,还有愤怒、委屈和愧疚。 顾冬阳面无表情冷嘲:“呵,没用的男人,才会用让妻子委屈的方式平衡家庭关系。” 薛皎情绪再次被打断,诧异地看着顾冬阳,他还懂这个? 顾冬阳:“我爸说的。” 薛皎仔细想了想,点头认可:“顾爸说得对。” 顾冬阳:“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他不理解,男性占据优势地位的封建王朝,那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皎皎,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薛皎垂下眼:“他跟我保证了,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顾冬阳直接被气笑了,不会有下一次,然后cy又偷了《水调歌头》? 光这事就可看出,皎皎嫁给那个没用的男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顾冬阳一颗心被扎得稀巴烂。 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薛皎看见他手里被捏扁的易拉罐,连忙抓着他的手腕,把不成形状的罐子扒拉出来,可别扎破手了。 “你气什么啊,我说这些又不是让你生气的。” 她嘟嘟囔囔:“我就是跟你吐槽一下,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了。” 顾冬阳笑不出来,可是皎皎以前受过的那些委屈,不能当不存在啊。 “而且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呀。” 薛皎把易拉罐塞进袋子里,一会儿拿下去丢了。 “在梁柔偷了《春晓》之后,有段时间梁桓去外地出公差了,梁柔还有她妈,趁机逼我给梁柔当枪手,你猜我怎么对付她们的?” 顾冬阳摇了摇头,薛皎抬头挺胸:“她们要诗,我就给她们写呀,只要她们敢用!” 顾冬阳隐隐想到什么,薛皎站起来,对着夜空,朗声背诵: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注2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薛皎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她在笑,肆意地笑:“抄啊,抄啊!我敢写,她们敢抄吗?” 第39章 天幕之下,一片寂静。 所有弹幕都消失了,连对梁柔讨伐声都停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仰望着天幕,心绪震撼难平,一时间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这都什么啊?天女娘娘,说得都是些什么啊?! 这段时日以来,通过天幕,丰朝人了解到了薛皎所在的世界,同时也对薛皎有了一个基础认知。 年轻的天女娘娘温柔、美丽、善良、好学、正直、悲悯等等,他们可以用无数好的形容词来描绘她。 但潜意识,他们又觉得天女娘娘是弱势的,因为她是个女子,因为她体弱多病,因为她看起来柔弱无助,因为她还带着个孩子…… 她在丰朝,跟其他女子一样,被困于内宅,无法挣脱。 被欺压,被囚禁,被偷走珍视的诗词。 但当她从这些定义里挣脱出来,展露出真正地自己,这些古人们恍然发现,薛皎从来不只是他们看到的这样。 她曾经张扬自信,骄傲洒脱,一味的畏避退让,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她没有放弃过反抗,甚至于,她曾经怀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59节 普通的老百姓不识字,不能完全理解薛皎背诵的诗词名句的含义,但里面总有他们听得懂看得明白的。 就那么只言片语,已经让他们混身颤栗,若惊雷在耳畔炸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贵人难道不是天生的贵种吗? 可是皇帝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皇子公主;贵人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贵人;工匠的孩子,大多数也只能当个工匠;商人的孩子、农民的孩子,未来也清晰可见,前者分到家产就继续行商,后者长于农田,此生也必然被拴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这就是丰朝大多数人的认知,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难道是错的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难道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他们迷茫着,却也恐惧着。 如果说这句话只是让他们产生疑惑,在他们心底埋下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发芽的种子,后面那些,一句一句,哪怕是目不识丁的老农,没摸过书本的内宅妇人,也听懂了诗词里透露出的对皇室和当权者赤裸裸敌意。 那些凌云壮志,那些碧血丹心,他们听不懂,但是,“反”字直白的写在了字面上,谁会听不懂呢? 老百姓或许是天底下最容易知足的群体,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他们就会勤勤恳恳地卖力。 丰朝的国力尚算强盛,老百姓们还没被逼到无路可走、为了活命只能揭竿而起的时候,薛皎振聋发聩的吟诵声,更多的只是让老百姓们心生惶恐。 他们没想过自己造反,哪敢呢?哪有那个本事! 不想打仗,打仗哪有什么好的,贵人们打起来,要征粮草,要抓兵丁,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不过……许多人心里暗暗涌出一个念头,若是真有人造反了,能是天女娘娘这样的好人当皇帝吗?若是能,那就好了。 在这之前,丰朝的普通老百姓,对皇帝只有一个概念,他们不知道皇帝叫什么,多大年纪,也不知道皇帝是否有德有才。 他们判断一个皇帝是不是好皇帝的唯一标准,只看他有没有减赋。 减了赋税,那就是好皇帝了。 要求就是这么低,至于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什么的,哈哈,没听说过,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皇帝。 百姓们怔怔地看着天幕,不敢吱声,也不敢发弹幕,哪怕弹幕并不会暴露身份,他们下意识噤声。 “嗯呜呜……” 梁柔被捆成了个粽子,嘴也被塞得紧紧的,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开始她现实中骂薛皎,用户权限下降,被剥夺了通感模式使用权,梁柔恨意缠身,并不在意,她与薛皎那个贱人不共戴天,骂骂怎么了。 可恨这该死的天幕竟然帮着薛皎,直到梁柔发现,她其实还能发弹幕。 梁柔偶尔灵光的脑子这回管用了,她谁都没说,也没有冒然发什么。 她想找个翻盘的机会,狠狠踩薛皎一次。 可惜等到现在,她快疯掉了,这个机会也没等来,反而被梁桓放弃,囚禁在这个破院子里。 梁柔恨的已经不止是薛皎了,她觉得她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是当薛皎揭破她偷诗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可自抑地痛哭出声,崩溃发疯。 天幕上那些辱骂她的话,她都能看见。 千夫所指,曾经用偷来的诗赢来多少荣耀,今日真相大白,只会换来加倍的唾骂羞辱。 梁柔疯了般大哭大叫,她想死,但又不敢死,折腾一通,梁桓竟命人将她捆了起来。 这一刻,梁柔心底的恐惧和恨意揉杂在一处直冲脑门,她不再想着报复薛皎,她已经够不到她了。 她选择调转刀口,刺向梁桓。 这不怪她,是梁桓先对不起她的,如果不是梁桓娶了薛皎,如果不是梁桓一直站在薛皎那边,如果不是梁桓先放弃她,她怎么会这么做。 她过得不好,梁桓也别想好过!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摔在梁柔脸上,打碎了她猖狂得意的笑。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丫鬟,区区一个丫鬟,一个贱婢,竟然敢对她动手。 她想大骂,嘴却被堵住了,只能拼命挣扎着,表达自己的愤怒。 知书满眼恨意地看着梁柔,没忍住又扇了她一巴掌。 “什么郡主,又偷又抢满嘴谎言的下贱货。” 知书气疯了,她怎么敢,怎么敢污蔑王爷。 明明是她偷了王妃的诗,王爷要不是为了维护她和太妃,也不会跟王妃闹成这样。 梁柔本以为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今晚那么多人骂她,可隔着天幕骂,哪有当面挨着巴掌骂来得痛来得扎心。 她翻着白眼,快要把自己活活气死了。 杀了她,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她是郡主,这个贱人竟敢以下犯上,她要砍了她的手,把她皮活剥了…… “等等,什么声音……”一个嬷嬷制止住还在疯狂输出的知书,侧耳倾听。 这院子小,隔音也差,她们听到许多人的声音,都不大,但因为人多,聚在一起就成了“嗡嗡”声。 “……回来了吗?” “……疯了,宵禁……” “……人多……跑掉了……没事” “……实在气不过,明日我也去。” “……什么贼郡主,若让俺逮到,非给她塞进粪桶里……” 梁柔突然安静了,也不挣扎了,像一只痴呆的鹌鹑。 “砰!”巨大的摔击声,整个书案被推翻在地,上面的碟碗筷盏,瓜果点心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轻手轻脚走过来,将书案扶起,跪在地上收拾遍地的碎片,以免不小心伤到陛下。 天成帝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她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来人,将梁桓押过来!” 他是天子,是皇帝,是大丰朝最尊贵,也最高高在上的存在。 错失天女,他可以一笑而过,反正天女要回天上去,看看梁桓被嫌弃成什么样了,他可不想在天幕上丢脸。 天族的那些好东西,没弄到手,也没关系,影响不到他,顶多就是少享受一点吧。 可是若是有人瞄准的是他的帝位,天成帝如何能忍? 这时候他格外清醒,清楚意识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拥有帝位的基础上。 没了皇位,他算什么? 这天下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他们梁氏皇族的,丰朝前面,也还有别的朝代。 被推翻的王朝,末路的皇室子嗣们是什么下场,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他皇室子弟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他这个曾经的皇帝,不仅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连命都保不住。 没有皇帝能容忍造反。 十恶不赦,乃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十恶之首,便是谋反。 莫说行动,天成帝连有反心都容忍不了。 天成帝打砸一通,急促跳动的心脏依旧难以平复。 他不愿意承认,他在害怕。 天幕的影响力太大了,那些反诗,也太过摄人心魄。 身在帝位,天成帝已经占据了最大的优势,但他依然缺乏自信,不相信自己有压服众生的威信和能力。 薛皎不过是隔着一个时空背了几首诗,便将他吓得心神大乱,理智全失。 “给朕下旨,将……” 他想把天幕扯下来,砍成碎片,烧成灰,可他做不到,他手底下也无人能做到。 这份无力感让天成帝更加愤怒和恐慌。 “下旨,任何人都不许再看天幕!” 侍奉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这……这禁得了吗? 即便心有怀疑,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显然正在气头上的皇帝,他们多说一句,恐怕就会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工具。 宫里的人,明哲保身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 空白的圣旨铺开,墨已研好,天成帝手抖得拿不稳笔。 “滚!没用的东西!” 他一脚踹开磨墨的太监,掐着掌心,三两下写完这道荒谬的圣旨。 挨了一脚的太监不敢呼痛,默默爬起跪伏在地。 待天成帝写好圣旨,准备用印时,忽有宫女来报:“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母后……”天成帝丢掉印玺,迎了上去。 他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狼狈,发冠歪斜,鬓发散乱,衣裳上沾着泼洒的茶水和点心碎渣,眼眶通红,面色青白,活似刚刚遭了一场大难,死里逃生。 “栋儿啊。”太后摸着儿子的脸庞,心痛又无奈。 梁栋登基时虽尚未及冠,但也不是懵懂幼童,已到了舞象之年。 然而梁栋并不是先帝最器重的儿子,也不是先帝最偏爱的儿子。 其他人不敢说,作为生母的太后却敢说一句,她儿子能当上皇帝,最大的原因是运气好。 先帝走得突然,没来得及立下太子,几个有心帝位的皇子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元气大伤。 最后大臣们矮子里拔高个儿,选择扶持原本无甚存在感的梁栋继位。 可梁栋从小受到的不是正统的帝王教育,他是被当作闲散亲王养大的,突然赶鸭子上架当了皇帝,根本不知道皇帝该如何当。 事已至此,这皇帝不当也不行了,太后迫不得已,临朝听政,主持了三年朝政事务。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0节 一开始,天成帝很感激她,这是他生母,如果没有母后,他真不知该怎么办。 但皇位上坐久了,他的野心和自尊心开始膨胀,他觉得太后是趁他年少不知事,伺机夺权,把控朝政,把他当成个傀儡皇帝。 那段时日太后的名声极差,奏请太后还朝于圣上的折子如雪花般飞进勤政殿,一些御史闻风而动,就差指着太后的鼻子骂她牝鸡司晨。 不久后,天成帝大婚,立太傅之女为皇后,太后还政于帝,自此吃斋念佛,不问政事。 如今天成帝登基已十余年,不管是朝野上下,还是宫中内外,都认为他已坐稳帝位。 谁曾想,一朝天幕出现,瞬间暴露出天成帝虚弱的内里。 此刻,不知是天成帝搀扶着老母亲,还是太后扶着心神失守,狼狈不堪的儿子。 他们互相搀扶着坐下,太后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书案上的圣旨。 笔触散乱的圣旨没几个字,太后扫过一眼便看清楚了,她勃然色变:“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成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色一阵扭曲,咬牙恨声道:“都怪那该死的天幕!朕拿天幕没办法,还管不了那些贱民吗?” 太后眼神无比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她能怎么办呢?就这一个儿子,但凡有别的选择…… 当初她不参与帝位之争,是不想当太后吗?怎么可能,后宫女子或许不敢奢望皇后之位,但谁会不想当太后呢? 可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推这样的儿子去跟他能干的兄弟们斗,他们母子两个只有一个下场,死路一条。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她熄了推儿子夺位的念头,反而避开了争端,捡了个大漏。 这些年国家还算安稳,国库也有富余,天成帝当个守成之君,倒也不算太差。 可是,天幕出现。 太后闭了闭眼,叹息道:“皇帝,这圣旨不能下。” 天成帝不解:“为何?” 知道自己亲儿子什么样,太后掰碎了跟他讲:“那天幕就在头顶,不管是谁,哪怕是瞎子聋子,抬头即可看,你下旨不许百姓们看天幕,还能不让他们抬头,不让他们睁眼,堵住他们的耳朵吗?” 不待天成帝放狠话,太后继续道:“做不到的圣旨,就是个笑话,你想威严扫地吗?” 天成帝像被迎面泼了一瓢冷水,终于清醒了。 但他却更加愤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这个皇帝,岂不是像个笑话。 太后眼底的失望之色更浓,没想到当了十几年的皇帝,还是这个样。 他是皇帝,已经无人可以掣肘,哪怕她是他生母,若天成帝一意孤行,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若非要下旨……”太后又叹了口气:“便以影响国朝秩序为由,禁止百姓聚众观看天幕吧!” 天成帝只是无能狂怒,他圣旨都写好了,气也没撒出去,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很丢脸。 现在有了台阶,冷静下来找回的残存理智也告诉他,太后才是对的。 于是他就顺着台阶下了,“此事,便听母后的吧!” 天成帝重新拟了一份圣旨,用上印,心理上觉得舒服了一点。 恰此时,侍卫来报,齐王已押到。 “让他滚进来!”天成帝怒吼。 太后在一旁端坐不动,垂着眼面无表情。 梁桓被两名御前侍卫押进殿中,他的状态比天成帝好不到哪去,一样形容狼狈。 天成帝看见他那张棺材脸,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书案上的砚台,朝着梁桓砸过去。 梁桓不闪不避,沉甸甸的砚台砸在他额角,他闭上眼,墨汁混着血,洒了一脸。 天成帝还不解气,冲过去又踹了他两脚,“造反是吧?你想造反是吧,朕诛你九族!” “皇帝!”太后厉声喝止。 天成帝冷笑点头:“对,朕不能诛你九族,你一个齐王府,朕还杀不干净吗?!” “陛下恕罪。”梁桓垂首请罪,血墨从他下巴上不停低落,很快在面前积成一小摊。 额角的刺痛比起大脑的抽痛和心脏的绞痛,不值一提。 他的好母亲和好妹妹,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得丝毫不漏,明知道娇娇写的那些诗是要命的东西,以为一把火烧了就结束了。 若是她们再狠一些,干脆把娇娇给杀了,这事才叫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偏偏她们又畏惧他追责,把娇娇逼到绝路,又留她一条命,还瞒着他,没有一步走对了。 这叫什么?又蠢又毒! 梁柔反咬他一口,他都没那么生气了。 跟这种蠢货生气都嫌浪费。 梁桓甚至不敢想,若不是娇娇生病了,若不是有贞儿在…… 她薛皎要是活不了了,豁出去能把整个齐王府一起带走。 当时梁桓便觉出不妙,天成帝不算个明主,志大才疏,冲动易怒,身居高位之人冲动之举,带来的危害不可估量。 梁桓当机立断,派人去慈安宫请太后,他怕天成帝脑子一热,直接把他给杀了,届时任他有百般筹谋,也无力回天。 “恕罪,恕你个头!” 天成帝一肚子火没处发,连下个圣旨都不自由,现在终于有了出气筒,顾不得身份,自己上手把梁桓打了一顿。 梁桓自然是不敢还手,他额头被砸破了,血淌了满脸满身,又被天成帝暴打一顿。 最后天成帝停下来,是因为他没力气了,手痛。 梁桓撑着浑身受伤的身体跪直,挺直脊背,痛声道:“陛下,臣自知有罪,但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绝无不臣之心。” 天成帝还想再骂,梁桓抢在他前面,生怕后面的话没机会说了。 “不管陛下信不信,此事臣确不知情,臣自知罪孽深重,愿自请戍边,为我大丰荡平边寇,边寇不灭,臣势不回朝!” 天成帝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梁桓这一番慷慨陈词给堵了回去。 丰朝边境并不安稳,西北、东北有戎、胡、羌等数个游牧民族侵扰边境,南方有诸多土著部族,时而向大丰称臣,时而又举旗造反,掠夺边民,反复无常。 天成帝不愿意打仗,一打仗国库的银子就哗哗往下掉,那可是他的银子! 但他也没有蠢到家,知道放任这些敌寇不管,丰朝迟早得乱,因此勉勉强强应付着,边军催得急了,损耗太多了,才拨点儿银子,让他们撑着。 现在梁桓竟然主动要求戍边,这…… 天成帝试探着道:“国库可没银子给你糟蹋。” 梁桓苦笑一声:“陛下说笑了,臣罪孽深重,如何敢再让陛下费心,齐王府小有积蓄,原本便该献于陛下,以赎罪孽,然陛下高洁,定看不上这些阿赌物,臣只能将家产充作军费,以犒边军。” 天成帝一噎,谁还会嫌钱多?但高帽子已经带上了,他总不好跟梁桓说,朕就是看上了你齐王府的家产。 换个思路想一想,即便他杀了梁桓,夺了齐王王爵,齐王府的产业有一部分要归于宗室,他占不到便宜。 而边军原本是要他花钱养着的,现在梁桓愿意出这笔钱,等于他省下了这笔钱,倒也不亏。 况且,天女娘娘也在天幕上说了,梁桓当时不在家,如果梁桓死咬着不松口说不知道,不知者不罪,他要想把齐王府屠个干净,难免于名声有碍,毕竟梁桓是他堂弟。 如果只杀梁桓……齐王府好像还有个孩子,是梁楷的儿子,梁桓死了,齐王府就落到那小子身上。 更亏了。 权衡利弊,好像只有梁桓这个提议,对他最有利。 梁桓知道天成帝已经意动,他不惜用整个齐王府的家产做饵,不过是为了断尾求生罢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如果死抱着家财不愿意松手,那就真的要去死了。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梁桓太了解天成帝,也够狠得下心,天成帝最终被说动了。 当然,他是不可能给梁桓派兵的,梁桓不是有府卫嘛,几百人是有的吧。 要是梁桓倒霉死了,那也不关他的事,是梁桓自请戍边的。 “齐王有此为国效力之心,朕定不能辜负。” 他返身回书案后,太监奉上空白的圣旨,重新捧来砚台磨墨。 “慢着。”天成帝正要落笔,却被叫停。 “母后可有异议?” 太后深深地看了梁桓一眼,他脸上全是血墨,将他面上的神情遮挡得一丝不露,唯有那双眼睛,冷静坚定。 她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若她儿子是梁桓,倒也不错,可惜…… “北方不合适。”太后对她的傻儿子说:“北方苦寒,齐王自幼长在尚京锦绣之中,如何熬得住……” “母后——” 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天成帝后面的话,微微一笑:“哀家看,这东南之地倒是不错,这两年那几个土族倒也安分,文华此去,可先行安顿。” 天成帝还是不太甘心,对啊,东南之地这几年尚算太平,让梁桓去做什么,享福吗? 北方才是需要人手军资的时候,但他也知道,在他和梁桓之间,母后肯定是站在他这边。 天成帝臭着脸,笔锋一转,把梁桓的发配地从北方改成了东南。 梁桓接过圣旨,立刻请辞,说要回去变卖家产,尽快赶往东南为陛下效力。 天成帝懒得看他,挥挥手让他滚蛋。 梁桓一走,天成帝立刻凑到太后身旁追问:“母后,为何不让梁桓去北边?” 太后掀起眼皮子,冷冷看他一眼:“你就不怕,他投了胡部,或是干脆放戎羌入关吗?” 天成帝悚然一惊,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梁桓可是能带兵的,对尚京也了如指掌。 他下意识往殿外看去,急道:“那更不能放他去南边啊,本来那些土族就爱造反搞事……” 太后深吸一口气:“南边有瘴气,尚京派去的官员水土不服病死多少?那些土族,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但都极度排外……”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了,再说太后这口气就接不上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1节 天成帝恍然大悟,欣喜道:“母后英明!多赖母后为朕着想。” 太后心累无比,抬起手,贴身宫女立刻将她搀起。 “母后……” “哀家累了,皇帝也歇了吧。” …… 薛皎睡了个好觉,梦也做得不错,一开始似乎是个美梦,忽然有人唱歌,越唱越难听,她受不了了睁开眼,才发现是闹钟响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拎着书包出门,爸爸妈妈和珍儿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看见女儿起来,冯英招手:“皎皎快来吃饭,吃完爸爸妈妈送你去学校。” “爸爸没去上班吗?” 薛青山:“请了一个小时假,不碍事,今天我们皎皎开学第一天,爸爸必须到场。” 薛皎默默坐到桌前开始干饭,她小学三年级就没让爸爸妈妈再送过了,时隔十多年,重回父母接送上学的岁月。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爸爸妈妈是被吓到了,能让他们安心的话,送就送吧。 她觉得等她安安稳稳上一段时间学,或许就好了。 吃完早饭,一家四口一起出门。 薛珍已经会自己开车门上车了,爬上车在安全座椅上坐好,还系上了安全带,收到妈妈一个夸赞的大拇指,乐得小姑娘笑弯了眼。 早高峰,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 好在爸爸妈妈没打算把她送进校园,在校门口停了车。 薛皎下车道别:“爸爸妈妈珍儿,我去上学啦!” 车子没开走,车上三人注视着薛皎走进学校,一直到背影再也看不到。 第40章 过了立秋,天亮得越来越晚,待到卯正,天光方才破晓。 齐王府的下人们忙活了小半夜,更深露重,早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门口石狮子上还有着未干的水渍,地砖也是湿漉漉。 昨夜不知是哪里来的宵小歹徒,竟然敢朝着齐王府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泼粪水污物。 齐王府的侍卫和宵禁巡街的禁军追了半宿,人跑了大半,只逮住几个泼皮闲汉,但不是当场抓获,他们大喊冤枉,只承认犯了宵禁,绝口不认冒犯过齐王府。 罪魁祸首没逮到,齐王府的侍卫也不敢像以往那般威逼禁军封街拿人,侍卫下人们不复以往张扬,低头办事。 托天幕的福,齐王府如今的名声又臭又烂,好好一郡主,还是王府中唯一的嫡女,竟然养成这个样子。 说实话,以尚京世家贵族们的认知,贵女脾性暴虐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缺点,下人的命怎么能算命呢? 可是不聪明但自作聪明,爱惹事又平不了事,平不了事还要藏着掖着,给自家埋大雷。 手段狠毒又毒得不够彻底,行为还很下作让人瞧不起,偷东西都能干得出来,干就干了,苦主还能好好活着喊冤。 眼光也不行,看人不准,欺负人都找不着真正好欺负的。 更离谱的是,反诗她们也敢藏,这是长了几个脑袋呀?简直把世家大族的雷点踩爆了。 这不是光坑她自己啊,整个家族都要被带累,一个不好就是满门抄斩。 哪怕皇帝已经下旨夺了梁柔的郡主名号,但她是齐王府长大的,梁桓想彻底跟梁柔割席,可没那么容易。 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梁柔干的丑事,她还咬了梁桓一口,虽然理智一点分析就知道她是在推锅,但梁桓知情,且威逼天女娘娘不许申诉,这是薛皎亲口说的。 他不算主谋,也是个帮凶。 昨天晚上齐王被召进宫,尚京的大家族都暗搓搓关注着,好多人都猜,梁桓怕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个有耐心的,脾气上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真的一怒之下将梁王杀了,弹劾肯定是要的,皇帝也不能肆意妄为。 齐王府的那些产业,大头肯定是充公进国库,宗室也能分一杯羹,但世袭罔替的亲王府倒了,那么多恒产地产铺子珠宝,在收缴的过程中,可操作空间太大了,有些损耗再正常不过。 陛下冲动之下行了错事,如今在朝中正在讨论的那些政策,他就该让让步。 当然,也有人觉得,齐王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前天子近臣,还是天成帝的堂弟,他对皇帝的了解只会比其他人更深,如果没有倚仗,怎么敢大大方方跟着宫中传唤的人进宫。 梁桓果然没死,虽然头上有伤满脸血渍,好歹是自己走出来的,没让人抬着。 顶着一头血浑身伤走到家门口,迎面的臭气差点儿没把梁桓熏晕过去。 王府的小厮仆人,正在努力清洗,大面上已经清洗干净了,但那股臭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梁桓黑着脸进了大门,匆匆洗过一遍整理好仪表,连夜召集心腹,在书房夜谈了半宿。 又是一夜未眠,从昨天到现在,梁桓已经十几个时辰没合过眼,脸白得跟鬼一样,头痛欲裂。 额角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身上多是淤伤,但右臂骨裂,天成帝能停下来听他说话,是因为打得确实够重,他气出了一些。 梁桓是个能忍的,撑着这一身伤,先是应付完皇帝,又跟心腹商量好接下来要走的路。 “殿下,您的私库已经点完,王府总库清点过半,老太妃那边……” “不用管。”梁桓冷声打断:“母妃会留在齐王府,守着父王和祖宗牌位。” 他可以容忍蠢货,但蠢到这个程度又不服管不听话,已经没有容忍的必要了。 他自认不管是对齐太妃还是梁柔,都已经仁至义尽,哪怕是父王活着,也不会指责他,他绝不能让齐王府的传承,断在他这一代! “我记得库房中有一尊玉佛?”梁桓思量道:“给太后宫中送去。” “是。” “那些不好带走变卖的大件,你们挑些好的,送给陛下。” 他想了想:“再送两万两银票,私下送到陛下手里” “是。” “钰哥儿那边……” 梁桓斟酌给侄子留多少家产,铺子田产都可以留一些,交给刘氏打理,否则若是交给他母妃,往后就难说了。 他倒不担心母妃苛待侄子,毕竟是兄长唯一的子嗣,但不还有个梁柔嘛。 他不能杀梁柔,不管梁柔做了再多恶心事,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手刃亲妹,于他名声有碍。 虽然现在整个齐王府的名声都不怎么样,但还是有一些人同情他,觉得他是被梁柔和齐太妃给拖累了。 他得稳住,不能再做多余的事,先把眼前的灾劫应付过去才cy是正经。 “殿下,太妃娘娘来了。” “不见。” “好一个不孝子!”齐太妃身旁的丫鬟嬷嬷硬推开拦路的小厮,齐太妃被左右搀扶着,走进屋内,对着梁桓破口大骂:“早知你是这样,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 说着又哭起来:“我可怜的楷儿啊,你若是不死,娘怎会让这不孝子这般欺辱……” 梁桓面无表情,挥手示意心腹下去办事,任由齐太妃哭着。 他脑仁一跳一跳地疼,刺耳的哭声让他头痛加剧,可能这就是报应吧,起初不管,如今已是覆水难收。 齐太妃哭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更加生气,挥手想打,但她最近一段时日病了几回,身体迅速垮下去,离了丫鬟的搀扶,已经没办法单独行走了。 况且梁桓脸色实在难看,额上还包着纱布,身上也一股药味,看起来虚弱不少。 她到底比梁柔聪明一点,态度软下来:“这齐王府乃是祖宗基业,怎么能拱手让人?你这孩子就是太耿直,哪怕尚京待不了,咱们找个风光秀丽的地儿待着,不也松快,何必去那劳什子南疆吃苦受罪……” 梁桓懒得多说,他费心费力,不就是为了保下齐王府。 方才又安排心腹给天成帝送银子,就怕他一时脑抽,想起来不夺他王爵,可以改降。 郡王、国公的名号,哪有王爷来得响亮。 此去南疆如何艰难已经可以预料,天成帝虽愚钝,太后却不是个蠢人。 南方边军统帅马宏达,镇守南疆十余年,是当年先帝一手提拔,只忠于皇帝。 南方几府的府兵将领,半数为当地豪族子弟担任,余下半数也尽为保皇党。 他被送到南边,处处受制,王府府卫说是建制几百人,哪家王府敢在尚京城养几百兵?真正能用的不过百余人。 他是因过错才请戍边疆,天成帝也不可能给他很高的军职,王爵和军职可没什么干系,宗室多得是空头郡王。 入了边军,想立功想升职只能上战场。 前路已如此艰难,梁桓一点儿也不想再拖上两个大包袱上路,也拖不动。 齐太妃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又有人来报:“王爷,不好了,靖国公府来退亲了!” “什么?!”齐太妃猛地坐直,然后又跌了回去。 梁桓倒是不意外,靖国公府应该早就有退亲的想法了,只是不想彻底跟齐王府撕破脸,才拖到现在。 如今天幕上薛皎揭破梁柔干的丑事,她小偷郡主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丰朝,靖国府此时退亲,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因为换了谁家都不想要这样的媳妇儿。 梁桓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靖国公府的人竟然是一路敲锣打鼓到的齐王府。 他们一路宣讲,说当初府中世子遭到蒙骗,以为天人的诗是梁柔所作,倾慕其才华,才会与齐王府结亲。 哪怕前段时日梁柔名声有瑕,他们世子也不愿意退亲,谁曾想琪华郡主那诗竟是偷的,他们世子受此蒙骗,气急攻心,已经病倒,他们迫不得已,这才来齐王府退亲。 一番剖白,靖国公府干干净净与齐王府割席。 只是齐王府的名声,又被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靖国公府觉得他们也委屈,如果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自然而然把亲退了,齐王府理亏,料想也不敢多说什么。 两府结不成亲,也不至于结仇,同在一个尚京城,日后说不得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但今时不同往日,天幕在上,两家的婚事传遍了整个丰朝,他们不说清楚,百姓们谈论起齐王府,把他们靖国公府也牵连进去怎么办? 人言可畏,他们府中的女儿可还要嫁人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齐王府这回也看着不行了,齐王好好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爷,天子近臣,如今被赶出尚京,变卖家产,连个好地方都去不得。 南疆那种地方,齐王府这种贵胄子弟,能不能安然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2节 梁桓膝下无子,他要是死了,这齐王府又回到了大房,袭爵的还是个奶娃娃,这一遭怕是要彻底败落了。 既然如此,靖国公府也不用再给齐王府留什么情面,当然是怎么有利于自己怎么弄。 敲锣打鼓闹上一回,现在尚京的百姓都知道,他们靖国公府也是受害者,也是被骗了,等这事过了,他们世子还能再结个好亲。 梁桓黑着一张脸让人去跟靖国公府对嫁妆单子,送来的聘礼原样送回去,从头到尾没有出面。 横竖已经撕破脸,靖国公府也没派正经主子来,他去了才是跌份儿。 齐王府热热闹闹退聘礼的时候,今早迟了一些的天幕终于亮了。 薛皎在全家人的护送下去了学校,十分隆重。 还是先去教导处,学籍已经录入,领了学生证和各种卡,然后由后勤处老师带领,去领校服、课本。 看见那一堆属于她的东西,薛皎有点儿麻。 校服还好,宁远一中没有礼服,校服全是运动款,两套夏季的短袖长裤、一套春秋的运动外套加长裤,以及一件冬季的棉服。 春秋两季的校服就是常见的蓝白拼色,简单日常,冬季的棉服是黑底拼红,不至于多时尚,但也不丑。 四套校服是标配,如果学生有需求,可以另外购入。 薛皎五年前的校服还在,但五年过去,校服有了一点小小变动,换新的少点事。 这些校服塞巴塞巴,她一个人也能拿得动,但书就不行了。 五年了,课本没有大改,但有小改,对照着改动的部分单独购买新课本太费事也太麻烦,干脆全要了新的。 高中三年所有科目的课本,还有学校发的练习册、试卷、题集等等,堆成一座小书山。 薛皎深吸一口气,她就是搬五回,也搬不回去。 “这些东西你可以先放在这儿,我给你一把钥匙,你让你家里人来帮忙搬,搬完了再把钥匙还给我。”后勤处老师好心道。 好吧,看来今晚只能让爸爸来接了。 [这么多书,都是天女娘娘要学的吗?] [太可怕了,难怪说读书是个辛苦活。] [你们懂什么?能有这么多书可读分明是件幸事。] [正是,书籍价高,许多珍本独本孤本,高门大户中才有收藏,我等普通读书人,想求一观,尚不可得。] [在下最羡慕的不是天人生活富裕,而是他们的书籍轻易可得。] [不光是书籍,其他知识也一样,我看天女娘娘的父亲用手机神器看那短视频,各种珍品菜谱,竟毫不藏私。] [不光不藏,还讲得极为细致,生怕观者看不懂学不会。] [搞不懂,他们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薛皎也不知道她要去的班级现在学习进度到哪儿了,只能各科抽了一本书一套卷子塞进书包里,轻轻松松把书包塞满。 从后勤处老师那里领了一把钥匙,薛皎又去找老师办公室。 宁远一中的教师办公室以前不在行政楼,而是分散在各个教学楼,这些年教学楼翻新后统一集中到了行政楼。 教导处主任跟她说,她被分到张老师班上,也就是高三3班,让她领完了书先去张老师办公室等着,张老师也是高三3班的班主任。 薛皎往楼下走了几层,按照门牌找到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张老师不在,有其他老师在。 薛皎一眼看见李老师,先去打了个招呼。 李老师看见她也很高兴,“薛皎来报道了?你分到张老师班上了知道吧?可惜,这回我当不成你的老师了。” 薛皎认真地回:“您教过我,就是我的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 李老师微笑:“好,我会记得跟你们班英语老师说,让他给你多补补语法。” 薛皎:…… 在学了,真的在学了。 李老师在自己桌子上翻了翻,找出一张语法训练题,“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把这套题做了吧,有不会的正好问我。” 薛皎默默接过题,放下书包,埋头开始刷题。 没什么,习惯了,高三生的日常,不就是刷题刷卷子吗? 一套题写了一半,下课铃响了,紧接着是广播声,课间操时间到了。 薛皎没有抬头,继续写卷子,她的专注力相比五年前大有提升,尤其在学习的时候。 铃声再次响起,薛皎面前的桌子被敲了敲。 她抬起头,张老师站在桌子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卷子拿回去写,先带你去教室。” 薛皎连忙把卷子收起来,跟李老师点了点头,拎着书包跟上张老师。 张老师不苟言笑,但该说的都会说到,一边走一边给薛皎介绍班级情况。 “老师办公室你已经知道在哪儿了,咱们班老师大部分跟我一个办公室,其他科目也都在同楼层,你有不懂的想问的尽管过来。” “学校作息安排你知道吧?” 薛皎点头,张老师才继续道:“不要迟到,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事记得请假,我给你妈妈留了我微信和电话号码,你回去也加一个,我拉你进班级群。” “现在咱们班二轮复习已经进行两周了,你底子还行,应该跟得上,要是跟不上也别着急,还有一年时间,咱们还有第三轮复习,查漏补缺,来得及。” 薛皎继续点头,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教学楼。 刚才那道铃声是预备铃,两人爬教学楼的时候,还有一些学生一路狂奔回教室。 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可能图安静吧,高三年级的教室大多在五楼六楼,高三3班在六楼,薛皎现在体力太差,书包也很重,爬楼爬得气喘吁吁。 张老师听着身旁的喘气声,眉头不由皱起,这孩子体质也太差了,还得跟她家长说,身体也得补一补,没有好身体,怎么搞学习。 终于爬到六楼,薛皎额上出了一层汗,跟着张老师走进高三3班的教室,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极小的讨论声。 都高三了,省重点的学生心里有数,学习不再需要家长老师督促,哪怕老师还没来,学生们也知道该做什么,反正他们有刷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题。 “同学们——” 埋头刷题的学生们抬起头。 “这是咱们班的新同学,她叫薛皎,以后就加入咱们班,和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大家欢迎。” 鼓掌声响起,同学们放下笔,好奇地看着薛皎,噼里啪啦拍手。 张老师的介绍词非常简短,介绍完薛皎,又点了班长、学委等班干部的名字,给薛皎介绍。 完事后,又指着第六排的空位说:“你坐那。” 薛皎拎着书包坐过去,她同桌是个戴着眼镜,脸圆圆的女生,在薛皎放书包的时候,悄悄从桌肚下面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谢谢。”薛皎冲同桌微微一笑,接过她的好意。 “开始上课,这节课我们讲昨天的课堂小测……” 熟悉的开场白,薛皎立刻找回一点曾经读高三的感觉,正常的课程高二就已经学完了,高二下学期开始就已经进入多轮复习阶段。 高三基本上都是做卷子、刷题、讲题、改错,继续做卷子、刷题。 书山题海不是开玩笑的,简单点说,一轮轮复习就是一遍遍查漏补缺的过程。 薛皎昨天没来,自然也没做课堂小测,同桌把自己的卷子放到课桌中间,给薛皎一起看。 [这教学楼为何没有刚才那栋楼高?] [楼下的屋子桌椅俱全却空着,这是为何?] [先生站着讲课,学生坐着学?] [好多书,好多好多书,所有学子桌上都堆满了书,天人的书真多啊!] [这书桌也有意思,下头竟然有个书屉,可放书包。] [前面那块板子可写字!真妙。] [后面也有一块,这大字是……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我还想看看天女娘娘上学学什么呢,又是这看不懂的天书。] [天人的术数学问,实在深奥。] 精致的绣楼中,一声高昂的请安声从外间传来:“夫人安!” 撑着下巴呆望着天空的女孩,连忙在贴身丫鬟的帮助下,将摊开的纸笔全收起来藏好,拿过一旁的绣绷,慢吞吞绣着。 一位贵妇人带着丫鬟嬷嬷走进屋内,看见女儿在老老实实绣着帕子,神色稍松。 贵妇人还是多说了几句,“今日日头好,没事去花园逛逛,跟妹妹们说说话,倒也不必老是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嫌闷得慌。” 女孩低着应是,贵妇人顺着她坐的位置,看到窗外的天幕,眉头一皱,视线在空荡的桌案上扫过一圈,心中起疑:“怎地身边就一个伺候的人……” 女孩淡然回道:“陛下下旨,不许聚众观看天幕,三人为众,女儿虽只是闺阁女子,也需谨遵圣意。” 回答的滴水不漏,贵妇人不由露出笑容。 看着女儿郁郁的脸庞,她又叹了口气:“淑儿,你阿爹也是为你好,他是礼部尚书,你是礼部尚书嫡长女,更应守礼讲礼,方为女子表率。” “天人有别,天女娘娘说的那些,在咱们丰朝是行不通的,你的婚事已经定下,爹娘舍不得你,才留你到明年出嫁,你在家安安分分,学学女四书就好,可别再跟你阿爹闹着要学男子的书了。” 蒋淑低着头,恭顺地回:“母亲说的是,女儿知错了。” 礼部尚书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随从们离开。 人走了,屋子里又空下来,丫鬟看着蒋淑怅然失落的模样,小心翼翼问:“小姐,纸笔还取出来吗?” 她们小姐特别期待能跟天女娘娘一起学习,早就准备上了,可、可天女娘娘学的这些,都听不懂呀! 看着天幕中同男子坐于一堂的女孩子们,她们穿着男同学一样的衣服,用着同样的书本,学着同样的知识。 蒋淑重新打起精神:“拿出来!” 不是有很多门吗?她就不信了,所有的课她都听不懂。 第41章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3节 相比蒋淑只能偷偷摸摸准备纸笔,试图跟薛皎一起学习,天幕下更多的人却能大大方方备好书案,笔墨纸砚,只等着跟天女娘娘一起学习天人的知识。 这些人大多是男子,有只识得几个字的读书人,有正在准备科举考试的秀才举子,也有大族子弟,饱学儒士。 这些人想学习,不用征得谁的允许。 横竖陛下只是下旨不许聚众观看天幕,没说不许跟着天幕一起学,他们可以只带一个磨墨的书童。 当然,即便皇帝下旨不许学天幕中天人的知识,但凡他们觉得那些东西有用,照学不误,反正天幕在何处都能看见,只要不傻到当众违旨即可。 有些家族明面上不许家中子弟妄议天幕,实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族中子弟想学习,想实验天幕中所学所得,也会尽量提供便利。 普通的老百姓试图跟着学习,想法比较简单,如果能学得一星半点得用的知识,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差事,能挣更多的钱,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例子就在眼前,那天人的自行车据说已经有人造出来了,还不是一个人。 上万两的赏金悬在眼前,那些匠人就跟被吊了脖子的驴一般,日夜不休的研究起来。 那可是万两白银,赢了这一回,下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光是他们自己,儿孙日后也可以当个富家翁,可谓一族从他们起。 自行车的构造本不是特别复杂,那成品又是直接展示在天幕上的,任何人都能看见,起点完全相同,于是整个丰朝的匠人,不拘是铁匠还是木匠,抑或是竹匠、篾匠都在努力,所有人都想拼一把。 时而有“好心人”在天幕公布自己的研究所得,有的有用,有的纯属故意误导别人,还有的把自己已经走不通的路子发在天幕上,只为了让竞争者也走一走弯路。 这般争先恐后,自行车便顺理成章的被研发了出来。 不过最先研发出来的那名匠人并未能领得全部赏金,因为发悬赏的豪族子弟分列丰朝各地,并不在一处,有紧随其后研究出自行车的匠人,就近将自行车献上,先行领了部分赏金。 最后这些悬赏陆陆续续被六七个匠人分别领走,有趣的是,这些匠人并不全是同行。 他们中有铁匠,有木匠,有竹匠,甚至还有皮匠。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般多不同的匠人领得赏钱,跟他们研发出的丰朝版自行车有关。 天人的自行车尽用“铁”,丰朝盐铁官营,匠人们可没有那么多铁可用,而且像车链这种精细玩意儿,用铁铸难度太大,耗时也长。 有个竹匠另辟蹊径,选择用一种硬度极大的竹子来制作车链,效果极佳。 制作自行车的另一难点,车轮胎。 他们没有橡胶,也不知道天人的自行车车轮用的是什么材料,只能发挥想象,从身边的材料着手。 最后发现可以先制成一个木车轮,内里裹上一层层的布,包裹住木轮,最外层再裹上合适的皮子。 至于布要裹多少层,用哪种皮子更合适,松紧如何调整,这就是皮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总而言之,虽然没能一举赢得万两赏金,但这些成功研发出丰朝版自行车的匠人们都没有落空,成功拿到了部分赏金,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丰厚,让人眼红。 其实也不是所有在天幕放言的豪族子弟都心甘情愿兑现承诺,他们当时跟风悬赏可能只是为了出个风头。 但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以前他们随口一说,不想给贱民们兑现,把人赶走,甚至暗中打杀都行。 可现在有天幕高悬于头顶,只要人不是立刻死了,就能发弹幕,公布他们的恶行。 哪怕出其不意把人杀了,他们还有亲人朋友,实在麻烦。 因此,即便有当初放话的豪族子弟想赖账,他们族中长辈也不会允许,在天幕放话的时候可是带了家族名号的,区区千两银,当着全天下丢一族的脸,不划算,也丢不起这个人。 不说这些一赚就是上千两白银的匠人,毕竟就那么几个,最近许多食肆酒楼推出的新菜品,仿的就是天人食。 还有卖天人衣、天人鞋的,赚多赚少不晓得,看热闹的不少,总归赢得许多人气。 再往小了讲,天女娘娘喝个薄荷茶,机灵反应快的小民们也能跟着赚上三五十个铜板,虽然不多,但不费什么力气,也没什么成本,纯属意外之财,已经很让人欢喜了。 因此,不管是丰朝的贵族阶层还是平民百姓,抑或是底层人民,都愿意跟着天幕学,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除了这些自由学习的男子,也有一部分女子或是自己想学,或是得到家庭的支持。 越是底层出身的平民女子,生活中受到的人身束缚反而越少。 没办法,肚子都吃不饱,让她们饿着肚子讲什么纲常礼法,就是个玩笑。谁听呢?听这些东西,能让她们有饭吃吗?能让她们的家人孩子不被饿死吗? 如果不能,那她们出门做工,下地种田,做些小买卖,都是应当应分,应该受到尊敬和承认的。 家中小有资产的乡绅地主让女儿跟着天女娘娘学习,是为了让她们在婚嫁市场上更有竞争力,毕竟如今天幕高悬,天人的一切才是时尚,是风潮,自家女儿学得一星半点,说不定还能自认一个天女娘娘的女学生,有这般名声,能嫁得更好的人家。 底层人民愿望朴素,只希望孩子能过得更好,比他们好,于是不拘男孩女孩,能学都跟着学。 以前若是攒下钱能送孩子读书上学,自然要送家中的男孩,但跟着天幕学,跟着天女娘娘学,又不用收束脩,当然要让每个孩子都去学,免费的,不学就亏了,反正都是自家孩子,不管谁学会都是赚。 薛皎久未坐在教室里听课,没有一点铺垫忽然回到课堂,还有点不习惯。 但耳熟的话很快让她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和节奏: “……第二题过,三、四、五……前面这些都没什么好讲的,送分题,没拿到分的自己反思一下。” “……哦第六题,全班错一半,来,哪些同学做错了举个手——” 薛皎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她刚才自己试着做了一下,第六题她也做出个错误答案。 同桌垂着头举起手,班上同学稀稀拉拉手举起一大半。 张老师冷笑:“我还说少了,不止一半,方图南,你来说说怎么错的。” 同桌低着头站起来,心虚气短:“这是一道陷阱题,题干里的点p是个干扰项,我做题的时候没看出来。” 张老师:“现在怎么又看出来了?这种题型我没讲过吗?” 方图南:…… 教室里鸦雀无声,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讲过还错的题,还不知道记下来,你们的错题本都是摆设吗?” 哗啦啦的翻书声,薛皎也赶紧摸出个空本子。 “这道题再讲一遍,下次这种题谁再做错,自己抄十遍。” “……这道题第一问没必要讲,自己套公式,我们看看第二问……” “……这里画一条辅助线,何洁,你来讲讲辅助线为什么这么画。”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常规的我们就不讲了,笨办法,大量计算,计算别出错就能拿分,我们来讲讲其他两种解法……” 薛皎完全听进去了,火速换了另外一个本子,当作重点题集,先大概记下解题思路,等下课有时间了再把题目抄一遍,自己按照老师教的不同解法重做两遍。 四十多分钟过得飞快,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没有停下,坚持把正在讲的这道题讲完,才收起卷子合上教案:“下课。” “起立!”班长喊道。 全班起立,鞠躬:“老师再见。” [这般行事,方显尊师重道。] [班长怎的是个女学生,男学生为何不当班长?] [张先生跟天女娘娘说,班干部竞选已经结束,这女学生当然是自己竞选出来的。] [有人能听懂天女娘娘学的什么吗?] [似乎是术数……] [术数不过小道,不知为何天人如此看重。] [是极,那考试分数竟然和语文同分,语文便是我等所学之文学大道吧。] [你们怎么不说,那番语总分也是一百五十分呢。] [术数尚有用处,番语又有何用,难不成每个天人学子都要去番邦游历不成。] [什么时候上语文课?数学再听要睡着了。] 张老师没走,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要上厕所的赶紧去,下节课继续上数学,我们继续讲剩下的卷子。” 天幕下听了一整节天书,头晕眼花的跟学者们:? 钻研术数,听得半懂不懂若有所得的学者:好好好! 薛皎正在奋笔疾书,她刚才顺着老师的讲解把这份课堂小测卷子前半部分过了一遍,错题、重点题型赶紧记下来,这就是查漏补缺的过程。 张老师说什么她没注意,新课表她还没拿到手,上什么课都一样。 但班里的其他同学不这么觉得,一个男生壮起胆子问:“老师,下节课不是体育课吗?” 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能早点下课去食堂抢饭,怎么又要上数学,换课他们都不乐意。 张老师:“你们体育老师请假了。” 还是刚才那个男生,一脸无语:“体育老师又生病了?” 张老师不置可否,教室里哀声一片。 方图南抱着脑袋喊:“我那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啊,一身腱子肉白长了。” 薛皎没忍住噗嗤一笑,手一抖笔拉出一条波浪线,连忙用透明胶粘掉。 方图南在草稿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推过去,“你好,我叫方图南。” “你好,我叫薛皎。”薛皎在她名字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方图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注1。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可以叫你皎皎吗?” 薛皎:“当然,我家人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你的名字……”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注2 “而后乃今将图南!” 两人相视一笑,方图南洒然道:“你可以叫我图南,南南,别叫我图图就行,我耳朵不大。” 薛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她这个同桌真有意思。 “我说怎么老班一大早突然给我们调整座位,还以为他嫌我话多让我一个人坐。” 方图南推了推眼镜,一边说话一边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先让薛皎拿,“饿死我了,我现在能吃一头牛。” 薛皎只拿了一块慢慢啃着,方图南已经猛炫好几块,晃了晃水杯,没水了。 薛皎想起来她书包里好像有妈妈塞的牛奶,拿出来给同桌,方图南接过牛奶,撕开吸管,“回头请你喝奶茶。” 几分钟时间匆匆而过,预备铃声响起,老师就站在讲台上,直接开始讲课。 方图南嘴里包着最后两块饼干,一边嚼一边掏笔,薛皎专心听课,张老师讲课节奏很快,稍微分一下心就跟不上,薛皎一点儿不敢胡思乱想,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 认真听讲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四十分钟过去,最后一道大题讲完,离下课还有四五分钟。 张老师丢下粉笔,拍了拍手:“提前讲完,提前下课,吃饭去吧。”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4节 “老师再见!” 薛皎题写到一半,懵懵懂懂跟着同学们一起站起来,刚想坐下继续写题,被同桌一把拽住,“还写什么呀,先吃饭,回来再写,饭卡饭卡,你饭卡拿了没!” 薛皎赶紧把饭卡找出来,就这一会儿,教室里的同学几乎跑光了,方图南拽着薛皎紧随其后,一路往食堂狂奔。 张老师把保温杯里的水喝干,看见被方图南拽着混在同学中间的薛皎,微微一笑。 [不是,天人不是不缺粮食吗?为何这些学子要去抢饭吃?] [许是饿了?方同学说,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课业尚未完成,急着去吃饭,这些学生求学之心不诚。] [不知天人学院膳堂饭食如何,府学的膳堂……唉,非人所食。] [天人的饭菜哪有不好吃的?] [我今日通感时长还没怎么使用,希望能跟天女娘娘一起尝些新鲜的美食。] 薛皎跟着同桌以及全班同学一路狂奔到食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们在六楼,到底比不上在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方便,等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班的学生在排队打饭了。 方图南左右张望看已经打好饭的学生的餐盘,忽然眼睛一亮:“今天有奥尔良全腿!吃吗?咱们一中食堂的大鸡腿子超好吃。” 薛皎的记忆是慢慢复苏的,她想起当年跟其他同学一起抢鸡腿的过往,毫不犹豫点头:“吃!” 一中食堂有补贴,饭菜价格不高,跟五年前对比,也涨了一块。 面食、小炒那些另算,套餐价格是两荤两素七块,三荤两素九块,饭免费续,每天有免费汤,一般是紫菜鸡蛋汤或者番茄鸡蛋汤,比较清汤寡水。 不想喝免费汤也有别的汤,加钱。 贫困生还有餐补,具体多少薛皎不清楚,当年她班上的贫困生同学,餐补是学校直接打到饭卡里的。 因为加了个大鸡腿,薛皎只点了个两荤两素的套餐,方图南点了个三荤两素。 就她们排队打饭这一会儿,下课铃响了,紧接着就是丧尸攻城一般朝着食堂涌来的学生,顷刻间偌大的食堂里就热闹起来,各个窗口都排了长队。 薛皎和方图南找了个空桌坐下,看着排着队等打饭的别班同学,方图南美滋滋道:“还好今天老班善心大发,提前给我们下课,不然现在排在后面的就是我们了。” 薛皎深感认同,五年没在学校待,她也是懈怠了,竟然忘了抢饭是怎样的战争。 别看就那么一会儿,晚来两分钟,可能就要多排十几二十分钟的队,饿着肚子排队等饭,想吃的可能还被前面的同学买光了,这是多cy么残忍。 薛皎咬了口大鸡腿,热乎乎香喷喷的大鸡腿,还限量,要不是来得早,大鸡腿也吃不上。 “尝尝这个油泡嵌肉,也好吃。”方图南把自己的菜分给薛皎,薛皎也把她的回锅肉给同桌分了一些。 因为前些年的经历,薛皎吃饭比较慢,在她还在一口一口啃鸡腿的时候,方图南的米饭已经下去一半了。 薛皎信了,她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不是吹牛。 方图南快速扒完米饭,让薛皎帮她占着位置,又去添了一回饭。 添饭的米饭就在免费汤旁边,随便打,方图南去铲了一大块回来,薛皎回忆了一下,五年前好像添饭要去窗口,现在可以自己添了吗? 不等她问,方图南已经先开口:“以前咱们学校食堂吃不饱添饭要去窗口,可麻烦了,得重新排队,现在不用,你猜为什么?” 薛皎摇头,方图南说:“以前食堂窗口有两个打饭阿姨区别对待,给男生打的饭比给女生打的多一倍,我每回都要去添饭,有时候添一回都不够,那阿姨还叨叨我,说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吃这么多,我又不是没给钱!我爸妈都不嫌我吃得多。” 薛皎听得直皱眉:“好过分,然后呢?” 方图南:“一开始我还会提前说一句,让阿姨多打点饭,后来给我整烦了,我就去跟校长反映情况了。” 恰好有个同班同学拿着餐盘经过,听见她们谈话,立刻往方图南旁边一坐,对薛皎说:“你别听她吹,她那哪叫反映情况,她直接把饭卡塞给校长,把校长刚打好的饭抢了,哐哐一顿吃,一边吃一边哭,说饭太少了吃不饱,打饭阿姨还嫌弃她吃得多……” 薛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图南羞恼:“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管用!当然管用。”同学跟薛皎说:“你跟她一块儿小心点,碰到校长,一定会问你们最近吃不吃得饱。” 薛皎忍笑:“好……我注意。” 方图南得意:“我跟你们说,校长打的菜里面肉特别多,我就说打饭阿姨看人下菜吧。” [……这位方同学真是……真是率性洒脱。] [大鸡腿真好吃,好香好嫩。] [鲜嫩多汁,跟着天女娘娘也吃过几回鸡肉,今日这鸡口味又不一样。] [校长是山长吗?学生怎可对校长如此无礼?!] [在国子监,校长等于国子监祭酒。] [天人的这些学子真是……难以评价。] [校长倒是平易近人。] [我倒觉得这方同学此举甚妙,既然男女学生交一样的饭钱,为何要多给男子少给女子,岂非不公?] [男子饭量大,吃得多,多给一些也是应当,女子饭量小,给多了浪费,我觉得没错。] [此言差矣,我观这诸多女学生,吃得也不比男学生少多少。] [男女学生同坐一堂学习同样的时间,消耗相似,自然需要更多进食。] [我丰朝的小姐们日日在闺阁之中不怎么走动,自然吃得少。] [俺们村杀猪女,吃得可多,比男人还能吃!] [反正我给了一样的钱,不给我一样多的饭,我是不乐意的,吃不完那是我的事。] [不必争论,天人的校长不是已经给出了合适的解决办法,米饭置于外,不够吃的自己添。] [唉……此良策只在天族可行。] 方图南吃饭超快,她干完两盘饭,又等了两分钟,薛皎才吃完。 这会儿食堂里还有一些同学在排队,这时候打饭,就不是选自己想吃什么,而是看餐口还剩什么。 天幕下的古人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天人明明不缺食物,这些学生还有跑来抢饭,换他们他们也抢。 吃完饭回教室,方图南领着薛皎,绕路去了一趟学校里的小卖部。 看见方图南抱着的火腿肠、面包,薛皎惊讶:“你还没吃饱吗?” 方图南摸摸肚子:“现在当然是饱的,但是不顶饿啊,要不了两节课,又饿了。” 薛皎:…… 好吧,她果然脱离学生时代太久,忘了自己的青春期也是纯饿。 方图南看薛皎没拿东西,再看看她瘦伶伶的模样,劝道:“我妈妈说了,我们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学习消耗也大,不用想着减肥,为了瘦就饿肚子,不光影响学习,以后长不高,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丰朝人:什么?长不高竟然是这个原因?! 第42章 薛皎穿越的那年刚过十六岁,还在发育期,穿越前不久学校综合体测,她的身高是一米六一,穿板鞋测的。 这个身高在同班女生中不算高也不算矮,中等水平,薛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高止步于此,因为班里同学普遍比她大一两岁,而她的父母身高都在水平线以上,爸爸一米七八,妈妈一米六五,不出意外,她的身高应该会超过妈妈。 穿越之后,与丰朝的同龄女子相比,她的身高算高的,跟梁桓大逃亡的时候,还扮过男子,也没露馅。 可惜,穿越五年,薛皎的身高没怎么长,只在头两年长高了两三厘米,后来再也没变过。 前不久去体检中心做了一整套全面体检,其中就包括身高体重,裸身高一米六三,体重还不到九十斤。 在家里这段时间,经过爸爸妈妈还有亲戚朋友们的不断投喂,虽然体重一时半会儿长不起来,薛皎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身高……已经过了二十岁,薛皎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长高,目前看来,她要拉低全家平均身高水平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脸嫩,还是一部分同学长得比较着急,同桌完全把薛皎当成了同龄人,看她瘦巴巴的担心她不好好吃饭。 薛皎没有多说什么,循着记忆去挑选的自己曾经喜欢吃的零食,有的包装变了,有的价格涨了。 买完垫肚子的零食,方图南又去拿了一盒中性笔笔芯。 “这玩意儿消耗太快了,我上个月才买一盒,才多久呀,只剩下两根了。” 方图南摊开手:“感觉我的手都快写废了。” 薛皎深有同感,五年前的经历太久远,但是光今天上午两节课,她都写得手痛了,这还是相较而言书写量没那么大的数学,换成语文和文综试试。 于是薛皎有学有样,也去拿了一盒笔芯,两人结伴往教室走。 气喘吁吁爬上六楼,方图南看她爬楼爬得要断气的样子,安慰道:“体育课老是被占,爬个楼就当锻炼了。” 薛皎:没毛病,安慰得很在理。 十一点五十五下课,吃完饭回到教室刚到十二点四十,夏时令的作息表,下午两点打预备铃,两点二十上下午第一节课。 教室里很安静,提前回来的同学没有大声喧哗的,要么在埋头看书写题,要么低声讨论,要么趴着睡觉。 薛皎把错题本和重难点题集掏出来,继续写上午没写完的题,方图南也不再摸鱼,埋头写题。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错题难题记下来过了一遍,已经一点多了,薛皎找同桌借了课表抄,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方图南说昨天讲过卷子,今天应该会是随堂小测。 第二节是历史,复习环节中,有些科目不是跟着课本走的,比如历史,具体怎么复习看老师的规划。 薛皎前些天在家的时候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这会儿自然而然开始犯困,她没有强撑着继续学习,不差这一会儿时间,精力不济影响下午的学习得不偿失。 她趴下小睡了半个小时,教室并不是完全安静的环境,硬邦邦的书桌趴着也并不舒服,但莫名好睡,高中生们都练就了趴下就睡的特殊技能。 预备铃响起,睡眼惺忪的学生们直起腰,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铃声再次响起,紧接着是广播里开始放眼保健操。 薛皎五年没做过了,但眼保健操比广播体操简单得多,一共就那么四个动作,稍微观察一下周边同学,就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天人的学生们这是在做什么?] [眼保健操啊?你们没听见吗?] [顾名思义,此举是为了保护眼睛?] [确如此,按揉眼部穴位,可舒缓用眼疲劳。] [如此妙法!我们竟不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5节 [医术上有写,但未曾特意总结出天人这般的护眼动作。] [天人的学生们也怪辛苦的,我们看了半日,他们一直在学习,休息时间就那么一点。] [好无聊呀,天女娘娘不能出去逛逛吗?一直待在学校里,这天幕看起来都没意思了。] [朽木不可雕。] 做完眼保健操,还有十分钟活动时间,下节课要上课的语文老师已经到达教室,站在讲台上低头翻教案,随口道:“没上厕所的,赶紧去,没人去就开始上课。” 说着也不管有没有学生出去,把拆开的卷子大致分成几沓,分发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往后传。 只能说同桌猜得确实很准,这节课随堂小测。 薛皎拿到卷子,瞥了一眼,动作一顿,这是一套专题训练卷。 同桌郁闷的嘀咕声传进薛皎耳朵里,“又是文言文专题训练,最烦这个……” 薛皎默然,她语文成绩一直不差,文言文部分不喜欢也不讨厌,这部分的考试得分在平均分以上,多多少少会扣一点,偶尔能拿满分。 但那是在她穿越前,如果说其他科目她还专门背过写过,文言文真不用。 当初为了不当文盲重新学习繁体字,薛皎就是对着书学的,让她痛苦的不是不认识的繁体字,也不是不习惯的排版,而是通篇没有标点符号,只有简陋的句读。 那种书她都啃下来了,更别说卷子上标点符号齐备的文言文。 方图南眉头紧皱苦大仇深地开始写卷子,犹犹豫豫写完两题,抬头找透明胶改错字,眼角余光瞥到同桌,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 就这么一会儿,她好不容易写完两题,薛皎已经写完小半页了。 而且落笔如飞,写完一题扫一眼题目就开始写下一题,好像完全不用思考。 方图南:? 不是,她新同桌这么牛吗? [文言文专题训练……搞不懂,为何天人要专门练习古文翻译,有何用处?] [天人的过去似乎有类似于我丰朝的朝代,如今她们用通俗白话,但往期用的依旧是古言,翻译古文,或许就似我们读史书。] [读史使人明智,吾观天女娘娘试卷上的古句,多有振聋发聩之语。] [如此多的锦绣佳句,不知道天人历史上的王朝,是何等辉煌。] [辉煌?不是打败仗了吗?那个什么清朝,还欠了好多赔款的合约。] [造反的也不少,天人的皇帝,如何坐得安稳?] [我一直觉得奇怪,天女娘娘为何敢吟诵反诗,即便顾郎君愿意包庇她,就不怕旁人听见举报吗?] [这般说来确实奇怪,天人的统治者竟不管学生们学什么吗?连反诗都教。] [如此确实不妥,可吾观天女娘娘与一众学生,并无反心。] [反什么,如何反?百无一用是书生,凭这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造反?] [也不能这么说,天人这些学子不论男女,皆身高体健,若是从军,大有优势。] [方小娘子说,发育期多吃方能长高,我儿舞象之年,家中小有家资不缺肉食,为何我儿依旧瘦弱矮小?实在不解。] [天女娘娘的父亲似乎提过一嘴,说什么膳食平衡,营养搭配,不知是何意。] 随堂小测的卷子一般体量不大,甚至还有选择题,薛皎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两篇文言文分析,补写名句名篇部分一共八小题,薛皎背过非常确定的有五道,凭记忆写一道,还有两道完全不记得。 她努力想了想,确实没有头绪,只能放弃。 放下笔,身旁传来很小声的问话:“你写完了?” 薛皎:“会做的都写完了。” 她有心去找一下不记得的名句名篇看看,但随堂小测也是考试,不能随便翻书。 “自己做自己的卷子,不许交头接耳。”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底下学生什么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薛皎不敢再跟同桌说话,低头看自己写完的卷子,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旁停下。 手掌下压着的卷子被抽走,一分钟后,卷子又放回桌上,红笔点了点空着的部分,“一点都不记得了?” 薛皎点头,卷子被收走了,片刻后,语文老师拿来一张新卷子,还是文言文专题训练,但是不一样的题。 这下有事做了,薛皎重新埋头写题,文言文题目做得飞快。 语文老师没有离开,就站在薛皎旁边看她写,看她几乎没怎么停下的笔,若有所思。 一直到补写名句名篇部分,薛皎又卡住了,这回运气不太好,八道题只有一半记得,蒙一道空三道。 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喊收卷,各组组长自觉站起来收卷子,最后统一交到老师手里。 “薛皎是吧,你跟我来。”语文老师拿着卷子招手。 薛皎连忙放下笔跟上去,一路跟到行政楼教师办公室,语文老师办公室在张老师隔壁。 语文老师开始翻她工位下面堆着的一大摞空白卷子,翻出一张抽一张,最后一共抽出七八张卷子,有单张的小练,有整四页的小测,还有全套的卷子,一眼扫过,前两者都是名句名篇专项训练。 “抽时间把这些卷子做一做,做完了拿来给我。” 薛皎抱着一摞卷子,“……谢谢老师。” 她早该知道了,老师们的关爱就是这样的,多给卷子。 “行了,回去上课吧,抓紧时间写。”语文老师叮嘱。 薛皎抱着卷子正要离开,忽然又被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位老师叫住了,“三班的新生,薛皎是吧。” 薛皎点头,那位老师笑着说:“我是三班的英语老师,李老师跟我说,你语法有欠缺,需要重点关注,来,我这里有几套语法专练,你拿去做做,我看看你的语法掌握情况。” 薛皎脚步漂浮地离开办公室,手上的卷子沉甸甸的,都是老师们的关爱。 等她回到教室,方图南刚想问老师找她做什么,看见薛皎手上那一摞卷子,顿时噤声,面带惊恐:“这卷子是单给你一个人的,还是大家都有?” 薛皎:“……我的。” 方图南陡然松了口气,虽然每天都在做卷子,做很多很多的卷子,但一下子发这么多,还是有点儿承受不住。 薛皎的压力只会比她更大,把卷子放在桌上整理,准备先抽一套出来做。 方图南帮她整理卷子,“怎么还有英语?” 薛皎:“英语老师顺便给我的。” 好一个顺便。 方图南看向同桌的眼神里,只剩下同情。 她最近绝不会去老师办公室,不,绝不靠近行政楼。 来回耽误了时间,薛皎刚把卷子整理好放进桌屉,上课铃响了。 薛皎书包里就一本历史书——《中国近代史》,但同桌掏出来的书:《中国古代史》,薛皎看看自己的新书,再看看同桌,方图南自觉把书放到课桌中间,又翻出两张大白纸,分给薛皎一张。 “历史也是专题复习,课本不是很重要,给你一张纸,老师可能让我们自己做思维导图。” “谢谢。”薛皎谢过同桌好意。 历史老师走进来,他个子不高,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夹着教案,打开多媒体,开始放ppt,第一页是大标题:中国古代史专题复习之思想文化科技篇三。 “同学们,上节课课我们复习了中国古代的思想□□分,这节课我们接着复习中国古代史的科技部分,我们先来看看,中国古代重要的科技成就……” ppt随着老师的讲解,开始变化。 这些内容薛皎听起来并不费力,甚至这页ppt上的内容她大部分都能默写下来,毕竟四大发明这部分,在复习中是重点,薛皎背得滚瓜烂熟,从内容的过程再到外传发展和影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老师再讲,她随便听听,比上数学课轻松。 天幕下的丰朝人跟薛皎完全相反,数学课大部分人都跟听天书一样,昏昏欲睡。 语文课写卷子,也没什么意思,只有一些读书人闲着没事,跟薛皎一起做题,或是讨论天人那些令人心折的名句名篇。 到了历史课,许多人都支棱了起来,哪怕是听不太懂的普通平平百姓,都抬头看向天幕。 他们好奇呀,这可是天人的历史,天人的过去。 他们过去不是也有皇帝,也饿过肚子吗?所以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或许从历史中能找到答案。 然而薛皎是在上历史课,不是在给她都不知道的古人解惑,历史老师的课无头无尾,直接从中间开始上,选了个让人迷糊的专题。 [思想文化吾懂,科技为何意?] [科,程也;技,巧也,也指才能手艺。科技,或为不同手艺?] [此释意不妥,重‘技’而‘科’未解,科在前,技在后,必有其理。] [四大发明?谓之‘大’,可见不凡。] [造纸术我丰朝也有!] [天女娘娘所献?] [对,就是天女娘娘献的造纸术,抠门皇帝只赏一点钱。] [我们家这几年有草纸可用,多赖天女娘娘。] [这可是四大发明,难怪天女娘娘生气,陛下忒抠。] [虽天女娘娘功高,但实话实说,我丰朝早有造纸术,前朝亦有,只是需用丝帛为材,价高难得。] [也有其他制法,均造价不菲,且造纸术多由世家豪族掌控……] [不管怎么说,我等寒门子弟得多谢天女娘娘,多赖她献新造纸法,才能让我等有更便宜的纸可用,更多的书可读。] [印刷术我丰朝也有!] [司南亦有。] [四大发明,就这?] [司南为何能与造纸术相提并论?] [这火药又是何物?] [司南可用于航海……为何要去海上?茫茫大海无垠无际,连块落脚的土地都没有。] [沿海有岛,岛上有岛民。] [吾曾得一海上游记,海外有小国,国民低矮,不识农桑,形同野人。] [可在我丰朝附近海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6节 [或许,应当不远。] [蕞尔小国,何足挂齿。] [雕版印刷……活字印刷……我懂了!我们丰朝现在用的是雕版印刷,活字印刷具体又是如何操作?] [这活字印刷,竟然是个平民发明所得,他这是名留青史了吗?] 弹幕静了一瞬,别说什么一死万事空,实际上,大部分人都会在乎一个身后名。 越是高位者,越是希望青史留名,有些人为了名声,甚至能压抑自己的欲望,不好色不求财,只图一个名,这还只是活着时候的名声。 当世名和万世名相比,孰轻孰重不需多言。 这个叫毕昇的人,不过一介平民,恐怕连个秀才都不是,否则天幕为何不提? 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天人的国家,名垂青史了? 既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又无法理解,还有许多的羡慕嫉妒。 [印刷术我也懂,不就是活字印刷嘛,我就不信我弄不出来!] [那改良造纸术的人,还是个宦官哩。] [火药可用于军事,咱们丰朝军中可有?] [这要问军械司,不过以军械司那些老爷们的脾气,有好东西也不会给俺们用。] [何人诬蔑我军械司!] 历史老师的ppt上内容比较简略,薛皎想起同桌说老师可能会让她们做思维导图,正好她听着尚有余力,干脆把白纸摊开,一边听一边写,把内容补充得更详尽一些。 [天女娘娘在写什么?] [火药用于军事……火器的发展……火绳枪是何物?] [长枪点火?为何要挂绳子……] [还有火炮!听起来便威武!] [军械司?军械司在吗?想要这个。] [就一个名称,我们军械司是造军械的,不是造梦的!] …… [怎么又开始讲数学成就了,上午两节课还不够,历史课也讲?] [由此可见,天人着实重视数学,难道数学有我等不了解的奥妙?] [术数当然极为奥妙!尔等不懂。] [呵,有何不懂,数算而已,家中账房才会精研此学。] [正是,学好了术数,来小爷家中当个掌柜哈哈哈……] [户部尚书精通术数。] [户部的大人们难道是靠术数才当上官的,还不是得科举。] [懒得同尔等争论,不懂术数之美的朽木,没品] 普通百姓们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但心中自有想法,他们大多数供不起孩子读书进学考科举,但如果能识得几个字,再学会数数,打算盘,那也是极好的。 有了这样的技能,就可以脱离土地另行谋生,当个账房先生也是顶好的,再不济,出门做短工的时候,也能数清楚自己拿到的工钱对不对得上数。 “天女娘娘都学,定然是好的。” “天女娘娘学的那些,听不懂啊!” “……算盘!算盘咱们丰朝也有,我琢磨着自己做一把,看能不能让娃跟着学。” 类似的谈话在丰朝各地传播,声音微小,暂不可闻。 数学成就部分讲完,ppt再次变换。 [这什么‘科技’,包含如此之广吗?怎地天文历法也能算在其中。] [日食不是天狗食日吗?] [扫把星为何叫‘哈雷彗星’?此中有何联系?] [原来扫帚星是固定时间就来一回,不是我们要倒霉了!] [什么球、恒星……绕太阳转是什么意思……] [难怪老农都能看天时,原来真要看天种地。] [老汉种了一辈子的地,自己能看,不懂怎么说,原来有人能写成书,要是我们这些种地的能学这书多好啊。] [农学也在‘科技’之列?天人的‘科技’到底是何意?] [真有农书!四大农书!天女娘娘,求您赐下农书,救救我等百姓!] [我丰朝也有农书。] [真有?在哪?叫什么名字?谁写的,我怎么没看过?] [宏都杨氏府中便藏有农书。] [河岭赵氏亦有,于藏书楼底层生灰长霉,无人观之。] [豪门大族藏书千万,吝于借人一观。] [你们这些人,着实可笑,人家的书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哪怕烧了也是自己的事。] [农书……写出来不就是为了给农人看,教他们怎么种田吗?] [笑话,有农书又如何,就算我们愿意借,那些泥腿子们,能看得懂吗?] [真正种地的人看不懂,看不到,农书写来何用?] [别吵了,天幕又换了,怎么又讲起医书了。] [天人的‘科技’真是无所不包啊!] [医书?我丰朝医书可多了。] [医书与农书差不多吧,反正一般人看不到。] [还是有些区别,许多医家家有藏书手札,会教给徒弟。] [还不是一样敝帚自珍。] [我就不信了,怎么做饭随便教教也就罢了,珍本书籍天人也能公开任人观看。] 第43章 薛皎记得她穿越的时候,宁远一中的夏季作息是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两个晚自习,每个晚自习时长都超过一个小时,放学要到九点多快十点。 穿回来后,教材没怎么改,学校作息变了。 “下午只有两节课,为什么?”她问同桌:“我记……我听我哥说,以前一中下午有四节课。” 现在多了一个二十分钟的课间活动,然后是五十分钟的自主学习,五点到六点半是晚餐和课外活动时间。 晚自习时间倒是没变,时间还延长了,以前一个晚自习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九点四十放学,现在加了十分钟,十点才放学。 “减负啊课改啊……”方图南说:“反正就那些东西,实际上跟我们没啥关系。” 她吐槽道:“说是课外活动时间,谁敢真跑出去活动啊……哦还是有的,男生还是会抓紧时间去打球……” 最后总结:“就是不固定上什么课而已,给了我们自己选择做什么卷子的权力。” 薛皎想了想,觉得还挺好,因为她偏科偏得挺明显的,自主学习有利于她合理分配时间。 “对了。”方图南想起件事:“你是走读吗?” 薛皎点头,方图南一脸羡慕:“太爽了,那你可以只上一个晚自习。” “走读只上一个晚自习?”薛皎看了眼课表,“八点十分放学?” 二十分钟课间休息,然后第二个晚自习要上到十点。 “对呀对呀。”方图南凑过来,一副说八卦的口气:“你知道为什么走读生提前放学吗?” 薛皎摇头:“为什么?” 方图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因为以前有个学姐,放学路上失踪了。” 薛皎一惊,她上学路上失踪,还有倒霉蛋放学路上失踪? “什么时候的事啊?”薛皎忙问:“我没听说过。” 方图南:“好像是四五年前,突然失踪的,学校和她家里找了很久,一直没线索。” 薛皎:…… 这个故事有点耳熟,不确定,再听听。 方图南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我觉得学姐可能不是放学路上失踪的,而是根本没出学校,咱们学校那个小红楼你知道吧,突然就废弃了,我听人说,学姐失踪前,有人在小红楼见过她……” 薛皎:“……等等!” 方图南:“你是不是害怕呀,你要是害怕,我不说了。” 薛皎:“这几年咱们学校一共失踪过几个学生?” 方图南诧异地看她一眼:“当然就学姐一个,一个还不够吗?再失踪两个,校长要上吊了。” 薛皎:……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就是流言的威力吗?她上学路上失踪被传成放学路上失踪就算了,还差点成了校园怪谈。 忍了忍,没忍住,薛皎问:“咱们学校夏季作息什么时候改的?” 方图南脱口而出:“我高一上学期,以前都是九点四十放学!” 薛皎想叹气,所以嘛,都过去两三年了,学校改个作息跟她这个失踪学姐有什么关系呢? 方图南很爱讲话,薛皎自闭,她也没让话掉地上,自顾自道:“其实就算走读生提前放学,还不是回家继续刷卷子做题,尤其是我们高三,好多同学家住得挺近的,选择住读就是不想来回路上浪费时间,晚自习有不会的题,还能问老师问同学。”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7节 薛皎默然,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得走读,而且爸爸妈妈现在也放心不下她住在学校里。 如方图南所说,下午课间活动的时候,各科课代表陆续从行政楼回来,每人都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子,有小测有专项训练也有整套的卷子,还有文综的综合卷。 然后就是发卷子,每一科都有,最少的一套,最多的是地理,一整套卷子加两套专练,据说是因为昨天忘记布置作业了,今天补上。 昨天根本没来上学的薛皎:…… 再加上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单独发给她的卷子,目前薛皎手里待做的卷子已经快三十套了。 不对,还有家里的一箱,顾冬阳友情赠送。 唯一能松口气的是,这些卷子不是全部今天就要完成。 同学们显然都已经习惯,除了听见地理加卷子的时候有几个人哀嚎了两声,其他人都默默地收下卷子,动作快的已经开始埋头做题了。 历史老师果然布置了制作思维导图的课后作业,薛皎上课时候跟着课程写了大半,用下午课间活动的十分钟写完剩下的,然后开始整理卷子。 老师单独给她加餐的卷子抽时间写,明天就要交或者课堂上要讲的卷子优先写,剩下的卷子再安排时间写。 接下来的时间里,薛皎整个人都被埋进书山题海。 就跟方图南说的一样,什么自主学习、课外活动,都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写卷子刷题。 除了去食堂吃了个晚饭,跟同桌一起去上了个洗手间,其他时间薛皎就没离开过凳子,埋头写写写。 薛皎也感受到了这种模式的一点好处,自主学习和自习的时候没有老师讲课,可以低声和同学讨论问题。 而且有老师坐在讲台上,如果是这一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直接去问老师。 方图南数学成绩很好,上午薛皎看她的随堂小测卷子,满分一百,方图cy南考了九十三,其中还有她粗心错掉的陷阱题扣了三分。 考虑到自己的情况,薛皎在学校的时候优先做数学卷子,遇到不会的题目问同桌,她也很愿意帮薛皎解答。 相应的,方图南被难住的文言文解析和地理题,基本上难不住薛皎,她可以给同桌讲。 这样比自己一个人闷头学习效率高多了,在听同桌讲题的过程中,能够感知到她的解题思路,可能没有数学老师讲得那么直戳要点,甚至有些步骤过于繁琐,但是正适合薛皎。 在学校做完了数学卷子,快速刷完英语卷子,没有作文,选择题写的飞快。 不会的语法题先问同桌,同桌也不确定的,拽着薛皎去找英语课代表,两人缩在英语课代表桌子旁边,听他讲这几道语法题。 听完讲解再轻手轻脚回自己座位,继续刷卷子。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下课铃声响,薛皎还沉浸在试卷里,突然被同桌推了两下,“皎皎,你放学了。” 天幕下的古人们,下意识松了口气。 之前薛皎没上学的时候,每天在家吃吃睡睡,偶尔看看书,清闲的不得了。 那简直是古人们的理想生活,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干,天人的生活真让人羡慕。 现在薛皎开始上学了,才第一天,他们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累,看个天幕而已,又不是他们上课做题刷卷子,而且要论累,怎么也比不上辛苦劳作的农人累。 主要是落差太大了,从悠闲享受生活的天女娘娘,到苦逼的高三生薛皎,一整天时间,连吃饭都是匆匆吃完就回教室。 不是在刷卷子,就是在做题,薛皎头不抬手不停,一个画面天幕能持续半个时辰。 今天看天幕的人大大减少,但剩下的那些,却专注了许多,很多人都是备着纸笔一起看的。 [太辛苦了,从巳时到戌时,休息时间只有那么一点。] [不是休息时间短,是休息时间天人的学子都在埋头苦学,无人休息。] [好多好多的卷子,太可怕了!天人造纸术如此发达,是因为要印卷子吗?] [天人的学子哪来这么多的题可做,他们的师长每天都在不停出题吗?] [天女娘娘还带了那么多卷子回家,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我丰朝的读书人也勤奋!] [夜间烛火不够明亮,伤眼,日久易得能近怯远症。] [正是如此,在下许多同窗都看不清远物,读书也非得将书本拿到近前。] [天人称此症为近视,周小郎君看那动画片时,冯娘子叮嘱过,说靠太近会得近视。] [这般说来,许多天人学子戴有眼镜,包括天女娘娘的同桌,这眼镜可是治疗近视之症的?] [试试便知。] [如何试?我们又拿不到天人的眼镜。] [小人看天人那眼镜主体是两块弧形镜片,外厚内薄,若是有合适的材料,或可一试。] 薛皎恍恍惚惚抬起头,第一节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薛皎来学校才发现,戴电话手表的不止她一个,同学们都戴,就不觉得尴尬了。 已经快八点二十了,薛皎连忙起身收拾书包,她晚饭时间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搬书,跟妈妈说好让爸爸晚上开车来接她放学。 几分钟前收到妈妈发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到校门口。 这段时间要用的书就不用带回去了,留在桌屉里,已经写完的卷子单独抽出来也留下,好几张,她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是一点没摸鱼,成果斐然。 剩下的卷子带几套回家,全部都带上肯定是写不完的。 跟爸爸妈妈在学校碰头,一起去后勤处搬书,后勤处老师帮她找了两个纸箱子,又帮着把校服捆在一起,三个人才一趟搬完。 上了车,几声腹鸣声忽然响起,薛皎后知后觉捂住肚子,她两个多小时前才吃的晚饭,吃了一大份炒面,现在竟然又饿了。 薛青山道:“皎皎饿了?爸爸包了小馄饨,一会儿回去给你下一碗。” 本来是准备包了给皎皎当早餐的,提前吃上了。 想想书包里没写完的卷子,薛皎毫不犹豫答应了:“爸爸,我要一大碗。” 吃太少了,支撑不了她刷卷子的消耗。 这个时间已经不堵车,没一会儿就到家了。 冯英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身影冲出来,一把抱住薛皎大腿。 “妈妈!”薛珍依赖地靠着妈妈,阿婆很好,阮婆婆也很好,但她还是最喜欢妈妈,她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妈妈了。 薛皎弯腰亲亲女儿小脸,刚才路上妈妈跟她说了,他们来接她放学,不放心珍儿一个人在家,先送到对门待一会儿。 阮慧和顾诚前后走出来,帮着搬书搬东西。 搬完书,阮慧回家一趟,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小蛋糕,还有几盒点心饼干,有曲奇饼、雪花酥,还有牛轧糖,自家做的,全都真材实料。 “皎皎上学辛苦了,吃个蛋糕。”阮慧把蛋糕放到薛皎面前,“这些你带学校去,饿了吃,也给同学们分一分。” 薛皎抱了抱阮慧,“谢谢阮妈。” “谢什么。”阮慧摸摸她头发,心疼道:“学习消耗大,能吃就多吃点儿,太瘦了不好。” 薛皎笑眯眯点头,洗了手开始吃蛋糕,本想喂女儿一口,珍儿摇头拒绝了:“妈妈我吃过了,阮婆婆给我的,好大一块,哥哥也吃了。” 阮慧送完蛋糕就回家了,薛皎吃完蛋糕,薛青山端着一碗小馄饨出来,虾仁鲜肉馅的,特别鲜,薛皎又吃了一碗小馄饨,肚子填饱了,浑身都懒洋洋的。 吃完饭,妈妈又端出来一盘切好的果盘,薛皎忙道:“我吃不下了。” 冯英说:“不是还要写卷子吗?一会儿饿了吃。” 薛皎无话可说。 冯英把果盘放下,趁着女儿消食的空跟她闲话家常:“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薛皎活动着手指,“老师好,同学也好。” 除了卷子多,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这就是高三生的日常,累归累,但也单纯,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学习,不用考虑其他的。 薛青山和冯英松了口气,他们就怕孩子离开学校太久不适应,现在看来还好。 “对了,我们给珍儿约了个幼儿园,明天去面试。”冯英说。 薛皎惊讶不已:“幼儿园还要面试?” 不是报了名,就去上学吗?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哥哥姐姐们也是。 “不光要面试。”冯英说:“今天问了你大舅妈,现在孩子读书可麻烦了,先带孩子去面试,面试通过了,还要拍入园照。” 薛青山摸摸孙女小辫子,安慰女儿道:“没事,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孩子没病也不傻就行,咱们珍儿这么聪明,没问题的。” 薛珍举起小拳头作加油状:“珍儿也要考五百分!” 她要跟妈妈一样。 薛皎被逗笑了:“宝宝,幼儿园满分应该是一百分……” “有考试吧?”她问妈妈,她曾经上幼儿园的经历,现在过时了,用不上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幼儿园老师,还发不发小红花。 冯英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们都不担心孩子成绩,孙女聪明,成绩应该不会太差,而且他们对孩子要求也不高,不用在这方面给孩子太大压力。 只有薛珍斗志昂扬:“我要考一百分。” “好,珍儿真棒。”薛皎亲亲女儿小脸,抬眼间却发现妈妈欲言又止。 她顿了顿,没有多问,提着书包回卧室写卷子。 三十多分钟写完一张专练,薛皎放下笔,拿着水杯走出卧室,只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无声电视,擦头发,没看见爸爸和珍儿。 没等她问,冯英已经开口道:“你爸爸带珍儿刷牙洗脸去了,要喝水喊一声,妈妈给你倒。” 她已经给珍儿洗过澡,丈夫接手了剩下的任务,其实他们的小孙女聪明又能干,刷牙洗脸这些她学过就会,自己也能做,但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了,他们不放心,还是会跟着。 薛皎端着水杯走过去,轻声问:“妈妈,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吗?跟珍儿有关?是她上学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上学没问题。”冯英顿了顿,还是说了:“就是我觉得珍儿有点奇怪……” 薛皎心提了起来:“哪里奇怪?” 冯英说:“今天你大舅妈带亮亮来咱家玩,说亮亮的诗词背诵作业没完成,下午压着他背诗,当时珍儿也在一边跟着学,亮亮那性子你也知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教了十几遍他也不上心,一心想着出去玩,还是背不下来,你大舅妈就说,妹妹都背下来了,你还不会……” “然后呢?”薛皎不解,“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女儿她了解,别说小学生要背的古诗词作业,《水调歌头》听她背过一两遍,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是不是跟亮亮吵架了?”薛皎猜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8节 小孩子嘛,都不喜欢被比较,亮亮是个倔脾气,珍儿喜欢当第一,之前还被梁桓说,一个女孩子太过争强好胜。 “没有。”冯英说:“奇怪的就是这个,你大舅妈说完,珍儿就说她不会背,我觉得不对劲啊,你大舅妈和亮亮回家了,我试着让她背,她背得可顺畅了,下午新学的几首,一个字没错。” 薛皎也开始觉得奇怪了。 冯英接着道:“我问珍儿下午为什么明明会背,要说不会,她不吭声。” 薛皎放下杯子:“我来问问。” 虽然是件小事,但确实奇怪,又是刚换了一个新环境,薛皎担心孩子的心理健康。 正好薛青山已经带着薛珍洗漱完了,薛珍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高高兴兴跑过来。 刚才妈妈在学习,阿婆和阿公说不能打扰她,她都不敢去找妈妈。 薛皎把女儿抱到旁边坐下,认真道:“珍儿,妈妈有个问题想问你。” 薛珍毫不犹豫道:“好!” 薛皎便问道:“下午舅婆教哥哥背诗,你学会了是吗?”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薛皎又问:“那为什么要跟舅婆说你不会呢?” 薛珍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因为不想让哥哥讨厌我……” 薛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会这么想?哥哥怎么会讨厌你呢?” 周亮亮打小爱憎分明,对妹妹的喜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否则也不会每天闹着要来薛家。 薛珍抬起头,委屈巴巴道:“会的,以前哥……阿钰哥哥也喜欢我,还送我小兔子灯,后来我在学堂总是背书比他快,先生也夸我,他就不喜欢我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小姑娘说着说着难过起来:“珍儿喜欢哥哥,比喜欢阿钰哥哥还喜欢亮亮哥哥,不想哥哥讨厌我,不理我……” [小天女说的阿钰哥哥是谁?这般小气。]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齐王府大房的梁钰,前齐王世子的遗腹子。] [前齐王世子死了有八九年了吧,梁钰多大了?] [反正比小天女大不少,大这么多岁还比不过小天女,比不过就罢了,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嫉贤妒能,自己妹妹也防备,可笑。] [确实,不过一小女子,即便会背书又如何,这梁钰心胸太窄,难成大器。] [昔日曾与先齐王世子打过交道,梁楷也是一坦荡磊落之君子,可惜,后继无人啊。] “阿娘,妹妹在说我吗?”梁钰被母亲推搡着,催促着丫鬟抱进屋内。 他试图从窗户往外看,妹妹说更喜欢那个亮亮哥哥,那个咋咋唬唬的傻子有什么好喜欢的,一点儿君子风度都没有。 他其实很喜欢妹妹,妹妹长得好看又听话,他说什么她都听,乖乖地跟着他喊哥哥,比府里所有的堂姐堂妹都讨人喜欢。 是婶娘不好,非要送妹妹进学堂,妹妹是个女孩子,何必要在学堂跟他们争,又考不了科举当不了官。 阿娘说,婶娘不愿意再给小叔生孩子,如果小叔没有儿子,齐王府就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他阿爹是齐王世子,如果不是阿爹死了,小叔根本当不上齐王。 他都想好了,以后他当了齐王,还是会照顾妹妹的,给妹妹准备丰厚的嫁妆,不许她嫁的人家欺负她。 可是妹妹走了,跟着婶娘回天上了。 梁钰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妹妹要走呢,天上虽然很好,但她在那里,只是个普通人,在丰朝,在齐王府,她可是郡主呀。 刘氏咬着牙,将儿子推进内室,又让丫鬟将他周围堵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看到那些议论他的弹幕。 她的钰儿做错了什么?本就是薛皎不规矩,硬要把梁贞一个女孩往学堂塞。 可偏偏她现在拿她们毫无办法,也不能再借着齐太妃威逼她们,只能无力地看着。 薛皎心口猛地一揪,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把女儿带回来了。 冯英气得想骂人,但是想想,那个“阿钰”应当也是个孩子,而且还是珍儿曾经的兄长,到底把难听话忍了下去。 “珍儿,哥哥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薛皎抱着女儿,正色道:“如果有人因为你优秀就讨厌你,说明他/她不值得你在意,你只要继续努力,大步往前走,把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他们就只能仰望你,懂吗?” 薛珍似懂非懂地点头,薛皎想了想,去拿手机给冯飒发了条消息,很快,她手机响了,薛皎接通视频通话,冯飒出现在镜头里。 “都还没睡,怎么了?” 薛皎刚想让她喊一下亮亮,周嘉致已经冲了过来,脸怼在镜头上,大声喊:“妹妹!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吗?我明天去找你玩。” 冯飒气笑了,这是她妹打给她的! 薛珍小声喊了一句哥哥,薛皎趁机问:“亮亮,小姨问你,下午你背诗的时候,要是妹妹比你先背完了,你会不开心吗?” 周嘉致眼睛一亮,没有回答薛皎的问题,扭头问:“妈,我的背诵作业,妹妹背了我是不是就不用背了?” 冯飒怒吼:“妹妹吃了饭,你别吃了!把你的饭都给妹妹吃!” 薛皎:…… 周亮亮这脑回路,一般人预判不到啊。 第44章 周亮亮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让他妈暴怒,薛皎失笑。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机里被姨妈揪着耳朵的哥哥,咧开嘴笑了起来。 妈妈说的对,哥哥果然不会讨厌她。 亮亮哥哥跟阿钰哥哥不一样,亮亮哥哥喜欢她,她也喜欢哥哥。 薛皎不必再多说什么,把手机给珍儿,两个小家伙亲亲热热约好明天一起玩,在各自家长的催促下互道晚安,这才挂了电话。 看着女儿开心得摇头晃脑,薛皎也不由笑了起来。 然后继续回房做卷子刷题。 回家之后又做了两套专练,已经快十点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她的同学们还没下晚自习,其他提前回家的走读生们一定也都还在书山题海中奋笔疾书。 但薛皎吃了药有点犯困,过了九点半一直打哈欠,脑子也有点转不动了。 这时候继续学习效率太低,薛皎没多犹豫,收拾好书包,起身洗漱准备睡觉。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很想把她缺的课早点赶上,但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早点把病治好,早点养好身体,才能更专注的投入学习。 即便如此,薛皎洗漱完后,还是靠在床头背了会儿书,今天查漏补缺出的数学公式和语文名句名篇,薛皎都单独记着,准备抽时间全背下来。 第二天一早,薛皎的闹钟响起,她迷迷瞪瞪坐起来,困到意识模糊,看了眼时间,6:30,瞬间清醒。 宁远一中的早读7:30开始,但无缝衔接第一节课,所以早读时间不长,只有十五分钟。 走读生最晚7:30到校,住宿生6:30响第一遍起床铃,6:40响二遍,洗漱完之后去食堂吃早餐,然后还有一个二十分钟的晨练时间。 但是现在学校只有高三生提前到校上课,晨练变成了早读。 薛皎要是想踩点,可以再晚一点起床,但是这种作息一对比……想一想你睡大觉的时候其他同学已经开始走读了,用老师的话说,怎么睡得着呀? 学生们就是这么卷起来的,薛皎听方图南说,还有住宿生晚上熄灯后继续开着小夜灯学习的,卷到飞起。 薛皎熬不了这个夜,只能尽量早起一点。 火速换好衣服起床洗漱,薛皎穿上新校服,昨晚回来就丢进洗衣机,甩干晾一晚上,夏季校服轻薄已经干透了。 坐下准备吃早饭时还不到六点四十,薛皎看见爸爸妈妈都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去上学。” 冯英给女儿的豆腐脑里加了一勺糖,“让你爸送,送完你正好去上班。” 薛皎想叹气,她爸九点钟才上班,即便要避开早高峰,也可以再睡一个小时左右,为了送她才早起。 当爹妈的最了解自家孩子,薛青山笑着说:“现在这个点儿一准不堵车,一会儿到了单位,我还能在车里眯一会儿。” 在车上睡哪有在床上睡舒服,但薛皎知道爸爸妈妈放不下心,她乖乖听话才更能让他们安心。 吃完早饭还不到七点,匆匆背上书包出门,这个点确实不堵车,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零几分。 七点钟,路上行人不多,校门口却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有校门口这条街街边、人行道上各种推着车的小贩,都是卖早点的,包子、油条、三明治、饭团、烤饼、糍粑等等,应有尽有。 薛皎下车跟爸爸挥手告别,往校门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去买了两个饭团。 饭团冷了也能吃,现在天气还很热,吃一点冷的没关系。 热乎乎的饭团塞进书包里,薛皎又爬一次六楼,这次爬楼还是喘,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没有第一次爬那种累得喘不上气的感觉了。 薛皎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住宿生们全到了,教室里也没人闲聊,全都在或低声或高声的背书,文科生要背的内容太多了,光刷题是不够的,薛皎深有感触。 她就是因为背得多背得牢,但凡碰到涉及她背过的内容的题目,都做得飞快,刷题效率都提高了。 薛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掏出一个饭团递给同桌,正要说给她上午饿了吃,方图南接过饭团,惊喜不已:“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饭?饿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剥开饭团,低头啃了一口,一脸满足:“学校外面买的吧?这家饭团料特别足,好吃,推荐你试试加了咸蛋黄的,超级香。” 薛皎不解:“你怎么没吃早饭?” 同桌真实干饭人,现在才7:15,还没到规定的早读开始时间,怎么会没吃早饭呢? 方图南埋着头,把猛啃饭团的下半张脸藏在堆起的书后面,郁闷道:“起晚了,你不知道,我们宿舍一宿舍的卷王,就没人十二点之前睡觉,她们都不睡,我哪敢第一个睡,半夜一点起来上厕所,隔壁床的床帘后面还亮着灯。” 薛皎不敢吱声,她昨晚十点多就睡了,当时已经困得不行。 不敢想她要是住宿,遇到这种情况还能不能睡得着。 方图南狂炫大饭团,两三句话的功夫,已经消灭一半。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说实话,我觉得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不适合住宿,真的会被室友卷死,怎么睡得着呀?全寝室都在学,躺下就是一个失眠。” 薛皎心有余悸地点头,对,她就是。 难怪学校一直都开放走读,除了考虑学生家住的远近问题,应该也有这方面因素,让被卷得受不了的学生回家喘口气。 “对了,我们学校有个校规,禁止带书本和其他资料进卫生间,你知道吧?” 薛皎:? 她只是五年没在学校,怎么又多了一条奇奇怪怪的校规。 不用她问,看她一脸迷茫,方图南已经开始解释了:“就前两年,有个高三学姐小夜灯没电了,大晚上跑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借灯复习,另外一个学姐起床上厕所,以为碰到女鬼当场吓晕。” 薛皎:…… 果然,每一条离谱的校规后面都必然有更离谱的事件发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69节 [天人的学子,未免太勤奋了些。] [卷是何意?] [我不懂,天人生活这般好,不缺吃不缺穿,为何还要如此拼命学习。] [她们总说高考,可是跟咱们科举一样,考上就能当官?] [高考是考大学,就是不知天人的大学又是教什么。] [这些女学生都太拼了,男子拼命读书也就罢了,应当应分,女子何必如此辛苦,找个好人家嫁了,尽管享福。] [若妾有读书的机会,也愿这般努力。] [?] [这些小女子,真是不知好歹。] [何必与她们争论,嘴一张什么不敢说。] 如今愿意在天幕上发言的丰朝女子多了一些,但相比男人依旧是少,有几个女子帮着说了几句,受不住口诛笔伐,渐渐没了声音。 丰朝,承恩侯府。 关斐坐在栏杆上,看着天幕上寥寥几条女子发的弹幕被淹没,她的视线没了落点,最后定在薛皎身上。 薛皎穿着跟其他同学一模一样的校服,宽松的校服衬得她肩背越发单薄,她比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模样,瘦了更多。 关斐恍惚间想起两人初遇的时候,那时她刚从边疆来到尚京,她自小在边疆长大,用她阿娘的话说,大大咧咧,不像个女孩子。 尚京城的贵女们也不喜欢她,看在她阿爹的面子上,表面客客气气叫一声“关小姐”,私底下叫她“关土匪”。 即便有那些私底下不嘲讽她的,也不愿意同她接近,似乎生怕她污了她们的名声。 关斐从小不爱看书,阿娘专门给她买的女四书,加起来看了不到十页,女先生也被她气走了, 她认识的字也不多,但自己的名字还是认得的,她是关斐,不是关匪。 关斐真正上过战场,所以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她只觉得可笑,哪怕这些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呢?她也能高看她们一眼。 什么贵族小姐,都是些阴险小人。 关斐依旧我行我素,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力气也比一般的男人都大。 阿爹曾经叹息,说可惜她是个女儿,若她是个儿子,以后定能成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关斐小时候很不服气,哥哥们倒是男子,但他们都打不过她,为什么她不能当大将军! 长大了,懂事了,关斐终于明白,女子是当不了大将军的,丰朝从未出过女将军。 十三岁那年,戎狄胡多部联合侵扰边境,打到最后,弹尽粮绝只能死守边城等援军到来,满城男女老少都上了城墙抗敌。 关斐没有跟其他女孩子一起照顾伤者,筹备后勤,她穿上了兄长曾经的盔甲,提起长刀冲进防守前线。 那一战,关斐砍下十七个敌人的人头,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有一刀差点将她对半劈开。 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关斐看见阿娘的泪眼,她摸着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的纱布哭泣,“留下这么深这么长的疤,以后还怎么嫁人……” 关斐浑身发冷,伤处剧痛,一直痛到心口,不知道是因为伤重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伤好之后,关斐再习武,爹娘念叨的反而少了,阿爹甚至还给她选了一队新侍女,都是身高体健的年轻女子,让她们跟着关斐一起习武。 关斐知道原因,边疆太不安全了,那一战援军来得太晚,戎狄最终还是破了城,城中死了太多人。 关斐十七岁那年,天成帝召关大将军回京,关斐以为爹娘会开心,阿娘总说边境太苦,这下好了,他们要去丰朝最繁华的尚京。 可爹娘并不开心,恰恰相反,他们愁容满面,时常私底下说些什么,面对外人又变成了一副欢喜模样。 关斐高高兴兴进了京,在尚京待得却并不开心,她没有一个朋友,不能再出去跑马。 直到她遇见了薛皎。 从小到大,不管是民风彪悍的边城,还是奢靡繁华的尚京,关斐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她善良又勇敢,温柔又善解人意,想法永远都跟一般人不一样,有无数的奇思妙想。 她像一个小太阳不断发光,但是又不会像太阳那般炽热灼人。 关斐喜欢薛皎,薛皎也喜欢她,甚至是崇拜她。 关斐骑马耍枪,别人嫌弃她粗俗,薛皎却看得两眼发光,激动地把手都拍红了。 关斐不经意提及她曾经上过战场,别人不理解甚至害怕她,薛皎却满眼钦佩,说她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关斐吐露心声,说她身上有难看的伤疤,阿娘担心她不好嫁人。 薛皎满眼心疼,说那是英雄的勋章,嫌弃她伤疤的男人都不值得嫁,能这样筛出去是好事。 她们那时候那么好,经常整日的混在一起,薛皎会弄各种好吃的,玩得晚了,就抵足而眠。 她跟薛皎讲她在边城的趣事,薛皎给她讲她回不去的故乡。 关斐知道薛皎的理想,她也想帮她,她想着,尚京容不下她,她可以带薛皎回边城。 那里虽然没有尚京繁华,但对女子的禁锢却小得多,她可以让阿爹迂回的帮薛皎立个女户,让她阿爹阿娘收薛皎为义女也可以,她本就把薛皎当自己的亲妹妹。 边城不太平,但她会勤练武艺,她一定会保护好薛皎。 关斐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她了解薛皎,让她选,她会愿意跟着她去边城。 她暂时没有告诉薛皎她的打算,她想先回家跟爹娘商量好。 关斐兴冲冲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爹娘心痛的目光。 她回不去边城了,她要嫁人了。 关家统帅边军太久,因为军饷不足的问题,关将军跟尚京反应过太多次,闹得不欢而散,皇帝渐渐心生嫌隙。 她得留在尚京,嫁给皇帝指婚的人。 不光是她,还有她的兄长们,阿爹阿娘唯一能带走的,只有她三岁的幼弟。 关斐不懂,如果要留人质,为什么不把弟弟留下,她的兄长们能征善战,留在边城才能继续抗敌。 她回不去家了,但还是想试着送走薛皎。 尚京一点也不好,她要把她的小红马送给薛皎,让阿爹阿娘带着薛皎回家。 爹娘答应了她,阿娘说,会把皎皎当亲女儿看待。 她准备告诉薛皎,可是很快,阿娘却又跟她说,薛皎也走不了。 “齐王世子喜欢她。”阿娘满脸的无奈:“阿斐,齐王世子乃天子近臣,他不同意我们带走皎皎,他说……” 关斐问:“他说什么?” “他说,要是想带走薛皎。就……就把你阿弟留下。” 关斐木然地呆坐在房里,她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嫌弃她的伤疤。 但她知道,梁桓不是个好人,他对皎皎的那些好,底下掩盖着的是他的冷酷和霸道。 他将皎皎视为他的所有物,如今看似温柔等待,不过是在缓缓收紧陷阱,从来没有给皎皎逃离的机会。 关斐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但是她不敢说。 她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她背叛了她和薛皎的友谊,她不敢再面对薛皎,薛皎找她,她也推脱不见。 她甚至庆幸,还没来得及跟薛皎说她的想法,可随后,又唾弃自己的逃避和胆怯。 她再也不是一往无前无畏无惧的关斐了。 关斐唯一的挣扎,是在得知薛皎答应梁桓的求婚后,上门阻止。 她说不出原因,薛皎以为她不懂她的难处,努力跟她解释,她无数次想揭破梁桓的真面目,念及父母幼弟,最终都忍了下来,只剩下一句“会后悔的”。 会后悔的,她们都会后悔的。 第一次在天幕中看见薛皎的时候,关斐的眼泪便没有忍住。 太瘦了,皎皎太瘦了,难怪梁桓会主动请她上门去探望薛皎,如果没能回家,薛皎真的熬不过去了,她要死了。 她和薛cy皎,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上一次见面,还是薛皎生梁贞的时候。 分别嫁人后,曾经亲密无间的密友联系越来越少,一年也见不上两回。 关斐想见薛皎,又不敢见她,她总觉得,是她害了薛皎,明知道梁桓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眼睁睁看着薛皎跳下那个深坑。 况且,她也过得不好,关斐永远记得薛皎看向她时崇拜的眼神,她不想留给薛皎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关斐不知道的是,薛皎也不敢见她。 关斐劝过她的,是她不听劝,如今走到这一步,她确实后悔了,怎么有脸见她,怎么能让最崇拜的姐姐看见她半死不活的模样。 两人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关斐忧心不已。 幸好,幸好薛皎回去了。 她和薛皎,总算有一个回了家。 关斐每天都在看天幕,真好啊,皎皎的家乡真好,她阿爹阿娘也好。 听见薛皎讲述她的过往,关斐心痛不已,她知道薛皎在齐王府过得不好,但没想到过得这么不好。 梁桓逼迫她阿爹阿娘的时候倒是底气十足手段狠辣,怎地回了家,如此无用。 幸好薛皎回去了,关斐无数次这么想。 她看着薛皎去体检,去看病,认真吃药治疗,看着她考试,入学,拼了命的学习。 她懂的,她知道薛皎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也明白薛皎的女同学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因为,那是机会啊! 那是女孩子跟男子同台竞技的机会,是她们学会安身立命的本领的机会,是她们往高处走,不必困于性别的机会。 丰朝的那些男人,不会懂的。 夏虫不可语冰。 也不必争论,皎皎说过了,莫与傻瓜论短长。 当时她怎么接的来着,哦,对了,手底下见真章。 关斐看着天幕中已经投入学习,正高声背书的薛皎,微微一笑。 皎皎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她怎么能就此放弃,停滞不前呢?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0节 “人叫来了吗?”关斐问。 侍女刚要回话,一声怒呵已经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关斐!你还想做什么?我们承恩侯府,待你还不够客气吗?你年纪轻轻不守妇道,搞坏了身子不能为我侯府绵延子嗣,我——” “闭嘴。”关斐一声冷斥,打断了侯府老夫人的话,目光在承恩侯世子,她的丈夫身上掠过,眼底的不屑难以掩藏。 跟梁桓一样没用的男人,只知道躲在女人背后。 以前这些话,她听听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在意,但如今……她仰头看天幕,再也不想忍了。 “你……你敢对我不敬,你……” 侯府老夫人被关斐气得直哆嗦,正要破口大骂,却听见这个素来木头人一样的儿媳妇,冷嘲一声,声如刀剑道:“到底是我不能生,还是你们承恩侯府世子被……玩坏了身子不能生,你们心里清楚。” “血口喷人!”一直没吭声的承恩侯世子绷不住了,恼羞成怒道:“关斐!你看看你,你哪点儿像个女人,跟你躺一块儿,我都嫌恶心。” 关斐嫁人几年,别的没长进,嘴皮子利索多了,她扯着嘴角一笑:“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侯府老夫人气得要晕过去,哆嗦着手指指着关斐:“我、我要禀告太后娘娘,我要让耀儿休了你!” “别打扰太后她老人家了。”关斐抬手一指:“这不是有天幕嘛,咱们去天幕上评评理,天女娘娘见证,看看到底是我关斐不能生,还是承恩侯世子是个废人。” 不待他们开口,她抢着道:“我敢这么说,当然是有证据的,届时将证据一并放上天幕,让全天下人都来看看。” 皎皎啊,这回就让姐姐借你的名号,狐假虎威一回吧。 “不可!”侯府老夫人和承恩侯世子同时呵止,他们警惕地看着关斐,担心她一时冲动,真去天幕上升堂。 僵持片刻后,侯府老夫人才松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呀。”关斐语调是刻意的温柔:“我只是想去郊外的庄子,给夫君祈福罢了,祈祷天女娘娘保佑,早日给夫君诞下麟儿。” 暂时还不能和离,但最起码,先离开这个困住她的地方吧。 侯府老夫人:“就这?你一个人去?耀儿可需同行?” 她现在见到关斐就头疼,巴不得她早点儿滚,但京郊的庄子在山上,要什么没什么,她可舍不得儿子去受那个罪。 关斐:“当然不需夫君同行,但那庄子不知在谁名下,我住着无法安心……” 不待母亲说话,承恩侯世子大手一挥:“给你了,回头就把地契给你送来。” 关斐:“庄子周围的山地……” 承恩侯世子:“也给你。” 都是山坡地,不是什么良田,往日庄头不过送些野味,不值什么钱。 边疆来的土包子,眼界就这么一点儿。 这些侯府老夫人也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只要能让关斐闭嘴,反正看样子关斐只是想求个自在。 真有钱啊! 关斐眼睛一弯:“我手头紧,在外头要是不小心堕了承恩侯府的名号……” 侯府老夫人咬牙:“去账房提五千两银票。” 关斐面色一变:“老夫人打发叫花子呢。” 承恩侯府世子:“你要多少?!” 关斐眼珠子一转:“两、三五万两吧……” “多少?”母子俩都受不住,齐齐捂住胸口。 “顶多三万两,多了没有!” 关斐见好就收:“那好,就先这些吧。” “拿了钱,闭好你的嘴,我承恩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你不要脸,关将军也不要吗?” 提及父亲,关斐脸色一沉,尔后很快重新挂起笑脸。 “还有一事,我听说一个民间偏方,无子的夫妻可收养个孩子当引子,很快就能怀上子嗣。” 承恩侯世子:“随你,反正侯府不可能给他们上族谱,你就当养小猫小狗了。” 关斐微笑:“好,夫君和老夫人好好休息,我这就收拾东西出发,去为夫君祈福。” 女孩子不配读书?可是天幕出现了啊,皎皎给了她们机会。 皎皎的书大家看不懂没关系,还有贞儿,哦不,是珍儿,珍儿要上学了,她学的应该能看懂吧。 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儿。 父母不要她们没关系,她可以捡回来,让她们跟着天幕学习。 天底下只有一个薛皎,但天底下可以多出很多很多向她学习的孩子。 皎皎跟她说过,孩子是未来,是希望,她不知道她的希望在哪里,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培养一点点小希望。 第45章 中性笔不出墨写不出字的时候,薛皎下意识甩了甩,以为是堵墨了,甩完依旧写不出来,卷子上留下两道断断续续的黑痕,薛皎抬起手又甩了一下,连续两三回,才反应过来,拧开笔头一看,果然,没墨了。 这才一天半的时间,虽然她的笔没停过,虽然课堂小测加上专练加上整套卷子,已经写了十来张,各科的重点题集和错题本也都在积累,但笔芯用的这么快,薛皎还是略微有点惊讶。 她以前高三的时候,两三天、三四天,甚至一周才用完一根笔芯都是有的。 难道她以前是假勤奋吗?薛皎有点儿羞愧。 “你刷题速度好快。”同桌看她换笔芯,感叹了一句。 薛皎扭头:“快吗?” 方图南:“还不快?除了数学,别的科目卷子,你大部分题目都好像不用思考一样,欻地一下就写完了。” 她的语气十分羡慕:“效率好高,做题速度这么快,考试的时候一定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吧?晚上说不定十二点之前就能睡了。” 薛皎:…… 她跟同学不一样,她熬不动夜,只能靠着知识点背得比较熟的优势,尽量在白天多刷题。 高三生的生活乏善可陈,一整天就是枯燥无聊的刷题、做卷子、听课、改错、记笔记,收获更多的卷子,继续重复以上。 今天比昨天多上了一个早读和三节课,昨天没见过面的政治老师和地理老师今天都认识了。 如今复习的整体进度是一轮已经完成,二轮开始不久,各科有细微差别,但差别不太大,尤其是政史地,文综可是要合在一起考的。 政治在复习经济生活那一册,前面的课薛皎没赶上,回校后的第一节政治课复习“价格变动对生产的影响”。 地理正好讲到“地球公转”最后一课,地理老师在黑板上徒手刷刷画图,地球、坐标轴信手拈来。 赤道、日照时长、南北极圈、极昼极夜、太阳高度角以及正午太阳高度等等,用地理老师的话来说,知识点不多,题的类型多,变换各种方式出题,所以这部分内容熟记是基础,还是要多刷题。 [这是什么意思,天人生活在一个球上吗?] [怎么可能,若是在球上,他们怎么站稳,只有朝上的一面有人吗?] [当然,不光是朝下的,朝左朝右的不都得掉下去。] [天人也有太阳和月亮,有春夏秋冬,有夏至冬至,有没有可能,我们跟天人一样,也生活在一个球上。]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天人那个球还转呢。] [如何不可能?只要这个球够大,自然能够站稳,蚂蚁在一只蹴鞠上会站不稳吗?我们脚下的大地如此广阔,若以蹴鞠相比,我们恐怕还没有蚂蚁大。] [天人是天人,我们是我们,天人生活在球上,我们的世界分明是天圆地方,天虽是圆的,地面却是平的。] [吾曾看过一句话,“如诚天圆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揜也”注1,当时不以为然,今日观天幕,或需重新斟酌。] [在下也曾看过一本书,书中说“浑天如鸡子,地如蛋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注2,可见作者也觉得非是天圆地方,咱们的世界或许真是球形。]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不知仁兄看的何书?] [记录学习正午太阳高度角的变化有何用?] [不知,天人的学子学得太过繁杂,似乎试图将学生教成个全才。] [或许是他们想了解自己脚下的那个球。] [不是全才,只见文,不见武,天人的学子不论男女虽然都长得高大,但体质似乎一般,爬个楼梯都气喘吁吁。] [天女娘娘习文,或许他们有专门习武的学生。] 薛皎一节地理课上得头昏脑胀,背书她不怕,搞计算真的头疼。 入学考的时候,她这一部分就丢分了,如今重新学一遍,并没有感到轻松。 忙忙碌碌一天学习,放学的时候,薛皎手里积攒的没做的卷子,只比昨天少了两张,因为今天又发新的了。 好好好,好歹总量减少了,今晚奖励自己多做一套语法卷。 今天不用打电话,到了放学时间,爸爸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外。 薛皎知道短时间内,爸爸妈妈不会放心她自己单独上下学,干脆也不再多说什么。 今天到家没等她开口,妈妈已经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面,牛腩炖煮的非常入味,番茄也快化掉了,汁水包裹着每一根面条,香得薛皎停不下筷子。 一口气把整碗面吃完,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胃里暖洋洋,浑身舒坦。 这会儿她才有功夫说话:“妈妈,今天珍儿幼儿园面试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冯英收走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薛皎眨眨眼,她还想多了解一点幼儿园面试的过程。 正要扭头问女儿,桌上冯英的手机响了,薛皎拿起手机给妈妈送过去,“妈妈,你有新消息……” 视线不经意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薛皎愣住了。 是大舅妈发来的消息,她推送了几家不同幼儿园官网的链接。 冯英擦着手走出来:“怎么了,谁的消息……” “妈妈,珍儿幼儿园面试不顺利吗?”薛皎把手机递给她,眼神迷茫。 为什么会不通过呢?户籍已经办好了,疫苗在补,到开学的时候最重要的几种差不多都能补上,如果到时候没补完,推迟入学也可以。 但是怎么会不通过呢?她的珍儿那么聪明,不是她亲妈眼看自家女儿有滤镜,珍儿性格也很好,开朗活泼但不失乖巧,也愿意听话,不闹腾。 冯英试图挣扎一下:“我们想给珍儿选一个最好的幼儿园,这不是在比较嘛。”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1节 薛皎不信,她们家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理位置是真的好。 薛皎曾经上过的那家公立幼儿园是市里有名的老牌幼儿园,教育资源和环境设施都非常好,老师也认真负责,而且离他们家小区步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是最优选择。 可惜这家幼儿园现在新生入学需要提前一年预约,珍儿想跟妈妈当校友已经来不及了。 冯英今天带薛珍去面试的是七八年前开的一家私立幼儿园,双语小班教学,在宁远市口碑也不错,而且离他们小区也不远,公交车也就三站,十来分钟就到了。 其他好的幼儿园不是没考虑过,但最近的一家也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整体条件还不如她们今天去面试的那家。 更远的不用说了,冯英没驾照不会开车,薛皎这个当妈也没办法接送孩子,选学校当然优先选离家更近的。 除非她们今天面试的幼儿园有什么难以接受的缺陷,否则不会考虑其他学校。 “妈妈,你别瞒我。”薛皎说:“我不知道原因,心里更惦记。” 冯英叹了口气:“这家幼儿园不光面试孩子,还要面试家长。” 薛皎:…… 现在的幼儿园,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她明白妈妈的意思了,这个面试家长肯定不像面试学生一样考察家长的头脑灵活程度和性格脾气,应该是要求一些其他的东西。 薛珍很聪明,她的面试肯定是通过了,但是家长成了弱项。 别家小孩入园面试,是父母共同陪伴,薛珍只有阿婆,她这个当妈的自己还在学校读书。 学校对孩子父母的学历有一定要求,薛皎这个妈,高三在读,梁桓那个爸,不存在人口。 学校要求家长能给孩子充足的陪伴,薛皎也没办法做到。 薛皎对女儿心生愧疚,又觉得麻烦了爸爸妈妈,情绪控制不住地开始失落沮丧。 薛青山连忙安慰:“没事没事,咱们这里学校多得是,肯定能给珍儿找到好学校。” 冯英也说:“就是,回头妈去学个车考个驾照,放假的时候还能带你们出去自驾游,等我驾照考下来,学校远点近点都不是问题。” 薛皎勉强扯了扯嘴角,薛珍却扬起小脸:“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 冯英生怕影响女儿情绪,要不然也不会瞒着面试不顺利的事情,赶忙抱住孙女,“唉哟乖乖,哪有小孩子不上学的。” 薛珍牵住妈妈的手,认真道:“我喜欢自己看书,哥哥的学习机也很好用,不用老师我也能学习,而且那些小朋友都太吵了,也、也不爱干净……”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嫌弃:“上厕所不会自己擦屁股,还挖鼻屎吃,我不想跟他们当同学。” 薛皎:…… 所以女儿不是安慰她,是真不想去幼儿园。 冯英和薛青山也沉默了,他们家小孙女是很讲卫生,比皎皎小时候还爱干净,自理能力和动手能力都挺强,带起来一点不费劲。 之前只想着孩子的年纪正好适合上幼儿园,没想到她会嫌弃同学不爱干净。 冯英努力挽救:“珍儿,不是所有小朋友都不爱干净,而且……而且亮亮不是话也挺多的……” “哥哥只有一个人呀。”薛珍一点儿没被绕进去,“我不觉得哥哥吵,那些小朋友不光吵,还喜欢扯着嗓子叫,妈妈,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学习。” 因为在丰朝的时候,入学机会很难得,是她妈妈想尽办法为她争取来的,而且薛珍自己也喜欢看书,所以对她要上的学校期待值非常高。 然而今天去了一场,期待几乎完全落空,老师问的问题太简单,简单到有种被当成两岁小宝宝的感觉,可是她已经四岁了。 同学们也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今天一起参与面试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在等待室的时候,薛珍看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同龄小孩,耳朵也备受折磨。 一想到要跟这群小孩当同学,她就开心不起来。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学校竟然觉得她妈妈不好,她妈妈是最好的妈妈,薛珍很生气,一点都不想上这个学校。 薛皎恍惚道:“之前珍儿在……那里上学,同班的学生都比她大好几岁。” 七八九十岁的男孩子,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而且王府的小主子们会有专门的礼仪教学,打骂下人不会被阻止,但大喊大叫当众挖鼻屎吃,绝对不会被允许。 冯英和薛青山面面相觑,学校面试不通过他们可以想办法,孩子自己不乐意去可怎么办? 薛青山一拍脑袋,想出个主意:“能让珍儿提前上小学吗?” 正常来讲薛珍年纪肯定是不够的,早几年,小学入学年龄卡得非常严格,必须年满七周岁,有些九月份生日的孩子就很吃亏,正好卡在报名时间后过生日,就那么几天,得等一年才能上小学。 这两年政策又放松了,没满七周岁也收,但按照小朋友的正常受教育流程,应该是六七岁上小学。 “皎皎小时候不也提前上的学。”薛青山说:“珍儿怎么就不行呢?” 薛皎上小学的时候才五岁,珍儿现在四岁了,就差一岁而已,差不多。 冯英和薛皎还没来得及说话,薛珍已经高兴地问:“阿公,小学是哥哥上的学校吗?我想上小学!” 冯英也不愿意再去幼儿园听人家嫌弃她女儿学历不够没办法辅导孩子,当机立断:“明天我就去问问,不,一会儿就给你大舅妈打电话,对了你大姨夫好像有个同事,儿子是教育局的,咱们打听一下情况。” 薛皎对女儿的智商很有信心,但孩子确实太小了一点,她犹豫道:“小学会不会不愿意收啊……” “那不能。”薛青山底气很足:“幼儿园不包含在九年义务教育里,能不能入学只能按他们的标准来,小学不一样,只要没有明确规定限制孩子的入学年龄,凭什么不许我们珍儿上学。” 薛皎被爸爸说服了,薛珍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妈妈,什么是九年义务教育?。” 能管学校,好厉害。 薛皎给女儿解释:“是我们国家统一实施的一项教育制度,珍儿知道吧,你要是上完幼儿园,得去读小学,小学要读六年,然后再读三年初中,再然后才是妈妈正在读的高中。九年义务教育呢,就是我们国家所有的适龄儿童——” “像亮亮那么大的孩子。”冯英在一旁补充。 薛皎:“都可以免费上学,不用交学费、书本费以及其他杂费,这部分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 薛青山:“不是可以,是必须,九年义务教育具有强制性。” 阿公说的薛珍不太懂,妈妈讲的她自动翻译了一下,就是上学不用交束脩,杂费是指笔墨纸砚吗?书本费…… “妈妈,买书也不用给钱吗?” 薛皎:“教科书不用,学校会统一发。” 天幕下,不管是不是读书人,都震惊了。 [这怎么可能?免费读书,所有的孩子免费读书,哪有这种好事?!] [天老爷,我儿要是托生在天女娘娘的国家,才叫会投胎啊!] [之前天女娘娘说不让小孩子读书违法,咱们还讨论过,那些无钱支付束脩的家庭如何送孩子入学,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用出学费。] [不是没有学费,而是学费由国家替孩子们出了,否则那些先生们如何愿意,他们靠什么维生。] [难怪天人似乎人人识字,原来真的人人都上过学读过书。] [天人的国家,真好呀!] [真有钱,供全天下的孩子读书,一供就是九年。] [要是我丰朝也有这个九年义务教育就好了,不,不用九年,一年,让我儿识得几个字就够了。] [做什么梦呢。] [我丰朝也有学院不收学子束脩。] [是松山书院吗?只有一部分成绩优异的学子不收束脩,且书籍、笔墨纸砚花费依旧极高。] [这天下愚民甚众,只有极少数才是适合读书的聪明人,天人的国家何必这般浪费财富与资源。] [可是,如果读书人变多了,识字的人变多了,是不是更容易发掘良才呢?] [是有这个可能,但投入与收获不匹配,大部分人是庸才,即便读上九年书,也成不了可用之才。] [天人有如此多的学校,如此多的先生,殊不知,这些先生们是不是就是靠着这个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 [天人的国家有这么多的读书人,哪来那么多的官给他们当呢?] [难怪天女娘娘这些学生都如此勤奋,正是因为读书人太多,他们竞争太大,才会那般努力吧。] [吾在想,天人的各行各业都发展得极为优秀,是不是这些学生在识字之后,又明确地去学习别的技能了?] [别的不知道,老夫从医多年,可以肯定地说,天人那般大的医院,那般多的大夫,光靠一两个师父带不出来,必然有专门培养医生的学校。] [有些技能或许不识字也能学,但有些行业,必须先认字吧?] [不光如此,能识字的人更有优势,就近来讲,若是有农民识字,不就能看得农书,更好的学种田。] [说什么笑话,谁家老农识字。] [天人啊!] [学医的要能读医书,写药方。] [经商的得会术算,还要写货单、账本。] [当兵的也有兵书啊,光靠莽,能砍几个头。] [咱楼里的姑娘,要是能看懂曲谱,也是优势哩。] [说书的得认字吧……] …… [这般算来,不管做什么,都得识字才好?] [理当如此,若是读书识字不好,为何有人争着抢着,为何会愿意掏钱去学。] [九年义务教育,实乃善政,天人国家的当权者,着实看得长远。]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既乃善政,我丰朝可能照行?] [又开玩笑了吧?凭什么照行?凭咱们那抠门陛下吗?] [……前面何人,胆子也忒大了。] [弹幕不显示身份,这些小人藏在暗中诋毁圣上,其心可诛!] [就是,有胆子现实中说。] [我没胆子,但有脑子,就在天幕上说,天幕都没警告我,凭什么不许我说。] 天成帝愤怒地掀翻书案,宫女太监们脚步轻巧动作熟练地上前打扫,他们已经习惯了,陛下隔三差五就会掀一回桌子,有时候一天掀几回。 上一张书案都摔坏了,这又上了一张新的。 摔吧摔吧,近身侍奉天子的宫女太监们,都宁愿皇帝掀桌子,总比上次气怒无处发泄,直接提起茶壶砸了近身大太监一个满脸血来得好。 她们都一个想法,陛下砸了桌子,可别砸她们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2节 无能狂怒了一番,天成帝嘴里念叨着“朕才不抠”“乱臣贼子冤枉朕”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转悠了几圈,想找人诉说一通,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 之前他喜欢叫上三两个臣子和宗室子弟陪他一起看天幕,但匿名弹幕助长了乱臣贼子们的胆子,如今天幕上提及他的时候,越来越不尊重,竟然还有人敢直言嘲讽他。 天成帝挂不住脸,堂堂天子,拿那些人没办法,有种威严扫地的感觉,自然不愿意再有臣子和宗亲在场。 “梁桓呢?”天成帝忽然问。 他觉得上次跟梁桓动手,打得太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堂堂天子,怎么会沦落到被一群贱民随意议论的地步。 后来梁桓送了他点儿银子,还算懂事,他这两天没好意思找梁桓麻烦。 但是今天太生气了,那些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禀陛下,齐王殿下今日已出京。” “什么?怎么这么快?”天成帝惊了,齐王府那么大的产业,他以为梁桓想处理好,怎么也得一两个月,这才几天,人已经跑了,南疆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梁桓是赶着去投胎吗? “禀陛下,齐王殿下变卖了王府大部分恒产,短时间内难以变现的部分,通通留给了王府大房的梁小郎君。” “他倒是舍得。”天成帝都替梁桓心疼,这么着急变卖家产,不知道要亏多少,甚至还给几岁大的小侄子留那么多,一个总角幼童,他管得明白吗? 天成帝心疼了一会儿别人的钱,又想起来:“对了,梁……那什么柔呢?她死了没?” “尚未,听说是半疯了,前两日被找到暂居的住所,遭城中百姓泼了粪水,齐王殿下离京后,齐太妃又将其接回齐王府。” 天成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比梁桓,忽然觉得他母后待他真好,他阿妹也听话懂事。 他又仰头看了眼天幕,薛青山正在给小孙女补充:“不光是免学杂费书本费,还会给农村的孩子补助寄宿生生活费。” 农村的孩子?泥腿子们的孩子? 天成帝捂住胸口,好多的钱啊,好浪费啊! 第46章 薛皎爸妈行动力都超级高,这会儿才八点多不到九点,还不到现代人睡觉的时间,两人简单商量几句,已经讨论好应该找谁打听。 “你看书去。”冯英打发薛皎回房间学习,“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和你爸问好了再跟你说。” 薛皎确实没有头绪,让她来办这件事,只能找找本地的教育局官网,等明天人家工作人员上班了打电话咨询,或者自己直接去教育局和小学询问,费时费力。 这里暂时用不上她,薛皎乖乖回房间学习,埋头猛刷两张课后练习卷,揉了揉手指,端着水杯出去打听情况。 薛青山和冯英已经打完电话,人际关系是个网,两人都是本地职工,再加上亲戚朋友,几个电话打出去,总能联系到了解政策的人。 知道女儿想问什么,冯英去给两个孩子煮牛奶,薛青山给薛皎解释。 “我们问清楚了,说是原则上不接受这么小的孩子入学,各个小学的要求也不同,有的必须上过幼儿园,有的卡六周岁,也有完全没要求的但是学校可能一般。” 这些学校的要求倒也还算合理,太小的孩子没有自理能力,就像珍儿说的,上厕所不会自己擦屁股,有的小孩甚至连裤子都不会穿脱,到了小学了,老师也不能天天追在学生屁股后面穿裤子擦屁股。 而且幼儿园会培养孩子的一些习惯,比如听老师话,知道上课的时候不能乱跑等等,反正比要求父母学历合理多了。 在自理能力和情绪控制这两方面,薛珍都比同龄小朋友要强一些,薛皎一家人是确定她能在学校自己照顾自己,不给老师添额外的麻烦,才想让她直接读小学。 薛皎仔细思考她爸爸的话,若有所思:“原则上不允许,就是有例外?” 薛青山笑了,不愧是他女儿,就是聪明。 “对,有例外,有的孩子天生智力出众,也不能逼着孩子必须按部就班的升学,这不是耽误孩子嘛!咱们国家还有少年班呢。” 薛皎听懂了,略有些不安:“是对天才儿童破例吗?珍儿是很聪明,但是我担心……” 女儿肯定是比一般同龄人聪明的,记忆力、理解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很出众,但家人夸两句聪明和盖章的天才儿童还是有区别的,众人对两者的期待和要求也不同,薛皎担心会给孩子太大压力。 “没事,咱们先去考考看。” 薛青山很乐观:“人家都说了,想让孩子提前上小学的也不止咱们家一个,好多家长都觉得自家孩子是天才,不想去幼儿园耽搁时间,现在应对这种情况,都有一套专门的流程了。” 薛皎惊讶:“现在小天才这么多吗?” 听她爸爸这口气,人家都见怪不怪了。 “也不是,我听他们说的那意思,三岁左右的孩子恰逢大脑高速发育期,往往表现出较强的记忆力,家长就会觉得自家孩子是天才……” 可实际上,只凭借略微超出同龄人的记忆力,是不能算天才的。 薛皎:“可是珍儿从小就聪明,她刚会说话的时候反应就很快了。” “爸爸知道。”薛青山笑着说:“但咱们没必要在电话里面跟人家解释,反正已经给了我们考试的机会,成绩会说明一切。” 薛皎想想也是,人家这么想也挺好,如果珍儿没cy达到他们对天才的标准,也不至于期望落空。 “都考些什么呀?”薛皎又开始操心别的:“咱们珍儿看的早教书都不多。” 时间太短了,他们家也没有因为觉得孩子聪明就逼她学习,大都是薛珍自己看她喜欢的书,或者跟哥哥一起看漫画。 薛青山安慰道:“没事,我问过了,不是具体考什么题,也不考孩子学了多少东西,而是考察孩子的记忆力、思维能力、语言能力、注意力等等。” 薛皎彻底放心了,冯英给她和乖乖坐在妈妈旁边的薛珍一人一杯热牛奶,插话道:“反正不可能让珍儿没学上,你安安心心读书,还有我和你爸呢。” 薛青山:“对,办法总比困难多。” 薛皎不由地笑了,在丰朝的时候,她总是在碰壁,什么事都做不成,渐渐消磨了她的勇气和信心。 但现在她已经回家了,不一样了,不是不会碰壁,也不是不会遇到困难,但再也不是无路可走了。 “这么说的话……”薛皎摸了摸女儿软嘟嘟的脸颊,“珍儿跟妈妈一样,也要参加入学考试了。” 薛珍举起小拳头:“我要考五百分!” 这孩子对她妈考过的五百分念念不忘。 全家人都忍俊不禁,薛珍不明所以,但看见阿公阿婆和妈妈都在笑,她也咧着小嘴笑起来。 喝完牛奶,解决了心事,薛皎回卧室开开心心又写了两张卷子。 洗漱上床,背一篇查漏补缺出来的古文当睡前活动,然后躺下睡觉。 第二天像是前一天的重复,固定的起床闹钟,不变的校服,稍微变化了一点花样的早餐。 在校门口,薛皎去买了两个咸蛋黄饭团,又给同桌带了一笼牛肉蒸包当早餐。 昨天她本来买了两个饭团,她和同桌一人一个,上午学习饿了吃。 结果方图南那个被她当早餐了,上午课间活动的时候,薛皎把自己的饭团分了同桌一半,中午方图南坚持要请她吃饭,还给她加了个鸡腿。 阮慧给她做的饼干糖果,下午的时候薛皎也分给同学们一起吃了,高中生们的肚子好像填不饱,一天三顿饭根本支撑不了他们的消耗。 后来看其他同学才知道,有的走读生会给住宿生带早餐,宁远一中的食堂虽然便宜实惠,但味道也就普通食堂水平,好吃的就那么几样,都是要抢的。 而且学生们怎么拒绝得了校门口小吃摊的诱惑,走读生们还好,只要家长不管,天天都能吃上。 住宿生天天吃食堂,越吃就越馋外头的好吃的,除了周末放假,其他时候只能请关系好的走读生帮忙带。 难怪她昨天买饭团,听见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跟老板说,要五个巨无霸饭团,薛皎还想着,这饭量着实有点吓人,后来才明白,可能是给同学带的。 薛皎昨天放学的时候问了一下方图南要不要带早餐,反正她早上本来也要买一点吃的当加餐,饿肚子滋味不好受,而且她想养好身体,需要再长一点肉,现在太瘦了。 方图南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要的要的,除了鸡蛋汉堡,校门口卖的我都爱吃,你看什么方便就给我带点什么。” 说着立刻掏了五十块钱给薛皎,多退少补。 薛皎大大方方收了,偶尔请同桌几次她们都不会介意,但如果经常帮同桌带饭,还是给钱来得清爽。 把钱放好,薛皎顺嘴问了一句:“校门口的鸡蛋汉堡不好吃吗?” 她记得以前吃过,味道挺好的,难道换人了? 方图南:“好吃,特别好吃,我第一次吃就惊为天人,然后连吃了一个月,吃吐了。” 薛皎:…… 好的,她会记得不要连续给同桌带一样的早餐。 课间加餐还是饭团、三明治这种可以冷食的比较方便,方图南的早餐,薛皎就带了一笼牛肉蒸包给她。 方图南果然没吃早餐正等着薛皎,看见热气腾腾的包子就笑了:“嘿嘿,包子,爱吃爱吃。” 所有高中生书桌上都用课本、辅导资料、笔记等堆出个小书山,因为书屉根本放不下,有的脚边还堆着装卷子的纸箱。 方图南把自己藏在书山后面,又竖起课本,蒸包两口一个。 “你吃吗?”她问薛皎:“好吃,来两个?” 薛皎连忙摆手:“我在家里吃过了。” 她都怀疑这一笼包子够不够方图南填饱肚子。 不过早餐嘛,少吃一点,吃饱了容易犯困,影响早读背书效率。 同桌吃早饭,薛皎开始读书,先把昨晚睡前背的古文复习一遍,然后再背新的。 天幕下,同样早起的丰朝人,追着天幕看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薛皎开始上学后,行程和作息非常固定,一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埋头刷卷子做题。 丰朝的读书人也不傻,封建王朝这个环境,能读书的大都智商在水平线以上。 经过一段时间研究,他们看天人的简体字虽然别扭,但有繁体字的基础,现在基本已经能够辨认甚至读写,从左到右的横排版和标点符号,他们接受得更快,因为确实更方便和理解。 像数学这种完全看不懂的课程内容,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在坚持研究,其余大多数能辨认简体字的,都去关注他们能理解或者感兴趣的学科了。 语文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薛皎背的古诗文都是名篇,读来齿颊留香。 为了一年后的高考,薛皎变身无情的背书机器,疯狂背背背,丰朝的读书人则趁着她背书的时候,把那些名篇抄录下来,细细研究品味。 民间还兴起许多以“天人书”为主体的诗会聚会,共同讨论天人的妙笔文章。 全天下人都看着,没人会傻到想抄袭了,还有梁柔那个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呢,哪怕是隔着一个世界,也不好抄的。 于是,李白、杜甫、王维、苏轼、陶渊明、李清照等等,这些华夏历史上的大诗人大文豪们,在另一个时空,又多了一群追捧者,甚至还有人主动出钱想为他们出诗集。 这些人比较纯粹,单纯爱好诗词文章,也主要收集这部分内容,早读时他们都特别上心,因为薛皎重点背她不记得的,还有那么多锦绣华章只在试卷上展现了零散一两句,这怎么行?! 他们又没办法让天女娘娘给他们多背一些,只能另辟蹊径,天女娘娘还有同学呢! 一个班的学生,早读读什么的都有,有背单词的,自然也有背古诗文的,这些人耳朵都竖起来了,努力分辨薛皎同学们读背的内容,记录下来细细品鉴。 也有对其他课程感兴趣的人,商人发现天人的学校竟然还教学生如何经商,不是教具体步骤,而是一些经济活动和经济现象,寻根究底研究其中的原因和发展。 有些商人听完,觉得非常有启发,商人们的文化水平大都不高,封建王朝重农抑商,商人子弟要三代之后方能参加科考,这还近些年才有的新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3节 不能考科举,商人子弟自然不用学太深,识字认字能写会算就够了。 如果说他们重在实践,薛皎政治、历史、地理课中带出的一些知识,就属于经济方面的理论研究,能上教科书的,自然是简明扼要,提纲挈领。 听起来简单,细细一想,如醍醐灌顶,以往想不明白只靠着经验和本能进行的一些行为,如今终于有了说法。 于是这些商人重点关注薛皎文综经济方面的学习,尤其是薛皎做卷子改卷子的时候,有对应的题目,这些大商人还会自己也试着做一做。 选择题的错误选项,他们都要逐字逐句认真研究,因为错误选项只代表对这道题而言是错的,并不一定这句话是错的,恰恰相反,很多错误选项其实都是正确的理论。 薛皎这些学生只需要选出对应题目的正确答案,巴不得错误选项本身就是错的,这样更好排除。 但天幕下丰朝的大商人们,或者说有心研究经济学的学者,对这些错误选项都如获至宝。 丰朝当然也有经济学方面的书籍,但书籍获取难度高是其一;其二,文言文书籍,懂得都懂,本身门槛就高,句读也太过简单,没有标点光靠自行理解,一般的读书人都很难吃透,更别说相对而言文化水平一般的商人们。 简单点说,吃着细糠了,那不得趁机多吃点,万一天幕就跟它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呢。 朝中大臣们更不用说,一个个政客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结果天女娘娘还有一门课叫什么?政治。 谁家好学校给学生们教这个啊,官场上的东西,不都是靠当官的长辈言传身教,或者自己进去碰个头破血流,多踩几次坑,多跌几个跟头,没死的话,官场上立足的本事,也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薛皎的政治复习还没到关键阶段,但做的整套文综卷是有涉及到其他几册书的内容。 大臣们越看越迷糊,天人的政治,好像跟他们想得不一样…… 再对照一下天人的历史,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潜藏在其中,哪怕尚未显露全态,已经让他们心中暗生恐惧。 其他各行各业的丰朝人,也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因为天人学子学习的课程虽然只有六门,但内容实在太多太杂了。 虽然天幕一直挂着,但是像薛皎一样从早学到晚是不可能的,大家都还有自己的生活,天幕已经被众人接受视为寻常存在,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影响。 可他们不是生活在天幕上,现实中依旧该上朝的上朝,该上工的上工,该开店的开店,该种田的种田,他们要吃饭的,什么都不干,就有饭吃,有钱花那是少数人享受的生活。 有心有闲有钱的人,专心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只求谋生的普通人,偶尔空闲时才看一眼天幕。 但因为面向的是整个丰朝,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在看天幕。 如果有个观看时长统计,近段时间,尤其是薛皎上学后,大部分人的观看时长都断崖式下跌。 然而万事有例外,有些人就是对天幕痴迷不已,哪怕看不懂也要硬看。 丰朝某县有个姓孙的富家少爷,最稀罕新奇事儿,只要是他感兴趣的,沉迷其中时甚至顾不上吃喝睡觉。 天幕刚一出现,就吸引了这孙少爷的注意力,不光天幕稀奇,天幕上的种种都足够稀奇,是孙少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甚至还能吃天人食! 这下刚到手的新鲜玩意儿也顾不上了,一天到晚追看天幕,从天幕亮起看到天幕黑屏。 要不是天女娘娘要睡觉,天幕会黑屏,他能不睡觉跟着熬。 即便睡着了,也要派下人守着,一旦天幕亮起,立刻叫醒他。 一开始整个丰朝的百姓看天幕都新鲜,日日追看的人多,但渐渐的,就不是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看天幕。 孙少爷不一样,他新鲜劲儿还没过,每天依旧看得如痴如醉,从早到晚,一刻都不漏。 这几天连作息都调整了,完全跟着薛皎来,薛皎起床他也起,躺在专用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看天幕。 薛皎睡觉他也回房去睡,第二天再继续。 这么看了几天,孙少爷看不懂薛皎的课和卷子,开始有些无聊,按照他遗忘的习惯,可能再过个几天,他就不会再这么沉迷天幕,去寻别的新鲜玩意儿了。 但这会儿他还在看,看着看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但陌生的机械音: 【位面直播用户孙粲,您的直播观看时长已达到用户等级提升最低标准,是否参与等级提升考试。】 孙少爷吓得差点儿从躺椅上摔下去,还没听清楚耳边的话,心已经提起来了。 他听说过这个!是那个警告! 可是他最近老老实实的在家看天幕,没骂过人没讲过别人坏话,也没发乱七八糟的弹幕,顶多跟同好讨论一下天人的美食。 怎么会收到警告呢?他冤枉啊! 孙少爷哭着想喊冤,没得到回应的系统ai又重复了一遍,按照设定,在一定时间内没有得到用户回应,会重复提醒三遍,三遍后,默认同意。 但孙少爷不知道,他这回听清楚了。 不是警告,不是惩罚,不会不让他发弹幕,他也还能继续使用通感。 但是……考试?怎么又是考试?天女娘娘和小天女上学需要考试,他一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怎么也要考试? 孙少爷下意识想拒绝,但是他忽然想到,那些被警告的人,要么禁止发弹幕,要么被剥夺通感模式使用权限,最严重的两者皆有。 但在这之前,都有一个提示,说“下调用户权限”,那这个“提升等级”应该是好的吧,而且还有要求呢,这个“观看时长”应该是指他看得时间够长。 这说明什么?说明观看天幕时间太短的人,都没有资格参加这个考试。 学渣孙少爷忽然又得意起来了,旁人没有,仅他有,这个什么考试,一定是个稀罕玩意儿,否则天幕上不会没人提起。 这般想着,孙少爷不再犹豫,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回道:“考!我考!是!我选是!” 话音落下,他眼前突然拉开一道光幕,但在孙少爷看来,像是水在他面前立起来了,上面还有字!他竟然全看得懂! 【本次考试一共10道题,每题一分,满分为10分。】 【每题限时三分钟,提前答完填写答案后可进入下一题。】 【考试禁止作弊,作弊者以零分计算,三个月内禁止任何与位面直播相关的考试。】 【考生孙粲,是否开始答题。】 孙少爷认认真真看完所有提示,忙不迭点头:“是,是!” 光幕上的字消失又出现,第一题刷出来了:请列出三种及以上不同种类的二十一世纪地球人的交通工具。 二十一世纪?地球人?是天人吧,毕竟是天幕出的题,而且天女娘娘上的地理课也说了,他们脚下的叫地球,那称呼他们为地球人也不奇怪。 原本十分忐忑的孙少爷看见这个题目,大喜过望。 这题他会! 他还订购了一辆自行车呢,花了他一百多两银子,过两天就能给他送来。 不过…… 他戳了一下光屏,手指从上面穿过去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笔没有纸,这个神奇的水幕又没办法写字,怎么答题呢? 等等,天幕也接触不到啊! 孙少爷试着像发弹幕一样发答案,果然成功了,光屏上的题目下面出现了他想回的答案。 看天幕看得非常认真,对天人的车也非常感兴趣的孙少爷,一口气写出四五种公路类交通工具。 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这个分类的。 薛皎坐过的动车,提过的火车他也都写了,数一数,这都六七种了,远超题目要求的三种。 但这种答题方式非常省时间,这道题的答题时间还有一大半。 自来是个学渣,考试没拿过好成绩的孙少爷不敢提前点下一题,他仔细想了想,又加上顾冬阳曾经提过的飞机。 对了,还有船! 虽然天幕上没看到过,但天女娘娘的表兄就是什么船员,有船员当然也有船。 这题也不难嘛,孙少爷看着他写满的答案,心想,第一题可能就是天上的先生说的送分题吧。 第47章 “啊!少爷我成了!” 孙少爷大喊一声,终究还是没稳住,从躺椅上摔了下去。 “少爷少爷……” “少爷摔了!” 身旁随侍的书童丫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孙少爷从地上扶起来。 遵照圣旨,只可三人以下同观天幕是尚京百姓和贵人们明面上需要遵守的,毕竟天子脚下,要给皇帝一点面子。 离了尚京,越是偏远的地方,越没人把这道圣旨当回事,有人说起来,都当成玩笑话。 皇权不下乡可不是一句虚言,天成帝的圣旨不是天幕,真正能管的其实也就是一小部分人。 当然,需要的时候圣旨又可以拿出来给别人扣帽子,攻讦他人,这就另有说法了。 “少爷,您摔疼了吗?” “少爷,您摔哪儿了,小的这就去叫大夫!” “少爷,您——” “停停停!”孙少爷被他们吵得头疼,“赶紧的,都回来,叫什么大夫……” 他不过是太高兴了,兴奋之下忘了自己在躺椅上,一跃而起,然后就摔了。 书童、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顶撞他,心里却直犯嘀咕。 他们家少爷有一股痴劲儿,遇上感兴趣的新奇物,饭都顾不上吃,是远近闻名的痴人,之前还有些江湖骗子,故意弄些把戏或者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来骗他们家少爷。 什么袖珍狮子——其实是染了色的狗;什么铁手下油锅——不知道怎么弄的,看着锅里的油像是沸了,其实根本不烫;什么引烟成字——那引烟的香是特制的,换成他们自己的香就引不成字了。 以上这般种种,他们跟着少爷也算是长见识了。 但天幕不一样,至今谁也搞不清楚天幕究竟如何来?为何来?又何时会消失。 他们少爷最近痴迷天幕也正常,他们也爱看,伺候少爷,还能闲下来一块儿看天幕。 可今天又不一样,眼瞅着他们少爷对天幕的兴趣开始减退,都琢磨着要不了几日,他们少爷又得去寻别的新鲜玩意儿。 没想到突然的,他们少爷痴病又犯了,两眼发直的盯着前方,时而愁眉苦脸,时而眉开眼笑,时而委屈不已,像是马上要哭出来,时而又喜出望外,捡了银子的开心模样,过会儿又一脸焦急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要不是少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好好的,这些书童、丫鬟们早就慌了。 孙少爷顾不得拍身上的灰,也没想着再回躺椅上去,就那么站在原地,仰起头去看天幕。 刚才他通过了天幕给他发的什么“用户等级升级考试”,他得了九分呢!满分才十分。 想起来孙少爷就得意,从小到大,他考试成绩就没这么出众过,差一点儿拿了满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4节 不过虽然没有拿到满分,但是已经达到了此次账户升级需要的分数,8分及以上才算通过考试。 收到考试通过的提示后,原本显示着分数和得分题、扣分题的光屏,重新刷出了满屏的字,告诉他通过考试,账户升级后可获得的新权限。 首先,他的每日通感时长增加了,从5分钟到10分钟,翻了一倍呢! 其次,每日可发送的弹幕数量虽然没有增加,但未使用的弹幕次数不会每日清零,最多可以累积七天。 也就是说,假使他前六天都没有发送弹幕,第七天他要跟人在天幕上吵架,那人的用户等级如果没有升级,别人骂他一句,他能返二十一句,如果不被禁言警告的话。 再有,据说他的弹幕也升级了,竟然还能换字体颜色!原本所有人都是黑色弹幕,但是现在他不光可以发黑色弹幕,也可以发粉色弹幕。 新增的弹幕颜色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他抽奖抽来的,当时光屏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转盘被不同的颜色分成许多细窄的扇形格子。 孙少爷注意到,有一些格子比较特殊,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扇形格子夹在其他格子中间,颜色是黑色的。 还有一个格子最特别,区分它的不是颜色,它的格子底色是白色,但是它发着微光,不知道什么意思。 转盘上还有一根指针,在天幕的提醒下孙少爷才明白,他得了九分,在这一项上可以获得两次抽奖机会,获取新的可使用的弹幕颜色,当然,如果他不想换,也可以放弃抽奖。 怎么可能放弃!这可是他拿了将近满分的考试成绩才换来的机会。 而且,如果他的弹幕能换颜色,别人的弹幕都是黑色,他是红色、蓝色、紫色,甚至金色,多酷啊! 孙少爷都不敢想,他会有多么的出风头。 这可是在天幕上,全天下百姓都能看得着。 孙少爷当场迫不及待的选择了抽奖,第一次,他用意识喊“停”后,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指针慢慢停在了一块黑色的扇形格子上。 然后孙少爷就知道这种格子意味着什么了,他什么都没有抽到,一次抽奖机会换回一句“谢谢参与”。 孙少爷差点泪崩,从小到大,我没受过这种委屈。 怎么就谢谢参与了?他不想被谢谢,还他抽奖机会!这可是他差点考了满分才换来的,多珍贵呀! 幸好他还有第二次抽奖机会,因为他考了九分,才会多出一次抽奖机会。 孙少爷很想去焚香沐浴净个手,如果有可能,要是能去庙里拜拜就更好了。 可惜他不敢,他怕他离开后,这个抽奖机会就没了。 对了,他们县正在修建的天女庙,他们孙家还捐了两百两银子呢,可惜进程太慢,现在才起了个框架,想拜天女娘娘,求天女娘娘保佑,这回是赶不上了。 天女娘娘?! 孙少爷忽然反应过来,天女娘娘不在庙里,她在天上啊! 孙少爷当即在心里像天女娘娘和小天女祈祷,求她们保佑,这次抽奖不要再落空了,他不想再“谢谢参与”。 可能真的是天女娘娘保佑,孙少爷看着指针速度越来越慢,从他很想要的金色格子上划过,慢慢移动到黑色格子上,他的心也高高吊了起来,还好指针速度虽慢,却没停下来,坚挺的划过黑色格子,最终落在一块粉色扇形格子上。 孙少爷高兴坏了,他就知道拜天女娘娘有用,这不就抽到奖了? 抽奖太有意思了,下次还抽。 虽然以前他不喜欢粉色,但那是他没眼光,粉色多好看呀!以后这就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孙少爷恨不得立刻去发一条弹幕,跟全天下人显摆一下他超绝超赞无与伦比的粉色弹幕。 但是光屏上显示的升级后用户权限还有一条,孙少爷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认真看完。 最后一条升级后的新增权限是,他可以在两个主播同时直播时开启分屏模式,目前的账号等级,分屏模式每日可使用时间为一小时。 主播?分屏模式? 孙少爷都没看懂,他努力把这段话记下来,以后可能用得上。 研究完升级后的账号权限,孙少爷想发弹幕去炫耀的心再也控制不住。 弹幕也不是随便发的,这可能是丰朝第一条有颜色的弹幕,如果他随便发个什么字,或者随便说句话,虽然依旧很显眼,但显得他这个人不太聪明,出风头出得太刻意。 孙少爷便先去看天幕,这会儿天女娘娘肯定在上课,他研究一下天女娘娘上课的内容,假装讨论学术问题,发一条有思想有深度的弹幕,给他的粉色弹幕一个隆重出场,完美。 孙少爷这么一抬头,脸上的微笑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都是黑色弹幕吗?为什么黑色弹幕中间零星夹杂了两三条有颜色的弹幕,虽然还没看到粉色的,但是已经有蓝色、黄色,还有紫色,其他的黑色弹幕都在追问,那些彩色弹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他们没有。 所以那“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竟然不是单给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也参与了,而且也通过了,也抽到了奖。 是了,丰朝这么多人,天幕这么好看,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天天追着看。 什么有思想有深度都顾不上了,孙少爷先火速发了一条弹幕显示存在感。 第一条彩色弹幕他赶不上了,但第一条粉色弹幕还是他孙粲发的! 美滋滋看着他的粉色弹幕在天幕上显示出来,孙少爷先欣赏了片刻,才去看其他弹幕。 如今天幕上除了零星几个弹幕还在讨论薛皎课上的内容,其他密密麻麻涌出来的弹幕都在问彩色弹幕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抽奖来的,运气不好还抽不中哩,孙少爷得意洋洋地想。 他正要发弹幕解释,已经有一个倒霉蛋现身说法。 这人用黑色弹幕哭诉,他参加了用户等级升级考试,也通过了,拿了八分,在抽转盘环节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但是他运气不好,转盘指针停在了黑色扇形格子上,最终只获得一个“谢谢参与”。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孙少爷暗自庆幸,幸好他多答对一道题也多得一分,否则他连祈求天女娘娘保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什么?这个用户等级还能提升?] [怎么考试?怎么抽奖,想要红色弹幕。] [这彩色弹幕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稳重,我才不想要。] [我觉得新获得的用户权限中,分屏模式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怎么都在研究彩色弹幕。] [什么?通感时长翻倍?谁能告诉我这个考试怎么参加,为什么我没有收到提示?] [既然通感时长增加了,为何不增加每日可发送的弹幕数量?一日三条实在不够用,还限制每条弹幕字数。] 三少爷看到一个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连忙发一个粉粉的弹幕: [观看天幕时长达到要求,才会收到天幕询问是否参加考试的提示。] [观看天幕的时长?我每日都看。] [俺也一样。] 孙少爷正要回复,一条黑色弹幕说:[你们这算什么?从天幕出现起,我一刻都不曾错过。] [原来如此,难怪参与考试的人不多,时长不够,他们应当是头一批参加考试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黑色的,是运气不好吗?] [胡说!我运气好得很,我那是……那是没考过……] [还有没考过的?] [怎么才算考过?] [都考些什么?前辈们能讲讲考题吗?] [没考过会怎样?还有机会再考吗?] 孙少爷很想发弹幕讲讲他的满分少一分,可他今天的弹幕次数只剩下一次了,正犹豫着,已经有其他人回答了。 他这才发现,考试没考过的竟然不止一两个,满分十分,八分及以上才算通过考试,好多人没通过考试。 这些考试没过的,三天后还能再考一次,要是再过不了,也不是不能再考,但是要十天后,再下次,就是一个月以后了。 如果还是考不过会怎样,那个发弹幕的人说,他问天幕,天幕回他建议从事其他行业,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考试未免太过严苛,一共10道题,错3道题就没机会了。] 没考过的和没考过的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前者抱怨,后者担心。 这种考试计分模式跟他们丰朝完全不一样,倒是类似于天女娘娘国家的考试风格,但天女娘娘的先生讲过,百分之六十是及格分。 既如此,仅仅是通过考试的话,为何不以六分计。 这些古人当然不知道,位面直播面向的用户群体本不是他们,考试通过标准自然也不是为他们设立的。 哪怕是在星际时代,位面直播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以学术研究为目的开启的位面直播,需要看到研究成果。 按照系统的运行逻辑,学者们如果只是随便参与一下,最初的用户等级所带权限已经够他们使用,如果对这方面内容很感兴趣,观看直播时长达标后,可以选择是否参加考试来提升用户等级,获取更多的用户权限,以达到更深入的研究目的。 对于专研这方面的学者们来说,八分的通过标准真的不高,几乎可以称为放水。 可偏偏对面直播投放错误,要不是星际位面直播系统的交互板块很高级,答案不用手写,否则光这一项就能刷掉绝大部分丰朝用户。 讨论了一番,大家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有再多意见也没用,天幕又不会听他们。 所以…… [已经参与过考试的可否分享题目?] [凭什么?我们先参加,反而是先给你们积累经验了。] [那我说一道我做错了的题吧,题目是……] [你这题我怎么没见过?] [我倒是碰到了。] [所以每个人的考试题目有可能不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他发题目了吗?为什么我看不见?] [收天幕考试题目和答案,有偿。] [小爷有钱,一题愿出白银百两,带正确答案再加五十两。] [我我!我记得一道题是……] [这题也太简单了,我怎么没碰到。] [就是,这题谁不会啊,还好意思拿出来换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真的发题了吗?为什么我看不见?] [俺也cy一样。]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5节 [在下有一个猜测,看不到题目的诸位,参与考试了吗?] [没。] [尚未。] [所以只有已经参与了天幕考试的人,才能看到发在天幕上的考试题目。] [?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爷有钱,买不到题,这是何道理?] [唉,要是能给天幕花钱就好了,白看了这么久天幕,怪不好意思的。] [你那是不好意思白嫖吗?我都不稀得戳破你。] 孙少爷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没想着作弊,但天幕防作弊的手段可太厉害了。 没参加考试的人看不到跟题目内容有关的弹幕,那些参与了考试的人便嘚瑟了起来,天幕上关于题目和答案的讨论一下子变多了。 孙少爷饶有兴致的看起来,甚至看到他没碰到的题目时,还会试着做一做,只比满分少一分的成绩助长了他的自信心,他头一回这么主动的去做题。 他考试时遇到的10道题有难有易,除了第一道送分题,后面的题考什么的都有,不过都是涉及天幕上直播的内容的。 比如有道题问,华国名菜蟹粉狮子头的主材是什么? 孙少爷一看,这题他也会!还开了通感模式亲口尝过呢,好吃得很。 不出意外,碰到这道题的人都答对了,毕竟是天幕出现第一天,薛皎吃的菜,也是他们这些人第一次使用通感模式品尝到的天人食。 当时天幕上还争论过蟹粉狮子头是用什么肉做的,众说纷纭,没吵出个究竟。 后来才知道,竟然是用猪肉做的,天人的猪都骟过,肉没有那么腥臊。 现在他们丰朝许多大户人家都开始让人尝试骟猪,想养出天人那样好吃的猪肉。 按照常理来讲,如果要骟猪,应该从猪仔时期开始,大猪肉已经长成了。 但一般的养猪户反而不敢随意下手,因为小猪仔受伤,是有可能死亡的,他们承担不起轻易损失一头小猪仔的代价。 有钱的然后人家反而没这个顾虑,他们安排人通过不同的方式骟小猪仔,然后养起来,具体哪种方式骟掉的小猪养出的肉最好吃,时日尚短,猪还没长大,尚无定论。 不过可以预见的,知道了方法,日后他们吃的猪肉即便比不上天人的猪,也会比如今的猪肉好吃。 有这种简单的题目,自然也有难的。 比如问天人的建筑材料的,孙少爷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天女娘娘的舅母和姨母聊天时曾经说过,水泥钢筋建的房子,材料没多少钱,房价能上天。 孙少爷并不知道水泥、钢筋是何物,但是能答题就行,幸亏不用他写字,否则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字具体怎么写。 还有问“两免一补政策”内容的,前不久才看到还有印象,磕磕绊绊答出来了,要是再过两天就不一定了。 还有考数学题的,考天人国家历史上的赔款条约的——这题就是孙少爷答错的题,他不爱看这种东西,多看两眼都替天女娘娘心疼得慌,赔那么多钱。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考试题目,孙少爷连蒙带猜绞尽脑汁答完。 现在抬头一看,其他参与考试的人有遇到跟他一样题目的,做对了,他点点头,很想在天幕上用他的粉色弹幕感叹一句,这题简单,不知道该怎么做错。 仅剩一次的弹幕次数抑制了他的发言。 做错了,他要看看人家怎么做的,摇摇头,叹一句,这也能错。 看着看着,孙少爷看到一道眼熟的题,嗯?他的第一道送分题。 这也能错?怎么错的? 仔细一看,人家的答案是:火车,自行车,汽车。 虽然只有三种,但题目说三种及以上,这不是够了吗?哪里错了? 孙少爷不解,天幕上的其他人也不解,他们也觉得如果是这个答案,怎么能判错呢? 而且这么做错的,还不止一个人,有个人比上一人多写了一个公交车,也没答对。 [有人这题答对吗?] 天幕上有人问,孙少爷迷茫的把自己答案发了上去。 开始他开始自我怀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对的,因为他写得多吗? …… 结束一天的学习,薛皎带着一身卷子味回到家里,照例先吃夜宵,为接下来的学习提供能量。 冯英和薛珍看起来都有点亢奋,两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她,似乎有什么好消息想要跟她分享。 薛皎不由露出笑容:“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好事了。” 冯英:“你先吃,吃完咱们再说。” 薛皎低头扒拉炒饭,加了火腿、鸡蛋、香肠、玉米、黄瓜丁、小青菜,材料超级丰富的炒饭。 吃完一大盘又添了点儿,一边吃着,催促冯英:“妈妈你快说吧,我马上吃完了。” 冯英掏出两张一百分的卷子递给薛皎,薛珍挺着小胸脯,骄傲地向妈妈宣布:“是我做的,我考了一百分,是满分哦妈妈。” 薛皎惊讶不已:“教育局那个考试不是约在下周一吗?” 对,没错,还有别家小孩预约,教育局安排同一天考,如果考试通过,能拿着他们开具的证明去小学报名,大部分公立小学都承认教育局的这个证明。 冯英点了点卷子:“你仔细看看。” 薛皎低头,才发现是这是两张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卷,一张语文,一张数学。 “这是珍儿写的?卷子哪来的?”薛皎翻着卷子,惊喜不已:“双百呢!” “这是亮亮的期末考试卷子,我们印了一份题让珍儿做。” 冯英解释道:“这不是珍儿马上要去考试了嘛,虽然人家说不考这些,但我放不下心,想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先教教珍儿这些基础的,拼音还有算数啥的,结果我一问,你猜怎么着?” 薛皎不猜,她笑着说:“珍儿数学不差的,我教过她九九口诀表,从一数到一百也没问题,有一次数到过五百多,没让她继续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她都会做,没有做错过。” 阿拉伯数字她自然也教过,她只是不想教孩子太多现代思想上的东西,但这些内容是她儿童时期启蒙学习的,也顺理成章教给女儿了,以后如果她需要管家,能写会算不至于遭人蒙骗。 不过薛皎也有不明白的:“拼音珍儿跟谁学的?” 冯英:“还能是谁,亮亮啊!” 薛珍声音软软的:“妈妈,哥哥说他跟朋友玩‘老师同学’,他每次都当不上老师,大家只让他当学生,他也想当老师。我就当学生了,让哥哥当老师,哥哥教得这些都好简单,我一下子就学会了,想陪哥哥多玩一会儿,才说不会的。” 第48章 薛皎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有月考,那会儿学生们经常吐槽的一句话,考考考,人都要烤糊了。 五年后,她回来上高三,月考还在,又多了个周考。 周日放一天假,周六考一天试,上午语文数学,下午英语文综,晚自习拿到老师已经批改完的语文数学卷,还能订正一下错题。 周考不换考场不排名次,就在本班本座位考,监考的也只是当节课任老师。 周考要想作弊比月考期中期末考简单多了,不过没什么意义,都高三了,周考更多的是考察阶段性知识的掌握情况,也会掺杂尚未复习到的其他册的内容,毕竟这已经是二轮复习,一轮已经整个结束了,查漏补缺,以及让学生们习惯考试节奏。 这是薛皎入学以来第一次综合性考试,她并不太紧张,反而有点期待。 这一周刷完的卷子、小测、专题专练等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花费了她很大的时间和精力,薛皎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而考试是检验学习成果最直接的方式。 家里,薛珍也在备考。 她周一要去教育局参加一场考试,具体考核内容尚不清楚。 薛皎担心地问,这次考试需不需要她去,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请半天假。 高三生的学习确实紧张,但涉及到女儿的入学,薛皎觉得这半天是值得的,大不了每天晚上多学习半个小时,把这半天补回来。 薛青山连忙告诉她,不用。 冯英:“我们问过了,有家长陪同就行,不要求孩子父母必须到场。” 薛皎这才放心。 天幕下,丰朝人也在卷考试。 自从知道用户等级还能提升,且提升后的用户等级会获得更多权限,丰朝人没有不想赶紧提升用户等级的。 不说别的,每天多五分钟的通感使用时长,也能多尝几口好吃的。 尤其是丰朝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大部分人家填饱肚子尚且艰难,只有年节的时候能沾一点荤腥。 现在有了天幕,他们每天都能借着通感模式尝到从未品尝过的美味,野草团子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想提升用户等级要考试,想考试还要先攒够天幕观看时长。 原本已经对天幕不太感兴趣,只偶尔看一看的人,开始跟薛皎刷题一样,分秒必争地狂刷天幕观看时长,恨不得天幕晚上也不用熄屏,他们晚上能熬夜刷。 因为天幕出现得实在异常,太过神异,大部分人的总观看时长都不低,很快陆陆续续有人收到询问是否参加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的提示。 绝大多数人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会立刻毫不犹豫的选择“是”,有个人激动之下脑抽嘴瓢选了个“否”,正沮丧懊恼的时候,忽然发现天幕右下角多了一个极小的卷轴标志,只要目光落在上面,卷轴就会打开,再次收到询问是否进入考试的提醒。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这句略显多余的询问存在的意义,考试不通过,刷新的间隔期就会越来越长,倒不如做好准备再参考,这一点倒是比较人性化。 而且,虽然天幕说不给未参加考试的人透题,现实中讨论却是没问题的。 这一点也不怪系统没考虑到,星际那么大,研究古蓝星人的学者才几个,一个星球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为了一个用户等级考试特意线下联系不说值不值得,哪个学者有脸为这么一个考试向同行求教,以后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于是整个丰朝上下,不管是朝中大臣勋贵,还是后宅贵妇小姐,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田间老汉,无论识字与否,都在积极备考。 这大约是丰朝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全民参与的大型考试,不限制考生的性别、年龄、学历、籍贯,不需要支付任何考试费用,考试结果似乎也对这个国家这个朝廷无甚影响。 但事实真如此吗? 尚京。 蒋淑将默背下来的试题内容连带着答案一起,誊写到纸上,检查无误后,交给等候在一旁的母亲。 蒋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也是识字的,最早就是她用女四书给女儿开蒙,等蒋淑年纪稍大一些,才请了女先生来府中教导家中的女孩儿。 这些女先生往往是清白人家夫寡的妇人,若有儿子,又一意为夫家守贞,为了谋生可以去当女先生,这算是顶好的差事,报酬丰厚又清闲,非得名声极好的寡妇才能干这一行。 教学的内容也不一而足,有教女孩开蒙识字,有教她们琴棋书画的。 还有一种女先生是宫中出来的嬷嬷或者宫女,教的多是礼仪方面,跟前一种女先生课程不重合。 蒋府高门大户,女先生请了好些个,养出来的女儿个个为人称道,蒋淑仍为其中佼佼者。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6节 蒋夫人的目光落在写满字的纸上,看见那一笔秀丽的簪花小楷,不由微笑点头。 快速扫过纸上内容,看到最后两列没有答案的题目,蒋夫人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叹了口气:“便是这两题答错了吗?” 蒋淑羞愧地低下头,蒋夫人安慰道:“无碍,只一次便通过考试,淑儿已经很厉害了。” 她略有些得意地道:“满尚京城的贵女,再无比我淑儿更出色的。” 蒋淑勉力撑出笑脸,趁机提要求:“阿娘,女儿猜测,这天幕的考试或许还有下一回,我担心下一回考不过,三日后的宴会,留在家中观看天幕,能不去吗?” 蒋夫人斟酌一番,点头允道:“也好,还有一年你便嫁了,留在家中静候婚期倒也不错。” 蒋淑垂着头,一脸乖顺。 蒋夫人拿着她默出来的考题和答案正要转身离开,想起什么,又描补几句:“你那些兄弟们在外面办差,闲暇时间少,没空看天幕,你阿爹说,此次淑儿有功,多给你五千两银子压箱底,回头再去流光阁,给你打两套首饰。” 蒋淑仰起脸,微笑道:“谢谢阿爹阿娘,还是阿娘疼我。” 蒋夫人满脸笑容,和女儿说了几句体己话,才拿着考题和答案离开。 在绣楼上看着蒋夫人一行人走远,蒋淑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她也不想瞒着母亲,不想跟她玩心眼,但自从她发现她的想法阿娘完全无法理解,有时候还会给自己招来教训,蒋淑就渐渐学会了隐藏。 “小姐,您没有抽到彩色弹幕吗?”丫鬟一脸可惜,她们小姐的运气一向很好的。 蒋淑叹了口气:“只有一次抽奖机会,没抽到很正常。” 如果只抽一次,她确实抽不到,可她抽了三次呢,抽到的也不是彩色弹幕,而是可以发光的弹幕。 好在弹幕颜色是可以自己切换的,她依旧可以用黑色弹幕,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还抽到了比彩色弹幕更稀有的发光弹幕。 “对了,听说承恩侯世子夫人最近收养了许多慈幼院的孩童?” 丫鬟回:“是呢,听说是为了求子,不光给慈幼院送了许多粮食布匹,还选了好多孩子到她住的庄子上,说是民间听来的偏方,多养些孩子,就能引来自己的孩子。” 蒋淑撑着下巴,仰头看着天幕中依旧在写卷子的薛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马上舞着枪,英姿飒爽的红衣少女。 马下蹦蹦跳跳大声鼓掌喝彩,兴奋得两颊通红的粉衣女孩。 关斐啊,你想做什么呢? “取十两银子,让人买些粮食布匹,不需太好,陈粮粗布即可,送到慈幼院去。” 丫鬟不解:“小姐,这……” 蒋淑垂眼:“若是阿娘问起,就说我想为自己积福,下个月差不多时日,再送一回。” 十两而已,她家给庙里添的香油钱,一月就不止百两,她出得越少,才越能长久。 丰朝某村。 一满身补丁的少年背着一袋糙米回到村里,路遇的村人见状不由自主惊奇:“陈二,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米!” 陈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困,穷了好些年了,陈二的父亲早死,留下孤儿寡母一大家子。 年纪最大的陈大郎也不过十岁出头,陈二那会儿尚不满八岁,底下还有刚会走路的弟妹,甚至幼弟还在襁褓中。 陈王氏一个寡妇,为了养活这么多孩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生生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一年前就病倒在床,虽然吊着一口气没死,也起不来床了。 即便如此,陈家最小的儿子也没养活,陈大郎应徭役时被砸伤了腿,成了个瘸子,养家的重担又落在刚刚长成的陈二郎身上。 这陈二郎倒是打小显出机灵来,脑瓜子灵记性好,村里的老童生逗他,教他认了两个字,他一下便学会了。 可惜他家实在太穷,出不起束脩,老童生教完那两个字便不肯再教了。 他家里原本打算攒一攒钱,想法子送他去读书,哪怕不能当大官,能考出个童生,也能回村里当个启蒙先生,总比在土里刨食强。 后来不用多说,顶门立户的男人死了,别说攒钱给他读书,一家人想活下来尚且艰难。 这样穷到全村皆知的一家子,买粮食都买不了太多,没钱。 什么,存粮?哪有存粮,农人虽种田,收获的粮食交完各种税赋,能留下一些口粮就是极大的幸事,但剩余的那点儿粮食想吃到下一次收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陈二郎满脸笑容地回村人:“运气好,遇到个少爷要买题,我把我做对的题和答案卖给他了。” 村人语气含酸:“少爷竟然愿意信你。” 因丰朝全民备考,许多有钱人会买题,哪怕明知道考题是随机的,总想多做一些准备。 有人买就有人卖,不过自从有人在天幕上公布,发现作假的买家,对卖题人的要求和考察一下子变严格了。 实在是卖假题的太坑人,卖假题假答案就算了,还有人卖真题错答案,人家花了钱买题,好不容易在考试里碰到背过的题,正庆幸钱没白花,结果答案是错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于是,卖题生意最好做的,是抽到彩色弹幕的幸运儿们。 他们可以发一条买家规定内容的彩色弹幕证明身份,能发彩色弹幕,证明他们最少答对八题,这可信度就高多了,最起码不是个题贩子。 陈二郎跟孙少爷一样痴迷天幕,天幕给他展示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 尤其是薛皎和她爸爸讨论九年义务教育,陈二郎整个人都痴了。 如果丰朝也能不收学费,他就可以去读书上学了。 如果丰朝也能给农家子补住宿费,他可以不睡在屋里,随便哪里都能躺下,田间地头都能睡,这个钱他想买粮食,这样他的幼弟或许就不会被饿死。 可惜,丰朝不是这样的。 他如痴如醉地追看天幕,旁人觉得无趣的,薛皎疯狂刷题做卷子的内容他都看得津津有味,因为那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完全能理解天女娘娘。 多可怜啊天女娘娘,原本能在天上好好读书,被弄到丰朝嫁人生子。 嫁人生孩子好不好?看看他阿娘就知道了,生儿育女,卧病在床,吃了一辈子的苦,靠着天幕的通感才尝到甜味,怎么比得上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来得快活。 因为不如孙少爷有空闲,陈二郎勉强赶上第二批参加考试。 考完后,他对外宣称错了四题没考过,然而实际上,他一题没错,拿了满分。 陈二郎不敢随便说,连弟弟妹妹都瞒着,只告诉了他阿娘和大哥。 自小没父亲,寡妇娘养大,他们吃的苦受的委屈太多了,他们可怜的时候,会有人同情他们,但一旦他们家突然翻身,保不齐会招来什么。 陈二郎憨笑着应对村人:“我又不是题贩子,家就在这,要是给了错题,少爷回头找我麻烦,我也跑不掉。” 村人揣手点头,是这个理儿,可惜了,他们嘴不如陈二这小子会说,没通过考试的人,卖题也不好卖,还会被压价,挣不了几个铜板。 扛着米回到家,陈大郎一瘸一拐来接,弟弟妹妹也围着他欢呼。 陈王氏撑起身子,看着沉甸甸的米袋子,泪流不止,双手合十叠声道:“天女娘娘保佑,天女娘娘慈悲,天女娘娘身体康健,天女娘娘心想事成。” 陈家其他人也跟着照做,真心实意。 陈大郎和陈二郎都明白,是天幕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免于饿死。 两小一脸虔诚,他们也喜欢天女娘娘,因为每天都能尝到特别好吃的东西,他们想天女娘娘永远都挂在天上。 周六出校门,薛皎脚步发飘,感觉自己要上天。 这种一整天拿下全科的高强度考试,确实跟平时做些卷子、小测感觉完全不一样,跟她入学考也不一样,同学翻卷子的声音,提前交卷的动静都会影响她。 遇到不会做的题时,可以提供参考的书就在面前,伸手可得。 说实话,薛皎觉得还不如会议室那个空荡荡的大桌子来得舒服,不会做就不会做,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直接放弃直接过。 然而书就在面前,哪怕没打算作弊,也会控制不住的去多花时间思考这道做不出来的题。 因为大概知道在哪本书里,说明是有印象的,有一点印象就想努力的回想,然后想起来的概率非常小,更大可能是浪费了时间,后面的题来不及写。 上午的考试薛皎就吃了这个亏,语文考试的时候还是名句名篇,她记得前两天翻到过,但还没背到,有印象但不多。 因为她语文是优势科,卷子写得快,还提前了十分钟交卷,一开始没察觉到这个问题。 等到考数学就吃亏了,前面有三道题隐约有点印象,反复琢磨思考,浪费了太多时间,别说最后一道大题,倒数第二题都没写完。 考完数学薛皎脸都白了,同桌以为她饿的,给她塞了一嘴面包,拽着她往食堂跑。 薛皎一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可能会比入学考试还低,觉得天都要塌了。 薛皎的心态还没完全调整好,比较容易情绪低落,上午数学考试发挥失常,让她心情很差,又间接影响了下午的考试,总之除了语文正常发挥,剩下几门她都觉得自己考的不好。 晚自习的时候,已经批改完的语文和数学卷发到她们手里。 语文确实正常发挥,123,虽然只比她入学考试高两分,但作文扣了几分,前面的部分又涨了将近十分。 写卷子的时候薛皎就有这种感觉,她知道这次的作文写得不如上次好,分数肯定会低一点,不过作文被扣分很正常,前面部分才是她要重点争取的。 数学也如薛皎所料没考好,最后一道大题整整14分,薛皎一分没得。 倒数第二题也只得了一半分数,花费了她大量时间的三道题只做对一道,4分,非常亏。 而且因为发现时间不够用,薛皎写解答题的时候太过着急,有一道大题计算的时候出了错误她没发现,步骤正确,得出的答案却跟正确答案南辕北辙。 没时间检查,自然也就没发现这个错误。 整张卷子看下来,薛皎眼泪都快下来了。 晚自习不是数学老师坐班,薛皎正在改错题,被叫了出去,她下意识拿上了正在改的卷子。 张老师拿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卷子都看过了?” 薛皎默默点头,拿着她89分的数学卷子不敢抬头。 张老师问:“入学考试那次不是做到了最后一题,这次怎么回事?” 薛皎老老实实把原因说了,张老师没批评她,考试考的不光是试卷上的内容,还有考试习惯、考试节奏、考生的心态等等。 薛皎的问题不在卷子上,他算过了,以薛皎的水平,正常来讲这张卷子她能得一百分以上,是有进步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太久没考试,考试节奏掌握的不好,下次注意。”张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周考一周一次,多考几次就习惯了。” 这孩子心态有问题,努力已经够努力了,没必要给她太大压力,老师不光要督促学生学习,也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学生减压。 薛皎失落地走出教室,迷茫地走回去。 就这么结束了?没批评她,也没教育她,甚至没给她塞卷子,这让最近一周收了许多额外卷子的薛皎,都有点不习惯。 旁边递过来一块巧克力,方图南这次总算没有误会薛皎是饿哭的,“没事哒没事哒,我有一次语文才考了67,语文老师差点没把我赶出去,那我现在还不是考到100分了,还有一年呢,别丧气,吃颗糖来刷卷子。” 薛皎像是一个被充了气的气球,心情又飘了起来。 老师没有批评她,同学鼓励她,她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沮丧。 一次考试而已,再大的困难也不是没遇到过,最起码这一次她有努力的方向和机会。 薛皎把巧克力分同桌一半,两人含着糖,埋头改卷子。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7节 明天放假,大部分住宿生要回家,周六的第二个晚自习可以不上,薛皎头一回和同桌一起走出校门。 薛皎先找到她爸爸的车,上车后跟同桌挥手道别,方图南的目光已经被打着灯的美食小摊牢牢吸引住。 回家后,照例先吃宵夜,明天不用上课,一下子放松许多,薛皎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家人闲聊。 冯英在说明天的安排,“上午先去防疫站,乙肝疫苗第2针可以打了,然后去医院,皎皎要复查。” 可能还要重新开药,她每天都盯着女儿吃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冯英感觉皎皎好一些了。 薛青山接话:“下午有什么安排吗?皎皎想不想出去玩儿?” 薛皎想在家刷卷子,她周考考得又不好…… 冯英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图书馆看看?珍儿看书可快了,家里的绘本她都看完了,亮亮拿来的书她也快看完了,我和你爸想给她买些书,不知道买什么年龄段的比较好,咱们让珍儿自己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薛青山附和:“对,皎皎不是喜欢看……” “爸爸!”薛皎连忙打断他的话,求别提! 冯英笑着帮女儿圆场:“你们语文是不是有那个课外名著的要求,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皎皎喜欢的,借两本回来。” 薛皎赶紧点头,其实她要借书,去学校图书馆方便得多。 不过这一周家里学校两点一线,确实很久没出去逛逛了,图书馆也不错,明天去看看。 第49章 周日早上,薛皎略微睡了个懒觉,八点多才起床。 今天白天没时间写卷子,昨晚薛皎没有放松自己,按照以往的学习节奏,写了两张专题专练,复习了一下错题,又背了一篇古文才躺下睡觉。 早上六点多快七点的时候,生物钟发挥作用,薛皎猛然惊醒,想起今天不用上学,又躺了回去。 高中生哪有睡眠充足的,即便宁远一中的作息相对而言已经比较宽松,架不住学习任务摆在那里,学生们一个个卷到飞起。 半睡半醒间,薛皎感觉到自己身边贴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她下意识搂过去,又迷迷瞪瞪睡着了。 等她彻底醒来,珍儿在她怀里睡得小脸儿红扑扑的。 薛皎看着女儿满心怜惜,这一周以来孩子能跟她接触的时间只有晚上那么一会儿,珍儿很乖,知道妈妈在学习,从来不进来闹她。 直到今天放假,她早上起床上完厕所后,钻进了妈妈房间,小心翼翼爬上床,依偎在妈妈身边。 母女俩一起睡了一个小时,薛皎醒来没多久,薛珍也醒了,薛皎亲亲她小脸,薛珍手脚并用爬起来,也亲亲妈妈的脸。 冯英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两小在床上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冯英脸上不由也露出笑容:“快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油条都凉了。” “来了!” “马上到!”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又笑起来,在笑声中起床,一起洗漱,到餐桌前吃早饭。 油条蘸一下豆浆再吃,口感非常独特,薛珍自从试过一次后,就爱上了这一口。 薛皎也喜欢这么吃,两人动作一致,填饱肚子后便一起出门。 [仙女娘娘要去图书馆了吗?期待。] [油条泡豆浆真好吃,我觉得比肉还香。] [你也不看看炸油条用了多少油。] [早上吃上这一口,干活都有劲儿了。] [上午不去图书馆吧,下午才去。] [高价收题,有彩色弹幕的来。] [这图书馆顾名思义,应当是藏书之地吧,不知属于谁家。] [有彩色弹幕了不起吗?又不是没考过,没抽到而已。] [或许是天女娘娘亲朋家中所有。] [我看不像,他们未曾与馆阁主人提前预约,听其语气,倒像是随时可去。] [天女娘娘的学校也有图书馆,或许她们要去的,也是公家的图书馆。] [我丰朝的书院也有藏书阁。] [书院的藏书阁并非每个学子都能随意借阅书籍。] [公家?哪个公家?] [天人的国家能免费让孩子读书,建造面向所有百姓的图书馆也就不奇怪了。] [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 [若我丰朝也这般富裕就好了。]cy [好什么啊!咱们丰朝要是有钱,能花到我们身上吗?还不是多给皇帝建几个行宫。] [……又是你吧,你怎么老在天幕上诋毁陛下。] [学校的图书馆不过面向一校学子,若是有人不归还书籍,自可处罚,若是对所有百姓开放,天人的国家人口如此多,有人不归还书籍又如何?] [天人都有手机那般神器了,还操心这个,真是多余。] [俺也觉得。] [我倒觉得楼上那位仁兄说得有理,天人人口极多,又有那个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人人都识字,若是人人都可借书,天人的图书馆能有多少书供他们借阅?岂不是日日空馆,只能等着别人还书?] [此言甚是有理。] 薛皎一家人出了门,先去防疫中心给薛珍打疫苗。 在这方面薛珍非常省心,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看了太多小孩子为了逃避打针又哭又闹的场景。 就连周亮亮也有黑历史,据冯飒说,因为第二天说好要去打疫苗,前一天晚上,他连夜背着小书包离家出走。 薛珍也怕疼,但是她从来不闹,疼得狠了憋不住眼泪,就小声哭一会儿,哄哄就好了。 省心归省心,也让大人们越发心疼这个孩子。 防疫中心的儿童疫苗接种点永远是热闹的,一靠近这个区域,就像走进了医院儿科,入耳都是儿童的哭声和吵闹声,还有家长或哄或劝,精疲力尽的安慰声。 [太吵了,我上次就想说,这疫苗不是个好东西吗?为何还要哭哭啼啼。] [幼童惧痛,正常。] [天人对幼童有些过于溺爱,不过是扎一针,全家老少齐上阵,看看旁边那男童,带了七个长辈!] [是有些奇怪,听她们闲聊,天女娘娘的同学,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天人的这个词也很奇怪,往下一辈,每家每户的孩子也不多。] [以稀为贵,孩子少了自然看得珍重。] [可这么一来,天人的国家岂不是人口越来越少?] [我发现一个秘密!从天女娘娘这一代开始天人国家的大部分家庭就只生一个孩子,夫妻二人才能生一个小孩,如果算到小天女这一代,天人的国家人口岂不是已经少了一半又一半?] [……] [老天爷!这么算来,他们曾经有多少人呀!难怪要建这么高的房子。] [也就是说,天人的国家曾经人口比现在多三倍?] [为何突然人口骤降?天人国家的管理者不着急吗?]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有没有可能,生完孩子不用立即去死?] [那不还是要死?人家都算得这么清楚,你这人好犟。] [你们……算了,当我没说。] 薛皎耳边嗡嗡的,被吵得头都大了,赶紧带女儿去打针,打疫苗没花多长时间,然后去观察区待一会儿。 观察区稍微安静一点,薛皎抱着刚挨了一针的宝宝哄,冯英给孙女摁着棉棒。 薛珍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痛了,但是她喜欢妈妈抱着她亲亲,喜欢阿公阿婆哄她。 她坐在薛皎怀里,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不知道多开心。 在观察期待够时间,没有出现异常反应,他们离开防疫中心去医院。 上次薛皎在市二院体检中心看的那个心理医生只是轮班到体检中心,她在市二院的心理科坐诊,提前跟薛皎说过,复查的时候直接来医院。 市二院总院区比较老了,后来建的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坐电梯上楼之后要绕点路,冯英便让薛青山在门口把她们放下来,薛青山去停车,她们先去门口等他。 刚走到医院门口,在医院待了二三十年的冯英就察觉到到不对劲,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正急匆匆往门口聚来,另一边的急诊通道完全打开,空着的担架车已经准备好了。 这副架势一看就有事发生,薛皎听见路人低声议论:“听说是连环车祸,惨得嘞……” 另一人举起手机:“我在抖音已经刷到了,你看,这撞得也太狠了。” 薛皎恰好在旁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入眼时乱糟糟的人群,翻倒撞烂的汽车,满地的鲜血。 拿着手机的大叔年纪有些大了,手机声音开得也大,车祸现场伤者的哀嚎声和哭声透过喇叭,响得人心颤。 薛皎脸色煞白,立刻捂住女儿的眼睛。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薛珍被捂着眼睛没有挣扎,“妈妈,是救护车!救护车救人了吗?” 薛皎:“对,救人了。” 救护车一辆一辆的驶来,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去,最先送下来的这一批都是车祸重伤者,其中一个肚子敞开能看见肠子,前往车祸现场救助的医生跟车回来,一只手还插在他的肚子里。 “……车祸伤,腹部开放性伤口……肋骨骨折……”医生跟着病人一起上了担架车,一只手依旧插在病人肚子里,冷静地描述情况,“肝上有一个出血点,失血严重,急需输血。” 担架车旁的医生迅速吩咐:“先查血常规,肝功、肾功、血凝四项……” 浑身衣服都被血浸透的病人,和捏着他出血点不敢松手的医生一起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看到人的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了……] [太恐怖了,这人难道还活着吗?] [应当还活着吧,否则天人的大夫,难道还能起死回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8节 [这可说不定,天人能活到一百多岁呢。] [人的肠子和猪肠看起来差不多嘛……] [?] [那白衣大夫为何要将手插进人肚子里?] [没听他说吗?肝上出血,许是捏住了出血的口子。] [天人的大夫,太可怕了。] [老夫倒是对这医者万分敬佩,可惜不能学习其止血妙法。] [我看天人的车子也很可怕,方才旁边那人的手机神器里有画面,是好些辆车子撞到一处。] [想想也是,天人的车子速度那般快,假使奔马撞人,被撞者也难活。] [难怪天人想开车,需要单独考个证件,若是让无证者开车上路,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开车的难道没有经过考试吗?还不是出了车祸。] [万事有例外。] [我看,天人这汽车实在太过危险,一出事,肠子都能流出来,死无全尸,还是不要开得好。] [因噎废食,不可理喻。] 有人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热闹,冯英拉着薛皎,薛皎牵着薛珍,她们让到一边,拐过去是急诊科大门,薛皎等人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她紧紧捂着孩子的眼睛不敢松手。 病人接二连三被抬下救护车,等候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根据伤情分流,前面送下来的基本都昏迷着,每一个昏迷的病人都会带走一批医护人员,外面的白大褂越来越少。 后面的病人清醒的就多了,尽是惨叫声和呼痛声。 急诊科原本的病人们也不敢催促了,一个头上被开了瓢的花臂大哥,顶着满头血的纱布,还过去帮忙抬了下仪器。 其他肚子疼的,头疼的,这疼那疼的,都老老实实等着。 轻重缓急他们还是知道的,那些人看着都要死了,他们……他们疼一会儿也没什么。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手指断了的,抱着残手哀嚎,一个劲儿地喊让人赶紧把他的手指接上,说他在网上查过了,断指要赶紧接,否则就接不上了。 此时抢救室都满了,医护人员们也都忙得分身乏术,年轻的小护士一边给他止血处理伤口,一边安慰说已经去叫医生了,他的断指有一截还在车祸现场没找到,断指再植的黄金时间是八小时,就算医生来了,也要先给他处理伤口。 这人依旧不依不饶,说小护士耽误他治疗,他的手要是接不好,就投诉她。 小护士忍耐着继续给他清理伤口,这哪有不疼的,这人又吱哇乱叫起来,非说小护士故意报复他,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脏话。 薛皎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把这人嘴巴堵上。 她妈妈曾经也是护士,遇到这样不讲理的病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丰朝人同样很震惊: [断指还能再接?岂非神术!] [这人也太讨厌了,为何不直接将他撵出去。] [那女医生看着忒年轻,面皮薄了些。] [这般蠢人,救来何用,让他自生自灭。] [呵呵,若是老夫遇到此人,给他来上两针,他自然闭嘴。] [在下针灸之术学的一般,但对毒术倒是颇为精通。] 小护士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眶都红了,忍着眼泪手下工作不停。 旁边的花臂大哥看不下去了,眉毛倒竖,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教训他。 一声急促的惊呼声响起:“爸,爸你怎么了,救命啊!医生!来人啊——” 一个女子原本搀扶着她父亲来看病,因为连环车祸优先抢救重症者,他们父女俩也在一旁等候,就这么一会儿,老人忽然倒下去了。 小护士丢下手里的东西猛冲过去,检查了一下,喊道:“病人无呼吸无脉搏,抢救车……” 她忽然想起来,抢救车都被占着,又喊除颤仪,手下动作不停,将老人放平,跪下开始做心肺复苏,快速进行三十次按压,然后检查脊椎无损伤,检查口腔无异物,一手抬着老人下颌,进行口对口人工通气。 老人依旧没有反应,小护士又开始循环以上操作。 [这是在做甚?人没了呼吸脉搏,不就是死了,做这些多余的事干什么?] [她……她一个小女子,怎么能亲一个老头的尸体,真下得去嘴,呕……] 【警告!警告!用户……】 [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也救,呼吸都没了也救,天人大夫眼中,就没有不可救之人吗?] [天人的大夫牺牲未免也太大了,尤其是女大夫,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般医者,令人敬佩。] [嫁人嫁人嫁人,你们就知道一个嫁人,女人难道活着只为了嫁人吗?] [这种施救方法是何原理?为何要按压胸腹,又为何要以口度气?] [原来是在度气……我说亲吻尸体,不合常理。] [唉,即便是为了救人,也该让男大夫来。] 心肺复苏非常消耗体力,不过一两分钟,小护士已经做完好几轮,累得满头大汗,手上动作依旧不敢停。 冯英搓了搓手,低声叮嘱女儿:“现在人手不够,一会儿她要是坚持不住了,妈妈要去帮忙,你照顾好自己和珍儿。” 虽然她退休了,但遇到这种情况,该出手还是得出手啊,心肺复苏每年都要重新考核,她再熟悉不过。 薛皎连忙点头,冯英正要过去,小护士面上出现喜色,弯腰倾身复检,直起身时松了口气:“呼吸脉搏恢复……” 说完又去检查病人瞳孔、口唇、甲床。 [真、真救活了?] [真乃神医!] [死人也能救活,这难道是起死回生术?] [这般说来,那个肠穿肚烂的也能救活?] [不可思议,呼吸和脉搏停了都能救活?那、那以往那些人,岂不是都没死透?] 一句话让天幕空白了一瞬,谁家还没个死去的祖宗先人,如果呼吸和脉搏停了也不算真的死了,那他们岂不是将活人钉进的棺材里。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难怪会有诈尸之说,原来根本没死。] [我的儿啊,你死得太冤了!] [我阿爹昨日刚下葬,现在将他的棺材挖出来还来得及吗?] [棺材不通气,憋也憋死了,我邻居家老太今早才过世,还没来得及埋,或许有救。] [大家莫要胡思乱想,天人这心肺复苏神术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这位老者无外伤,若是因伤致死者,定是救不了的。] [还用你多说,身上有伤,那么摁几下,不是一摁一飙血,多少血够这么流呀。] [天女娘娘的母亲似乎也会这心肺复苏神术,不知道她们从何处习得,若是我丰朝的大夫也能学就好了。] [那女大夫的动作是有规律的,吾认为,或可一试。] [各位神医,我家老娘刚断气,求神医施救!在下感激不尽。] [你疯了吧,这心肺复苏可是要与大夫口对口,你这不孝子如此侮辱老母亲,就不怕你娘活过来无颜见人,再寻死吗?] [命都没了,还在乎这些,真不知道是谁疯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让我阿娘活过来……] [老夫愿一试,若能习得天人这起死回生术,功德无量!] 薛青山慢了好几步找过来,察觉到氛围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薛珍举手:“阿公我知道,救护车救人了!有个姐姐好厉害,一个老爷爷突然不动了,她按呀按,还吹气,老爷爷就好了。” 全是血的病人们抬走之后,薛皎就松开了手,薛珍睁着大眼睛看完了小护士救人的全过程。 冯英看了眼将病人抬走的护士们,拍拍女儿胳膊:“走吧,去楼上。” 薛皎抱着妈妈的手臂,轻声道:“妈妈,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她,妈妈还在她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傻孩子,说这话做什么,医护人员又苦又累,你看看刚才那个小姑娘,那委屈受的,我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想让你妈我一把年纪继续遭这个罪?我巴不得在家歇着。” 薛皎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她知道妈妈只是在安慰她,医护人员是很辛苦,非常非常辛苦,但是刚才那个小护士抢救成功,脸上灿烂的笑容,她也曾在妈妈脸上看到过。 因为这起重大事故,医院抽调了大量医生前往抢救室,好在心理科医生暂时还用不上,薛皎等人到了心理科,因为有预约,只等了十来分钟就排到她了。 薛皎单独进了诊疗室,爸爸妈妈和珍儿在外面等她。 涉及到薛皎的隐私,她在心理诊疗室的内容不会被放出来,上一次她去做心理测试,天幕直接黑屏。 这一回来复查,丰朝人原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直接黑屏,但像了,却没有完全像。 用户等级升级考试没考过的和没考过的看到的依旧是黑屏,考过了的人看到的确实正常的天幕画面,只不过天幕锁定的人物不是薛皎,而是薛珍。 [我懂了!这就是分屏!天女娘娘不在,我们能看小天女!] [太好了,天女娘娘的课实在看不懂,要是能跟小天女学就好了。] [我已经给我家女儿准备了笔墨纸砚,回头就让她跟着小天女学,小天女学什么,我家闺女也学什么。] [女子怎能上学?] [还有人说这种话?有本事别看天女娘娘和小天女!] [就是,别看!] [这是丰朝,又不是天人的国家,你们不要胡搅蛮缠。] [关你屁事。] [他管不到天女娘娘和小天女,就想来管我们,想当官想管人想疯了吧!] [气煞我也!我好心相劝你们不听也就罢了,竟如此羞辱我,以后有你们的吃亏的时候。] [吃什么亏?详细说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79节 [大家别上当,天女娘娘和小天女都学的,肯定是好东西,咱们不学才亏了。] [大人们说得我也不懂,我不聪明,我爹从小教我,不聪明没关系,跟着聪明人学就好了,我觉得天女娘娘就是聪明人。] [反正女娃儿也是在家做做针线家务,这天幕何处都能见,不耽误什么。] [说得轻巧,笔墨纸砚不要钱吗?] [我家女儿说,她愿意多做绣品换钱买笔买纸,不用我多花钱。] [诸位,我有一法,我观天人学堂有黑板粉笔,那粉笔不知如何制成,我们可用木板碳笔,烧黑的树枝可留下黑色印记,以木板为纸,用来或许不便,但材料随处可寻。] 第50章 自从天幕出现以来,一直给丰朝的百姓们传递一个概念,它是公平的。 所有人都公平的可以看到天幕,不管是身体健全的人还是瞎子聋子。 天幕给出的用户权限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 当然,有人被剥夺了用户权限,但这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可自从用户等级升级考试出现,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有人靠着自己高分突破,有人不敢参加考试积极买题;有人抽三次三次谢谢参与,有人一发入魂抽到彩色弹幕。 通过考试的人获得新的权限,没通过的人有的积极准备,有的已经开始摆烂。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何必去参加这个什么考试碰壁。 人家有钱人可以花钱买题,他们没考过也不是他们的问题。 那些新权限也没什么,每天少几分钟通感模式而已。 有的人通过考试,还不是没抽到彩色弹幕,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任何时候都有不愿意努力的人,他们的这些想法和理由听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 难道是因为天幕不够公平吗?不,它给了所有人参加考试的机会和能力,已经是最大的公平。 大部分人是意识不到这点的,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一刻,许多人眼前的天幕都黑了,但通过考试的人看到的天幕依旧是亮着的。 这是最鲜明最直白的对比,天幕所有人都可以看这一观点已经深入人心,可是现在分出了区别。 哪怕眼前天幕黑屏的人身边就有通过考试的,两人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同一块天幕,一个看到的依旧是漆黑一片,另外一个却能看到正常的画面。 免费的总是不容易被珍惜,哪怕是很珍贵的东西,到手的太轻易,就不会被人看重在意。 不知道多少听到考试就心生畏惧和因无法通过考试而懈怠的丰朝人开始慌了。 分屏模式之前因为还未开始使用,弹幕上聊得不多,虽然有人说过目前分屏模式每天的使用时长只有一小时,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他们开始恐慌、怀疑,害怕这是永久的,以后都看不到天幕了吗?不,他们不想。 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到也就罢了,别人能看到,自己看不到,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在薛皎不知道的时候,丰朝人被刺激得又卷了起来。 她的复查将近一个小时,做完检查后,医生分别跟她、跟她父母谈话。 走出诊疗室大门的时候,薛青山和冯英脸上都带着喜色。 心理医生说了,他们皎皎病情控制得很好,有明显的好转迹象,保持现在这个进度,再复查两次或许就可以减药了。 他们就像精心培养了一只小鹰,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和无数的心血,小鹰被他们养得健康茁壮,眼看着羽翼渐丰,小鹰就要展翅翱翔,忽然被人掠走。 五年后,小鹰找回家,却已经被折断翅膀,拔光羽毛,翱翔天空的勇气被摧折。 他们心痛无比,只能重新小心翼翼养着这只小鹰,养着他们的孩子。 幸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小鹰会重新长出翅膀。 “走!”薛青山大手一挥:“中午去吃点好的,爸爸请客。” “好哦!”薛皎笑弯了眼睛,欢呼一声:“爸爸最好了。” 薛珍后知后觉,慢半拍举起小拳头,跟着妈妈一起欢呼:“好!阿公好!” 冯英跟着笑:“妈妈不好?阿婆不好?” 薛皎过去抱住妈妈手臂,装作说悄悄话:“爸爸出钱,哄哄他开心。” 薛青山在背后:“我听到啦!” 薛皎扭过脸冲他笑:“爸爸,我跟妈妈夸你呢。” 薛青山笑得像个瘦版弥勒佛,花钱他也开心。 一家人去了一家粤菜馆子,薛皎吃过粤菜,薛珍没吃过,正好带女儿尝尝。 他们点了上汤焗龙虾,豉汁粉丝蒸鲍鱼,砂锅海皇豆腐,蜜汁叉烧,再来一份带汤的手打牛肉丸,一家四口吃,够了。 粤菜的口味相较其他重口菜系而言比较清淡,但并不代表没滋味,恰恰相反,粤菜突出一个鲜,喜欢食材本味,口感追求嫩滑,自有其长处和特色。 薛珍吃不了辣,很喜欢粤菜的口味,吃得停不下来。 在薛皎出现后,终于不用看黑屏的丰朝人们,珍惜地使用者通感模式,品尝这份美味。 曾经对多出来的五分钟通感时间不屑一顾,真吃到好吃的了,又开始后悔,尤其是嘴里那个馋劲儿,止都止不住。 [说来也怪,咱们都跟着天女娘娘吃了这么多顿,怎么天人的美食,跟吃不尽似的。] [天幕出现那天,吃的那个蟹粉狮子头说是淮扬菜。] [高价收题,有彩色弹幕的优先。] [火锅是川菜,今天吃的是粤菜,似乎是按照地域分的。] [这么说来倒也合理。] [吾曾对照天女娘娘地理学习中给出的信息,发现天人的国家似乎有许多地域与我丰朝重合。] [竟然如此?] [天人的国家疆域更为广阔。] [不知天人国度边疆何处。] 一家人饱餐一顿,薛皎和薛珍两个吃得比薛青山和冯英还多。 小孩子的胃容量是个迷,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有的超级能吃,有的根本不爱吃饭,可能吃着吃着饭量反而减了。 薛皎属于重新入学后学习压力给胃部扩容了,吃得多饿得快,不过她这个情况,都巴不得她多吃,长肉了大家才高兴。 把点的饭菜都光盘了,一点不浪费,看看时间还早,先回家睡个午觉。 这一回薛皎和薛珍都去睡觉了,天幕全黑屏,没有再刺激到那些没能通过考试和没参加考试的人。 午睡薛皎比薛珍先醒,虽然只回到学校一周时间,她的生物钟已经快养成了,学校的午睡时间比较短。 爸妈和珍儿都还在睡,薛皎起床写了半张数学卷子,提神醒脑,神清气爽。 等大家先后从午睡中醒来,喝上半杯提前泡好的薄荷茶,又一起出门了。 薛珍对图书馆很好奇:“妈妈,图书馆里有很多书吗?” 薛皎笑道:“当然,不然怎么会叫图书馆呢?” “有咱们家书多吗?有……有阿爹家里书多吗。” 她觉得自己家里书已经很多了,光是她的书就有三四十本,有阿公阿婆给她买的,有舅婆姨婆买的,还有亮亮哥哥送的,她都看完了。 妈妈这里的书都很漂亮,有好多彩色的图片,还有各种画。 但是她阿爹府里,有一栋藏书楼,三层呢,全部用来装书。 薛珍进家学开始读书后,听先生提起过王府的藏书楼,言语间满是欣羡,还感叹过只有齐王府这般底蕴深厚的王族,才能有这么多的藏书。 除了皇室,恐怕只有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世家大族,家中会有更多藏书。 薛珍对王府的藏书楼也很好奇,先生教的她都学会了,她想去看看连先生都夸的藏书楼里面是什么样,或许能找到她喜欢的书呢。 可是守着藏书楼的侍卫不许她进,还向上禀告了主子。 幸好当时梁桓在府里,他赶过来抱着女儿进了藏书楼,带着薛珍转了一圈,告诉她里面全是书,没什么好玩的。 薛珍想,她知道里面是书呀,不是进来玩的。 她说她想看书,阿爹笑着说,想看什么书跟他讲,他会给她买。 薛珍有点失落,明明阿爹很好,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以往的这些经历在薛珍的记忆里已经淡去,但是在王府藏书楼看到多少书她还是记得的。 真的有特别特别多的书,有几间屋子,架子上摆放的全是竹简。 当然,纸质书更多,大部分都很旧了,有的甚至已经破破烂烂,好像随便翻一下就会散成纸片。 也有很多很多的新书,阿爹告诉她,这些新书一部分是古籍的摹本,一部分是近几年收集来的。 阿爹说,这些多亏了她阿娘。 因为她阿娘献上了造价更低技术更完善的造纸术,让官府也能造纸,书籍的价格变得更便宜,民间才会流通更多的书。 那些话当时的薛珍听得似懂非懂,她只知道她阿娘特别厉害,但是她兴冲冲跑回去跟阿娘讲,阿娘却并不开心,薛珍就不敢再提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只记得曾经的家里书很多。 不过那些书她也看不到,有没有,对她而言区别不大。 薛皎听见女儿拿王府的藏书楼跟她们的图书馆比,忍不住笑了。 齐王府的藏书馆在丰朝应该算大的,她也进去过,但哪怕薛皎再谦虚,也说不出王府的藏书楼能跟现代图书馆相比。 别说他们今天要去的市图书馆,哪怕是她学校的校图书馆,齐王府的藏书楼也没法比。 薛皎试图给女儿解释一下两者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张了张嘴,又觉得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些要亲眼看过了才能理解。 “马上就到了,你自己看吧。”薛皎说。 宁远市图书馆是国家一级图书馆,始建于1917年,至今已有百年历史。 经过多次翻修改建,如今的宁远市图书馆已经完全是一所现代化图书馆,整个场馆加上地下停车场,一共九层,薛青山直接将车开到b2,找了个位置先停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0节 薛珍自己从车上爬下来,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车子有点疑惑:“妈妈,我们不是去图书馆吗?” 她有限的认知里,这个地下停车场是在大商场下面。 薛皎也好久没来过市图书馆了,她笑着回;“这里就是图书馆呀?我们已经到了。” 薛珍又左右看了看:“没有书。” “书在楼上呢。”冯英过来牵起孙女一只手,“走吧,咱们先上楼。” 进了电梯,薛珍现在已经不害怕这种厢梯了,但她还是更喜欢扶梯。 电梯里贴着图书馆的布局图,b2是停车场,b1有多媒体室,还有水吧,咖啡馆,茶馆,甚至还有读者餐厅。 薛珍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她仰头看了一会,呆呆地问:“妈妈,那是‘餐厅’吗?是吃饭的地方吗?” 图书馆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薛青山回:“是给在这里看了很久的书,肚子饿了的人吃饭的地方。” 说话之间电梯已经停了,他们按了一楼,准备从1楼开始看。 在外面直接进了停车场,远远的只看到整个图书馆建筑面积很大,具体有多大,置身场馆内感觉更明显。 挑空的大厅让他们身处室内时竟然有一种空旷感,一层刚进来没看到什么书,薛珍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图书馆里没有书,因为她先看见了扶梯。 小朋友整个懵了,这个图书馆跟她印象中藏书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薛皎和妈妈先去存了包,然后慢慢逛着。 图书馆面积非常大,他们在一楼看到了一个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学术报告厅,然后才找到阅览室。 薛珍终于看到书了,一排一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放着数不清的书。 她从没一次性看到过这么多的书,哪怕是王府的藏书楼,书架也没有这么多,书也没有这么密。 而且藏书楼的房间也没有图书馆的宽敞明亮,这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特别适合看书学习。 区有桌子,许多人坐在桌旁看书,有的人面前放着电脑,偶尔敲几下键盘,又去翻阅手边的书。 薛珍头一回来图书馆,薛皎想先带她四处看看,就没急着去看书。 她们走过一间又一间的阅览室,每一间阅览室都很大,入眼全是放满书的书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书,这还只是他们看到的极小的一部分。 不停有人穿梭在书架间,随手取下想看的书,翻看几页,如果是需要的,就留下来,不需要,再放回去。 有人一口气抱着一摞书回到区,想看哪本看哪本,没人会觉得他贪心一口气拿得太多,根本没人注意,书架上依旧满满当当,被取走的书留下的空隙毫不显眼。 “妈妈,好多书啊……” 薛珍以后再也问不出,王府的藏书楼和图书馆比哪个书更多这种话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还没把第一层逛完。 “图书馆当然是书最多呀。” 薛珍又问了一遍:“谁都可以进来看书,对吗?” 这次是冯英回她的:“当然,咱们不就是直接进来了。” 薛珍努力想了想:“那……那要花钱吗?” 书很贵的,阿爹说,以前,就是她出生以前,书还要更贵。 “不用啊。”薛皎笑着说:“在图书馆看书怎么会花钱?都是免cy费的,如果在这里看不完,还能借回家去看,非要说花钱的话……如果不小心损毁了书籍,还是要赔钱的。” “那……那这里这么好,这么多书都可以看,也不要钱……”薛珍还是很疑惑:“怎么只有这么点人来看书呢?” “人少吗?”薛皎还特意探头看了一眼,今天周日,又在暑假里头,人还蛮多的。 薛珍用力点头:“少,没有商场里面多。” 薛皎笑了,薛青山和冯英也笑了。 薛珍不懂妈妈和阿公阿婆为什么要笑,商场是买东西的地方,图书馆是可以看书的地方,当然是图书馆更值得去,为什么反而是商场的人更多呢? 薛青山先开口:“拿商场跟图书馆比不太合适,不过现在来图书馆的人确实比以往少了。” 薛皎思索道:“现在买书看书的渠道很多,还有电子书,大家想学习,并不一定非要来图书馆。” 冯英也道:“图书馆也会分流啊,像我和你阿公,如果想去图书馆看看书,社区的图书馆也够我们看了,皎皎想借书,会优先学校的图书馆。” 薛珍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有这么多图书馆?都有这么多书吗?都是随便看吗?” “没有这么多。”薛皎说:“咱们现在待的是市图书馆,第一层都还没逛完,上面还有六层全是不同类型的书籍,优势就在于书够全,各个种类都有。 妈妈学校的图书馆只有五层,每层的面积也没有这么大,学习方面的书更多一点。” 冯英补充:“社区的图书馆更小,阅览室只有几间,也没有这么大,里面报纸杂志还有儿童绘本什么的多一点,咱们社区的老人平时会在那聚一聚,看看报喝喝茶,带孙子孙女看看绘本。” 薛青山也道:“还有区图书馆,也挺大的,比市图书馆离咱们家更近,珍儿要是感兴趣,回头阿公再带你去那逛逛。” 薛皎:“这么说的话……省图书馆也很值得逛一逛,比市图书馆还大呢,以后都带珍儿去。” 天幕下的丰朝人已经看傻了听傻了。 [这么多的书,竟然有这么多的书……] [天人这图书馆,比我族中藏书多太多了,老夫真是井底之蛙,还自得于家中藏书丰厚。] [若是这图书馆在丰朝,我必日日去看!] [若是我能进去,我住在里头不出来了,都有这么多书看,还出来做什么?] [呜呜呜这么多的书,我读了二十几年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书。] [当年为了借一本书,去当地豪族求了几个月,最终仍未借得,至今念念不忘,若是有天人这般的图书馆,唉……] [我想看书!求求天女娘娘,把我丢到图书馆里去吧,我愿意此生与书为伴!] 爱书之人羡慕到发疯,吃的没天人好没什么,口腹之欲而已,穿的用的没天人好也正常,天人也曾是苦过的。 可这是书啊! 书意味着什么,全都是知识,全都是! 难怪天人们对各种知识技巧一点都不看重,一点都不藏私,因为根本没必要。 知识触手可得,他们也就不在意了。 [竟然真是所有人都能看,天人的国家也太好了。] [这图书馆是天人的官府建的吧,官家出钱造福百姓,真是少见。] [天人的官府咋这么好呢?] [别想那么好,这么大的房子,指不定建造的时候,征了多少徭役。] [老天,这房子要是征徭役来建,可得死不少人啊。] [不是说天人的人口已经少了三倍?是不是就是造这些图书馆啥的,累死的。] [你们不是说,生完孩子就死了吗?死两回?] [天人能起死回生,死两回有什么问题?] [……算了,当我没说。] [这些书都不要钱,免费看,真好啊。] [如果咱们丰朝也这样就好了……] [即便要征徭役,这么多建筑材料也要花钱买吧。] [还是想不通,天人的国家为什么总是愿意花钱做这种事,修路也是,建图书馆也是。] 薛皎牵着女儿又走过两间阅览室,终于到了儿童阅览室,里面许多小孩子,还有一些带孩子的家长。 儿童阅览室的书架都很低,方便小朋友们拿取书籍,一些小孩子拿了书也不去区看,直接就坐在地板上看起来。 薛珍两眼亮晶晶的,她喜欢这里。 薛皎见状,停下脚步:“是去看书,还是再逛逛?” 薛珍毫不犹豫:“一会儿再来。” 她想看完这个超级大的图书馆,再回来看书,以后她也要去看大人看的那些书。 薛皎便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阅览室的时候,一些人低头在书上抚摸着,有些人似乎还闭着眼。 薛珍忍不住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来之前薛皎就叮嘱过她,在图书馆要轻声细语,不能跑跳吵闹,会影响别人看书学习,薛珍很听话,说话声音小小的。 薛皎弯下腰,指了指阅览室门口的牌子,小声解释:“因为这是视障阅览室。” 薛珍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小了,像是怕被谁听见,“视障是看不见的意思吗?” 薛皎点头:“对呀,他们眼睛看不见,想要读书学习,就只能借助其他身体器官。” 薛珍若有所思,通过脚踩的路,可以感受到是否走在正确的路上,通过手指抚摸,也可以读书吗? “妈妈,我能看一下他们的书吗?” 薛皎不由笑了,她的珍儿真的很聪明,一下子意识到了关键点。 她牵着女儿去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给她,盲文书跟普通书籍的区别很明显,小女孩细嫩的手指摸上那些盲文,瞬间明白了看不见的人要怎么读书。 她小心翼翼合上书,让妈妈把书放回去,惊叹道:“真厉害。” 薛青山逗孙女:“珍儿说谁厉害?” 薛珍认真道:“发明盲文的人厉害,建造这个图书馆的人厉害,这些看书的人也厉害。” 如果她眼睛看不见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学习。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妈妈,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也要变成很厉害的人,帮助别人。” 薛皎笑了,笑得无比欣慰。 冯英夸赞道:“珍儿真棒。” 薛珍害羞地笑了笑:“亮亮哥哥也很棒,上次我们出去玩儿,他还帮助捡瓶子的老婆婆了,哥哥跟我说,他妈妈教他,努力读书才能帮助想帮助的人,珍儿以后也要好好读书。” 薛皎看着女儿,心口胀胀的。 “宝宝,妈妈小时候学习过一个故事,一个小朋友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乞丐,他跟他爸爸说,乞丐好可怜啊!你知道他爸爸怎么说的吗?” 薛珍摇了摇头,薛皎的声音和爸爸妈妈重叠在了一起: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1节 “他的爸爸说,你要记得好好学习,让这些人都有工作,不至于沦为乞丐流落街头。” 薛皎微笑地教导她的女儿:“妈妈是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的,遇到弱势的人,我们要想想如何帮助他们。妈妈很高兴,我的女儿也会长成一个很棒的大人。” 第51章 薛珍想把整个图书馆先走一遍,一家人就先陪她逛着。 市图书馆实在太大,走了几层后都有些累了,就先找了间人少的阅览室坐下休息一会儿。 薛皎揉着腿感叹:“难怪网上有网友说,实在走不动了,可以去一楼租借轮椅……” 冯英不赞成道:“这不好,咱们能走就别占用公共资源,不然轮椅都被借走了,那些真正的老弱病残孕怎么办啊!” 薛皎乖乖点头:“妈妈我知道。” 薛珍睁着大眼睛,姿态和她妈像了十分。 “妈妈,轮椅不是给不能走路的人用的吗?”她跟阿婆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见过,那个椅子下面有轮子,可以自己走,超厉害。 薛皎:“对呀!” 薛珍还有问题:“可是轮椅不能爬楼梯,他们怎么上下楼呢?” “有厢梯,就是咱们从停车场上来坐的那个。”薛皎补充道:“门外的楼梯,有无障碍通道……” 薛皎正在想着怎么跟女儿解释无障碍通道,冯英插话道:“防疫中心门口台阶旁那个斜坡坡珍儿记不记得?那就是无障碍通道。” 薛珍记性很好,一下子想起来了,也理解了。 轮椅的轮子不能上台阶,但是可以爬坡,只要地是平的就行,难怪叫无障碍通道。 她又联想到了盲道,跟盲道一样,这些看起来有点多余的设计,其实是在为少部分因为身体原因生活不够方便的人考虑。 这就是妈妈说的,关心爱护弱势群体吧。 先是医院急救,然后又是图书馆,今天的丰朝人受到的刺激着实不小。 [不知道该怎么说,天女娘娘这般教育小天女,我的心里竟有点难受。] [天人的教育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我倒是敬佩得很,若咱们丰朝的读书人像她们一般想,还会有那么多狗官吗?] [何人如此无理!] [怎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丰朝也有许多为国为民的好官。] [比如?] [那可多了,朝中的……] [得了吧,天幕上拍马屁,人家知道你是谁。] [高价收题,彩色弹幕可加价。] [天人似乎对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百姓,有一份责任感。] [确实稀奇,若是官宦贵胄子弟这般教育也就罢了,可天人分明是给所有幼童同样的思想教育。] [扶危济困,怜贫惜弱,本应是上位者所为,如此教导孩童,指望他们长大后都能当官不成。] [谁说不能呢?所有的孩子受着一样的教育,天人的国家属于谁尚不知晓,但为官者总要从读书人中选吧。] [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成了国家的管理者,也难怪会有盲道、无障碍通道这种看似靡费无用的东西遍布天人的城市。] [教育……教育啊!] [想要天人这样的官。] [难怪天人的国家会说,教育乃百年大计。] [惟愿苍生俱饱暖!] [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若当了官,还能不忘初心吗?] [余幼时家贫,幸得慈母良师才不至中断学业,也曾有满怀壮志,也曾想安民济物,然宦海浮沉,初心……初心已绝!] [咱在府衙地位低,就直说了,我们府衙上下早就烂透了,包括我自己,都是烂人,我也不想啊,上头的县太爷要敛财,我要是个清白的好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你是何处人!] [这是什么个意思?天人的官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还没看懂吗?你们想想要是小天女和周小郎君长大了若是当了官,能不是好官吗?] [要是能让他们来咱们这里当官就好了。] [俺们村的里正也坏,强抢人家家里小闺女。] [我们县的县令……] [还有我们隔壁县的……] [大家注意一下不要暴露身份,否则可能会招致报复。] 弹幕走向跑偏,一下子成了诉苦告状大会,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带大名告状,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大部分人都只敢暗中蛐蛐,不会想着直接把官老爷点了大家一起升天,只不过这次是把他们蛐蛐的话放到了天幕上。 心里有鬼的官员们惊慌失措,哪怕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都对号入座了,觉得说的就是自己,恨不得冲上天幕把那些人的嘴都堵起来。 怎么敢的啊?有本事到他面前说! 天成帝紧张地来回走动着,他在躺椅上已经坐不住了。 这些贱民们简直翻了天,以前连他都敢骂,现在骂骂当官的,好像也正常……个屁啊! 这是以下犯上! 看到那些举报贪污受贿的,天成帝暗暗心痛,这贪的就是他的钱啊! 看到那些举报官员贪花好色、喜好享乐的,天成帝又隐隐心虚,高位者,每日辛勤操劳,享受一下怎么了。 不过都骂了当官的,就不会骂他了吧? 他堂堂天子,动不动被一些贱民侮辱,实在委屈。 都怪这天幕。 薛皎一行歇够了,继续逛图书,把整个场馆大概走了一遍,薛珍越看越沉默。 在来之前,她还想过,要把图书馆所有的书都看完,图书馆的书都不要钱呢,这样妈妈和阿公阿婆就不用给她花钱买书了。 现在小姑娘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么多书,谁看得完呀? 要不……要不她还是从阿婆说的社区图书馆开始看吧,正好离家比较近。 逛完场馆,才开始正式看书,薛皎和爸爸妈妈先各自选择自己喜欢书,然后在一起带着珍儿去一楼的儿童阅览室选她喜欢的书。 他们拿的书是要借走的,所以带出阅览室也没关系。 薛皎找到一本趣味数学,虽然她不太懂数学跟趣味有什么联系。 翻开看了才知道,就是在题目上下功夫,什么几只猫分吃一堆鱼,算猫吃鱼速度;比如谁谁上学没带作业,走到什么距离又返回去拿作业,算会不会迟到。 薛皎多看了几眼,确定难度都在读题上,就把这本书放了回去。 她还是更适合不那么趣味的数学。 最后选了一本语法精讲,薛皎觉得里面一些例句特别好,有助于帮助她学习记忆英语语法。 今天来图书馆一趟,能找到这本书,已经算不虚此行。 冯英选了一本,薛皎瞥了眼,《傲慢与偏见》,还挺经典。 冯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同学讲过,一直没时间看,正好碰见了,这是那个外国名著是吧?” 薛皎点头,薛青山靠过来,轻声跟女儿说:“你妈要面子呢,她喜欢看琼瑶、席娟……咱们一会儿找找,看有没有她们写的书。” 薛皎:! 原来她喜欢看言情,是遗传。 “不用了,爸爸。”薛皎笑着说:“就让妈妈看这本吧,她会喜欢的。” 外国的言情,也是言情。 薛青山不太懂,但他相信女儿,便没有再去找琼瑶的。 “爸爸,你怎么没拿书?没有你喜欢的吗?” 薛皎看见薛青山空着手出来,不由问道。 薛青山回:“嗐,单位看的文件已经够多了,回家我还是看看电视吧。” 薛皎想起来,她爸爸很喜欢看各种抗战片谍战片,这段时间没见他看过…… 是了,电视机被两个小朋友霸占了,要看动画片。 “爸,珍儿白天在家看会儿电视就够了,你和妈妈不是跟我说,小孩子不能看太多电视,眼睛会坏,你看你喜欢的吧。” 薛青山诧异道:“跟珍儿有啥关系?你妈不让我看,她嫌吵。” 冯英恰好牵着薛珍过来,听见这话就没好气道:“不要跟皎皎瞎说,是我不让你看吗?电视里噼里啪啦打枪炸炮的,你还把声音开那么大,我走在门口都能听,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薛青山缩着肩膀讪笑:“我没注意,下次不开那么大声音。” 薛珍好奇地问:“阿婆,为什么要打枪?枪做坏事了吗?” 童言稚语将大人们都逗笑,薛皎忙道:“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枪……” 珍儿想的是古代用的长枪,关斐就使得一手好枪法。 想到曾经的朋友,薛皎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她有一点点后悔,梁桓询问她时,她拒绝了和关斐见面,未曾想,那是最后一面。 “咱们的枪可厉害,回头阿公带珍儿看看怎么打枪。”薛青山把孙女抱起来。 冯英拉着女儿的手臂,温暖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身旁熟悉的气息是妈妈。 薛皎脸上的笑重新绽开,错过就错过吧,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回家。 关斐性格和本事比她强得多,她像沙漠里的胡杨树,尺蠖之屈以求伸,总有一天会施展她的抱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2节 她们在各自的世界,各自安好,她好好读书,希望关斐也能好好生活。 下到一楼儿童阅览室,让薛珍自己去选书,薛皎想了想,从一整套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抽了一册拿给女儿看,“珍儿,要不要借这个?” 珍儿是个好奇宝宝,总有很多问题想问,有些问题薛皎有回答不了,她爸妈也经常被问住。 还是书好,让珍儿去书里找答案。 薛珍果然喜欢这套书,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就放不下了,欢喜地说:“妈妈,我喜欢这本书,可以带回家看吗?” 当然可以,这一套书一共四本,市图书馆一个人每次可以借三本书,借阅时长是三十天,特殊情况可以延期十五天。 薛珍看书挺快的,遇见喜欢的书会一口气看完,算是个小书虫。 母女两个商量了一番,决定把这套书都借走,薛珍太小不算,他们三个人呢。 原本打算在图书馆看会儿书,但现在各自想看的书已经选好了,在哪看都一样,不如回家去,再晚一点,又到晚高峰了。 别说什么周日不上班,总有人周末也在上班,该堵还是会堵。 回家后,薛青山和冯英去准备晚饭,薛珍倒腾着小短腿跟在阿婆身后,等着接受任务。 她可喜欢干活了,冯英在家带她,收衣服的时候她当临时衣架帮着拿衣服,打扫卫生的时候她拎着小抹布跟着一起擦擦擦,做饭的时候也要给她派点儿活,剥个豆子或者洗个菜什么的,小家伙儿干得特别认真。 薛皎回房间刷卷子做题,今天放假却没写几张卷子,她闲下来就有点儿焦虑,笔落在卷子上,反而心安了。 从傍晚写到晚上,吃完晚饭继续写,一整个沉浸在卷子里,要把白天没写的题全都补回来。 她学习的时候,家里人都不会去打扰她,冯英带着薛珍在客厅里看今天借的书,薛皎写卷子写得上头,薛珍看书看得上头。 薛青山请示过后,打开了电视,开到最小的音量看他最爱的抗战片,没关系,反正有弹幕。 原本以为只能继续看薛皎埋头写卷子的背影的部分丰朝人,忽然收到一个提示: 【当前场景可开启分屏模式,是否开启。】 这些当然是那些通过了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的那部分人,白天已经体验过旁人黑屏他们继续看天幕的优越感和快乐,当即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于是偌大的天幕忽然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左边天幕的主角还是薛皎,右边却成了薛珍,因为薛珍在客厅里,在她旁边陪她看书的冯英,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电视的薛青山,都出现在天幕中。 好好好,这个好。 虽然天女娘娘读书很刻苦很认真,但埋头刷卷子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有心钻研那一门学科的人会认真看,大部分人都觉得有点无聊。 要不是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的门槛是天幕观看时长,这两天大部分丰朝人都不会硬着头皮看薛皎疯狂刷卷子做题。 说真的,虽然薛皎跟他们隔了一个时空,根本不在同一个国家,但抬眼就能看见一个人在不停学习,不同行业的人也就罢了,平时还喜欢搞搞诗会逛逛楼子的读书人们,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玩都没办法玩得开心畅快。 也有一部分丰朝卷王跟同窗们相反,他们现在就喜欢在窗户旁边读书学习,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天女娘娘都还在学,他们有什么资格停下休息。 话说回来,这会儿能享受到分屏福利的还是少数,他们有的是追着薛皎一起学习的读书人,有的是对某门学科非常感兴趣的古代学者,这些人哪怕开着分屏模式,看的依旧是薛皎。 有的还嫌小天女的分屏占据了空间,不好看薛皎卷子上的字,或者让他们分心,还把分屏模式给关了。 但大多数还是更想看看薛珍这边,当他们注意力集中在薛珍身上的时候,这些人发现,薛珍的屏幕一下子被放大了,显示薛皎的屏幕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窗口挂在天幕一角。 这一变化促使他们又忍不住去看薛皎的光屏,视线落上去,薛皎的屏幕瞬间扩大,薛珍的又缩小了。 天幕的神奇再次令古人叹服,试过几次后,他们就老老实实选择自己想看的那部分光屏来看了,没考过和没考过的强制观看薛皎卷子。 薛珍在看《十万个为什么》,先看的是第一册《人体健康生活医学》,这本书光看目录,她已经很感兴趣了。 人为什么要呼吸?注 人为什么长两只眼睛? 为什么不能用脏手揉眼睛? …… 这些问题在看到这本书之前,很多薛珍想都没想过。 别说薛珍了,看到她的书的丰朝人们,也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为什么要呼吸?不呼吸那不就死了!] [氧气是什么东西?我们周围有气?] [完了,我憋了一下气,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 [不长两只眼睛应该长几只呢?] [我见过一被抛弃的小乞丐,据说生来单眼。] [原来人的皮肤上,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毒!] [天人的书上说叫细菌、病毒……] [听起来怪吓人的,以后再不敢让孩子脏手吃饭揉眼了。] [病毒易懂,细菌又是何物?细小的菌?] [眼泪里竟然有盐!难怪是咸的。] [我的眼泪感觉不怎么咸……] [盐价甚贵,可否以眼泪代之?] [每天做饭前先对着灶头哭,哭一碗盐水出来炒菜做饭是吧?] [日日哭,岂不是要把眼睛哭坏了,得不偿失。] [无碍,我家人多,轮着哭。] [真是妙法!我家中有九子,一人哭一天,能轮上一旬哩。] [哭不出来怎么办?] [打一顿就哭了。] [怎会哭不出来?想想过得苦日子,怎么忍得住泪?] [此言有理!] 薛珍看书看得津津有味,这套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虽然也有图,但字更多,还有拼音。 她现在还没办法把她学的繁体字完全跟简体字对应上,看的比较慢,遇到不认识的字自己对照着拼音慢慢拼,拼不出来再问阿婆。 [这汉语拼音用起来实在方便,只需记下拼音,不认识的字也能拼读出来。] [比反切法简单。] [是简单得多,无论是直音法还是反切法,皆需本就识字才可用,旁人读来也不一定认识注音的字,这汉语拼音如小天女这般的幼童都能使用,意义重大。] [可惜小天女同周郎君学习汉语拼音时,我等未能学到。] [现在也不迟,小天女拼字时不是在念拼音读音吗?我们记下便是。] [可用直音法为拼音注音。] [此法甚妙,兄长高才。] [谬赞,碍不过小女哭求罢了。] [荒谬!无知百姓让家中女儿跟着学也就算了,他们本就不通礼法。尔等饱学之士,怎能与其同流合污!] [关你屁事。] [老夫的女儿,想怎么养就怎么样养!老夫还没死,轮不到你管教我的女儿。] [先生真好,您的女儿一定很敬爱您。] [就是,那人一定是没有家人,才会在天幕上管别人家的事吧?] [嘻嘻,闲得慌。] [你们……你们!不可理喻!懒得同尔等废话。] [小天女这天幕不是只有通过考试的人才看得见吗?怎会有如此多的女子?] [女子怎么了?这考试不限性别,当然会有女子能考过。] [我不光考过了,我运气还很好,给你们看我的黄色弹幕!] [我在书院读书的兄长都没考,我考过了呢,若是爹娘肯送我去书院读书,我一定能学得比阿兄好。] [姐妹们,别光顾着闲聊,大家一起记一记小天女读的汉语拼音,互相帮助,互相学习,指不定天幕还有下一次考试呢。] [这位姐姐说的是。] [你们学这些有何用?] [阿爹不如别家姐妹的阿爹好,只能自己努力了。] [就要学,天女娘娘能学,小天女也能学,好东西为什么不学?] [好聪慧的小姑娘,可惜小女惫懒贪玩,还未能通过这天幕考试。] [这般聪慧,不知是谁家姑娘?] [姐妹们,别上当!不要在天幕中告知自己的身份!] [呵,小人之心。] 急促的“哒哒哒”声让薛珍从书本里抬起头,薛青山正在手忙脚乱找遥控器,发现老婆和孙女都看了过来,他委屈道:“已经是最小的声音了。” 那枪声炮声就是很大,这会儿用正是打的激烈的时候,还有飞机的轰鸣声,混在一处,又急促又响亮。 他已经把声音调到最小了,再小就只能看默片了,战争片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看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冯英白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皎皎房门关着,不影响她学习就行。 珍儿的书不急着晚上看,白天阳光好的时候看更好。 薛珍好奇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一群衣服上有红星的人满身血污,举着一根棍子往前冲,然后对面有一群穿黄色衣服的人,扶着一个奇怪的架子,很多火光从架子上的细管子里喷出来,“哒哒哒”几声,他们身上绽开血花,人就倒下去了。 天上还有一只超级大的大铁鸟在飞,大铁鸟会下蛋,丢下来就炸开了,然后那些人被炸得飞起来,躺下不动了。 薛珍之前都是跟着哥哥看动画片,第一回看这种,又害怕又好奇,捂着眼睛又露出指缝。 “阿公,他们拿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会喷火?” 终于找到愿意跟他一起看抗战片的同好了,薛青山把小孙女抱过来,指着电视机跟她讲:“这是打仗呢,他们手里拿的是枪,你看这边帽子上有红星的,是咱们的革命老前辈,那边的是小鬼子。”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3节 第52章 薛皎在卧室埋头刷题,薛珍在客厅陪阿公看抗战片。 她头一回看这种电视剧,又是在战场上,人物多火力足,小姑娘瞪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只大概分清楚两边人,一边是好人,一边是坏人,坏人的枪炮武器更厉害,好人被打死了很多。 薛珍看着看着着急起来:“阿公阿公,咱们没有吗?” 薛青山刚挨了老婆白眼,觉得他不该带这么小的孩子看这些,炸得血肉横飞,把孩子吓到,晚上做噩梦。 扭头看小孙女一点不害怕,他笑着问:“没有什么?” 薛珍张开手臂比划:“那个‘突突突’的枪……” 薛青山:“那是机关枪,咱们也有枪,打赢了他们这枪就是咱们的了。” 薛珍:“还有那个飞出去,‘碰啪’!” 薛青山:“那是迫击炮,咱们……咱们有手榴弹。” 薛珍:“那个没有轮子的大扁车,上面也有枪。” 薛青山:“那是坦克,你仔细看,有轮子,而且轮子更多,履带式设计,这种设计有许多好处,能适应更多的极端地形,一般的战壕如果——” “阿公!” 薛青山当初在部队差点就当了炮兵,对坦克爱的深沉,一提起来就滔滔不绝,难得遇到小孙女好奇,他巴不得多说一点。 薛珍却看见电视上戴着红星的好人又被打死了一片,急得眼圈都红了,阿公说这是为他们现在幸福生活献身的革命先辈,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那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 “阿公,我们没有吗?”薛珍又急又气:“这些武器,我们都没有吗?” 薛青山:“现在当然都有,而且先进得多。” 薛珍:“那为什么不给他们用?给他们呀!他们被打得一定很痛……” 薛青山好笑又欣慰:“给不了,这是电视剧,就是……就是拍戏,把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演出来,放到电视上,这已经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事情了。” 薛珍知道电视上放的都是假的,妈妈早就跟她说过了,但是这跟动画片不一样,以前真的有人受伤死掉了。 小姑娘有点难过,她摔一跤,妈妈都要心疼好久,那些革命先辈的爸爸妈妈们,如果知道他们这样,一定也很心疼。 孩子垂着头闷闷不乐,薛青山又挨了老婆一个白眼,他琢磨着怎么安慰小孙女,“珍儿啊,等你妈妈考完高考,阿公cy带你们去看——” 从薛珍的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开始,天幕的重点也落在了薛皎家客厅的电视上。 [这是在打仗吗?] [那什么武器?竟然能喷火!] [是和弓弩类似的远程武器,但更为凶残。] [老天爷,这么多武器,这种打法……] [对面那些是异邦人吧,说话口音有点奇怪。] 天幕能让他们无障碍理解天幕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听在耳朵里是不一样的。 [天女娘娘的父亲说是‘小鬼子’……] [这像是一个蔑称。] [我丰朝若是有此等神器,外族再不是威胁!] [那坦克车真是恐怖,看起来笨重,如同战争巨兽。] [天女娘娘的国家这是要打输了吗?] [原来这国家只是看似安逸,仍有强敌环伺。] [天女娘娘的父亲不是说了,这是他们国家历史上发生的事。] [是了,天女娘娘的卷子上出现过,百年前曾经吃了败仗,还赔了钱。] [不像吧,我记得当时是那个什么清朝,一百多年前的事,还有皇帝嘞,这是几十年前不到百年,你们时间线弄错了。] [我想知道这些武器是怎么回事?为何能喷火?] [火药。] [是不是往那个管子里面装了火炭之类的?] [什么?什么火药。] [四大发明!天女娘娘那个作业写了火绳枪,都是枪,或许有什么渊源。] [火药如何研制?] …… 发现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些丰朝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忽然间,天幕闪了一下,出现在画面里的又只剩下薛皎。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分屏没了?] [天女娘娘考完,他们要去哪儿?] [你们分屏看见了什么?什么去哪儿?] [我们看见打仗了。] [?小天女不是在客厅吗?打仗?打什么仗?跟谁打?] [我知道了!考完那个光屏显示过,每天只有一小时分屏时间。] 今天白天在医院,薛皎进心理诊疗室的时候,他们已经用了大半分屏时间,晚上只用了十来分钟,一小时到了。 [可惜,不知道天幕下次考试何时开始,要是能再多一些分屏时间就好了。] [高价收题,彩色弹幕优先,可长期合作。] [我们刚才看打仗了,天人的武器十分恐怖。] [细说武器。] 总有人按捺不住炫耀的心,别人不知道他知道的,要摆出来讲一讲,哪怕是匿名弹幕,被人追着问也能满足虚荣心。 薛皎埋头写了几张卷子,中间也就喝水的时候起来活动了一下,一口气写到十点多才停笔。 明天还要上学,晚上不能熬夜,薛皎把书包装好,洗漱后上床,睡前照例背一篇古文,然后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跟以往没什么不同,高三生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像复制粘贴,固定的时间起床,上学、做题、刷卷子、上课、吃饭,继续上课刷题做卷子,重复以上。 这也是为什么薛皎曾经觉得学习生活太过沉闷压抑的重要原因,现在她完全不这么想了,她就喜欢这种规律的、毫无波折的生活,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最惊心动魄的就是考试没考好,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今天早上薛皎没给同桌带早饭,住宿生周日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学校宿舍,回家的学生周日晚上可以在家睡,周一早上直接来校上课,但是家长要提前报备。 方图南早上在家吃过早饭来的学校,还给薛皎带了个大饭包,真的超级大,比薛皎脸还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非常压手。 “我妈做的,好吃死了,给你带一个尝尝。” 薛皎接过同桌的好心投喂,有点想笑,这可不是尝尝,哪怕她饭量渐涨,这么个大饭包一顿也吃不下。 方图南不在意道:“没事,在教室和宿舍里,没有什么吃的能剩下。” 薛皎不是很明白,但她很快没功夫多想了,因为英语和文综卷子发下来了。 英语还好,她单词背得实在太牢了,哪怕当时心态已经有点崩,但脑子没出问题,基础题错不了,该拿的分还是拿了。 语法补了一个星期,有效果但效果不明显,涉及到语法题的部分,跟入学考试差不多,也就多了两三分。 不过也不能小看这几分,用老师们的话说,高考的时候,一分就能甩下几千上万人,一个星期进步几分,也是进步。 英语听力薛皎没有专门练习,学校每天下午晚饭和自由活动的一个半小时,最起码有一个小时都在放英语,有时候是英语美文,有时候是英语对话,暂时这个复习强度对薛皎来说够了。 不过听归听,跟专门的听力练习还是不一样的,而且时间尚短,薛皎这次的英语听力比入学考试强,最起码拿到了两位数的分数。 这回作文是她自己写的,入学考试那会儿薛皎超级不自信,生怕不能回来读高三,能多考一点分都是好的。 但周考不一样,成绩不是最终目的,考试发现问题才是,她选择自己写作文,练好写作能力才是底气,总不能指望高考的时候再碰到背过的题。 作文分比入学考试低一点,综合一下加起来,111,正好多考了一分。 一分……也算进步吧。 薛皎的文综这次反而跌了个大跟头,她下午考试的时候本来心态就有点炸了,数学没考好,英语她感觉也考得不太好,周考考试之间的休息时间太短,短到几乎没有,考完英语去上个厕所,回来就已经开始发文综卷子了。 薛皎的心态根本没调整好,文综又是典型的题量大书写量大量也大,光题目分析就得看挺长时间,薛皎心神不宁,分析题目的时候有点静不下心,越是这样她越着急,越着急越是静不下来。 恶性循环,以往考文综她很少有卷子写不完的情况,但这次周考遇到了。 不光卷子没写完,文综有选做题,就是同样分值的题目分属不同科目,可以选择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那道题来做。 薛皎在选做题上还浪费了时间,纠结应该选哪道,纠结完了又懊悔。 还有一个让她压力过大的原因,跟她入学考时的文综分数有关,她以往文综也就两百二左右,已经算她的优势科目,但入学考考了两百四十多,薛皎自己都没想到。 总不能回来上学之后,成绩反而不如入学考吧?薛皎就是抱着这个心态开始考试的。 结果不用多说,语文未知,数学和英语已经崩了,文综再崩,万一跟入学考分数相差太大,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和爸爸妈妈。 卷子拿到手,尘埃落定,薛皎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两百二十一,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点,算五年前她的正常水平。 写不完的题目就一道,好在按点给分,前面已经写了的拿到分了,最后一题拿了快一半的分数。 薛皎自己肯定是不满意的,这次周考总分比入学考试低不少,但怎么说呢,可能因为她考试那天心态大崩,考完之后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对各科的分数预期都放得很低。 周日出去逛了逛,还跟心理医生聊过了,心情好了很多,然后一看成绩,没她想象的那么差,周考没考好,也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同学们拿到卷子,波澜不惊,用不着老师多说,改错题的改错题,不会的问问同学,看看谁做出来了。 薛皎这时候才有点儿懂周考的含金量,一周考一次,实在惊不起来,在她同学们眼里,恐怕也就只是题量大一点的周练。 方图南说得果然没错,那个大饭包薛皎根本不用发愁吃不完,上了两节课就肚子空空的学生们,饿狼一样,薛皎和方图南的饭包只够给周围同学分一圈,好好的大饭包差点儿变成手抓饭。 薛皎自己都只吃了几口,确实如同桌所说,香的不得了。 与此同时,她也收获了同学分给她的坚果、面包、小香肠、还有不知道谁给的一个大石榴。 这些是能放一放的,她还吃了同学从家里带的卤肉、锅巴、炸小鱼、油酥饼等等。 就是说,都好吃,同学们带的都是家长的拿手美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4节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跟着吃嗨了,也不是说平时吃得不好,那是正餐跟小零食的区别,而且这不是都没尝过嘛。 也有人好奇: [天女娘娘这周考成绩似乎不如上一回,小天女那边的考试如何了?] [能分屏的兄弟们说一说呗。] [小天女这边的考试怪里怪气,跟天女娘娘那边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怪法?] [不做卷子,就几个人问问题。] [还教她读一篇文章,让小天女当场背] [在那个什么平板上玩翻牌游戏?] [什么翻牌游戏,分明是考记忆力。] [那让小天女讲故事又怎么说?]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还有的测试看不到,直接黑屏了。] [又做上数学题了,这考得都是啥啊,天人的小孩儿都要学这么多吗?] [你们在说什么?这些都是真的考试内容吗?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爱信不信。] [骗你有钱花?不是你们自己问的。] [对对对,他们都是骗人,我跟你们说就是做卷子,小天女已经写了三张卷子了。] [别吵了,我只想知道,小天女考试到底过没过呀?] …… 薛皎放学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问爸爸:“珍儿考试怎么样?” 薛青山笑容满面:“过了!我就说咱们珍儿聪明得很,今天参加考试的十几个小朋友呢,只有咱们珍儿通过考试,拿到证明了。” “太好了!”薛皎心情好极了,她的宝宝真得非常棒。 薛青山说:“我跟你妈正在看学校,你小时候读的华新小学挺好,离咱家近,学校也好,但咱珍儿太优秀了,能去更好的学校啊,实小也要,市一小二小抢着要,今天监考的老师就有这些学校的。” 薛皎听得笑容满面,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开心。 “哦对了。”薛青山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那个文德你知道吧。” 薛皎点头,本市最著名的私立学校,贵族式教育,小学不清楚,中学有马术、划艇、冰球、射击等课程,高中生基本上是走出国的路子,考也是考国外的名校。 当然,学费也是出了名的贵。 “文德也有老师在?”薛皎皱眉:“爸爸,那几所学校都很好,不用非要去文德。” 她家里经济条件还算可以,但贵族学校的学费确实超过他们能负担的支出,现在是爸爸妈妈帮她养着女儿,珍儿天赋再好,也不能不考虑家庭情况。 薛青山:“不是,文德的老师说,咱们珍儿要是去他们学校,前两年可以学杂费住宿费。” “前两年?”薛皎听出关键,小学六年,不可能读两年再给孩子转校,文德这么招生也没有理由。 薛青山哼了一声:“他们打得好算盘,说是让学校会安排珍儿去参加竞赛,如果竞赛拿到成绩,以后还能继续免学费,还有奖学金。” 薛皎:…… “不去文德。”她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她知道文德中学有竞赛班,没想到小学也有,如果珍儿以后接触了这些,自己有参加竞赛的意向,薛皎当让愿意孩子试试,但竞赛的目的是为了免掉高昂的学费,还没开始上学就先背上竞赛成绩不好退学的压力……薛皎怎么可能答应。 “当然不能去。”薛青山附和:“我就是跟你提一嘴,你妈当场就回绝文德的那个老师了,那学校还要住宿,我们珍儿这么小,学校都是大孩子,万一遇到坏同学被欺负了,哭都找不着妈。” 不是他恶意揣度小朋友们,他这些年没少刷到校园霸凌的新闻,以前以为都是大孩子,后来看到的新闻,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孩子年龄都越来越小,手段行为也都非常恶劣,令人发指。 薛青山代入一下被欺负的孩子父母,杀人的心都有了。 确定爸妈没有掏空家底培养天才儿童的想法,薛皎松了口气,生来聪慧是珍儿的天赋和优势,但薛皎不希望给她太大的压力。 具体去哪所学校还需要商量,但现在是她们选学校,已经掌握主动权了。 刚到家,薛皎推门进去,听见动静的小朋友已经“噔噔噔”跑了过来,举着一张盖了教育局公章的纸给妈妈看,“珍儿考到的,别的小朋友都没有!” “珍儿好棒!”薛皎是一叠声的夸赞:“太厉害了吧宝宝,这个很难考,妈妈以前都没有考到过。” 薛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骄傲的不得了。 其实她今天已经听了很多夸她的话,但她还是最想听到妈妈的夸奖。 “妈妈,我以后一定能考五百分。” 这孩子还是对五百分念念不忘,薛皎暗自庆幸,还好这次周考没有跌破五百。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笔筒,笔筒是一个小女孩歪着头靠在一个大竹筐上打盹,她在学校商店看见的,觉得小女孩脸圆圆有点像珍儿,就买了回来。 “哇,这是给我的吗?”薛珍欢喜极了,“谢谢妈妈!” 薛皎摸摸女儿小脸,笑着说:“阿公给你买了新书桌是不是?这个放在桌子上插笔。” “嗯嗯。”薛珍拿着笔筒爱不释手,拉着薛皎去书房,“阿婆说以后珍儿可以在这里面学习。” 书房光线很好,有个大窗户,暂时他们还不放心薛珍一个人睡,小床暂时还是摆在冯英床边,但学习看书的地方已经她安排好了。 窗口的位置腾出来,薛青山在网上看了一款可升降的学习桌,快递这两天就到。 “真好。”薛皎心情好极了,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皎皎,出来吃饭!”冯英在客厅喊。 薛珍连忙又拽着妈妈去餐厅,她妈妈上学读书特别辛苦,要多吃一点,不然肚子会饿。 今天的宵夜是福鼎肉片,口感非常独特,肉吃出了爽滑q弹的感觉,汤底看着清淡,其实很是鲜美。 薛皎在商场吃过一两回,头一次在家里吃。 薛青山洗干净手出来,“味道怎么样?你妈妈一大早去买的新鲜猪腿肉,我照着网上视频学的。” 他还端了个小碟子,里面似乎是辣椒,不过是黄色的,“想吃辣加这个。” “好吃!”薛皎竖起大拇指,“比外面卖得还好吃。” 薛青山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还想吃什么跟爸爸说,爸爸都能学。” 他暗自得意:“当初在部队的时候,炊事班我也是待过的,老班长都夸我有天赋。” 冯英拆台:“你在炊事班不是养猪吗?” 薛青山:“……那我也掌过勺!” 薛皎笑着看爸爸妈妈拌嘴,舀了一勺肉片喂给眼巴巴看着她吃的女儿。 冯英等珍儿吃进嘴里了,才拦道:“别喂她了,肉片做好先给她煮了一碗。” 太晚了,皎皎一会儿还要学习,珍儿快睡了,吃多了不消化。 丰朝一些人每天都等着跟薛皎一起“吃”宵夜,吃完了再美美去睡,梦里好像还能梦到睡前吃的美食。 可今天白天薛皎吃了太多他们没尝过的新鲜好吃的,一个没控制住,通感时长就不够了,此时只能哀叹懊恼,要是考试通过了就好了,这会儿能尝尝天女娘娘赞不绝口的美味。 [这个福鼎肉片到底什么味道?跟别的肉片不一样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描述不出来,你们尝了就知道了。] [是我不想尝吗?] [河源县反了。] [我喜欢这福鼎肉片,比之前的炒肉更好吃。] [谁反了?河源县是哪个府的。] [那个出天花,人差点死光的县。] [话说他们不是在研究牛痘吗?成功了吗?] [牛痘?天花疫苗?] [我们是河源县的,我们没有造反!是钦差他们,他们要拿方大人问罪,我们只是不想让他们将方大人绑走!] [钦差终于到了啊。] [我就说吧,等他们从尚京出发,再到河源,黄花菜都凉了。] 第53章 丰朝,河源县。 刚给伤者把完脉的老大夫被团团围住,方春霖挤在前头,担心地问:“华大夫,钦差大人怎么样了?” “无甚大碍。”华大夫捋了捋胡子,“脑子里有些血瘀,问题不大,许是受了些惊吓,待他醒了,若是脑袋清醒,那就没事,我开一贴安神药,喝上三日就没问题了。” “这包……”方春霖看着钦差大人脑后到包,没办法放心,“脑子里的血瘀怎么办?” 因为后脑肿着个包,没办法平躺,会压着脑后到包,他们把钦差大人放在床上,是趴着的。 华大夫瞪眼:“仰面倒下,摔个包而已,你看朝中的老爷们动不动撞柱子,也没见撞死几个,可见人脑袋硬得很,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你留一瓶消肿去瘀的药。” 那血瘀其实他可以扎针按摩,好得快些,但他哪有这个时间,扎针一扎就挺久,还得扎好几回,难得这么多同行齐聚一处,甚至太医院的太医都加入进来了,大家齐心协力研究牛痘,如今刚有点苗头,他被叫过来替什么钦差看伤。 要不是方大人叫,他是不会来的。 反正这钦差年轻体壮,那点儿血瘀过段时间就自己好了,没必要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方春霖苦着脸,拱手道谢:“劳您开药。” 这可不是没有大碍,躺着的可是尚京来的钦差大人,奉的是皇命。 人家态度差一点怎么了? 京官嘛,方春霖其实能理解,来他们县出这一趟公差着实不算什么好差事,天气炎热路途遥远,一路都在受罪,他们这地方还犯了天花疫,万一不小心被传染,还有生命危险,那真是倒霉透了。 所以钦差大人心情不好,方春霖非常理解,好歹人家安安稳稳把赈灾的粮食药材运来了,方春霖亲自去看过,比他预想得好的多,虽然是陈粮,掺的石子沙砾不多,没什么名贵药材,但数量不少,都是当即能用得上的。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5节 从本心上讲,方春霖觉得钦差大人是个好官,哪个赈灾的主官不贪啊?他看运来的赈灾物资,比预想的多得多,总不能是陛下这回大发慈悲特意多拨了物资钱粮吧? 就是钦差大人没贪!也可能是瞧不上,不管因为什么,这些东西下发给县里受灾的百姓们了,方春霖就感激他。 所以钦差大人要拿他回京问罪,方春霖也没想反抗。 他当初想自裁,就是觉得自己下场好不了了,为这一县百姓才又苟活了一段时日,送他回尚京问罪,方春霖琢磨着他犯的这过错不至于牵连亲朋,顶多判个秋后问斩,这死法说不定比上吊还轻松一点。 真的,他想的好好的,根本没想着反抗。 可他不反抗,河源县的老百姓们替他反抗了。 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他被上了枷带出县衙时,县城里好多百姓都来了。 他们堵着钦差一行人不许走,非要他们放了他。 方春霖感动且不敢动,眼泪都出来,哽咽着同百姓们道别,让他们赶紧回去。 百姓们一看方大人委屈得都哭了,也跟着流眼泪,钦差大人大约没见过老少同哭的场景,非常不习惯,催促着让随行的侍卫驱赶百姓。 百姓们悲愤交加,一时间群情激奋,人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们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把方春霖身上的枷先下了,但是人太多了,不知道怎么挤的,钦差大人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当时就没动静了。 方春霖吓死了,赶紧跪地弯腰护着钦差大人,幸好他戴的枷够大,往钦差大人身上一挡,免得他遭人踩踏。 他真是好心,可钦差队伍里不知道哪个嚎了一嗓子:“钦差大人被河源县的人杀了!” 方春霖险些没跪稳,下意识想去探探钦差大人鼻息,可他两只手都被枷铐着,伸不出去。 当时场面那叫一个乱,钦差一行有带刀侍卫,武艺非凡,但他们这边人多,老县尉拽着他还在出天花的儿子冲出来,把他儿子推到前头当挡箭牌。 钦差一行人看见他满脸痘,谁也不敢往上冲,夏天衣服都穿的轻薄,就算把人杀了,万一血飙到自己身上,染上天花怎么办? 他们不敢上,就只能退,人都跑了,把他们主官留下了。 方春霖都替钦差大人委屈得慌,都没确定人死没死,怎么就不管他了呢? 方春霖就这么被他治下的百姓们“救”了下来,还附带一个昏迷不醒的钦差。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钦差大人的钦差一行,不敢留在县城内,已经退出城外了。 反而是方春霖这个罪臣,又回到了县衙。 安排了个衙役去煎药,方春霖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县里仅剩的几个头头脑脑如今都挤在这一间屋子里,不管品级大小,多少算是踏入官场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知道现在情况不妙。 主簿迟疑着开口:“等钦差大人醒过来就好了吧,华大夫不是说他没有大碍吗?咱们好好跟钦差大人解释清楚,客客气气送他回去……” “那大人呢?”县尉幽幽问道:“把咱们大人捆好上枷,一起送出去?” 主簿不吭声了,当时跟着百姓一起往前冲,他也有一份,只是他身子单薄,没挤到前头去。 理智和自幼经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们,不应当违抗皇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要是让他们自己去死,他们还没这么纠结,偏偏要拿的是方大人。 方大人冤啊! 父母官,父母官,方大人是他们河源县真真切切的父母官,若让他冤屈而死,他们这一县百姓有何面目苟活。 方春霖搓着手:“也不是不行,我……” “不行!”在场诸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方大人可怜啊,寒门子弟,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当了官,没背景没人脉也没钱,被分到穷乡僻壤的河源县当县令。 若是方大人是个黑心的,只管扒河源县的地皮就好了,不都是这样吗?只要当了官就有钱。 偏偏他们方大人是个心软的,狠不下心搜刮百姓,心软的人怎么当官啊?这不,混到现在,穷还是穷,命都要搭进去了。 老县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实在不行,咱们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背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吓得老县尉一个哆嗦,扭头看见是他的好大儿,气得一脚踹过去,“我让你立,你在这干什么?” 县尉儿子很委屈,他好好在家养病,不是他爹给他拽出来的吗?还把他推出去挡刀。 他身上的长得疱一部分已经开始结痂了,县里的百姓得天花得出了经验,知道这样就是快熬过去了,要好了。 屋里的人以前都得过天花,否则也不能在到处都是天花病毒的县城活到现在,方春霖唯一一个师爷就是在县城刚爆发天花疫的时候就染上了,没熬过去。 还有县里的典史,县学的教谕,都没了。 方春霖是小时候得的天花,差点儿就死了,没想到这段经历长大之后反而为他保了命,也让他懂得一些防止天花疫的技巧,这才保下更多百姓,等到了各地的大夫前来援手。 “三郎快回家去吧,你病还没好,回家好好养着。” 方春霖虽然也被严三郎那一嗓子吓了一跳,但看他被阿爹追打,又于心不忍,这孩子刚才差点儿被推出去挨刀子了,都是为了他啊。 严三郎在不大的房间里转圈跑,娴熟地躲他阿爹,边跑嘴还没停,“我哪里说错了,这是天女娘娘说的,还有那个什么、什么……” 他书读得不好,这段时间又在病中,那一段背的不熟,正在绞尽脑汁的回想,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衙役冲进来喊道:“不好了,大人你们快看天幕,有人说咱们河源县反了!” 方春霖一个激灵,脚步踉跄地冲到门外,正看见天幕上有他们河源县的人在喊冤,说没有造反。 是没造反啊! 方春霖已经被冤得找不着方向了,他组织措辞,想赶紧表明身份解释一番,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届时就连县里的百姓都逃不了。 没等他的弹幕发出去,一条显眼的橙色弹幕忽然出现: [钦差一行已至和山府,报于知府王大人,钦差大人惨死河源县,折冲府即将发兵平叛。] [你是何人?胆敢泄露军事机密!] [胡言乱语扰乱人心,其心可诛!] [钦差大人没死!] 这条弹幕是方春霖发的,他也顾不上组织语言了,着急忙慌先解释了一句。 还是橙色的弹幕,没有回复质疑他的人,只说: [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府兵不会听你们解释,河源县天花疫久治未愈,早有人盼着你们都死了。] 主簿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哪有久治未愈,在好了,快好了啊……” 严县尉眼眶通红,胸口憋着一股气不知道该往何处发,听见耳边窸窸窣窣,不由怒道:“你又在唧唧歪歪什么?大点声说话!” 严三郎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今、今亡、亡……”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注。” 严三郎:“对,还是方大人您学问好,一下子就记住了,天女娘娘背的这个课文,我背了好些遍都没记下来。” 方春霖抹了把脸,挺直了身板:“老贺。” 贺主簿看过来:“大人?” “拿着黄册,通知县里的百姓,跑吧。” 不一样的,他们哪里是举什么大计,不过是求生罢了。 贺主簿僵住了:“跑?往何处跑?” 他努力安慰自己,也安慰其他人:“……或许,或许那个人是骗我们的,而且、而且就算是真的,百姓何辜?” 方春霖面上的软弱尽去:“不,如果真是造反,可能只诛我这个首恶便够了,但……” 橙色弹幕的最后一句点醒了他,没人在乎他们是不是真的反了,只是有人想让他们死,想让这次天花疫绝在河源县。 贺主簿也是积年的老吏,方春霖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听不明白,就是自欺欺人了。 他撑着门框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人通知百姓。” 严县尉开口道:“让大家别乱跑,咱们一起。” 贺主簿:“去哪儿?” 他就在发愁这个,人离乡贱,身上还背着祸事,又有天花疫的名头,投奔亲戚都不行。 严县尉说:“进五通山,进了山他们就不好找了,咱们人多抱团,在山中也好求活。” 河源县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三面环山,连绵的山脉,当地的猎户都不敢深入走远。 严三郎举手:“阿爹,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是个隐蔽的山谷,我追兔子找到的。” “行。”严县尉当机立断:“你带路。” 去处也有了,贺主簿心下大定,立刻道:“我先去取黄册。” 严县尉:“我点齐三班衙役,立刻通知百姓收拾行李。” 方春霖:“实在不愿意离开的不要强求,从和山府快马过来,不过半日,时间紧迫不容浪费。” 严三郎左右看看,忽然想起:“屋里趴着的那个怎么办?” 名义上,钦差大人已经死了,但实际上,他还活着。 现在这个情况,要说跟钦差完全没关系那是假的,说他们造反,也要有个名头。 这么一想,对还没清醒的钦差大人多少多了点怨气。 杀了吧,不至于,好歹把赈灾的粮食和药材给他们运来了。 放了他?不甘心。 方春霖叹气:“等他醒了,让他自行出城吧。” 钦差大人看着像出身富贵的,不知道怎么领了这么个倒霉差事,人除了傲慢点儿,喜欢用鼻孔看人,也没太大毛病。 几人三言两语定好计划,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宵禁什么的,已经完全顾不上,偏远小县城本来管得就不严,现在是县官们带头,举着火把满县城跑,打更的领了任务,务必将消息通知到所有县里的百姓。 …… 薛皎睡了个好觉,精神满满起床,吃早饭上学,又是快乐刷题的一天。 不过一夜时间,天翻地覆,很多人醒来原本是cy看天女娘娘和小天女的,看着看着发现弹幕不对劲,都在讨论河源县的情况。 说什么的都有,真话假话掺在一起,众说纷纭。 不过多看一些,还是能分辨出真假。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6节 昨晚那个黄色弹幕说的不是虚言,和山府的府兵真的去河源县平叛了。 然而等他们赶到,留下的几乎是一所空城,只留下几个因为钦差一行跑太快,没来得及跟着撤走的太医院太医,就连别处赶来支援河源县的大夫们,都跟着一起跑了。 谁能跟当兵的讲理啊?先跑了再说。 [钦差大人尸骨无存。] [太惨了,竟然连全尸都不愿留下,是怕钦差大人起死回生,找他们报复吗?] [又不是天人,哪来的起死回生的神术。] [他们心虚!] [人呢?都跑哪去了?这么多府兵,别告诉我一个反贼都没抓住,那我可要笑了。] [进山了,五通山你们就进吧,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 [不能追着痕迹找人吗?他们那么多人,还有牲口,能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有啊,路上丢的还有血衣,谁敢碰,谁敢检查。] [河源县,真的造反了吗?] …… 薛皎这一周过得波澜不惊,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周考比上次考得好,总分进步了十一分。 还有就是,八月已经快结束了,马上就是九月份正式开学,届时高一新生报名,高二返校,学校人一下子更多了。 薛珍的学校也确定好了,最好的私立文德小学已经拒绝,其他的私立也就不用考虑了。 实验小学和市一小市二小,是宁远最好的三所公立小学,不相上下的那种,也有其他比较好的公立小学愿意招收薛珍,但能去更好的,当然要选好的。 薛皎一家人综合考虑,甚至咨询了亲朋们的意见,最终定下了市二小。 市一小是离他们家最远的,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不住宿的话实在不方便。 实验小学是三所学校里离他们家最近的,开车二十多分钟,不过市二小也差不多,在另一个方向,开车半小时左右。 市二小有个优势,学校离市林业局比较近,在同一个方向,也就是说,按照薛皎一家子上班上学的时间排序,先送薛皎去学校——如果不用送她,就可以直接先送薛珍去学校,然后薛青山再去单位。 当然,这些都不是决定性因素,冯英特意带着孙女,三个小学都去看了看,甚至还去了文德参观,如果薛珍特别喜欢文德,陈清利弊让她自己选。 最后薛珍选了市二小,跟路程远近这些外因无关,只因为市二小有个金牌宣传员——周亮亮小朋友。 冯飒觉得她也算对得起孩子,为了他读书,买了高价学区房,把周亮亮塞进了市二小。 学得……也不能说是差,但也说不上好,当然,她清楚,老师已经尽力了,好歹还能在班上混个中不溜。 自从知道妹妹在选学校,周嘉致就激动了,他想跟妹妹当同学! 他妈在一旁纠正:“你们这叫校友。” 周嘉致不理解:“为什么?妹妹不是上一年级吗?我也一年级,为什么不能一个班,妈你去跟我们老师说,让我和妹妹一个班。” 冯飒白眼翻上了天,周循淡然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你开学上二年级,不要用这种傻瓜问题烦你妈。” “那不开学不就行了?不开学我还是一年级,是不是就能跟妹妹一个班了?” 周循:…… 他扭头跟老婆说:“不然让他留级吧。” 冯飒一个激灵坐起来:“不行,我掰着指头等他毕业,多熬一天都不行,多熬一年更不行。” 周循想了想,安慰儿子:“你先别着急,有你跟妹妹当同学的时候,以珍儿的聪明,以后要是跳级,说不定你还要喊一声学姐。” 妹妹变姐姐?惊天噩耗! 周嘉致想到他被姐姐打成狗的同学,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过在周嘉致的极力推荐下,薛珍还是选了市二小,她也想跟哥哥一起上学。 学校定下后,很多手续要提前办,这些都是薛青山和冯英去跑的,薛皎安安稳稳上学。 冯英还去报了个驾校,每天薛皎去上学,薛青山去上班,薛珍在家看书,她捧着手机看驾考宝典。 她眼睛还好,现在不用老花镜,刷题刷得也快,以前工作历练出来了,护士们要背要考的内容可多了去了。 一家人整体发展都是稳中向好,九月开学前,薛皎再次去心理医生那里复查,医生夸她恢复得好,让她继续保持。 说来心理医生也觉得奇怪,她收治的一些孩子,好多因为学习压力过大精神不太好,薛皎恰恰相反,越学越精神,提到学校生活,不管是写不完的卷子还是做不完的题,她都挺开心,老师管得严她也开心,头一回见这样的。 不过病人能好是好事,薛皎自己不愿意说,医生无意探究她过往,根据情况让她再吃两周药稳定一下,如果后面复查情况还是向好,就可以适当减药了。 在这段时间里,丰朝人也没闲着。 这么久过去,再怎么不爱看天幕的,也刷够了观看时长,可以参加用户等级升级考试了。 不过三岁以上有一定自主意识能参加考试的人中,通过考试的还没有一半,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考过,考试间隔期又越来越长。 天幕考试题目是半热话题,有人没考过,就一直有人讨论着。 河源县似乎已经没人记得了,整个县城的百姓遁入深山,似乎一下子被大山吞掉了,后来也没再有顶着河源县百姓的名义发过弹幕,他们完全没了声息。 钦差一行已经回到尚京了,回去比来得时候快得多。 “死无全尸”的钦差大人确实出自尚京大族,只不过是个亲娘早死,不受继母待见,亲爹又偏心的倒霉蛋,这才被安排了这个没人愿意接手的差事,然后如他家里某些人所愿,去了就没能回来。 死讯传回京,家里直接给他办了丧事,因为没有尸首,只立了个衣冠冢。 皇上甚至还发了嘉奖,夸他忠毅勇敢,又给他家里一番奖励,他的家人感恩戴德,此事便算了了。 而这一切都和薛皎无关,妈妈给她和珍儿熨了校服,她们要精精神神的去参加开学仪式。开心 第54章 新生报名时间差不多,都在八月底到九月初,薛珍就读的市二小八月三十一就开始报名,报名时间两天,截至九月一号晚结束。 今年时间比较赶巧,八月三十一号正好是周六,两天报名时间赶上周末休息日,家长们不用另外请假送孩子报名。 女儿第一次入学报名,薛皎觉得她还是应该参与一下。 周六她在上课去不了,但周日可以,薛皎周六晚上特意多刷了一套卷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牵着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的女儿,一起去学校给她报名。 薛皎记得她小时候小学报名就是爸爸妈妈牵着她去学校,一年级的时候好像找了一下分班,在学校的告示栏里面看。 找到自己被分到哪个班之后,再去找对应的教室班级,会有一个或者两个老师在讲台上登记,记下各个来报道的学生的名字,交一些学校公布的费用——确实不收书本费和学杂费,但是有校服、练习册、午餐、营养餐等费用,然后就可以领书回家,等着第二天来上学。 一般领完书回家当天是爸爸给她包书皮的日子,学生们包书皮的纸各式各样,什么类型都有。 有用报纸的,有用挂历纸的,还有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带图案的彩色书皮纸,或者是那种透明的书套。 一般包完书皮,还会有一个重要步骤:写名字。 有的还会写上科目,就在书皮最外面,端端正正,上面横着写科目,下面竖着写名字,一般是钢笔字,更讲究一点的会用毛笔。 反正薛皎小学六年十二个学期都是这样的,印象十分深刻。 但今时不同往日,薛皎过去的经历都可以称之为老黄历了。 在她还在忘我的刷卷子的时候,她姐已经娴熟的帮薛珍办好了网上报名,还带着珍儿去拍了入学照。 薛皎放学回家才看到洗好的照片,珍儿扎了两个小辫子,学院风的衬衣,蝴蝶结领带,抿着嘴巴小模样一本正经,可爱极了。 一寸照片洗了两版十几张,以后很多地方要用到,薛皎特意要了一张,放在她文具盒里。 话说回来,九月一号带着孩子去报名,说是报名,不如说是带孩子认认教室。 名已经在网上报好了,校服、午餐等费用也在网上缴好了,薛珍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阿婆,哥哥在前面撒欢的跑,走在校园,快活得像一头林间漫步的小鹿。 周嘉致原本可以昨天报名,因为要跟妹妹一起,坚持今天才来。 好消息是兄妹两个的班级在同一所教学楼,周亮亮在楼上,珍儿的教学楼在楼下一楼。 认了教室和老师,薛皎和爸爸妈妈都加了班主任微信,班主任又把她和妈妈拉进家长群,家长群只允许两位家长加入,薛皎给女儿登记的时候,有一家七八个家长一起送孩子的家庭,正缠着老师说家长群里两个名额太少,他们都得进去。 薛皎自己的家长群是她爸爸妈妈加的,现在轮到她自己加家长群了,点进去一看,全都是xx妈妈,xx爸爸这种格式的群备注,薛皎从善如流,把自己的群备注改成“薛珍妈妈”,刚想提醒她妈妈,发现群成员里她的头像旁边已经多了一个“薛珍阿婆”。 好吧,她妈妈有多年当家长经验,比她熟练多了。 除了课本、练习册,老师还给发了一本小册子《入学须知》,薛皎看了一下,各方面讲得都挺详细的,问女儿是想再逛逛校园,还是直接回家。 薛珍知道以后要在学校待很久,一点都不留念,牵着妈妈的手说要回家,她早就听阿公讲过妈妈小时候给她包书皮的故事,迫切的想跟妈妈一样,薛皎已经答应她了,回家给她包书皮,还给她写名字。 周亮亮在过去一年里早就把学校跑了个遍,本来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想介绍给妹妹,可惜妹妹今天不想看,那就以后再看好了,他也回家包书皮,要跟妹妹一样。 一家人又上了车,掉头往回走。 天幕之下。 虽然早就知道天人不分男女,孩童皆可入学读书,但亲眼看见薛珍被送进校园,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那种不真切感在一点点消失,潜移默化,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接受女孩读书上学是应该的、正常的这种想法。 五通山,某不知名的山谷。 迁移过来的河源县人已经在辛勤的劳作,从城市移居到山中,可谓放弃了一切,连居住的房子都要从头开始搭建。 然而本就在疫病中挣扎求活的河源县人,求生欲望无比强烈,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病中苦熬着不愿放弃,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灾难,县中百姓正是空前团结的时候,所以才愿意随着县官们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去往深山求一条活路。 除了下属的乡村,河源县县城的人口原本只有四五千人,这段时间的天花疫已经死去一千多人,还有一些早早离家投奔亲朋的,算来算去,加上一部分因为疫病滞留河源县的外乡人,还有在天幕中听闻消息后赶来支援河源县的大夫们,加起来还有三千人左右,其中还有很多病人。 这个人口数量已经不少了,幸亏严三郎找到的山谷够大,入口虽然狭窄难寻,但山谷里头平坦开阔,若是建屋居住,容纳这三千人不成问题。 这山谷位置极为隐蔽,入口处是一条山缝,被层层藤蔓遮挡,乍一看仿佛平凡无奇的山壁,非得拨开藤蔓才能看到后面的山缝。 严三郎也是偶然间才发现这个地方,他进山打猎,追的兔子一头钻进山壁不见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也没办法相信这种奇事,兔子能穿山! 如果是个迷信点的,看到这种场景该开始拜山神了,偏偏严三郎是个不信邪的,过去把那块山壁摸了个遍,于是找到了这条山缝。 山缝入口便不大,只有一人半宽,可容一人进去,往里走上几步,越来越狭窄,山缝的光线也不好,看着黑漆漆的,路又越走越窄,让人不由心生恐惧,不敢再往前。 哪怕已经知道可以安全通过,严县尉看见这样的路,还是忍不住踹了好大儿一脚。 严三郎委屈,他这不算立功了吗?阿爹怎地还打他。 严县尉怒目圆瞪,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人进山,这种破路也敢闯,他就不怕被卡在山缝里动弹不得,到时候家人想找他都无处可寻,岂不是要活活渴死饿死在此处。 他们是连夜进的山,担心府兵追上来,走了半夜,不好走的山路,就背着病人走,艰难地找到严三郎说的山谷入口附近。 当时已夜深,不好再寻路,方春霖带着百姓们暂时安置休息,安排了一班衙役守夜,其他人将就着先睡一会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7节 幸亏现在是初秋,晚上还不是特别冷,山里温度虽然低一些,但百姓们离家逃命,家里的家伙什可舍不得丢,被褥这些都是值钱的,一家也没几套可以用,背也要背上,此时正好用得着。 待到天亮,主簿安排人埋锅造饭,严县尉和严三郎带人先去山谷探路。 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时辰,去时五六人,回来的只有两个,两人被严县尉派回来报信,“入口不好走,最窄处需侧身通过,牲口、车架、大件的家具都过不去,县尉大人带三郎和其他两个兄弟去找别的路了。” 方春霖皱眉,这可不行,百姓们跟着他逃命,把能薅的家底都带上了,都是些过日子用得上的,本来从头开始就已经很艰难,再让他们丢了这些东西,这个冬天恐怕都熬不过去。 探路的人继续道:“但是那个山谷极好,宽阔平坦,土地肥沃,谷中还找到两条溪流,水源清澈,是甜水,能喝。” 方春霖忍不住叮嘱:“天女娘娘教过小天女,你们没听见吗?不能喝生水,肚子里会有虫。” 两人憨笑:“我们就喝了一口,实在渴极了,大人,那谷里头真好,还有许多花,感觉谷里头比这山林里暖和一点。” 方春霖越发心动,他最担心的就是没了房屋,百姓们如何过冬,现在毕竟已经入了秋,说冷就冷了,得在真正冷下来之前盖好御寒的房子。 如果山谷里温度高一些,哪怕只高一点,冬天百姓们也好过一点。 现在就盼着,严县尉真能找到另一条进山谷的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可能老天也觉得他们太倒霉了,严县尉带人在谷里寻摸了一天,终于找到了第二条进山谷的路。 这条路远得多,需要再翻过一个山头,绕过半个山坡,穿过一片密林才能到,但路宽得多,最窄的地方也有一米多宽,如果还嫌不够,把两边的山泥挖一挖,应该还能把通道扩大一点。 远一点不怕,能进去就行,他们若是在谷中安家,只要守住这两个通道就是安全的。 县官们通知下去,百姓们便行动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这一天他们也没闲着,年轻体壮的在周边林子里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小一点的猎物。 大夫们找可用的药材,女人老人孩子找能吃的野菜,都知道以后日子势必艰难,有时间的时候多攒一点是一点。 众人收拾东西起程,贺主簿找到方春霖,愁得一脸皱纹:“大人,那谁……怎么办?” 方春霖一脑袋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也发起愁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恢复记忆了吗?” 要是恢复了最好,让他自行离开算了,那条隐秘的山缝目前只有他们十来个人知道,百姓们都还不晓得,暂时停留的地方距离山缝也还有一段距离。 没错,他们说的就是另一个倒霉蛋,钦差大人许安泰。 昨夜他们召集百姓逃命的时候,许钦差终于醒了,方春霖都没打算让许钦差帮他们在天幕上解释,只是想着好歹不用操心晕着的钦差大人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一起跑路吧,搞得好像他们绑架了钦差一样。 结果,醒了还不如不醒,钦差大人他脑子出了问题,失忆了。 也不是完全失忆,应当说他丢了十几年的记忆,在他的意识里,他现在还是个五岁的小郎君,醒来之后看见一屋子陌生人,憋着一包眼泪要找阿娘。 方春霖傻眼了,他宁愿钦差大人用鼻孔看他! 当即找了华大夫再来看诊,华大夫把完脉告诉他们,这是脑内淤血所致,等血瘀散去,记忆也就慢慢恢复了。 血瘀什么时候散?不确定。 这下怎么办呢?把人丢下?一个“五岁幼童”被抛弃在空城里,他们于心不忍。 况且,他们也怕府兵到了不是攻城,而是直接放火,毕竟他们这里是疫区,府兵不一定会进来,届时若是许钦差被烧死在城里,袭杀钦差这个黑锅,他们就背定了。 虽然已经被冤枉造反,但也不想破罐子破摔,没做过的事,谁愿意背锅。 于是只能带着哭唧唧要找阿娘的“五岁小钦差”一起上路了,五岁的钦差大人比二十多岁的好搞,让几个妇人哄着他,再喊几个孩子陪他玩,他就不怎么闹了。 可现在马上要去他们以后安家的地方,若带着许钦差一起,他日后恢复了记忆,不管是带兵来围剿他们,还是在天幕上公布他们的位置,对河源县的百姓们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没呢。”贺主簿愁眉苦脸,“我刚去瞧过,跟一个小娃儿争一个草蚱蜢,差点打起来。” 方春霖:“他怎么能打孩子!” 就算记忆丢失,可身体实打实是个成年人,跟小娃儿打起来,那不叫打架,叫虐童。 贺主簿:“……没,让人小娃儿在脸上捣了一拳,哭着喊娘。” 方春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带上吧,进山谷的时候让人将他眼睛蒙上。” 一行人就这么移居到了山谷内,当天还在往山谷迁移的时候,就看到天幕上说府兵扑了个空,河源县的百姓们都沉默地看着,有人忍不住哭起来。 虽然相信方大人,愿意跟着他一起舍家逃命,但他们心里未尝不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个橙色弹幕是故意撒谎吓唬他们,没有府兵要剿灭他们,这样的话,他们还能下山回家。 可现在,希望破灭了。 造没造反,他们是当事人,还能不清楚吗?原来真的只是想让他们死。 心凉了,心也死了,心底恨意渐生。 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只是想活着,得病也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还死了这么多亲人。 要让他们死,他们偏不死。 接下来的时间没人在天幕上发言,实在是没时间。 所有人都忙着建设新家园,许钦差这个壮劳力都被拉去干活了,他虽然脑袋上有伤,但身强体壮,脑子不行不影响他卖力气。 原本大家对他还有一些芥蒂,但天幕上看到,他家里都给他办丧事了,明明之前方大人解释过,说钦差大人没死,他家里人甚至不愿意确认一下,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巴不得他如天幕所说,死无全尸。 再看看身边吭吭哧哧努力扛木头,干活一点儿不知道偷懒的傻钦差,百姓们对他也就恨不起来了。 如今谷中基建热火朝天,考虑到现实情况,决定先盖大屋子大通铺,万一没能赶在天冷之前盖出足够的房间,就先大家挤一挤住。 随行有大夫,正好许钦差刚送了药和粮食过来,吃的粮和用的药暂时都不缺,河源县应对天花也有足够的经验,还是按照在县城时候一样的办法。 又有些病人没熬过去,山谷是他们要住的地方,也没有棺材,而且大夫们也说了,病尸上还有疫病。 所以哪怕再不忍心,为了活着的人,也只能狠心火化尸体。 眼睁睁看着火焰吞没躯体,哪怕知道人已经死了,那种伤痛和冲击依旧难以言喻。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祈祷:“天女娘娘保佑,愿他来生能投胎到您的国家去,再不受这天花之苦。” 接二连三的祈祷声响起,最终连成一片。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小天女要去上学了。 山谷里的人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天幕的声音,偶尔抬头看两眼。 薛皎牵着薛珍走进教室后,方春霖猛地站起来去找纸笔。 小天女的教室里,竟然挂着完整的汉语拼音图,从第一个字母到最后一个字,甚至还配有图,和读起来是什么字的音,还有什么声母韵母。 记下来,这东西必须记下来,山谷里的孩子们都得跟着学,他们困在山中,已经没了前途,幸好还有天幕,多学一点知识,总能找到出路。 天底下的聪明人远不止方春霖一个,许多人看到小学教室里挂着的图,都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连忙开始抄记。 尚京郊外山庄。 关斐亲手抄下汉语拼音表,递给侍女:“让先生们多抄录几份,给孩子们学起来。” 她大手笔往慈幼院撒银子,又让人开粥棚给乞丐施粥,挑出一些资质品行都上佳的孩子收养在山庄内,男孩儿女孩儿都有,女孩子多一些。 她的侍女是她阿爹特意选的,跟着她习武,以她们的身手,选两个出来教孩子们足够了。 关斐还请了先生,教导孩子们读书认字,同样以女先生居多,准确地说,山庄里几乎都是女先生,只有一个男先生。 其实男先生远比女先生多得多,但很多男先生一听说要教导女弟子,还不止一个,就拒绝了,除非开出极高的束脩。 但关斐不愿意,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不应该。 她选择找女先生,反正她对这些孩子的要求不高,只需要教他们认字、学习就够了,等珍儿开学,让她们跟着天幕,跟着珍儿一起上学。 这些孩子们天赋好,学习也很认真,现在大部分都通过了用户等级升级考试,只有两三个没通过的,也只差一两题。 没办法,天幕的题库太大了,这些孩子以前没太多时间看天幕,慈幼院也是要干活的。 一侍女接过纸张行礼离开,另一侍女上前两步,继续汇报山庄内情况:“……收粮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已入账,按照您的吩咐,让各个商行帮忙留心种子。” 关斐点点头,这侍女退后两步,另一侍女上前:“后山的地已经找有经验的老农看过了,说可以开垦出来种地,但还是贫瘠了些,最好是种树。” “养殖区那边,阉割后的猪仔情况尚好,猪倌说瞧着长得比以往快,天人这法子极妙……兔子确实繁殖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几百只……” 关斐听到这里,微微有些愣神,养兔子是曾经薛皎跟她说的。 她们一起闲聊的时候,关斐提起边城百姓肉食太少,薛皎说最快的是养兔子,兔子繁殖得非常快,但不能光吃兔子,因为兔肉脂肪含量太低,要搭着其他肉一起吃。 当时关斐只是听个新鲜,兔子她也吃过,还是亲手打的,确实肉比较干巴,至于繁殖能力,她没注意过。 山庄上养的孩子多了,粮食消耗增大,只给孩子们吃粮食也不够,想习武得有好身板,还是得吃肉。 关斐想到薛皎曾经说的话,让人开辟了养殖区养猪养兔子,还养了鸡,反正连着的几座山都是她的。 这会儿她才意识到,薛皎说的兔子繁殖力强的具体含义,这才多久啊,抓来的几十只兔子就变成了几百只。 薛皎不知道曾经随口一言有人正在实践,她回家就开始给女儿包书皮,包完之后,找出积灰的毛笔墨水——别问哪来的,问就是中年男人发展的各种兴趣爱好。 墨水已经用不了了,薛青山去对面薅了半瓶,他们好兄弟发展兴趣爱好都是一起的,只不过顾诚比他坚持得久一点。 太久没写毛笔字,薛皎先试了试手,然后才开始认真给女儿写名字。 薛青山看她写完,忍不住夸赞:“写得真好。” 冯英拐了他一下,这是能夸的吗?皎皎这字怎么练出来的? 薛皎已经释怀了,抿唇笑了笑,字好是她应得的,她花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大功夫去练习。 宁远一中高一新生的报名时间则是三天,八月三十号开始,同样九月一号结束。 这样跟薛皎这个毕业生没关系,高三生已经提前开学一个月,学得浑然忘我,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过开学仪式高三也得参加,开学仪式安排在九月三号,巧不巧的,薛珍学校也是同一天举行开学仪式,这一天,母女两个一起开学。 第55章 开学仪式的流程大同小异,每学期都要重来一回,薛皎已经参加过二十多次。 但自从她穿越回来,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又变得都新鲜有趣起来。 薛皎报名的时候领了校徽,平时不查这个,但是像开学仪式、校运会、参加竞赛的正式场合,还有周一的时候值日生会查,因为每周一有升旗仪式。 之前是因为高三提前开学补课,这些常规的规定都没怎么实施,但正式开学后抓得就严了。 薛皎的校徽一直放在书包的内袋里,五年时间过去,校服变了,校徽没变,但薛皎曾经的那枚校徽落在了丰朝,逃亡时不知丢在了哪里。 开学仪式上午八点半半开始,八点钟学校广播就已经响起了耳熟能详的《运动员进行曲》,但这跟高三生没什么关系,正在讲课的老师示意坐在靠门口位置第一排的同学把门关上,然后继续讲课。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8节 一直到讲完该讲的内容,才丢下粉笔,“下楼去吧,记得带上书,领导讲话没什么好听的。” 学生们哄堂大笑,有调皮的学生喊:“老师,我要去告诉校长!” “对,我们要去告诉校领导!除非今天少发两张卷子!” “去吧去吧。”老师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今天多给你们加两张卷子。” 学生们哀声一片,薛皎也跟着喊了两声,主打一个参与感。 笑归笑,闹归闹,下楼的时候,同学们都是一手提着凳子一手拿着书。 开学仪式要升旗,在操场上举行,学生们自带凳子。 也有男同学和力气大的女同学,会主动帮其他同学拿凳子,班里的体委一个人拿了四把凳子,风一般往楼下冲。 薛皎的凳子也被前桌拿走了,她抱着几本书,看着同桌疯狂往校服口袋里塞吃的,她的口袋塞满了,继续往薛皎口袋里塞。 等她们下楼,楼梯间已经没多少人了,两人加快脚步跑到已经坐满人的操场上,找到她们班级对应的区域,帮她们搬了凳子的同学正朝着她们招手。 薛皎和方图南赶紧坐过去,方图南掏出一包话梅,先散了一圈。 薛皎嘴里也被塞了一颗,酸酸甜甜,虽然这样背书有点含糊,但她自己能听懂就行。 不知道谁塞过来一把瓜子,薛皎刚拿到手里,班主任张老师脚步无声地飘过来:“谁带的瓜子?” 班主任威慑力十足,在场的学生吓呆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薛皎紧紧捏着那把瓜子,生怕不小心漏出来。 某个憨憨伸手递来一把:“老师,你也要嗑瓜子吗?焦糖味的,好吃。”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一脸头疼,“学习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不许把瓜子皮漏地上,走的时候捡捡地上的垃圾。” 他走了,周围响起一片喘气声,薛皎松了口气,听见身边的动静,忍不住笑出来。 [张先生为人并不严苛,为何学生们都如此惧怕他?] [你们没读过书的不懂,那是一种天然的压制感。] [才不是,有的先生凶,但学生们就是不怕,张先生威严,是学生们愿意尊敬他。] [这开学仪式听起来似乎是个严肃场合,为何天女娘cy娘等人带着零嘴吃起来了。] [方才那曲子不知是何,听得人心潮澎湃。] [天女娘娘这学校竟有如此多的学生吗?之前好似未曾见过。] [高价收题,需先验题目,只收与我手中不重复的。] [咦,我记得这根杆子上是不是有一面红色旗帜来着,怎么今日不见了。] [我早就想问了,为何读书的地方要插一杆旗?] [是不是学院的标志?] [不像,我在其他地方也看到过这一样的旗帜,天女娘娘办理户籍的公安局就有。] [我在一辆小汽车上也看到过,插在车上,很小的一面旗帜,但是上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我忽然想起,小天女的学校也有。] [小天女那边怎么样了?不是也今天举行开学仪式吗?] [我早上开分屏看过了,那边上午九点才开始。] [九点?] [巳初,我觉得天人这计时更方便好用。] [是极,我家人都在用,小儿尤爱。] [诸位,我发现,小天女的学校,旗帜也没了,只剩下一根空杆子。] [这是为何?今日有甚特殊吗?] 八点半,开学仪式正式开始,担任主持人的女老师介绍出席仪式的领导,学生们呱唧呱唧鼓掌,配合得像是一群机器人。 不是什么特别活动,与会领导和嘉宾都是本校高层,还有两个教育局的,很快一一介绍完。 薛皎嘴里的话梅已经吃完了,她没再掏兜,周围的同学也不再吃东西。 主持人介绍完与会领导,升旗仪式来到下一个流程。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肃立。” 薛皎起身,将书放在凳子上,垂手站直,身边的同学也是一样的做法,各班老师肃立在本班学生侧前方,坐在桌子后面的领导们,也通通站了起来。 主持人:“请升旗手出席。” 三名旗手早已等候在一旁,升旗手扛着旗子,两名护旗手分列侧后左右,踏着正步走上升旗台,将旗帜绑在升旗杆上。 主持人:“升国旗,唱国歌,全体师生向国旗行注目礼。” 刻在dna里的曲子响起,升旗手跨步抛旗,宛如咆哮般的歌声,从看似普通文弱的学生们喉咙里迸发而出:“起来——” 如炸雷响彻天空,天幕下的古人们,呆立在原地,几乎忘了原本在干什么。 丰朝是有奴隶的,人分三六九等,总是瞧不起不如自己的人。 可是这一刻,所有人都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巨响,心潮涌动,难以平复。 [天、天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天人分明生活得如此安逸,为何要说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血肉筑城,何等残酷悲壮!] [我不懂,天人曾经都是奴隶不成?] [谁能把他们当奴隶?‘敌人的炮火’,敌人又是谁?] [曾经不是吃过败仗吗?天女娘娘父亲看的电视机里也放过,与侵略者战斗。] [太平盛世犹不忘国耻,老夫错了,若他日国难当头,这些学生人人皆可参战,天人的教育啊!] [有奴隶就有主子,谁还能当天人的主子。] [有啊,咱们不也有主子。] [瞎说什么,咱们又不是奴隶。] [笑话!这天下,谁不是皇帝的奴隶,生杀予夺,尽在皇权掌握之下,你们说是吗?陛下和他的奴隶们。] [……] [又是你!大逆不道,脑生反骨之人。] 有的人,只要一张嘴,哪怕是匿名弹幕,都能让人清楚地辨别他的身份。 天成帝再一次掀翻了书案,咆哮着:“找到他!把他找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朕要诛他九族!” 胸口处心脏跳得太快,天成帝头晕目眩,不愿意承认他害怕了。 其实这人说得没错,他也是这么想的,这天下本就只有他一个主子,其余之人,皆是他的奴隶,奴隶们的财富,当然也是属于主子的。 可想归想,这层遮羞布怎么能掀开呢? 那些贱民们也就罢了,王公贵族,勋贵大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因此对皇权产生什么想法? 天成帝大部分时候没有自知之明,但偶尔也有脑子灵醒的时候。 最起码,这会儿他意识到,被人在天幕中一针见血的戳破这天底下人共知的秘密,对他而言并不算好事。 可惜,哪怕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主子,在天幕面前,依旧得不到任何优待。 匿名弹幕只要发弹幕者自己不泄露身份,哪怕是天成帝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依旧拿他没办法。 丰朝南方。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着弹幕的争论,几乎能想到天成帝是如何的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到止不住的咳嗽,侍女惊慌失措,一人连忙去找大夫,另一人倒了温水,俯身要喂。 梁桓摆摆手,自己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他虽在病中,但还没到起不了身的地步。 天幕中歌曲已经到了尾声,旗帜也即将升到顶端,梁桓面上笑容散去,眼底阴霾丛生。 他早就猜到了。 他同薛皎相识五年,成婚四载,知道的远比外人想象的多得多。 曾经他和娇娇也是无话不谈,她并不避讳在他面前提起她的家乡。 天人的国家到底是何种底色……梁桓抬眼,那旗帜已经升到了旗杆顶端,赤红色印在他的眼底。 那是不能深究的秘密,哪怕那个国家再如何强大富饶,对丰朝的统治阶级而言——是这么描述的吧?娇娇的政治和历史课本里有写——都是毁灭级的打击。 而他,齐王梁桓,就是典型的统治阶级的一员,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出身,也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更不想梁氏王族在丰朝的主权被动摇。 所以他装作不知道,宁愿将娇娇关在内宅里。 这样就好了,安安心心当他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 那个国家,曾经的家乡,就当做一场梦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薛皎竟然还能回去,还有了天幕。 曾经所做的一切成了笑话,梁桓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生来就是王族,生而高贵,为何要放弃自己的出身? 若是真的人人生而平等,为何有人身体健全,有人生来残缺;有人父母双全家境富裕,有人孤苦伶仃贫困交加。 为男者读书习字科举当官,研习技艺卖货经商;为女者自幼学习女红针黹,及笄后嫁人生子操持后宅。 这些能一样吗? 这不都是出生时便已经决定的,可以预见的未来。 问问他们,问问这些人,公平吗? 既如此,他生来就有的富贵和权力,凭什么让他放弃。 只是可惜,以前觉得天成帝蠢些挺好,容易糊弄。 可现在又觉得,着实有些太蠢了。 梁桓离开尚京,可不只是为了避祸。 那地方,待不得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89节 他微微仰头,为了看天幕,他的病床被安置在了窗户旁边。 不知晓,这天底下还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 五年了,五年没听过没唱过,但她从未忘记。 薛皎放声唱着,她的声音和同学们的歌声混在一起,飘荡在校园上空。 她的心情也十分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充当主持人的女老师再次上台,宣布开学仪式进行到下一项:领导致辞。 这就是老师说的,没什么好听的,领导讲话,如果有人闲着没事记录一下,会发现学校各个活动领导的致辞都大同小异,甚至还有重复的现象。 薛皎的同学们掏出自己带的书,小声诵读或无声默背。 这小动静领导在台上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们高三的方阵比较靠后,校领导大概也知道要求时间超级紧张的高三生听他们无聊的发言有点强人所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稿子背过去就算结束了。 然后是表彰环节,这一环节是学生参与度最高的,现在的高二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前三,还有几个优秀学生干部,参加竞赛获奖的同学,以及比赛取得了好成绩的体育生,笼笼统统都上台了。 唯一一个例外是捡了别人走丢小孩,孩子家长送了表扬信到学校的,男生大概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景,站在台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像领完奖一脸淡然的学霸们,薛皎班上就有一个,她们班学委,年级第二,班级第一,超级大学霸。 学委回到班级后,有关系好的起哄,让学委请吃零食。 宁远一中比较有钱,每学年的开学仪式表彰环节,都不是纯口头表扬,真的会发奖金奖品,奖品一般是学习用具,笔啊本子之类的不用多说,奖金最少五百,最高是一个拿了国家级竞赛一等奖的学长,据说学校发了一万。 这是校奖学金,国家和市里的另算。 学委打开大红包给同学们展示了一下,十张粉票,看得人眼热。 “今天给同学们加鸡腿。”学委笑眯眯道。 学校食堂的普通鸡腿两块钱一个,请全班加鸡腿一百多一点。 班里同学欢呼起来,声音有点大,招来班主任一眼怒瞪,大家嘻嘻笑着,将声音压低了。 “学霸请的鸡腿啊,吃完我下次考试最起码得涨十分吧。”方图南羡慕不已,“要是我也能拿到校奖学金就好了。” 薛皎撑着下巴,同样羡慕,谁不想呢?钱不钱的另说,最重要的是荣誉。 方图南:“好多钱啊!” 薛皎:…… 她同桌家里家庭条件好像挺好的,一千块钱也就她半个月生活费吧。 方图南看出薛皎想法,低声道:“你不懂,我爸说了,我要是能拿年级前三,学校奖学金发多少,他翻十倍给我。” “哇——”这回薛皎终于明白,同桌为什么感叹“好多钱”了。 [直接以利诱之,是否不妥?] [廪生每月还多领六斗廪米呢,要不你先让他们别领了吧。] [天女娘娘班上的第一名,怎地是个女学生。] [那年级第一是男子。] [另一个年级第一还不是女子?] [我说你们争这些有什么意思,天人男子女子共同入学读书,既一样学,都有可能拿第一,有甚可争。] [就是,真想争,真这么不服气,让咱们丰朝的男子女子比一比啊。]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比,比读书写字还是比织布绣花?] [学天人喽,让男童女童一起入学,比成绩最实在。] [怎可如此!乱了伦理纲常!] [是不是就会这一句啊?] [民间已有许多百姓让家中女儿跟着小天女开蒙,男女学童比上一场是迟早的事,诸位莫急。] 表彰环节不光表彰学生,还表彰老师,一般是从上学期带毕业班的班主任中选,当一回就知道了,又苦又累还提心吊胆,不光有教学任务,还要操心学生的心理问题。 老师们能拿到多少奖金不知道,反正看台上的老师挺高兴的。 表彰环节结束,是学生代表发言。 像这种上学年有新生入学的开学仪式,学生代表一般是高一年级入学成绩最高的学生,发言内容也大同小异,偶尔能听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不过今年的新生发言中规中矩。 再然后就是最后一个环节,校长致辞总结,发表对新学期的期许。 最后,主持人宣布开学仪式圆满结束。 八点半开始,十点多才结束,快两个小时,接下来的时间继续按照课表上课,各班搬凳子回教室。 方图南把凳子给另外一个同学,书塞给薛皎:“帮我拿上去,我去买个面包,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薛皎震惊:“你还饿?” 两个小时,除了升旗的时候,其他时间她们嘴里就没空过,她口袋里装的各种零食都吃完了,更别说方图南口袋里的。 方图南振振有词:“零食怎么能饱肚子,那都是哄嘴巴的,这是我姥姥说的,皎皎,等放假了你跟我回我东北老家玩,我姥看你瘦这样,非得给你一天喂八顿,我姥就见不得孩子饿着。” 薛皎:“八、八顿?五顿不够吗?” “不够。”方图南笃定地说:“我这样的,我姥一天喂五顿。” 薛皎恍恍惚惚回到教室,等方图南回来,又往她嘴里面塞了半个面包。 薛皎忽然明白过来,同桌投喂的手法如此熟练,原来是家学渊源。 [真好啊,天人的食物够多,才能这么吃吧。] [天人的食物太美味,怎么吃都吃不够。] [我也想一天吃八顿。] [俺也一样。] [你们怎么光想着吃?小天女那边怎么样了?] [你倒是不想着吃,那怎么天幕考试没过呢?自己去看呀。] [我正开分屏看着,小天女学校的开学仪式还没结束,他们还有家长讲话。] [是天女娘娘的母亲吗?] [不是,是一个年轻女子。] [这些小娃儿们穿着一样的衣裳,站在一处都矮墩墩的,看着着实可爱。] [真好啊,天人的孩童都能吃饱饭。] [还有不少小胖子呢。] [不是有人在找那土豆种子,可找着了?] [天女娘娘的历史试题里提过土豆来源于南美洲,那南美洲到底在何处?] [似乎要出海才能寻到。] [出海要造大船,又无海图、无航向,此事若要施为,非得朝廷出力才可。] [做什么梦呢?官老爷们不会饿肚子,哪管别人吃不吃得饱。] [你看看朝中哪个大臣敢吱声,自从前吏部侍郎李大人上奏要造海船出海遭皇上贬谪,朝中大臣可还有人敢开口?] [咱们的主子不是皇帝陛下吗?陛下应当管。] [主子还用管奴隶饿不饿?奴隶的命也算命?] [……] [我们只是想活着,只是想吃饱肚子。] …… 新生入校,高二生返校,并没有对沉浸在学习中的高三生产生太大影响,最大的影响莫过于中午食堂人更多,抢饭更激烈。 不过高三教室楼层高,而且学习紧张,一般中午最后一节课老师都会提前5分钟下课,让学生们先去吃饭。 这一周的周考薛皎已经基本适应考试节奏,相比上次总成绩再次提高十八分。 方图南羡慕坏了,她本来成绩就不差,虽然到不了年级前三,也是班级前五,时不时能冲进前三。 成绩好,提升就相对困难,因为分数越往上越难提,甚至还会出现波动,成绩往下掉。 薛皎现在看起来进步比较快,是因为她缺漏很明显,语文的名句名篇,英语的听力、语法,还有她最短板的数学,语文和英语只要补起来,分数就一定能拿到手。 数学……数学补的比较难,不会就是不会,好在薛皎原本数学成绩太差了,差到提升空间还很大,还没到她怎么都学不会的那部分。 这样稳步提高的感觉非常好,薛皎连着两周周日去复查,心理医生都表扬她,说她恢复得好,按时吃药,情绪也控制得好,给她减了一点药。 薛皎很高兴,谁也不会喜欢吃药,而且她在丰朝的时候,真的吃够了苦药,再也不想吃了。 拿到医生新开的药方,薛皎特意问了一下下次复查的时间,因为下周末赶上中秋节,学校肯定会放假,但她不知道医生在不在班。 心理医生笑着说:“正要跟你说,以后半个月来复查一次就可以了。” 这孩子越来越好了,希望每一个心理有创伤的孩子,都能早日康复。 第56章 中秋节是国家法定节假日,放假三天,就连薛皎这个高三生也不例外。 宁远一中虽然克扣学生寒暑假,但法定节假日那一天两天的,都给学生们按时放了,让学生们回家过节,也没有什么调休。 当然,放假归放假,作业归作业,三天假期薛皎背回家几十张卷子,这还只是各科老师发的,更不用提《五三》、《高考密卷》、《小题狂练》以及学校自己印发的《课后专练》、《每日一测》等等。 薛皎的书包越来越沉,薛青山去接她放学,接过书包,沉得压手,再看看女儿单薄的肩膀,薛青山直发愁,回家之后手机就开始给他推送带拉杆和轮子的书包。 薛皎赶紧打消爸爸这个念头,书包重点儿没关系,知识的重量让她感到很安心。 高中都放假了,小学生们当然也放了。 薛珍已经上了半个月的学,每天薛皎放学回家,都要先问问女儿,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开不开心呀?跟同学们相处的好不好?又学到了什么新知识呀?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0节 薛青山和冯英在一旁含笑看着,皎皎问的这些,不就是她小时候放学回家,他们会问的吗? 可能她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了,但这一幕仿佛一个轮回,让人看了,不由心生唏嘘。 问过一两回,后面薛皎刚进门,听见她脚步声和开门声的珍儿已经冲过来,给妈妈和阿公拿拖鞋,小嘴嘚吧嘚吧开始讲她在学校的事。 珍儿的心理年龄确实要比同龄小朋友稍微成熟一点,混在一群六七岁的小孩中间,有时候还鼓着脸跟妈妈吐槽,说同学太幼稚。 不过毕竟还是个小朋友,需要同龄玩伴,不过几天,就交上了新朋友。 跟亮亮哥哥不一样的朋友,有男生有女生,下课了就牵着手出去玩——周亮亮很失落,他一下课就跑下楼来找妹妹,生怕有人欺负她,可是没两天,妹妹就不需要他了,教室里都找不到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一年级小屁孩围着他妹妹。 不过周亮亮是个大心脏小朋友,这点儿失落没能占据他三分钟注意力,他很快就带着他的朋友,和薛珍的朋友们玩到了一处。 周亮亮可得意了,他的兄弟们都没有妹妹,只有他有,他们都可羡慕了。 一年级的小朋友们,还很高兴有“高年级”愿意跟他们一起玩儿呢。 朋友之间也有远近,薛珍有了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有一回好朋友上课跟她讲话,两个人还被老师批评了。 薛珍回家之后,跟承认错误一样向妈妈还有阿公阿婆汇报。 薛皎忍俊不禁,为了安慰女儿自揭其短:“妈妈小时候也被老师批评过,不止一次,没关系的,珍儿不是故意上课讲话的对不对?” 薛珍忙不迭地点头:“对,蕾蕾跟我说,让我下课了打卡片跟她一队,我就答应了一声。” 薛皎疑惑,什么打卡片? 薛珍从书包里摸出一把小圆卡,把她最喜欢的两张送给妈妈。 冯英跟薛皎解释,这是小学门口卖的,现在的小孩子们都喜欢玩这个,她给珍儿买了几回回,孩子手里这么多,有的是她从同学那里赢的,有的是周亮亮给她的。 薛珍跟妈妈说:“有些男生在攒烟卡,我不喜欢那个。” 薛皎一脸迷茫,烟卡又是什么? 还是冯英,她每天送孩子上下学,接触多了才了解,“就是烟盒,不知道怎么流行起来的,我前几天去接珍儿,看到一个孩子挨打,把家里的烟都丢了,就为了烟盒,还不如买这小圆卡呢。” 薛皎不由感慨,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游戏,她妈妈跟她讲过,她们小时候跳房子、翻花绳、抓石子、斗鸡、拔河还有跳绳等等。 有些游戏延续到了薛皎小时候,她跟妈妈玩过翻花绳,沉迷抓石子的时候,爸爸特意开车到河边,给她找大小均匀表面光滑的石子让她玩儿。 不过薛皎小时候最流行的还是跳皮筋,她有一个朋友,是跳皮筋高手,每回只要自由组队,都是她们俩一队。 后来两人还成了高中同学,依旧玩得很好,可惜…… 薛珍给妈妈讲她在学校玩什么,也听妈妈和阿婆讲她们小时候的游戏,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有些游戏,比打卡片好玩儿。 薛青山和冯英在这方面从不扫兴,薛皎小时候想玩什么,爸爸妈妈都是尽力满足她,现在换成孙女也一样,她想玩的,家里人都愿意带她尝试。 薛珍过得快活极了,妈妈这边上学也比阿爹那边好,老师很好,不打人,她不用看笨蛋堂哥们功课太差,书童替罚。 同学们也很好,虽然有时候有点吵闹,但大部分同学都很可爱。 她带了外婆和妈妈教她的新游戏去学校,同学们也愿意跟她一起玩,踢键子、跳绳、跳皮筋都好玩儿。 同学还悄悄跟她咬耳朵,说这些游戏她妈妈也喜欢玩,她们在家还玩了。 至于学习,这是薛珍最不操心的,她低龄入校,原本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还有些担心,怕这样的小孩听不懂话不好管,怕她万一不能自理,下课还得去厕所给学生擦屁股,真擦屁股。 不过很快她们就发现这些担心是没必要的,薛珍年龄虽小,却比她同学们更沉稳懂事,听课也认真,虽然有时候上课喜欢自己翻书看,但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能答上来,老师们课后找她问过,确定她是都学会了,就不再管她了。 老师们教的学生多了,见识也多,不同的学生适合不同的学习方法。 天才儿童是这样的,接受知识的速度和能力都远超同龄人,再强迫她去学已经学会的简单内容,是不合理的,不如让她自由学习,给她提供足够的知识土壤,她会自己生根发芽。 反正薛珍只是不听课,她也不闹腾不影响其他同学,就自己看书。 班主任老师知道她喜欢看书,还特意领她去办了学校的图书卡——一般是三年级才开始办的,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年纪小,借书弄丢、忘了还这种事太容易发生。 小学的图书馆当然更适合小学生们,书籍比较基础,也更浅显易懂,薛珍像跃进知识海洋的小鱼,每天都能找到让她感兴趣的书。 她这学上的,比她妈妈轻松多了,每天上学开心,放学开心,干什么都开心。 相比薛珍的轻松,天幕下,丰朝跟不上薛皎学习节奏试图跟薛珍一起学的人,就没那么舒服了。 小天女上课看别的书?没关系,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他们听着正好! 都说现在小孩子太卷,小学入学已经要求一定的识字率,但实际上按照课本,小学语文第一课是从拼音教起的。 市二小属公立,老师们还是按照课本教,但前面最基础的课程速度明显加快,基本上就是过一遍,一节课能上原本两节课的内容。 不管进度多快,薛珍都赶得上,这些大部分她都自学过,没有自学到的,老师讲的时候她抬头听一耳朵就学会了,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跟她一起学的丰朝人,不管年级大小,都追得比较辛苦。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也提前学习过,那汉语字母表,有心学习的,各个都背熟了,也学着写了。 家里条件好买得起纸笔的,就写在纸上,买不起纸笔的也有其他办法。 有用树棍在地上写的,大地就是他们的纸,找一根直溜一点儿的小树枝就是笔。 家里大人要是愿意支持,给做一个沙盒也行,弄个最简单的榫卯扁木盒,盒子里装上筛好的细沙,在沙盒上写字比在地上写更容易,写满了晃一晃,沙子变平整,还能继续写。 这些办法不容易留存写的字迹,想把写的内容保存下来,也有别的办法。 之前有人在天幕上说可以用木板作纸,烧黑的树枝作为炭笔。 后来大家发现,木板笨重不方便携带,削制一些薄木片,然后在上面用炭笔写字,或者直接阴刻出想要熟记的字。 木片没有,大树叶也行,就是比较容易烂,但材料简单,烂了再写就是。 汉语字母背记木片的出现,还催生了一门生意,有些嗅觉灵敏的商人,用好一点的木料制作轻薄的木牌,边角打磨的圆润光滑,其上阴刻汉语字母,然后填充上颜色,做成一整套来卖。 也有用其他贵重材料比如玉石什么的,镶金嵌银,奢华无比,打着“天人识字牌”“小天女同款”的旗号,生意火爆,赚了个盆满钵满。 无论如何,这些想要跟薛珍一起学习的人,用尽手段追着赶着,没有落下进度。 再听老师讲一讲,不会的不理解的也理顺了听明白了。 市二小可是名校,能进来的老师都有两把刷子,教一年级的基础内容手到擒来,课程内容妙趣横生,引导着学生们积极参与,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记下了。 丰朝人看了直呼:这不是哄孩子嘛! 他们这里也有启蒙学堂,进去读过书的都有话可说,谁不怕先生的板子。 哪怕是王孙贵胄、大家子弟,请的是最好的老师,顶多老师讲得细致一点耐心一点,可教学手段还是比较强硬的。 哪像天人这老师,又是编成歌又是做游戏,哄着学生们学。 一时间,丰朝原本的那些夫子们处境都尴尬起来。 尤其是蒙学的,学生年纪相对而言较小,来上学开蒙,就是硬记,功课做得不好要挨打,相比而言,他们更愿意跟小天女的老师学。 可让蒙学夫子们学天人老师那样,又拉不下脸,只能安慰自己,天女娘娘的老师也不这样啊,这就是哄孩子玩的,不算正经老师。 是不是正经老师他们说了不算,丰朝的孩子很爱跟着学,小孩子、尤其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玩的少,这又是唱歌又是做游戏,学习都变得轻松快活了,他们每天都期待着。 唯一可惜的是,分屏时间太短,每天才一个小时,得省着点用,大部分人的这一小时分屏时间都分给了语文和数学。 抠抠搜搜使用通感时长锻炼出来的本事用到了这里,分屏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薛珍的课表人手一份。 最好是有学习搭子,这样虽然不能共享分屏,但是可以互相传递消息。 看到自己会的赶紧把分屏关了,老师讲到不会的内容再赶紧把分屏打开。 这么磕磕绊绊学着,小学一年级学习任务比较轻松,好歹没被甩开。 中秋节,薛皎薛珍都放假了,丰朝也在过中秋,只是没有三天假。 学校放的是14、15、16三天,第一天上午,薛皎稍微多睡了一个半小时,起床吃早饭后,写卷子刷题。 薛珍昨天放学回来就写完了假期作业,跟周亮亮完全相反,一个恨不得拖到上学那天熬夜写,一个巴不得在学校就能写完作业。 她的活动比妈妈多,上午看会儿书,舅婆带着亮亮哥哥来找她玩,他们下楼骑小自行车,跳皮筋。 薛珍的小自行车在她的极力要求下,辅助轮已经被下掉了,她想脱离辅助轮,骑得快快的。 小姑娘不怕摔,半上午就学会了,在小区里疯狂转圈,轮子差点儿蹬冒烟儿。 下午。 薛皎刷题做卷子背书,薛珍午睡醒来,跟哥哥一起看一会儿动画片,然后下楼跳绳踢毽子。 不知道谁提起来的打沙包,两个小家伙又闹着要玩这个,冯英和薛皎舅妈当场开始缝沙包。 第二天八月十五,亲戚朋友约好在薛皎家里聚餐。 今年对门顾家也来,他们家经常跟薛皎家里一起过节,连带着亲戚们都熟悉了。 中秋本来应该他们家族聚餐,顾之夏急诊科值班,她爸妈听说女儿今年中秋在医院过,干脆地带上家里老人,一起去海边过节了。 亲戚们聚不起来,跟朋友聚一聚也不错,横竖这些年下来,两家人跟亲人也没什么不同。 在家里聚餐准备工作多,亲戚朋友们也不是来了坐着等着吃。 大舅和大姨老早说了他们会带来的东西,水果月饼海鲜什么的都不用买了。 一大早,薛青山和冯英去菜市场买菜,顾诚和阮慧听见动静,也说一起去。 薛皎本来想在家刷卷子做题,被妈妈拽了出来。 过节三天,总要出去逛逛吧,皎皎学习已经够勤奋了。 薛青山也劝:“你不是爱吃菜市场那家葱油粑粑?这么久没吃了,不去尝尝?” 薛皎立刻心动,菜市场有一家葱油粑粑特别好吃,葱油味很香,里面是空心的,刚炸出来的时候最好吃,稍微在袋子里捂一会儿就软塌了。 那就去吧,回家到现在,都没怎么出去逛过。 一家人都出门,小朋友当然不能一个人留在家,冯英把防丢环找出来。 这玩意儿也是冯飒拿来的,以前用来拴周亮亮,因为他真的是个撒手没,带他出门,冯飒每分钟都要找一下,她儿子还在不在。 薛珍乖巧听话,每回跟阿公阿婆一起出门,都牵着他们的手,从不随便乱跑。 但cy菜市场人太多了,小朋友个头小,万一被挤丢了,找都不好找。 薛珍头一回用这个,还觉得怪有意思的。 [这么久了,终于见到天女娘娘出一回门,她天天写卷子,不腻吗?] [我看见天女娘娘写卷子就心里发慌,觉得自己整日无所事事,平白浪费时间。] [天女娘娘也太刻苦了些,我跟小姐妹来时常聚一聚,她竟日日都在学习,放假也在家中学。] [菜市场是卖菜的地方吗?卖菜的地方有什么好逛,天女娘娘该出去玩玩。]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1节 [不是还有卖吃的?天女娘娘爱吃的一定好吃,我也要尝尝。] [高价收题!胡编乱造骗人的一经发现,一律记录,届时会公布在天幕上,骗子自重。] [你怎么还在收题?还有人没考过吗?] [没考过的多了去了。] [为何要将小天女拴起来,如此实在不雅。] [怕孩子走丢吧] [这绳子不知是何材质,弯弯曲曲可伸可缩,倒也方便。] [天人也会有孩子走丢吗?] [当然会有,天女娘娘之前不就是失踪了。] [那不一样,天女娘娘是来了我们丰朝,我说的是拐子,人贩子!] [有啊,你们忘了吗?之前天女娘娘的父亲拆快递,纸箱子上便印着一个走丢孩童的信息,好些年了,爹妈还在找呢。] [唉,天杀的人贩子。] 薛皎出了门才发现,顾冬阳竟然也在。 薛皎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她学习忙,他工作忙,碰面的机会都少,也就偶尔在手机上发几条消息。 薛皎学校不能带手机,顾冬阳忙起来根本顾不上看手机,两人把微信用成了留言板,跟以前他们读书的时候,去对方的□□空间留言一样,有一种搞笑的复古感。 “哟,阳阳今天也在家。”薛青山笑着打招呼。 顾冬阳先问了好,咧嘴一笑,酒窝就出来了,“过节嘛,我们也要放假。” 冯英:“是该放,你们最该放假,太辛苦了。” 顾冬阳笑了笑,接过冯英手里的包,带孩子出门没办法不带包,孩子的水杯、湿巾、小零食等等。 幸好珍儿不用尿不湿,也没有奶瘾,否则还得带尿不湿、奶瓶奶粉。 两家人一起出行,得开两辆车,如今菜市场规划得好了,外头还有专门的停车场。 赶上今天过节,菜市场里头几乎是人山人海,有防丢环都不放心了,这么多人,孩子要是被挤着摔倒,看都看不到。 薛青山便将孙女抱了起来,冯英紧紧挽着女儿手臂,甚至有些后悔叫她出来。 薛皎好笑又心酸,如果现在有另外一条防丢环,妈妈一定会系在她的手腕上。 顾冬阳走到侧前方替他们开路,薛青山早就对照着拟好的菜单写了购买清单,这会儿照着买就行。 [我的老天,这人也太多了……] [上一回见到这么多人,还是在天人的车站。] [那也没有这么多,人挤人人挨人,天人到底有多少人口?] [你们没认真看天幕吧?天女娘娘的卷子上出现过,天人国家如今有14亿人口。] [何必跟他们多说,以后天幕再有考试,说不定会考到。] [多少?] [14亿是多少人?] [1亿是一万万,14亿是多少,你们自己算。] [我丰朝统计的丁口数为6000多万……] [这都是多少?算不清啊!] [天人的国家人口数量,是我们丰朝的二十多倍。] [我的老天,这岂不是说,天人的国家有二十多个丰朝那么多的人。] [那么多的隐户,你们算了吗?敢算吗?] [前面这人的语气,似曾相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是说已经少了许多,只剩下三分之一吗?] [那、那以前,难道有……14亿的三倍是多少?] [唉,心累。] 挤过汹涌的人潮,终于看见了菜摊子,各种各样新鲜水灵的蔬菜堆满了摊位,小山一样摞起来。 薛青山抱着孩子,勇猛地冲到卖葱油粑粑的店门口,抢到刚炸出来的一锅葱油粑粑,一人分一个。 薛珍被香了一脸,她平时不怎么爱吃葱,但是这个葱油粑粑,名字里有葱,看着也有葱,吃起来却一点葱的辣味都没有,香香的。 薛皎分到两个,三两口吃完一个,热乎乎的,入口酥脆,咔嚓声响在人心尖儿上,这怎么能不好吃呢? 冯英指挥顾冬阳:“阳阳,包里有湿巾,你拿一下。” 顾冬阳找出湿巾,给大家分一分,又抽了一张给珍儿擦小脸上的油。 小朋友嘴巴小,吃东西就容易沾在脸上,不邋遢,可可爱爱。 丰朝人也跟着吃香了嘴,通感时长都舍不得省了。 [这也太香了,难怪天女娘娘爱吃。] [我发现,天人的美食都舍得用油,油多就香。] [废话,我们要是有这么多油,我也舍得。] [好多菜啊!] [天女娘娘家不是见过?] [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多也就罢了,为何连蔬菜都能堆成山,吃得了吗?] [我知道!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过,他们国家有一个什么“菜篮子工程”,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就是天人的国家为了让他们吃上丰富的菜。] [为了百姓一口菜?] [我真好奇,天人的国家,统治者到底是谁,如此为百姓着想。] [顾郎君表情怎么有些奇怪……] 第57章 薛皎正在抬头到处找垃圾桶丢她手上的湿巾,忽然眼前一花,手上一重,被塞过来半个葱油粑粑和一个提包。 欸? “靠边站,别过来。”顾冬阳言简意赅,说完不待薛皎回复,他人已经见缝插针地钻进人海,转眼走出几米远。 顾冬阳前进的方向,一个个子瘦小的男人提着一个装菜的布包,包口露出半截大葱,他一边往人群里挤,一边左右环顾。 因为菜市场都是四处看菜摊子的客人,他这模样倒也不显眼。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跟顾冬阳对上了,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男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他一跑,顾冬阳也跑了起来,朝着他追过去。 周围的民众不明所以,有人惊慌失措,问:“怎么了,跑什么?失火了吗?” 谣言会引发动乱,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顾冬阳连忙大喊:“站住!警察!” 警察抓人啊! 嗐,他们就是说,后面的小伙子看着就一身正气。 或许是因为前面被追着跑的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围观的民众一点不害怕,许多人掏出手机来拍。 矮个男人被顾冬阳追出去几十米,一根木棒忽然迎面丢来,手臂粗的木棒突然出现,男人吓了一跳,侧身闪躲,却没能完全躲开,棒子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他踉跄两步,没敢停,继续疯狂跑。 然而就这么一耽误,顾冬阳已经再次缩短了跟他的距离,而且那根鱼贩子丢出的木棒给众人提了醒,他们不敢轻易上前,丢东西却是敢的,一时间前面的摊主,手上有什么丢什么。 男人刚被迎面泼了一桶水,下一秒又被一颗西红柿砸在脸上,恼火的不得了。 没等他这口气憋回去,这么耽误了几下,顾冬阳已经追了上来。 众人眼前一花,没看清楚具体是怎么个事儿,男人已经被反剪着手臂摁在地上。 顾冬阳膝盖顶着男人的脊背,腾出一只手去摸手铐,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今天休假出门没带。 他把人提溜起来,呵斥道:“东西掏出来!” 顾冬阳记性好观察力强,尤其是认人脸,以前只能算普普通通一个小特长,考进警察学院当了警察,这个特长成了他的优势。 刚才他看见这个人就觉得眼熟,稍一回想,想起来是曾经在派出所里见过的某个惯偷,当即警惕起来。 然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看见这人顺了个手机,一眨眼不见。 确认小偷正在行窃,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顾冬阳理所应当地冲了上去。 男人眼睛滴溜溜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警官,什么东西呀……” 声音在顾冬阳冷酷的眼神中越来越小,“没、没偷东西……” “没偷东西,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才跑……”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被团团围了起来,看热闹大约是人的天性,买菜的人不买菜了,卖菜的也不卖菜,一个个伸着脖子踮着脚,都在看现场版警察抓人。 这时围观群众也看明白了,这是个小偷。 一听说是小偷,大家下意识开始摸自己口袋,看有没有丢东西。 然后就听见接二连三的喊声,说丢了手机,丢了钱的。 现在虽然移动电子支付盛行,但总还是有人喜欢用现金,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人,菜市场老人多,用现金的也有一些。 小偷视线转了一圈,周围人山人海层层包裹,逃是逃不出去,而且赃物就在他身上,赖也赖不掉。 他只能面对事实,耷拉着脑袋认罪,覥着脸让顾冬阳松开他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三四个手机,还有一些钱。 真倒霉,大过节的开个工,还正好撞上警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2节 “就这些?” 顾冬阳找旁边菜摊老板要了个塑料袋,把手机和钱都装进去,回头确认好了要还给失主。 小偷老老实实交代:“装菜的袋子里也有,刚跑丢了。”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找到他丢下的袋子,被看热闹的围观民众接力送到顾冬阳手里。 顾冬阳打开给小偷看了一下,确认赃物都在,没有遗失,一起收起来。 “警官,这大过节的,东西我也都还回去了,你看……” “知道过节还出来偷东西,怎么,你们过节有kpi?” 顾冬阳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一笑脸上就有酒窝,不威严,平时工作就尽量板着脸。 小偷被怼得哑口无言,旁边围观群众发出欢快的笑声。 [刚才有人说顾郎君眼神不对劲,原来是看到窃贼了。] [天人的国家竟然也有窃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有人贩子,坏人什么地方都有。] [只是感叹罢了,天人的国家人人可读书,人人能吃饱,已经如仙国一般,为何这些人不行正道。] [说得也是,天人重视蒙童的思想教育……是这个词吧,还是会出现罪犯。] [小天女有一门课叫品德与生活,倒是有趣。] [可见有些人就是不堪教化,天人的国家一视同仁给所有幼童受教育的机会,实为浪费。] [谁又知道他们长大后会做坏事呢?] [高价收题!收未收录的题目,价格包君满意,最后一天,先到先得!] [顾郎君真是英勇威猛。] [同他旁日判若两人。] [他是如何发现这窃贼的?眼神真利。] [警察是天人的公差吧,真是奇怪,天人一点都不怕他们。] [还有主动帮忙的,真乃义士!] [天人真喜欢用手机神器拍,有什么事他们都不害怕,掏出手机就拍。] 薛皎亲眼看见面前的大妈因为挤不到最前面去看热闹,从挎包里掏出一根自拍杆,把手机安上去,努力举到人头顶上,调整着角度去拍警察抓小偷。 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有自拍杆她能理解,但这是菜市场啊!怎么会有人带着自拍杆来逛菜市场? “妈妈,舅舅抓坏人去了吗?”薛珍抱着阿公的脖子,好奇地问。 薛皎点点头:“宝宝你怎么知道舅舅是抓坏人?” “哥哥告诉我哒!”小姑娘奶声奶气,但口齿清晰:“哥哥说警察叔叔就是抓坏人的,学校里有个坏同学欺负别的同学,哥哥说我们舅舅是警察,让舅舅把坏同学抓起来,他就再也不敢欺负别人了。” 薛皎紧张起来:“有同学欺负人?怎么欺负的?你怎么没告诉妈妈?跟老师说了吗?” 薛珍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次,他抢别的同学的彩色橡皮,还把人推倒了,哥哥说他抢劫还欺负人是坏小孩,让舅舅去抓他,他吓哭了,说他再也不敢了,不要让警察叔叔抓他。哥哥让他跟被欺负的同学道歉,他道歉了,还把他的酸奶给了那个同学,那个同学就原谅他了。”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薛珍抿了抿嘴巴,薛皎连忙掏出带的小水壶给她喝水。 长辈们听她说完,都松了口气。 冯英问:“后来那个同学还欺负过别的小朋友吗?” 薛珍摇头,大人们这才放心。 小孩子之间发生矛盾很正常,认识到错误愿意改正,倒也不至于上纲上线,一些小矛盾大人掺和太多反而不好,不如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恶劣的霸凌行为。 顾诚夸赞:“亮亮这孩子,敞亮。” 薛青山笑着附和:“皮是皮了点儿,没长歪。” 自家的小树,直溜着呢。 阮慧也说:“阳阳小时候还不是个捣蛋鬼,那会儿我们也没想到,长大了——” 一声惊叫打断她的话,一个年轻女人拽着一个男人喊:“仔仔呢?你不是牵着他吗?孩子呢?” 她就是去挑了一下菜,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男人摊着手一脸无措:“刚还在我身边,我就接了个电话……” “你接电话用两只手?你怎么能松开他!” 女人甩开丈夫,大声喊着孩子名字,又向身边人询问,有没有看见她的孩子,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 “有孩子丢了吗?” 薛青山抱紧了孙女,冯英也抓紧了女儿,长辈们把两个孩子团团围住。 此时菜市场很多人都知道有个孩子丢了,小孩的爸爸妈妈问了一圈都没找到人,这么短的时间,孩子不可能自己走远,现在还没找到,已经开始让人心生不妙。 有人大喊:“警察同志,这边有孩子丢了!” 小孩爸爸妈妈像找到救星一般,朝着顾冬阳跑过去,顾冬阳听说有儿童走丢,暂时顾不上小偷了,眉头紧皱,向已经失了心神的孩子父母询问孩子的信息和特征。 与此同时也在思索解决办法,刚刚发现儿童走失的时候是最佳的找回时间,时间越短丢失儿童找回的几率越大,最好是能立刻封闭所有通道。 但这是菜市场,四通八达,除了几条大路,还有数条小通道,有的通道半废弃,知道的人都少,想在短时间内封闭所有通道几乎不可能。 孩子父母已经快崩溃了,路人们也替他们着急,也担心着那个走丢的孩子。 “……四五岁,不小了,要是走丢了,也会自己找爸爸妈妈,现在还一点儿声都没有,恐怕……” “唉,小年轻真的,太粗心了,人这么多的地方,怎么能随便撒手。”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急坏了,天幕够大,他们又是旁观者视角,哪怕主要镜头在薛皎身上,但薛皎站在那里又没动,古人们更多的关注菜市场去了。 [我看到了,一个老婆子抱走的!] [我也看到了!还从天女娘娘那边走过去了。] [唉呀人都不在这里了,还在这儿找什么。] [完了,天人的车都那么快,再耽误一会儿,这孩子准找不回来了。] [顾郎君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放个假,先是遇到窃贼,然后又是人贩子。] [那孩子怎么不叫?这么大的孩子,认人了吧。] [这我有经验,那孩子一看就是被迷晕了。] [?] [经验?] [怎么办呀?怎么就没人注意到,真是急死我了。] [都看热闹去了,你看那卖菜的自家菜摊都不管了。] 薛皎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她探头问正在讨论的两个阿姨:“请问那个小朋友有什么特征吗?穿的什么衣服?” 一个阿姨回她:“我听见前面人说,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另一个阿姨补充:“好像还戴了帽子,鸭舌帽吧。” 薛皎眼睛一亮,顾不得其他,扬声喊道:“顾冬阳!” 顾冬阳听见薛皎的声音,隔着人潮看过来。 薛皎蹦起来举手:“我看见那个孩子了!被一个大妈抱走了!” 当时顾冬阳在抓小偷,大部分人都在往那个方向挤看热闹,薛皎等人找了个角落站着没有凑过去,但也关注着顾冬阳那边的情况,都在往那边看。 薛皎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大妈抱着个孩子往外走,那孩子似乎睡着了,戴着个帽子,帽檐压下来遮住半张脸。 薛皎以为大妈看孩子睡着了,才没去看热闹,就没在意。 围观群众让开路,顾冬阳冲过来,孩子爸妈也跟了过来。 顾冬阳一迭声问:“你看到了?什么样的人?往哪边走了?” 薛皎努力回想,先确认:“我没看到孩子的脸,帽子盖住了,米色和棕色拼色的鸭舌帽,帽子上有英文,是……lucky,是吗?” 孩子妈妈忙不跌地点头:“是!我儿子是戴着这样的帽子。” 薛皎语速飞快:“那个大妈个子不高,比我矮一点,头发烫的小卷,深蓝色带白色花纹的上衣,裤子没注意,还有……对了她戴着金耳坠。” 迅速描述清楚抱走孩子的大妈外形特征,薛皎指着侧右方说:“大概五分钟前,就是你抓小偷那会儿,从这边经过,好像很快就不见了,也可能是我没看到。” 顾冬阳思索,人贩子得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孩子带离现场,转移到其他地方,尤其是菜市场有个警察的情况下,她一定迫切想要离开。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询问附近的摊主们:“最近的通道有哪些?只要能走人就行。” 当即有个老板说:“这后面就有一条拉货的通道,不能走大车,小拖车那种,能走人,拐出去是阳定路。” 这是最近的一条通道,其他摊贩也纷纷提供了附近的其他通道,以及通往的道路。 顾冬阳的电话已经拨通了,他迅速向上司汇报:“大约五六分钟前,合荫区菜市场有个四五岁大的男童走丢,疑似被人抱走,孩子身穿……嫌疑人特征……” 他将薛皎的话复述了一遍,“有可能去了阳定路,也有可能从……需要立即查看这几条路段的监控。” “好,好,我知道了。” 顾冬阳挂了电话,孩子父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冬阳问:“有孩子照片吗?近期的,脸一定要清楚。” “有,有……”孩子妈妈连忙翻手机,手抖得打不开包,她丈夫把包抢过去,翻出手机,都不用找照片,手机锁屏就是孩子的照片。 但这个锁屏肯定不能用,孩子妈妈找到日期最近最清楚的一张照片,给顾冬阳发过去,顾冬阳又给同事发去,方便监控中找人。 “现在……现在怎么办……”孩子妈妈红着眼眶,祈求地看着顾冬阳:“警察同志,我家仔仔能找回来吧,能找回来的对吧?” 顾冬阳只能说:“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 旁观者看着都不落忍,纷纷出言安慰她:“咱们有天网,警察同志这么及时,一定能找回来。” “就是,有天网呢,跑不掉的。” “把孩子照片给我也发一张,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发朋友圈给你扩散一下。” ……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3节 冯英揽紧了女儿,感同身受。 该死的人贩子! 这时,有个人挤进来,跟薛皎对信息:“那个老太婆是不是……” 薛皎一边回忆一边点头,那人一拍大腿:“警察同志,那个人贩子我也见到过,那会儿她怀里还没孩子,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说话!” 同伙! 顾冬阳赶紧拨通同事电话,把这个重要消息传递出去,热心群众在一旁描述疑似人贩子同伙的男人的外貌特征。 电话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因为顾冬阳这边提供的时间、地点都比较准确,而且很及时,信息科的同事很快在阳定路监控视频中找到了符合描述的疑似人贩子和被拐儿童的组合。 “……上车了,已经锁定该车辆,通知了交管那边的同事,在路口进行拦截。” 顾冬阳这边,在热心群众提供了人贩子同伙消息后,越来越多的人回忆起曾经见过这两人,纷纷来向警察举报。 毕竟菜市场这么多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看到,而且这时也有人想起,自己也看到过那个人贩子抱着孩子,只是不如薛皎反应快。 高三生的脑子,可能是好用一点。 人贩子没有脱离警方视线,被抓住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没过多久,赶来支援的警察已经到了,顾冬阳也接到电话,说人贩子的车在两条街外被交警强行拦下,车上两名人贩子已经被抓获,被拐的儿童也在车上,确实是被迷晕了,好在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听说孩子已经找回来了,孩子妈妈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孩子爸爸也长松了口气,跟顾冬阳道谢,跟薛皎和其他热心群众道谢。 大家都表示这是应该做的,能救下一个差点被拐的孩子,能挽救一个差点破碎的家庭,大家都很开心。 孩子妈妈随警察离开前,又转身弯腰鞠一大躬。 薛皎和几个热心群众要去派出所记个笔录,顾冬阳跟他们一起去,其他后续交给他赶来的同事们,还要看菜市场监控。 今天这事可太值得讨论了,在场的人都在议论。 “幸好有天网,那些外国人还黑咱们呢,说什么不尊重民众隐私,我就乐意!这多安全。”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发朋友圈了,二十多个点赞了!” “夸顾警官帅呢,确实帅,顾警官有没有女朋友哇,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我跟你说,我那个……” [天网是什么?] [真好啊,孩子找回来了,如此迅速。] [天人的国家,天上有道网吗?] [各位还记不记得,天人的手机神器有可以指路的功能,似乎就是通过天上的人造星星来指路,这天网或许就是类似的神术。] [那不是神术,天人称之为科学。] [天人的科学神术,着实厉害。] [天人的官差也厉害,一点都没拖延。] [那手机神器可以立即联系到顾郎君的同事,也很重要,否则等跑回去,人贩子都不知道把孩子带去哪了。] [我的孩子,便是在家门口被拐走,当即报了官,也没能找回来。] [若是我丰朝也有天网就好了。] [你们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有,光在弹幕上说有什么用?] [说都不让说,那我们能干嘛?] [有人给顾郎君说媒呢,不过顾郎君这年纪,也应当说亲了。] 顾警官狼狈逃离。 走开后,顾冬阳脚步迟疑,好像忘记了什么。 “警察同志,你抓的小偷呢?” “别不是跑了吧!” “哎呀我手机还没还回来。” “这呢!这呢!”小偷自己提着赃物跑过来。 顾冬阳没板住脸:“怎么没跑?” 小偷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那不是怕耽误您救小孩儿……” 他偷东西归偷东西,不是没人性啊,他要是真没人性,就去医院偷了,那地方最容易偷到别人的救命钱。 顾冬阳叹了口气:“这次出来,好好找点儿事做,别偷东西了。” 围观人也笑了:“还挺有觉悟。” 小偷还是一副笑脸:“咱可是在监狱里经过思想改造的,觉悟当然高。” “好好一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干啥不能养活自己,干嘛偷东西。” “就是,我看这小伙子也不算坏到底。” “没人要我啊,有案底,老板都怕我手脚不干净,好不容易找个事儿做,店里少点儿啥都怀疑我偷的,要真是我偷的我也认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没偷的凭啥让我认。” 这人大概也一肚子委屈,有人听,他就一股脑倒了出来,破罐子破摔道:“没偷东西也要被当贼,那我干嘛不继续干老本行,最起码还落个实惠。” 第58章 发生了意外,薛皎等人的菜市场之行被迫中断,等他们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半上午了。 亲戚们在家门口等着,薛皎和妈妈带着珍儿先回家,她爸爸继续去买清单上没买完的菜。 回到家,见着亲戚,难免要聊起今天菜市场发生的事。 这事已经上了本地新闻热搜,各个朋友圈都传遍了,是目前本市讨论度最高的热点新闻。 但看再多旁观者发的朋友圈短视频,都比不上一句轻描淡写的“在现场”。 冯英被亲戚们团团围着,大家一边择菜一边听她讲上午的菜市场惊魂,周亮亮也不跳不闹了,坐在妹妹旁边,竖起耳朵听着,先抓小偷再抓人贩子,这也太酷了! 薛皎这个高三生没人会打扰她,回屋学她的习。 等薛皎刷了一套卷子做了一套专练题出来,午饭都快做好了,满屋飘香。 薛皎一出来,先是手里喝空的水杯被拿走了,一盒撕开包装的月饼被塞到她手里。 “皎皎学习辛苦了,先吃块月饼垫垫肚子。” 薛皎拿着月饼在沙发上坐下,咬了口月饼,芋泥麻薯咸蛋黄,好吃。 听了一耳朵,竟然还在讨论早上菜市场的事,讨论度也太高了。 冯飒不久前刚到,掏出手机给薛皎看:“上热搜了,顾冬阳这小子,正经时候还挺帅。” 薛皎探头去看,果然挂在了热搜尾巴上,正在往上冲。 热搜词条里附带着一个视频,点开来看,过程还算完整,从顾冬阳抓小偷就开始拍,小偷被人民群众的抛掷物干扰,英勇的人民警察一跃而上,将小偷擒获,整个过程看起来干净利落,吸人眼球。 单只是抓个小偷也就罢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又发生了儿童被拐案,让人心潮起伏,跟着提心吊胆。 中秋节呀,大团圆的节日,孩子丢了,这多糟心。 都已经可以预想到,如果孩子找不回来,他的父母这辈子都过不了中秋了。 然后就是热心群众们积极提供线索,警民通力合作,在最快的时间内锁定了人贩子的外貌特征和下落,拯救了被拐儿童。 整个视频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但波澜起伏,一环扣一环,高潮迭起,有热血有泪目,有激情有反思,比一些电影电视剧的节奏还快,也难怪会有这么高的播放量,直冲热搜。 就连最后小偷的话,讨论度都很高,一部分人能理解他,也有一部分人开始思考,像他说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决。 “其实监狱里头是有技术培训的。”大舅说:“什么缝纫、美发、康复护理,好像还有教做点心啥的。” 薛皎想想也是,踩缝纫机也不是谁都能踩的。 “那为什么不开个小店?”薛皎问。 她当时就在现场,小偷说到最后,那股委屈劲儿不像是装的。 他不愿意再给别人打工,怕被冤枉,那为什么不自己开个店,哪怕挣得少点,够糊口就行。 “开店哪有那么容易。”大姨说:“最起码,要有本钱吧。” 大姨夫也说:“有的地方政府经济条件好,会给他们这种情况的人提供一些创业资金支持。” 但能拿到钱的毕竟是少数,还是得靠自己家,但犯盗窃罪的人,大部分家庭条件都不是很好。 [我是不是听错了,坐牢的犯人还能学技术?] [天人的技术如此不值钱吗?] [就是,哪怕人人可学,就不能优先没有犯罪的人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不愿意学。] [从小免费读书,犯了罪还能学谋生计,从监狱中出来还给钱开店,当妈的都没有这么操心,天人的国家怎么回事。] [为何要如此优待犯罪之人?他们配吗?] [不是优待犯过罪的人,我认为天人的国家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安定。] [对,就比如今日这个窃贼,如果他有正经的营生,恐怕就不会继续偷东西了。] [那也未必,有的人就是死性不改。] [很显然,天人的国家希望教化的是一时走错路愿意改正的普通人,而不是死性不改屡屡犯错的人。] [唉,又是仁政。] [我丰朝就不能学一些吗?既是仁政,不求全学,学一部分也是好的吧。] [正是,所谓见贤思齐,有天人国家cy这个现成的榜样,为何不学?] [哈哈,那当然是因为,仁政,都是要花钱的啊!] [我丰朝也不是没钱。]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4节 [钱?钱在哪儿?国库吗?国库中的钱,是你的还是我的?] [唉,天人的国家不是会公布那个什么财政收支,为何我朝不能。] 薛皎吃了一个月饼,喝了半碗绿豆汤,听了一耳朵八卦。 屋子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肚子里的月饼还没消化完,饭好了。 顾冬阳还没回来,本来今天休假,出去买个菜碰到这种事,被迫加班,小偷抓了,人贩子也抓了,但案件后续还得跟进处理,人贩子更是要抓紧时间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拐妇女儿童的线索。 一直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忙完回来,冯英赶紧给他盛饭,阮慧给他夹了爱吃的菜,薛皎也帮着剥了一个螃蟹。 他埋头扒了两碗饭,喝着汤,速度才降下来,一抬头,全桌都看着他。 顾冬阳放下碗,苦笑:“案情不能说。” “知道知道。”大家忙不迭点头,就是好奇一下,不是想打探案情,也不敢影响孩子工作。 大姨接口:“我们就是想知道,那个小偷咋样了?” 顾冬阳叹了口气:“累犯,加重情节,不过认罪态度良好,跟他说好了,在里头好好学学技术,等他出来,帮他申请政府的创业补助。” 这个结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犯罪了就应该受到惩罚,就是怪让人唏嘘的。 “顾舅舅!”周亮亮跑过来,站在顾冬阳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以前他也崇拜当警察的顾冬阳,但今天看了他抓坏人的视频,更崇拜了。 顾冬阳笑着问:“怎么了?” 周亮亮大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 “好啊。”顾冬阳趁机敦促他:“当警察学习成绩差可不行,要先考大学。” 周亮亮底气十足:“我能好好学,老师夸我学习进步了。” 不进步没办法呀,妹妹那么厉害,妈妈说,他要是再不好好学,妹妹就成姐姐了,他还是更喜欢妹妹。 “好小子,继续保持。”顾冬阳夸赞了一句,端着碗继续喝汤。 周亮亮忽然问:“老师讲过,说、说子承父业,就是爸爸做什么工作,儿子也做什么,顾舅舅,你能当我爸爸吗?我想子承父业。” “咳咳……”顾冬阳差点儿呛住,赶紧先把碗放下。 全桌爆笑,冯飒自己都憋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周循扶住老婆,朝儿子招手。 周亮亮跑过去,不等周循说话,他先说了一通:“爸,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没关系,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爸,以后你就是我旧爸,顾舅舅是我新爸。” 他还不忘安慰他旧爸:“爸爸,我不是嫌弃你的工作不够酷,我以后也会孝顺你的。” 周循:…… 他撑着额头,难得语塞,哽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纠正:“子承父业,是孩子继承父亲的事业,不是孩子想干哪行,先给自己找个干这行的爹。” 周亮亮挠头,这、这差不多吧。 周循:“其次,没有舍不得你,你新爸要是愿意,今天你就跟他回去吧。” 顾冬阳赶紧表态:“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姐,姐夫你们辛苦了。” 完了,新爸不要他! 周亮亮赶紧看向他旧爸,他旧爸笑得一脸温柔,周亮亮怂怂地跑回去,缩在他妈身边不敢吱声,他爸这么笑的时候,就跟动画片里的大反派一样。 午饭过后,大家一起收拾桌椅碗筷,因为晚饭还在一起吃,大家吃完了都没走。 聊天的聊天,午睡的午睡,还摆了俩牌桌,一桌打麻将一桌打扑克,反正有的玩。 家里有学生,都习惯了轻声细语,没人吵闹,薛皎房门一关,她卧室又离得远,一点儿不影响她。 周亮亮他旧爸说的是真心话,他们真没舍不得,夫妻两个撇下孩子看电影去了。 好在周亮亮也不爱黏着爸爸妈妈,他可喜欢跟妹妹一块儿玩,两人看看书看看动画片,有小伙伴一点儿都不寂寞。 薛皎,没什么好说的,高三生别无选择,回屋刷题做卷子。 中秋聚餐一般是晚上,中午只是先吃一顿,晚上继续吃好喝好。 薛皎在家里是一点儿饿不着,下午写卷子,写了个把小时,妈妈来敲门,给她送个果盘。 出去倒水,手里又被塞一盘点心,果盘切好有叉子,点心也有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恨不得给她喂嘴里。 下午顾冬阳在家也没闲着,哐当哐当剁骨头,用他爸的话说,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一身牛劲儿,不使浪费。 剁好的骨头,薛青山熬牛骨汤,加上点儿滚刀块萝卜进去,那萝卜煮透了比肉还好吃。 可惜卖了一身力气剁的骨头,顾冬阳自己没吃上,晚上饭菜刚上桌,众人还没来得及坐下,顾冬阳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起身就走。 薛皎追上去给他塞两个月饼,万一忙起来来不及吃饭,还能垫垫肚子。 阮慧的表情有些失落,过节的日子,连顿团圆饭都吃不安稳,但孩子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当父母的,也只能支持。 窗外月圆,窗内人举杯共庆佳节。 不同的时空,同样高悬空中的月亮,无数人对着圆月,也对着天幕,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无酒茶也可,无茶水也罢,总之,今朝共举杯。 过完节,薛皎背着一书包写完的卷子回学校,很快又投入紧张的学习中。 中秋后没几天,是公历九月十八,公祭日。 这天上午十点,原定的课间操时间,学校广播没有响起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所有学生静立在操场上,鸣笛声起,降半旗,全体默哀。 昨天还是个大晴天,今天天气突然转阴,天空阴沉沉的压着大片的云,操场上空也弥漫着沉郁的气氛。 天幕下的丰朝人不明所以,他们已经知道操场上那杆旗帜的意义,每周,天人的学校都要举行升旗仪式。 不管是天女娘娘在学校还是小天女的学校,每周一都有升旗,遇到恶劣天气就往后推,周一不升周二也会升,除非一整周天气都非常恶劣。 可是今天,竟然突然把旗子降下一半。 薛皎这边都是高中生,不用讲原因,大家自己回想一下历史课本上的内容,胸中已经翻滚着悲愤痛苦的情绪。 [感觉气氛好严肃,他们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九一八事变。] [什么?] [天女娘娘的历史卷子上出现过,九一八事变,天女娘娘国家抗战的起点。] [抗战?我好像也看到过,似乎是一场很艰苦的战斗。] [有没有谁能顺一顺天女娘娘国家的历史?我知道他们曾经有皇帝,打过败仗,也打赢过,但看得越多越糊涂。] [在整理了在整理了,天人国家的历史太长太多,目前看到的说是有五千年!] [五千年?!] [老天爷啊,五千年前的事,他们也能知道?怎么知道的?] [报!小天女那边有老师在讲九一八事变!] [原来是公祭日,后人们竟然如此铭记一场战争的起点啊。] [老天,死了这么多人……] [难怪天女娘娘的父亲称其为“小鬼子”,实在野蛮残忍,没有人性。] [‘血与泪的记忆,不能忘,不敢忘’,老师说得真好。] [可是,小天女才那么小,她的同学也都尚年幼,有必要给幼童讲这些吗?] [没必要啊!反正在丰朝没必要,王朝兴替百姓血泪无人记,百年之后,谁又记得前朝,谁又能保证,丰朝不会变成前朝。] [大胆!] [……] [大哥你别说了,我害怕。] [不想打仗,虽然现在过得也不太好,但总比起了战乱强。] [就是,打起来,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你们以为,丰朝就很安稳吗?边城战事不绝,一旦边城失守……] [边城如何会失守?] [就是,那么多的军饷,白花钱,白养他们了?光拿钱不干事啊!] [老子就是边军!什么军饷,老子都两年没开过饷了,谁知道军饷被哪个官老爷给贪了。] [呵呵,拿了钱还不承认,若是没钱,你们怎么还愿意卖命,又不是傻子。] [就是,这些当兵的最是贪婪,比盗匪还贪。] [俺们隔壁村,让一队兵给杀了个干净,说是剿的匪,他们是不是匪俺们能不清楚吗?三岁的娃娃也是匪?] [这叫杀良冒功!] [实在可恨,怎么还好意思叫。] [又不是我们干的,关我们边军什么事!] [老子在外头提头挣命,还要被你们这些怂货指指点点,真是气煞我也。] [边军开没开过饷,一查便知,只盼陛下莫要让边军彻底寒了心。] [难道他们的军饷真被贪了?这可是军饷,谁敢啊?] [不会吧,没钱他们为啥还要拼命。] [要不是关大将军——] [闭嘴!] “关雄!”天成帝牙缝里咬出这个名字,恨意昭昭,“朕就知道,他早有不臣之心!” 还敢在天幕上提他,他可是天子!这些贱民,妄想指点他做事? 侍人来报,说太后宫中遣人过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5节 天成帝一肚子火,强压着脾气问:“母后有何事?” 太后派来的大宫女神色迟疑,眼见皇帝要发怒,害怕触怒怒头上的陛下,颤颤巍巍开口:“娘娘请陛下过去,询问军饷事宜。” 天成帝面上的烦躁愈发明显,他摆摆手,“就说朕有事,晚些再过去,母后若是无聊,召些宫妃过去陪她。” 宫女垂首行礼退去,不敢多言。 尚京郊外。 关斐神色沉痛,她这些年同父母通信,阿爹阿娘都只说好,从不提有什么难处。 她这才知道,原来边军两年前就已经开不出饷了。 作为在边城长大的将军之女,关斐能想到的比一般人多,饷银开不出来,难道其他军姿就能按时按期按量送到吗?没有足够的粮食,将士们吃什么?军甲军械武器都会磨损,没有这些东西,将士们又如何打仗。 想到这些,关斐就提不上气。 尚京城的王孙贵族,贵胄子弟,过着奢华的生活,却连军饷都要贪,真是烂透了。 关斐盘算了一下,她手里倒是还有一点钱,但这点儿钱养些孩子也就罢了,想拿去养边军?已经不是杯水车薪,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 怎么办呢? 关斐望着天幕,满心无助,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皎皎。 南方。 梁桓面不改色喝下一碗苦药,他身体自来强壮,可或许是许多事积攒在一块,对心力消耗太大,刚到南边,他就病倒了。 也正是因为病了,还能在家躺着不见客。 边军缺军饷,难道南军就不缺吗? 他用齐王府家业为饵,才换得保住王爵,从尚京城中脱身。 原本打算去北边,关雄这人,有些迂直,虽然之前跟他有些小矛盾,但只要他愿意资助边军,关雄不会为难他,他慢慢来,也能在边军中站稳脚跟。 可太后中途打了一岔,给他弄到了南方。 南军蛮横,他虎落平原被犬欺,南军将领就差明目张胆地向他索要钱财了。 但他毕竟是还是齐王,王爵尚在,南军不敢做得太过分,再有梁桓又病重卧床,才换来一时清闲。 不过…… 想到刚才看到的弹幕,梁桓心中叹了口气。 关雄危险了。 天成帝的心眼有多小,他再清楚不过,关雄顶多上个折子为自己澄清,但是不会有用的,等他折子从边疆送过去,都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种时候上折澄清是没用的,应该要上折请罪,但他料想,关雄是想不到了。 …… 九一八公祭日过后,薛皎继续投入学习。 努力是有回报的,薛皎的周考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虽然不多,但有进步就是好的。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薛皎从学海中回过神,才发现已经九月底了。 已经九月二十多号,国庆节要来了。 薛皎学到麻木的心,又雀跃起来。 祖国母亲的生日,谁能不为她感到高兴,谁能不为她欢呼庆祝呢? 这天回到家,薛珍跑到她面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妈妈,我们学校要举办‘迎国庆’晚会,老师让我们排练节目呢。” 旁边冯英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薛皎一愣,反应过来,红着脸嗔道:“妈妈!” 薛珍仰着小脸不明所以:“阿婆,怎么了?” 冯英说:“没什么,阿婆就是想起来,你妈妈小时候也在学校表演过节目。” 老师还给化了妆,红脸蛋儿红嘴唇,头上大红花,额头上还有一个红点点,可喜庆了。 薛珍眼睛亮了:“妈妈表演的什么节目?” 薛皎赶紧把她抱到怀里:“宝宝,你们班排练什么节目啊?” 她怕再说下去,她妈会把照片找出来给珍儿看,如果、如果一定要看,就把顾冬阳的照片也拿出来陪她丢脸。 好在薛珍被她带跑了话题,“我们班是诗朗诵,不是所有同学都能参加,老师选了十一个同学,让我领头呢。” “哇,珍儿这么厉害吗?”薛皎抱着女儿夸,“妈妈亲亲,太棒了吧宝宝。” 小姑娘被妈妈三言两语哄得开心的不得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把小脸蛋儿凑过去给妈妈亲亲,亲完了再亲亲妈妈。 说完自己的好消息,还不忘她亮亮哥哥,“哥哥也有节目。” 薛皎好奇:“亮亮表演什么节目?” 薛珍:“是唱歌,哥哥说叫大合唱,他们班唱《少年中国说》,哥哥说这首歌超级酷,学校同学都喜欢,所以还有别的班也要唱这首,他们还要先比赛呢,赢了的班才能唱。” 薛皎:? 她疑惑地看向妈妈,《少年中国说》她知道,梁启超写的,怎么着又成歌了。 冯英解释:“这歌儿有段时间可火了,尤其是那个小学生中间啊,火的不得了,听着是怪提气儿的,你爸也喜欢。” 薛珍听出来她妈妈也不知道,忙道:“妈妈,哥哥说也教给我唱,等珍儿学会了,唱给你听。” 第59章 薛皎没等到珍儿学会新歌唱给她听,先听到了周亮亮版,还不止他一个版本。 国庆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恰逢大姨生日,如果是其他时间,就不会让薛皎去了,高三生基本上杜绝了所有外部社交。 不过正好赶上周末,薛皎放假在家,便受到了大姨大姨夫的热情邀请。 “就吃个饭,你把书包带着,去你哥屋学习。”大姨生怕她不来:“吃完了想回家就送你回来。” 大姨夫也劝:“大姨夫搞了个大鱼头,咱们烧个剁椒鱼头,给你补补脑子。” 薛皎忍俊不禁,大姨白了他一眼,吃鱼头补什么脑子,那手机上都说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可不兴补。 盛情邀约不可辜负,大姨生日那天,薛皎背着书包跟爸妈去大姨夫家里吃大姨的生日宴。 上午就去了,一般这种家庭聚会是一块玩一天,中午晚上都在一起吃,薛皎不想扫兴让爸妈操心她,带足了卷子。 表哥齐云帆在当海员,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卧室还给他留着,她在表哥房间写就行了。 就跟大家来薛皎家里吃饭时一样,都不是空着手,除了各种新鲜肉菜水果,冯英还提了一篓山菌。 本来还打算买蛋糕,薛皎大舅妈说订了一个,就没再买。 这是薛皎回家后第一次走亲戚,踏进大姨家还有点恍惚和新鲜。 她意外穿越被困在了古代,爸爸妈妈则被困在了她失踪的那一天。 薛皎失踪五年,家里的陈设基本上没什么变化,甚至爸爸妈妈在有意保持她离开时的样子,直到她回家,这个家庭才重新灌入生机。 大姨大姨夫家里变化就大多了,他们的房子也不算新房,十多年前买的,房体相对而言还比较新,比薛皎家好的是电梯房,不用费劲爬楼梯。 最早的老房子也是单位分房,步梯,位置好,租出去吃个租子。 屋子里整体变化不大,但是多了很多新玩意儿。 薛珍之前跟着阿婆走过亲戚,来过不止一次,比薛皎还熟悉。 进门后她牵着薛皎去墙角,蹲在一个椭圆形桶旁边,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妈妈,这是机器人。” 薛皎:嗯? 大姨端着茶水出来,笑着解释:“你哥网上买的,说是啥扫地机器人,放出来它就在家里转啊转,要我说,这点活我随手就干了,它拖地慢得很……” 冯英忙道:“小帆那是心疼你,那扫地拖地不是得弯着腰,大姐你腰又不好,孩子一片心意。” 大姨眉开眼笑:“那倒是,这机器人也有好处,床底下、沙发底下不好清理的地方,它也能进去。” 大姨夫接话:“现在用着好了吧?小帆说要买你还说他乱花钱,说那机器哪有人弄得干净,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咱好不容易活到这么大岁数,不享受,那不是白活了。” 大姨:“要你说!就你不白活!” 转头对薛皎和薛珍又一副笑脸:“皎皎吃水果,珍儿喜欢机器人是吧?姨婆放出来给你玩。” 她倒不是在薛皎面前炫耀,长辈们都有一个共识,只要还在读书就是孩子,过年要给压岁钱,家里的事也不用她们操心,薛皎在长辈眼中,跟珍儿是一样的。 大姨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原来薛皎之前看到的筒只是它的基站,扫地机器人本体是个圆盘,从基站出来之后就开始库库扫地。 薛珍追在机器人后面,还指导薛皎:“妈妈,不能走在它前面,它会把你当成障碍物。” “障碍物”这个词,从小朋友嘴里一本正经说出来,都变得有一点可爱了。 “珍儿很喜欢机器人?”薛皎问。 薛珍点头:“我们学校有讲机器人的书,特别有意思,妈妈,你知道吗?机器人是人造的,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人,我以后也要制造机器人。” “好呀。”薛皎笑眯眯地问:“珍儿想造一个什么样的机器人?也是扫地的吗?” 薛珍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帮助学习的。” 她又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让人一下子就能学会,妈妈背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要背好多遍呢。” 薛皎哭笑不得,感动中还有一丝丝尴尬,珍儿太聪明,从来不觉得背书学习很困难,直到发现她心里无所不能的妈妈是个一篇课文要背好几遍的“笨蛋”。 [天人的科技真是厉害,宛如神术。] [在下只是不解,不管是扫地还是爬楼梯,只是需要耗费一些微不足道的气力,天人的科技如此神奇,为何要用在这些无用的地方。] [正是,小天女的想法倒是颇为可行,为何不用科技来研究可以帮助学习的机器,要弄什么扫地机器人。] [《天幕题集》预售中,丰朝最全题集,背完包过。三日后,四方书坊倾情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请认准四方书坊,盗版概不负责。] [?] [我说收题的怎么没动静了,原来改卖书了。] [四方书坊采用来自天人的新版印刷技术,字迹清晰,图文并茂,若有错漏,四方书坊承诺三倍赔偿。] [《天幕题集》,考试必备,量大从优,欲购从速。]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6节 [……] [怎么三天后才开始卖?现在就卖不行吗?] [不是,都考过了,你们还买这劳什子题集做甚。] [万一下回考到呢?] [此言有理!] [唉,若是我丰朝有机器人就好了,小天女制造一个帮助学习的机器人,咱们就都能通过考试了。] [想的倒挺美,天人都没用上,你还想用。] [那不是迟早的事,小天女多聪明啊,跟文曲星转世似的。] [所以为什么你们要阻止女子认字读书?殊不知这天底下还有多少如小天女那般聪慧的女子,她们若是能读书识字,我丰朝才会有更多可用之良才。] [笑话!小天女乃天女娘娘所生,自然与众不同。] [小天女之聪慧,远超常人,一般的男子尚且比之不过,况乎女子。] [何必苛求如小天女一般聪慧,普通聪慧便不可用吗?] [正是,我家小女自幼灵慧可人,跟随小天女一同上课,我才发现小女在读书习文上颇有天赋,家中既不愁吃穿,为何不能让她多学些知识。] [我家这边已经有了个女童蒙学,请的是女先生,县城中满六周岁的女童皆可入学,学的是小天女一样的课程,日日都有新学生入学,现在已经招满,不收新生了。] [荒唐!太荒唐!]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边有,平日都不敢说呢。] [我们县城也有女学在建了,只是日日有些闲汉去闹,烦人得很。] [我也想读女学,可惜我们这边没有。] [不知那女学为何人所建?] [我们府的女学,听说是知府小姐牵头,几个富家小姐共同出资,学费收得极低。] [都是好心的小姐。] [女菩萨!] [各位过誉,不过是向天女娘娘学罢了。] [既开办学校,只收女童,不收男童,是否不公?] [?] [啊?不公?这你说不公?] [给我整笑了,真没想到会听到有人说女学不收男童是不公。]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天底下只收男童的蒙学少了吗?] [可那些蒙学学资不菲,贫家子若想入学读书,非得倾尽一家之力不可。] [懂了,这个人说的不公,是怪小姐们没有花钱给素不相识的男童读书。] [无耻之尤!] [竟然好意思盘算起不认识的小姐的财产,不会你家中老母妻女的嫁妆私产都被你给占去了吧!] [胡言乱语!你们这是诽谤!在下只是发表个人见解。] [你别见,也别解,不想听。] [你别发表,不然就别怪我们对你的见解发表见解。] [堂堂男子,若觉不公,可自行资助家贫的蒙童,空喊两句,就指望别人掏钱抚平你的‘不公’,实为慷他人之慨,羞与尔等为伍。] [是极是极。] …… 薛皎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机器人,冯飒带着周嘉致过来了。 哥哥来了,薛珍立刻抛下新宠机器人玩具,跑去迎接哥哥。 周亮亮跟泼了水的鹌鹑一样,垂头丧气,蔫头耷脑,不复往日活力满满。 薛皎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问:“怎么了这是?作业没写完?被批评了?” 冯飒:“不止。” 周亮亮抬起头,委屈地大喊:“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逼我写作业!” 冯飒:“我加班回家累得要死,还得管你写作业,你最好别惹我。” 周亮亮哽了一下,在他妈威胁的视线中,声音低了两分,哼唧道:“我又没说不写,我就是先难过一下,男人的悲伤,你不懂。” 薛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冯飒翻了个白眼:“行,我不懂,等你爸来了让他管你。” 薛皎笑得不行,问姐姐:“亮亮怎么回事?” “嗐,珍儿跟你说了吧?他们学校搞那个什么‘迎国庆’活动,他们班节目跟别班撞了,只能上一个……” 薛皎懂了:“亮亮班没选上?” 冯飒点头,去开电视投屏:“我放给你看看,还怪有意思的,一群小家伙,小企鹅一样晃来晃去,比我们公司年会好看。” 薛皎:“还有视频呢?” 冯飒一语道破:“安慰奖,老师发班级群里,好歹让家长看看孩子在台上的样子。” 一听说要放周亮亮的舞台表演,大家都过来了。 周亮亮也赶紧搬了两个小凳子,领着妹妹坐在最前头。 大概一开始就存了录视频发给没选上的孩子家长的主意,就连这个淘汰赛,学校都办得有模有样,有主持,有评委,还是在学校的小礼堂里面。 主持人是两个高年级的小学生,两个小主持声音清亮,语调自然,表现得大方自然。 冯飒低声跟薛皎讲:“这都是上过专门的培训班,那个小男孩,还当过咱们市电视台儿童节目的小主持人。” 薛皎只会点头,人家孩子表现得确实好。 小主持们介绍完,终于开始上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合唱,音乐声响起,领唱的小女孩先开口,清亮甜美的童音唱响第一句歌词:“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注 屋子里所有人的dna都动了,差点儿跟唱起来。 一曲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别看孩子们小,唱的有模有样,还分的声部,配合得特别好。 “真好听,唱得真好。”大姨感叹。 冯飒:“这是第一首晋级的,两个班合作的节目,里头有一半都是校合唱团的。” 难怪了。 接下来简直是不要跟唱挑战,稍不注意就会跟着唱出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大部分都是薛皎耳熟能详的歌曲,有一些是这几年出的新歌,她没怎么听过,但也一听就喜欢上了。 而且就是因为选的班级太多,才会有这个单独的晋级赛,有些歌唱了好几遍。 《少年中国说》薛皎算是提前听到了,确实很棒,好听且气势十足,难怪她爸爸会说提气。 如果孩子们都喜欢的话,从传播性上来讲,这首歌改编无疑是成功。 《少年中国说》听了两遍,终于轮到周亮亮同学的班级上场。 一屋子人连忙开始从一堆小企鹅里面找周亮亮,他个头高,站在后排,被前面的同学挡住大半张脸,板着小脸,难得严肃。 大家认真且慎重地听完了周亮亮班级的表演,凭心而论,唱得挺好的,但是前面他们听到了唱得更好的一个版本。 大舅妈安慰周亮亮:“他们那是让老师帮忙了,我们亮亮唱得多好,大姑奶过生日,一会儿你给大姑奶现场表演一个。” 大姨配合地说:“唉哟大姑奶生日也有现场表演,真好啊,别人大姑奶肯定都没有,亮亮给唱一个吧?” 周亮亮的头昂起来了:“对,他们老师也唱了,我们老师就没唱,大姑奶你放心,我一会儿一定给你唱,我歌词记得可牢了。” 那个班是老师跟学生合唱,老师唱了高潮的一部分,别说,唱得真好,薛皎这个外行听起来都觉得专业。 其实小学生的晚会,不太禁止老师参与,别的班级也有老师参与的,还有老师乐器配合。 冯飒低声道:“亮亮班主任在家长群解释了,她五音不全,实在唱不了,班上学生又坚持要选择这首歌。” 薛皎都能感受到周亮亮班主任的为难了,没记错的话,周亮亮的班主任似乎是教数学的。 [曲调优美,歌词虽直白,但一腔爱国赤诚字字可见,天人的这些歌,真是听来让人叹怀。] [难怪周小郎君喜欢这歌,歌词写得真好,吾辈之少年,正应当奋起,为国效力!] [听得小爷热血沸腾的,要不是真去混过几日,就信了哈。] [天人将他们的国家,视为母亲,字字歌,句句咏,声声爱。] [歌以咏志,天人对他们的国家,爱意从不掩藏啊。] [这词不难,我丰朝就没有文人能写上几首,也唱一唱吗?] [哈?] [唱什么?咏谁?] [谁唱?唱曲为下九流,戏子唱?] [天人的国家人人皆唱,方才天女娘娘的家人们,就险些跟唱出来,可见耳熟能详,他们都会。] [我不唱,我唱不出来。] [我也不唱,人家天人的国家是妈,把他们当孩子,我们算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7节 [你们倒是想,咱们丰朝是皇帝的,皇帝陛下能当你们妈?做什么美梦呢。] [分明是噩梦。] [就是,咱们的朝廷,有好事的时候从来想不着我们,要收税了,要服徭役了,要抓兵丁了,才有咱们的事。] [我要是天人,我cy也愿意喊‘妈’。] [俺也一样。]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何大家如今对朝廷怨气多了许多。] [天女娘娘同学的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吃饭的时候,周亮亮果然表演了一场,一句词没错,现场掌声如雷,给足了周亮亮面子。 冯飒摇头叹息:“背课文要是有这么潜心就好了。” 薛皎笑着说:“本来就是上好的文章,孩子的兴趣在这里,能背一点是一点。” 冯飒想想也是,《少年中国说》她读书的时候倒是记得几句,但要让她背,她也不记得,毕竟考试不考。 但不考就不该背吗?不是的。 吃完饭,周亮亮兴奋劲还没下来,拉着薛珍要教给她唱歌。 他特意掏出手写版歌词,让妹妹先记歌词,然后才好跟唱。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哥哥我已经记住了。” 周亮亮:“可是我还没开始教你。” 薛珍一脸无辜,她都听那么多遍了,怎么会记不住呢? 周亮亮拿着他的歌词,让薛珍先背一遍,薛珍毫不犹豫张嘴就开始背,无一错漏。 周亮亮张着嘴巴,他妹妹也太厉害了吧!他记了好多遍,因为里面好多不认识的字。 围观的长辈们也来了兴趣,问珍儿其他歌有没有记住,薛珍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都好简单,很多歌一遍一遍重复的词,或者只有一点变化,很好记的。 长辈们提什么她背什么,冯飒羡慕死了,孩子记性这么好,背书一定不费劲,不用家长陪着熬到深夜吧。 “珍儿这脑子,不得了。” “不是说喜欢机器人?以后当大科学家。” “科学家好,为国争光。” “珍儿也喜欢诗词,每天都要背诗,以后当诗人、作家也不错。” “还是看孩子自己,小时候的兴趣说不定的。” “就是,孩子想干啥干啥,只要走正道,都行。” 长辈们欢喜地议论幻想了一番,放两个孩子玩儿去了。 珍儿有人照顾,薛皎去表哥房间写卷子刷题,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还是在大姨家吃饭,吃完了帮着把家里收拾好才各回各家。 第二天薛皎跟往常一样,上学、背书、上课、做题、吃饭,晚上回家,给她了一点不一样的刺激。 她的乖宝宝珍儿,在罚站。 “怎么了这是?”薛皎没有贸然去抱女儿,先问原因。 冯英哭笑不得:“飒飒打电话来说,今天亮亮老师联系她,说亮亮的作业不像他的字迹,问怎么回事。” 薛皎:…… 她怀疑的目光,转向女儿。 薛珍抬头看了眼妈妈,赶紧又把头低下。 薛皎:“宝宝,哥哥的作业是你写的吗?” 薛珍默默点头,小小声道:“哥哥不想写作业,我们想一起玩儿,可是他不写作业,姨妈要骂他的,我不想哥哥挨骂。” 那些作业那么简单,她一下子就能写完,虽然她不懂哥哥为什么不想写,但她也有不想做的事,哥哥不想写,她帮哥哥写就好了。 薛皎在她面前蹲下,保持跟女儿平视:“你跟妈妈说,你觉得哥哥不写作业,对吗?” 薛珍表情迟疑,学生要完成课业,不管是哪个朝代哪个国家的哪个学校,都是这么规定的。 “不对……可是妈妈,哥哥的作业很简单,这么简单的作业,一定要写吗?” 薛皎:…… 冯英帮腔:“乖乖诶,你觉得简单,亮亮不觉得啊,他要是觉得简单,还能不想写?” 薛皎:“对,你会了,写起来觉得简单,哥哥不会,你帮他写了,他就一直不会,这是不是耽误他学习了?” 薛珍一听耽误哥哥学习了,一下子难过起来:“我想帮哥哥的。” “嗯嗯,妈妈知道。”薛皎抱着快要哭出来的女儿哄:“妈妈知道珍儿跟哥哥好,你想帮哥哥,可以督促他,带着他一起学习,你们共同进步,对不对?” 薛珍哽咽着,用力点头:“我带哥哥一起学,我、我可会学习了。” 薛皎亲亲她小脸:“乖宝宝,好宝宝。” 哄完孩子,薛皎才来得及问妈妈:“亮亮说是珍儿帮他写的?” “哪儿呢。”冯英笑道:“现在还‘抵死不从’,死咬着说是他自己写的,飒飒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他说他花钱找同学写的,别说,他们小学生还挺讲义气,飒飒联系他同学家长,他同学还承认了。” 薛皎听得好笑,那怎么就确定是珍儿了。 冯英:“同学妈妈说,不可能是她儿子写的,她儿子只能写对一半,没有收钱写作业的本事。” 第60章 女儿的第一次登台演出,薛皎因为在上学没能参与,十分遗憾。 好在学校给了录像,作为领读,珍儿站在最前头,视频拍得非常清楚,拿回家后全家一起观看,也算圆了这场遗憾。 宁远一中今年没搞国庆相关的活动,但是非常实在的,给学生们放足了七天假,包括高三生。 哪怕回校就要迎接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也没办法减少国庆长假带给学生们的快乐。 高一高二的学习相对而言没那么紧张,很多学生家里都有出行计划,高三生几乎就不存在国庆游了,一定要旅游,熬过这一年,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没有暑假作业,没有开学压力,如果高考成绩够好,还能得到家长的大笔资金支持,想怎么耍怎么耍。 反正就薛皎知道的,他们班几乎没有同学国庆要出去玩的,都是自觉在家学习。 假期第一天是国庆当天,薛皎浅睡了个懒觉,八点多才起,每天早上多睡一会儿,是她给自己假期生活最大的放纵,其他时间都跟在学校时一样,卷子刷得飞起,昨晚就是写完了两套卷子,十一点多才背完书睡觉。 起床洗漱完去吃早饭,珍儿也多睡了一会儿,赶上跟妈妈一起吃早饭。 薛皎家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可以说话,甚至经常一边吃饭一边聊些日常,只要注意嘴里的食物咽下再说话就行了。 薛珍适应得特别快,尤其是薛皎上学,平时只有晚上回来的夜宵时间能跟妈妈多说几句,薛珍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喝着热乎乎的豆腐脑,小姑娘的声音也跟豆腐脑一样软软嫩嫩的,“妈妈,阿公说,今天有大阅兵可以看。” “对啊,一会儿咱们一起看大阅兵。”薛皎昨晚多写了半个小时卷子,就是为了今天看阅兵,放假前老师还特意提了,说今年赶上大庆,很难得,希望同学们不要错过,学习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其实就算老师不说,薛皎也会看,她知道爸爸作为退伍军人的特殊情怀,早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带爸爸去一次北京,看天安门升旗,去祭奠人民英雄纪念碑,去爬长城。 薛珍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妈妈,阅兵就是校阅对吧?我们也能看阅兵吗?我听阿爹提起过,说皇伯伯不喜欢看校阅,喜欢看打马球,可是我跟阿爹说我想看校阅,阿爹说不行呢。” 现在再听到梁桓相关,薛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惊讶:“你阿爹还给你说过这些?” 薛珍:“珍儿不小心听到的,阿爹说不能在他书房玩儿,后来我就没去过了。” 薛皎回答女儿上一个问题:“当然可以,咱们国家的阅兵式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不光给咱们国家的人民看,还要给别的国家看。” 用她爸爸的话说,这叫亮肌肉,想再欺负我们,先好好掂量掂量。 薛珍毫不怀疑妈妈的话,她欢快地晃着悬在椅子上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再一次比较后得出结论,妈妈这里好。 [小天女说的是真的吗?陛下不喜校阅?] [齐王曾是天子近臣,其所言应当为真。] [不喜校阅并不为过,穷兵黩武非仁君所为。] [秋射乃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自有其道理。] [正是,若无校阅,如何知禁军之战力,若禁军懈怠,危险的可是皇城。] [况,文武百官臣属百姓不愿陛下穷兵黩武,可不是希望皇帝沉迷马球。] [话说在下朋友的朋友有一友人,家中颇有家资,这友人急病去世,诸子争家产,打了个头破血流,最终家产竟落到他最不起眼的儿子手中。] [?你在说什么?] [怎好将朋友的私事拿到天幕上来讲,此非君子所为。] [胡言乱语,家产当然是由嫡长子继承,怎会有诸子相争的余地。] [来来来,再多讲些,好听爱听。] [咱们不是在讨论校阅吗?] [忽然扯上朋友家传闻,引众人好奇,定是陛下忠实拥趸,不愿我等议论皇帝。] [《天幕题集》火爆售卖中,典藏版即将上市,诸位敬请期待。] [收题的,你家《题集》卖的也太贵了,不能便宜点吗?] [抱歉,收集题目靡费巨甚,成本太高,降不下价,但若是曾与在下有过交易,可享受一次九八折。] [这种书全家买一本就够了,谁还会买第二本。] [我猜他的意思是,卖过题给他的可以便宜一点买书。] [我那朋友的友人继承了家产的儿子,天资平庸,与其诸位兄弟不可相比,诗书不成,骑射不精,胸无大志,唯好玩乐,尤爱马球。] [你怎么还在说,对得起朋友吗?] [……] [怎的,听说陛下也爱马球,要给你那朋友的儿子寻一晋身之阶?] [天女娘娘的同学曾言,我有一个朋友,往往代指的是自己,不会你就是那个天资平庸的儿子,想向陛下自荐吧?]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8节 [等等,你那位朋友,该不会姓梁吧。] [前面的仁兄认识那人?可否告知其身份,这般肆意在天幕上公布友人隐私之人,实在可恨。] [……梁?是我想的那个梁吗?] [我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不喜欢,是因为自己不行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也没有看到什么弹幕,怎么突然间看不懂。] [真是可笑,身居高位常坐高台之人,并不强求其骑射皆精,怎能因此荒废军业。] [你们……你们说的是陛下?!] [陛下?陛下不喜校阅,然后呢?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的天,你们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诛九族吗?]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过讨论一下那位兄弟不成器的友人之子,你可不要胡乱指责。] [就是,我们什么都没说,谁要是提陛下,谁才是妄议圣上。] [可若是这般,长久以来,难免军备废弛,与国无利啊!]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连禁军校阅都不在乎,克扣边军军饷,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了。] [刀不磨不利,主人不重视,若是有朝一日需持刀御敌,就不要怪刀钝甲薄了。] “混账!”天成帝整张脸都变成了可怕的朱紫色,愤怒过后,还未来得及发泄,忽然一阵阵头晕目眩,要不是大太监搀得及时,非得摔地上去。 “可、可恨……”天成帝被大太监搀扶到御椅上坐下,嘴里喃喃着:“朕要诛他们九族!” 太监宫女们已经遣人去传太医,天成帝坐着不动,那股晕眩劲儿散去一些,恨意涌上心头,“梁桓!都怪这贼子!” 本以为是个忠心可用的,原来私底下竟如此编排他,毁他声誉,果然是个乱臣贼子,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出京。 方才天成帝看见那些弹幕,险些就忍不住出声发言了,最后一刻强行忍住。 “拟旨!”天成帝愤恨道:“朕要下旨,夺了他的王爵!” 左右侍人不敢违背,连忙去准备空白的圣旨和笔墨,东西还未送来,太后宫中遣人来请。 天成帝之前因为军饷之事,与太后闹得有些不愉快,此时心情欠佳,更不愿意过去听太后教训。 他可是天子,在天幕上被一些贱民议论指责就罢了,太后可是他亲娘,竟然也不安慰安慰他,只知道教训他,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憋屈。 “太后可有说唤朕何事?”天成帝坐着没动,也不想动。 宫女毕恭毕敬地回:“回陛下,太后娘娘说,若您不愿过去,让奴婢带话来,此时不可随意下旨申斥齐王殿下,否则便坐实了弹幕所言,陛下实在气不过,可再寻时机;另,今岁之校阅不可再取消……” “闭嘴!”本就正在为这事生气,忽然当面被戳破心思,天成帝恼羞成怒:“你这贱婢竟敢胡言乱语,来人,掌嘴!” 宫女慌忙跪下请罪:“陛下,是太后娘娘让奴婢传话,求陛下恕罪!陛下……” 天成帝充耳不闻,他满心委屈,旁人指责他也就罢了,他的生母,竟也站在那些人一边对他横加指责,要是他不当这个皇帝,她能当太后吗? 分明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却一点都不思量他的难处,他都被那些贱民气病了,也不见问一句他的身体。 母后实在太伤朕心。 但临到要落笔圣旨,太后让宫女传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天成帝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写下剥夺齐王王爵的圣旨。 放下笔,左思右想,依旧气不过,召来御前侍卫,低声吩咐一番。 侍卫诧异抬头,面露犹豫。 天成帝面色由兴奋转为阴沉:“怎的,你想抗旨?” 侍卫忙拱手请罪:“臣不敢,臣领旨。” 天成帝:“快去快回,记得好好记录,回来讲给朕听。” 侍卫满心愁绪地离开了,陛下好像疯了,竟然让他带人去南方,私下鞭笞齐王殿下一通,这……堂堂帝王如此行事,实在鬼祟难言。 尚且不知马上要挨打的梁桓,还在躺着养病。 他的病其实快好了,不过为了躲避对他带来的齐王府家产虎视眈眈的南军,暂时还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天幕中女儿稚声提及他旧日所言,梁桓脑海中已经回忆起昔日场景,本以为是别府的暗子间人,没想到堵在书房矮柜中的,是蜷成一团的小女儿。 他将幼女抱于膝上,未曾想过,与幕僚的三言两语,会被天资聪慧的女儿记在心里。 此时女儿一无所知在天幕中提及,梁桓已经可以预料到天成帝如何暴怒,可能会后悔放他出京,或是想下旨夺他王爵,不过没关系,如今他更应该担心,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是个废物,禁军军备废弛战力成迷,该如何挽救。 况且,还有太后,即便天成帝犯蠢,太后也会阻止他。 还有时间,梁桓在心中盘算着,手下的动作得加快,他得想办法,尽快在南军中站稳脚跟…… …… 薛皎吃完早饭,放着英文听力在家里来回溜达消食。 阅兵式十点钟正式开始,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也写不了几道题,干脆练会儿听力。 薛珍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她像只小鸭子,紧紧跟在妈妈后面,跟着薛皎在家里转圈,埋头转。 直到薛青山招呼:“快来,马上要开始了。” 薛皎一屁股坐到爸爸妈妈中间,电视机里出现的画面一闪而过航拍的军阵,一身军礼服威严轩昂的将领高声宣布:“分列式开始!” 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分列式进行曲奏响。 挂着鲜艳国旗的空中护旗梯队在碧空中飞过,一家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薛珍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飞机。 阿婆说,等明年妈妈考完试,就带她坐飞机出去玩儿,她也到这么高的天上去! 旁白声铿锵有力,送走空中护旗梯队后,迎来了地面徒步方队。 方阵中正步走来的战士们,像一柄柄直戳天际的标枪,昂扬向上,意气飞扬,端肃挚诚的接受人民检阅。 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一家人谁也没敢开口,不错眼地看着电视,生怕错过一幕。 薛珍的嘴巴张得合不拢,这、这也太厉害了,她词汇储存量巨大的脑子,一瞬间只蹦出来哥哥常说的话:帅呆了!酷毙了! 阅兵原来是这样的吗?为什么皇伯伯不喜欢啊?她要是皇伯伯,她恨不得天天看。 三军方队先后走过,那恢弘的气势,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摄人的威势。 薛皎看得面红心跳,情绪都有点儿控制不住,太激动了。 [阅兵,是这样的吗?] [好吓人,分明隔得那般远,总觉得有什么透过天幕压下来了。] [我……我喘不上气,老天,天人的军队,怎么能做到的,他们几乎像同一个人在行动。] [这、这般的军队,如臂使指,不敢想打起仗来,会多么英勇。] [参加过秋射的说一句,咱们丰朝的校阅不是这样,别误会。] [谁会误会啊?天人的军队跟咱们的兵能一样吗?] [不敢误会。] [如此强军,何惧有敌来犯,难怪天人生活如此安逸。] [他们的兵种分的真细。] [科学到底是何物,为何连军队、打仗都能与其扯上关系。] [空军可是天上飞的?天人的飞机着实让人羡慕。] [若我丰朝有这般神器就好了,必定战无不胜。] [武器也是人用的。] [竟然还有女兵!天人的国家竟然允许女子当兵!] [天人的国家让女童入学读书,顾郎君有女同事,女子能当官差,能如冯娘子一般做工,有女兵也不稀奇了。] [女子怎能上战场?] [可她们就是上了。] [能看看,不能看闭嘴,能不能让咱们好好看阅兵,错过这一回,以后天幕若是消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般盛景。] [对对,别吵,快看,错过一眼都是损失。] [军事院校?天人还有专门给军人读的学校呐,教什么?教如何打仗吗?] [处处有科学,军事科研又是何意,研究如何打仗的吗?] [或许是研究制造那些武器的,天人的武器,总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军械司……] [办不到。] [怎么又是女兵?] [这些女子看着真是威武,英姿飒爽,让人羡慕。] [民兵?竟然不是专职军人,这种素质,是民兵?] [天人的国家似乎总是保有一股强烈的警惕之心,百姓也不间断训练,好像时刻防备着要开始战斗,不知为何。] [联合国是何意?] [联合之国,众国联合?] [有维和军人牺牲在异国他乡?为何要去别国参与战斗?] [顾名思义,维护他国和平?] [天人说了,是维护世界和平!] [真好啊,大国担当,说得真好。] [我丰朝也是大国。] [……求别提。] [换了换了,好多车,好多好多车,这么多旗帜。]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99节 [五大战区呢,天人的国家到底有多少兵啊?] [英雄部队,听起来真让人心动啊!] [天老爷,这是坦克吧?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过,这是坦克。] [原来这就是坦克,真是威武。] [太整齐了,天人好像都有点儿那个什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强迫症?] [好、好多战车……] [空降兵是何意?] [从天而降?这战车也能从天而降?] [何等奇兵!难怪称之为‘尖刀利刃’,这岂不是直插敌人心脏。] [不敢想,若是我丰朝有这般军队,会有多安全,多幸福。] [还有……还有,到底有多少啊!天人造这么多武器,不怕花钱吗?] [好粗的炮!] [谁跟天女娘娘的父亲看过抗战片,这大炮可厉害了,一下子能炸飞一大片敌人,那个电视里的炮还没这个粗。] [当时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这些武器他们现在都有了,原来一点儿都没夸张。] [天人的这些战车太、太让人心动了!] [终于不是大炮了。] [这车怪里怪气,上面怎么还有大盘子,没有之前的战车霸气。] [信息作战是何意?] [哈哈,不光有盘子,这车上好像一个大锅。] [无人作战?没有人怎么作战?] [是不是在战车里头。] [没人,仔细看,车里也没人。] [神了!没人开这车也走!战车自己去打仗吗?] [还有无人机!没有人的飞机,老天,这要是飞到敌军上头,还能攻击,岂不是能无伤击败敌军?] [飞机还能入海?!上天入海,无所不能啊!] [又是后勤部队,天人的军队打的富裕仗啊,连吃饭喝水他们的国家都能考虑到。] [所以说拿咱们的兵跟天人比也挺不公平的,咱们也供不起这样的队伍。] …… 薛皎看得口干舌燥,十月份的天气,在家里坐着,额头上汗竟然出来了。 她喝了口水,又给女儿喂了一口,这孩子都看呆了,这么半天,一句话没说。 各种重型武器登场,那些解说词很多薛皎都听不懂,但是没关系,看见越来越粗越来越大的大炮,导弹,就觉得很安心,巴不得再多些,再多些。 薛青山猛灌了半杯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会拍着大腿重复:“好啊,太好了。” 冯英则笑眯眯的:“咱们国家军费,真没白花,看看这大炮,真好,打得可远吧?” “那当然。”薛青山指着电视中正经过的方阵,“原木运输车,帅吧?唉,当初我差一点儿就去开这个了。” 他扼腕叹息,遗憾的不得了。 薛皎看着车上巨大的“原木”,默然无语。 冯英背着丈夫跟女儿挤眉弄眼,薛皎暗笑,爸爸的遗憾是没能在部队中走得更远,他深爱曾经待了许多年,奉献了青春的部队,也深爱着这个国家。 [原木运输车是何意?这车上不是大炮吗?为何称之为‘原木’。] [许是木头制成,咱们不缺木头,不如试一试?] [什么木头,这不是叫‘东风’什么……] [天人给武器起的名字也挺怪,这东西跟风有何关系。] [好长好长,这么长的炮,能打多远啊?] [天人不是说了,‘东风快递,使命必达’,快递我知,为何要称武器为快递?] [还没完,竟然还没完,这大炮造价不菲吧,军费必然耗费巨高。] [天女娘娘的阿娘刚不就说了,军费没白花,她还很满意哩。] [天人造这么多武器,也没见他们打仗,这么多武器岂不是浪费?] [有备无患,以后若是打起来了呢?] [你们不懂,武器军备都需保养,不是造出来便不用继续花钱了,看天人这些武器,也不像旧货,可见一直有投入。] [还没结束,天人到底什么爱好,这么热衷于造大炮。] [终于完了。] [没完,飞机又来了。] [……我的老天,这么多的飞机,也要花不少钱吧?] [天人的国家真是富裕。] [好大的飞机,真的好大!] [运飞机的飞机,牛气,天人也太会想,太敢想了。] [今日过后,在下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 结束了吗? 结束了。 薛皎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电视机里,天空中拉出彩色尾烟的飞机,意犹未尽,眼眶泛热。 “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祖国的强大,会让每一个观看阅兵式的百姓抬头挺胸,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句“真好啊”,然后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 第61章 国庆七天假,薛皎有一大堆卷子要写,每天的日常作息基本已经固定,无非就是起床,吃饭,写卷子、背书,吃饭,继续学习,吃饭,睡觉。 听起来很无聊,实际上也很无聊,她已经习惯,但是让珍儿跟着一起关在家里,对小朋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她的同学们都出去玩了,回头收假回学校,谈论起节假日出行,同学们去这玩去那玩,珍儿都没什么可以说的。 “要不出去短途游?”薛青山提议:“就去咱们隔壁市,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推荐了一个农家乐好像挺好玩的,可以摘果子,带珍儿接触一下大自然。” 这个想法不错,只是周边县市的短途游,行程短,早点出发,可以当天去当天回。 虽然知道国庆出行可能路上有点堵,但他们要去的隔壁市高速才一个多小时车程,想着堵也堵不了多久。 放女儿一个人在家太久,他们夫妻俩都不放心,一天而已,薛皎只用管自己午饭,冰箱里有薛青山包好的馄饨、饺子,拿出来煮熟就能吃。 或者自己煮碗面,家里有熬好的骨汤,给薛皎早餐和夜宵下馄饨做的底汤,拿来煮面也不错。 再不济,还可以吃速食,什么方便面、自热米饭、螺蛳粉之类的,虽然薛青山和冯英都觉得这些东西不健康,但偶尔吃一顿没关系。 但是他们都不赞成点外卖,两人像是惊弓之鸟,女儿离了视线,生怕她去到危险的地方或者接触让他们感到不安的人群。 薛皎哭笑不得,心中隐隐难过,她的失踪,带给爸爸妈妈的心理创伤一直未能治愈。 在薛皎的再三劝说一下,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带着珍儿一起出去玩一天。 要不是薛皎坚持阻止,冯英甚至打算把薛皎大姨叫过来,管薛皎中午的饭。 她会开火!会用燃气灶!会开冰箱会煮面条! 10月2日,国庆假日第二天,薛皎一觉睡醒,家里已经没人了。 她洗漱完,去吃了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早饭,油条稍微有点凉了,豆浆还是温热的。 吃完早饭,找出马上要做的空白卷子,薛皎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 担心打扰到她学习,昨晚薛皎和妈妈提前约定好,她写完一套题就跟父母发条消息,保持联系不中断。 薛皎:妈妈,我吃完早饭了,你们走到哪儿? 冯英:图片.jpg 冯英:市里有点堵车,节假日还有早高峰,你爸说比平时还堵,马上上高速了。 图片是从车窗往外拍的照片,能看出堵成一团的高架,下面路上的车子动都动不了。 薛皎开始写卷子,她写的不是完整的套题,专练和小测卷子基本上都是要求四十五分钟的答题时间,这样一节课刚好能写完。 写完一张卷子,薛皎看了眼时间,正好五十分钟,慢了一点。 薛皎活动了一下手指和眼睛,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薛皎:做了张数学小测,妈妈你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到? 冯英回得很快:高速路口,马上上高速。 薛皎:? 不久前的聊天信息就在上面,甚至不用翻页。 五十分钟之前妈妈跟她说要上高速了,五十分钟之后,还在高速路口。 宁远市虽然大,但也没有这么大吧。 冯英:图片.jpg图片.jpg 两张照片一前一后发过来,前面一张是珍儿歪在儿童座椅上昏昏欲睡,后面是一张是排队的高速路收费站。 薛皎:…… 薛皎:etc通道怎么也堵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0节 冯英:好像是两车抢道,谁也不让谁,直接撞上去了,交警都来了。 冯英:马上到我们了,上了高速就好了。 薛皎给妈妈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换了张卷子写。 英语卷子薛皎做得比较快,三十多分钟后,薛皎给妈妈发消息汇报进度。 薛皎:妈妈,我又写了一张英语,你们还有多久能到? 冯英秒回:高速上,你爸爸的手机导航说还有一个小时。 薛皎算算时间,这次还是挺顺利,她写英语卷子的半个小时,基本上没堵。 给妈妈回了个消息,知道珍儿在车里睡着了,薛皎没有吵醒女儿,起身去客厅倒水。 倒完水回来,薛皎找了套完整的英语卷,想趁着手感好再刷一套,不写听力,只要一个多小时,写完正好吃午饭。 刚拿起笔,薛皎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眼角余光瞥见锁屏上弹出消息提示。 打开一看,果然是她妈妈。 冯英:前面车祸,堵车了微笑.jpg。 薛皎:…… 短短的几个字,透着浓重的无奈。 [天女娘娘的母亲分明没有笑,为何要给天女娘娘发微笑的小圆脸。] [为了安慰女儿,父母出门在外,担心孩子操心,爹娘都这样。] [天人的人多我知道,车多我也知道,但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少了两倍的人还有这么多人口,不敢想以前的天人国家挤成什么样。] [不是,你们到底听谁说天人国家人口少了三分之二,那是谣言啊!] [什么谣言,人家算出来的。] [……] [车的速度再快有什么用,跑不起来啊!] [旁边不是有一条通道,为何没有车从那条通道走?] [上面不是写了‘应急通道’,需有急事才可从那条道上通行吧。] [天人可cy真自觉,旁人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急事。] [在下倒是觉得,天人这道路设计的颇有意思,两个方向的车道分开,保证不会与迎面驶来的车辆相撞,自然可以提高速度行驶,难怪叫高速公路。] [这个好,这个真好,我丰朝能学。] [好是好,修路得花钱吧,谁出钱?] 堵车是没办法的事,尤其是高速上堵车,只能等着,快一点儿解决的话,爸妈还赶得上去农家乐吃午饭,那个农家乐在市郊,不用怕进城之后又堵。 薛皎开始写英语卷子,她语法针对性复习颇有成效,每次周考英语分数都稳步提升,卷子也越写越快。 今天这套卷子没写听力,回头去学校老师会统一放,让他们把假期的英语卷子听力一口气全做了。 只剩下作文的时候,薛皎看了眼时间,刚刚一个小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起手机。 薛皎:妈妈,快下高速了吗? 冯英: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快下了。 冯英:珍儿醒了,要视频吗? 薛皎连忙切成视频,作文可以等会儿写,要不了多久, “妈妈!”视频一接通,女儿的小脸就凑了过来,“妈妈我们坐了好久好久的车。” 薛皎微笑,可不是嘛,三套题的时间呢。 冯英在一旁抱怨:“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回来还不知道堵不堵,这一天全在路上了。” 她性子本就有点儿急,今天半天都堵在路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寸步难行,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好好的一高速,硬是给跑成了低速。 薛青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有点儿远:“来都来了,好歹去看看。” 冯英:“人也太多了,哪晓得这么点儿高速路都堵。” 薛皎安慰道:“节假日免过路费,开车出来玩儿的人多。” 薛珍听到个新词,顿生好奇:“妈妈,过路费是什么?有强盗吗?” “哈?”薛皎被逗笑了,“什么强盗,哪有强盗,我们国家怎么会有强盗。” 薛珍歪着小脑袋:“就是……就是电视里那样,‘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天人的国家竟然还有过路费!]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好些城市,进城还要收钱,天人的国家给这给那,收点儿过路费怎么了。] [不是,我只是太震惊,天人的国家好像是那种,恨不得什么都给出去,衣食住行娃娃读书都要操心,吃个菜都还有什么‘菜篮子’工程,生怕百姓过得不好,难得听说收钱,我就……] [懂了懂了,就是惊讶不解。] [俺也一样。] [说实话,如果是天人国家这样的路给我走,我也愿意出点儿过路费,他们这里没山匪吧?] [山匪?这种路怎么拦路抢劫?之前没堵车的时候你们没看见那车子跑多快吗?山匪敢拦,开车的想停都来不及吧。] [直接创飞出去,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就该这么撞飞他们!杀人劫财,该死!] [没山匪的话,过路费交给国家多稳当,国家只收一点钱,山匪可能图财还害命。] [唉,我们县里的徐老爷就是走商时让山匪给杀了,徐老爷好人啊,客死他乡,太惨了。] [咱也不想当山匪,不敢停地苦干一年,收成还不够交税,地卖了,女儿卖了,婆娘病死了,儿子饿死了,不当山匪,怎么活?] [那也不能杀人啊!你们杀的人没有妻儿老小吗?不想想他们的妻儿老小怎么活。] …… 小朋友的童声稚语,逗得大家哄然大笑,冯英一肚子堵车的郁气都给笑没了。 “不是的宝宝。”薛皎连忙解释:“电视里是演的,都是假的,咱们这个过路费,是交给国家的钱。” 薛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对妈妈的国家,现在也是她的国家,印象可好了。 以前在阿爹那边的时候,她偷听大人们讲话,听丫鬟仆人聊天,会听到她们提起,曾经的家里要给朝廷交各种各样的钱,很重的苛捐杂税,还要服徭役,家里熬不过去,就会卖儿鬻女。 到了妈妈这边,几乎没听说他们给国家交什么钱,都是国家给这给那,她上学就没有交学费,阿公跟她说,这是因为她的学费,国家已经补给学校了,替她交了。 国家特别好,替她出学费,阿公阿婆就能少花一点钱,他们不像她阿爹那样有钱,挣钱很辛苦的。 姨妈倒是提过什么税,但是语气轻松愉悦,跟曾经王府里的丫鬟姐姐提起税赋是沉重的表情截然不同。 哦对了,姨妈还说过什么退税,薛珍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可是知道的,税是交给国家,交给朝廷的钱,钱都交上去了,怎么还会退呢? 她问姨妈,姨妈给她解释了什么新税法,什么“专项附加扣除”,她、她记住了姨妈的话,但是没听懂…… 但是她知道,姨妈给国家交税是自愿的,也不觉得这对她而言是很大的压力,会逼得她生活不下去,把哥哥卖掉。 所以,薛珍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姨妈要交的税很低。 丫鬟姐姐说了,减轻赋税的皇帝都是好皇帝,她和妈妈的国家……没有皇帝,是好国家啦。 可是竟然要收过路费! 这可太突破薛珍的想象了,也让她没办法理解,连学生学费都给补贴的国家,怎么会要交过路费呢? “珍儿,你看一下外面。”薛皎对视频里一脸不解的女儿说。 薛珍按照她的要求看了一下车窗外,还没进入市区,远处有山,附近能看到树木,因为道路垫得高,两旁的树木几乎能看到树顶。 “妈妈,看什么?”薛珍不明所以。 “路啊,车子在走的路。”薛皎耐心地给女儿解释:“这些路叫高速路,顾名思义,车子能在上面跑出很高的速度,这是为什么呢?” 薛珍来了兴趣:“为什么?” 薛皎:“这涉及到多种原因,封闭式道路、多车道、全立交等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它尽量走的是直线,珍儿知道吧,两点之间——” “直线最近!”薛珍大声回答,这个理论很早的时候妈妈就教过她了,还带她在王府里试过。 薛皎赞赏点头:“对,高速路就是这样,它是我们国家耗费巨资和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联通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通道,城市是两个点,高速路就是地面上最近的那条‘直线’,但是城市之间有高山,有河流,怎么办呢?” 薛珍听得两眼发亮,她还不太懂,但是已经觉得很厉害了,听妈妈讲都觉得心脏砰砰跳。 “逢山开洞,遇水搭桥,这就是我们国家修建高速公路的做法,也是决心,这才构建出如今完备的公路网,让城市与城市之间联通起来,也更容易流动起来。” 薛皎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地理卷子里考的可不少。 冯英帮腔:“刚才我们还过了个桥,珍儿看见了吗?” 薛珍鼓着脸,遗憾不已:“珍儿没看到……” “没事,回去还能看。”薛青山说:“咱们这里没有太多的山还好,像那些山区,修路可太费劲了,隧道动不动上百米,那可是要穿过整个山体。” 冯英:“是啊,不容易,就像咱们今天要去的城市,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同事去出差,只能坐火车去,开车的话得走大半天,哪像现在,一天能玩个来回。” 薛珍听懂了:“国家花了好多好多钱修路,所以要过路费,对吗妈妈?” “不光是因为花钱修了路。”薛皎补充:“这路并不是修好了就不会坏了,车子走的时间长了,会磨损会压坏,路也需要定期维护,这些都要花钱,咱们交过路费,珍儿觉得应不应该?” “应该!”薛珍用力点头:“修路是为了我们方便,嗯……方便小朋友出去玩儿,还有拉货,刚才阿婆给我看好大好大的货车,司机叔叔拉货挣钱,养他的孩子。” 小朋友得出结论:“高速路好,国家好。” 薛皎忍俊不禁:“对,都好。” “那为什么今天不收钱了?”薛珍皱起小眉头:“今天这么多车,把路压坏了没钱修怎么办?” 冯英说:“因为今天是国庆假期,不光是今天,法定节假日都不收高速过路费,假期出行的人多啊。” 薛皎小声反驳:“妈妈,不是所有法定节假日,是重大节日免收小型客车的通行费。”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1节 “哦哦,我还以为所有节假日都不收。”冯英不介意女儿指出自己的错误,这可是教孩子的时候,给孩子教错了不好,“哪些重大节日免收?” 薛皎:“春节、清明节、劳动节还有国庆节。” 春节和清明节薛珍都知道,国庆节正在过,可是…… “妈妈,劳动节是什么节?”薛珍也会一点点顾名思义,“是……劳动着过节吗?干活的节日?为什么会有这个节日?” 薛皎再次被逗笑了:“宝宝,不是劳动着过节,是劳动者的节日,全世界劳动人民共同拥有的节日,起源是外国的一次大罢工,这个故事就比较长了,如果感兴趣,等你回来妈妈找找视频,给你详细讲讲。” 薛珍:“好!我喜欢听故事,所以所有节日都放假是吗?” 薛皎:“法定节假日才会放,但是现在有调休,上次中秋节姨妈调休,是不是好生气的。” 薛珍赶紧点头,姨妈生气的时候,哥哥都不敢去招惹姨妈,说这种时候他妈会喷火,把他烧成灰。 其实薛珍还蛮好奇的,她没有见过人喷火呢! 但是火很烫,她怕火把姨妈的嘴巴烧痛了,就拉着哥哥一起玩儿,不让他去惹姨妈。 薛青山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辛苦,好不容易放个假,还有什么调休,哦,还有啥大小周,单休,你说说,变着法的压榨人,咱们辛苦争取来的权益,唉……” [天人也被压榨?] [谁压榨他们了,他们的朝廷那么好,放个假还‘法定’,法律规定放假,法律管得真多啊。] [还是想感叹,天人的国家真是爱修路啊。] [他们人多,路走的人多,收过路费,能慢慢赚回来吧。] [逢山开洞,遇水搭桥,以人力胜天力,真不敢想天人怎么做到的。] [盲猜一个科学,天人国家的那些神术,不懂的不明白的,一定跟科学有关。] [难怪天女娘娘形容她们朝廷修路的投入,连用好几个‘巨’,可想而知花费之多。] [天人那不叫朝廷,叫国家。] [都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所以到底谁压榨他们了?] [资本家?冯娘子提过一回,说什么‘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资本家又是什么?] [我恍惚在天女娘娘卷子上看到过一回,好像有本书叫《资本论》,具体讲什么就不知道了。] [所以没人关注劳动节吗?罢工是指做工的人吧,工匠?工匠怎么敢的啊!] [就是,不干活怎么能行,不挣工钱,一家人不吃不喝了?] [是不是主家苛刻,克扣工钱了?] [天女娘娘说,‘大罢工’,天人国家人口那么多,她说的大,一定是很多很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工人拿不到工钱。] [对啊,天人的国家不会不管的,为了让百姓方便出行,就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修路,我怎么越说越难过呢。] [咱们丰朝……] [求别提!]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追求最近的路,这般花费实在太大了,绕行的话,会省许多钱财和人力物力吧。] [正是如此,在下也有同感,有的地区山太多,说明不适合修路,倒也不用非要强求,如果觉得不方便,让山中住民搬出来不就行了。] …… 薛珍:“妈妈,谁压榨姨妈了?” 她鼓着小脸生气:“是哪个坏人,让舅舅把他抓起来!” 薛皎笑得不行,珍儿跟亮亮学的口头禅,遇到坏人就说“让舅舅把他抓起来”,尤其是在那次菜市场之行后,笃信顾冬阳能把所有坏人绳之以法。 “妈妈,你还笑!” 薛皎轻咳一声:“这就涉及到另一段很长的历史了,比刚才那个还长,等你回来咱们再慢慢了解好吗?” 薛珍点点头:“好。” 转过头,这孩子又惦记起最初的问题:“妈妈,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人越多,车越多,反而不收钱了,这样不是很亏吗?” 薛皎:“因为国家修路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我们出行,而不是为了收过路费啊,这些长假,好多在外打工和上学的游子要回家,还有辛苦工作了很久的人想出去玩一玩,如果不收过路费,省了这笔钱,大家都开心,你说对不对?” “对。”薛珍很认同,但她替国家心疼:“她亏好多的。” 薛青山哈哈大笑:“珍儿欸,咱们国家可不会计较这点儿小钱,好些地方修高速路,修完十几二十年都收不回投入的钱,但那还是得修啊,越是路难修的地方越封闭,越封闭就越穷,越穷就越得修路,花再多钱都得修。” 第62章 这一天的短途旅行玩得并不太愉快,去的路上连续堵车以至于快过了中午饭点儿才到目的地暂且不提,薛青山刷到的短视频,多少有点虚假宣传了。 没有大片连绵不绝的花海,只有一小片挤满了打卡拍照人的小花田。 没有所谓的天空牧场,几头牛马在节假日接待大批顾客,牛头耷拉着,马的眼睛里也满是疲惫。 没有原汁原味农家菜,也可能是有的,薛青山他们没吃到,所谓的柴火米饭,是电饭锅里盛出来的,都已经不太热了。 薛珍吃不出来,她觉得妈妈这边的米都很好吃,都甜甜的。 冯英气过了,也饿了,现在心平气和地照顾孙女吃饭。 只有薛青山,大感上当受骗,“来都来了”这种安慰自己的利器都不好使了,他委屈且愤愤地在刷到的短视频下面编辑了一条真实体验和感受,不到两分钟被删评。 薛青山:…… 下次再也不来了! 原本还有游玩计划,这么一搞,两个大人都没了心思,吃完饭就走了——午饭价格还很贵,已经凉了的电饭锅白米饭,都好意思收他们三十八一份,份量差点儿没够他们三个人吃。 把宰客摆在了明面上,即便还有一些让人感兴趣的游玩项目,也不想参与了。 原本还打算去市区逛逛,毕竟这么远跑过来,只吃一顿高价旅游餐好像不太划算,但是没走多久,发现有大堵车的迹象,薛青山便识趣地掉头了。 早上已经堵了一上午,再去市区继续堵,今天就回不了家了。 商量了一番,三人一致决定提前返程回家。 薛珍倒是兴致勃勃,她打定主意回去的路上不要睡觉了,她要看路,看桥,看妈妈的国家怎么发疯一样的搞基建。 孩子的乐趣没有被消磨,这大约是今天出行唯一的安慰了。 还好回去的路上没像上午那么堵,只小堵了一会儿,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到了宁远,而且他们回来的时间错开了晚高峰,市区基本上算畅行,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家里。 薛青山开了一天的车,累坏了,身体累,心更累。 晚饭在家简单吃了一点,饭后薛皎继续去学习,她找出一套儿童科普视频,专讲各种节假日的由来,放给女儿看。 薛珍很爱学习,她对各种知识都怀着旺盛的好奇心,薛皎写卷子的时候,她就乖乖地看这些视频。 [社会主义到底是何意?我在天女娘娘的政治卷子中看到过许多次。] [历史卷中也有。] [天女娘娘的国家似乎就是社会主义,在下同友人讨论过,这似乎与天人国家现行的制度有关。] [就是没有皇帝的意思吗?] [不懂,反正我就觉得天女娘娘国家很好,如果是因为那个什么‘社会主义’,那社会主义就也是好的吧。] [没有皇帝也是好的吗?] [皇帝,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无数丰朝人心底掀起波澜。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怎么思考过这种问题,皇帝?离他们太遥远了,明日可有米下锅,孩子的衣裳又破的不能穿了,家中可有余钱买新布,这才是他们眼前迫切需要思考,占据了他们大脑的琐事。 皇帝该不该存在?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在天幕出现前,如果有人敢这么说这么问,只会让听者惊悚,瞬间想到“造反”“谋逆”等词。 怎么敢这么问呢?从他们有意识起,头顶的这片天上就遮着一片巨大的云,云座上是他们从未见过也并不了解,却自己一辈子,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要供养的皇帝。 皇位上的人会换,皇朝会更替,但皇帝一直存在,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漫长的岁月让百姓们习以为常,他们从不思考应不应该。 可天幕的出现,慢慢展现出了一个跟他们截然不同的国家,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个让他们向往的世界。 皇帝,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惯有的认知被打破了。 没有皇帝又如何? 哪怕是田间老农,看见这句话的那一刻,下意识开始设想,如果没有皇帝呢? 好像……好像也不如何啊! 天还是在那里,地也不会倒转,日月依旧会轮回,人还是要吃饭睡觉。 一些人的眼中,亮起星火般的光芒。 一些人的心里,被迷茫充斥。 还有一些人,野心泛滥,如野草疯长。 更多的人,更多的普通人,他们依旧只能看到眼前。 没有皇帝了,是不是能少交一点税?这样的话,他们的家人是不是能多吃一口粮食? 还要服徭役吗?如果徭役能轻一些,那也是好的。 都说这天下是皇家的,没有皇帝了,他们种的地算谁的呢?还能安安稳稳种地吗? 百姓没有太多的野望,百姓只想过太平日子,不打仗,不抓丁,有饭吃,有衣穿,如果大部分百姓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俨然已经算是盛世了。 可丰朝在走下坡路啊,尚京城看起来依旧花团锦簇,豪门大族积金累玉,一攫千金。 民间却时有动乱,各种大大小小的天灾从未断过,如河源县那般的天花疫,并不是偶然和小概率事件,以古代封建社会的封闭性,如果没有天幕,一县人死绝了,别处的人也不会知道。 其他的干旱、水患、蝗灾、地动等等,只要不是规模太大,灾祸的消息都很难传递出去,一直到活不下去的灾民流窜至别处,那些地方的百姓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有地方遭了灾,但具体是什么样的灾劫,一般人也是说不清楚的。 天灾之后往往还有人祸,民间匪祸横行,有些人性本恶,承平时日尚且能装出个普通人模样,一旦乱起来,便借天灾行恶事,终究为祸一方。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2节 有些人则是被环境逼迫,最终走上歧途,但一旦踏上这条路,很少有人能坚持本心,最终也不过是一同沉沦。 这些零零总总的天灾人祸,时有发生从未停歇。 朝中大臣们缝缝补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有灾赈灾,及不及时有没有贪污另说,总之这套流程是肯定要走的,小的天灾多多少少能活下来一些人,没死绝就算赈灾成功吧。 大的影响太大的天灾,该轮到皇帝下罪己诏,这是上天降罪,非人力所能及。 人祸更是简单,最好解决的就是这些疥癣之疾,民间的匪盗缺乏武器铠甲,上了山,物资补给来源也有限,除了某些地方军故意养的黑手套,其他的匪患端看朝廷愿不愿意解决。 真要狠下心,以目前丰朝军队的战斗力,正面交战的话,打一打曾经只是普通百姓的山匪,还是轻而易举。 但匪徒们又不傻,朝廷大军来剿,山匪会往深山中跑,水匪会往水泽湖泊深处藏,大军开拔,人吃马嚼都要钱,找不着敌人,耗费几日,承受不了消耗,自己就退了,匪患依旧。 况且,匪患就如同天灾,消灭一波,很快又会出现新的团伙,周而复始,好像总也无法断绝,于是渐渐懒得再去管,除非闹出什么大事。 至于被骚扰侵袭的百姓,算什么呢?算他们倒霉吧。 如果没有天幕,丰朝这个已经由盛转衰的王朝,或许还能坚持许多年。 毕竟,天成帝虽然愚蠢又短视,但好在他胆子也不大,胆子小会怕的皇帝,不至于头脑一热做出让整个王朝跟他陪葬的大蠢事。 毕竟,朝纲还不算特别败坏,朝中重臣们贪不贪是一回事,好歹是有人在干实事的,这个王朝,这个国家,还在由朝堂勉力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毕竟,丰朝还有能打敢打的将领,内忧不绝,外患却一直被御之边外,其中多少艰辛血泪不足为外人道,但他们依旧守卫着这个国家,这个王朝,守卫着千千万万的百姓。 如果没有天幕,丰朝,或者说,梁氏王朝,可以说一句气数未尽。 天成帝运气好一点,随随他爹他祖父,早死两年,亡国之君的罪名也到不了他身上。 可是天幕出现了。 这么久以来,天幕日日看。 薛皎枯燥无味的学习看似无聊观看的人不多,但但凡在看的人,无不沉浸其中,任耳边惊雷炸响,胸中如何波涛起伏,从不敢在天幕上轻易开口。 他们从薛皎的试卷上,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掀开了笼罩在意识中的面纱一角,触碰到让他们震撼的新世界。 有人恐惧,有人迷茫,有人期待,也有人已经蓄势待发。 但谁也不敢出这个头,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 不该是今日。 太突兀了,也没有准备好。 太莽撞了,就这么直白的开口,让皇帝怎么想?梁氏,毕竟还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然而不知是谁,就这么轻飘飘的开口了。 他们仿佛听见了,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 前一日的短途游不算成功,冯英和薛青山计划带孩子玩点儿别的,总之假期不能浪费了,皎皎小时候假期都是到处玩儿,快活得很。 这一次坚决不出市区了,以后出行也尽量不挑节假日。 宁远市毕竟是省会,不出市区可以玩的也很多,趁着饭后休息的时间,薛皎参与讨论,提出参考意见。 “游乐园、动物园、博物馆、科技馆、航空航天展、植物园,还有海洋馆,还有什么?”薛青山捏着一把写好的卡片问。 薛皎看着手机:“好像还有个什么vr体验馆,这个我也没玩过。” 冯英:“那要不一起去?你也放松一下。” 薛皎立刻拒绝了:“等明年暑假。” 新科技不是非要现在体验,说不定明年还有更好的,但卷子是非要现在写的,七天假期,她的卷子加起来厚度能订成一本书。 薛珍听说妈妈明年才要去玩这个,毫不犹豫给它排除了,她要明年跟妈妈一起玩儿。 接着就是在其他几个选项中选,薛珍一个都没去过,以后都会带她去,慢慢来。 既然是带孩子玩儿,当然要遵循她的意见,薛皎找出各个场地的视频,轮流放给珍儿看,让她自己选。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游乐园没见过,小天女选这个。] [在下对航空航天展感兴趣,天人的飞机实在神奇,我找人照着天幕制作,只得其形,却飞不起来,实在可惜。] [博物馆怎么这么多东西,看着眼熟……] [海洋馆!海洋馆!] [投海洋馆一票,从未见过如此大鱼。] [海里的这些鱼怎么能丑成这个样子,这如何下得去嘴。] [植物怎么还有个园子,草啊树的到处都有,希望小天女不要选这个。] [花草树木如何不好了?天人专门建园,必然有其原因。] [看看花也好,不知道天人的花同我们丰朝有何不同。] [希望小天女选动物园,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瞧着真有趣,怎么还有那么长脖子的鹿。] [鹿肉肥美,不知这长脖子鹿吃起来味道如何。] [一闪而过便有如此多的动物,比之皇家的万兽园也不差吧?] [谁不差?] [万兽园根本没有万兽,哪比得上天人的动物园。] [敢这么说,是去过万兽园?] [又是对陛下大不敬,你们这些人,大逆不道。] [怎么这个‘大逆不道’,没有往日的气势呢。] [可能陛下亲自开口,才会有气势吧。] [陛下?] [别叫陛下了,陛下病了,今日罢朝。] …… 薛珍把视频都看过一遍,最终还是选择了游乐园,有哪个小朋友能拒绝游乐园呢? 其他那些场馆她也很感兴趣,但是妈妈说了,以后都会带她去,所以小姑娘遵从本心,选了最想去玩儿的。 赶上假期,游乐园人也多,为了避免出现“虚假宣传的农家乐”那种情况,薛皎觉得应该先做一个攻略。 她小时候常去的游乐园设施老旧,看网上评价也不太好,最终选了一家新开没几年的大型游乐园。 “能叫哥哥一起吗?”珍儿突然问。 薛皎:“哥哥去他爷爷奶奶家了呀。” 她姐夫周循不是宁远本地人,老家在下面一个地级市,读书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好,被优录到宁远读高中,跟冯飒成了同学,才有了后面的缘分。 薛皎隐约知道姐夫家里条件在当地还挺不错的,他父母都有工作不好离开,周循毕业后留在宁远发展,老两口想孙子,只能有空来看看,或者等周亮亮放假了回他爸老家。 之前大姨生日聚餐的时候,薛皎就听姐姐提起过国庆假期安排,否则这几天周亮亮要是在家,不会不来找妹妹玩。 “哥哥说他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薛珍说:“妈妈我明天再去游乐园玩好吗?我想跟哥哥一起,哥哥也喜欢游乐园。” 薛皎还没回话,冯英先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回来。” 周循老家虽然离得特别远,但也不近,开车要两三个小时呢,赶上国庆,只会更久。 而且那么长时间没回家,国庆七天大人小孩儿都有假期,回去一趟当然要多待几天,之前薛皎听姐姐计划,也是说五六号才会回来,这才三号。 “亮亮跟你说的吗?”薛皎问女儿。 薛珍举起左手,给妈妈展示电话手表里的消息:“哥哥早上给我发的,他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冯英还在嘀咕,说老两口一年到头没见过几回孙子,就待这么两天就走了,别对飒飒有意见。 薛青山:“瞎操心,飒飒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该怎么做。” 薛珍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孙子,要对姨妈有意见,他们想见哥哥,可以自己来呀。 去游乐园玩是想让珍儿开心,她想明天和哥哥一起,自然也是随她心意。 第二天一早,薛皎起床洗漱完打开门,才发现大舅妈已经带着周亮亮过来了。 大舅妈在跟她妈聊天,周亮亮和薛珍凑在一块儿讲话,不知道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说着说着两个小家伙儿就笑了起来。 “皎皎起来了,快来吃早饭。”薛青山把放在锅里热着的虾仁蒸蛋和小包子端出来。 薛皎跟舅妈打了声招呼,问大舅怎么没一起来。 大舅妈挥手:“嗐,最近迷上了钓鱼,一有点儿时间就见不着他人影。” 薛皎坐下吃东西,薛珍啪嗒啪嗒跑过来,后面跟着周亮亮。 “妈妈,我今天跟哥哥去游乐园玩。” “好啊,玩得开心哦。” 薛皎给他们一人喂一个小包子,两个孩子拿着就啃,一起吃饭都觉得香。 周亮亮咽下包子,大咧咧道:“小姨,你真好,不像我妈,我一说我要跟妹妹去游乐园玩,她就要跟我约法三章。” 薛皎很好奇:“哪三章?” 周亮亮掰着手指:“第一,不许只顾自己玩不管妹妹,不许带妹妹去玩危险项目。” 薛皎点头,姐姐靠谱。 周亮亮嘟囔:“我才不会,我可是哥哥,我当然会照顾好妹妹的,我妈多余说。” 珍儿超大声:“哥哥好!” 周亮亮嘿嘿一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继续道:“第二,不许弄坏游乐场设施,如果弄坏了,用我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赔。” 薛皎:……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她姐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会出现这条要求,背后必然有个故事。 周亮亮说完第二,停下了,薛皎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他继续,追问道:“第三cy呢?” 周亮亮:“我妈说,第三还没定,最终解释权归她所有。”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3节 “哈?”薛皎忍俊不禁,“你答应了?” 周亮亮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没办法,门票钱是我妈出的,她还给我了零花钱让我请妹妹吃棉花糖,买玩具。” “我也有!”薛珍举起小手:“我也有钱,给哥哥花。” 周亮亮高兴坏了:“我最喜欢妹妹了。” 他高兴完了,忽然问:“要是我爸爸妈妈离婚了,妹妹你跟谁?” 薛皎:? 她姐姐姐夫离婚,关她女儿什么事。 不对,等等,姐姐姐夫要离婚?! 正在聊天的冯英和大舅妈也看了过来,大舅妈温和不起来了,虎吼一声:“周亮亮你胡说啥呢!” 周亮亮不服气地说:“我没胡说。” 冯英走过来,坐到薛皎旁边,拉着周亮亮道:“亮亮,离婚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伤感情,你爸妈听到了也不好,要生气的。” 周亮亮委屈地说:“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我听见她跟我爸说‘离婚’。” 大舅妈一拍大腿:“这死孩子,我说怎么突然回来了,感情跟亮亮爸吵架了,吵架也不能随便说‘离婚’啊!我打电话问问她去。” 薛青山走过来:“大姐你先别急,可能是亮亮听错了,咱们先搞搞清楚。” 回忆一下周亮亮以往的辉煌经历,大舅妈顿时冷静下来了。 一家人凑到一块儿,把周亮亮围在中间,让他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大舅妈:“你先从头说,就从你妈跟你爸为什么吵架,为什么要提前回来说起。” 周亮亮想了想,开始回忆描述:“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我爸妈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他们自己跑出去玩儿了,说是看什么灯,都不带我……” 大舅妈:“说重点。” “重点来了!”周亮亮:“昨天早上吃饭,我妈起晚了,比小姨起得还晚,她吃饭的时候我奶奶问她,什么时候要二胎,说我都这么大了,也该生了,我妈就不高兴了。” 周亮亮还学了一下冯飒的表情,想翻白眼又忍住的样子,唯妙唯肖。 这孩子要说他不聪明,脑子又很灵,说他记性不好,他记得一清二楚,偏偏背书就不行了。 长辈们都沉默了,冯飒工作有多忙他们都清楚,如果要生二胎,必然影响她的事业。 如果她自己愿意生就算了,长辈催着生,难怪她会不高兴。 大舅妈问:“你爸呢?你爸在吗?” 周亮亮摇头:“我爸出门了,不在家,我就去跟我奶奶说,不用我妈生,我有妹妹了,我妹妹全天下最最好,我不要别的妹妹。” 薛珍抓着哥哥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咧开一嘴小米牙。 大舅妈:“然后呢?” 周亮亮:“然后我奶就问我,哪来的妹妹,谁家孩子,我说妹妹是小姨生的宝宝,可好看可乖,我们关系最好了。” 他鼓了鼓脸颊:“我奶都不听我说,我还想让我妈给她看妹妹照片,她也不看,她问我妈,孩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小姨是失踪吗?怎么带回来个孩子,还问妹妹的爸爸是谁。” 薛青山和冯英都沉默着,大舅妈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周亮亮:“我妈早就跟我说了,不许我问妹妹爸爸,我奶还问,把我妈惹毛了吧。” 他生气地说:“我也烦我奶,我妈都那么生气了还忍着,要是我惹的,我妈早收拾我了,她都没收拾我奶!我奶还在那说,说什么收养……户口,她不会同意什么的……我没听清,爷爷不让我在那待着,让我出去玩。” “我都还没出去呢。”周亮亮一挥手,“我妈就把筷子摔了,回屋收拾了行李箱出来问我走不走,不走就跟我爸一起。” 大舅妈面色涨得通红,低头跟薛青山和冯英还有薛皎说“抱歉”。 “大姐,这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 薛皎也坦然地笑了笑:“舅妈,没事的,你别难过,现在已经很好了,一点流言蜚语,不痛不痒,他们都不敢到我面前说。” 怎么会一点难听话都听不到呢?她早就听到过了,好笑的是,有一次小区邻居议论她,被另外一个拦住了,说她回去读高三了,要说等她高考完再说,影响高考不得了。 第63章 穿越到丰朝后,在系统出现之前,薛皎从不敢幻想能够穿回来。 系统出现后,在等待回家的那十多个小时里,薛皎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她想过,系统是假的怎么办?如果一切只是她的幻想,只是她的病更重了怎么办? 想过如果没能顺利离开怎么办?想过不能带走女儿会怎么办?也想过回到家之后,怎么生活,怎么让女儿拥有正常的户籍身份。 至于会不会遭遇流言蜚语,恶意嘲讽……这个问题在薛皎面临的种种困境里,简直不值一提。 当她深陷泥潭,再有人朝她扔几团泥巴,不是不会难受,但确实没办法吸引她足够的注意力,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思索如何从泥潭中爬出来。 如今她的学习和生活都走上了正轨,曾经烦恼的一切都不再是烦恼,阳光照在她身上,浅薄的恶意伤害不到她,就会在阳光下消融。 况且,薛皎觉得,被人议论几句也没什么,人都有好奇的天性,爱吃瓜,爱八卦,小区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他们家里人坐下来也喜欢讨论几句。 她离奇失踪又突然回来,还带了个孩子,邻居们不好奇才奇怪。 说实话她小区的邻居们已经算客气了,薛皎到目前为止没听到过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她妈妈带珍儿在小区玩儿,也没排挤过孩子。 只要她们的议论不包含恶意,或者直接问到她或者她家人面前,薛皎认为都不需要在意。 姐姐的公公婆婆一家,薛皎其实见过,也打过交道,不过那是姐姐刚结婚的时候,那会儿薛皎才十多岁,还在上初中,一团孩儿气。 印象里周家老两口都斯斯文文,不像是不讲道理的那种人,周家婆婆还拉着她姐姐的手对大舅和大舅妈说,会把姐姐当亲生女儿看。 但人都有多面性,人前更是会隐藏本性,她见的那一两面留下的印象,不能说明什么。 姐姐会被催生二胎,是薛皎从未想过的。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结婚生育,父母提起来就头疼,在他们家,比较典型的就是薛皎表哥齐云帆。 但冯飒完全是另外一种性格,她从小就特别有主见,作为表姐弟妹三个中的老大,冯飒一直都是话事人,她想做的不用别人说,她不想做的,别人说了也没用。 结婚生子是冯飒原本就有的计划,她跟周循年少相恋,标准的从校服到婚纱。 她享受过恋爱的甜蜜,家庭幸福美满,也愿意跟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小家庭。 她作为长姐,下面有调皮但听她话的弟弟,有可爱软萌的妹妹,对小孩子不排斥,也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宝宝。 所以她早婚早育,哪怕因为生孩子,耽误了她一年学业,研究生休学一年,在冯飒看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也是她能承担的,从来没抱怨后悔过。 薛皎的恋爱观,多多少少有点儿受她姐姐影响,姐姐高中的时候和姐夫早恋,为了瞒着家长,拉弟弟妹妹当挡箭牌,尤其是薛皎,年纪小又特别听冯飒的话,她出门约会就把妹妹带上,说带妹妹去玩,电影院里一只手跟男朋友牵手,一只手给妹妹喂爆米花。 但薛皎又不是冯飒,她们姐妹两个性格差太远。 薛皎有点担心姐姐,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一向很好,如果被长辈搅散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她也不是特别担心,姐夫不是那种糊里糊涂在父母和妻子中间和稀泥的男人,她对姐夫还是有点信心的。 忽然听闻女儿女婿感情生变,大舅妈着急上火,她太了解自家女儿,做了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生怕她一时气上头真跟周循离了婚。 薛青山和冯英在一旁安慰她,薛皎也跟着劝了几句。 [二胎可是再生一个的意思?为何冯娘子不愿?] [正是,膝下只有周小郎君一个孩儿,还是太单薄了些。] [天女娘娘的母亲不是正在说嘛,如今正是冯娘子事业的关键期,她要升官了呢。] [真羡慕冯娘子,自己能干,家人也都支持她,敬爱她,看重她的事业。] [冯娘子说过她是什么‘打工人’,或许是升成‘管事’之类的,但那又如何,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你们这些人蛮搞笑的,人家冯娘子自己的肚子,生不生干你们什么事,她家人都做不了主,你们这些隔了一个世界的男人,倒是替她操心上了。] [我等是好心!] [不用同他们争执,我看天幕才渐渐明白,男子无法同我们共情,因为他们不会处于我们的境地,自然也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不用生育,所以不用体谅生育的苦痛。] [姐姐说得有道理,妹妹受教了。] [多看天幕多读书,少说话少管事,明哲保身吧诸位姐妹。] …… 周亮亮丢下一个大雷,长辈们惊慌失措提心吊胆,他依旧惦记着游乐园。 “什么时候走啊,门票都买了,过期不能用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光想着玩。”大舅妈气不打一出来,“你就不担心你爸爸妈妈真离婚了,你咋办?” 周亮亮理直气壮:“不担心,他们肯定不会不要我,我……” 他扭头:“妹妹你跟谁?我们一起跟我妈吧,虽然我妈超级凶,但我爸说,生我的时候我妈痛了好久,她凶就凶点儿吧,应该的,我要是不管她,她也太吃亏了……” 薛珍很分得清远近亲疏:“珍儿跟姨妈!” 姨妈才是妈妈的姐姐,姨夫只是妈妈的姐夫! 当然,这是因为哥哥给她的两个选项里没有妈妈,她才选了姨妈,如果把薛皎放进去,珍儿不会有别的选择。 长辈们:…… 周亮亮高兴了,这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大舅妈又生气又想笑,周亮亮过来拉她:“走了阿婆,去游乐园吧,我爸才不想离婚,他会想办法的,他哄不好我妈再说嘛。” 别说,周亮亮说得还挺有道理,人家夫妻俩的事,他们着急上火也没用。 以前周亮亮都是随本地的称呼喊“外公外婆”,后来看妹妹喊的不一样,他就跟着学,如今也习惯了。 薛皎回房间写她写不完的卷子,长辈们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 [离婚应当就是和离的意思吧?冯娘子若是同丈夫和离,竟然能带走孩子?] [周小郎君乃周家血脉,周家不会同意。] [但我看天女娘娘的长辈虽不认同,但并未担忧女儿离婚后孩子该怎么办。] [周小郎君说他要跟冯娘子,难道他可以自己选跟随和离的父母中一方?] [这样倒也不错,有的孩子不得父亲喜爱,留在父亲家中,只会被搓磨,可怜的很。] [是呢,尤其是女孩,没了母亲呵护,若是继母不慈,婚事再不好,一辈子都毁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4节 [可……可这样不对……怎么和离能带走孩子呢。] [如何不对?] [我丰朝和天人国家不可一概而论,天人的女子独立,我丰朝的女子柔弱,需依靠父兄丈夫,否则无法养育孩子,和离后当然不能带走孩子。] [是我们不想独立吗?] [我有嫁妆,会刺绣,能写字,若和离能让我带走女儿,我愿意和离!] [不是说朝中讨论过‘女户’之提案,后来如何了?] [没有后来。] [在下知道一点,主持此提案的大人遭贬,已经不在尚京了。] …… 薛皎埋头写卷子,手机断网。 跟昨天一样,她跟父母女儿提前商量好,保持联系但不时刻联系,她写完一套卷子可以看看手机,两个孩子今天肯定要拍很多照片,爸爸妈妈会把照片发给她,她看手机的时候就能知道女儿在玩儿些什么,也能有一点参与感。 不联网,就不会被影响,如果有要紧事,爸爸妈妈会直接打她电话。 薛珍头一回来游乐场,简直玩疯了,以前哪晓得还有这种好地方。 哪怕在齐王府,她还是小郡主的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也不过是院子里的秋千,就这,她的堂表姐们都没有呢。 可是游乐场,好玩儿的东西,太多了! 旋转木马、观光小火车这种,周亮亮都不屑玩,一点儿都不刺激,但薛珍可太喜欢了,她都没玩过,兴奋的不得了,为了陪妹妹,周亮亮也不嫌弃旋转木马幼稚了,陪着妹妹坐了好几回。 因为年纪太小,很多项目薛珍都没办法玩,不过可以玩的还是很多,淘气堡、蹦蹦云、各种滑梯、迷你摆锤、儿童摩天轮、碰碰车、三维太空环等等。 简直玩疯了,两个小孩子玩起来精力无穷,大人们反而撑不住了,只能轮换着陪孩子玩,这样还能有一个人休息,喘口气儿。 [难怪叫游乐园,原来是这个意思,纯玩乐的园子啊。] [怎么还有这么多成人来玩耍,孩子也就罢了,顶门立户的年纪整日玩耍,不成样子。] [来了来了,又有人来教导天人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放假了,放假还不能出来玩玩吗?] [就是,这些玩乐的,小娃儿玩太危险,大人玩正好。] [这个好!这个好玩儿,小爷要在家里搞一个。] [天人的游乐园是自己动的,如何复刻?] [不能自己动,用人呗。] [就是,那么多下人,放着不用做什么。] [纨绔无状,天幕展示如此多神异,只想玩乐。] [关你……后臀放气事,少爷我有钱,想怎么玩怎么玩。] [?] [有辱斯文!] [不能骂人,会被禁言。] 薛皎写完一张卷子看下手机,手机里收到的全是珍儿和亮亮的照片,两个孩子大笑着,玩得满头是汗也不愿意停下来,这样肆无忌惮的欢乐,越长大越少。 虽然就在本市,但游乐园离家也不近,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中午长辈们带着两个孩子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吃饭,薛皎自己在家解决。 游乐园主题餐厅的饭味道怎么样暂且不提,儿童餐绝对造型可爱有趣,薛珍显然很喜欢,还用自己的电话手表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妈妈,又操心地问妈妈中午吃什么,有没有饭饭吃。 薛皎在家当然不会饿肚子,跟女儿交流了几句,孩子们继续去玩儿,薛皎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午睡,起床继续写卷子刷题背书。 这样的生活似乎很枯燥无味,尤其是家里人都出去玩儿了,留她一个人在家学习。 但薛皎却格外耐得住寂寞,她曾经在无望中读着书,看不到方向,但现在学的每一点知识,写的每一张卷子,都是有回报的。 不仅不会觉得枯燥寂寞,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两个孩子疯玩一天,回来的车上直接睡着了。 大人们将他们从车上抱下来,薛皎来开门,看着爸爸和大舅妈轻手轻脚将两个睡得沉沉到孩子放到床上。 关上房门,说话的声音才大上两分。 “今晚让亮亮在我们家睡吧。”冯英说:“大晚上抱来抱去,别给孩子冻感冒了。” 大舅妈掏出手机:“没事,飒飒给我发消息了,说一会儿来接。” “姐姐要来吗?”薛皎连忙去拿碗剥石榴,她姐爱吃石榴,又懒得剥,小时候她和表哥还有顾冬阳,没少给大姐头跑腿干活。 大舅妈拉着冯英的手:“你也帮我劝劝飒飒,离婚这事可不能乱说。” 倒不是坚持劝和不劝分,但在长辈们看来,这个事确实没严重到要离婚的地步。 冯英点头:“是,肯定的,飒飒跟亮亮爸感情多好。” 长辈们说着话,薛皎快速剥石榴,很快剥了一碗红宝石般的石榴籽。 水果价格见长,但是品质还是不错的,家里这几个大石榴水分充足,石榴汁清甜,薛皎剥了半个石榴,手指已经染上了紫色,鼻息间能闻到石榴的甜香。 门铃声响起,薛皎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的两个人,不由笑了,她就知道。 “飒飒来了,还有小周……快,换鞋。” 长辈们一拥而上,周循被围起来,薛皎给姐姐上供:“姐,吃石榴。” 冯飒顺手接过来吃了一勺,眼角余光瞥见妹妹眼巴巴的看着她,琢磨着应该不是想吃石榴……转念一想,明白了。 “周亮亮这个大嘴巴。” 薛皎往姐姐身边挤了挤,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姐夫靠得住。” 冯飒轻哼一声,算是承认了妹妹的话。 薛皎好奇:“姐,姐夫怎么做的?” 她在梁桓身上,总是看到妥协,孝道和爱情两难全,他总是很为难,连带着薛皎有时候都会自我怀疑,是不是真是她的原因,是她做的不够好,是她不该脖子太硬不愿意低头。 用梁桓的话说,那是长辈,让让她吧,可是她已经让过了,她后面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冯飒吃着石榴,也笑了起来:“他当着我的面,给他爸妈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催生二胎。” “对呀,为什么?”薛皎也很好奇,按理说,就算是重男轻女,也有周亮亮了,没必要。 冯飒翻了个白眼:“有毛病,当初结婚的时候说的好听,生几个都随我们,男孩女孩都喜欢,现在又说亮亮一个人太孤单,切……” 薛皎听出来,还有点儿别的意思。 “都是假的,我还听不明白,当初我生亮亮的时候,他们俩还有工作,不能来陪产也没办法陪我坐月子,亮亮又是我爸妈带大的,他们觉得亮亮跟他们,没有跟我爸妈亲,想让我再生一个,这次他们来带。” 薛皎:…… 窒息! 她想都没想过,是这个原因,这是把她姐,把亮亮当什么啊? 冯飒冷嗤一声:“想得倒挺美,我还专门给他们生个孩子。” 薛皎忙问:“姐夫怎么说?” 冯飒:“周循说,如果他们真的很想养孩子,有两个方案,第一是他们俩再生个二胎,作为哥哥他愿意给弟弟妹妹出一部分教育资金;第二个是建议他爸妈去找找有没有幼儿园愿意接收他们这个年纪的职工,月嫂是有点困难的,缺乏职业技能,但幼儿园还是有希望,不要钱的话,当个门卫、厨房阿姨很有可能,每天都能关爱很多小朋友。” 薛皎捂着嘴:“噗……” 冯飒放下吃完的石榴,擦了擦嘴,淡然道:“想笑就笑吧。” “噗哈哈哈哈……”薛皎伸出大拇指,“姐夫真厉害。” “一般般吧。”冯飒说:“我们早就达成共识,长辈方面的问题,我爸妈我解决,他爸妈他解决,谁搞不定谁负责。” 薛皎:“姐夫爸妈不生气吗?” 冯飒:“生气又怎样?周循跟他爸妈说,他们有需求,他提出解决方案,如果不接受他的方案,那他也不会再考虑他们的需求。还有,生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找我没用,先把他说服,再来说服我。” 薛皎彻底服气,姐夫当年能追到她姐,拉着她姐早恋,还从来没被学校和家长发现过,没让他们的恋情经历外界的风吹雨打,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回家了。”周循抱着睡得跟个小猪一样的周亮亮出来,周亮亮身上裹着一个粉红色的小毯子,是珍儿的。 冯飒拍拍手站起身,笑眯眯捏了一下妹妹的脸,“先回去了,石榴很甜,你也早点儿睡,不要熬夜学习,身体最重要。” 薛皎笑着点头,看着姐姐走到姐夫身边,姐夫抱着孩子,姐姐就弯腰帮他拿鞋,夫妻俩道过别,一起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清脆一稳重,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一刻,薛皎心底最后一丝犹疑消失了,彻底释然。 她没有错,最起码,她和梁桓走到后来那个地步,主要的问题不在她。 相比性格温润到近乎温吞的姐夫,梁桓明明性格更强硬,攻击性也更强,但在处理家庭关系上,手段烂得一塌糊涂,跟他精明强干的本性完全不符。 薛皎忽然想通了,要不就是他不愿意管,要不就是他有意为之,不是两难全,可以“全”的。 她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况且曾经和梁桓也有好的时候,但时至今日,实在没办法再骗自己。 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初她因此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精神被摧残,与梁桓脱不开关系,或者说,他才是主因,他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看着她走向灭亡。 她没有错。 唯一的错误是看错了人选错了对象,不过没关系,错误已经被纠正了。 幸好回来了。 …… 姐姐姐夫的婚姻危机小火苗还没燃起来,就被周循一把扑灭,周亮亮也不用想他跟谁了。 国庆假期转眼过去,放假最后一天,薛皎把自己写完的卷子整理起来,发现原本的文件包装不下了,卷子变厚了。 这七天她没怎么玩儿过,不光学校发的卷子写完了,顾冬阳买的那一箱也开始写了。 至于刚到学校时老师额外给她的“关爱”,更是早就写完了。 勤奋和努力是有结果的,国庆假期结束,是新学期宁远一中第一次月考,也是薛皎复学后参加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月考跟平时周考不一样,分考场,有监控,有排名,考试时间安排完全参照高考。 周考确实是有效果的,考试心态在周考时崩过一回,后来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薛皎考试时心态就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定了。 这次月考也很从容,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比较低的目标,大概是前三次周考的平均分,只要不低于平均分二十分以上,就当这次月考时成功的。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5节 不是每一次考试都会进步,这是老师跟她说的,还给她看了前面几届学长学姐的月考分数,很多人都会有一段时间,原地踏步甚至分数倒退。 “熬过去就好了,那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坚持下去,就会突破那道坎。” 张老师的语气总是很平淡,但格外的有力量:“薛皎,老师相信你,你是一个坚韧的孩子,慢慢来,别着急,每一步都走稳了,才能走得更远。” 踏入考场前,薛皎想起老师的话,不由会心一笑。 她知道老师在担心什么,她的周考成绩一直在提高,每考一次就会提高几分十几分,现在总分已经快六百了。 如果这次月考成绩不理想,没有提高或者比周考还低,老师担心会影响她心态。 虽然薛皎自己觉得应该不会,但还是很感激老师的好意。 月考大榜啊,检验她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第64章 如果说周考是为了锻炼学生们的考商,让他们将考试视为平常,月考就是为了让学生熟悉高考模式,因此各方面都尽量模拟高考。 最直白的,月考这两天没有早晚自习了。 薛皎在早起复习和多睡一会儿中选择了都要,九点钟开考,早上七点半起床,吃完早饭去学校,还能看半个多小时的书。 晚自习时间就照常学习了,下午五点就放学,时间太长,除了学习也找不到别的事可做,玩也玩的不安心,还不如继续学习,临时抱一下佛脚。 薛皎抽到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按理说应该比较陌生,但巧的是,五年前她在这栋楼里上课。 虽然不是在她曾经的班级,但这栋楼她爬了两年,复学后的第一次月考竟然回到了这栋楼,是一种让薛皎会心一笑的巧合。 可能因为她给自己目标定的比较低,所以这次考试心态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她复学以来最平淡的一次考试。 每天早上去学校考试,就跟普普通通刷了一张卷子一样,回家后就把考过的卷子抛在脑后,班级群里有人讨论题目对答案,薛皎扫一眼就放下了手机,继续刷卷子做题。 这么考过了两天,如果问薛皎考得怎么样,她觉得还行,题目做得很顺,没有任何一科考完之后让她觉得失误了没考好。 小遗憾当然有,但确实整体而言,发挥得还不错。 月考完后就恢复正常课程,以宁远一中老师们的效率,考试当天就能出成绩,但为了不影响学生后续考试的心情,在月考正式结束前,成绩都压着没放出来。 但当他们一回到学校,月考成绩就不用再隐藏了。 “皎皎,你知道你这次总分多少吗?”同桌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刮进来。 薛皎猛地抬头,定的目标低不代表不在乎成绩,如果能考出好成绩,当然更好。 方图南没有多卖关子,语速飞快:“我看到月考大榜了,正好看到了你的名字,总分603!皎皎,你总分上六百了!” 薛皎愣住了,她想过月考成绩应该还可以,但没想到会比她之前的成绩都好。 即便是五年前,薛皎总分也没上过六百,考的最好的一次五百九十多,那次题目简单,班上同学的分数人均上浮一二十分,薛皎考这个分数,年级排名也没上升多少。 但这次不一样,总分实打实的过了六百,即便题目简单,大家分数都考得高,那也是过了六百。 文科跟理科不一样,文综的主观题太多,两百五左右就算高分,理综动不动能飙到两百八甚至更高,因此高考的时候理科经常能看到七百多分的理科状元,但文科状元不到七百分很正常,不过也不是必然,考卷比较简单的年份,或者出现超级学神,也能看到七百多分的文科状元。 总而言之,总分突破六百,对薛皎的成绩而言,是个不小的提升,意味着她迈过了一个坎,在朝更高的方向进发。 “看到我年级排名了吗?”薛皎焦急地询问。 宁远一中十四个文科班,八百多名学生,穿越之前,薛皎每次考试都在三四百名晃荡,发挥最好的一次也不过冲进了前两百。 复学后,薛皎的成绩稳步提升,总体而言比之五年前分数在提高,但周考不排名,薛皎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不知道是不是现在题目简单了,分数膨胀了。 方图南遗憾地一摊手:“没看到,老班挡住了,我就看到你、柯杰,还有……”、 被方图南念到名字的同学,立刻将方图南围了起来,其他同学也来询问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成绩。 虽然很快月考大榜就会贴出来,但知道一点消息,就会迫切的想更早更快的知道更多。 就连薛皎,也被勾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刻知道自己的年级排名。 好在老师也没有卖关子的心思,早点儿把成绩发下去,好写月考总结。 月考大榜被贴在了教室后面,以防有人上课的时候不听课去看榜单,下课后同学们一拥而上挤上去看榜单,薛皎艰难地挤进去,抄下自己的成绩数据,又艰难地挤出来。 总分确如同桌所说,六百零三,是薛皎至今考过最好的成绩。 排名也相当好看,六十三名,年级前一百,五年前薛皎不会去想,五年后的薛皎,不敢想。 可是现在她敢想了,薛皎看着抄下来的排名,眼睛泛潮,却不由地露出笑容。 切切实实的数据激发了她的自信心,这成绩是她自己真实考出来的,没有撞运气,没有超长发挥。 她进年级前一百了,她考了六百多分,但这并不是终点,她还能继续努力,还能考更高的分数。 “皎皎,你进步也太快了。”方图南看完自己的成绩,又看看同桌的,忍不住感叹。 离得近,薛皎的提高她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有人每次考试成绩分数都能提高一点啊,要是她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大部分时候都是尽量保持排名。 [天女娘娘这个成绩算好吗?] [八百余人中前一百,已经很不错了吧。] [连前三都没进,状元、榜眼、探花一个不沾,也能算成绩好?] [科举是只录取三人吗?] [朝中大人莫不皆是状元?不是前三甲,怎配立于朝堂。] [休要胡言,我非此意!]cy [如今这排名不算什么,应当看看天女娘娘自己的成绩,比之前数次考试,总分可一直在提高。] [正是,天女娘娘如此勤勉,后来者居上犹未可知。] [诸位若是瞧不起天女娘娘成绩,倒也简单,咱们凑一凑,把天女娘娘的考卷凑出来,阁下自写一套,看看能考多少分,何如?] [我们学的又不是这些。] [收天女娘娘考卷试题,收天女娘娘课本内容,我坊未曾收录部分高价收购!先到先得,绝不吃亏!] [……?] [收题的?] [四方书坊?] [正是在下,且告知诸位,四方书坊即将发售小天女同款课本,皆采用新版印刷技术,普通版字迹清晰,物美价廉;精装版增黑白配图,一比一复刻小天女课本;典藏版彩色配图,精美绝伦,极具收藏价值,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收题的,你还没收小天女课本内容,怎么就开始卖了!] [四方书坊是谁家的?] [有代购吗?本县没有四方书坊的店铺,可加钱。] …… 薛皎小心把抄下来的成绩条放好,准备拿回家给爸爸妈妈看。 月考完自然是分析试卷,薛皎进步明显,得到老师们的夸奖和奖励,又领了一堆卷子。 放学回家后,立刻迫不及待给爸爸妈妈宣告了这次的好成绩。 薛青山和冯英高兴得合不拢嘴,薛皎从小成绩都还可以,小学初中都还算是小学霸,不然也上不了宁远一中,但作为市里最好的高中之一,薛皎进去就被大大小小的学霸学神淹没了,混在里面一点不起眼。 高一刚进去的时候,薛皎月考七百多名,快倒数了,这对她打击蛮大的,薛青山和冯英现在都记得女儿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他们装作不知道时候的心情。 后来薛皎成绩慢慢上去了,不顶尖,中等成绩,薛青山和冯英都觉得满足,或许逼一逼皎皎还能考更好,但读高中的孩子是真的辛苦,他们实在不忍心再给孩子更多的压力。 现在是皎皎自己开窍了,六百多分啊,即便后面不进步,只要能保持这个成绩,九二里也能选很好的学校了。 薛珍瞪着圆眼睛,踮脚看了看阿婆手上拿着的成绩条,看到数字愣住了,妈妈考六百了,那、那她不能考五百,她也要考六百!要跟妈妈一样…… “皎皎学习辛苦了,爸爸给点儿奖励。”薛青山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女儿库库发红包。 薛皎忙道:“爸爸不用了,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之前给我的还没花完。” 高三生真的除了吃饭买文具,没别的可以花钱的,衣服有校服,吃饭爸妈单独给她充了饭卡,文具也就是本子和笔,零花钱爸爸妈妈还按时给她,回来之后,薛皎积蓄反而增加了。 “没花完你攒着。”薛青山一定要发,以前皎皎考了好成绩,都是撒着娇要爸爸妈妈给奖励,现在也得给。 薛皎哭笑不得,爸爸的红包还没收完,妈妈已经把她的成绩条拍下来发到家族群里。 这下好了,全都是恭喜的,然后就是长辈们发来的恭喜红包,都说让她拿去买笔买本子。 哥哥姐姐发的还是大红包,薛皎都不好意思收,只是月考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高考了。 赶着大家都在,冯飒也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周嘉致同学入选少先队了,不久之后,他将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长辈们纷纷冒头表扬,薛珍拉拉妈妈衣袖,薛皎低头:“怎么了?” 小姑娘鼓着脸颊:“妈妈,我也想进少先队,但是哥哥说,要二年级才可以,我能去读二年级吗?” “珍儿想跳级吗?”薛皎蹲下通女儿讲话:“跳级就是去二年级读书的意思,要换个班级哦,老师同学都会换的,珍儿想去吗?” 薛珍舍不得老师同学,她现在有关系很好的朋友,还互相邀请来家里做客。 薛皎看出女儿的不舍,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颊,其实她也不赞同女儿短期内再跳级,还在太小了,频繁更换学习环境,难以和同龄人建立起良好的人际关系,刚跟朋友熟悉就要分别,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而且对珍儿来说,一年级和二年级其实区别不大,她看看亮亮的课本,都能替哥哥写作业了,跳级跳到二年级,确实没什么必要。 薛皎悄悄给姐姐发消息,说珍儿羡慕哥哥,也想进少先队。 冯飒回:少先队有年龄要求,要六周岁以上。 薛皎:? 薛皎:亮亮不是说二年级才可以? 她小时候当然入过少先队,但太久了,具体要求已经忘了。 冯飒:因为一年级的时候,他没选上。 薛皎:…… 没有打破亮亮在妹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薛皎只告诉女儿,少先队要六周岁的小朋友才可以参与选拔,珍儿虽然失落,但也乖乖接受了,下定决心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十月十三日是少先队建队日,也是宁远二小这一批次入选的小队员们举行入队仪式的日子,再下一批,就是六一了。 这是学校最近讨论度最高的活动,珍儿回家之后,提到的都是入队仪式,虽然她自己不能参加,但哥哥在里头,她也非常有参与感。 “妈妈,哥哥跟我说,少先队员入队前,要为人民做一件好事。”小朋友什么话都想跟妈妈讲一讲,“妈妈你知道哥哥做的什么好事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6节 薛皎忍笑:“不知道呢。” 也没什么好事,就是把家里的废品收集好,所有盒子都踩扁扁,送给捡垃圾的老奶奶。 然后她姐和姐夫连夜赶去废品收购站找被混在里头的订婚戒指。 幸好找到了,周亮亮屁股被揍的时候委屈地大声哭,他都检查过盒子了,谁知道还藏了个戒指,戒指干嘛要藏着啊,锁起来不行吗? 他还有理了,冯飒生气地举报了自家儿子,告诉老师这件好事不算数。 周亮亮努力干好事,帮同学值日,跟爸爸去河边清理垃圾,地铁上给老爷爷让座,生怕自己做的好事不算数,不能入少先队了。 这些都是姐姐给薛皎吐槽的,想来周亮亮不会跟妹妹讲。 果然,珍儿见妈妈摇头,骄傲地说:“哥哥可厉害了,他做了好多好事,帮了好多人,他们老师都夸他呢。” 薛皎:“对,亮亮很厉害。” 薛珍:“我以后也要跟哥哥学。” 冯英担心地说:“还是不要全学。” 她没有皎皎大舅妈那么强大的心脏,承受不住。 少先队入队仪式举行那天,薛皎在上课,天幕下丰朝的百姓,但凡能开分屏的,大都跑去看薛珍那边的分屏了,薛珍虽然不能参加入队仪式,但这些小朋友都是观众,借由她的眼睛,丰朝人也能看到少先队入队仪式。 [天人的仪式真多,开学有仪式,升旗有仪式,还有这个什么入队仪式。] [旗帜也多,国家有国旗,学校有校旗,这少先队,也有队旗。] [我们丰朝也可选一国旗。] [选来做甚?谁会在意?] [少先队到底是什么组织,为何会让如此幼童加入。] [快看,这些孩童手中摊放着一角红巾。] [他们脖子上也系着,为何还要再拿一条?] [之前我便发现了,小天女学校中有一部分学生脖系红巾,小天女和周小郎君都没有。] [这叫红领巾,小天女校门口的值日生检查时我听到过。] [所以只有那个什么少先队员,才能佩戴这红领巾?] [红领巾有何用?] [我倒觉得这少先队挺有意思,入队需要先做一件好事,看来是教化幼童向善的组织。] [天人的国家是这样的,从方方面面教育,生怕孩子长歪,生怕他们做坏事,把每个孩子都当乖宝宝,恨不得教出一堆圣人贤者。] [成功了吗?] [……有人天性本恶,不堪教化。] 入队仪式稳步进行着,薛珍头一回参加这样的仪式,但升旗仪式她已经参加过几回了,端端正正站立着,努力在一群人中盯紧哥哥。 主持人宣布:“下面进行,队旗下的讲话!” 被选出的少先队小代表,表情严肃地走上台,开始背诵演讲稿。 他的稿子写的很好,回望过去,思考现在,展望未来,方方面面都讲到了。 薛珍听得很认真,其实她一直不太懂少先队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大家都想加入,哥哥也加入,她就也想加入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少先队全名叫中国少年先锋队,听名字就好厉害!先锋呢,打仗的时候,是冲在最前面的吧,这样的人最英勇了。 [原来竟然是战争中成立的组织。] [儿童团,此名便更简洁明了了,全是孩童的团体啊。] [我丰朝征兵尚且不征未成丁之幼少,这天人怎地将如此年幼的孩童编成队伍参与战斗?] [是啊,若是打起仗来,肯定是要先把孩子藏起来。] [没有明确说是让孩子上战场吧?天人的军队构成那般复杂,说不定是后勤或者医疗。] [那也很危险啊,这么小的孩子。] [我边民中不乏八九岁稚童上城墙杀敌,关将军之女十三岁时,曾阵斩十余人。] [杀了十几个人?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女煞星!] [杀的是敌军,又不是百姓,你们鬼嚎什么?] [可是天人不是将他们的百姓,保护得极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自愿的。] [就是,这入队还有条件,还需要申请,争着抢着要加入,家人也觉得荣耀。] [我最近比较关注天人国家称之为‘近代史’的一段历史,从天女娘娘的课本、试卷、以及同学们的讨论,天女娘娘父亲观看的电视节目中摸索出一些心得,那段时期天人的国家似乎内忧外患,天人甚至将其称之为百年屈辱史,若山河破碎,全民皆战,幼童上阵也就理所应当了。] [民心啊,全民团结一心,在我丰朝怎堪想。] [若外族入侵,如何不堪想?]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对对,我们不想打仗。] …… 周嘉致端端正正地站立着,一动不敢动,直到拿着崭新红领巾的学长走到他面前,替他系上红领巾。 周嘉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要好好学,以后就是自己系了,他还要教给妹妹。 主持人:“现在进行,队旗下宣誓。” 誓词周嘉致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这一刻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我是……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共产主义,又是这个‘共产主义’,天人将其挂在嘴边,生怕忘记。] [所以是何意?] [许是先贤所言的‘大同世界’。] [我丰朝……] [别丰朝了,天人还在朝这个方向奋斗,这么多年了还在努力,你丰朝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会撑死。] [……天人之精神尚可学。] [学不了,天人有一词极妙,“物质基础”,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皆为物质基础,物质基础牢固,方可磨砺其精神,不管是开展教育,还是劝民向善。]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是极,先贤早有圣言。] [因而以天人为对比,要求丰朝百姓如天人一般,本就不合理,除非能让百姓们如天人一般衣食无忧。] [这可如何能做到,哪来天人那么多的粮食,那么富裕的物资。] …… 进入十月之后,几场雨下来,气温陡降。 薛皎的秋季校服里开始加别的衣裳,从单衣到毛衣,衣服越来越厚。 她现在的心理诊疗复查,已经改成了一个月一次,每次去医生都会夸她恢复得好,十二月底去的时候,医生说让她再吃一个月巩固一下,然后可以考虑停药了。 薛皎非常高兴,吃药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她在努力治疗自己,但她不想一直当一个病人。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她就快好了。 这几个月里,薛皎饮食作息都很健康,虽然学习辛苦,但长了肉,长辈同学好些人都说她现在更好看了,气色更好,容光焕发。 冯英的驾照也考得很顺利,当护士的本就要胆大心细,开车的要求差不多,两个多月时间,科一科二科三都考过了,而且全是一次性通过,如果不是他们这里科四不能跟科三连考,现在说不定都拿到驾照了。 相比于上班的时候,如今的冯英闲了很多,小学生的作息比高中生强多了,上学晚下课早,这学期暂时也没打算给珍儿报什么补习班、特长班,让她先适应一下环境,冯英接送孩子很轻松。 她是个闲不住了,孩子去了学校,驾照也考得差不多了,又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没过多久,家里收了几个快递,拆出来一堆各种颜色不同粗细的毛线和棒针。 这是冯英给自己新找的事:“我给皎皎和珍儿织件毛衣,我妈以前给我织过,织得可好了,又暖和又舒服,还漂亮。” 薛青山:“你会吗?” 冯英:“我不会,我可以学,我大姐会!” 第65章 进了十二月,秋季校服也渐渐穿不住了,里头加厚衣服也不行,不刮风还好,一刮风,浑身从外凉到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下自习铃声响起,薛皎穿上校服外套,戴上围巾和帽子。 冬季的校服外套是个大棉袄,秉持着中式校服一贯的风格,除了厚实耐造,主打一个宽大,里头再塞一件羽绒服都没问题。 薛皎这几个月长胖了一点,但校服没一点儿不合适,她再长胖个十几二十斤,校服一样能穿。 “走了,明天早上还是胡辣汤?” 方图南比了个“ok”的手势,冲薛皎点点头,继续埋头写卷子。 天冷了,她迷上了学校外面新开的一个胡辣汤,里头加了点儿胡椒粉,冬天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她爱吃加肉丸子的,薛皎已经知道她的口味了,不用多说。 不过才八点多钟,外面的天色阴沉得仿佛已经入了夜,但学校中灯火通明,教学楼的窗户透出明亮的光。 一出教学楼,寒风迎面刮来,薛皎裹紧了校服外套,快步往校门外走。 校门口规划的临时停车处停满了车,之前走读生里骑自行车的不少,但现在天气太冷了,骑自行车遭罪,大部分都是家长来接。 薛皎去她爸爸经常停车的地方,没看到家里的车,正要去其他地方找,面前戳过来一个人,吓得她往后一仰。 “抱歉抱歉。”熟悉的声音抚平了薛皎心中的惊悸,她仰头,看见一张被风吹得泛红的脸。 “你围巾呢?”薛皎说着要解自己围巾,这人真抗冻。 “没事,就一会儿,上车就好了,你别在这解围巾,别吹感冒了。”顾冬阳把手里的关东煮塞给薛皎,拉着她胳膊走到车旁,薛皎这才发现是顾冬阳的车,刚才只顾找自家车牌,灯也不怎么亮,看漏了。 顾冬阳拉开车门,薛皎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薛皎!”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7节 薛皎停下动作,扭头,班主任张老师大步走过来,审视的目光在顾冬阳身上转了一圈,问薛皎:“你爸爸呢?怎么没来接你。” 薛皎下意识看向顾冬阳,她也不知道今天爸爸怎么没来,还没来得及问顾冬阳。 顾冬阳忙开口解释:“你妈妈傍晚开车带珍儿出门,不知道谁在路上扔了个碎酒瓶,车胎扎了,车子送修了,正好晚上我从这边过……” 薛青山来他家里借车,他今天下班早,在一边听见了,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薛皎担心不已:“人没事吧?” “没事,车胎扎的也不深,就是有些年头了,磨损得厉害,怕下雪了不好走,干脆换了新胎。” 薛皎这才放心,张老师看着顾冬阳的眼神,却更警惕了,“你是薛皎的什么人?” “我……”顾冬阳挠头,正要说他是薛皎哥哥,5.0的好视力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李老师!” 李老师走过来,她同样裹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片刻才认出来:“顾冬阳啊。” 顾冬阳笑着说:“您还记得我。” 李老师笑眯眯看着站在薛皎侧前方,挡着风口的青年,欣慰道:“怎么不记得,你毕业了吧,我记得你考的警校,现在……” 顾冬阳报了自己的工作单位,肉眼可见张老师放松了些许。 “你学生?”他问李老师。 李老师下巴朝薛皎抬了一下:“薛皎的小竹马,是不是?两家是邻居吧,好些年了,我记得高一那会儿,有同学举报他们俩早恋,两家父母来学校解释过了,说跟亲兄妹也没差。” 啊这……她都快忘了,薛皎缩在顾冬阳身后,尴尬地低下头。 张老师又上下打量了顾冬阳一番,看得顾警官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早点儿回家吧。”张老师松了口:“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让你爸爸给我发。” 薛皎乖乖点头:“好的老师。” 她不觉得老师管太多,只是担心她罢了。 老师们走了,薛皎上了车,车里开了空调,暖烘烘的,薛皎把关东煮递给顾冬阳拿着,先脱了外套和围巾,拿着热乎乎的关东煮喝了口汤,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早就开始咕咕叫的肚子发出更强烈的腹鸣声,表达对食物的渴望。 薛皎吃了几口,发现顾冬阳没开车,只看着她,拿了一串关东煮给他,“怎么不走。” 顾冬阳接过来吃了,找纸巾给薛皎,“你先吃,吃完再走。” 有签子,怕戳到她。 薛皎吃着吃着,忽然笑起来,顾冬阳不明所以:“笑什么?” “就是觉得咱俩挺冤枉的。”薛皎笑着说:“你看姐姐和姐夫,他们俩真早恋,高中谈了两年多,老师家长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不熟,我们俩可清清白白,那会儿是不是还经常吵架呢?怎么还有人举报我们,什么眼神。” 幸好爸爸妈妈愿意相信她,她说没早恋,长辈们都信。 顾冬阳笑而不语,姐夫有些方面的经验,确实值得借鉴学习。 薛皎吃完关东煮,胃里热乎了,心情也变好,催着顾冬阳开车回家。 顾冬阳驾龄比不上薛皎爸爸,但车开得非常稳,封闭的空间里,暖气烘着,薛皎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完全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频频落在她身上的关切目光。 晚高峰稍微堵了一会儿,不管春夏秋冬,严寒还是酷暑,这个城市里总有人在忙碌,八九点钟下班竟然已经算早,成了大部分打工人的常态。 薛皎在车里打了个盹,顾冬阳停下车叫她的时候,还有点儿迷糊回不过神。 迷迷瞪瞪穿上外套,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又被顾冬阳拽住,围巾挂上脖子。 小区设施老旧,灯不怎么亮了,顾冬阳一手提着薛皎的书包,一手牵着她手腕,带着她往回走。 “你出门怎么不戴围巾。”薛皎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嫌我妈妈织的围巾不好看?” 这可不敢乱说! 顾冬阳忙道:“忘了,下次一定戴。” 围巾遮挡住薛皎脸上狡黠的笑,她就知道,顾冬阳不会听她的,但一定会听她爸妈的。 进了自家门,灯光明亮,一进屋就闻到鸡汤的香气,薛皎复学这几个月,不知道多少只鸡惨死她家厨房。 “皎皎回来了,冻到了吧,快,洗手,吃点儿热乎的。” 又招呼顾冬阳,“阳阳也是,你也吃一碗,云吞面,可鲜了。” 顾冬阳洗完手出来,薛皎已经端上碗了,她没在餐厅吃,跑到客厅坐在妈妈旁边,看她织毛衣。 冯英迷上了织毛衣,一开始大家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都两个多月了,她的兴致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上头。 薛皎外婆是个能干人,家里家外一把抓,人虽然走得早,但冯英上头还有大姐和嫂子,她工作又忙,这些东西年轻的时候没怎么学过,特意请了薛皎大姨来家里教她。 然后很快家里人陆陆续续收到了冯英亲手织的围巾,第一条给了薛青山,薛皎本来还跟女儿感叹,妈妈跟爸爸感情真好,第一个惦记的就是爸爸。 结果珍儿眨巴着大眼睛告诉妈妈,阿婆跟姨婆说,第一条没织好,太松了不保暖,不能给皎皎。 薛皎:…… 妈妈果然最爱她,感动。 围巾送了一圈,冯英的针织技术也进步了,现在更喜欢跟着视频学,因为薛皎大姨的技术是几十年前的,这些年也没进修过,有点儿落后了。 薛皎觉得怪有意思的,没事干也喜欢看她妈妈织毛衣,要不是她学习忙,都想跟着上手学一学了。 殊不知,她没学,她妈妈早就多了无数个徒弟。 [我今日织成一条围巾,我儿外出,说围着暖和极了,尤其是骑自行车,风太大刮脸,有围巾好多了。] [你家条件真好,还买得起自行车。] [还好吧,我们府城匠人多,普通的自行车一两二钱就能买到,就是车链子容易坏,不过车链子做得人多,换一小截也不贵。] [这么便宜?我们这里的自行车最便宜的也要二两。] [我才开了个头,这毛线针织不好上手,但一旦上手,着实简单。] [可惜了,咱们手里的毛线还是没有天人那里的好,天人的毛线又漂亮又软和,颜色也多也亮眼。] [能有的用就不错了,冬日苦寒,能多一样保暖的物件,已是我等的福气,多谢天女娘娘,天女娘娘保佑。] [天女娘娘保佑,天女娘娘心想事成。] [纺线技术跟不上,不过已经有匠人在照着天女娘娘母亲放的视频中图样,来研究那什么梳毛机,还有专用的纺纱机。] [梳毛机已有了,那匠人拿到许多赏钱,真让人羡慕。] [今年这些匠人们有福了,凭借着天幕,不知道多赚了多少钱,哪怕研究机器没能拔得头筹拿到赏银,后面只要跟上学会制作,做不完的订单。] [天人的好东西太多了,学不了的多,但也有能学的,就这么一点儿,已经够咱普通手艺人吃饱了。] [我送我家儿子去学木匠了,这孩子十多岁了,跟着小天女读书,成绩比不上他妹妹,幸好手还算巧,不如另找出路。] [我家女儿去毛线坊干活了,就这两个月,光咱们府城就开了好几家毛线坊,招了好多女工,每个月都有工钱拿,多个人挣钱,今年冬天家里日子好过多了。] [女工?怎地不招男工,女工哪有男工的力气。] [男工哪有女工手巧?毛线坊虽有力气活,大部分还是要手巧的,还得会纺线,有几个男人干过这活儿?] [女儿家抛头露面,以后如何找好婆家,要被嫌弃的。] [呸!饭都吃不饱了,冻都要冻死了,跟我说这个?] [就是,我家闺女出了名的手巧,会纺羊毛线,能织各种花样的毛衣、围巾、袜子,人家高门大户的夫人都请我闺女帮忙织毛衣哩,媒婆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有这手艺,成了亲,婆家也要敬着。] [你们怎么都买的到毛线,我们这里毛线太贵了。] [天女娘娘的母亲放的视频中,不是讲过如何用羊毛制作毛线,这般私密的技术都公开了,羊毛又不值什么钱,剪了还能长。] [就是,以前怎知道羊毛还有如此妙用,真是浪费了,可惜了。] [羊毛能用,那洗下来的羊毛油,还能擦手呢,油润润的,可好。] [没想到这不值钱的玩意儿这么多用处。] [羊毛是不值几个钱,但咱们丰朝养羊的不多,尤其是那专门剪毛的长毛羊,咱们养的是吃肉的羊,现在这些羊毛都是从外族收来的。] [要论羊毛多,还得是戎部,幸好他们看不到天幕。] [听说戎狄胡部已经知道天幕的消息了。] [什么?他们怎么知晓的?] [当然是因为有奸细,咱们丰朝,有戎人的走……那个犬。] [那怎么办?] [怎么会看不到,这不是一抬头就能看见。] [习惯了就不当回事了,你们是忘了天幕有多神异吧?] [若是戎人进入我丰朝境内,可能看到天幕?] [不知。] [他们怎么进来?] [那还不简单,总有防备不严的地方,潜入进来即可。] [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为了抢夺天幕来攻打我们。] [怎么办啊,天女娘娘。] [这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该才操心的。] [就是,丰朝的天下又不是我们的,谁的谁操心。] [天人的书上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天人的书上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 [就是,天人的书上还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什么都苦百姓,怎地还要我们担责任。] …… 薛皎端着碗坐在妈妈旁边看她织毛衣,冯英新学了个花样,正试图在衣服上织出图案——她本来想挑战高难度,织字,就是各自的名字。 薛皎想象了一下,他们外出游玩或者吃饭,到了室内,外套一脱,每个人胸口顶着自己的名字,就觉得这个门不出也罢。 更可怕的是,她是要穿去学校的。 有时候,妈妈的爱会过于沉重。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8节 在她和爸爸的强力劝说下,终于打消了妈妈毛衣上织名字的念头,改成织图案。 薛皎瞥了眼竖在妈妈面前的手机,视频里的up主正细致的讲解针法。 “妈妈你怎么不看怎么搓毛线了?”薛皎觉得那个视频还挺有意思的,现在搞自媒体竞争大,光靠针织技术难出头,就有人另辟蹊径,就差没从割羊毛开始讲了。 冯英:“咱们家又没有养羊,看看就罢了,还真想手搓羊毛线啊。” 薛皎笑,冯英就说:“你要真想试试,等过年回老家,让你爷给你找头羊,你试试。” 薛皎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冯英打趣:“怎么?还怕羊顶你?” 薛珍在一边听着,好奇地问:“‘羊顶’是什么意思?妈妈为什么怕。” 薛皎连忙冲妈妈挤眉弄眼让她不要讲,但冯英还是讲了:“你妈妈小时候回老家,她爷爷给她抱了头小羊羔玩儿,有头羊追着她顶,给你妈妈顶哭了。” 薛青山笑着补充:“哭了都不撒手,还抱着小羊羔。” 在女儿面前被揭破黑历史,薛皎脸红:“我那不是害怕它顶小羊。” 小姑娘不笑,她鼓着脸:“羊坏!妈妈,痛不痛?” 薛皎心暖暖:“不痛,冬天衣裳穿的厚。” 薛珍还是很生气:“那只坏羊呢?我要打它,叫哥哥一起打。” 余光瞥见顾冬阳,又加了个人:“还有顾叔叔,顾叔叔最厉害!” 顾冬阳唇角一翘,两个酒窝都透着得意。 冯英:“那可打不到,早就进你妈妈肚子了。” 薛珍:“啊?” 薛皎抓抓脸,好不容易回家过次年,顶了她还有活路吗?当天那头羊就下了锅,她当时还以为吃的是小羊羔的妈妈,眼泪都下来了,然后奶奶告诉她,那是头公羊。 嗯,羊肉炖白萝卜,好吃。 新鲜的羊杂汤也好喝,羊血粉丝汤也好吃。 薛珍看看妈妈肚子,慢吞吞眨了眨眼,忽然蹦出来一句:“我也想抱小羊羔。” “那得等过年喽。”薛青山说:“等过年了咱们一起回老家,珍儿没去过乡下吧,比城里好玩儿。” 冯英想了想:“老家是不是没养羊了。” 薛青山:“我爹妈没养,村里还有,看看谁家有小羊羔,给咱珍儿抱回来玩玩儿。” 冯英看了眼女儿,还有些犹豫,薛皎一只手握着妈妈的手,轻声道:“那也是我家。” 她知道妈妈担心什么,城市里多少有一分疏离,虽然会有人议论,但只是邻居,不管别家闲事的才是多数。 乡下不一样,沾亲带故,一个村里走出去,路上见到的十个里,六七个都是得张口称呼一声长辈,乡下环境又比较封闭,闲言碎语更多,指不定就有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的。 但薛皎觉得,这是迟早要面对的,珍儿的存在也不该被藏着掖着,对女儿不公平。 而且,那是她爸爸的父母,她爸爸少年离家参军,离开部队后又定居宁远,跟她妈妈在这里结婚生子,一年到头也就年节时能在父母身边待待。 她失踪的这几年,为了找她,回老家的时cy候更少,今年她回来了,平时都不用智能机的爷爷奶奶,硬是让大伯姑姑们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让她今年回家过年。 冯英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松开了。 回就回吧,她就陪着女儿身边,谁家还没点儿拿不出手的事了,谁要敢叨叨她女儿,就别怪她也叨叨别人。 爸爸妈妈的话勾起了薛皎对过年回乡的期待,她爸爸有句话没说错,乡下真的比城里好玩。 天幕下的丰朝人却不太明白: [为何要去乡下村里过年?村子里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畜生粪便。] [虽然乡下确实没城里好,但也不能瞎说啊,那粪都是能肥地的,谁舍得浪费,咱路上可没粪。] [就是,俺们村两家因为争一坨粪,还打了一架哩。] [争、争粪?] [污言秽语!] [我开着通感!在跟天女娘娘吃宵夜!] [不知道天人的村子什么样,真想看看。] [肯定跟咱们的乡下村子不一样,天女娘娘的父亲不是说好玩儿么?这么一想,还怪期待的。] [能有什么不同,还不是种田养畜生。] [没想到天女娘娘也是农家子出身,真是看不出来。] [要是去了乡下,天女娘娘能教教怎么种地就好了,咱们大丰朝若是粮食能如天人那般,再不愁百姓会饿肚子了。] [虽然但是,大冬天的,地都冻上了,怎么种地?种什么?] [咱们丰朝又不是没有丰年,丰收成灾没听过吗?] [丰收还会成灾?] [丰年粮多,粮商压低粮价,农人好不容易丰收,卖得的银钱却比往年更低,谷贱伤农啊。] [他们不是老嚷嚷着粮食不够吃,不卖不行吗?留着自己吃,不就够了。] [粮食可以自己种,油盐酱醋呢?尤其是盐,不卖粮,哪来的钱买盐。] [可是咱们丰朝不是在各地设有平准仓,平抑物价,尤其是粮价,怎的还会丰收成灾。] [平准仓?这样,拿着咱们陛下的圣旨开仓瞧瞧,能打开算我输。] [别说陛下圣旨,陛下亲至,都止不住平准仓的大火吧。] [可别瞎说,一两座平准仓的账还是填得平的,谁敢真把陛下烧死在仓里。] …… “放肆!”天成帝躺在病床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平准仓,那是他的钱他的粮啊!太祖之法,他都不敢随便动里头的东西,当然,离得远,也不好动。 但他可是天子! 他都没动,竟然让别人给动了。 又看了眼天幕,天成帝的喘气声更重了,咬牙切齿:“人还没找到吗?你们这群废物!” 之前那不知名的逆贼,屡屡在天幕上发出冒犯天子之言,天成帝就知道要坏事,派人去找,可这天下何其大,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何寻得到。 虽然那人看似身份不低,圈定了一个大范围,但正是如此,更不敢随意揣测拉人顶缸。 现在好了,人没找着,旁人一看那逆贼屡屡犯禁都没事,胆子也大了,有学有样。 这才多久,天幕上都出现附和他,同他一唱一和的人了。 “来、来人……” “陛下,太后娘娘吩咐过了,您可千万不能再肆意行事,上回您派人去殴打齐王殿下,宗室已经极为不满……” “滚!都给朕滚!” 第66章 国庆过后,寒假之前,再没有值得一提的长假,元旦节市里中心广场放了烟花,但这跟高三生没有任何关系,学校元旦没有放假,薛皎依旧晚自习上到八点多才放学回家。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教室里已经离不了空调,不开空调,手冷得握不住笔。 但薛皎一颗学习的心却是火热滚烫的,元旦过后的一月初,宁远一中照常开展月考,加上这一次,薛皎复学后已经参与了四次月考,十来次周考,不能说每次考试成绩都稳步提升,但从第一次月考后,薛皎的月考总分没下过六百。 中间几次考试成绩也曾略有起伏,但总体而言呈上升的状态,上一次周考,薛皎考了六百二十多,到元旦这次月考,薛皎发挥得尤其好,考完她就有预感,这次月考会是她分数最高的一次。 果不其然,成绩下来,薛皎拿到了六百三十二的总分,年级排名更是首次冲进前五十。 分数越高,年级排名越往前竞争越激烈,有时候同一排名就会几个人,薛皎这次排年级四十六,班级排名更是已经稳稳进入前五。 “期末考试班级前三也会有奖励。”这是方图南告诉薛皎的,不跟学校一样直接发钱,大部分都是实物奖励,比如笔记本、笔,还有一些其他文具。 有总比没有好,薛皎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这已经是寒假前最后一次月考了,后面只剩下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月考她班级排名第四,希望期末考试的时候,能进入班级前三。 薛皎班上二三四五名分数差距都不是特别大,第二名和第五名也不过相差二十多分,每一科加两三分就能追上,属于看得见希望的那种。 但第一名的学委,是个断层学霸,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三,甩开班级第二名二十分以上,这几次月考,薛皎研究自己的成绩,也仔细看过前面的学霸的成绩。 学委属于没有短板的那种,每一科成绩都很平均,这一次薛皎史无前例考了六百三十二,学委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六百七十八,真学神。 新建立的小目标被薛皎藏在心底谁都没说,因为不好意思,担心做不到让人笑话,她只是默默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在薛皎日复一日刻苦学习的时候,天幕下的丰朝人也辛辛苦苦背完了题集,凭借财力或者才力,绝大部分人都通过了第一次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然后观看时长最长的那一批观众,顺理成章迎来了第二次。 [收到天幕提示了,说我‘观看时长达标,参与度达标’,可以参加第二次用户等级升级考试。] [又考,疯了,刚背完题集,不会又要背吧。] [天幕有新考试还不好吗?考不过又不会有什么惩罚,但考过了就有新的权限福利,这么好的事你们还叫,不乐意考可以不考。] [又没说不乐意……] [我就知道天幕的考试不会只有一次,看看天女娘娘就知道了,周周考月月考,咱们这还算少的。] [我没收到天幕提示,唉这么久没开新考试,我还以为不考了,懈怠了。] [我收到了。] [俺也一样。] [考试内容是什么?还跟上次一样吗?有没有好心人提醒一下。] [没敢点开始,先放置了。] [考不过就要等一下次了,还不知道这次冷却期有多长,还是先看看情况。] [俺也一样。] [不是,你们都不点开始,指望别人先趟雷?] [收题的!出来卖题!]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09节 [求卖题集,我很需要。] [你们怎么刷的观看时长?我上一回是头一批参加考试的,之后也一直未曾懈怠,为何这次没有收到天幕提示。] [我也是,我也没收到。] [诸位,方才那位兄台说,他收到的天幕提示里还有一个‘参与度’,是不是这个项目没有达标。] [‘参与度’是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猜测,刚才说自己观看时长足够,没收到提示的两位,请问你们平日是不是很少发弹幕。] [很少。] [几乎不。] [原来如此,发弹幕就是参与,多发弹幕就能积累‘参与度’。] [应该就是了,我平日时常发弹幕,这回也收到天幕提示了。] [诸位先生,小的、我没发过弹幕,但是也、也收到提示了。] [?] [猜错了?] [奴家也是呢。] [这回糟了,‘观看时长’好歹要求明确,多看看天幕就够了,这‘参与度’又是甚。] [我还有一个猜测,请问上面二位是何职业,平日可与天幕,或者说天幕相关的东西接触的多?] [我、我是木匠,算接触得多吧,我跟天幕学造自行车,我做车架,家中老母妻子制车胎,儿子女儿做车链,自行车好卖,做出来就能卖掉……] [奴是花楼谱曲的,在学天人的曲哩,最近楼里都流行这个,嬷嬷特特拨了时间给我让我看天幕学天人的曲。] [所以要么弹幕发得多,要么平日生活中时常接触与天幕有关的内容,就能得到‘参与度’?] [也有可能两者叠加。] [是极是极,兄台补充得好。] [我是姐台。] [……] 尚京城,礼部尚书府。 院外脚步声还未靠近,丫鬟略有些大的请安声传进来,两个贴身侍女娴熟地把蒋淑书案上一些‘见不得人’的书和笔记收起来,只留了散开的一摞拼音卡牌,和几页蒋淑刚刚写下的,弹幕上总结的新一次天幕考试要求。 “淑儿。”来的依旧是蒋夫人,府中向来如此,老爷少爷对小姐们有什么吩咐,都是通过母亲、妻子,哪怕那是他们的姐姐妹妹,也绝不会当面多说一句。 “娘。”蒋淑起身行礼,被蒋夫人按着坐下。 余光瞥见书案上的纸,蒋夫人拿起来看过,女儿将弹幕内容又总结了一番,用词简单却文雅,蒋夫人暗暗点头。 “还是你细心。”蒋夫人将蒋淑刚写完的总结折起来交给贴身丫鬟,又问:“淑儿可收到天幕提示了?” 蒋淑垂下头,一脸失落:“回母亲,女儿不曾收到,观看时长应当是够的,许是那‘参与度’不够。” 蒋夫人并未苛责,反而安慰道:“谁也不知道天幕这回竟增了新要求,淑儿不似那些咋咋唬唬不守礼节的女子,不爱在天幕上发言显摆,参与度不够正常,毋需忧心。” 蒋淑面带难色:“可是参与度不够,得不到天幕提示,无法参与下一次考试。” 蒋夫人叹了口气,上回淑儿给的题和答案,因为天幕考试的题海太深,那么几道题没能起到太大作用,府中儿郎只有一个是自己考过的,其余都是又买了题,甚至等到四方书坊的题集出版才考过。 但因她女儿是头一批考过的,老爷也对淑儿高看了一眼,外出交际,旁的贵夫人们也羡慕她,夸淑儿聪慧细心。 那段时日,蒋夫人外出得意得很,嘴上说着女儿家,不过一些小聪明,闲工夫多,有时间钻研,心里却知道,她家淑儿就是聪慧,只可惜是个女孩,若是郎君,早已蟾宫折桂。 郎君们一次两次考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最后总归是过了,况且这只是天幕的考试,考过了也不过多几分钟通感时长,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弹幕,伤眼睛的很,更是无用。 总之,不影响府中郎君们科举,似乎那考试也无足轻重。 但随着天幕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给丰朝带来的影响也越来越深,天幕头一回考试都没通过,出门都不好同其他郎君交际,会被怀疑不够聪明,这、这实在是可笑。 如今天幕又出现第二次考试,府中郎君倒是有收到提示的,但也没敢直接参加考试,都盯着天幕,指望有人先试试,给出点经验。 蒋夫人尝到甜头,又来问女儿,看看这回她能不能一次考过。 可惜忘了她家淑儿是个贤淑性子,也不爱与人争论,偏这回考试要什么“参与度”,将淑儿卡住了。 蒋夫人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淑儿多在天幕上发些弹幕试试?你之前都不喜欢发弹幕,积攒了七日,先试试将这些发了。” 蒋淑垂眸,听凭母亲安排:“女儿发些什么呢?” 蒋夫人思考片刻:“勿要讨论时政,勿要与人争论,勿要涉及天幕,《女……算了,就发些你平日看的诗词歌赋吧。” 本想让女儿在天幕上讲《女规》《女诫》之类的,但又怕天幕不喜欢这等规劝人的书籍,担心女儿被天幕警告禁言,终究打消了念头,只打算让她不痛不痒发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歌赋,想来是不碍事的。 蒋淑温顺应“是”,身旁丫鬟却提醒:“夫人小姐,你们快看天幕。”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幕,天幕中心还是薛皎埋头写卷子的身影,并未有任何变化,丫鬟让她们看的是刚出现的弹幕。 [我朋友以往不爱发弹幕,参与度肯定不够的,方才一口气发了二十条弹幕,被天幕警告,说‘短时间内低质量不相干弹幕过多,禁言三日’。] [……还好还好,我找了本晦涩的书,正打算一句一句发上去。] [禁得好,刚才就那么一会儿,弹幕井喷一般,发什么乱七八糟内容的都有,都看不清了。] [正是,我们讨论第二次天幕考试呢,好不容易总结出考试要求,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捣乱。] [唉,不爱说话竟成了错。] [原谅一下沉默寡言不爱言语之人吧,太为难了。] [现实中找点儿同天幕相关的事做不也可以。] …… 蒋淑:“阿娘,我还发吗?” 蒋夫人:“……算了。” 虽然弹幕匿名,要是女儿被警告了,她还是会觉得丢脸。 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眸中的喜色,蒋淑装出一脸为难的模样,迟疑道:“不能随便发弹幕,那、那女儿只能找点事情做了。” 蒋夫人大惊:“不可学那木匠!更不可学那花娘!” 蒋淑委屈道:“女儿当然不会学她们,我想着,那些粗鄙的活计,淑儿也干不来,唯有从学习一处下手。” 蒋夫人:“跟小天女学?” 她的视线落在蒋淑书案上的字母卡牌上,这些东西一开始尚京城的贵族们是不赞成的,不是不赞成学,是天幕不该放开给所有人。 但学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下头的百姓,学会了拼音字母,识字也容易多了,高门大户还能看不出拼音字母的好吗?哪怕陛下发怒唾骂,他们也闭着眼睛装听不见,家中大小儿郎都逼着学。 蒋淑虽是女儿家,但她足够聪慧表现得足够好,她想要一幅拼音字母卡牌,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给了。 蒋淑:“恐怕不够,女儿平日多看天女娘娘,很少看小天女的分屏,只浅学了这拼音字母……” 蒋夫人:“那要如何?” “女儿继续深入一些学习。”蒋淑说:“另外,女儿听说外头建了许多女学……” 蒋夫人忙道:“不行,你不能去女学。” “女儿当然不会去,但我猜女学的先生们日日教导学生天幕知识,参与度定是够的,女儿想同她们学。” 蒋夫人一愣:“你也想当女先生?” 这倒是个路子,也算体面,但……“你阿爹不会同意。” 蒋淑回:“女儿学识浅薄,不敢出去误人子弟,不过女儿学得还算快,教教大字不识之人尚有把握,想请母亲给女儿买些小丫头回来,教教她们,若是教得不好,自家丫鬟,也不怕她们出去乱说。” 蒋夫人听完,觉得这个法子非常可行,现下虽不算荒年,但入了冬,多的是过不下去没有粮食果腹没有衣裳御寒的贫民家中卖儿鬻女,如果要卖孩子,首先卖的肯定是女孩,因此女孩最好买,也最卖不上价。 她们礼部尚书府高门大户,一般不会买那些贫民家中刚卖出来的小女孩,嫌脏,嫌不干净,嫌蠢笨无礼,一般都是从人牙子手里选调教好的,价格稍贵一些,但这点儿小钱,当然不会被贵人看在眼中。 蒋淑临时要“女学生”,不求质量只求数量,因为蒋淑跟她阿娘说:“女儿也不指望她们学会什么,主要是想法子增加我自己的‘参与度’,因而人越多越好,这样更快。” 这就简单了,一个小丫头才多少钱,给女儿买上几十个,也才百来两银子,打不了一支精致些的金簪。 府中地方也够大,这些小丫鬟买回来,回头淑儿用不上了,随便往哪个地方一塞,能干活就行,倒也不亏。 蒋夫人琢磨了一番,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法子,既能帮女儿涨‘参与度’,又十分体面,即便让外人晓得了,也不影响女儿名声,十分满意,遂当即命伺候的嬷嬷去给女儿买“学生”。 目的达成,蒋淑趁热打铁:“阿娘,小丫头们尚未买来,女儿想先拿院中的丫鬟们试试手。” 蒋夫人:“随你。” 她家淑儿,就是周全。 又闲聊几句,蒋夫人起身离去,蒋淑送走母亲,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没见她有事折返,这才回到内室,坐回书案旁。 “我要读会儿书,闻晴留下伺候,你们都出去,别扰着我。” “是,小姐。”贴身侍女听雨领着其他丫鬟们出去,垂眼守在门外。 丫鬟们躬身退出去,闻晴侧身站在蒋淑身旁,这个角度能牢牢挡住蒋淑的脸,从窗外看来,只能看到蒋淑拿着书本在研读。 闻晴看着她家小姐,仰望着天幕,目光逐渐凝滞。 二十分钟后,蒋淑的眼神重新凝聚,面上出现一丝淡笑。 闻晴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小姐,你……过了?” 蒋淑微微点头,闻晴压抑着喜悦,她就知道,小姐这般聪慧,她都考不过,谁考得过。 天幕第一次考试,她们小姐就是一次过的,这第二次又是,若小姐是个男子,哪还有府中郎君们的事儿,小姐能考状元,当比老爷还大的官。 考试顺利通过,蒋淑心情也十分美好,她开口道:“已经同母亲报备过,往后你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一起学习,学习的机会难得,不要懈怠。” “是,奴婢知道。”闻晴第一次考试也通过了,她和听雨都是,比小姐晚一些,但府里的少爷们好多都比她们慢呢。 “小姐,这回考试难吗?跟上次一样考吗?”闻晴好奇地问。 蒋淑说:“我觉得还好,同上次考试难度相当,模式也一样,都是十题,一题一分,全是新题,应当又是题目多,随机抽取。” “不过……”她顿了顿,“这次出现了附加题。” “附加题?” “天女娘娘卷子上的那种,一共三道,分数计算同天女娘娘的卷子不一样,做出来不加分,但做不出来要扣分,可以选择不做,不做就不加不减。” 闻晴稍一思索,弄明白了:“难道做出来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0节 如果什么好处都没有,当然是选择不做了。 蒋淑:“有,每做出一道,奖励一次抽奖机会。” 闻晴还是觉得不值,如果恰好考了八分,只要做错一道附加题,那就等于没过,还得重考,太不划算了。 “小姐,你做了吗?”闻晴问。 蒋淑:“做了。” 她为什么不做呢?反正拿了十分,三道附加题就算做错两道,还是能过。 最重要的是,考不过还能重考,但抽奖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她觉得自己抽奖运气还不错,虽然上次能抽的东西比较一般,发光弹幕她为了不招人眼,几乎没用过,但不用跟没有是两回事,万一这次抽到好东西呢。 果不其然,天幕没有辜负她,这次出了附加题并不是增加难度,恰恰相反,而是给他们发放福利。 抽奖的那个转盘更新了,除了原本可以抽的彩色弹幕,还多了一种“录屏卡”。 蒋淑的好运气发挥了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抽奖机会够多,靠次数堆出来的。 总之,六抽抽到一张录屏卡,这张卡使用后,可以录下天幕中接下来一小时的播放内容,可以反复观看十次,十次后,录屏消失。 最最重要的是,录屏卡录下的视频,可与他人共享。 简单点儿说,蒋淑如果开了分屏看薛珍上课,她的丫鬟闻晴没开分屏,哪怕站在她身边,也看不到她看的分屏内容,但录屏可以,她可以共享给很多个人。 说是叫“录屏卡”,其实无实物,只是一张虚拟卡牌,当蒋淑想用的时候,只要盯着天幕在脑海中召唤录屏卡就行了,非常方便。 闻晴没问蒋淑做对几道附加题,反正她们小姐考试已经过了,既然小姐做了附加题,她考试的时候也要做。 “小姐,这次考过,天幕又给了什么新权限吗?” 蒋淑:“别的跟上次差不多,通感时长没有增加,但是跟弹幕次数一样,可以积累使用了,同样是最多可积累七天。” 闻晴:“这有什么用,有人不爱讲话,弹幕次数轻轻松松积攒下来,还有人不爱吃天人食吗?我每日的通感时长都不够用,听雨也是。” 蒋淑笑着叹息:“或许是可以积攒下来,完整地跟着天女娘娘吃一顿饭呢。” 闻晴若有所思,蒋淑接着道:“弹幕次数倒是增加了,一日最多发五次。” 不过对她来说,用处不大。 闻晴:“还有吗?上次还新开了个分屏模式呢。” 蒋淑说:“还有个有意思的,天幕说,我可以为自己取个昵称,以后在天幕上发言,就可以带上自己的昵称了,相当于署名吧。” “昵称?”闻晴思索片刻,“哦我想起来了,天女娘娘那个什么微信、企鹅,都有昵称,她的班级群里,同学们起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闻晴说着兴奋起来,天女娘娘是她们羡慕的对象,能向天女娘娘靠拢,她们都很高兴。 “小姐,你想取什么昵称?”闻晴已经开始想她自己的了,她连名字都不是自己取的,这回若是通过考试,却能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然后顶着这个新名字,在天幕上,在全天下人面前说话呢。 蒋淑:“我还没想好,天幕说,昵称一经确定,暂不可更改,我要再想想。” 第67章 不管有多少人等着别人先考,自己好吸取经验争取一次通过考试,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又或者像蒋淑一样,对自己有信心,根本没打算抄别人的答案,兀自参加了第二次天幕发布的用户等级升级考试。 这些人有没考过的,自然也有考过的,新增的用户权限中,已经体验过的权限往往讨论度不高,新出的最引人注意。 上一次的彩色弹幕,这一次的自定义昵称,还有抽奖转盘里新增的录屏卡,乍一出现便在天幕上引起热烈讨论。 录屏卡被抽到的概率并不高,但不管多低的概率,只要不是零,就意味着有可能抽到,抽的次数够多就行。 一个人或许抽奖次数不多,十个人,一百个,一千个呢? 按照系统原本的设定,录屏卡是给专研古蓝星人历史的学者的辅助研究道具,古蓝星历史研究并不是一个热门学科,参与这项研究的学者数量很少。 但正因为如此,这些学者都属于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按照正常水平,天幕,也就是系统设置的这些考试,对观看位面直播的学者们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们拿满分才是正常,附加题只不过是给认真钻研“冷门学科”的学者们的福利。 简单点说,位面直播的用户贵精不贵多。 但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丰朝一整个国家,乌泱泱的全是人,观看“天幕”没有一点门槛,不光没门槛,瞎子都得强制睁眼,聋子都听见声音了——仅限天幕上内容。 观看天幕的人多了,参与考试的人也就多了,基数够大,再小的概率也有可能发生。 因此,蒋淑虽未声张,还是有其他人抽到了录屏卡,并将其作用公布在天幕上,引得一众还没开始考试,甚至还没获得考试资格的人羡慕不已。 [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可惜了,上回天女娘娘的数学课有一节讲得极为精妙,老夫课后反刍许久,收获不菲,惜天幕转瞬即过,老夫的笔记记得也不够多,张先生的课未能全部记下来,若当时有这录屏卡就好了。] [录屏卡可以放十次!还能跟别人一起用,你们说,如果录天女娘娘一顿饭,是不是就能跟着吃十次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们竟只想着吃?] [吃怎么了,天人都说了,民以食为天。] [天人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孙粲:是的,天女娘娘的语文老师讲过,‘民以食为天’是指人民以粮食为生存所系,指民食的重要性注。] [上面还有一句,‘王者以民为天’注。] [等等,你的弹幕前面为什么会有名字?] [对啊,他的弹幕是粉色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名字!] [为何他如此与众不同?] [孙粲是谁?] 孙粲是谁?当然是第一次天幕考试头一批参加且一次过,第二次天幕考试也赶上第一批,然后再次顺利通过的天幕痴迷者,孙少爷。 头一回天幕考试,孙少爷不光是头一批参考的,还一次考过了,拿到了九分的高分,差一点儿就满分了。 这大大激励了从小到大都是个学渣的孙少爷,旁人害怕再来考试,他天天盼着天幕再开一回考试,让他再展现一回实力,这次他一定不拖拖拉拉,不耽搁,争取头一个在天幕上发不一样的弹幕。 天天盯着天幕看,弹幕讨论也积极参与,为了给下次考试做准备,孙少爷还购入了四方书坊出的《天幕题集》《语文小天女同款》《数学小天女同款》等书,每日天幕关闭了,他就积极研读,比曾经在学堂念书时还上心。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等来了第二次天幕考试,再不来,他看书都要看吐了。 天幕提示一出现,旁人还在犹豫,孙少爷一秒都没停顿,立刻选了开始考试。 他可是曾经差点儿考了满分的人,他对自己,有信心! 然后孙少爷再次考了九分,并且看到了后面的三道附加题。 答对一道,就能增加一次抽奖机会呢。 真的很想抽,抽奖太快乐了。 自从天幕考试出现后,好些关扑摊子加了转盘,街边路旁最简陋的关扑摊子,转盘也就比较简陋,一个薄木板制的转盘,上面分了格子写上赌金或奖品,就能开摊,客人给多少钱就能转上一回,这种摊子三五文就能玩上一回,给些泼皮赖汉过把瘾。 也有高级些的转盘,大赌坊内,听说有人高的转盘,赌一回,最多能赚千两银,但那格子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玩这个转盘的门槛也高。 还有一些商家,跟天幕学了什么促销活动,也弄个大转盘,在店内消费满多少金额就能转上一回,转盘上的奖励花样也多,有店里的商品,有打折券,还有什么满减券,都是跟天幕学的。 这大转盘刚弄出来的时候,不管是关扑摊子还是搞活动的店家,生意都好得很。 毕竟那会儿没有通过考试的人才是大多数,没有通过考试,就没有抽奖的机会,抽不了天幕的奖,现实中抽一抽过把瘾还不行吗? 孙少爷自家是商铺就弄了转盘“回馈新老客户”,说起来这还是他的提议,当初他爹还骂他,说他家里的生意不管,学习也不成,一天到晚只知道败家,待他们二老去了,恐怕只能卖了铺子,让他吃田租过活。 他娘就拉着他的手跟着叹息,叮嘱他说千万不能卖地,只要地在,他就能吃一辈子田租。 骂归骂,大转盘还是上了,当然,他们店里搞活动的转盘,就不能写“谢谢参与”了,回忆一下自己抽到“谢谢参与”的愤怒、伤心、失望、不敢置信,为了不激怒客人,他们的转盘所有格子都有奖,最低也是半刀草纸,这东西各家各户都用得上,写不了字,但不管是放在茅厕里还是拿来包东西皆可。 当然,价格也便宜,半刀草纸不过几文钱。 感谢天女娘娘,把丰朝的纸价打了下来,否则哪有草纸可用,更没有如此便宜的纸。 上了抽奖大转盘后,他们家铺子那几日的营业额直接翻了好几番,有购物需求的客人一看他们家店可以抽转盘,在谁家买不是买,于是都来了他家。 本没打算买东西的,想抽奖,便安慰自己,迟早要用到,又不是白送钱,买了还能抽奖,抽奖都不花钱的,不亏。 还有买了一些东西,达不到抽cy奖金额的,觉得自己钱都花了,别人能抽自己不能抽,太亏了,干脆再买点儿,凑够能抽奖的金额。 总之,孙少爷家的店铺生意火爆,他爹也不骂他败家了,他天天看天幕,他爹还夸他勤奋好学。 天女娘娘在上,从小到大,可从没听他爹这般夸过他。 孙少爷追看天幕追得越发潜心,之前还是随便看看,但这回他是真认真做了准备的。 看天幕的时候经常会想,如果这里是天幕出题,会出什么题,后来天女娘娘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让他们站在出题老师的角度思考,孙少爷恍然间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也站在了出题者的角度想,他这是真学成了啊! 他都学成了,参加考试还需要犹豫吗? 可惜,也许是差点儿运道,孙少爷期待已经的考试没能拿到满分,他又考了九分。 九分……也还不错吧,又是一次过呢,离满分只差一分,能抽两次奖呢。 这可不是他家商铺的大转盘,想转几回就能转几回,天幕的转盘,抽奖机会很难得的。 还有附加题……要是都能答对,就能再加三次抽奖机会,三次啊!等于多考一回满分了。 孙少爷禁不住这个诱惑,点开了附加题,然后水灵灵的被扣了一分,灰溜溜关上了附加题页面。 赌不起了,再做一道附加题,过了也就罢了,没过的话,他八分也保不住了! 上一次都没能赶上第一个发言,这次通过考试可以自己设定昵称,他不能再跟上次一样,别的彩色弹幕都快聊完了,他才登场,那还有啥啊。 而且,八分也不是不能抽奖,还能抽一次呢。 孙少爷带着他仅剩的这次抽奖机会,小心翼翼点开天幕的转盘,满心期待。 谢谢参与。 …… 有时候心碎就在一瞬间。 为了拔得头筹,连伤心都是浪费时间,孙少爷揣着一颗破碎的心,匆匆忙忙设置昵称。 他也想过取一些很牛一看就很厉害的昵称,匆忙之间想了一些,都觉得不合适,觉得不够霸气威武。 天幕可提示了,昵称一经确定,无法随意改动,所以这个昵称一定要慎重。 思来想去没有想到绝好的昵称,孙少爷心急如焚,生怕别人抢在他前头把这个风头出了,到时候谁还知道是他孙粲第一个过了考试。 等等……孙少爷忽然想明白了,他想出名,可他本来就不出名啊! 像经常在天幕上发言的那些人,也得到许多人认同的,他们昵称随便取,只要一承认往日发言,人家就把他们对上号了,这昵称也就跟着出名。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1节 他不一样,谁知道他啊! 他平日也发弹幕,但发弹幕的人多了去了,经常发高质量的弹幕才会有一点小名气,最有名的当然是某个经常跳脸陛下的仁兄…… 他敢这么出名吗?他不敢,脖子没那么硬。 而且如今天幕上吐槽陛下的人多了去了,一般的吐槽都没办法引起注意力和共鸣。 所以,孙少爷悟了,想让孙粲出名,取别的昵称压根儿没必要,直接顶着本名当昵称,才是最快的出名方式。 生怕多犹豫一秒昵称首发就被别人抢走了,孙少爷火速将自己的本名定为昵称,然后编辑了弹幕,装作是为了科普不经意带上昵称,发了出去——孙粲第一次在天幕上露面,逼格一定要拉满呢。 果不其然,带昵称的弹幕一经出现,引爆了天幕的讨论。 然而好多人第一反应并不是羡慕,而是惊吓。 [你真叫孙粲?孙粲是你本名?] 孙少爷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粲正是在下本名。] 发完他还挺得意,这两条顶着他名字的弹幕,发得都蛮有水平,挺有文化吧。 弹幕炸了。 [快看啊,匿名弹幕不匿名了!] [老天爷,以后都不匿名了吗?] [是以后不匿名了,还是能追溯以往弹幕发言啊?] [别搞,会死人。] [救了个大命,我还仗着天幕匿名,向喜欢的女子表白了。] [兄台莫慌,如此恰可成就一段良缘。] [她已成婚,夫君孔武有力。] [……呃。] [呜呜呜如果早知道以后不匿名了,我就不在天幕上乱讲话了。] [诸位莫慌,想想那位。] [啊这……] [听说陛下暗中散出许多人手在找那位,因天幕匿名,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如今……唉。] [活该,谁让他以下犯上,忤逆作乱。] [匿名是突然消失的吗?我们还是匿名,那个孙粲怎么突然不能匿名了?] [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被天幕警告惩罚了。] [他竟然还有粉色弹幕,天幕应该把他粉色弹幕罚没了。] 孙少爷正关注着天幕,想看到旁人羡慕崇拜的发言,若是有夸赞就再好不过了,他手边已经备好了纸笔,只等着抄录下来,拿去给他爹娘看。 看着看着,孙少爷呆住了,这个走向,不太对劲啊…… 不是,不对,你们误会了! [孙粲:孙粲是昵称!是昵称,我自己取的!] [你本名不是叫孙粲?你给自己取名?你是你爹?] [孙粲:本名当然是我爹取的,但昵称是我自己取的,不是,你怎么还骂人!] [孙粲:我没干坏事,这昵称是考过了第二次天幕考试才有的,你们懂不懂啊!] [孙粲:凭什么罚没我的粉色弹幕,这是我自己抽到的。] [这人在说什么?] [第二次天幕考试通过了,匿名弹幕就没了?那我还是别考了吧。] [说的好像你考了就能考过一样。] [就是,不划算啊,那个录屏卡又不一定抽得到,很难的。] [小诸葛:诸位,请听在下一言,孙兄之意乃是,通过第二次天幕考试,即可为自己取一昵称,此昵称随意,毋需用本名,比如在下。] [真的诶,他这个不像正经人名。] [是不是骗人的,骗咱们都去考试,然后一起没了匿名。] [不会有人姓小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咱这里还有个人,姓“第五”。] [真的是你自己取的昵称吗?你为什么叫这个?] [小诸葛:在下有幸曾听天女娘娘父亲讲过几段《三国演义》,钦慕智绝诸葛丞相,遂取此名,盼沾一沾诸葛丞相之才气。] [《三国演义》真有意思,可惜天女娘娘的父亲只给小天女讲过几段儿。] [那我要是取昵称,我要叫‘小关羽’。] [那我叫‘小张飞’。] [你们是要结拜吗?] [我还是没懂,到底还能不能匿名啊?] [能啊,昵称而已,随便取,你叫‘猪大肠’都可以,不用跟那个孙粲一样,用自己的本名。] [所以他为什么要用自己本名啊?] [就像天女娘娘说的那个什么,实名上网?] [我有点好奇,那位……会取什么昵称?] [反正他肯定不能跟孙粲一样,那不叫实名上网,叫‘我的脖子比铡刀硬’。] [欸!别说,这个就很适合他。] [不如叫“来啊,砍我啊!”。] [粗俗。] [赛诸葛:考试通过后,昵称可以暂时不取,此时发弹幕依旧不带昵称,但此权益并非一直保留,一旁有倒计时,最多三日,倒计时结束,不清楚结束后会有何后果。] [是不是到时候就不能取了?] [赛诸葛:旁人已经确定的昵称,无法再取,若有心仪昵称,请赶早。] [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名字!肯定是偷偷取‘小诸葛’没成功。] [叫什么‘赛诸葛’啊,我要是你,他叫‘小诸葛’,我叫‘大诸葛’,压他一头。] [……人家是为了表示对诸葛丞相的敬佩,不是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还牛。] [这么说的话,如果通过考试太慢,想好的昵称就会被别人先用。] [不行,我要赶紧通过考试,我想到一个绝好的昵称,不能被别人抢了。] [收题的,收题的在吗?我很需要你,吱一声啊。] [高价收题!收天幕二次考试题目及答案,带昵称的来。] …… 天幕下的丰朝再次陷入考试热潮,全国备考。 因寒冬到来已经过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忽然有了另一条出路,参加天幕考试,他们不求能过,能过最好,一旦过了考试,光卖题卖答案的收入,就够一家人熬过冬天。 即便过不了,只要能记下几道题,换不了大钱,换几口粮食,还能再撑一撑。 薛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俱全,把她裹得像只胖企鹅。 一晃一晃跟在她腿边的薛珍,像一只小企鹅。 宁远市下雪了,赶在年前下了一场不小的雪,积雪踩下去,咯吱咯吱响,若是雪下有枯叶,碎裂声似伴奏,奏响冬日的乐章。 “妈妈,加油!”薛珍举起小拳头,她戴着毛绒手套,手指张不开,绒嘟嘟的一个小圆球,像机器猫的手,绒毛版。 薛皎忍不住伸手想捏一捏,手伸出去,发现自己也差不多,同样举着一个圆球,只好跟女儿碰了碰拳头。 “妈妈会加油的。”薛皎说。 今天她期末考试,考完就可以放寒假了。 高三生寒假放得晚,不像小学生,薛珍学校早就考完期末考试,也早就放寒假了。 薛皎记得自己小学时候低年级好像只考语文数学,英语虽然学了,但三年级以后才开始考。 但珍儿现在就不一样了,一年级的小朋友,期末考试竟然考五门! 五门科目,四张卷子,除了语数英,还有科学和社会,后面这两科合并为一张卷子,每科五十分,合计一百。 这也是薛珍头一回参加考试,抱着要向妈妈看齐,努力考六百分的心态,考了四百分。 拿着满分的卷子,小姑娘差点儿哭出来。 五百都没有!妈妈第一次考五百! 老师原本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后来觉得不太对劲,问过之后才知道原因,哭笑不得。 可把她班上的小学霸委屈坏了,但总分只有四百啊,老师要是有这个权力,当场给她加两百。 冯英来接孩子,听老师讲,也觉得好笑。 后来薛皎放学回来,接受了女儿送她的第一名奖品——一套四十八色彩笔,薛珍才高兴起来。 妈妈喜欢她的奖品呢,学校真好,还发奖励,她下次还要考第一,再拿奖品送给妈妈。 还要送给阿婆、阿公,亮亮哥哥,姨妈、舅婆……小姑娘掰着手指,她想送的人太多了,奖品太少了,怎么就不能天天考试呢,要是每天都考试就好了。 不过因为她考了满分,阿公阿婆还有妈妈都说可以给她奖励,阿公阿婆说带她去买她喜欢的东西,妈妈说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望,妈妈能做到的那种。 这个愿望薛珍保留了,等到妈妈放假了再许,她想跟妈妈一起睡觉,让妈妈抱着她哄着她,给她讲故事睡。 但是妈妈现在在学习,不能哄宝宝睡觉,那她就等一等,等到妈妈放假吧。 女儿考了满分,薛皎也不敢懈怠,她上次月考考太好了,知道会成绩不错,但出乎她预料的好。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2节 因此这次期末考试,薛皎略微有了一点压力,但不多。 有的学生平时考试很轻松,大考容易崩心态,薛皎还好,崩过一次后有经验了,后面考试心态一直不错。 考试过程没什么好说的,习以为常,就是写卷子。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没有像前一天一样回家,而是回到各自教室,领没发完的寒假作业,各科老师定制的寒假提高卷,再听一听班主任的假期警示,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期末考试成绩当然不会等到开学再公布,回家后登陆学校官网可查,班主任也会把期末大榜发到班级群里。 之前月考后抢着去看,不过是因为想尽快看到,其实放学后老师还是会发到班级群,还有家长群里。 校门口停满了接学生的车,薛皎家里不光爸爸来了,正好放假在家的顾冬阳也在车上,来帮她搬书。 他太有经验了,放个长假,怎么能不带书回家,以前放假的时候,都是他帮着薛皎扛书,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搬,开学了再扛回来。 第68章 宁远一中在放假安排上还算大方,暑假虽然召唤高三生提前回校补课,但也放足了一个月,寒假虽然放得晚,快小年才放假,但开学也晚,正月十七才开学,明明白白让学生在家里过完元宵节再返校上课。 “不差这两天。” “愿意学在哪都能学。” 这是老师挂在嘴边的话,事实也如此,薛皎每天闷头学习,学到家里人都觉得她太辛苦了,应该休息一下,但她却不算班上最卷的学生。 最起码她每天晚上都是十二点之前睡觉,一天不说八小时睡眠时间,六七个小时是有的,午休还能眯一会。 班里有的同学,真的是拿命卷,同桌告诉她,有的住宿生晚上会学习到一两点,为了不犯困,先喝一杯黑咖啡,早上起来后再喝一杯,免得影响上午的学习,听得薛皎都觉得害怕。 总之,作为高三生,学习要有自觉性,恰好薛皎以及她的同学们都不缺这点儿自觉,放假之后,薛皎还是关卧室里写卷子。 一书包的卷子啊,这次各科老师都不是按张按套发,直接按本发,一发就是一摞,提供充足的题量,不怕学生写不完,就怕他们写完了。 不过第二天就是小年,薛皎一家按照惯例,小年要去大舅家里过,过完小年就要往老家赶,在老家爷爷奶奶家过完除夕,年后再回来。 小年的团年饭是晚上,不过薛皎家亲戚聚餐,一般都是两顿,中午到晚上,下午大家聚在一块儿打牌聊天。 去别人家做客,不用去太早,薛皎早上起来先刷了写了一套语文卷子,正好要开始写作文的时候,妈妈叫她,说准备出发了。 薛皎收拾书包,装上今天要用到的书本和空白卷子,拿到大舅家写。 大舅和大舅妈家距离薛皎家里有点儿远,开车要四十来分钟,爸爸开车,妈妈跟珍儿聊天,薛皎戴着耳机听听力。 现在她英语听力已经追上来一些了,上次月考,听力部分她拿了十九点五分,差零点五分就够二十了,英语老师分析试卷的时候专门跟她说过,说她单词没问题,重点还是在听力和语法,听力部分分数还有增长的空间,最好能保证在二十五分以上。 别看就这几分,一科五六分,六科就是三十多分,到了高三中后期,成绩就是靠这么几分几分涨上去的。 因此薛皎特意分出来一些时间听听力,尤其是放假后,没有学校固定的播放英语听力练习,薛皎得自己找时间听,而且放假日程比在学校丰富,外出坐车的时间长,不适合看书,听着英语听力,比较没有浪费学习时间的负罪感。 假期加节假日,不出意外又堵车了,薛皎家的车在高架上堵了十几分钟,同一个城市,到大舅家还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薛珍年纪小,对距离长短缺乏概念,一般用时间感知来替代,她下车后蹦蹦跳跳两下活动身体,小大人一样重重叹了声气。 冯英被逗笑了:“怎么了这是。” 小姑娘一本正经道:“舅婆好辛苦。” 薛皎刚摘下耳机,听见女儿的话,好奇问:“怎么这么说?” 薛珍:“哥哥找我玩儿,舅婆要先去接哥哥,然后再带哥哥来我家,好远好远,她要坐好久的车。” 一开始她很喜欢坐车,坐车多好玩儿啊,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坐着不动人就到了很远的地方,车上也不颠簸,比以前府里的马车好太多了。 但是坐久了就没那么稀奇了,长距离的出行,一直被捆在座位上,想想都知道不会舒服。 “我要快点长大,去考驾证,自己开车找哥哥玩儿,不让舅婆接送哥哥了。”矮墩墩裹得像个球的小宝宝,信誓旦旦地说。 薛皎摸摸女儿小脸,这孩子从小就会心疼人。 冯英也感叹:“嫂子这些年带亮亮,可没少辛苦。” 亮亮小时后是个夜哭郎,爱哭嗓门又亮,要不然他妈给他取这么个小名呢,冯飒坐月子亲妈伺候的,虽然家里请了育儿嫂,但孩子大半夜哭闹,总忍不住起来看看,折腾人啊。 后来上学更不用提了,冯英现在天天接送小孙女,最有发言权。 珍儿已经算乖孩子,学习从不用操心,在学校也守纪律,老师不太找她,但即便如此,这活动那活动,这通知那通知。 以前皎皎上小学,作业都是老师布置给学生,现在时代变了,孩子上学,老师把作业布置给家长。 趁着珍儿跑到前头踩雪,冯英落后两步跟女儿小声蛐蛐:“亮亮亲他阿公阿婆,那是应该的,飒飒自己带孩子都没她妈上心。” 薛皎煞有介事地点头,她倒不是很介意姐姐的公婆说她,但他们觉得亮亮对他们不够亲近,真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今年姐姐姐夫是不是要回姐夫老家过年?”薛皎想起来,问她妈妈。 跟薛皎家里不一样,薛皎老家比较远,假期短了回去太折腾,以前都是寒暑假回老家,寒假回去就在老家过年,所以基本上都是小年跟妈妈这边亲戚一起过,除夕在老家。 冯飒和周循是两边轮流,一年在冯飒爸妈家里过年,第二年就换成周循家里,小年也是错开的。 冯英想了想:“是啊,去年在这边过的……” 说着说着迟疑起来,今年闹了矛盾……跟女儿对视一眼,冯英叮嘱:“一会儿你别多问,他们夫妻俩自己会商量。” 薛皎点头:“妈妈我知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舅家楼下,大舅家也是比较老的小区,没有门禁,进了电梯,薛珍踮起脚按楼层按钮,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害怕坐这种电梯了,每次去商场都抢着帮大人按楼层。 到了门口,薛珍又试图踮起脚按门铃,可惜这次不是她踮脚就能够到的高度。 薛青山把孙女抱起来,小姑娘欢喜地按了一下门铃,大舅妈跑来开门,门一打开,薛皎就听见姐姐的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小明的奶奶比他小三岁,小三岁!你怎么算出来的?以后你管珍儿叫奶奶行不行?” “就这么算出来的。”周亮亮哼哼唧唧:“不行,珍儿是妹妹。” 冯飒:“小明行,你怎么不行?!” 周亮亮:“我不是小明,我是小亮。” 冯飒:“……” 她把笔丢给周循,揉着额角退到一边:“我不行了,你上。” 周循放下笔站起身:“来客人了,回头再教吧。” 他也不行,大过年的,别气出个好歹,不划算。 “妹妹!”周亮亮一看见薛珍,就欢喜地跑过来,又嘴甜的跟长辈们打招呼。 薛珍也听见了姨妈的怒吼,好奇地问:“哥哥你刚才在干嘛?” 周亮亮挺胸抬头:“我在做寒假作业,等我快快写完,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好哦。”薛珍对哥哥无比信任。 薛皎换了拖鞋,屋里暖烘烘的,又脱了围巾帽子和外套。 刚坐下,大舅妈就送上来一盘鲜灵灵的水果拼盘,尤其是草莓,正上季,酸甜可口,红彤彤的看着就漂亮。 薛珍特别爱吃草莓,薛青山和冯英看见就买,但不敢给珍儿吃太多,孩子太小,肠胃弱。 薛皎也爱吃,但她更喜欢吃砂糖橘,冯飒坐下就帮她剥橘子,剥好了,薛皎一口一个。 [天人的日子是真好过,大冬天的,他们屋里这么暖和,一点儿都不冷。] [这空调神器真好,夏日凉冬日暖,不受一点儿罪。] [我觉得最厉害的是电,手机神器要充电,空调要用电,电视也要用电,处处都离不了电。] [厉害的是天人,能将电化为己用,我们要是有这个本事……] [别做梦了。] [吃的东西也多啊,都这么冷了,竟然还能有这么些鲜嫩的蔬果。] [我爱吃草莓,我太爱吃了,小天女每回吃我都忍不住开通感,好久都没尝到正餐的味道了。] [我也爱吃草莓,真甜,真好吃。] [我跟天女娘娘一样爱吃砂糖橘,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呢?根本停不下来。] [俺也一样。] [家财万贯:要论甜还是香蕉,吃起来软糯可口,听说产自南方,可惜派去南方的下仆只找到类似的,当地人称之为‘甘蕉’,口感不如天人之香蕉,也不如香蕉甜糯。] [哇!有昵称。] [羡慕,我还没有考试资格,参与度好难增加。] [‘家财万贯’这个昵称竟然已经被取了!小爷原本想取这个,可惜了。] [你可以叫‘家财万万贯’。] [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是真有万贯啊!] [这么有钱,分我一点。] [万贯兄,天女娘娘的试卷中有提及,他们的作物经过多代培育,若阁下有心,或可将‘甘蕉’培育成‘香蕉’。] [家财万贯:说的也是,反正在下有钱有闲有人,这就安排。] …… 薛皎吃了半盘砂糖橘,大舅妈不让她吃了,也不让姐姐给她剥,“一会儿就要吃饭了,吃多了水果吃不下饭,还有你们两个小的,不能再吃草莓了。” 周亮亮眼疾手快抓了最后一个草莓藏在背后,大舅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周亮亮偷偷摸摸把草莓塞给妹妹。 过年的大餐不可能不丰盛,鸡鸭鱼肉猪牛羊,海鲜河鲜,甜口咸口应有尽有。 以薛皎的经验,过年席面吃多了,反而是青菜更受欢迎,桌上肉可能剩下,蔬菜最快光盘。 今天大舅家的餐桌上纯青菜只有一个蚝油生菜,但搭配着肉食还有芹菜、白菜、萝卜等等这些常见的蔬菜。 薛皎在桌上不停吃,跟长辈们一席,她一贯都是被照顾的对象,碗里就没空过。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跟着吃爽了。 [我就知道过年有好吃的,但这也太好吃了。] [通感时长真的不够用,求求了,下次考试多给点儿通感时长吧。] [唉,这菜真水灵,咱们一到冬日就只剩咸菜可吃,一家人吃得口角生疮,大人也就罢了,孩子实在可怜。]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3节 [可以晒些干菜,冬日里泡开了一样可食,我婆婆就是这么做的,冬日里能给家人加个菜,也多储一口粮。] [哪有那么多菜可以晒干菜。] [他们还有咸菜可吃,咸菜要用盐,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小诸葛:天女娘娘的试卷中提过温室大棚,高门显贵家中冬日也有用暖房种植蔬菜,皇庄有温泉,每年种温泉菜供应皇室,由此可知,只要温度够高,冬日一样种植新鲜蔬果。] [说得轻松,暖房不知要耗费多少炭火,温泉更是不用提,皆被高门大户占据,哪有我们这些小民的事。] [若是真能种出来就好了,咱们也不自己吃,卖出去能卖许多钱吧。] [这么说的话,在屋子里少种一些呢?屋子里本就要烧炭盆。] [烧不起炭火,厨房里烧着柴火,是不是也行?] [屋子里如何种地,弄得一屋子土,人都下不得脚。] [弄个木筐?天女娘娘同顾郎君去顶楼,我看过了,墙角放着一排白色箱子,天人似乎称为泡沫,里头填了土,可用来种植,也方便挪动。] [这个好,也不抛费什么,筐子咱自己能做,土随便挖,能种出来就是赚。] [赛诸葛:还可发豆芽,天女娘娘的母亲与其姐闲聊时提起过,综合其所言,以及菜场路人只言片语,在下摸索得发豆芽之法,已在家中试过,得新鲜芽菜可食,抛费不多,操作简单,当可为普通百姓冬日添一绿菜。] [如何操作?] [豆芽我爱吃,诸葛先生,请问这豆芽如何发?] [我家婆娘也说能发,在家试过,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根烂了。] [赛诸葛:黄绿豆皆可,以水浸泡半日,尔后将泡过的豆子置于篮子或篾器中,不可用木框,不透气,下层铺盖纱布,土布亦可,豆上盖一干净布巾。] [然后呢?] [别吵,让诸葛先生说。] [赛诸葛:保持温度,冬日天冷,可置于灶头、炉旁,或其他温暖之处。发豆芽需水,早晚一次,温水即可,七到八日可成。] [记下了,这就试试。] [这个好,这个咱们都可以试试。] [先生大才!] [赛诸葛:豆芽烂根许是因为温度不够。] [不愧是赛诸葛,这般智谋,有诸葛丞相之风。] [就是,‘赛诸葛’才是真正的诸葛先生,‘小诸葛’不过是运气好,先抢到了这个昵称。] [不是,不否认‘赛诸葛’先生的才干,但你好歹也弄个昵称,再来踩‘小诸葛’。] [‘小诸葛’也不差啊,豆芽到底比不得那些真正的蔬菜,我还是想种菜。] [都好,都厉害,两位诸葛先生皆是大才。] …… 午饭过后,大家围坐闲聊,薛皎去姐姐房间写卷子。 写完一套卷子,出来喝水的时候,听见她妈妈和舅妈都在安慰大姨。 薛皎凑过去小声问:“妈妈,大姨怎么了?” 冯英:“被你表哥气到了。” 薛皎:? 午饭之前她就问过大姨,表哥今年回不回来过年,大姨当时还笑来着,说这两天就回来了。 小年错过了就算了,除夕能赶上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忙,长辈们也能体谅。 怎么这突然就又生气了。 冯英:“小帆刚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同事生病,他替班,今年回不来了。” 薛皎:“啊……难怪大姨不高兴。” 表哥一年到头在海上漂着,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薛皎回来后,表哥也说回来,但回不成,船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往回开。 不过他没少往家里寄东西,薛皎家海货吃不完,就是表哥寄回来的。 大舅妈拉着大姨的手安慰:“也不能怪小帆,他肯定是想回来的,同事生病他也没办法,不回就不回,正好,飒飒过年要去亮亮爷奶家,我们老两口在家也没意思,要不咱们两家一起去海南过冬吧,那暖和啊,舒服。” 其他人都坐着,只有薛皎站在妈妈侧后方,正好看见姐夫看了姐姐一眼,姐姐膝盖轻轻碰了姐夫一下,姐夫什么都没说。 大姨被大舅妈安慰了一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孩子不回来她也不能在家苦等,又不是拍苦情剧呢,有钱有闲,为啥不快活过,趁着还能跑得动,就是得多跑跑,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两家一拍即合,当即商量着订机票订房子,冯飒掏出手机,积极帮长辈安排。 薛皎从小当姐姐小尾巴,大一点儿还给她早恋打掩护,帮她隐瞒小秘密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她端着一盘妈妈长辈们给她剥好的砂糖橘,回到姐姐房间继续写卷子。 晚饭时薛皎再出来,大舅妈和大姨两家的海南行已经安排妥当了,大姨脸上再看不到一点儿难过,也懒得再提不回家的儿子,兴奋地同大舅妈讨论着去了海南怎么玩儿。 吃完晚饭,小年夜算是过了,各回各家。 两个小朋友又现场表演了一番依依惜别,尤其是薛珍,平时哥哥拉着她不愿意放手,小姑娘表现得特别淡定,是因为她知道第二天还能再见面。 但今天不一样,阿婆都跟她说了,明年她们就要收拾行李出发去妈妈的爷爷家,好远好远,哥哥去不到的那么远,要待很多天才回来。 一想到放假了也不能跟哥哥一起玩儿,这么多天都不能跟哥哥见面了,薛珍就很难过,拉着哥哥的手不愿意放。 长辈们只觉得好笑,哄着两个小家伙,大舅妈笑着说:“珍儿这次这么舍不得哥哥啊。” 薛珍瘪着嘴点头:“好长好长时间见不到哥哥了。” 她说的是自己要跟着妈妈和阿公阿婆回老家,周亮亮不知道妹妹要出远门,以为是说他,看见妹妹因为舍不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当下什么都顾不上,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妹妹别哭,我今年不回爷爷家,明天就去找你玩儿。” 大舅这时候还是笑着的,没把大孙子的话当回事,小孩子嘛,安慰人随口一说,很正常。 大舅妈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看向女儿。 冯飒坚强地和她妈对视,大舅妈正要问女婿,周亮亮后知后觉捂住嘴巴:“糟糕,不能说,我妈……” 他扭头,对上他妈冷笑的脸。 冯飒咬着牙:“偷听我们说话也就罢了,说好不讲出来,周亮亮,你言而无信。” 周亮cy亮被这句“言而无信”打击得垂下头,他也不想的,他都跟他爸做了男子汉之间的约定了,今天一天他都记得的,但是刚才、刚才一看见妹妹要哭,他就忘记了…… “你还好意思说亮亮!”大舅妈一声怒吼,“你怎么回事?” 她问周循:“是不是飒飒的主意,她不肯跟你回去过年?” 上回那事在大舅妈看来已经解决了,她的想法是一事毕就不要再翻旧账,那是周循的爹妈,难道要他断绝父母亲缘关系吗?不断绝关系,以后就还得打交道,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 周循处理矛盾干脆利落,冯飒就该给他面子,说好一家轮一回,因为闹了矛盾就不回去,这也不是一回事啊。 其实作为冯飒亲妈,大舅妈当然是为女儿考虑,女婿能在家庭矛盾中站在女儿这一边,那就不能让他寒心,也要多为他考虑,大舅妈是这么想的。 冯飒撇了撇嘴,周循忙道:“妈,你误会了,是我爸妈他们那边有别的安排,过年在家待不了几天,提前跟我们说了。” 大舅妈可知道,那边的二老最稀罕亮亮,好不容易大孙子回家过年,怎么还会有别的安排。 周循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我爸妈打算要个二胎,正在备孕,现在在外地看医生,年后还预约了一个专家,没空招待我们。” 在场所有人:“……” “二、二胎?”大舅眼神逐渐呆滞,揉了揉耳朵,问:“我好像听错了,是你和飒飒要二胎,还是……” 周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爸妈打算再生一个。” 大家:“……” 大姨夫喃喃道:“亲家这真是……老当益壮。” 大姨拐了他一胳膊肘,压低声音:“不会说话别说。” 乍闻这么个消息,大家都有点儿晕,薛皎上了爸爸的车,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姐姐曾经说的话。 就……怎么说呢,姐夫他爸妈,还怪能听取意见的。 第69章 冬日天黑得早,不过七八点钟,外头已经黑沉一片宛如深夜。 丰朝,五通山。 曾经的不知名山谷如今已经有了新名字,河源县的百姓难以忘记自己曾经的家园,在新房盖好搬进去之后,纷纷商量着,上请方大人后,为如今居住的新家园取名为“河源谷”,以纪念他们曾经的来处。 河源谷不似以前的河源县,有大河支流穿过县城,但有数条山溪,分布在不同区域,百姓们日常汲水还算方便。 或许是河源县名字带水,河源县百姓与水有缘,在搬进山谷后,方春霖安排人手探索山谷,想要扫清山谷内的隐患以免影响百姓人身安全,意外发现了一处暖泉。 泉水汩汩,深秋的天气,蒸腾出一股热气,随行人员中嗅觉敏锐的,说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其他人细闻,也嗅到这股气味,还以为有毒,吓得都跑了回去。 方春霖虽未见识过,却在书本上看到过关于温泉的介绍,听探索山谷的衙役一说,立刻有所猜测,喜不自胜,让随行的大夫来看过,说是气味来自硫磺,出现在温泉中正常,毋需忧扰。 顺着这处继续找,找到一个更大的温泉,走过去就觉得温度高了一些,脸上随着热气蒸腾出汗意,鼻息间硫磺的气味也更重,医者还在泉底找到细碎的硫磺。 “这是一味药材。”大夫欢喜地同方春霖解释:“外用内服皆有其用,极好。” 那会儿方春霖还没意识到这片温泉的重要性,他只想着有温泉,暖和一点,要不是附近不适合建房住人,面积也小了点,不够百姓们居住,就将房屋建在此处了,也好过冬。 但温泉旁的土地,不盖屋子也有别的用处,当时还有点儿傻,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记忆,从“五岁”涨到“七八岁”的小钦差听他提起温泉,吐出一个词“温泉菜”。 方春霖问了才知道,他以为温泉是用来取暖的,实际上高门显贵之家的温泉庄子,还可以用来种菜,以供贵人们冬季食用鲜蔬。 这好啊,这个好,他们有温泉,抄了。 调来擅长种地的百姓在温泉旁种植,大夫们聚来取温泉水,找硫磺矿,这比出谷采药容易,还能带药童。 大夫们在山里的生活苦是苦了点,但在职业领域却发光发热一展抱负。 因为被冤枉谋逆,被本应该保护他们的府兵围剿,为了活命只能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沦为山民,河源谷的百姓心底,多多少少都有对朝廷的不满和怨气。 倒不至于造反,也没那个本事,但表现在日常,就是大家言语间对朝廷,对皇帝没那么尊重也没那么敬畏了,有些情绪比较激愤的,经常还会骂上几句,甚至在天幕上附和某人。 封闭的环境里,人越是容易受到周围环境和其他人的影响,如今朝廷和皇帝在河源县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反而对天幕,对天女娘娘尊崇得很。 如果不是天幕,他们河源县天花疫死绝了都没人知道,不会有那么多的大夫赶来帮助他们防疫治病,他们的亲人朋友会死得更多。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4节 方大人必不可能活下来,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发过天花疫死了那么多人的县城,以上头老爷们往日作为,封城才是最有可能的,无人知道他们的困境,不会有什么赈灾的粮食和药材,即便熬过了疫病,也会被困死在城中。 这不是他们的妄想,而是真有可能切实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天女娘娘,他们不会知道天花疫苗是可以预防的,大夫们潜心研究牛痘,一开始在已经患病的病人身上试,后来发现天女娘娘说“预防”不说“防治”是有原因的,牛痘没办法治愈已经感染天花疫的人。 但是还好,他们的隔离法卓有成效,大量大夫来到河源县后,人手更充足,熬制的药材虽然没办法治愈天花,但可以缓解症状,增加了病人扛过疫病的机会。 之后他们在未感染的身上试,有人成功了,也有人失败了,后来又发生意外,这项研究没能继续下去,大夫们却各有心得。 到了山谷内,生活环境虽然没以往好,但山里采药更方便,趁着天气还没有彻底冷下去,收集了许多药草回来炮制。 他们对天幕内容最热衷的,是薛皎去医院复查,和薛珍去防疫中心打针,医护人员、经过的路人的只言片语都能给他们提示,激发他们的灵感。 其实有些技巧,是口口相传或者经验总结,比如外伤消毒,大夫们都知道,不能让伤口沾染污物。 但他们所谓的“污物”是肉眼可见的东西,并不知道还有所谓的“细菌病毒”,清水冲洗伤口是远远不够的。 碘伏他们不知道是什么,这是“酒精”可以顾名思义,有人从天女娘娘父亲的笑言中得知,有嗜酒者因家人不许其喝酒,偷偷将家中酒精兑水饮用,结果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方春霖很支持大夫们搞医学研究,正是经过了两次天花,又看到天幕中发达的医疗体系,越发知道医生和医学发展的重要性。 他们没办法跟天幕比,但努力向其看齐还是做得到的。 他也叮嘱过百姓们,在天幕上看到跟“医学”“医治病人”有关的知识,要记下来告诉大夫们,毕竟大夫们不能时时盯着天幕,有错漏很正常。 这条信息就是百姓告知大夫们的,他们讨论过后得出结论,酒精很可能是高浓度的酒,否则那嗜酒者不会将其兑水饮用,以及酒精属外用,不可内服。 高浓度酒怎么得来,原本还在研究,天女娘娘的同学闲聊,提及曾经化学课上的“蒸馏”,大夫们恍然大悟又扼腕叹息。 他们已经知道了,天人的学生会有一个什么“文理分科”,天女娘娘学的文,可他们医学知识,恐怕在那个理里头,文科只能从天女娘娘浩瀚的试卷中摘得只言片语。 这要怎么办? 有人叹息道:“只能等小天女长大了,小天女或许会选理科吧。” 天人高中才分文理科,算算年纪,大夫们眼前一黑,尤其是年岁大的那些,怀疑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总之,“酒精”算是被河源谷的大夫们搞了出来,酒水还是从河源县带来的,酿酒要用粮食,山谷中虽然还有些存粮,但也不充裕,不可能拿来酿酒,酒水属于贵重物品,很值钱的。 方春霖自己都不喝,其他人更不好意思要酒喝,谷中所有的酒都贡献给大夫们制酒精,浓度多少尚不清楚,但总归是弄出来了。 大夫们给外出狩猎不小心受伤的谷民治疗,试过酒精,确实好用,以前治疗外伤都要叮嘱一句,不起热病就好,因为如果伤口太大污物太多,哪怕伤处包扎好了,还是很有可能烧起来,外伤一旦发烧,就有死亡的风险。 但这些用过酒精的病人,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没有一个发烧,哪怕是因为人数还少,但已经可见酒精的效用。 就是用起来太疼,酒水少,酒精更少,不能淋洗,只能慢慢擦过伤处,谷内最勇猛的汉子也被疼得红了眼眶,拳头紧握牙齿紧咬,身旁的人七手八脚上去把他摁住,生怕他耐不住疼,给大夫一拳。 疼归疼,效果也是真好,大夫们把各自手里的酒精看得很重,一般的小伤都不肯给用。 只此一项,大夫们已经对天幕更加信服,继续跟着天幕学。 薛皎头一回去复查,遇到连环车祸,当时的抢救可给大夫们提供了太多想法,这次天幕第二次用户等级升级考试,出现录屏卡,许多大夫都懊恼,为何这录屏卡不能早些出现,或者要是能录以前的视频也好,这样就可以把天人的医生抢救那一段录下来反复研究。 可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们只能互相讨论,反复咀嚼记忆中学到的知识。 输血、急救、甚至开腹,各种医学研究依次展开。 人大量失血原本已经没救了,但可以尝试把别人的血抽出来给失血者,或许还有救。 输血的工具当然是没有的,古人尽力发挥想象,金属针头没有,但是可以用坚硬的内部中空的草茎,或者精细打磨掏空内部的木针头。 听起来很不合理,那么细的针,如果用木头,如何掏空?但谷中的匠人就是有这个耐心和手艺,老人甚至眼神都不太好了,凭着手感,以前能雕桃核,现在也能给大夫们制木针。 没有输血胶管,用晒干掏空的细藤,用洗净甚至泡过酒精的羊肠,用他们能想到的一切道具。 这些都有了还不够,输血要测血型,同血型才能输血,这也是谷民们告诉大夫们的,说天女娘娘的母亲看什么“狗血剧”时,跟小天女讲过,说电视上拍的是错的,虽然同血型才能输血,但直系亲属不可以。 于是大夫们知道了,原来人的血也不一样,有不同的类型,天人能测血型,相同血型的人才能输血。 原来滴血认亲是不靠谱的,但父母的血型确实会影响孩子。 他们不能测血型,所以如果遇到失血过多的病人要输血,最好是能让他的直系亲属作供血者。 天女娘娘的母亲所说的,直系亲属不可以,是因为有可能引发一种病症,死亡率极高。 但他们给人输血,本就是为了死马当活马医,治疗必死之人。 会不会得天女娘娘母亲所说的这种病,已经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只能再赌一次。 输血实验大夫们只做过一回,这种要等病人,不是说他们想做了就拉个人过来给他放血。 积攒过冬食物的时候,谷中安排的狩猎队遇见了同样为过冬做准备的熊,狭路相逢,有一人重伤,被带回谷内时血把背他回来的人衣服都浸透了,有气出没气进。 幸好大夫们提前准备了工具,这时候只能试一试了,伤者有妻有儿,妻儿皆愿作供血者。 大儿年十四,伤者妻子坚持要抽她的血,大夫们好一番解释,告诉她虽然她是亲属,但并不是直系亲属,成了婚也没有血缘关系。 最后还是抽了他儿子的血,一个人不够,又劝服伤者恐惧抽血抽死的老父亲,也供了血。 谷中的所有大夫们都在场,施尽手段治疗此人。 包扎伤口的,针灸止血的,还有熬补气养元药的,以及专门负责输血的大夫们,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伤者本身体质好,这人竟然活下来了。 虽然之后躺了很久,一直体弱,也没法再干狩猎队的活,但人确实活下来了。 他那个作为供血者的老父和长子,大夫们也一直在关注,除了刚抽完血的时候气色有些差,其他没什么不适,大夫们给他们熬制了补气血的药,喝过几剂之后,又活蹦乱跳了。 这次成功很是激励了大夫们,他们越发敢想敢干,有大夫拿针针灸,就有大夫开始拿针给人缝伤口,伤者一边扎针一边扎针,多看一眼都觉得害怕。 如果在山谷外面,他们敢这么干,等不到患者病好伤好,他们这些大夫得先不好了。 听天女娘娘同其姐讨论生产,才知道天人的妇人生产,竟然还有剖腹取子的。 以前倒是有听过类似的传闻,母亲已经死了,胎儿可能还活着,剖开母体取出孩子。 但这种把人剖开,就没想着再缝回去,生产的妇人是必死,或者已死。 大夫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虽不是当稳婆的,也隐隐听过一些传闻,有些家里妇人生孩子,生不下来,怕孩子憋死在腹中,如果一定要孩子,会从下体剖开产妇,将孩子取出来,所谓的“保小”。 这般施为,产妇必死,孩子也不一定能活,但总归是有可能的。 天人的稳婆,不,应该叫产科医生,则是完全不同的思路,他们的剖腹产是从腹部开口,天女娘娘的姐姐说过,肚子上会留下刀口,不好看。 甚至天人的许多孕妇会主动要求剖腹产,有的是因为胎儿过大,不好自然生产,也有的畏惧生产疼痛,希望在麻药下完成剖腹手术。 对了,麻药,天人的手术都是在麻药下进行,这是合理的,病人疼痛太过影响医治,他们也有麻沸散,可能效果没有天人的好,于是又有对药学感兴趣的大夫,在酒精之后,又去研究如何精进麻沸散。 总之,天人的剖腹产手术肯定死亡风险比较小,最起码不至于剖完,产妇就没活路了。 如果此法可行,可活天下万万产妇的性命,那些胎儿过大生不下来的,还有已经胎死腹中继而影响产妇的,都能通过剖腹产将孩子取出来。 但丰朝跟天人国家又不同,男女大防是一座大山,谷中大夫数量不少,但没有女医,民间有数量极少的女医,从不张扬,开医馆的更少,即便开了也在隐蔽之处,只接待女客。 河源县是个小县城,没有女医,外来的大夫更不可能有,女医不会也不能像这些人一样走南闯北,走不出去多远就会遇到山匪路霸。 但剖腹产这种事,稳婆都不够,非得医生来,因为涉及到麻醉、开刀、止血、缝合等等,稳婆唯一可能比大夫们擅长的,大概就是缝合了。 能千里迢迢奔赴疫区的大夫,不管医术如何,医德是绝无问题的。 眼前有活人妙法,但要突破男女大防,学不学?怎可能不学。 什么男女大防,哪有人命重要,在大夫眼中,人命应该大过天。 谷民许多都是阖家搬来的,有夫有妻,自然也会有孕妇。 当然,也不是随便哪个产妇都拉来剖了,在先行阶段,都是等病人,那种已经没有活路的病人,才有可能同意让他们用新法施救,因为都是死马当活马医。 一开始听大夫们提及剖腹产,谷民、孕妇以及孕妇的家人都是不敢相信,恐惧害怕,排斥不理解,但从防治天花开始,到一同逃命离开县城,定居山谷的过程中也有赖众位大夫,谷民和大夫们建立了较为深厚的信任关系。 他们相信,大夫是为了救人,而且也不是说孕妇都要这一遭,如果真遇到大夫们说的那种情况,有让妻儿活下来的可能,难道要放弃吗? 他们向死而生,经历过多番磨难,求生欲都很旺盛,也因为种种遭遇滋生了一些反叛精神。 在思量过后,孕妇和其家人虽然还是别扭,但都接受了大夫们的提议,生不下来,愿意一试。 不过因为之前在发天花疫,这种情况有心情造小孩的夫妻不多,孕妇免疫力差,天花疫中活下来也比较艰难,谷中孕妇并不多,大夫们等到冬日安稳下来,生产的两个孕妇都是顺产。 这也是好事,他们努力磨练技术,手指间夹着细薄的刀,没事磨一磨,看见什么光滑的皮子都想剖开,捻针也再不是女子们的事,经常看见胡须泛白的老大夫眯着眼睛捏着针来回比划。 也有一些大夫开始收药童,一开始叫药童,通过了考验就叫徒弟,与以往不同的是,大夫们开始收女徒弟。 反正都已经成谷民了,也出不去了,往后如何不好说,孩子能多学一门手艺总归是好的,父母长辈也就没那么排斥家中女儿学医。 少女们跟着小天幕学习,刻苦勤奋,已经会写一些常用字,而且能被大夫打破性别偏见破格选中,都是聪慧之人,有其长处,学习时表现的比同期的男药童还好。 这些大夫们为了方便医学研究,聚居在一处,共患难且共同合作过数回,彼此之间关系愈发亲密,也不再拘泥于各派医术不可外传,反而多有讨论和交换。 横竖他们都出不了山谷,在谷中讲一下没什么,祖师爷不会怪罪的。 大夫们住在一处,药童当然也经常在一处学,都要从基础的开始学,后来大夫们发现,天人的方法就很好,这些基础知识一个个讲太麻烦,不如干脆将所有大夫的徒弟聚在一处,然后大夫们轮换去讲。 这样既可以省了他们的时间,药童之间互有比拼,也可互相学习,学习劲头更足,学习效果也更好。 至于男女药童共处一学堂……他们都收女徒了,还在乎这个。 这些大夫们也根据自身擅长和喜好,分别开始研究不同的天人医术,当然不是完全摒弃原本所学,天幕上展现的那零星半点,不足以支撑他们放弃之前治病救人的方法。 准确的讲,是吸收化用,学习天人的医术,然后本土化。 一些对外科手术很感兴趣的大夫,等不到剖腹产,只能剖别的。 谁家要杀鸡,别杀,等大夫来剖。 狩猎队猎了鹿,别剖,等大夫来。 谷民养的猪,也得等大夫们来剖,顺便提一句,猪仔是抓的野猪仔,骟猪也是大夫们下的刀。 各种动物都剖过了,最想剖的还是人,毕竟动物跟人,到底不一样,内部结构的区别如何,也不好说,非得亲手剖一下才知道。 可哪来的人给他们剖呢,活人是肯定不行的,死人……风俗是讲究死者为大,不留全尸是极残酷的手段,之前为了防疫,将病死的人尸体烧掉,已经让他们的亲人非常痛苦。 解剖…… 最后,有个老大夫感叹,若他死了,就将他剖了吧。 其他大夫们纷纷安慰,并表示感谢,且在日后暗搓搓的讨好老大夫,希望他能留下遗嘱,让自己主刀。 老大夫:…… 一个大夫显然不够分,其他大夫们在发生过数轮争吵后,纷纷表示自己死了也不是不能剖,关系好的,相互之间交换了尸体解剖权和主刀权。 药童们:…… 我们也、也要剖人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5节 师父们翻着白眼,想得美,我们都不够分,你们还想上手,顶多让你们看看。 药童们:看看啊,还好还好……等等,观看剖人? 路过听见争论的谷民:…… 加快脚步匆匆离开,偷偷告知方大人,大夫们似乎疯了。 方大人疑惑的找来,惊恐的听完,沉默的思索,最后留下一句,“若我死了,也剖了吧,算了,我去给你们写个文书。” 免得他死了,百姓们不让大夫动手。 大夫们感动地表示,方大人真是好人,吾辈楷模,然后将他送来的文书细心保存好,并暗示方大人,其实可以选择主刀大夫,现在选还来得及,不然等到真动刀的时候,想选都选不了了。 第70章 从大舅家回家,薛皎换了家居服,先检查了一下今天写的卷子,一数发现,可能因为吃饭时间比较长,她还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写的题量不太够,于是跟妈妈说了一声,抱抱乖宝宝珍儿,又回卧室写卷子了。 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写完,躺在床上又打开单词软件,刷了十几分钟单词巩固记忆,然后才真正躺下睡觉。 放假对于薛皎来说,最快乐的就是可以早上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也有种睡了懒觉的快乐,尤其是在冬天,温暖的被窝对人对诱惑太大了,起床变成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醒来后,薛皎浅赖了五分钟的床,迷迷瞪瞪听见卧室外似乎有小孩子的笑声,不是珍儿,有点儿像……周亮亮? 薛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出去,看见坐在客厅的姐姐姐夫和周嘉致小朋友。 薛皎有点儿懵,亲戚们都知道她家过年要回爸爸老家,否则昨天大舅妈和大姨商量着去海南过年,不会不叫上她爸妈。 现在这个时间,该放假的差不多都放了,春节返乡高潮已经开始,薛青山计划今天就出发,而且是一早走,因为从宁远市到薛青山老家所在的城市开车要五个多小时,然后还要去县城乡下村里,又要一个多小时,差不多白天的时间全在路上了,还要做好路上堵车的准备。 在他们有出行计划的前提下,姐姐姐夫带着孩子来做客的行为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是来送别她们的? “皎皎醒了?”薛青山招呼:“洗手来吃饭,吃完我们收拾一下要出发了。” 薛皎迷迷瞪瞪走过去,跟姐姐姐夫打招呼,然后坐到餐桌前吃早餐。 冯飒坐过来,蹭了她一个生煎,虽然在家吃过早饭,但这个生煎看起来实在诱人,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底部一层金黄的脆壳,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咬上一口,里头鲜美的汁水在嘴里迸溅,因为不是刚出锅,已经不烫了,现在吃刚刚好,冯飒差点儿没忍住再来一个。 薛皎吞下生煎,瞥了眼正手舞足蹈跟妹妹比划什么,似乎一点儿不为即将到来的分别难过的周嘉致,小声问姐姐:“亮亮知道我们要回老家吗?” 冯飒盯着生煎包:“知道,我们也去。” 薛皎:“哦……嗯?” 薛青山正在跟周循描述生煎包店铺的位置,闻言扬声笑道:“皎皎,今年飒飒他们跟我们一起回家过年。” 冯飒是去过薛皎老家的,不光她去过,顾冬阳,薛皎表哥齐云帆都去过,小时候过暑假,这几个孩子被家长打包送到薛青山老家,一个假期过去,冯飒和两个男孩儿一样,晒得黢黑,只有薛皎,只黑了一点,她比较不容易晒黑。 薛皎眼睛一亮,给姐姐喂了个生煎,欢喜道:“好啊,我们可以去河边放烟花,我爸爸说老家可以放。” 据说前几年过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爆竹声中一岁除”,往后的小朋友可能都体会不到了,成了单纯的一句诗。 好在今年又放开了,虽然不是全面放开,部分省份可以放,部分省份市区内不许放,宁远就属于卡得比较严的那种,薛皎老家所在的城市已经放开了,奶奶给她打视频说,堂哥拿回家很多烟花,她藏起来了,等薛皎回来再放。 周亮亮耳朵尖得很,欢快地说:“小姨,我也去,我可会放烟花了。” 冯飒懒得戳破吹牛的儿子,只提醒一句:“作业。” 周亮亮顿时蔫巴了,他爸给他制定了寒假作业完成表,写完打勾,打的勾数量不够,就不能出去玩儿。 唉,他长大了,一定要发明一个会写作业的机器。 冯飒摆手拒绝了妹妹喂来的下一个小包子,“我吃过早饭了。我爸妈他们跟大姑大姑爹去海南,我们仨在家没意思,跟你们去凑个热闹。” 城市里年味确实要淡一些,薛皎隐约觉得还有点儿其他原因,但姐姐没说,她也就识趣的没有问。 吃完早饭,收拾一下,把家里门窗、电器、燃气灶、天然气都检查一番,然后才出门。 冯飒三人一起,一辆车肯定坐不下,他们自己还开了辆车。 他们一起同行,薛青山还要轻松一点,因为冯飒和周循都会开车,三人开两辆车,可以轮换,让薛青山休息一下,不然他就要一个人开全程,太累了。 冯英倒是拿到了驾照,但她驾照在手里还没暖热,纯新手,之前也没上过高速,临近过年,又天寒地冻的,高速路路况不好,不敢让她开。 两个小家伙儿有说不完的话,珍儿被送到冯飒车上跟周亮亮一块儿,薛皎上车后,戴着耳机听听力,累了就跟爸妈聊会天休息一下。 高速路上不出意外堵车了,不过还好,不是特别堵,开了两三个小时,只堵了一回,十来分钟就通了。 中午在服务区吃饭,乌泱泱全是人,服务区里车都快停满了。 薛皎吃饭的时候刷了会儿手机,看见班级群里在说成绩出来了,她连忙登陆学号查期末考试成绩。 “妈妈!” 冯英:“怎么了?” 她把剥好的粽子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一半,手里又开始剥下一个。 薛皎把手机翻转过去给妈妈看:“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六百三。” 比上次月考成绩低两分,但到了现在这个分数,薛皎刚复学时的短板基本上已经补上,不太可能再出现分数大幅度提升的情况,后面就是慢慢磨,总分有起伏很正常。 况且,虽然总分比上次月考低两分,但年级排名却进步了,上次四十六,这次四十一,应该是题目较月考难一点,所以总分低反而排名上升。 班级排名也如薛皎所愿,进了前三,虽然是并列前三,跟她总分相同的还有一个同学,但那也是第三啊! “考得真好!”冯英眉开眼笑,她皎皎就是有出息,孩子这么刻苦勤奋,考得好是她应得的。 “吃个粽子,咸蛋黄肉的,你爱吃。”冯英把剥好的粽子放在女儿碗里,“学习辛苦了。” 同桌的其他人也都为薛皎感到高兴,薛皎自己也很兴奋,上次月考的成绩不是偶然,连续两次考到差不多的分数,说明她水平已经到了。 后面就是稳定这个成绩,继续努力提高分数…… 薛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要不是现在在吃饭,恨不得当场写两套卷子冷静一下。 [天女娘娘成绩又进步了。] [今人不识月:她该得的,往后她会越来越好。] [四方书坊收题人:不识月阁下,卖题吗?价格好商量,附加题可以加钱。] [收题的,你也考过了?] [四方书坊收题人:高价收天幕二次考试试题,童叟无欺,带昵称的来。] [四方书坊还招人吗?就职后可以免费看收的题吗?] [?去书坊工作只为了看题?你就不能等他们出了题集直接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次的题也太难了,我想好的昵称怕被别人抢了,硬着头皮试了一次,这下好了,再等三天。] [谁有我惨,本来已经考过了,想赌一把附加题,哈哈,没了,都没了呜呜呜我的分……] [贪心不足。] [天幕考试状元郎:题难吗?没感觉到啊,太简单了,题量也太少了,希望下次题更多更难一点。] [?] [人言否?] [谁给你封的状元郎啊,你要是闲得慌,把天女娘娘的卷子也做了。] [二丫一口两个饼:天女娘娘吃的这个粽子好香好香。] [二丫是谁?] [二丫一口两个饼:是我呀,我一口能吃两个饼!] [疯了,什么乡下丫头竟然也考过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脑子不好就多看天幕:呵呵,考过了就是运气好,承认别人的优秀很难吗?] [老娘力大无穷:二丫妹子,别搭理这种人,多吃cy好,多吃力气才大。] [忧国忧民一书生:正是,人各有所长,但八分方过,二丫必有一定实力,并非全靠运气。] [你们取昵称,也太随意了吧。] [不然呢?学孙粲实名上网?] [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取名,一板一眼太过无趣] [若我过了,我要叫‘少年当自强’,太喜欢周小郎唱的那首《少年中国说》了。] [少年当自强:正巧没想好叫什么,这个好,谢了,兄弟。] [???抢我昵称!] [天幕考试状元郎:我就说了题简单,你们还不信。] [我信了,刚才去试了一下,试试就逝世,三题结束考试。] [连错三题,你也是厉害。] [天命在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个昵称。] [真敢取啊。] [他敢取,我都不敢叫。] [是那位?] [我也觉得像。] [天命在我:不是。] [听口吻不太像,那位好久没出现了,在干嘛呢。] [是考试没考过,没昵称不好意思出现吗?] [你们这么多人没昵称,都好意思对别人指指点点,天女娘娘都敢点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味了!是这个感觉!] [那您不发言是因为?勿骂,纯疑问,介意可不回,别喷我就行]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6节 [在想昵称。] [?] [想取一个独一无二,不普通的,万一以后天女娘娘能看见呢?] [可是天女娘娘不知道我们存在啊。] [人家都说是万一了,天幕都出现了,也不是不可能。] [我也要取一个好昵称!] …… 考试取得好成绩,薛皎心情无比飞扬,连耳机里叽里咕噜说的英语听力都更动听了。 更让人开心的是,下半程几乎没堵车,唯一堵的一次他们停下几分钟就通了,然后就一路畅行。 上午九点多出发,十来点钟上高速,加上途中休息和吃饭时间,到薛青山老家的市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虽然是晚饭时间,但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外面几乎黑透了,再晚不好赶路。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区到村里,越往后路越窄,但国家的基建实力摆在这里,最窄的地方也是双车道,而且路很平整,不颠簸。 两个孩子都困了,脑袋歪在一起睡着了,薛皎也困,不光困,还饿,车上吃了饼干也不顶事,她如今饭量见长,吃得多饿得快。 薛青山的车子在前面领路,远远看到村子里影影幢幢的轮廓,他长舒口气,提了点精神:“要到了。” 虽然有周循帮他轮换,这一路开车也开得够呛。 [好远啊,车速这么快还开了这么久,我都看累了。] [忧国忧民一书生:天人的路修得真好,如此偏远的乡村都修这么好的路。] [终于看见田地了!] [那地里白色的是啥,一大片一大片,看着怪吓人的。] [我就知道,天人的乡村跟咱的不一样,还有这么高的楼呢。] [几层而已,不如城中几十层高楼。] [通感时长不够用:到了要吃晚饭的吧,不知道天人乡下的饭好不好吃。] [乡村贫瘠,必然没有城中吃得好。] [通过考试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薛青山车子开进村,刚进村口,车灯照出路旁站着的人影,乍一看吓他一跳,再一看,眼都要红了。 他一脚刹车踩下去,降下车窗探出头:“妈,这么冷你站这干啥?” 薛皎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听见儿子声音才小跑过来,“我算着时间,你们要回来了。” “我们说在屋等,让小涛出来也行,妈不听,硬要自己出来。”说话的是薛皎大伯母,旁边高大健壮的男人是薛皎堂哥薛涛。 薛皎从座椅中间探出头,跟长辈打招呼,奶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从车窗递进来:“月月,给小月亮。” 老家当地的方言读“皎”这个音比较拗口,连读会很奇怪,在老家,家人长辈叫薛皎,都是叫小名,“小月亮”“月月”混着叫。 薛皎接过来,触手温热,是报纸包着的烤红薯,掀开报纸,烤红薯的甜香在车里蒸腾而出,寒冷的天气里,香得人口舌生津。 “谢谢奶奶!”薛皎抱着烤红薯,鼻子泛酸。 奶奶咧嘴一笑,拍了拍厚实的棉袄:“还有一个,给飒飒。” 薛皎又笑了:“姐姐爱吃烤红薯。” 薛涛:“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回家哥给你烤十个,让你吃个够。” 薛青山赶紧让老娘上车,老太太说就几步路,还是被薛皎大伯母和堂哥一起送上了车。 薛涛也上了薛青山的车,大伯母坐后面冯飒的车。 车子没开两分钟,就到了老家大门口。 薛青山老家这个村子有点儿偏,距离县城还有半个多小时车程,村里往日都是留守老人和儿童,青壮都外出打工了。 薛青山兄弟姐妹五个,他是老四,上头两兄一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兄弟姐妹五个除了薛青山因为早年当兵被分到宁远工作,其他几个都留在了当地,薛皎大姑嫁得也不远,当年嫁去了镇上,薛皎出生的时候就搬去了县城,如今已经在市里安家了。 薛皎大伯二伯还有小叔这些年都在县城居住发展,各家条件都还不错,也有在市里买房的,不过没怎么住,一般都是给孩子准备的。 薛皎爷爷奶奶还住在乡下村里,不是儿孙不孝顺,纯粹二老自己不愿意,他们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越老越不愿意离开,每回在薛皎叔伯姑姑家待不了几天就闹着要回村里。 爹娘想住在村里,各家又不差那点儿钱,兄弟姐妹们凑一凑,把老家房子重新盖起来了。 农村的房子不值钱,但当地还比较流行赚了钱回村盖房,父母比较有面子,所以别看是乡下,村里还有乡间别墅呢。 薛家的房子盖了有七八年了,当时薛青山还专门找人做了设计图,兼顾实用和美观,整整三层半,老两口住一楼,楼上给儿孙们住,虽然孩子们只在年节回来,但房间得准备上,这是老人的念想。 因此,冯飒一家跟着回来过年,别的不说,住的地方肯定不缺,过年人多也没关系,乡下的房子,卧室都大,挤一挤也能住。 薛皎下了车,先去后车接女儿,走过去就看见大伯母已经把珍儿抱下来了。 孩子的事,薛青山提前跟老家的亲戚通过气儿,因为常年不在一块儿,他跟兄弟姐妹虽然不如薛皎妈妈这边的亲戚一样亲近,关系倒也还不错,家里没有心肠特别坏的,有些小心思,也不多。 因此,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绝不会给他们难堪,大伯母抱着珍儿,亲亲热热夸孩子长得好看,跟薛皎小时候像。 珍儿刚醒,还有点儿懵,被一个陌生人抱着,要不是姨妈让她喊人,她都要挣扎了。 看见妈妈,小姑娘立刻伸手要抱。 薛皎把女儿接过来,跟爸爸妈妈一起进屋。 他们进的不是客厅,而是跟客厅连着的一个偏房,这个房间放了一个烤火炉,炉子方形的,下面可以烧柴也可以烧炭,还有个方屉可以烤东西,炉子有个烟管伸到屋子外面去,上面有个火口可以烧水,也可以架锅煮东西,或者烤点儿什么。 火口旁边的板面是金属的,也许是铁,没火口温度那么高,不小心碰到也不会烫伤,能烘个橘子、香蕉之类的,吃起来不那么凉。 这个炉子是薛皎穿越前那一年冬天,她小叔买回来的,家里人都觉得好,爷奶尤其喜欢,那一年她趁着新鲜劲儿,没少烤红薯烘板栗。 屋子里有这么个炉子暖烘烘的,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灰,屋里待久了,身上一层白灰。 这会儿大家都在这个烤火房里待着,围坐聊天,也是等薛皎一家回来。 屋里除了薛皎爷爷,还有她大姑一家,以及二伯家的堂哥薛海和他的老婆孩子,二伯夫妻俩倒是没回来,他们是做生意的,在县城卖水果,临近过年生意最好的时候,忙得走不开。 一屋子的人,进门就开始互相打招呼叫人。 眼前一切都跟在妈妈家截然不同,薛珍一点儿都不困了,原来她还有别的哥哥姐姐,好多哥哥姐姐! 但她还是最喜欢亮亮哥哥! 薛珍被妈妈放下来,跟着一起叫人,被塞了满手的糖果、零嘴,羽绒服小口袋都被塞满了。 周亮亮在车上被关了一天,下车就活泛了,看什么都稀奇,在去摸烤火炉之前,被他爸揪着耳朵拽了回来。 一般情况下,周循不爱动手,可见是真生气了。 老家亲戚太多,见的少,小时候薛皎甚至一度分不清该叫什么,但薛珍没这个烦恼,她超绝的记忆力体现在方方面面,认人脸也很在行,在妈妈和阿婆的介绍下叫了一遍,回过头再没叫错过人,长辈们稀罕坏了,都夸她跟薛皎小时候一样聪明。 薛皎脸红,她宝宝真的比她聪明多了。 “吃饭吃饭,饿坏了吧。”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薛青山让他们先吃了,不过这会儿灶头还热着,薛皎一行人被让在烤火炉旁坐下,每人手里都塞着吃的,用亲戚们的话说,叫先垫巴一下。 大伯母、大姑已经跟着奶奶进了厨房,给薛皎他们做饭,薛皎家里虽然是她爸爸做饭比较多,但那是他在部队学的,老家还是女人在厨房忙得多,薛皎的叔叔伯伯都不做饭。 灶火留着,老家厨房大,不止一个灶头,几个人一起动手,菜和肉也都备好了,做起来容易,肉汤是现成的,在炉子上煨着。 晚上吃面,面条奶奶都擀好了,炒几个热菜再做两个面臊子,就能开饭,不过十几分钟,饭菜就上桌了。 “快来吃。”奶奶先给薛皎盛了碗汤,“羊肉汤,先喝一碗暖暖肚子,我记得月月爱吃这个,这个羊好,一点儿都不膻,炖了一下午,肉烂糊了,好吃。” “谢谢奶奶。”薛皎接过汤碗,“我爱吃,奶奶炖的羊汤最好吃了,我一直想着这口,城里卖的都没奶奶炖得好。” “哪有人家开店卖的好。”奶奶被哄得眉开眼笑,“我没啥手艺,是羊肉好,新鲜,爱吃多吃点儿,回头吃完了咱再杀羊再煮。” 薛皎点头,埋头喝汤吃肉。 看着孙女大口大口吃饭,昏黄的灯光下,老人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回来就好,还好回来了,她年纪大了,之前生怕到死都见不到这个最小的孙女了。 第71章 乡下老家的厨房,盖房时便制作了适合安装燃气灶的台面,但依旧留下了柴火大灶,用长辈们的话说,柴火灶烧饭香。 薛皎没办法分辨这话有没有什么科学理论可以证明,但以她自己的感受来说,每次回老家,确实觉得饭菜很香很好吃。 老家吃饭的习惯跟在家里也不一样,她家饭菜的份量已经还算可以了,尤其是她饭量见长,又多了珍儿这个干饭宝宝后,但老家吃饭上饭上菜,用的都是盆。 不是饭店那种底小而浅的汤盆菜盆,是很像老式洗脸盆的那种带花搪瓷盆,还有不锈钢盆,大半盆的面条,半盆炸酱肉沫的荤臊子,半盆豆腐韭菜的素臊子,半盆软烂脱骨的手撕羊排,半盆飘着零星油花的羊杂汤,旁边还有一碗香菜葱花,想吃自己加。 这些都上完,终于是盘子装着的菜了,一大盘烧白,嫂子端上桌的时候,行动间盘子上面堆起来的肉片颤巍巍的,好像在招呼人去吃它。 一大盘炸丸子,这个薛皎从小吃,每年过年奶奶都要炸,有好几种,肉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还有甜口的红薯丸子,各有各的好吃,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外酥里嫩,香的不得了。 其他的菜还有豉汁蒸鱼、笋干炒肉、蒸腊肠等等,虽然是冬天,待客也少不了凉菜,好在这个可以提前准备,于是又端上桌一盘凉拌猪耳朵和一盘凉拌藕片,这还没完,最后奶奶又端上来一大盘糯米南瓜。 家乡奶奶自己种的老南瓜又甜又糯,最上面淋一点桂花蜂蜜,浸透到糯米饭里头,香甜可口,好吃得停不下来。 薛珍看傻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宝宝,跟着妈妈吃过几家的席,倒不是说不如这个丰盛,而是从份量上碾压了,有一种粗犷的美。 犹记得她小时候,还没跟着妈妈回家的时候,在她阿爹家,在王府里,她祖母每回用餐也要摆很多碗碗碟碟,都是精致小巧,有的只够几口吃。 “快,别愣着,一会儿饭菜凉了。”爷爷奶奶招呼着薛皎等人入座吃饭。 其他人都吃过了,他们也确实饿了,薛皎都已经在奶奶的照顾下吃上了,一抬头,唇上沾着油花,嘴里包着一块肉,话都来不及说。 大家也不再客气,坐下开吃,老家的碗也大,敞口的大碗,一人先来一碗面,面臊子自选,爱吃哪个吃哪个,都爱吃来个两掺也行。 薛皎就是都爱吃的,炸酱肉沫和豆腐韭菜汤各舀一些到碗里,跟劲道顺滑的手擀面拌一拌,拌开了就猛嗦一口,面条裹着肉沫和酱汁,中间还夹杂着软嫩的豆腐和提香的韭菜段,吃完一口就迫不及待吃第二口。 快速塞两口面垫吧垫吧,开始吃别的菜,一吃一个不吱声,桌子上几乎听不到说话声,都在埋头吃饭,就连最爱讲话的周嘉致都不叨叨了,抱着比他脸还大的面碗,捏着筷子往自己嘴里扒拉。 其他人虽然已经吃过了,看着又开始犯馋,大人不好意思,小朋友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凑过去,这个给夹半碗烧白,那个给舀一碗糯米南瓜,丸子直接用筷子扎,串在筷子上给小孩儿,他们就爱这么吃,好像有美味加成。 屋里蒸腾着饭菜香气,天幕下的丰朝人目瞪口呆又痛苦不已: [通感时长不够用:通感时长真不够用,一桌菜我才尝了一半,太痛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7节 [头一回见到这么装吃食的,吃得完吗?] [人多,或许可以吧。] [谁家农村这样啊,天人是真富裕。] [谁说乡下没什么好吃的,害得我通感时长全用来尝粽子了。] [天幕考试状元郎:通感时长可以积累,不是特别想吃的可以忍一忍,攒着同天女娘娘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我也想啊,但又没有可能,这是通过天幕考试之后得到的新权限。] [天幕考试状元郎:哦,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每次考试都过得太容易了,这些细枝末节太容易忽略。] [……谁问你了。] [别搭理他。] [又给他装到了。]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天幕二次考试试题,带昵称的来,状元郎,卖题吗?] [催催题集。] …… 饱餐一顿,个个都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老家亲戚们的热情招待下,很难不吃撑。 别的餐桌上是劝酒,他们劝菜啊!尤其是奶奶,她说让吃点儿啥,谁好意思不吃,本来已经吃很多了,再这吃点儿那吃点儿,就吃撑了。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今天在路上奔波了一天,让他们洗洗早些睡。 他们住的房间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原本这栋房子,爷奶就给儿孙们预留了一家两间以上的卧室——薛皎大姑两个孩子,三个卧室,薛皎有自己专门的房间,卧室里的床也都是一米八的大床,睡觉的地方是绝不缺的。 薛皎一家回来得最少,卧室都在三楼,三楼还有两个卧室,是给薛皎大姑和大姑女儿,也就是薛皎表姐的。 表姐跟冯飒差不多年纪,结婚还要更早一点,她嫁得远,老家回来得不多,回娘家也是回她爸妈家,老家的房子基本没怎么住,冯飒一家三口住这个卧室正好。 薛皎本打算自己带珍儿睡,这样爸妈睡得宽松一点儿,但她妈不同意,把孩子抱走了。 那一书包的卷子,还有后备箱的一箱书,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皎皎晚上肯定还要加班学习,带孩子太影响她了。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不写,难道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大家吃团圆饭坐着谈年,她上楼加班写卷子吗?还不如趁着有时间,能写多少是多少。 冯英猜得没错,薛皎洗漱完后,又写了两张卷子才躺下。 她卧室是三楼最大的,有专门的学习区域,放着个实木大书桌,又大又沉,当初把这个桌子搬上三楼,都费老大劲儿了,但还是给她弄了。 因为薛皎是整个薛家这一辈,往上再数一辈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 薛家可能是缺点儿文运才气,薛皎爷爷奶奶不用说了,当年划分成分的时候,标准的贫农,如果不是国家扫盲,奶奶一辈子都认不了几个字,爷爷也不过小学文化。 薛青山这一辈兄弟姐妹五个,文化水平最高的是薛皎大伯,考了个中专,那会儿还分配工作,薛皎大伯在县城供电局捧上了铁饭碗,也算是好单位了,现在拿着退休金吃喝不愁。 其他几个都是初高中,薛青山就是高中读一半,报名参军了,因为身体素质好选上了,学校直接给他发了高中毕业证,非要细究,薛皎爸爸其实算高中肄业。 后来分配工作后,为了以后的前途,薛青山去读过夜校,提升了学历,如今档案上记录的是大专。 到了薛皎这一辈,薛皎哥哥姐姐们打小都是一个赛一个成绩差。 要说教育条件不好,怎么也比薛青山那一辈好得多,薛皎大姑都搬到市里住了,市里的学校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她表哥表姐成绩都不行,补习班都救不了。 别看每年都在说大学生有多少多少,看起来数字很大,网络上随便一问,不是名校就是名校,实际上,在高校扩招前,考不上大学的才是大多数,扩招后,也有大批考生落榜。 薛皎的堂哥,在学校读书时经常倒数,小时候放暑假回老家,薛皎亲眼目睹大伯提着细树枝,追着堂哥抽,因为他数学考了单数分,然后自己在分数前面加了个六。 他还怪客气,只给自己总分算了个六十多,没有写“九”。 即便如此,也因为成绩“飙升太快”引起家长怀疑,找老师求证后,赏了他一顿竹笋炒肉。 薛皎就不一样了,她在学校只能算个小学霸,都算不上学神,但小学霸也是学霸,放在堂哥堂姐们中间,成绩好得突出,光凭她一个人,能拉高十分以上的平均分。 薛皎爷奶其实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尤其是爷爷,明显更偏爱几个儿子和孙子,偷偷给孙子多塞零花钱这种事,老头没少干。 但薛皎在老家的地位能跟堂哥们碰一碰,很难说有没有她学习成绩好的原因,毕竟薛皎亲耳听见爷爷跟别的老头吹,说她以后能考大学,是他们老薛家的大学生种子。 薛皎听得心安理得,如果爷爷吹她是“清华北大种子”,她还会心虚一下,大学……考上本科就算,她班上成绩最差的同学,本科也是稳的。 总之,薛皎房间里的学习区,是她独有的,大书桌也是专门给她定做的,堂哥堂姐表哥表姐都没有,当然,他们也不想要。 结果,老薛家的大学生种子,还没来得及参加高考,拔高薛家学历天花板,就失踪了。 不过她现在重新回学校读书了,还有希望让爷爷吹的牛变成现实。 两张卷子写完,已经有点儿晚了,不该拿了张数学卷,被一道难题卡了一下,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薛皎坚持复习了十分钟单词,才合眼睡觉。 晚上睡得晚,早上有点儿起不来,尤其是冬天的早晨,很难离开温暖的被窝。 薛皎迷迷瞪瞪,好像闻到一股甜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那股香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浓郁。 睁开朦胧睡眼,眼前的人影让薛皎惊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奶、奶奶?” “月月醒啦。”奶奶笑眯眯地端着碗凑过来,“睡了一夜饿了吧,吃两个荷包蛋再睡。” 说着已经拿着勺子,舀了鸡蛋要喂她。 薛皎:! “奶奶我自己来。”薛皎接过碗,里头是米酒加红糖煮的荷包蛋,甜香直冲脑门。 “我刷个牙再吃。”薛皎快速穿好衣服,拒绝让奶奶给她拿漱口水,用高三生的标准速度,三分钟之内搞定一切,端起碗开始吃奶奶送到床边的红糖荷包蛋。 “是不是吵醒你了?吃完了再睡一会吧。” 薛皎摇摇头,“作业没写完。” 都九点多了,平时在家里,最晚八点多也起了,不能再睡了。 “那我再给你弄点啥吃的,这俩蛋不顶事。”奶奶看着孙女大口吃荷包蛋,比自己吃还高兴,她担心孩子吃多了顶得慌睡不着,才只盛了两个蛋。 “够了奶奶,一会儿吃不下午饭了。”薛皎咬了一大口荷包蛋,还带点儿溏心,蛋白煮得透着甜,好吃。 薛皎喝完最后一口红糖米酒,胃里暖洋洋的,奶奶强行拿过空碗,说她带下楼,让薛皎专心学习就好。 “奶奶,我妈和珍儿呢?”起床还没见到女儿,薛皎有点儿想她宝宝。 奶奶:“都在楼下玩儿,你忙你的,你爸妈都说了,一天几十张卷子,看孩子给累的,瘦成这样。” 薛皎:几十张有点夸张了,十几张是有的。 奶奶拿着碗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欲言又止。 “奶奶,怎么了?” “月月啊,要是……”老太太张了张嘴,觉得还是得说,“要是你出门,村里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你别上心,也别忍着,回来跟奶说,奶骂他去。” 薛皎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好,别人欺负我,我就跟奶告状。” “唉!就是这样,咱不忍着,咱又没做错事,咱有理,有理就不怕,咱骂得他在村里抬不起头,就不敢叨叨别人了……” 薛皎上前抱了抱这个年纪大了,瘦干巴了的老太太。 奶奶轻轻拍着她脊背:“回去读书是对的,我们家月月要考大学的,以后是大学生,你成了大学生,村里人都得羡慕咱。” 老太太的生活圈子就这么大,所以看到的想到的,也只是身边人的看法。 “奶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大学。”薛皎哄了老太太几句,等奶奶笑容满面的离开,她回到书桌前,掏出卷子斗志满满开始刷题。 这一写就是一上午,比她在家和学校都投入,学校还有上下课,教室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家里虽然房门隔音还行,但不是完全隔音,能听到细碎的动静。 但老家不一样,家家户户房子都大,但都隔着段距离,整个三楼就薛皎一个人,门窗一关,脚下放着一个奶奶专门给她拿来暖脚的炉子,埋头就是写。 只有中间大伯母上来给她送了一回吃的和茶水,看她桌上摞起来的书,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和散开的草稿纸,话都没敢多说两句,放下东西就走了。 一直到午饭时间,爸爸来喊她吃饭,薛皎才放下笔,跟着爸爸一起下楼。 一边走,薛皎一边问爸爸,上午大家都做了些什么。 那可多了,在乡下,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上午薛皎写了三张卷子,她爸和叔伯们杀了两头羊,收拾干净了,肉什么的都拆好了。 “怎么杀这么多?”薛皎说:“吃不完吧。” 薛青山:“咱们这羊好,肉嫩不膻,一头自己吃,另一头给你伯母她们娘家分一分,过年给人添个菜。” 人情世故,薛皎记下了。 “你妈跟你姑唠嗑呢,也不知道有啥可说的,说一上午都不得停。”薛青山继续道:“飒飒和亮亮爸去村里溜达了,想自己逛逛,亮亮和珍儿,跟着小彦他们一块儿出去玩了,在村里跑了一上午,刚叫回来吃饭。” [那是跑了一上午吗?真想让天女娘娘看看,小天女都被带成什么样了。] [村里的孩子真不讲究,怎么能玩屎呢?] [俺们村娃娃可不敢这样,谁家娃敢这么干,得被爹娘打个半死。] [没玩屎,他们只是把鞭炮丢进猪圈里。] [骟猪匠刘大伟:猪做错了什么?] [真离谱,骟猪匠都能通过考试。] [更离谱的难道不是,人家骟猪匠都过了,你们没过还有脸讲出来嫌弃人家。] [天幕考试状元郎:所以我都说了,天幕考试很简单的。] [要是能代考就好了,状元郎说简单,就让他考。] [小诸葛:孩子们玩的鞭炮,倒是有些意思。] [跟咱们的爆竹有些像,不过咱们的爆竹是烧的竹子脆响。] [爆竹只是响一响,鞭炮会炸开。] [爆竹也会炸。] [小天女还是聪慧,知道拉着周小郎躲远一些,否则周小郎兴冲冲凑上去,就要跟那个黑衣小郎一般,身上溅上猪粪了。] [这些孩子倒也有趣,还知道互相约定,不许告诉长辈,不知道是否能瞒住。] [赛诸葛:这鞭炮若是做大些,许是能用来作战。] [诸葛先生,我家的黄豆一直不发芽,是什么原因啊?] [小诸葛:确实,这般粗细大小,已经能炸飞秽物,若放大数倍,再以器具抛掷,可用来攻城。]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8节 [师父我想学炼丹:说到炸开的威力,我师父炼丹炸炉,就很可怕呢。] [你们这些野道,练个丹还能把炉子炸了,那丹丸还能给人吃吗?真是害人。] [就是,信道不如信我们天女教。] …… 薛文彦是薛皎大堂哥家的孩子,下一辈最大的一个,十二三岁已经懂点儿事了,有他带着弟弟妹妹,家长们倒也放心。 薛皎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穿越前最后一次回老家过年,薛文彦才跟现在的亮亮差不多大,拽着他妈问为什么要叫她姑姑不叫姐姐。 时间一晃而过,侄子都上初中了。 下楼见了人,薛皎更加明白为什么爸妈会放心了,薛皎大堂哥是个高大健壮的猛男,大堂嫂也不矮,到了下一代就表现为,十几岁还戴着电话手表的小侄子,站起来比薛皎还高小半个头。 薛皎:…… 哈哈,哈哈哈哈,她不是矮,她只是不高。 薛文彦很有当大哥的气概,他妈说洗手,他就领着弟弟妹妹们排队去洗手,珍儿太矮够不着水池子,他还会把小妹妹抱起来让她洗,看起来特别靠谱。 薛皎洗了手去厨房帮忙端菜,听见大堂嫂嘀咕了一句:“今天倒是老实,没给我惹事。” 大姑:“小彦长大了,懂事了,哪能一直调皮呢。” 大堂嫂闻言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冯飒却没那个底气,溜达一圈回来,见到亲儿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没惹事吧?” “没有!”周亮亮理直气壮:“我什么都没干,不信你问妹妹。” 小彦哥说他有重要任务,要照顾妹妹,不肯给他大的鞭炮玩,只给他和妹妹分了两盒摔炮,炸猪圈不是他出的主意,也不是他动的手,他不心虚。 冯飒半信半疑,因为没有证据,只能先算了。 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动手,摆桌子的摆桌子,铺桌布的铺桌布,薛皎端来两盘凉菜,长辈就不让她端了,怕烫着她,给她塞了一把筷子让摆筷子。 午饭一样很丰盛,因为人多,烤火房待不下了,去客厅摆了个大圆桌,就这还坐不下,小孩子都不上桌,单独摆一席,上点儿他们爱吃的菜,如果想吃别的就端着碗来家长这边,给碗里夹点儿。 爷爷说了句开场词,夹了第一块肉,算是正式开饭,其他人纷纷下筷,一边吃一边聊天。 冯飒坐在薛皎旁边,小声问:“我听说下午要杀猪,我带周循去涨涨见识,皎皎你去不?” 薛皎有点儿兴趣,她以前想看杀猪,但是爸爸说会吓到她,带她去了,然后捂住她眼睛,薛皎光听见猪惨叫了,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嗯,杀猪菜好吃。 冯英接话道:“哪家杀猪?” 冯飒不认识人,给冯英比划:“两层楼,贴了灰瓷砖那家,他们家猪圈离得有点儿远,在村西头了。” 冯英点头:“猪圈远点儿好,不然味太大了,养了几头猪?” 冯飒:“我听人说有五头,一头花猪一头黑猪,其他都是白的。” 旁边一声脆响,有小孩儿摔了瓷勺。 家长低声训叨几句,其他长辈纷纷道:“岁岁平安,没事的。” “薛家的!”院门外突然有人叫门,“人在家吗?薛cy文彦家长在不在?” 薛皎亲眼看见,大堂嫂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绷紧了。 小孩那边,几个孩子挤眉弄眼,一脸慌张,薛文彦直逼一米八的大个子,尽力往弟弟妹妹身后缩。 奶奶出去了,大堂嫂也出去了,冯英和大伯母都出去了。 客厅门敞着,外头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你看你们家薛文彦干得缺德事,带我们家孩子去炸屎,身上都是猪粪,过年买的新衣裳……” 第72章 薛皎小时候,看见过她大伯攥着宛如鞭子的细树枝,追着堂哥抽得他满村乱窜。 日转星移,当年挨打的堂哥继承了他爸的手法,开始抽自家儿子,可惜薛文彦少了点儿躲避经验,不像亲爹能绕着村子跑两圈,只知道在屋子里窜,屋里就这么大,三两下就被他爹抓住,屁股背上挨了几下,快一米八的大个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虽然长辈们都劝,吃完饭再打,但大堂哥夫妻俩如果不出了这口气,饭是无论如何吃不下去的。 另外几个孩子,看见小大哥被揍,吓得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也没逃过去,都被家长叫到身边,轻者教训两句,重者屁股上也得挨几下。 冯飒和周循都没有打孩子的习惯,而且周亮亮是那种,你揍他,他能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他没错,他是被压迫,被欺负的,而且极少会因为挨打认错。 所以冯飒甚至没抬一下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数学天天练》加十页,过年之前写不完,我们跟你小姨去放烟花,你在家写作业。” 正暗自唾弃背叛小彦哥还带家长找上门的叛徒,并骄傲自己守住了承诺,昂头挺胸准备跟小彦哥一起“受刑”的周亮亮,被亲妈稳准狠地踩住了痛脚,发出一声惨叫。 还不如打他几下! 薛皎抱着她向来乖巧的女儿,温柔地问:“宝宝,你怎么能跟哥哥一起去……” 还坐在饭桌上,那个词薛皎硬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一点儿不害怕妈妈会打她,好奇又有趣的看着哥哥姐姐们挨骂挨打。 “我和哥哥,跟小彦哥一块儿玩。”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让人没办法狠下心教训她,“小彦哥说,放鞭炮,看谁炸得高,他们炸好多东西……” 等等! 薛皎警惕地问:“还炸什么了?” 薛珍后知后觉捂住嘴巴:“不能说,珍儿不能当叛徒。” 大堂嫂坐在桌旁,面无表情看自家好大儿挨打,听见薛珍的话,又是一个激灵,“珍儿,他还炸什么了,你快跟舅妈说说。” 大过年的被人家找上门来,赔钱就算了,反正她准备用薛文彦的压岁钱赔,而且人家是气不过来骂几句,没有要他们赔的衣服钱,但大过年的被骂几句,她心塞的饭都吃不下了。 小姑娘捂着嘴巴摇头,大堂嫂不忍心逼她,孩子太小了,这么小的小娃娃,能记得什么呢。 她喊了一声,薛皎大堂哥就把打得嗷嗷叫的儿子拽了过来。 “你还炸什么了?”大堂嫂怒斥,“坦白从宽!” 其他孩子也被家长逼问,就怕冷不丁的,再有别的苦主找上门来,他们这顿饭真就吃不安生了。 “没炸什么……” “对啊,只有王子轩一个人衣服上沾猪粪了,他跑太慢了。” “王子轩是个叛徒!” “我才不当叛徒,你打死我吧。” 嘿,还挺坚强不屈! 家长们被逗笑了,“你们还怪人家王子轩,衣服上沾了猪粪,能藏过去吗?” “那我们还给他擦干净了!” “就是,我们擦了半天,臭死了。” “珍儿带的湿巾香香的,都给他用了。” “你们也知道臭!”家长们好笑又好气,“王子轩他妈还以为他掉粪坑了。” 把孩子周身摸了一遍,越摸越不对劲,孩子没那么周全,总有没擦干净的,摸了一手猪粑粑,难怪王子轩他妈会气到午饭时间找上门来。 一点儿不知道的还是还能瞒一下,现在家长们已经知道个线头了,逼问下去,小老大还在面前被揍得嗷嗷叫,最终三三两两开了口: “炸水了,有个破水缸。” “炸草。” “炸泥巴。” “炸了个盆。” “什么盆?”家长们警惕起来。 “一个破盆。” 哥哥姐姐们都招了,薛珍也不再害怕当叛徒,小小声补充:“是狗狗吃饭的盆,狗狗脖子被拴着,好生气地叫。” 家长们:…… 缺德孩子,真缺德。 顺手再打两下,那狗要是没拴着,不得上来咬他们。 一个小孩儿哭唧唧招供:“……还、还有,徐浩然说要炸厕所,趁着别人上厕所的时候,往茅坑里扔,小彦哥没让。” 家长们一口气吊起来,听到最后才出出去。 就连大堂哥都不打儿子了,这孩子好歹还知道个轻重。 周亮亮嗓门洪亮,超大声地对薛皎大堂哥说:“表舅,小彦哥说你以前炸过厕所了,真的吗?炸厕所好玩儿吗?” 大堂哥的脸,青了绿绿了白。 等小孩儿们被重新送回饭桌,已经清楚知道了炸厕所的后果——比炸猪圈严重多了,能把他们小彦哥打得嗷嗷叫的伯伯/舅舅,当年被他爸打得一个暑假都没能起床。 一顿饭吃得波折重重,薛文彦最后是站着吃完的,屁股疼,坐不下去。 其他孩子多多少少也挨罚了,只有薛珍什么事没有,但哥哥姐姐都不忍心怪她,她这么小,懂什么呢,炮都没给她沾过手,一上午就跟小尾巴一样,跟着人到处跑,起到一个充人数的作用。 下午薛皎想去看杀猪,既然有活动安排,那得先写两张卷子,吃完饭她就上楼学习去了。 刚吃完午饭,杀猪没那么早,大家齐聚烤火房,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烤火炉下面烤着红薯、板栗,上头烘着花生、核桃,还有各种水果,谁想吃了都能去摸一个,吃了就有人补上。 什么?刚吃完午饭?这是零嘴/水果,不算饭,过年就是这样的,没有饿着的时候,一直在吃东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一数一大堆。 热腾腾的甜香混在一块儿,怪好闻的。 下午快两点,周亮亮被派上楼传信:“小姨,我妈说要去看杀猪了,让我来叫你。” 薛皎一道题还剩下最后一点,花了半分钟写完才放下笔,关了烤火的电器,跟周亮亮下楼。 家里想去看杀猪的人还不少,大人带着孩子,一块儿往要杀猪的人家那边走,路上遇到一些村民,也都是去看杀猪的,人越聚越多。 [君子远庖厨,天人怎么还上赶着去看杀猪。] [就是,杀猪有啥好看的。] [骟猪匠刘大伟:我去村里骟猪,也有许多人来看。]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19节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天幕二次考试试题,带昵称的来。刘兄,卖题吗?] [天人这村子里竟然也修着如此好的路,他们对修路似乎有什么执念。] [似乎叫水泥路,这水泥真是神奇,能修路能建房,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天人都修了多长的路了。] [赛诸葛:在下研究过这水泥,可惜未能成功。] [先生有这个心便是好的,若真能研究出来,造福丰朝百姓。] [想得简单,就算研究出来又怎样,天人的路是他们国家修的,难道指望咱们陛下会掏国库的钱,给百姓修路?你们还是盼着,若水泥真研究出来了,陛下不会想修一个新的水泥园子。] [……?] [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么一说,陛下真惦记上了怎么办。] [您还没想好昵称吗?] [这么多昵称,没您喜欢的吗?]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昵称,假如天女娘娘能看到天幕,一定能一眼注意到我。] [什么昵称?] [天女娘娘的狗:嘿嘿,看。] [……] [古豆书生:靦颜小人,斯文扫地!] [这可是天幕,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怎么能有人敢取这样的昵称啊。] [他就不怕有朝一日,被身边人知道他是谁吗?] [天女娘娘的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其实这也是个思路,要不那位,您也取个类似的,狸奴如何?] [呵呵,恬不知耻。] [他瞧不上。] [天女教左护法:诸位,若想得天女娘娘关注,不若入我天女教,信天女,得永生,赎本世之罪,修往生天人。] [什么意思?信天女,能像天人一样长生吗?] [天女教三长老:我们左护法的意思是,只要信我天女教,赎买今世之罪,可修来生之福,投胎去天人国家,享一世福分。] [真的吗?怎么赎买?] [咱普普通通老百姓,怎么就有罪了?] [我懂!正是因为前世有罪,才会投胎到此处受罪。] [此言有理!] [怎么入天女教?我们全家都信天女。] [我也想投胎去天人国家,如何赎今世罪,要银钱几何?] [我们家……] [我家也……] [还有我……] 一时间,类似的弹幕密密麻麻填满天幕,都是很少发言的普通百姓,被天女教的宣言打动,想要加入天女教,赎今世,修来生。 顶着天女教前缀的昵称陆续出现,在天幕上宣传他们的教义和赎买规则。 他们卖“赎罪券”,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天女教从薛皎试卷上,西方史某个教派里学来的,明明薛皎的试卷是批判,这些人还照学不误,吃这套的百姓还特别多,很多人在天幕上就表示要买赎罪券。 天女教的赎罪券,还有不同面额,据那个左护法所说,不同人身上的罪孽深重不一,要买赎罪券的数量也不一样。 有的人罪孽重,就得多花钱赎罪,不光要花钱,还要给天女教出人出力,这些都算赎罪。 有的人罪孽浅,少买一点,以后只要继续信天女教,帮他们天女娘娘传教,来世也能去天人国家投胎。 他们不光卖赎罪券,还卖天女娘娘像,卖可治百病的“天人疫苗”。 他们这“疫苗”不是打的,是喝的,喝了就能百病不生。 什么?喝了也生病了?那是你罪孽太重,没有赎买,“天人疫苗”也喝少了。 有人问这跟别的地方卖的天女像有什么不同,天女教的人说,他们的天女像是供奉过天女娘娘的,开过光的,别的那些是邪像,不管用,还会让人生病倒霉。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自称天女教教众的人出现,现身说法,证明以上这些都是真的。 他们大部分都没有昵称,显然还没通过天幕二次考试,但也有一些人昵称前顶着天女教前缀。 昵称可是不能改的,可见这些人态度坚定,对教派坚信不疑。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这么多人说天女教好,天女教说得都是真的,信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但总归有清醒的人在。 [今人不识月:你们打着天女娘娘的名号敛财骗人,就不怕天幕降下惩罚吗?] [忧国忧民一书生:大家不要信,天人的疫苗都不能防治百病,这‘天人疫苗’当然是假的。] [敛财害民,其心可诛!] [天女娘娘的狗:替天女娘娘咬死你们这些死骗子。] [天女教左护法:我神教行得正坐得端,若我等真是骗子,为何天幕不曾发出警告?] 这话一下子把人问沉默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幕明明会卡弹幕发言,却不管这些打着天女娘娘旗号行骗之人。 这一切又要归于系统投放的位面直播弄错了对象,谁家研究古蓝星历史的学者,会在直播上跟同行传教啊,怕不是会被人当傻子、精神病。 况且,星际时代的学者,大都是唯物主义战士,即便是神信者,也不会被这种粗劣的骗术给骗到。 系统只是辅助直播,并不是给“学者”们当妈,管他们会不会被同行骗,因此设定里并无此类禁项。 [话说,为什么咱们天女教没有教主。] [天女教吴明:当然有教主。] [天幕考试状元郎:教主不说话,是因为考试没过吗?] [天女教三长老:胡言乱语!休得污蔑教主大人,教主早已能通过考试,只是想为教众求得录屏卡,让大家多瞻仰天女娘娘神颜,才数次参考,势要将附加题全都拿下。] [逢考必过:懂了,考了几次,没过。] [天女教左护法:三长老,毋需与他们废话,日前收到教主传话,言今日必过,只需再等片刻,这些罪孽之人对教主对攻讦自会不攻而破。] [天女教长老:左护法所言极是,吾等恭候教主大驾。] [天女教xx:恭候教主!] [天……] [恭候教主!] …… 一时间天幕被同一句话刷了屏,一些努力澄清的弹幕,被快速刷过去。 [天女教教主:。]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大人来了!恭迎教主!] [天女教三长老:恭迎教主!] [天女教xx:恭迎教主!] …… [好烦,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这天女教的人也太多了。] [恭迎教主!] [你是教主,我是谁?!] [恭……] [你是何人,为何冒充我神教教主身份!] …… [别迎了,他是假冒的,我才是真教主!] [啊?什么意思?真假教主?] [天女教左护法:呵,我天女教教主岂是可冒充的。] [牛犇,你个蠢材!我才是教主!]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大人!] [到底哪个才是咱教主啊?] [那那个教主是谁?] [天女教教主:你说我是假的,我就是假的?牛犇,此人才是假冒伪劣,冒犯本教主威名者,该当何罪?] [天女教左护法:……到底哪个才是真教主。] [天女教教主:你们这些蠢材,败我天女教声名,我天女教岂是人人都可入,没有一点门槛。] [天女教教主:诸位且听好了,想入我天女教,需先行一件好事,此事得本教主认可,方算我天女教信众,否则即便买了赎罪券、天女像、天人疫苗,也无任何作用。] [行一件好事……似曾听过。] [周小郎入的少先队,便有此要求。] [这个教主好像靠谱一点。] [我才是真教主!我才是真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教主大人,请问行完好事之后呢?可买赎罪券赎罪了吗?] [天女教教主:哪有那么简单,花些黄白俗物就想赎一世罪孽,把我们天女娘娘当什么了?天女娘娘岂是在意钱财之人。] [对啊,天女娘娘若是爱财,留在咱们大丰当王妃不好吗。] [那还怎么赎罪啊?]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0节 [我才是真教主:他是假的,别听他的!他是个假货!] [天女教教主:修功德,以功德兑赎罪券方有用。] [功德如何修?] [天女教教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修桥铺路为功德,建学育民亦为功德,将士守土卫国,医者治病救人,为官者尽其职,为民者求其生,此皆为功德。] [太好了,我家贫,老父本想卖了两亩薄田买赎罪券,如今听了教主大人的话,终于不打算卖地了。]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大人,这怎么跟您之前讲的不太一样……] [天女教右护法:哪里不一样了,你记错了吧,教主大人就是这么跟我讲的,牛犇你记性太差了。] [我才是真教主:哪来的右护法,本教主还没有册封右护法!你也是假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教主大人英明。] [小诸葛:教主大人所言甚妙。] [我才是真教主:他是假的!假的!] [忧国忧民一书生:是在下浅薄了,听教主一席话,茅塞顿开。] [天女教右护法:那个真教主别跳了,教主大人是不是假的,我们还能不知道吗?他就是真的。] [天女娘娘的狗:对啊对啊,真真的,哪里不真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大家注意一下,不要被那个‘真教主’骗了。] [不会不会,教主大人讲得真好,咱都爱听教主讲。] [俺娘说了,天女娘娘怜贫惜弱,不会管咱穷人要钱,这个教主是真的,‘真教主’是假的。] [那昵称都挂着呢,还能是假的?咱才不会认错教主。] [教主,我家邻居腿脚不好,我会点儿木匠手艺,给他做个拐杖,算行好事,修功德吗?] [教主,我……] …… 薛皎小时候听过一次杀猪,印象深刻。 当时觉得爸爸不相信她,不肯给她看杀猪,现在自己当了妈妈,忽然就理解了爸爸的心情,她也不想让珍儿去看,怕吓到女儿。 但孩子很想去,家里哥哥姐姐也都去了,只她一个不能看,怪可怜的。 薛皎就把女儿抱上了,大不了到时候跟爸爸学,把孩子眼睛捂上。 到了杀猪的地儿,是一个大水泥场子,场子中间热水和大灶都已经烧上了,这是一会儿烫猪毛用的。 过年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村里人变多了,听说要杀猪,都来看热闹,场子边围满了人,老老少少,聊着天等杀猪。 此时正在安排抓猪的人,最起码得三五个大汉才能摁住一头猪,被选中的人撸起袖子,手臂上是虬结的肌肉。 没一会儿,猪被抓来了,是一头大白猪,养得特别肥,走动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抖动。 薛珍后知后觉:“啊……炸的是它的圈。” 好倒霉哦这个猪猪,早知道就不让哥哥炸它房子了。 许是感觉到要下锅,这猪走得非常不情愿,主人在前头拽,还有人拿着树枝在后头赶,它还是走得七扭八歪,一副分分钟要跑的样子。 刚刚靠近场子,大白猪嘶叫一声,扭头要跑,抓猪的壮汉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摁猪,差点儿没把猪压成猪饼。 “咋不在猪圈那捆起来。” “就是,那么多人,抬也抬来了。” “你们懂什么,还有好几头猪呢,让它们瞧见了,后头不好逮了。” “听说有的猪看见同圈的猪被抓去宰了,就不好好吃饭,要掉秤,那不是亏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邪乎了。” “猪聪明着呢。” 抓猪人虽然多,架不住不好下手,还要把拼命挣扎的猪捆起来,一时间出现了人猪搏斗的现场,也间接反映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很壮,但并不是熟手。 本以为只是卖个力气,谁想到猪这么难搞,有人一个不留神,被猪一屁股拱翻在地,仰面坐下,四脚朝天。 看热闹的村民们爆笑如雷,被猪拱翻的人反应过来,自己都笑了。 一时间水泥场上空弥漫着欢快的气氛,大家笑个不停。 “咳咳……” “哈哈哈……” “妈妈,那个小朋友是不是卡住了。”薛珍晃了晃薛皎的手,薛皎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孩儿憋得满脸通红,正努力拽他身旁男人的裤子,男人正大笑着指挥人家抓猪,根本没注意到腿上这点儿重量。 第73章 有的家长总觉得孩子小,不把孩子的话当回事,不在意孩子细微的举动和反馈,事到临头才知道后悔。 薛皎看见,被那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小孩拽了好些下裤子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眼睛还盯着拼命挣扎的大肥猪,根本没低头看一眼向他求救的孩子,抬手敷衍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子憋得受不了了,抓着喉咙一屁股坐在地上,勾着腰痛苦不已。 “妈妈,那孩子卡住了!”薛皎赶紧喊她妈,在场干过医护的,她只知道她妈一个。 冯英也正在看杀猪,耳遭是乱哄哄的声音,忽然听见女儿喊了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而看过,也看到了那个孩子,顿时神色一凛,下意识往那边走过去。 但此时抓猪有了进展,看热闹的人都跟着走,冯英忽然逆了人流,被撞得了好几下,却没能走出多远。 “让让,有个孩子卡住了,让我过去。” “让一下!” 小孩爸爸也抬脚走了两步,不留神一脚踢到坐在地上的自家孩子身上,才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面上血色尽失。 他把孩子扶起来,使劲儿拍他后背,一边拍一边大声喊:“咳,用力咳,咳出来啊。” 小孩儿根本咳不出来,憋得眼泪汪汪,求助地看着爸爸。 这会儿周围其他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有人喊:“这娃是不是卡住了。” “别挤了,让开点儿,这有个娃娃卡住了。” “喝点儿东西给他打下去?我这有水。” “这是不是要用那个海那个啥?我在短视频上看见过。” “你会吗?快去试试,娃憋得喘不上气了。” “那我咋会,我就是看看……” “我会!”冯英奋力举起手,“我会海姆立克急救,让我过去!” 杀猪有人看热闹,别家小孩儿卡住了,也有人看热闹,堵得严严实实,听见身后有人说会急救,大家纷纷让开路,挤也挤出一条道让冯英过去。 冯英虽然已经退休几年了,但大医院护士的基本素养摆在那里,这种最基础的急救,熟到不能再熟。 她到了小孩儿跟前,手法娴熟地抱起孩子,先快速有节奏地在背上拍了几下…… “不对啊,我看的短视频里头,不是这样的,要把人抱起来,然后怼胸口……” “我记得我看到的也是这样的。” 小孩儿爸爸着急道:“拍背没用,我刚拍过了,你到底会不会啊?” 冯英没有回话,她已经换了手法,开始进行胸部按压,重复以上,直到第三遍,小孩儿突然伸着脖子,吐出一个啃了一半的枣子。 枣子一吐出来,孩子立刻开始哇哇大哭,恰好孩子妈妈也已经闻讯赶来,浅色羽绒服上还沾着泥巴,像是来的路上摔了一觉。 看见安然无恙的孩子,眼泪都出来了,在众人的指点声中跟冯英道谢。 “嘿,真神了,就那么按几下,就吐出来了。” “我认识她,老薛家的儿媳妇,城里大医院工作哩。” “难怪了,真厉害。” “这是那个海啥急救不?” “是的。”冯英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海姆立克急救并不是只有一种手法,婴幼儿和成人、年长儿所用的手法是不一样的,大家所熟知的是用于成人和年长儿的海姆立克急救手法,这孩子太小,更适合婴幼儿的急救手法。” 小孩儿看着比珍儿个头还矮一点,约莫也就三岁左右,只能说父母当真心大。 之前质疑的人,大部分已经信了,但还有一些,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小孩儿呼吸道里的异物都吐出来了,他也要拿手机查一下,看看冯英说的是不是真的。 也有人看得眼热,问道:“薛家媳妇儿,这个啥急救怪好用的,你能教教咱不。” 被东西卡住,这种事日常生活中再常见不过,有的自己能顺出来,但被憋死的倒霉蛋也不在少出,但凡爱听八卦的,多问一问,一定能在跟乡邻的聊天中听到被各种异物卡死的倒霉蛋。 但人总有一种侥幸心理,没轮到自己身上,没轮到自己的亲人身上,就只是当笑话看看,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碰到。 所以哪怕海姆立克急救的手法并不难,很多人在短视频中刷到过,也看过那些抓人眼球把海姆立克急救吹得神乎其神的标题,但他们被吸引,点进去,看一遍,退出,下一次遇到再点进去。 同人聊天,信口拈来,但真要到要用的时候,什么手势来着?怼哪个位置管用?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成。 亲眼目睹小孩儿在憋死的边缘被救回来,大家终于心动了,这可是大医院工作的,厉害着呢,跟着视频学哪有跟真人学好,做错了人家也能帮着纠正一下。 有人想学海姆立克急救,冯英也愿意教,因为这个急救手法真的很适合都学一学,上手不难,用起来方便,效果还特别好。 她一点头,好嘛,抓猪也不看了,围着冯英学海姆立克急救。 冯英先给大家讲了一遍手法流程,然后开始示范,示范要有人配合教学,薛皎义不容辞地上了。 她把女儿交给爸爸,走到妈妈面前,冯英一边讲,一边摆出手势给其他人看,大家纷纷跟着学,有的感兴趣的,还找了练习搭子,准备一会儿在人身上练练。 示范过程重复了三遍,因为确实不难,大部分人试过之后,都觉得自己会了。 [逢考必过:确实不难,我已经学会了。] [这海什么,真的如此管用?] [为何取了个如此怪名,读起来甚是拗口。] [管用!方才我婆婆卡住了,正是用此法迫使其将异物吐出。]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1节 [此法甚妙,况且难得天女娘娘的母亲如此细致教学,学起来也顺畅。] [这么巧就碰上了?] [赛诸葛:这有什么巧的,咱们丰朝虽然比不得天人国家人口数量,也有数千万人口,数千万人同看天幕,在同一刻,有人死,有人生,有人病,有人老,何足怪。] [这么神奇?] [我家隔壁邻居,刚生了孩子,就在刚刚,在发喜钱呢。] [我家长辈方才过世。] [古豆书生:人生百态,莫不如是。] [俺也学会了,刚才还帮了个人哩,教主大人,这算行好事吗?] …… 出去看热闹,自己差点儿成了热闹。 冯英教完海姆立克急救,猪也被抓到了,几个大汉使足了劲,给猪捆得结结实实抬上杀猪的台面。 众人又围上去看杀猪,薛皎沾妈妈的光,因为刚才冯英露了一手,大家尊敬有本事的人,特意给她家留了个靠里头视线好的位置。 离得近了,几乎能感受到烧着热水的大锅蒸腾出的热气,薛皎还在回忆曾经听过的杀猪流程,杀猪匠已经提着一把尖刀准备上手。 薛皎下意识捂住了女儿的眼睛,下一秒,杀猪匠手里的刀,已经稳准狠地扎进了猪身体里,大量的血涌了出来,落进准备好的盆里,新鲜的猪血细嫩,也是一道上好的杀猪菜。 然后就是给猪打气,热水褪毛,薛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猪肉她当然是爱吃的,她并不是素食主义者,大部分肉类都愿意吃,但肉摆在餐桌上,和亲眼看见宰杀,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 “妈妈,我想回家写卷子。”她跟冯英说。 冯英:“那咱回吧。” 她看过杀猪,今天单纯是陪孩子。 冯飒看过流程后也不好奇了,于是一行人提前撤退回家。 回家后,薛皎埋头写了一下午的卷子,被叫下去吃晚饭才知道,被她妈妈救了的小孩,下午由长辈领着,拿礼来家里谢过她妈妈了。 薛皎爷爷红光满面,晚饭时还喝了两杯小酒。 老爷子爱面子,对薛皎这个孙女的一点儿偏爱也源于此,有个大学生孙女他觉得光荣,在村里人跟前有面子。 今天冯英所作所为,有异曲同工之效,都是让老爷子在乡邻面前长脸了,他觉得荣耀,自然也就高兴。 在村里,时间过得慢,薛皎每天有点儿空闲就在刷卷子做题,为过年时候的放松休息争取时间,其他人吃吃喝喝玩玩,每天都过得无比惬意。 原本还有点儿担心她姐,会不会在乡下待不惯,后来发现是她想多了,冯飒可比她会找乐子,有爱人陪着,孩子还不用她管,撒出去就行,别提多省心。 而且人家行程排得很满,每天都有事做。 “皎皎,一会儿村里徐家要砌火炕,你去看不?” 薛皎满脑袋问号,徐家?哪个徐家?村里人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喊不上名也不知道姓什么,怎么她姐就这么熟了。 而且…… “这时候砌火炕?都快过年了。” “不是,为什么要砌火炕,咱们这好像没人弄过这个吧……” [火炕是什么?] [小诸葛:天女娘娘母亲看的电视里出现过,天人国家北方某些地区冬季取暖所用,算是床,但床下有火气,人睡在上头便不冷了。] [这个好,这个火炕好!] [好冷,快冻死了,咱们不能造火炕吗?] [今年冬天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没怎么下雪,还是冷得很。] [不会啊,谁会?] [这不是马上就能学了,本以为天女娘娘来了cy乡下会无聊得很,没想到学到的东西倒是不少。] [少年当自强:天人这乡下,同城里也不差了,真希望咱们丰朝以后也能越来越好。]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天幕二次试题,带昵称的来,已记录题目不再收录,先到先得,自强兄,卖题吗?] [收题人别打岔,当自强你想得挺美,人家天人国家一股劲儿往上冲,周小郎那般年纪的孩子,都知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咱们丰朝有啥啊?尸位素餐的大臣,拖后腿的陛下?] [您还没找到喜欢的昵称吗?] [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不是他。] [啊?不是?] [竟然不是,这看着也太像了。] [那位这两天都没怎么出现过,可能有什么事吧。] [有可能,过年事多,那位一看出身就不差,大家族逢年节,只会更忙。] [赛诸葛:四方书坊考虑收录天人的诸多技巧吗?譬如那急救法,出书成册。] [四方书坊收题人:诸葛先生我记录一下您的需求,还有,您卖题吗?] 不管是宁远市还是薛皎老家,硬要分南北的话,都应该算南方,两个地方都没有用火炕的习惯,要不是电视里还有书本里见得多,薛皎现实生活中是见不到这种东西的。 冯飒在人际交往方面,比她妹妹强得多,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 原来像薛皎家这样,带表姐一家回来过年的不算什么。 徐家儿媳妇是东北那边的,独生女,不能回家陪父母过年,一寻思,得,那就把父母带上吧。 因此今年老徐家的亲家也来了村里,但这里温度虽然不如东北低,该冷还是冷,湿冷湿冷的。 薛皎这些“南方土著”习惯了还好,人家东北来的大爷大妈说,感觉衣裳都潮呼呼的,咋都不舒服。 晚上睡觉尤其睡不惯,他们睡了几十年的土炕,床也不是不好,但很多时候习惯了的才是最好的。 原本老两口也没打算兴师动众,也就过年这几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在亲家屋里还整个土炕,大过年的闲不闲啊。 还真闲得慌,他们不想麻烦,架不住闲的没事的年轻人想折腾。 徐家的儿子还有他兄弟,以及村里玩得好的年轻人们一合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盘个土炕吧。 地方是有的,村里大部分人家盖新房,会把老房子给扒了,在原址上盖。 但也有没扒的,比如徐家,徐姓是村里大姓,祖上算是同一枝,互相帮扶着,早些年比其他家发展得好,房子也盖得早。 徐家的老房子,其实也不太老,十几年前盖的平房,因此几年前盖新房时,老房子没舍得扒,在旁边用了兄弟的宅基地,老房挨着新房,留下了,平日当个杂物房,放些东西,屋顶还能晒晒稻米什么的。 如今要修土炕,当然是修在老房子里头,想怎么改怎么改,方便。 这些是奶奶跟薛皎说的,她见孙女感兴趣,有什么说什么,徐家的八卦都能说一两个小时不带停。 薛珍在一旁补充:“妈妈,就是徐浩然要往厕所里扔鞭炮。” 薛皎:…… 倒霉孩子,幸好有她大堂哥的前车之鉴在,被薛文彦给拦住了。 砌土炕薛皎是感兴趣的,这个应该比看杀猪有意思,果然,村里活动就是多,而且新鲜,城里根本看不到。 自我反思了一番,觉得没有浪费时间,卷子也写了不少,于是薛皎坦然地跟着姐姐去看南方人盘火炕。 到了徐家,门口和院子里又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果然,过年人多且闲,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看热闹的人。 这跟杀猪场又不一样,那边地方大,村里人都去了也站得下,这是别个家里,农村院子和房子再大,也塞不了这么多人。 因此大部分人都在外头,只有关系好的能进去看。 薛皎对徐家不熟,听她奶口音,两家关系也一般般,料想是不能进去了。 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待着纯属浪费时间,薛皎意兴阑珊,准备叫姐姐一起回去。 “走,我们进去。” 不等她开口,冯飒已经拉着她进了院子,两个薛皎不认识的人,还冲她们点了下头,就这么放她们进屋了。 薛皎:? 她进屋之后看到周循,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上午好像是没怎么看到姐夫。 周循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罩衣的年轻人,还有一个高大的中老年男人,两人侧耳听周循讲话,年轻人一脸懵,年纪大的男人倒是一边听一边点头,薛皎隐约听见“集烟洞”“烟道”什么的。 薛皎惊了,压低声音:“姐,姐夫还懂盘火炕呢?” 虽然姐夫是干建筑设计的,但那不是设计房子和楼吗? 冯飒:“我也不太懂,周循说他是理论派,那个赵大叔……” 她示意薛皎,就是周循旁边的花白头发大叔,“赵大叔是实干派,以前跟人盘过一回炕,也看过几回,他们打算理论与实践结合。” 薛皎:难怪她能跟着混进来,就近看热闹,全靠姐夫专业技能给力。 外面院子里传来呼和声,薛皎从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几个年轻人抬着几袋水泥,小推车推着砖块儿、沙子进来了。 抬的抬搬的搬,竟然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他们这是干嘛?”薛皎侧了侧身子,小声问姐姐。 冯飒说:“他们拍视频,准备发短视频平台上。” 薛皎明白了,朋友圈里的观众有点儿少,而且自媒体行业兴起,很多人都想借着网络火一把,难怪快过年了想起来盘火炕,她还想着,炕盘好了能睡人了,估摸着东北的大爷大妈也走了。 原来盘火炕不是主要目的,拍摄盘火炕的视频才是。 年轻人行动力强,他们人多,分出人来收拾准备盘炕的里屋,得把空间留出来。 剩下的人在外头准备材料,薛皎跟在姐姐姐夫身后到处跑。 卸砖块纯属力气活,两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干着,还有两个人准备和水泥。 周循一看他们的手法,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虽然是干设计的,但也跑过工地,这两人一看就是生手,水泥都和不明白。 果然,没一会儿就抱怨起来:“镇上水泥厂的水泥是不是不行啊,我感觉跟人家和出来的不太一样……” [水泥!这就是天人最常用的那种建筑材料吧?] [对,我记得上回考试做过这题,他们盖楼、修路都用这东西。] [水泥厂,是专门生产水泥的地方吧,要是天女娘娘能去看一下就好了,咱们或许能跟着造水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2节 [想得美,天人的好东西那么多,越是好用的越难学,这水泥必同那手机神器一般,由天人神术制成,难以仿制。] [这水泥看起来如灰色的泥巴,难怪叫水泥。] …… 天幕下,丰朝南方。 梁桓两眼紧盯着被人用铲子搅来搅去的水泥,双拳紧握,扼腕叹息。 别人只是遗憾不能学会如何造水泥,甚至觉得水泥无法仿制,但梁桓却知道,水泥不是只有天人才能造,丰朝亦可。 当年他亲耳听见薛皎说过,说她会造纸,会造肥皂,知道怎么制作更清晰的镜子,还记得一点造水泥的知识。 她问梁桓先弄哪个更好,梁桓看过她拿出来的纸,比丰朝正在用的纸好得多,最重要的是,造价低太多。 梁桓笃定薛皎的新造纸术必然会冲击到那些世家大族的造纸产业,他们垄断了造纸的利益,也间接垄断了书籍、知识,这一点皇室宗族都难插手。 但薛皎的新造纸术一出,造纸这块肥肉,他们梁氏皇族就能狠咬一口,整个吞下也不是不行,毕竟用薛皎的话来说,这属于技术改革,无可抵挡。 梁桓当时只觉得薛皎说得有趣,什么无可抵挡的技术革命,没有皇权作背景,没有足够强大的权势,即便有这个技术,也无法推广。 不光无法推广,弄出“技术改革”的人,命都很难保得住,那些存世千百年的世家大族,手段可脏得很。 这些梁桓都没有跟薛皎提过,薛皎提供的新造纸术,确实为皇室,为他在宗室获得更大的话语权提供了帮助。 梁桓也知道薛皎手中有好东西,他不着急,一个新造纸术就够消化几年了。 薛皎提出来的那些东西里,梁桓有在意的,也有听过就算的,比如这个水泥。 这种东西,听起来平平无奇,他问薛皎是做什么用的,薛皎说是一种材料,很多地方用得到。 那会儿梁桓也没有在意,木头也是一种材料,同样很多地方用得到,谁会在意呢? 看了天幕,他就后悔了,如果不好用,天人不会到处都用到,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不可或缺,可他偏偏错过了。 如果,如果当初他多问几句,现在哪怕瞒不住水泥配方,他占据先机提前开始生产制造水泥,也能多一张底牌。 …… 周循看了一会儿:“水多了,沙少了,水泥放多了。” 和水泥的年轻人怀疑地看了眼周循,见他拿着纸笔,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往里头加水泥。 周循推了推眼镜,不再多言,好话不说第二遍,又不是他儿子,不愿意他不会逼着人家听他的。 这人和不成水泥,又开始怪水泥不好,薛皎盯着水泥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自动开始回忆土法水泥的制法。 她一个文科生为什么会知道怎么制水泥?咳咳,爱看是这样的,穿越里什么都可能写一点。 第74章 那个不听劝的年轻人有一股不服输地劲,越是和不成越要和,而且坚定地认为不是他的问题,就是水泥不好。 跟他一起和水泥的另一个年轻人大概跟他比较相熟,一句话都没多说,趁着他跟水泥较劲,跑进屋求援去了。 片刻后,方才跟周循一起讨论过火炕怎么修的实践派赵大叔大步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眼和的水泥,眉头一皱,张嘴就骂:“你这和的什么玩意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会和水泥?” “不听劝”尴尬地看了眼周循,嘀嘀咕咕:“我会啊,我看过视频,简单得很……” “滚滚滚,一边儿去。”赵大叔烦躁地骂了两句,推开“不听劝”,自己开始上手,抬手就是加沙子。 “不听劝”更尴尬了,脸都不敢往周循这边撇,但他真的很不服气,因为他当场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不是教如何和水泥,这种时候明明面前有演示,还去看视频,可能会被赵大叔给上一铲子。 “不听劝”找了个教如何制造水泥的视频,装模作样看起来,似乎想从侧面印证,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水泥的问题。 就,真得很犟。 薛皎觉得这人还有点搞笑,要验证他的论点,也该看教导如何分辨各种不同品质的水泥的视频,这人竟然开始看起怎么制造水泥了。 如今水泥都是工业化大规模生产,他找的这个正统科普视频,up主一张嘴,一大堆专业名词,“不听劝”很努力地听,但脸上还是逐渐露出痴呆的表情。 [唉,就知道天人这水泥,咱们是想不成了。] [这都啥?硅酸盐、硅酸钙又是啥?] [这石灰是不是白灰啊?白灰调的灰浆,能刷墙,防潮好使。] [意思是咱们有制作水泥的原材料?那能制水泥吗?] [诸葛先生,要不您试一试?] [赛诸葛:在学。] [选我当主刀:石灰也称垩灰、陈石灰,是一味中药,有解毒蚀腐、敛疮止血、杀虫止痒等功效。注] [这是大夫,还是杀猪匠啊,怎么取了这么个怪名儿。] [看来石灰真是个好东西哩。] [咱村旁边有座石山,不长树不长草,种不了粮食捡不了柴,啥用没有,但我记得恍惚听谁说过一句,说那山上的石头,能烧石灰……] [要是石灰真能制水泥,你们就发财了。] [我去,那是座金山啊。] …… 赵大叔三两下和好水泥,嘲讽道:“现成的都和不好,还指望自己造水泥,天天抱个手机看视频,看出点儿啥了?不会还不听劝,你这叫啥,那个……” “纸上谈兵。”跑进屋搬救兵的年轻人小小声说了一句,赵大叔点头:“对,纸上谈兵!你个赵括!” “赵叔!”刚才跟周循一起讨论火炕设计图的年轻人跑出来救场,让赵大叔进屋看他规划的位置行不行,薛皎已经听姐夫说了,这位就是房主,徐家的小儿子徐明志。 等赵大叔走了,徐明志才拍着被训得耷拉着脑袋的“不听劝”安慰道:“阿耀,赵叔就是嘴上说说,咱们要盘炕,他觉得闹腾,还不是来帮忙了,肯定是看你面子。” “不听劝”抬眼,眼圈都有点儿红了,“我爸说话也太难听了。” 原来是父子俩,难怪赵大叔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徐明志又安慰了几句,赵耀就被哄好了,显然这人是头得顺毛摸的倔驴。 作为屋主加此次冬日盘炕活动的主持人,徐明志忙得很,没说两句话便匆匆离开了,赵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红着脸走过来跟周循道歉:“抱歉,我态度太差了,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不听你的。” 周循推了推眼镜:“还和吗?再试试?” 赵耀顿时来了劲儿,外衣一脱:“来!” 他没敢碰他爸和好的那堆,另起了个地儿开始和水泥,这次不是“不听劝”,是下铲子之前都要问周循一嘴,多不多,少不少。 来回问了几次,赵耀就暴露出话唠本性,也不管周循回不回,他自己咕咕叨叨说起来:“别看我爸凶巴巴厉害得很的样子,你们搞的这个新式火炕,他也没弄过,他以前跟人搭的火炕,是那种老式的,不用水泥、也不用水泥板,连红砖都不用,那什么‘炕砖’都是自个儿晾的泥巴砖。” 冯飒问:“那你们怎么不搞这种老式的,你爸有经验,拍出来的视频也有意思。” “时间太长了。”赵耀说:“我也觉得盘老式炕拍视频更好看,问了一下我爸,那炕砖都得自个儿制,还得去挖黄土,还要挑那种粘性大的土,多费劲啊,不如买现成的材料方便。” 赵耀直起身,歇了口气:“而且人徐明志是给他老丈人、丈母娘整的这个火炕,当然要往好了弄,好歹让人走之前住上一两晚,你们说是吧。” 薛皎跟着姐姐一起点头,工业化社会,工业产品就是为了方便人们生活的,当然怎么快怎么来。 天幕下的丰朝人可不这么想,赵耀的话激起极大反应: [赵郎君的意思是,不用那天人特制的材料,也能盘这种取暖的火炕?] [我也觉得是这个意思。] [要用到粘性大的黄土,还有呢?]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那是不是跟俺们盖村里的房子差不多?也要找黄泥巴,里头还要掺稻草,这样盖出来的房子结实,能挡风。]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开什么玩笑,这火炕可是要烧的,稻草掺在里头,难道不会烧起来吗?] [山野客:或可一试。] [要是真能行就好了,咱不嫌麻烦,挖点土,有啥麻烦的。] [就是,太冷了,要是这火炕好用,能活多少人啊。] [功德,大功德,这能兑好多赎罪券吧。] [今冬天气忒怪了,天女娘娘那边都下了好几回雪,咱们这还一回雪都没下。]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不下雪还不好吗?下雪更冷,而且积雪会压塌那些房子,对,就是那种掺了稻草的‘结实’房子。] [有没有可能,人家塌的是屋顶呢?] [山野客:村中土坯房以茅草为盖,经不住积雪实属正常,某些铺盖瓦片的房屋年久失修,也会被积雪压塌,此为天灾,不必幸灾乐祸。]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谁幸灾乐祸了,那我说的不下雪是好事,难道不是吗?] [小诸葛:非也。] [赛诸葛:瑞雪兆丰年,俗语不是平白来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女娘娘的试卷上有过这道地理题,论证‘瑞雪兆丰年’,天女娘娘还列出了数项答案,冬季下雪对来年农作物种植是有益的。] [逢考必过:我考到过这题,积雪融化会吸收土壤热量,冻死越冬虫卵,使明年害虫相对减少。注] [那、那不下雪怎么办?来年是不是要有虫害。]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天女娘娘保佑,可千万别有蝗灾。] [边城一小兵:草原上也没下雪。] [便宜他们了,最好冻死那些不当人的东西。] [忧国忧民一书生:每天冬季落雪时节,草原上的雪时常比咱们丰朝还大,冻死无数牛羊牲畜,今年他们也不下雪,真是运气好,牛羊都能活下来了,他们肉食充足兵强马壮,又要侵犯我丰朝边境。]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也不是没好处,之前你们不都喊羊毛太少吗?明年去草原的商队,收不尽的羊毛。] [往好处想,谁愿意平白无故打仗,那些草原部落若是牛羊都活下来,不缺食物,就不会攻打我丰朝了。] [边城一小兵:书生说得对,雪特别大的年份,那些草原部落牛羊冻死无数,要来我丰朝劫掠,不下雪的年份,也会攻我边城,其性狠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打仗不是年年都打?打不到咱们这里,还是想想怎么盘炕吧。] [边城一小兵:。] [话说之前不是有边军说缺粮缺饷?现在给你们补上了吗?] [边城一小兵:呵呵。] [懂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3节 [你们不会放弃边城吧?你们可是边军,可不能弃城而逃!] [对啊,不是我们克扣的粮饷,要是边城失守,我们就倒大霉了。] [陛下为什么不给边军发饷啊,咱们国库这么缺银子吗?] [小声说一句:国库缺银子,内库不缺,咱们陛下,敛财是一把好手。] [何人诽谤陛下!] [有银子就成,赶紧给边军发饷啊,回头那些戎人打进来,他们没粮没饷,真跑了怎么办?] [对啊,我都替陛下着急,这天下都是他的,自家地盘都不守一守的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买点儿赎罪券吧。] [……呃,这个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 赵耀一边跟薛皎等人聊天,一边和水泥,他越和越上手,本来也不是特别难,跟和面一样,哪个少了加哪个就行,那个比例不是非要精准到小数点,有个差不多就可以了。 新学了一门技能,赵耀比较上头,埋头和水泥。 和好一堆后,周循说:“可以了。” 赵耀:“没事,我不累,还能干。” 一堆和好再来一堆,大冬天的,累出一脑门的汗。 周循估摸了一下,迟疑道:“可能用不到这么多。” 赵耀擦了擦汗,兴冲冲道:“没事,我多和点儿,放着备用。” 周循:“但是——” “你个龟儿子!”赵大叔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一堆又一堆和好的水泥砂浆,眼前一黑,“你和这么多水泥砂浆干啥?今天用得完吗?” 又挨骂,又骂他! 赵耀委屈巴巴:“水泥不会过期吧。” 他多干点儿活还不好吗? 周循慢条斯理把剩下的话说完:“活好的水泥砂浆十来个小时之后就不能用了。” 赵耀裂开了,他环视一圈,这么多水泥,今天盘炕才刚起了个头,大概率用不完…… “要不,咱们熬个夜,加个班?”赵耀想办法弥补。 “加你个头。”赵大叔看见儿子就来气,“大过年的,晚上零下几度,谁跟你搁儿这熬夜盘炕,你给人三倍工资吗?” 赵耀被训得脖子都短了一截,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赵大叔训完儿子,还是得给他擦屁股,抄起铲子往水泥砂浆里加干砂灰,一边加一边搅。 薛皎问姐夫:“这是做什么?还能复原吗?” 周循回:“延长凝结时间,明天再加点儿水泥和水,还能用。” 薛皎叹服,所以化学知识,生活中很多地方用得到,她当初还蛮喜欢做化学实验的,就是物理实在不行,每次算各种速度、力都很痛苦,比算数学题还痛苦,要不然可能就选理科了。 薛皎对土炕有点儿兴趣,她同桌方图南回东北老家过年了,家里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土炕。 她凑过去问赵大叔:“赵大叔您好,刚才赵哥跟我们说您盘过土炕,土炕跟现在盘的炕有区别吗?” 对着别人家小姑娘,赵大叔语气温柔了何止一点儿:“没啥大区别,现在这种新炕方便,更耐用,不过也有些人啊,就喜欢那种老土炕,不爱这新式儿的。” 薛皎好奇:“真的一点儿水泥、砖块都不用吗?” “不用。”赵大叔说:“自己挖土,得是那种黄粘土,越烧越结实,那炕脚,哦,就是炕砖,也自个儿做,自己弄木头搞个砖模子,往里头填泥,填满喽,脱了模子的炕脚放外头晾着,晾干了就是炕砖,好用着呢。” 薛皎听得有趣,赵耀忍不住插话:“我就说这个老式炕比新式的有意思,拍视频——” “有意思你个头。”赵大叔转脸对上自家儿子就成了豌豆射手,每分每秒都在喷射子弹,“这大冬天的,搞不好还要下雪,那炕砖泥模子,你打算晾到明年?整好,人家徐家的亲家也别走了,住到春天差不多能用上你们盘的炕。” 到春天才能盘好是夸张了,但赵耀一样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赵大叔骂完儿子,神清气爽,把多余的水泥砂浆弄一弄,然后招呼周循去看锅台设计,薛皎和姐姐赶紧也跟过去。 炕房旁边一般都是厨房,锅台烧火鼓风,柴火、煤炭的热量到达炕道,达到取暖的目的。 这个设计有一个好处就是,做饭也是要烧火的,冬天热水用量也大,不用电的情况下,灶台可以一直有热锅热水,不管是做饭还是用热水,都很方便。 薛皎听赵大叔和姐夫讨论,觉得搞出这种设计的人实在聪明,早先用电可没那么方便,大家更多的还是用柴火、炭。 就是现在,薛皎爷奶家里每年冬天都要备上几百斤的炭,比如烤火房那个烤火炉,好用是好用,也能烧柴火,但柴火毕竟烟大,有烟囱也不是完全不漏一点烟。 薛皎听大伯母跟她妈抱怨过,说爷爷奶奶单独在家的时候,就是烧柴火,家里那么多炭,不用,非得省到儿孙回来了再用,省这一点做什么。 但老人有时候就是很固执,不听劝,嘴上答应了,回头还是照做,没办法。 徐家幸亏这是个老房子,可以随意改动,因为他们家厨房根本不在这边,这一片连着的几个房子都是卧室,厨房在另一头。 现在是计划把炕房隔壁的小卧室改成个厨房,哪怕不做饭,烧个热水什么的,用来当洗澡间也好。 老房子盖得比较早,设计的不好,卫生间离卧室远,隔了个院子,冬天洗个澡非得洗完再把衣服全都穿好,穿过院子回到卧室。 现在这么一弄,住起来就比较舒服了。 锅台也不是随便弄的,赵大叔有经验,这不是专门用来做饭的灶台,要烧炕,一个鼓风口不够,得两个。 周循一边听他讲,一边问上两句,在图纸上添上几笔。 然后两人又绕去炕屋,再次讨论总结了一遍炕屋的设计,包括炕道、烟道,他都画了图,顺手标了尺寸。 等他画完,赵大叔拿过来看了一会儿,笑着称赞:“厉害,不愧是专业的,这图画得真好,我都看得懂。” 周循微微一笑,搞设计的经常对接各种甲方,他再清楚不过,你的图画得再好,人家甲方看不懂,就有可能被毙掉,专业的图纸给专业人看就好。 [快!快,有人临摹下来了吗?] [赛诸葛:。] [逢考必过:赵大叔怎么不多看一会儿啊!我才照着画了炕道的一小半。] [天女娘娘的狗:嘿嘿,我从烟道开始摹的。] [赛诸葛:巧了,我也是。] [收题的,收题的你们一定会出火炕设计图册的对吗?告诉我,你们会出的。]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题,以及诸位摹的图卖吗?价格好商量。] [家财万贯:对,四方书坊有钱,他们卖书卖发了。] [山野客:听说四方书坊有出版月刊的打算?] [月刊?什么月刊?] [天命在我:我也听说了,似乎是“丰朝大事记”“天幕热闻”之类的。] [哦哦,就跟天人那什么报纸一样,可人家的报纸不是一天一发吗?] [没天人那么好的印刷技术,也没他们那么好的交通,月刊、半月刊正合适。] [这个好,出了我买。] [我也愿意买,不能经常看天幕,时常错过要闻。] [孙粲:之前的热闻会补发吗?] [你没死啊?] [孙粲:我为何会死?] [实名上网,你就不怕有人找来?] [孙粲:我、我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真想带自个儿名字,不如学学那个‘二丫’,天底下叫二丫的多了去了,料想陛下想找人也难。] [二丫一口两个饼:谁叫我?] [不是,你怎么能指名道姓说是陛下,我们陛下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你们怎么老提他,陛下太冤枉了,是吧陛下?] [猛踹瘸子的好腿:6。] …… 设计图定下来,这人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们一点儿不拖延,上手开始干。 先砌锅台,赵大叔没敢上手,不是怕自己做坏了,是怕自己一眼没盯着,这群年轻人给做坏了,跟他傻儿子混一块儿的,能聪明到哪去呢?到时候还要扒了重建,浪费时间事小,传出去让人听到,笑话他怎么办。 赵大叔和周循就是两个指挥,徐明志、赵耀这些年轻人是负责干活的小兵,好在有人看着,他们照着吩咐干活没什么问题,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把锅台砌好了。 “怎么样?” 一群年轻人个个弄得花猫似的,身上衣服也脏兮兮的,看着砌好的锅台,成就感十足,纷纷掏出手机来拍。 拍完了又去看专门负责录视频的同伴拍的视频,吵吵闹闹的,这个嫌弃把自己拍得不好,屁股撅太高,那个嫌弃把自己拍得太胖,但只有这一份视频,最终还是决定发出去。 “接下来干啥?盘炕?” “终于要盘炕了,激动,我还以为只盘个炕,哪晓得还要盖厨房。” “你在说什么鬼话,修个灶台罢了,真盖厨房,得盖到什么时候。” 赵耀一脸兴奋:“爸,我现在是不是能去和水泥了?” 水泥都用光了,他就说他多和一点没问题的。 赵大叔面无表情:“去吧,多和点儿。” 赵耀乐颠颠跑出去,刚拿起铲子,看见薛皎三人走出来,随口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外头刮风,冷。” 冯飒:“天黑了。” 薛皎:“我们回家吃饭。” 周循:“都收工了。” 赵耀后知后觉,院子里的大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难怪他说怪亮堂的。 此时屋里的其他人也鱼贯而出,看见赵耀拿个铲子还准备和水泥,都笑了起来。 赵耀尴尬地放下铲子,蹭到他爸身边,幽怨地看着他爸。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4节 薛皎也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回家的路上想起赵耀都忍不住笑。 刚到家门口,半下午没见着妈妈的薛珍就扑了过来,抱着妈妈的腿要抱。 薛皎把她抱起来,母女两个亲热了一会儿,一起洗手去吃饭,边问她今天下午玩了什么。 小姑娘口齿清晰地把下午玩乐的过程给妈妈复述了一遍,乡下别的不说,地方大,孩子也多,她跟着哥哥姐姐们,怎么都好玩儿。 牵着珍儿进客厅,看见周亮亮正抱着他妈大腿撒娇:“妈,求你了,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去。” 薛皎:“去哪儿?” 奶奶端着菜进来:“明天有大集,娃娃们想去凑热闹。” 第75章 农村大集薛皎小时候去过,不光去过,还去过不止一次,毕竟过年回了乡下,这种热闹总要凑一凑,就像现在的周亮亮一样,抱着妈妈大腿撒撒娇就行了。 “宝宝,你想去赶集吗?”薛皎问女儿。 农村大集还是蛮有意思的,跟城里的商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赶集是什么?”薛珍歪着小脑袋问。 她没有跟哥哥一样闹着要去,纯粹因为不知道“赶集”的意思。 “有cy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周亮亮挂在他妈腿上大声回答,又假哭道:“妈,你就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去,老师让写作文,寒假一件难忘的事,我想写赶集。” 就差没直白地告诉他妈,你不让我去赶集,我作文写不出来。 冯飒冷嗤一声:“写什么赶集,写你炸猪圈吧,这不够难忘?” “没炸……不是我炸的……”周亮亮哼哼唧唧找他爸,“爸,你看我妈,你说说她啊。” 周循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老婆,“你撒开,手洗了吗?你妈这是新衣裳,别给她摸脏了。” 周亮亮下意识心虚地松开了手,苦巴巴地看着爹妈相偕离开,“小姨……” 薛皎抱着孩子赶紧跑路,她可做不了姐姐的主。 晚餐依旧很丰盛,桌上一大半都是肉食,大家都快吃怕了,筷子一个劲儿朝素菜伸。 老家的菜是真好吃,哪怕是最普通的青菜萝卜,也比城里的好吃,薛皎形容不出来,她只会说更香,口感更软和,用她妈妈的话讲,是更有菜味儿。 在老家这几天,薛皎觉得自己都吃胖了,她每天在楼上写卷子学习,手边摆着好几盘吃的,生怕她饿着。 楼下更不用说,随处可见的食物,干果炒货、糖果点心、各种水果,都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薛皎听妈妈说,每天吃饭都觉不出饿,嘴没停过。 其实不出意外的话,去了集市上也是吃,但就跟小摊上的小吃让人流连忘返一样,家里顿顿大餐吃着,还是惦记着外头那些零嘴。 第二天薛皎没有睡懒觉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要跟爷爷奶奶一起去赶集,有些好吃的早集上才有,去晚了就卖光了。 洗漱完下楼,外头天还没亮,屋里已经灯火通明,等着去赶集的不止薛皎一个人,家里住着的亲戚大半都准备去凑个热闹。 周亮亮也在,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拉着珍儿说话。 薛皎猜到姐姐不会不同意,因为她也想去。 “姐,今天还去看盘炕吗?”薛皎对盘炕兴趣未消,主要是还没看到成果,很想看看姐夫图纸上的设计落于现实是什么样。 冯飒打着哈欠道:“等集市上回来了去瞅一眼。” 她跟薛皎一样,只想看成果,光看他们讨论着怎么砌砖头,有点儿无聊了。 因为要去给人家做理论指导,手头的事还没完成,今天周循不跟她们一起去赶集,出发前,周循叮嘱儿子:“你妈没睡好,你老实点儿别惹她,否则后果自负。” 周亮亮鼓着脸,他也没睡好,怎么就不说别惹他呢? 但也只是腹诽,根本不敢张口,惹到他妈像踢到铁板,惹到他,就像惹到棉花。 赶集的地方在最近的镇上一条街道,镇政府特意空出来的地盘,平时没什么人,但一到赶集日,就人山人海。 从薛皎老家的村子去镇上,走路要四十多分钟,不算很远,奶奶跟薛皎说过,以前她年轻的时候去赶集,半夜就要出发,一走走两三个小时去集市上,都不觉得累。 现在不行了,她还走得动,年轻人们走不动。 好在有车,家里的车开出来,每辆车上都坐满了人,深冬天冷风大,等车的一会儿都觉得冷得不行,透过车窗,外头的夜色似乎也蒙着一层霜。 薛珍从没有半夜出行的经历,这个时间对她来说,跟半夜也没有区别了,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乡村小路两旁树影婆娑,在夜幕里有些诡异的惊悚感,但她身旁紧贴着的就是妈妈,车厢里阿婆和姑婆正在低声聊天说笑,寒风被牢牢挡在车外,车厢里有点闷,她倚靠着妈妈,有点儿昏昏欲睡,于是这一幕便似梦似醒,多年后依旧难忘。 [好早,这才寅时。] [头一次看到天幕这么早亮起来,没几个人醒着吧。] [在上朝路上。] [竟然还是位大人!大人怎么没昵称啊,是没通过考试吗?] [别开玩笑了,天幕考试难,咱们的科举考试也不简单,大人们虽然眼睛瞎了点儿,耳朵聋了点儿,办事慢了点儿,脑子可不坏,谁会傻到固定昵称。] [你们看见除了河源县方大人,还有哪个老爷敢在天幕上表明身份的吗?] 普通人可以借天幕这个渠道发声,反而是那些有身份的,不敢在天幕上多说什么。 多说多错,最上头那位是个小心眼,指不定就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回头找个理由收拾一顿,不说贬官了,像对付齐王一样,安排人打他们一顿,那也很丢人啊! 准确的说,比被贬还丢人,贬谪还有个合理理由,当皇帝的安排人动手打下臣泄愤,这丢的是君臣二人的脸面。 皇帝丢得起这个脸,他们丢不起。 况且,不光上头的难应付,下头的现在也不好惹了。 没看见三天两头就有人在天幕上把陛下拉出来遛遛,他们陛下连声都不敢吱一下,为何?因为一旦他在天幕上以天子的身份发言,但又无法弹压这些逆民,瞬间就会威严扫地,皇权受损。 他们这些为官者也是同理,一旦表明身份又在天幕上被逆民们攻讦打压,损伤的是现实中的声名,因此更不能表明身份。 即便他们通过了考试,可以取昵称,有的大人宁愿等到可以取昵称的时间过去,继续匿名,也要藏着掖着,以免身份暴露上下不讨好。 [话说,河源县后来怎么样了?方春霖还活着吗?] [选我当主刀:活着。] [我记得不是死了个当官的,不是方春霖吗?] [当然不是他,是陛下派的钦差大臣,听说还是个勋贵子弟呢,客死他乡,连尸体都没找回来,真够倒霉的。] [河源县的百姓听说进山了,现在恐怕都沦为山匪了吧。]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这算不算官逼民反?] [……你是真敢说啊。] [山野客:贵人作孽,百姓何辜。] [您说得真含蓄。]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盲猜一个山野客非山野人,恰恰相反,还是个朝堂之人,否则不会不敢直呼‘贵人’身份。] [莫愁前路无知己:?] [你有毛病吧,扒人家身份做什么,显着你了是吧。] [天女教右护法:‘九个字’买赎罪券吗?教主大人说了,口业也是罪。] …… 步行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大集人多,地方却没那么大,车子只能停在镇政府规划的另外一个停车点,下车后还要步行几分钟过去。 下了车,冷风扑面,裹得再严实也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好在这两天没下雪,干冷,薛皎抱着女儿,身边是牵着孩子的姐姐、大堂嫂,妈妈、奶奶还有其他长辈们,把她们夹在中间,每个孩子都有至少两个大人看着。 这是她们的经验,大集人多且人流量大,各个村镇的大集,往年可没少听过丢孩子的,有一年隔壁村的大集丢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是姐弟俩,家里就这两个娃,全丢了,提起来就让人痛心,为此那个集市也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警察叔叔。”薛珍裹得像个毛绒汤圆,窝在妈妈怀里,戴着手套伸不出手指,只能伸出一个小拳头,“妈妈,舅舅。” “是舅舅同事。”薛皎好笑道。 珍儿被亮亮感染,将顾冬阳视为偶像,看见穿制服的都要多看两眼。 这些警察也是辛苦,一大早跑来执勤,里头好几个都是协警,冻得脸都红了。 集市是绵延的两条街,整体呈倒y字形,薛皎他们停车的地方离其中一个岔口比较近,直接从那里进去了。 还没进入集市,已经感受到人潮汹涌,薛皎抱紧了女儿,跟着人流涌入集市中。 此时天还黑着,但集市上已经热闹极了,有政府提供的大灯,许多小摊上还自己挂着灯盏,一处灯光笼罩的光亮下,就有一个小摊。 这个时间卖吃的摊位最多,许多赶早集的,就是来买吃的。 薛皎打眼一看,比她记忆中的摊位又多了许多,围巾都挡不住种种食物的香气,抬眼就看到一家卖油条炸货的,胖滚滚的大油条在油锅里翻腾着,一根油条比珍儿手臂还粗,这么一根大油条才一块钱。 同一个摊位上还有卖麻团的,原味的、豆沙的都有,外头裹满了芝麻,芝麻的香气热油一激,尤其抓人。 卖油条的摊位旁边就是卖豆浆豆腐脑的,两家产品定位不同,待在一块儿却能互相搭配,摊位前的小桌子也是两家客人混着坐。 “妈妈,吃油条吗?”薛珍挺喜欢吃油条的,尤其是油条泡豆浆,好吃。 薛皎轻声哄:“前面还有好吃的,吃了油条可能就吃不下了哦。” 她记得集市上有一家羊肉泡馍堪称一绝,不知道跟人家正宗的羊肉泡馍一样不一样,但确实好吃,羊肉鲜嫩,那个馍是有点儿半死面的口感,不会轻易泡浮囊,外软里糯,特别好吃。 她小时候每回跟奶奶来赶集,都要吃上一大碗,比她脸还大两圈的一大碗,吃得撑得不行。 曾经奶奶带她品尝过的美食,薛皎也想带女儿尝尝。 “想吃就吃。”奶奶大手一挥,“咱这么多人,少买点儿,一人尝一口。” 大堂哥去跑腿,买了两根油条和两个麻团回来,一人分一点儿,也就一口。 这家卖油条的生意好不是没原因的,刚出锅的油条外脆里软,一股咸香混着面香,还有炸物特有的香气。 一人一口,吃得不过瘾,越发勾起大家肚子里的馋虫,一大早起来赶集,可都还没吃早饭呢。 于是接下来,他们又吃了热腾腾的米糕、粽子,吃了糯米饭,香草饭——这个新出现的摊位,奶奶也是头一回吃,说是南边的小吃。 喝了豆腐脑,蛋酒、酒酿小汤圆,顺了顺食,又继续吃。 水煎包、酿豆腐,还有一家超香的糯米鸡,他们本来买了一只分着吃,太好吃了,又买了一只。 这些是现吃的,还买了炸撒子、麻叶,一买一大包,在手腕上挂着,拿回家去慢慢吃,这东西不但可以当零嘴,薛皎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是饭点喊饿,奶奶就给她煮碗糖水荷包蛋,再泡点儿撒子、麻叶给她吃。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5节 高油高糖,但是好吃。 她们还买了烤猪蹄,一大早吃猪蹄似乎油了点,但是太香了,路过的时候,被香气勾得根本走不动,猪蹄先卤后烤,完全入味儿,烤过之后不是完全的软糯,那个口感绝了。 上面还撒了一点加了辣椒粉的撒料去腻,但是根本不会腻,因为还是一人只尝了一口,要不是后面还有美食勾引,真想啃一整个。 薛皎还看见卖冰糖葫芦和棉花糖的,集市老npc了,几乎每个大集都有卖这些东西的,尤其吸引小朋友。 逛大集给孩子买糖葫芦好像是什么仪式,家里孩子一人给买一串,薛皎、冯飒和大堂嫂也有,奶奶在一边付钱,一边嘀咕着:“这价涨得也太快了,前几年才两块。” 现在涨到三块钱一串了。 薛皎不敢吱声,她觉得三块钱已经很便宜了,在城里,三块钱别想买糖葫芦,还是这么大串的糖葫芦。 当然,对比一下其他食物,确实算贵的,她们还买了米花棒,就是一种黄黄的粗筒状零食,老板车子拉来一个机器现做,五块钱超级大一包。 咬着糖葫芦,薛珍彻底不困了,干饭宝宝快乐地看着周围一切,赶集真好,难怪哥哥要来,这么多好吃的。 虽然每样东西吃得不多,架不住品种多,赶在吃饱之前,终于找到了那家让薛皎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羊肉泡馍。 不光她爱吃,大堂嫂也爱吃,吃过了就惦记。 这家羊肉泡馍只有开大集的时候才来,一般的小集都不来,人气超高,这一大早,小小的摊位几乎坐满了。 这家不光买羊肉泡馍,还卖羊杂汤、羊血粉丝汤,都很好吃,一样点了几份。 好在人虽然多,翻台也快,而且还比较早,相对而言没那么多,薛皎他们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位置,点的餐也上了,老板看他们分餐也不奇怪,还给他们多拿了筷子和碗让他们好分。 一口鲜美的羊汤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胃口再次被打开。 冯飒吃了一大口浸满羊汤的泡馍,满足地叹气:“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来吃一碗这个了。” 是真好吃啊,本地羊肉肉质好,本来就有加成,这家煮羊的手艺也好,她属于不怎么喜欢吃羊肉的,嫌膻味重,薛皎奶奶炖得羊肉已经几乎没什么膻味了,她还是不太喜欢,这是口味问题。 但这家的羊汤,吃得出来是羊肉,甚至旁边还在现煮,偏偏一点儿羊膻味都没有,只余肉香。 “周循没口福。”冯飒摇头感叹。 “可以给姐夫打包一份。”薛皎吸溜了一口粉丝,羊血粉丝汤也好吃,人多真好,什么都能尝一口。 冯飒想了想:“两份吧,我怕我跟他抢。” 薛皎:“……” 她扭头:“妈妈,姐姐说打包三份羊肉泡馍!” [通感时长不够用:痛心疾首!再次重申我的昵称。] [蹭吃蹭喝:+1] [天天干饭:真的想哭了,十分钟够干什么啊,这么多好吃的,我只敢尝一口,都没尝出什么味儿。] [草莓是最好吃的水果:我不一样,我敢尝两口,所以根本没尝到羊肉泡馍什么味儿,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砂糖橘才是最好吃的:竟然还有串了砂糖橘的糖葫芦,这是什么仙品!丰朝卖糖葫芦的能学学吗?创新一下。] [草莓是最好吃的水果:天女娘娘没有要带草莓的糖葫芦,跪地大哭。] [尝遍天下美食:但求下次天幕考试,能增加通感时长。] …… [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带食物的昵称,你们的人生只有吃吗?] [尝遍天下美食:人生没了美食,索然无味。] [少年当自强:不是一次冒出来的,每次天女娘娘吃好吃的,他们就会出来嚎两声,今天一起嚎,嚎得声音有点大。] [自强少年郎:还我名字……] [通感时长不够用:是的,我的人生只有吃,不喜欢吃的可以把通感时长转给我吗?]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天幕二次考试猪蹄,带昵称的来。] [收题人虽迟但到。] [猛踹瘸子的好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什么猪蹄。] [笑死,烤猪蹄,考试题。] [逢考必过:你们别光顾着笑,说不定下次天幕考试就考到了。] [四方书坊收题人:。] …… 在羊汤摊子填饱肚子,分出两个人把买的东西和打包的羊汤、烤饼先送到车上去,其他人继续逛。 这会儿天色微明,摊贩更多了,来赶集的人也更多,她们刚吃完的那家羊肉泡馍,已经被人潮淹没,现在排队都挤不进去了。 “幸好咱们来得早。”大堂嫂感叹了一句。 薛皎牵着女儿——吃太饱,抱不动孩子了,一起走走,眼睛四处看着。 肚子虽然饱了,嘴还饿着,薛皎很快又看到了想吃的,“奶奶,柿饼!” 这时候叫奶奶,比叫她妈管用。 薛皎奶奶看了一眼,“这家柿饼不行,咱们再往前走走,我记得有个老婆子,她家柿饼好。” 薛皎自然是说好,往前走了没多远,果然找到薛皎奶奶说的卖柿饼的老太太,她家柿饼看起来颜色不如刚才那家的鲜亮,上头挂着一层白霜,形状也不如那家的漂亮好看。 薛皎奶奶走过去,跟卖柿饼的老太太寒暄了几句,老太太笑眯眯地拿起柿饼分给珍儿和亮亮几个小朋友。 珍儿接过来没吃,“妈妈还没给钱。” 周亮亮喂到嘴边的柿饼又放下了,可能今天人太多,好吃的也多,没顾上调皮,他一早上都乖得让冯飒惊讶。 薛皎奶奶拿了个袋子挑柿饼,随手给薛皎塞了一个,“吃吧,吴奶奶送你们的。” 孩子们这才吃起来,薛皎把柿饼给姐姐分了一半,也不好意思地啃起来。 这一吃就知道奶奶为什么认准这家了,虽然柿饼看起来不好看,但特别好吃,很甜,不是齁甜,比新鲜柿子厚重一些的甜味,是一种醇厚的甜味和口感,软糯糯的,柿子味也浓,是薛皎吃过最好吃的柿饼。 冯飒也吃得连连点头:“奶奶,我也买一点儿,带回家给我爸妈尝尝。” 薛皎奶奶就又拿了个袋子,帮冯飒挑,其实这些柿饼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奶奶就是要挑一挑,卖柿饼的老太太也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 家里人多,薛皎奶奶生怕孩子们不够吃,冯飒也想着回去要给亲戚朋友们分一分,这柿饼好吃又好带,所以多买了一些,两人直接把吴奶奶带柿饼摊子买空了一半。 这可是大生意,吴奶奶从摊子下面搬出一个筐,里头是半筐红薯干,非要送她们一点儿,“自家晒的,给孩子们尝尝。” 推辞不过,收下了吴奶奶送的红薯干,薛皎奶奶顺手抓了一把给孩子们分一分。 薛皎拿着两根红薯干,真想告诉奶奶,她吃不下啦! 算了,奶奶一片好心。 薛皎咬了一口红薯干,眼睛一亮,这个红薯干也好好吃,晒得不是很干,吃着比较软,但是甜度很高,又不像商店卖的那种蜜薯干一样甜得有些腻,反正就是好吃。 “奶奶,这个红薯干也好吃。”薛皎忍不住道。 “她家种的甜红薯。”奶奶说:“月月喜欢,回头让你爷也种点儿,这个红薯烤着也好吃,就是产量不行,亩产才三千多斤。” 大伯母接了一句:“妈,咱现在也不指望着种地挣钱,那地你和爸非要种,种点儿好吃的,孩子们爱吃的,多好,种那么多玉米棒子,不甜也不糯,卖不上价也吃不动,只能喂牲口。” 薛皎奶奶叹气道:“别怪你爸,他是饿过的,那玉米、红薯都是救荒的粮食……” 第76章 薛皎从小在城里长大,只有年节才会回老家来,老家亲戚又多,薛皎小时候一度分不清楚,这个叫伯伯,那个也叫伯伯,叔婶姑姑一大堆,明明年纪比她大,她乖乖喊“哥哥”,大家却都笑,“哥哥”低头管她喊小表姨。 她学的《辈分歌》都不管用了。 薛皎上初中的时候喜欢看《红楼梦》,自己拉了人物关系图表,觉得十分清晰明了,便去找她爸,让她爸好好讲讲自家亲属关系,她也能拉一个人物关系图出来,总不至于她家人物关系,比荣宁二府还复杂吧。 薛青山笑眯眯给女儿讲,她一边讲薛皎一边写,老家这边的亲戚关系,慢慢也就梳理清楚了。 大部分只是乡邻乡亲的,遇见了顺着叫一嘴,真正属于她家的亲戚也并不很多。 梳理到爷爷奶奶那辈,薛青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薛皎出生的时候赶上计划生育,她这一辈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往上两代,家家户户都是好几个孩子。 薛青山兄弟姐妹五个,薛皎爷爷兄弟姐妹四个,这是指养活了的,早些年国家婴幼儿夭折率很高,三岁以下的孩子基本上不入序齿。 薛皎爷爷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大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薛皎一边听爸爸讲,一边跟自己记忆中的亲戚对上号,再记录到她拉的亲戚关系图里,记着记着,她察觉出不对劲。 小姑奶,也就是她爷爷的妹妹,她知道是哪个,嫁到了隔壁村,每年过年回老家,爸爸和伯伯姑姑们都会拎着东西去小姑奶家拜年,她没少收小姑奶的红包。 小姑奶家里也是一大家子人,可是大姑奶,小叔爷,怎么她没见过,没见过人就算了,说个不好听的,老人年纪大了,她见不着也正常,但后代亲戚也没见过。 那些让薛皎迷迷糊糊的亲戚,更多是她奶奶这边的,她奶奶同辈有七个兄弟姐妹!太婆真是个英雄母亲。 那时候,薛青山听到女儿疑惑的询问,长长地叹了口气,才跟薛皎讲了原因。 薛皎小爷爷自幼体虚,好不容易养到七八岁,赶上□□那三年,没有粮食吃,活活饿死了。 薛皎大姑奶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有一口吃的都要分给弟弟妹妹,饿坏了身子,熬过了三年,终于好过一点了,又生了病,没治好,死在了医院里头。 说是病死的,其实也是饿死的。 薛皎大姑奶和小叔爷去世的时候年纪都小,一个十几岁,一个才八岁,自然也就没有子孙后代。 薛皎听完难受了好长时间,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重男轻女偏爱孙子的爷爷,会因为堂哥浪费粮食勃然大怒,把堂哥打得不敢再犯。 老爷子心里的痛大家都知道,任谁在少年时期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被饿死,把口粮分给他的大姐病死,都会留下心理创伤。 因此,奶奶提了一嘴后,大家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大伯母也说:“爸爱种啥就种啥吧,我随便说说。” 年纪大一点的都心有默契,唯独小家伙们不明白。 薛珍好奇地问:“妈妈,什么叫‘救荒’。” 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上面,没有呢。 那套书好像没有“十万个”为什么,可能这就是阿婆说的虚假宣传吧。 薛皎组织措辞:“荒一般指荒年、饥荒,‘救荒’就是在荒灾年间,救济百姓灾民。” 薛珍若有所思:“所以‘救荒的粮食’,就是灾荒年间给人吃饱肚子的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6节 薛皎奶奶这个年纪了,眼睛虽然有点儿花,耳朵却好得很,听见孙女和重孙女讲话,老人接了一句:“乖乖,可不是吃饱肚子,是不让人饿死。” 老太太是跟重孙女打交道太少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个好奇宝宝,她随口一句,薛珍一连串的问题出来了:“为什么红薯和玉米是救荒的粮食,不吃大米和面呢?” 她记得以前在祖母身边,听见过谁家“给灾民施粥”,粥不就是大米煮的吗? 至于小麦,小家伙暂时只见过磨成面粉的小麦。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薛珍缓了口气,继续问:“红薯和玉米我们现在不是也在吃吗?为什么叫它们‘救荒的粮食’。” 大伯母惊讶地看着薛珍,忍不住跟冯英说:“这孩子真聪明啊?” 大堂嫂也跟着点头,羡慕不已。 这才多大,思维清晰,逻辑性强,口齿清晰能说长句只能算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奶奶被问得懵了一下,下意识回:“产量高……红薯和玉米产量都高。” 薛珍:“土豆产量也高,阿公跟我说,土豆亩产三千斤到五千斤,高产土豆能达到八千斤,可是太奶奶刚才说,红薯亩产‘才三千多斤’,为什么土豆不是‘救灾粮’。” 大人们惊呆了,薛皎忍俊不禁:“宝宝,土豆是‘救灾粮’啊,土豆、玉米、红薯就是三大救灾粮。” [二丫一口两个饼:‘才’不是很少的意思吗?亩产三千多斤还嫌少吗?]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救灾粮都有三种,真好啊。] [红薯和土豆亩产最低都有三千,不知那玉米亩产多少。] [忧国忧民一书生:玉米和红薯我们都不知从何处来,那土豆倒是知晓来源于南美洲,若是朝廷能造船出海,或可寻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我记得之前好像听说,有大人提过。] [逢考必过:提过,吏部侍郎李大人,上奏请求陛下造海船出海寻粮,听说遭贬了,不知道贬去了何处。] [莫愁前路无知己:岭南。] [陛下说李大人这么想出海,让他去岭南好好看看海。] [……] [李大人还活着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真的不买点赎罪券吗?限时十一折。] [家财万贯:多少?] [教主大人,你这折扣是不是有点问题。] [天命在我:过了限时折扣,卖给陛下多少折?] [天女教教主:目前实价十三折。] [还真是限时折扣啊。] [天女教右护法:大家不要误会,咱们普通老百姓,天女教信众,都是正价购买赎罪券哈,天女娘娘在上,丰朝人不骗丰朝人。]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们这赎罪券,真的有人买吗?] [天女教左护法:说啥呢,当然有人买,每天都有人找咱登记功德兑赎罪券,都快忙死了。] [我婆婆以前对我非打即骂,自从信了天女教,为了积攒功德兑赎罪券,好长时间不曾对我动过手。] [我我我买,我今日又做一件好事,救了村中落水孩童,村中百姓皆可作证,可能兑换功德?另,教主大人,这攒的功德,能给别人换赎罪券吗?] [猛踹瘸子的好腿:为何要给旁人换,你觉得你自己没有罪孽吗?] [天女教教主:要给何人换赎罪券,为何他自己不能做功德。] [回教主大人,我家兄长曾被山匪劫走,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成了山匪,家中已给兄长立了衣冠冢,但若是他真成了匪,在下希望能多做好事,为兄长赎其罪。] [天女教教主:需达成三点,其一,被赎罪之人真心悔过;其二,往后不再行恶事;其三,你为他赎罪,所需功德翻倍。] [教主仁慈。] [笑死,之前听说有一窝山匪信了天女教,跑下来山自首了,我还觉得稀奇,原来不是特例啊。] [唉,匪徒尚知悔过,为何有人却不知悔改,不肯低头看一眼百姓苍生之苦。] [猛踹瘸子的好腿:《有人》] 薛珍接连发问,周亮亮、薛文彦这些跟出来的小孩儿,都不敢吱声了,凭借着学渣的直觉,下意识保持安静沉默,降低存在感,以免家长遭到学霸冲击的时候,会把他们拎出来教训。 薛皎把女儿抱起来,边走边跟她讲:“这三种粮食都是高产作物,土豆和红薯你已经知道啦,咱们最常见的主食水稻、小麦,亩产都在千斤左右……” “没有那么多。”奶奶说:“咱随便种种,稻子也就七八百斤吧,麦子更少,有的才四五百斤哩,不过咱家种的麦子算亩产,也能有六七百斤。” 薛皎立刻顺势教导女儿:“这就是理论和实际的差距,书本上记录的数据,大部分来自精耕细作的规模化农场种植,普通农户日常种植达不到标准,有多种原因,但基数在那,不会差特别远,珍儿能听明白吗?” 薛珍点点头,就是人家专门种稻子卖钱,太奶奶随便种种,当然是更用心的收获更多呀,老师都讲过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薛皎便继续讲:“玉米的亩产比不上红薯和土豆,随便种种也有千斤以上,最高亩产更是有五千斤,所以你看,水稻、小麦的产量相对这三种作物,是不是就显得太低了?荒年的时候缺粮食,这种产量大的粮食,是不是就非常有优势?” 大堂嫂小声问奶奶:“奶,我婆种的玉米,产量不高啊……” 她甚至不敢大声问,这些数据她哪记得,看过也不记得,薛皎竟然能随口讲出来教孩子,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奶奶回:“你婆种的甜玉米吧?产量是低一点儿,饲料玉米产量高,而且玉米能种密实一点儿,不碍事。” “那……那为什么我们平时吃饭,要吃米饭和面呢?”薛珍又有了新的问题,“是因为好吃吗?可是土豆、红薯也好吃。” 爷爷奶奶种的玉米确实不怎么好吃,小家伙不爱吃。 不等薛皎回答,奶奶先说:“乖乖,红薯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烧心啊。” 薛珍下意识捂住胸口:“‘烧心’是什么,心会着火吗?” 她爱吃红薯,烤红薯蒸红薯红薯丸子,还有刚才拿到的红薯干都爱吃。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娃娃啊,小朋友才会说这么可爱的话。 薛皎忍着笑说:“‘烧心’其实是胃难受,妈妈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红薯里面什么成分,吃多了会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让人不舒服。” “就是红薯不能多吃。”薛珍明白了,“大米饭和面就不会烧心。” “对,是这个意思。” “珍儿好聪明啊。” “这孩子像月月小时候,脑子聪明又机灵,以后一准的大学生。” 亲戚们为家族即将再出一个大学生感到高兴,平均学历就是这么慢慢拉上去的。 然cy而薛珍被夸多了,已经习惯了,不为所动继续问:“那土豆呢?土豆为什么不可以?” 奶奶:“土豆不能连种,种一年要歇一年,不然来年长势不旺,要减产。” 薛皎努力回忆历史加地理加生物知识:“土豆有一种病,传播速度非常快,难以防治,曾经有个国家大规模种植马铃薯,也就是土豆作为主粮,结果遇到这种病害,土豆减产甚至绝收,又有其他一些政治方面的原因,最终饿死了上百万人。” 大伯母倒吸一口气:“还有这回事呢?上百万人?哪个国家的?” 薛皎:“好像是爱尔兰。” 奶奶不在意道:“没事,又不是咱国家的,咱还是吃大米面粉还有老玉米,土豆谁把它当正经饭吃啊。” 薛珍想了想:“所以土豆、红薯都有缺点是吗?那玉米呢?” 薛皎微微一笑,她宝宝真的很聪明。 “玉米其实是我们国家的三大主粮之一,不过更多是作为饲料作物,玉米是粗粮,富含纤维,但其实人的身体不太能消化,所以吃进去有饱腹感,但并不能被吸收,不能给咱们补充能量。”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哪怕薛皎已经尽量简单的解释,还是有她不太能理解的词。 大堂嫂在一旁道:“难怪说减肥吃玉米,吃了就排出去了,不长肉。” 薛珍眼睛一亮:“假饱!” 大人们又被逗笑了,薛珍以为在笑她,鼓了鼓脸颊:“妈妈我说错了吗?” 薛皎笑着说:“也不完全是假的,玉米会产生饱腹感,含糖量虽然比不上水稻和小麦,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作为主粮,对不对?” 薛珍煞有介事地点头:“妈妈少吃玉米。” 阿公阿婆都盼着妈妈长肉呢,妈妈太瘦了,吃玉米不长肉。 众人又都笑,薛皎亲亲女儿小脸,想了想,补充道:“玉米、土豆和红薯作为救灾粮,除了产量,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它们都是耐旱作物,宝宝知道‘耐旱’的意思吗?” 薛珍:“知道,就是不怕缺水,是不是?” “对,真棒。”薛家继续道:“天灾,冰雹啊寒潮这些就不用说了,相对少见,对了,土豆还是耐寒作物,玉米和红薯都耐热,你想想,常见的天灾一般是干旱和洪涝……” “我知道了!”薛珍这回听懂了,迫不及待抢答:“干旱的时候不下雨,老师说种植要浇水,没有水长不大,但是它们不怕缺水,干旱的时候也能活,然后就可以帮助灾民填饱肚子,是不是妈妈?” 薛皎笑眯眯道:“对呀,不过不是完全不需要水,水还是要的,只是需求量相对而言会少很多,尤其是水稻这种喜水作物。” 旁边的亲戚们听得有趣,大堂嫂插话道:“干旱的时候还热,玉米红薯都不怕热,水稻可不成。” 薛珍感叹:“土豆、红薯、玉米都好。” 大人们又笑,笑着笑着,看到自家埋头苦吃的孩子,就笑不出来了。 唉,人家娃怎么就这么聪明。 不过这时候他们也不敢教训孩子,怕孩子反嘴回一句,你们也没像姑姑/小姨这样教过我啊,那就真没话可说了。 天幕下,丰朝人沉默得有些久。 他们知道天人有很好的粮食,哪怕是他们觉得不以产量为优势的主粮,亩产都高到难以企及。 之前也想过如果有幸能寻得土豆,如果能在丰朝推广种植,或许以后丰朝百姓就再也不缺粮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得浅薄了,若土豆真是千好万好,为何天人不将其作为主粮。 可即便是有病害,那产量依旧让他们心动,何况还不止土豆,还有玉米、红薯。 [忧国忧民一书生:小天女说得对,土豆、红薯、玉米都好。] [就是太好了,怎么会有吃的粮食,产量又高,还耐旱耐热呢。]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再好咱们也没有。]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天女娘娘说得对啊,若是干旱少雨,红薯、玉米真是最合适的救灾粮了,可惜我丰朝竟无此良种。] [俺娘就是旱灾时候饿死的,娘啊!] [我家是逃荒逃到这里的,我爷说,他小时候家乡旱灾,饿死了好多乡亲,他家死得就剩他一个。] [少年当自强:我们不能想想办法吗?红薯、玉米不晓得在哪也就罢了,土豆明明是知道的,朝廷不肯造船,我们自己造!]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7节 [自强少年郎:就是,咱们自己筹钱造船,出海找粮。] [家财万贯:若是造船出海,在下愿略尽薄力。] [大哥您太客气了,您那力怪厚的。] [要造大船,咱们商行派了船出海,但船太小了,走不太远。] [真有船出海?] [大胆!你们哪个商行的,竟敢私自出海!] [无非是南边那些商行,一个个查,走不脱,这些行商的狡诈贪婪,敛财于私,该杀。] [猛踹瘸子的好腿:商人贪不贪不知道,你们是挺毒的。] [脑子不好就多看天幕:人家出海是为了寻粮,又不是为了发财,至于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都没叫,你们这些恶犬倒是吠得起劲。] [天女教左护法:教、教主大人,口业……] [今人不识月:天女下凡都救不了你们这些烂心肝。] [昵称最长九个字我试:受不了,那位呢?你出来说句话吧,我们骂得没您好听。] [那位好久没出现了。] [还没想到喜欢的昵称?] [该不会身份暴露了,被发现了吧?] [被陛下杀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取好昵称了。] [谁?是谁?] [天命在我?] [天命在我:都说了不是我。] …… 丰朝,岭南。 一简陋破旧的衙司内,清瘦的男人透过窗户,仰头看着天幕。 小厮推门进来,发现炭火已经燃尽,一边加炭,一边忍不住嘟囔:“大人您也看着点儿火,这南边的冬日虽不如尚京寒冷,阴湿阴湿的,您腿上有伤,别又引出寒疾,腿疼的是您……” 被伺候的下人唠叨了,男人也不以为意,看天幕中薛皎一行继续吃吃喝喝,天女娘娘没有继续跟小天女讲课,他低头写起公文来。 小厮添好炭,重新燃起火盆,将火盆往大人身边搬近一点,又忍不住道:“大人,他们要查那些商行,咱们会不会……” “无事。”大人蘸了蘸墨,云淡风轻道:“商行知道此事之人本就少,若撑不住将我等供出来,船已出海,成败不由我,我等即便身死,亦有后来人。” 小厮撇了撇嘴,愤愤道:“这天下不是皇帝的吗?他为何自己都不上心,大人您一片丹心,却被贬到这荒凉之地来,还被打伤了腿,如今又要问责,那土豆找回来,他捡现成的便宜都不乐意吗?” “天女娘娘课本上都讲了,岭南乃丰腴之地,并不荒凉。” 大人微微一笑:“方才天幕上那些人所言,并非陛下授意,若是能得土豆良种,陛下定是乐意的。”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陛下为君之能差了些,但比之那些昏君,又还算可以了,况且还有太后坐镇劝诫。 但如今天幕出,魍魉小人隐于幕后,不管是真替陛下张目发声,还是别有所图,都让人警惕。 可惜,陛下自己恐怕是看不出深藏之意,只看太后是否能影响陛下了。 小厮又嘀咕了几句,他们大人就是太老实了,好官都过得不好,真是没天理。 那些尸位素餐的大人,在尚京享福,他们大人被贬到此处,还一心想着造船寻粮,为了隐瞒此事,府衙上下参与者皆签了生死契,连父母亲人都不敢说。 他还是担心:“咱们的船都出海几个月了,还没回来,不会出意外吧。” 他堂兄还在船上呢,除了必备的船员,大人专门安排了一队可信之人上船,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带回土豆种子。 第77章 随着天光渐明,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冬日早上赶个大早起床,薛皎一行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好些人才刚来。 “要是往时候,这时候来赶集,啥都赶不上。”奶奶感叹:“集市上人都走光了。” 这可是早集!现在不一样了,睡到快中午起一样能赶上集,就是有些抢手的东西卖光了,比如她们吃过的那家羊汤,转了一大圈回去的时候经过羊汤摊子,已经在收摊了。 薛皎一行人多,开了三辆车出来,不怕东西装不下,大家可了劲儿的买,什么肉啊菜的,堆满了后车厢。 除了吃的,奶奶还买了把新扫帚,大伯母低声道:“家里买的那扫帚几十块钱一把,妈不爱使,就喜欢这老扫帚。” 小婶婶也说:“对啊,还有那簸箕,给她买的塑料菜筐轻巧又好洗,她还是喜欢用竹簸箕。” 薛皎默然,似乎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固执念旧,仿佛如此便可以留住抓住一缕飞逝的时光。 集市上人还在增加,有些是附近村子刚听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赶来,人挤人的,她们带的孩子又多,而且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干脆打道回府。 一行人又坐车回去,起得早,这会儿早集都逛完了,才八点多钟,还不到九点。 冯飒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回笼觉,又有点惦记昨天看了一半的盘炕。 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已经到家了,从温暖的车厢里走出来,室外的寒风刮得人想打哆嗦,争先恐后往屋里跑。 一进烤火房,里头蒸腾着食物甜香的热气,烘得人眼睛酸软。 看见周循坐在烤火炉旁边,冯飒下意识道:“给你带了超级好吃的羊肉泡馍。” 说完觉得不带对劲,“你怎么没去徐家?炕盘完了?” 周循过来接过妻子脱下的羽绒服,一脸无奈:“他们还没起。” 冯飒:“没起?谁没起?” 周循帮她把羽绒服叠起来,烤火房里灰大,不能挂着。 “都没起。”周循说:“我到院门口,只有赵大叔和赵耀去了。” 赵耀哈欠连天,靠着墙分分钟要出溜下去,躺下就能睡着的样子,显然起早这件事非他本意。 赵大叔看着倒是怪精神的,但当他打了一圈电话,发现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加油干,努力干,早完工早享受”的年轻人们,都还在床上享受着。 赵大叔气得扭头就回去了,连儿子都没带,还是周循提醒了一句,眼睛已经合上的赵耀,才赶紧追上去,欢欢喜喜回家睡回笼觉了。 冯飒:…… 竟然有人比她还能赖床。 带回来的羊汤热了,最后打包回来的也不止三份,大家想着给没来的人尝尝,带了小半锅,现下一起一锅热了,拿碗去盛,配的小饼也分一分。 这个时间,起的晚的吃的是早饭,起得早的如薛皎,已经逛消食了,可能算上午茶吧。 吃饱喝足,薛皎上楼写卷子,其他人自己找乐子玩。 薛珍刚听妈妈讲了一脑袋土豆、玉米、红薯什么的,对这几样东西好奇得很,一路上都在吧啦吧啦表扬红薯和土豆好吃。 奶奶听着听着不对劲了,咋不表扬玉米呢?玉米也好吃啊,吃了大半辈子几十年玉米的老人家,见不得玉米受到偏见。 她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一定是家里玉米不好吃,孩子才不爱吃。 一回家,老太太就又出门了,村里转悠了一圈回来,背回半篓子玉米,甜玉米、糯玉米、花玉米、水果玉米都有。 又烤又煮的,屋子里一股玉米香气,完了拿给重孙女吃,薛珍啃了甜玉米,嚼了糯玉米,还吃了水果玉米,终于知道,玉米好不好吃,得看品种。 “玉米好厉害,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她最喜欢糯玉米,甜玉米也喜欢。 “宝宝,这可不是玉米厉害。”薛皎不在,冯飒就担负起了教导孩子的重任,“是农学家们厉害,这些不同的玉米都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薛珍歪着头想了想,想起妈妈今天早上跟她讲的,玉米是救灾粮,既然是救灾粮,产量为重,为什么会研究口味呢。 奶奶说:“现在大家不缺吃的了,咱国家富裕,这填肚子的老玉米,也开始图好吃了。” 冯飒接道:“是这个理儿,因为国家富强,咱们想吃什么吃什么,农学家们的研究也开始以满足人们的不同需求为主。” 她想起什么,展颜一笑:“珍儿喜欢吃西瓜吧?” 薛珍猛点小脑袋:“喜欢。” 西瓜超级好吃,她爱吃,可惜天冷了就没怎么吃到了,妈妈说明年夏天她可以多吃一点。 薛珍非常盼望夏天早点儿来,因为夏天不光有西瓜吃,偶尔还能吃几口冰激凌,冰激凌最最好吃。 冯飒说:“一开始咱们吃的西瓜可没现在这么好吃,沙瓤脆瓤这些就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口味爱好,但无籽瓜……” 冯飒的语调近乎咏叹:“无籽西瓜真是个伟大的研究,让我们赞美无籽西瓜的神,吴明珠女士。” 薛珍头一回见到姨妈这样说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周亮亮却早就习惯了,放下啃了一半的玉米,配合他妈:“赞美无籽西瓜之神!感谢她让我们有美味的无籽西瓜可以吃。” [天女娘娘的狗:天女娘娘在上,那位吴女士,是真的封神了吗?] [不能吧,就弄一口吃的,就封神了?] [通感时长不够用:我觉得嚼嚼能研究出嚼嚼大家都喜欢的美嚼嚼味,那就是人们嚼嚼心中的神。]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能不能别啃你那玉米棒子了!] [尝遍天下美食:‘不够用’说得对。] [草莓是最好吃的水果:这个水果玉米也好好吃哦。] [每回一说到吃的,你们这些人就接二连三蹦出来。] [天天干饭:不然呢?] [小诸葛:天人似乎有人专门研究各种作物,之前提过的袁先生,专门研究水稻,这位吴女士,则是专门研究西瓜,天人十分尊敬他们,提及皆是尊称。] [说到袁先生,当时提及杂交水稻,不是有人说要研究吗?有成果了吗?] [二丫一口两个饼:如果能研究出来就好了,咱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有吗?] [怎么没人吱声?] [看样子是没结果了,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天人早些年还饿肚子呢,可见那杂交水稻要研究好些年。] [赛诸葛:在下对农学未有了解,特意请擅农之人,划分田地、粮种予其研究,可惜尚无成果。]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8节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太难了,咱们便是想试,也压根儿不知道从哪下手。] [我觉得,研究这些的人最好是又会种地,又识字能读书,多看看农书,许是就有想法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丰朝不是天人国家,指望积年老农能识字?还是指望身着长衫的读书人愿意下地干活?] [莫愁前路无知己:户部。] [农家子出身的读书人行吗?] [‘莫愁’啥意思?户部大老爷们怎么了?] [来年我必高中:我跟你们说,那些农家子指望不上,越是出身农家,越怕别人说他们是泥腿子,进了学堂,压根儿不愿意再进田地。] [这是真的,咱们县学的农家子,谁要是说一句‘泥腿子’,他们就跟戳了痛脚一样,当场跳脚。] [古豆书生:数典忘祖,薄志弱行。] [山野客:户部尚书为地官,户部掌天下农事,‘知己’兄所言甚是,若需识字懂文之人钻研农事,户部官员最合适,尽其责,行其事。]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您在开玩笑吗?之前猜你当朝为官,看来猜错了,要不然就是跟户部哪个老爷有仇吧。]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这改良稻种是大功德吧?] [我才是真教主:牛犇,为什么举报我派的联络人!] [天女教教主:功德无量。] [天女教左护法:户部老爷们试一试吧,教主都说功德无量了,能买多少赎罪券啊!有多的还能给陛下使使,陛下一高兴,就给你们升官了。] [猛踹瘸子的好腿:左护法英明。] [天女教右护法:牛犇,我真是小看你了,再不说你憨了。] …… 走完例行程序,周亮亮继续啃玉米,他还以为这里什么都好吃,除了玉米。 原来玉米也好吃啊! 薛皎在楼上安安静静地写卷子写到忘我,一直到妈妈上楼来喊她下午吃午饭。 学习真的超级消耗能量,早上吃了两顿,她现在竟然又饿了。 下楼来就是满屋饭香,桌上一大堆好吃的,薛皎下意识摸了摸脸,她觉得自己在老家都养胖了。 坐下吃午饭,薛皎吃了一半,才想起来,“姐,你后来去看盘炕了吗?” 她还以为冯飒自己去了,没叫她。 “没去。”冯飒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赵大叔罢工了,他们十来点钟才起来,跑去找赵大叔,人都出门溜达了。” 冯飒忍着笑说:“赵耀说,他爸嫌他们懒,只是嘴上勤快,不伺候了。” 薛皎:…… “还来叫你姐夫呢,说让你姐夫指导。”冯飒嗤笑,“你姐夫说他没盘过炕,只能画画图,图纸他们要的话可以给他们,但是如果有啥问题,他不负责,也解决不了。” 好嘛,薛皎听出来了,姐夫跟赵大叔一边的。 两个指导都撂挑子了,这炕也盘不成了。 吃完午饭,薛皎浅刷了一张专练卷子消消食,早上起太早,去补了个午觉。 睡了半个小时起来继续写卷子,写了一套大题,冯飒又上楼来叫她:“又开始盘炕了,你去不去?” 这怎么还一波三折的。 薛皎坐得有点久,想了想,觉得有始有终,还是跟姐姐去看看。 下楼姐夫还在家,不光姐夫在,她家珍儿,还有周亮亮也在。 周亮亮一看见薛皎,喊得更大声了:“妈你带小姨都不带我!” 爸爸说,不能打扰他和妈妈谈恋爱,影响他们夫妻感情,他们两个人出去玩不带他就算了,但是小姨都带了,再带上他怎么了? 冯飒头疼不已,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冤种儿子还没出门去玩呢? 以前带皎皎和顾冬阳,也没觉得烦,不然她也不会早早结婚生子,等有了自家孩子,冯飒早就后悔了,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好玩儿。 “走走走,一起。”冯飒无奈道。 薛皎忍着笑走过去,却见女儿蹲在屋檐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宝宝,在干嘛呀?”薛皎走过去问。 薛珍指着靠墙摞着的一堆蜂窝煤,惊喜道:“妈妈,黑藕。” 薛皎忍俊不禁,“这可不是藕,不能吃的,这是煤,蜂窝煤,烧火用的燃料。” 农村能见到很多城里已经消失的东西,煤炭有些烧烤店还能见到,蜂窝煤真的是时代的眼泪了,曾经家家户户都不可或缺的东西,尤其是城市里。 计划经济的时代,各方面物资都紧张,城里住房也紧张,工厂、单位职工住家属楼,几乎没有哪家能有单独的厨房,都是公用的。 这样一来,家里没个炉子就特别不方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烧蜂窝煤的炉子,可以喝口热水吃点儿热粥,或者煮个面。 薛皎听妈妈说,她小时候家里有个票证本,还有专门的蜂窝煤票,每回买蜂窝煤都是一大车——板车,买回来薛皎外公外婆往楼上搬,她们兄弟姐妹几个在自家窗户下走廊上摆,堆得高高的,用的时候夹一块。 占道,但没办法,家里放不下,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干完活一个个都满手黑,要是不小心摸了脸,那就更是可笑了。 冯英提起少年时这些经历,眼神怀念,满是笑意,薛皎静静听着,不忍心让妈妈从回忆里醒来,因为那里面有她的爸爸妈妈。 薛皎小时候还在城里见过蜂窝煤,但随着她慢慢长大,城市发展,蜂窝煤被城市淘汰了,反而重新在乡村中发光发热。 像薛皎老家,计划经济时代,她爷爷奶奶用不上蜂窝煤,因为要票要钱,买不起,蜂窝煤是城里人才能用的燃料,乡下都是烧柴火。 后来国家政策变化,这紧俏的燃料不要票了,也放开了买卖,村里的人赶上了蜂窝煤热潮的尾巴。 薛皎爷爷奶奶用蜂窝煤用了几十年了,家里烧煤的炉子都换了两个,旧的也还在用,都放在门口檐下,一个架着烧水壶,一个放着一个大砂钵,一直煮着汤。 奶奶告诉薛皎,这么慢慢熬煮出来的汤好喝,比高压锅压出来的香。 薛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奶也不爱用高压锅,但回老家这几天,各种汤都很香,看着食材也就是那些,硬香,可能奶奶说得是对的。 她奶节省得很,小辈不回来,炭都舍不得用,就是用蜂窝煤还算舍得,家里的煤炉子一天到晚都燃着,不是在烧水就是在炖汤。 “蜂窝煤划算啊,慢慢烧着,不扇风,一块儿能烧五六个小时,四五块用一天,多划算!”奶奶是这么说的。 薛皎觉得还有点儿别的原因,她奶是但凡要花钱买的都不太舍得,自己花力气的劳动所得,就不觉得有成本。 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说,力气用光了还会涨,那算啥成本,不用亏了。 所以蜂窝煤就是这个理儿,因为蜂窝煤可以自己制作。 薛皎小时候还跟爷爷一起做过蜂窝煤,有一个专门的蜂窝煤机,说是“机”,其实就是个模具,有一根细长柄,下面连着一个蜂窝煤形状的模具。 找个好天气,在院子里调上一堆蜂窝煤灰,然后模具沾点儿水,摁上去,再脱模,一个蜂窝煤就做好了,等晒干晾干,就能用了。 女儿一句话勾起薛皎幼时回忆,那会儿她觉得做蜂窝煤可有意思了,抢着要动手“给爷爷帮忙”,然而蜂窝煤机手柄太长,她又人小力小,蜂窝煤压得不实,吭哧吭哧做了一下午,大半夜她爷爷打着手电筒起来返工重做——白天她守着自己做的蜂窝煤不肯走。 “妈妈,这个燃料长得好奇怪。”薛珍一板一眼的评价,“它好多洞洞。” 薛皎笑着说:“不是它长得奇怪,是人们专门把它制成这样的,它疏松多孔的结构,有利于煤炭和氧气的充分接触,提高燃烧效率。注” 薛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理论知识,担心女儿听不懂,她就细细讲道:“煤是一种燃料珍儿知道吧?” 等薛珍点头,薛皎才继续道:“蜂窝煤就是煤炭的加工制品,同样质量的煤炭,加工成蜂窝煤后,其燃烧效率能提高两到三倍,大概就是……” 薛皎想了想,指着屋檐下奶奶的煤炉子说:“这个炉子要是直接烧煤炭,要三块煤炭才能把一壶水烧开,但是只要用一块煤炭制成的蜂窝煤,就能把水烧开,珍儿能懂吗?” 薛皎知道自己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是教孩子嘛,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 “可要不了那么多煤。”奶奶端着一盘豆芽经过,听见薛皎的话,忙道:“烧着的蜂窝煤,十来分钟就能烧开一壶水,珍儿可别听你妈妈的,她学习行,烧火不行。” 薛皎哭笑不得:“奶奶,我就是给珍儿打个比方。” [忧国忧民一书生:能省两倍燃料,这蜂窝煤可真是个好东西。] [咱们也有炭啊,俺们村就有烧炭翁。] [有炭的话,是不是就能制蜂窝煤了?这煤看起来就是形状怪了些,应该不难制。] [天幕考试状元郎:不一样吧,天女娘娘说的是煤炭,卖炭翁烧的是木炭。] [煤炭……煤……是不是石炭?] [赛诸葛:应当就是了,古称石涅,也称石炭,在下游学时曾在某地见过一石炭矿,矿产丰富,石炭多裸露于地面,唾手可得。] [忧国忧民一书生:既有原材料,咱们是不是也能制蜂窝煤?冬日天寒,炭价昂贵,若有便宜耐用的新燃料,百姓冬日也好过许多。] [哇,那里石炭矿近的,是不是就发财了!] [是不是一种烧了冒大烟的石头?俺们村附近有,捡来可以烧火,就是呛人得很,吸多了那个烟,难受。] [你们发了知不知道,学会制蜂窝煤,就能捡石炭制蜂窝煤,以后可以卖蜂窝煤了。]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想得美,天人的好东西那么多,看起来简单,有几个是真简单的,还想学,你们学得会吗?] [今人不识月: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逢考必过:天人这蜂窝煤就没什么烟,好用,可见蜂窝煤不光提高燃烧效率这一个优点。]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哟,这就‘提高燃烧效率’了,学天女娘娘的话学得挺快,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天女娘娘的狗’呢。] [天女娘娘的狗:谁叫我?没关系,天女娘娘可以不只有一条狗。] [猛踹瘸子的好腿:6。] [……突然庆幸天女娘娘看不到咱们发的弹幕。] …… 在薛皎讲的时候,冯飒和周循也带着周亮亮过来了,薛皎教小朋友,冯飒和周循都没有开口插言,冯飒还拍了拍儿子脑袋,让他也跟着听。 这些知识似乎没什么用,但孩子对世界的认知,就是这么一点点养成的,家长愿意耐心教是好事。 周亮亮:“小姨,这是不是省钱了?” 薛皎:“对,省钱,也更节省燃料,还有其他优点,造成的污染也比原炭原煤少。” 薛珍已经算出来了:“省两块!” 周亮亮蹲在妹妹旁边,好奇地想伸手,妹妹说的对,就是很像藕。 “怎么弄出来这么多空的?”周亮亮说着就想伸手戳洞洞,“是用手指头戳得吗?戳得好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29节 冯飒笑倒:“是啊,用手戳的,回头给你个没洞的,你慢慢戳。” “姐!”薛皎嗔了一声,她姐就是爱逗人,小时候也经常这么逗她。 “我妈又坑我。”周亮亮嘟囔道:“小姨,我信你,你告诉我这个洞洞怎么来的?” 薛皎想了想:“一会儿我问一下奶奶,家里那个蜂窝煤机还在不在,要是在拿给你看看。” 她小时候的乐趣,能让女儿也感受一下就好了,戳戳积雪也怪好玩的。 周亮亮:“还有机器呢?!” 薛皎:“很简单的,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可以自己制作蜂窝煤,便宜又耐用。” 薛珍看着黑黢黢的蜂窝煤,认真夸奖:“蜂窝煤好。” “那是。”周亮亮站起身,“藕的都是这样的,特别厉害。” 冯飒:“藕?” 周亮亮挺胸抬头:“哪吒啊!” 第78章 周亮亮小朋友的脑回路一向出人意料,从煤球到哪吒,中间隔着让人沉默又发笑的奇妙联想。 薛皎和冯飒当即乐不可支的笑出来,饶是周循素来淡定,也被儿子给逗乐了。 “我说错了吗?”周亮亮很不服气,“哪吒就是很厉害。” 薛皎:“对,哪吒很厉害。” 童年偶像嘛,哪吒、孙悟空、杨戬,哪个不是惊艳又让人难忘。 只有薛珍,歪着小脑袋,“妈妈,哪吒是谁?” 薛皎还没来得及回答,周亮亮已经手舞足蹈比划起来,“妹妹,哪吒是……” 冯飒侧首问薛皎:“珍儿竟然不知道哪吒,周亮亮带她看什么动画片呢?” 薛皎想了想,说:“最近在看《喜羊羊和灰太狼》吧。” 她女儿多少有点儿强迫症,一个动画片或者一本书没看完,除非她觉得不好看,否则一定会看完了再去看别的。 书还好,就那么厚,就算是系列书,以薛珍看书的速度也能很快看完,但动画片……薛皎听说是有七部,后来又听说有几十部,反正好多好多集,几百上千集吧。 因为担心孩子伤眼睛,每天给她看电视的时间有限,薛皎也不知道她看到哪了,反正在家的时候她去客厅喝口水,经常能听到“我还会再回来的”。 冯飒:“给珍儿放个《哪吒闹海》呗,电影,要不了多久。” 薛珍仰着小脑袋:“妈妈,我想看。” 大家都喜欢哪吒,妈妈也喜欢,还夸哪吒厉害,她想看看,哪吒到底有多厉害。 薛皎笑着说:“行啊,我带了pad,你要现在看吗?还是等我回来给你放。” 薛珍刚才在专注地看蜂窝煤,没听到她们谈话,现在听见薛皎的话,连忙站起来:“妈妈,你去哪儿?” 薛皎说:“去看人家盘炕。” 薛珍立刻抱住她大腿:“妈妈我也想去。” 周亮亮欢呼起来:“妹妹也去cy,我们一起去!” 好嘛,都带了个周亮亮,再带一个珍儿也没什么,珍儿比周亮亮乖多了。 动画片什么时候都能看,一行人先去看盘炕。 走到半路上,周循电话就响起来了,那边在催他,只能回复马上到。 村子就这么大,腿着就去了,到了徐家的院子,薛皎发现今天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人少了,院子里多了些人,看来大家发现不能近距离围观,就不感兴趣了。 院子里还有几个小孩儿,周亮亮站着没动,冯飒惊讶:“你怎么不去跟小朋友玩儿?” 她儿子有点儿人来疯,还是个超级社牛,村里小孩儿也不是第一回见了,早就熟了,见了面竟然没有去热烈会面,而是留在她身边,有古怪。 周亮亮奇怪地反问:“不是你让我离徐浩然远一点儿,少跟他一块玩吗?” 冯飒:“徐浩然是谁?” 薛珍伸出短短的手指头,指了指孩子们中间的一个男孩儿,“是他,他要炸厕所,姨妈不让哥哥一起玩儿。” 冯飒:! 想起来了! “对!”冯飒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要是跟他一起炸厕所,我可不会给你洗衣服。” 别说衣服,她会想连着儿子一起丢了。 周循:“我也不会。” 薛皎轻声教导女儿:“这样做不好,要是厕所里有人正在解手,扔个鞭炮进去,吓到人家,不小心掉进去怎么办?会受伤,要是救援不及时,还可能死人。” 农村跟以往不一样,有些条件好的,家里也修了新式的厕所,蹲厕和坐便都有,跟城里也没什么区别。 但熊孩子们想炸的,是那种室外旱厕,旱厕…… 薛皎也联想到了一点不美好的回忆,对熊孩子越发退避三舍,“宝宝乖乖的,千万别跟他们去干这种事。” 一般她不会教孩子说,别跟哪个小朋友一起玩儿,但薛皎真怕熊孩子不死心,去炸厕所,珍儿个矮跑得慢,她又不忍心不要孩子…… 好在珍儿是个听妈妈话的小乖宝,周亮亮皮归皮,也还听得进话。 他有一项特殊技能,能分辨出他妈是来真的还是随便说说,比如这次,就非常认真,趋利避害的小动物本能,让他不敢不听话。 周循去跟人商讨今天的行动步骤,许多人凑过去听,那群小孩子们就显出来了。 他们聚在一块儿到处乱跑,一会儿爬沙堆,一会儿又去戳水泥砂浆,让大人看见,吼了两句,那个叫徐浩然的男孩儿还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家,这些是我家的东西,我就要碰。” “我叫你爸去!” 搬出老爹,徐浩然萎了,撇了撇嘴,觉得院子里没什么好玩的,这不让碰那不让玩儿,手一挥招呼兄弟们去别处耍。 他还叫了周亮亮,喊他一起去玩儿。 周亮亮想表现一下的时候,还挺能唬人的,他学着他爸平时的样子:“我要照顾妹妹,你们去玩吧。” 不能说是妈妈不让,没面子,这样说显得他有大哥气派。 “切。”徐浩然嗤了一声,“那你可不要跟薛老大告状,说我们不带你玩儿。” 周亮亮:“我才不会告状。” 徐浩然带着一群男孩跑走了,薛皎问:“薛老大是谁?” 老薛家还有让熊孩子怕的人呐。 “是彦哥啊。”周亮亮说:“他们都叫他薛老大。” 薛皎:…… 她大侄子,在村里还怪有地位的。 周循跟人讨论了一番,定好方案就开始动工了。 昨天砌了锅台,今天造炕,里面是排好的炕道,在规划好的位置砌砖,最上面是一块大板子,薛皎看着不太像水泥板,听说是徐家专门找的。 砌砖这活儿,有一种机械的,整齐排列的美,尤其是看手艺好的匠人干活,对强迫症的眼睛极其友好。 薛珍蹲在妈妈脚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周亮亮却抓耳挠腮,看得心痒难耐,很想上手试一试。 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还是去跟他爸说了,也想试一下。 正在砌砖的赵大叔笑着说:“你得跟你爸学,学画图,以后就指挥别人干活,咋能学这个。” 周亮亮不想画图,只想砌砖,太有意思了,水泥往砖上一抹,然后“啪”——就放上去了,正正的。 经不过他歪缠,赵大叔和房主徐明志同意后,冯飒和周循也同意了,让他上手砌一块砖试试。 反正水泥没干,砌歪了还能拿下来返工,唯一要担心的是弄脏衣裳。 冯飒安慰自己,沾点儿水泥比沾上那什么强,周亮亮最近表现得还可以了。 大人们都同意了,周亮亮兴冲冲跑到最前头,学着刚才看到的样子,一手拿砖一手拿着水泥抹子,往砖上糊一坨水泥抹匀,往搭了一半的砖墙上放,再把周围挤出来的水泥刮一刮。 别说,挺像样! 赵大叔夸他手稳,周亮亮乐得直咧嘴,恨不得就此转行,以后不读书了,他要去工地上砌墙,这可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正准备趁机要求再试一块儿,忽然有人跑进院子大喊:“徐明志!老徐,你儿子掉茅坑了!” 正乐呵呵看别人儿子刮水泥的徐明志:…… 他手上还拿着块砖,都忘了放下来,猛冲出去:“咋回事,我儿子怎么会掉茅坑里,在哪个茅坑?” 报信的人:“村西头那个,一群熊孩子炸厕所,不知道咋掉进去的,你快去看看吧,不知道救起来没。” 要是孩子落水了,有这个报信的时间,肯定已经救起来了,但掉茅坑……想救人也得做一番心理准备。 徐明志拔腿朝村西头的茅厕跑去,原本在屋里干活的,都是跟他关系不错的朋友,闻言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帮忙,也跟着跑了。 赵耀:“那……那咱这炕,还盘吗?” 他也想去看热闹。 赵大叔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吧。” [又没干成,我还想学学盘炕呢。] [俺家也一样,挖了黄泥巴,俺爹做了砖模子,他说这个炕只要学会咋搭,咱就能试试。]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天人吃太饱也不好,看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顽童。] [这娃还能要吗?] [天人那冬衣,叫羽绒服的,可好了,轻便又暖和,这么在厕所里一泡,肯定糟蹋得不能穿了,浪费啊。] [我终于有昵称了:洗洗不行吗?] [逢考必过:天女娘娘的母亲提过一嘴,说羽绒服不好打理,洗了就容易结团,这不洗不行吧……] [师父我想学炼丹:真想知道天人的鞭炮怎么做的,我问师父,怎么才能炸炉,我也想试试,师父把我骂了一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0节 [啊?] [猛踹瘸子的好腿:亲师父才骂你,不然就直接教你了。] …… 看个盘炕,一波三折,人都走光了,薛皎和姐姐面面相觑。 冯飒怜惜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忽然间看周亮亮无比顺眼,不就是吵了点儿,烦了点儿,气人了点儿,也还好啦。 薛珍好奇地问:“妈妈,他们不是炸厕所吗?怎么自己掉进去了?” “不知道呢。”薛皎压根儿没有去看热闹的想法,这个热闹不看也罢,横竖村子就这么大,这种奇闻,迟早传遍整个村子,到时候听人家八卦就够了。 既然看不成盘炕了,她们也打道回府,周亮亮还念念不舍,他想继续砌砖。 冯飒目前对他包容度比较高,没有执行强制手段,选择利诱:“回去给你和妹妹放动画片看。” “《哪吒闹海》?妈你忘了,我看好几遍了。” 薛皎给姐姐帮腔:“亮亮你想玩蜂窝煤机吗?比这个好玩儿,我小时候还给家里做蜂窝煤烧了,你这么厉害,一定比小姨更能干吧。” 周亮亮可听不得这个,一夸他他胸脯就挺起来了:“小姨,我先试试,不一定比你能干。” 薛皎忍笑,冯飒翻了个白眼,也乐了,一行人又往家走,路上碰到好些闻声跑去看热闹的。 村里真是这样,有什么消息,分分钟传遍整个村子,看人掉茅坑都能看个热乎的。 刚踏进家门,薛家还没来得及去找爷爷要蜂窝煤机,就看见大堂嫂一脸慌张地从屋里冲出来,差点儿撞到薛皎。 把人扶住后,薛皎问:“嫂子,怎么了?” 大堂嫂快哭了,下意识抓住薛皎的手:“皎皎,我听见村里人喊有孩子掉茅坑了,我找不到小彦……” 薛皎:…… 她大侄子是皮成什么样,把她嫂子都整应激了,听见有孩子搞事,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儿子。 “不是小彦。”薛皎连忙安慰大堂嫂,“说是徐家那个孩子,徐浩然。” 大堂嫂猛地松了口气,这时候薛文彦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上也蹭了灰:“妈,你找我吗?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要是搁平时,看见儿子这个猴样,怎么也得说两句,现在大堂嫂张了张嘴,只说:“没事在家跟弟弟妹妹玩,别往外跑。” 薛文彦挠挠头,竟然没挨骂! 逃过一劫,他也没多想,憨笑一声,跑到周亮亮旁边,压低声音:“亮亮我跟你说,我找到太爷爷的武器了,还是奇形兵器,超酷。” 薛皎爷爷从屋里出来,没好气道:“那是坏了的陷阱套圈,你再去我仓库翻腾,让你爸揍你。” 薛文彦缩了缩脖子,薛皎趁机道:“爷爷,你那个蜂窝煤机还在吗?” “在啊。”老爷子问:“要那个做啥,又想做蜂窝煤玩了?” 薛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就知道应该还在的,家里的老物件,爷爷奶奶都舍不得丢,用坏了都舍不得。 大堂嫂忙道:“爷爷,您找出来给孩子们玩玩吧,戳雪戳泥巴都行。” 她老家也是村里的,当然知道蜂窝煤机,现在听薛皎提起,只觉得这东西可太安全了,也不嫌泥巴弄脏衣裳了。 “闲得慌。”爷爷嘴里这么说着,还是去找了。 薛文彦却不满足:“蜂窝煤机干啥要戳泥巴,这是不是制蜂窝煤的?我要做蜂窝煤。” 他美滋滋地幻想起来:“我爷还掏钱给太爷太奶买蜂窝煤,我要是做出来了,是不是能卖给他?” 大人们:…… 薛文彦一拍周亮亮肩膀:“弟,哥带你发财。” 周亮亮眼睛亮了:“谢谢彦哥,我想发财。” 薛皎好奇心起:“亮亮,你发财了想买什么?” 周亮亮:“买砖,买水泥,哦还要买那个铲子。” 周循:…… 冯飒笑得不行,安慰丈夫:“这才叫子承父业,往好处想,最起码这回他没打算先认个干工地的新爸。” 说话间薛皎爷爷已经把蜂窝煤机找出来了,结构简单,也就不容易坏,还能用。 听说大重孙子要做蜂窝煤卖给他儿子,老爷子哈哈大笑,不但不阻止,还夸他有想法。 “行,太爷爷教你们做蜂窝煤。” 薛皎奶奶埋怨道:“你这个老头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孩子们学点儿啥不好,跟你弄那黑黢黢的东西,把衣裳都弄脏了。” 作为家长的冯飒和大堂嫂同时开口:“奶奶,不碍事,让他们跟爷爷学吧。” 薛皎奶奶:“……我去给他们找个罩衣穿。” 薛皎爷爷行动力超强,当即打电话让人给他送煤粉过来,黄泥村外头就有,自个儿去挖,相比煤粉用量也比较少,没有谁会买的。 挖泥巴的人手也有,正赶上过年,儿子孙子都在家,用不了老爷子上手。 薛皎觉得奇怪:“爷爷,我记得以前你好像还买过那种大块的煤,还泡过水?” 薛老爷子:“那是老煤块儿,便宜,但咱要先过水洗几遍才能用,麻烦,等弄完年都过了,不如买现成的煤粉。” 爷爷说的老煤块是原煤,薛皎似懂非懂,周循在一旁解释:“原煤是要水洗过后才能用,可去除煤炭中的杂质和大量有毒有害物质。” 薛皎:学到了! 天幕下的丰朝人: [天幕留学生:学到了!] [俺就说那捡的煤为啥呛人的很,那个烟子吸多了还头晕,原来就是因为没有洗掉那什么有毒有害物质。] [赛诸葛:用来烧的煤炭竟然要先水洗,真是有趣。] [留学生是什么意思?] [逢考必过: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过,邻居有孩子去外国留学,留学可能就是‘外出游学’的意思吧。] [二丫一口两个饼:逢考必过,你记性真好,要是我也能有你这么好的记性就好了。] [来年我必高中:呵呵,不过是闲人看天幕的时间多罢了。] [那个捡煤的,你在哪儿捡的煤?我听说石炭大都埋在地底下,哪有那么好捡。] [就在俺们村后山啊,荒得很,俺们村也偏,去县城要走两天山路哩。] [你们村在哪儿?附近那个县城叫什么?哪个州府的知道吗?] [山野客:勿言。] [天女教教主:不要说!] [莫愁前路无知己:别告诉他!朝中已知的露天石炭矿都被朝廷掌控,采来冶铁了,你们村那个定是个未曾被人知晓的露天煤矿,不要在天幕上说位置。] [古豆书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矿产归朝廷,冶铁强兵,诸位为何要拦?] [边城一小兵:强兵?强哪里的兵?] [我要当将军:每回随上官去领军饷军械,都要被军械司为难,反正那冶的新兵器盔甲,边军没有,咱驻军也没见着。] [猛踹瘸子的好腿:奇了怪了,已知采了矿冶了铁,但不见东西,陛下囤着这些兵器盔甲做什么,难不成要造反吗?] [?]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开什么玩笑,陛下造反?造自己的反?] [说了也没啥吧,给朝廷献矿,说不定还能得封赏哩。] [就是,莫说赏个官,赏些银钱也是好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我看过相关记载,挖矿需要人力,你们猜挖矿的人何处来?你们村地处偏僻,不好调派人手过去,偏偏石炭矿附近就有个村子,若是将矿献给朝廷……] [朝廷会让俺们去挖矿。] [采矿又苦又累,对身体还有害……] [我就是采矿人,每旬都有累死病死的工友,我已经七年没见过家人了。] [俺不说,俺死也不说,俺会让村里人都别说,多谢你们这些好心人!] [藏匿矿藏,此为大罪!待石炭矿被发现,尔等等着受刑吧!] [猛踹瘸子的好腿:哟,不装了?] [天女教教主:什么藏匿矿藏,无知小民知道什么矿不矿的。] [朝廷就知道收俺们的税,不管咱们这些老百姓死活,要是跟天女娘娘的国家一样,俺们肯定愿意把矿献上去。] …… 薛皎爷爷跟人订了煤粉,一会儿就会送过来,他吆喝一声,拿上桶和铲子,喊上家里几个壮劳力去挖泥巴,周亮亮几个孩子也跟着凑热闹。 有大人看着,也没有带鞭炮,料想不至于迷路到茅厕去,家长们就没拦着。 薛皎犹豫着要不要跟去,奶奶一把拉住她:“你别去,冬天泥巴冻得硬实,不好挖,让他们找罪受去,飒飒也别去,奶奶给你炸丸子吃。” 冯飒从善如流,说着好听话跟奶奶进了厨房。 薛皎干脆上楼写卷子,写了半张卷子,姐姐叫她,又下楼吃了新鲜热乎的炸丸子,奶奶还给她炸了元宵,也好吃。 吃完炸丸子,奶奶又给她们一人舀一碗萝卜大骨汤喝着,说让她们顺顺。 正喝着汤,挖泥巴的队伍回来了,虽然泥巴不好挖,他们人多啊,挖了两桶也够用了。 一进院子,东西还没放下,薛皎大堂哥就兴冲冲地说:“奶,你晓得村里出啥新鲜事了不?” 奶奶:“我到哪晓得,我今天一天没出门。” 大堂哥:“徐家那小子掉茅坑了!好些人去看呢。” 薛皎喝完最后一口汤,默默放下碗。 冯飒原本伸去夹丸子的筷子,也缩了回去。 “唉哟孩子捞上来没啊?”奶奶大惊失色,“这天儿冷的,可别给娃冻出个好歹。” “当然捞上来了。”大堂哥眉飞色舞,“老早就有人发现了,不敢下去,幸好那茅坑才掏过,不太深,徐明志自个儿去把他儿子抱上去的。” 众人纷纷感叹,这是真正的父爱啊。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1节 没出门的人都听愣了,有人问:“咋掉下去的?这孩子也不小了吧。” 大堂哥:“他们一伙娃娃闲出屁,跑去炸茅坑,那炮扔进去没响,以为是个哑炮,几个娃娃也是胆子大,还跑去看,炮一下子炸了,几个孩子被吓了一跳,晕头转向到处跑,徐家那娃不知道被谁给撞下去了,别的孩子跑去叫人……” 薛皎表情凝固,跑去看……炸了…… 冯飒跟她对视一眼,都是同一个念头,幸好没让自家孩子一起去玩儿,不然一个也逃不脱啊。 第79章 因为村里那群跑去炸厕所的屎小孩做对比,家里这些只是想玩玩煤球机的孩子,忽然就成了听话懂事的乖小孩儿,全家上下都很赞成他们在家玩玩煤就好,并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大力支持。 薛皎爷爷知道重孙子想带弟弟妹妹挣钱,特意说明只要蜂窝煤做出来,他就按照市场价跟重孙子重孙女们买。 还是薛皎大伯拦了一下,说到时候要验货,能烧起来才给结账。 奶奶给他们找了罩衣,免得弄脏衣裳招家长的骂。 其他的工具也是要什么给什么,但是因为他们是要做来挣钱的,这一回大人们不会再给他们提供任何人力帮助,什么活儿都要他们自己来。 “粉煤和泥不轻松,咱给做了吧?”薛皎二堂哥说。 二堂哥家生的是个女孩儿,虽然也皮实,但比薛文彦差远了,当爹的慈父心还没消磨完。 “别!”大伯母连忙拦着,“让他们自己来,做不动就让他们慢慢做,省得跑出去惹事,那个徐家的孩子,大过年的送到医院去了,糟心不糟心。” 大堂嫂也说:“没事,力气活有小彦,他个子高力气大,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用来干活比惹事强。” 这么一说,大人们算是统一战线了,做蜂窝煤这事彻底交给小朋友们,反正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工具也是现成的,他们自己做,做出来多少卖多少钱他们也自己分,大人们不插手了。 从赚点儿零花钱变成了带弟弟妹妹们赚大钱,薛文彦身上的责任感陡然加重了,也不敢冒冒然动手,开干之前还特意向太爷爷请教蜂窝煤该怎么做。 担心自己记岔了,还特意把弟弟妹妹,尤其是珍儿带上一起听。 薛爷爷觉得好笑,还是给重孙子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流程,薛文彦一放假连书包都不想看的人,还调兵遣将,安排周亮亮找了纸笔记笔记。 于是,薛皎在楼上写卷子的时候,楼下的孩子们顶着花猫脸在又锤又打的粉碎煤粉。 这煤粉也是乡下小作坊送来的,说是煤粉,其实并不算粉,里头还混杂着许多大的块状煤,做蜂窝煤需要先把这些煤再粉一遍。 力气活儿薛文彦这个当大哥的,当仁不让的做了,他举着一个超大的棒槌,卖力地砸砸砸,其他小孩儿也卖力地捣捣捣,就连薛珍,奶奶都给她找了个小锤子,让她蹲在一边慢慢砸,有点儿参与感。 [天幕留学生:终于有一个咱们能跟着学的了,已经买到煤炭了,准备跟做蜂窝煤。] [不是有大人说朝廷采到煤炭都用来冶铁了,怎么买到的煤炭。] [天幕留学生: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还挺好买的。] [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嘿嘿,咱就知道天幕上一有新鲜玩意儿,咱小民赚钱的机会就来了,之前卖薄荷叶,如今挖黄泥,也小赚一笔。] [真的蒙的全对吗?羡慕。] [黄泥巴还能卖?那又不值钱,随便去挖一挖就有了,咋还能卖钱。] [真能卖吗?要是卖不出去,这大冬天的,不是白费力气。] [自强少年郎:人家钱都赚到手了,你们还在纠结能不能赚钱……] [家财万贯:让下人买了煤和黄泥,正在同步跟做。] [俺们村里人也捡了煤,挖了泥,回头制成蜂窝煤,咱冬天就多了个能取暖的燃料了。]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没有天人那个专门烧蜂窝煤的长筒炉子,你们如何烧蜂窝煤?制出来也是白费。] [赛诸葛:在下让匠人研究过,天人的煤炉子似乎用的是铁,但并非一定要用铁炉子,只要炉子形状相似且耐烧隔温即可。] [啥意思?] [小诸葛:耐烧的泥炉子亦可。] [丰朝第一铁匠:那铁炉子也简单,并非全铁,里头还有其他材料,我试一试,能制。] [丰朝第一铁匠?好大的口气!] [呵呵,我师父尚且不敢自称‘丰朝第一’,哪来的胆大包天之人,竟然如此自称。] [丰朝第一铁匠:天幕都不管我,你管我,咱有此志气不行吗?你们要是看不惯,那就看不惯呗,谁让咱天幕考试过了,还先取了这个昵称。]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二次天幕考试试题,带昵称的来,‘第一铁匠’卖题吗?有未收录的题高价收。] [哟,这不是收题人吗?不收猪蹄啦。] [丰朝最强铁匠:好好好,咱们就来比一比,看看谁先制出天人这蜂窝煤炉子。] [铁匠刘大锤:打个炉子搞得跟有多难似的,咱当初制那客人定做的铁自行车链,可比一个煤炉子难多了。] [既然做个铁炉子很简单,为何诸葛先生还要让匠人用其他材料?他又不是用不起铁。] [莫愁前路无知己:诸葛先生用得起,百姓用不起。] [是啊,要是泥炉子,我家里还能买一个,铁炉子是想都不敢想的。] [诸葛先生好人啊,教我们发豆芽,我们发出来的豆芽已经卖了一茬,冬日里鲜蔬好卖,这点儿豆芽足足换回一家五口十日口粮。] [能卖这么多钱?哎呀早知道我也发豆芽了,怕豆芽发不出来浪费豆子,可惜了。] [猛踹瘸子的好腿:你就是前面那个挖泥巴怕白费力气的人吧?] [你咋知道?] [猛踹瘸子的好腿:呵呵。] …… 薛皎被叫下楼吃饭,一群花猫脸小朋友正排队洗手洗脸。 薛皎好奇地问:“干的怎么样了?做了多少蜂窝煤了。” 冯英笑道:“干得挺好,砸了快两小时的煤,做了……你自己看吧。” 薛皎探头看了一眼,喔嚯,零个,黄泥巴都还没和起来。 “小朋友们还怪有耐心的。”薛皎夸赞道。 冯飒听见,笑哈哈道:“哪啊,干了半小时就受不了累了,他们薛老大自掏腰包,给弟弟妹妹们先发了一波福利。” “哈?”薛皎被逗笑了,她大侄子还怪有决心。 正说着话呢,洗干净手脸的薛珍跑过来,举着两枚硬币要给薛皎。 薛皎:“哪来的钱?” “珍儿挣的!”薛珍抬头挺胸,“砸煤挣的,给妈妈用。” 薛皎感动坏了,抱着她宝宝亲亲,但是孩子的辛苦费只收了一块,让她自己留了一块。 冯飒羡慕不已,正想问问周亮亮挣了多少,扭头一看,她好大儿捂着口袋,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冯飒:…… 切,我还差你那点儿小钱,给我也不要。 周亮亮心痛地掏出两枚硬币:“妈,给你,你跟我爸分吧。” 冯飒都惊了:“都给我?” 她儿子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没有都。”薛珍摇着小脑袋,“哥哥挣四个钱钱。” 周亮亮急得跳脚:“妈,小姨都给妹妹留了一半,你也给我留一半吧,男人身上不能没钱!” 薛皎:噗…… 冯飒也被逗笑了:“你这话跟谁学的,还有,为啥妹妹两块,你四块?” “彦哥说的。”周亮亮仰着头:“妹妹小,力气也小,当然拿得少,我力气大,干得多,就拿得多。” 好好好,薛老大不愧是薛老大,是有点儿管理才能在身上的。 到了饭桌上大家一交流才知道,今天下午干活的娃娃们,多多少少都拿到了“薛老大”预支的工资,因而干劲儿颇足,要不是家长们不让,晚上得点着灯继续干。 虽然钱不多,跟他们即将拿到手的压岁钱没法比,但这可是他们自己挣的!意义不一样。 今天起早赶集,又干了体力活,小朋友们都累坏了,吃过晚饭早早开始犯困。 薛皎这段时间没怎么跟女儿相处,抱着孩子哄她睡觉,珍儿听了半个故事就开始犯困,眼睛阖上了,越发显得睫毛长而卷翘,薛皎正盯着女儿的睡颜出神,忽然见她又半睁开眼睛。 “怎么了宝宝?” “没有看哪吒……” 薛皎哭笑不得,这还惦记着呢。 “没事,不着急,什么时候想看妈妈给你放。” 薛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睛闭上,这次彻底睡着了。 薛皎等了一会儿,确定孩子睡熟了,才回到她房间继续写卷子背书做题。 第二天,薛皎还是浅睡了个懒觉,多睡了一个小时。 起床后站在床边背了会儿书,隐约听见窗外有声音传来,像小孩子的声音,她拉开窗户,寒风立刻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薛皎打了个寒噤,刚才听到的声音也变大了。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有小孩子们在讲话,楼下院子里,这群小娃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已经干上活了。 昨晚薛皎看到的煤是煤泥是泥,现在已经开始和煤粉和黄泥了。 [今天一大早天幕亮起来,我还以为是天女娘娘又起早了,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天女。] [我说天幕亮了,我邻居还不信,非说我瞎说。] [都这时候了,还有人第一次考试没考过啊?] [那可多了,我们县城那个赌鬼,一天到晚在赌桌上,啥都记不住。] [这种人没救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女娘娘下凡都救不了他们。] [幸好天女娘娘醒了,小天女这边的分屏时长,我快用光了。] [其实这一段可以不看,就是把煤粉加水同黄泥混合,娃娃们力气小,干的时间长,其实没做啥。] [说得简单,不看怎么知道要多少煤多少泥,又要加多少水。]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2节 …… 薛皎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她的脸都被风吹僵了,赶紧把窗户关上。 楼下孩子们正奋力和泥,因为冬天黄泥巴冻得太硬,铲泥巴是个辛苦活,作为老大哥,薛文彦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弟弟妹妹们给煤粉加水,或者努力把黄泥跟煤粉和在一起。 薛文彦铲一点儿黄泥,加进去,再铲一点儿,再加,疯狂铲铲铲,恨不得把他爸爸叔叔们挖回来的黄泥用光。 “彦哥,泥巴够了吧!”薛皎二堂哥家的女儿薛晨曦说。 “曦曦你不懂。”薛文彦一脸鸡贼,“咱们卖蜂窝煤,是按个算钱,多加点儿黄泥巴,就能多做点儿蜂窝煤,多卖点儿钱,这黄泥巴又不要钱。” 薛晨曦迷茫:是这样吗? 周亮亮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彦哥你这是……是以次充好!你要坑太爷爷的钱!” “小点声,你小点儿声!”薛文彦着急地说:“什么叫以次充好,那也没说不能加黄泥巴,本来就是要加的。” 孩子心不够黑,被弟弟戳破小心思,涨红着脸说:“我才不坑太爷爷,我让我爸出钱买。” 薛珍蹲在一边听哥哥姐姐们讲话,她本来就是最小的,往那一蹲,更是小小一团,听完了思考了一会儿,才软乎乎地开口:“可是大哥哥,黄泥巴加多了,烧不起来怎么办?” 哥哥姐姐们:…… 薛晨曦:“对哦,大伯爷说了,烧不起来不给钱。” 一众孩子又看向薛文彦,薛文彦抹了把脸站起来:“我把黄泥巴铲回去。” 薛皎大堂哥路过,看见他儿子把冻得梆硬的黄泥铲进铲出,笑着打趣:“儿子,你这练臂力呢。” …… 下午薛皎写了两套卷子,被妈妈催促下楼缓口气,带着耳机听听力顺便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很是惬意。 小朋友们还是有点儿毅力的,虽然干得慢了点儿,从昨天到今天,但现在已经开始制蜂窝煤了。 薛皎觉得这是最有趣的一个步骤,显然孩子们也这么觉得,都抢着用蜂窝煤机,在拌好的蜂窝煤粉堆里使劲戳戳戳,然后脱模就是一个完整的蜂窝煤。 [我做成了!我跟着做成了!] [你咋做成的,蜂窝煤机哪来的?] [嘿嘿,我用筷子戳的。] [这个蜂窝煤机,咱们也没有。] [丰朝第一木匠:不过是个模具罢cy了,简单,用木头做的一样能用,在下已经制好了。] [?你们这些匠人,动不动敢称第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匠心独具:他愿意当第几就当第几呗,手上的功夫又不是吹一吹,就真能成第一。] [猛踹瘸子的好腿:要不你们比一场?举办个什么匠人大赛,谁是真正的第一不就知道了。] [这个好,这个有意思。] [少年当自强:互相竞争方有进步,能有公平的比赛当然好,总好过你们在天幕上打嘴仗。] [比赛要花钱吧,赛场什么的都得花钱,还有那么多材料,穷匠人都参加不起。] [家财万贯:在下愿略尽绵薄之力。] [梁记酒坊醉仙酿:梁记酒坊愿冠名赞助此次大匠比赛。] [冠名赞助?] [跟天人学的吧,他们那电视节目上动不动就是啥冠名赞助。] [醉仙酿好喝吗?] [蜜芝斋点心铺:本店亦可冠名赞助此次大匠比赛,我蜜芝斋点心铺招牌点心蜜汁蜂巢糕,采用新鲜野生蜂蜜为原料,有……] [正永千典当行:本店亦可……] [xxx钱庄:本店……] [xxx古玩店:……] [xxx车马行:……] [xxx寿材坊:……] [你们卖棺材的,就没必要了吧……] …… [春和楼店小二:掌柜的让我也上来打个广告。] [不是,你傻啊,昵称可是不能改的,你以后不在春和楼干了咋办?] [就是,以后白给春和楼打一辈子广告。] [春和楼店小二:可是春和楼是我家的啊。] [……] [猛踹瘸子的好腿:原来是少东家。] [那为啥要叫店小二,真会装。] [春和楼店小二:我小名叫小二。] …… [好多人啊,一下子炸出来这么多有钱人,越来越期待这个大赛了。] [所以到底谁赞助?我投‘家财万贯’一票,大佬是真有实力。] [+1] [就怕某些人,顶着‘第一’的名头,怕输不敢去哟。] …… 愿意出钱的人多,比赛就能办起来,毕竟有钱就能有奖金,有奖金就不怕没人参赛。 出钱人们在天幕上商量着这“大匠比赛”在哪办,何时办,流程又如何。 虽然期待的人很多,但现在这个时节天寒地冻,不适合出行也不适合做手工活,于是比赛时间初步定在了明春。 有天幕在,有一个好处,赛程和比赛地点、规则一旦定下,可以直接在天幕上公布,只要有个具有公信力的昵称账号发言即可,保证能通知到所有有参与比赛意愿的匠人。 这个比赛越讨论参与的人越多,最后只能成立一个赛事委员会来共同协办此次比赛,赛委会表示,虽然不能让百姓们都看到比赛过程,但保证全程文字直播。 这下更激起了百姓们的参与热情,个个都热烈期待着“丰朝第一届大匠赛”的举办。 不过一句戏言,忽然展开了这么大的摊子,有人坐不住了,嚷嚷着说这种赛事应当由朝廷来举办,民间这些奸商举办的不算数。 [也不一定全是商人吧,我感觉‘家财万贯’不像经商之人。] [天命在我:陛下愿意主持当然是最好的,那这举办大赛的费用,应当也是陛下出了吧。] [天女教教主:你这不是要陛下的命吗?] [大胆!] [天女教右护法:我们教主替陛下说话,你们怎么还生气了,刚才那个叫嚣着要朝廷举办比赛的人呢?这不是如你们所愿。] [一群不入流的匠人,哪值得陛下费心,方才那人不过是假借陛下之名的小人。] [那就说,陛下不会插手?] [笑话,陛下总理天下事,哪来的闲工夫管你们一群商贾举办的什么匠人比赛。] [猛踹瘸子的好腿:懂了,如果哪位老爷阻碍大赛举办,就是违逆陛下。] [对对,是这个意思。] “是你个头!” “陛下,陛下静心平气,太医说了,气多伤身,您入冬以来已经病了好几回,不能再病了。” “都是逆贼,逆贼!”天成帝愤怒地摔了药碗。 自从被天幕上的弹幕气病了一回,仿佛就打开了什么开关,天成帝三天两头被弹幕气得病倒。 这事还得瞒着,不能让大臣知晓,若是让人知道皇帝因为看天幕上别人阴阳他就被气病了,更是威严扫地。 太后满心无奈,天幕她也看了,弹幕也看了,虽然骂得尖酸刻薄了些,但撇除天成帝是她儿子的天然偏向,人家说得也没错。 她是真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天成帝病倒之后,她帮着处理朝事,安抚众臣,在他养好病后迅速还权,才稍微缓和了一下母子关系。 但因她劝说皇帝给边军发饷,又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冷淡了下去。 天成帝还很委屈,骂他挨过了,那他再给钱,岂不是钱也没有,名也没有,什么都没落着,太亏了。 太后听他说完,瞠目结舌,这是这么算的吗?你是天子啊!这天下都是你的,你跟大臣你的兵计较成这个样子,未免太过小气! 那次之后,太后气得再次闭宫不出,天成帝跟母亲赌气,也不肯低头。 近身伺候的人怕被他发怒牵连,都想尽办法不让他看天幕。 天成帝也想不看,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不看天幕也忍不住想问别人,天幕上有没有提起他,有没有人夸赞他。 这就很为难人了。 说实话吧,肯定会受罚,说假话,那叫欺君。 于是他不想看,又控制不住,看了又生气,一来二去,就被气病了,有一就有二,整个冬天就没好过几天。 更让天成帝害怕愤怒的是,他发现没有他,朝堂一样能运转。 简单点说,有他没他都一样。 若是以前,他乐得清闲,不用忙于政事,可以有大把的时间玩乐,但现在他忍不住心慌。 天人没有皇帝! 他们竟然没有皇帝,真是大逆不道。 现在丰朝到处都是逆贼,若让人察觉到,他这个皇帝的存在,也不是很有必要该怎么办? 因此,明明在政事上不算勤勉的天成帝,一改往日作风。 除非病到起不来身,否则一定会按时上朝,撑着病体,所有政事都积极参与,努力刷自己的存在感。 天成帝都快被自己的勤奋和努力感动哭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热爱政事过,刚刚临朝称帝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勉勤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3节 “逆贼!这些逆贼!” 他都这么努力了,还要在天幕上骂他,天成帝可太委屈了,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母后不懂他,朝臣不可信,百姓们也误解他,举目四顾,他这个天子,竟然孑然一身,苍天不顾啊! 第80章 孩子们花了两天时间把蜂窝煤做好,几乎迫不及待想拿到劳动报酬,但刚做好的蜂窝煤是没办法用的,得晾干了才行。 几个孩子心急如焚,尤其是薛文彦,弟弟妹妹们只是付出了劳动力,他可是还投入了仅有的零花钱作为先期垫付的“工人工资”。 结不到“工程款”,薛文彦一贫如洗,口袋里一毛钱都不剩了,大过年的,村里小孩喊他出去玩,他都不好意思出去,囊中羞涩啊! 万一出去了,小弟们去小卖部买个鞭炮、零嘴什么的,他一分钱掏不出来,有损他大哥的威严。 所以在拿到钱之前,谁来喊他,他都装一副乖模样,说要在家带弟弟妹妹。 大堂嫂:好!太好了! 临近年底,村子里的年味儿越来越重,薛皎在乡下这几天,卷子没少写,热闹也没少看,生活过得可谓多姿多彩。 转眼已经是二十九,明天就过大年了,薛皎早上下楼吃早饭,看见亲戚们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奶奶表情坚定,似乎有些激动。 薛皎问妈妈:“怎么了这是?” 冯英说:“你奶奶想拍全家福。” 薛皎一怔,反应过来后,心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有些地方是有风俗,过年的时候拍个全家福,但她老家没有的,尤其是村里的老人,还比较忌讳拍照,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总觉得拍的照片,就是留下的遗像。 小辈们解释了都没用,在这方面,薛皎爷爷奶奶就是顽固派的代表。 薛皎恍惚记得,上一个全家福好像还是十几年前的拍的,那年薛文彦刚出生,家里有了第四代,还是个男孩儿,她爷爷高兴坏了,坚持要拍全家福,过年的时候抱着重孙子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都十几年过去了,今年不是她爷爷奶奶的准岁,不逢十也不逢五,非要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她在缺席了五年后终于回了家,还带回了珍儿。 “妈妈,他们不想拍吗?”薛皎轻声问。 如果大家不想拍,她单独带奶奶去拍照片就好了。 冯英瞥她一眼:“想什么呢?拍照有啥不想的,往年她们想拍,你爷奶不同意,今天主动提起来,她们都在商量穿什么衣裳,要不要拍影楼那种艺术照。” 薛皎:…… “你这孩子……”冯英想说她心思重,话到嘴边,变成了,“你那个药是不是忘记吃了?” 薛皎现在药量已经非常非常少了,也不用每天吃,过年回来人多事忙,冯英忘记盯着她吃药了。 薛皎:“我吃了。” 说话间,亲戚们也商量好了,吃完早饭就一起去拍全家福。 “飒飒你们也去。”奶奶生怕冯飒多想,不等她开口避出去,先拉着她的手说:“我跟老头子看着你长大,你跟咱家姑娘一样,得一起去拍全家福。” 冯飒笑眯眯答应了,大家高高兴兴去吃早饭,等着一会儿的群体活动。 吃完早饭,有要换衣裳的,要给孩子换衣裳的,还得忙一会儿。 薛皎身上的衣裳是新的,珍儿也是,但冯英想给孩子换一身红色的袄子拍照片,带着她上楼换衣服去了。 薛皎觉得这么一点儿时间写不了几道题,干脆没上楼,在楼下戴着耳机听会儿听力。 她很喜欢奶奶家这个院子,冬天能坐着晒太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冯飒在看孩子们做的蜂窝煤,周亮亮挺着小胸脯给他妈介绍哪几块是他做的,哪几块是妹妹做的,他还帮忙了。 薛皎微笑看着她们,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好像有人……”薛皎站起来往门口走,周循看见,也跟了过去。 过去一看才发现不是陌生人,赵耀领着几个眼熟的年轻人找来了。 “赵哥,你有什么事吗?” “找你姐夫。”赵耀大咧咧道。 恰好周循也走出来了,一个薛皎不认识的黑皮肤年轻人大咧咧道:“周哥,出去耍不?” 不待周循接话,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 “那个炕盘不成喽,浪费时间。” “人家也是没办法,徐明志还在医院照顾他娃儿。” “咱们去炸鱼,周哥一起去不,比盘炕好玩儿。” 闻声走出来的冯飒瞠目结舌,低声问薛皎:“你们村是有什么传统吗?非得炸点儿什么。” 小的去炸猪圈炸厕所,大的就去河里炸鱼。 薛皎:…… 她深切怀疑,这其实是同一批人。 这个“炸”字勾起了周循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他婉拒了赵耀等人的邀约:“不好意思,我们要去县城。” “去县城做啥子耍,啥玩的都没得,还不如村里好耍。” 薛皎忙道:“我们去拍照片,家庭集体活动。” 她姐夫不愿意去,她当然要帮忙说话。 几人听说不是去玩是有事,也不再强求,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 周循看见赵耀混在中间,不是很情愿跟他们一块儿的样子,看在赵大叔的份上,叫住了他,其他人说去收拾东西,让赵耀一会儿直接去河边找他们。 赵耀高兴地跑过来:“周哥,咋了?” “你喜欢炸鱼?”周循问。 “不喜欢啊。” 周循没看错,赵耀一肚子牢骚,“他们动不动炸鱼,就是图好玩儿,也不吃,那么多小鱼苗炸翻了肚子,河边那个石滩上全都是死鱼苗,我妈说丧德。” 冯飒:“那你还跟他们一块儿。” “无聊。”赵耀说:“在家啥事干都没有,玩手机我爸骂我,亲戚一来就催婚,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上哪结婚去。” 他叹了口气:“本来说老徐盘个炕,我还能在他家混几天,和水泥也怪好玩的。” 薛皎轻声道:“赵哥,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吧,炸鱼违法的。” “啊?炸鱼也违法?”赵耀知道早几年有人电鱼被抓了,但炸鱼……村里一直都有年轻人喜欢炸鱼玩儿,没想到炸鱼也违法。 薛皎点头,冯飒也附和道:“违反《渔业法》。” “那我不去了。”赵耀从善如流,立刻掏出手机给那几个人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电话里的人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强求。 电话挂了,赵耀松了口气:“算了,不行我也去县城,大不了在电影院坐一天。” 薛皎大堂哥出去启动车子,正好经过,听见“电影院”,还以为冯飒和周循想看电影,便提醒道:“过年电影票紧俏,你们要是想看电影,早点儿买票。” 赵耀立刻打开手机看购票软件,看完沉默了,别说今天,明天的票都卖完了。 “不是,大过年的,看什么电影。”赵耀很无语,难不成他要在奶茶店里坐一天吗?县城也没别的消遣的地方了。 他拍了拍脑袋:“得,我去老徐那院子和水泥去。” 周循:“你进的去吗?水泥和了明天就不能用了。” 赵耀说:“老徐走得急,院子钥匙留给我了,他还跟我说大家要是愿意继续干,就让我开门,他这个房主都走了,谁愿意去干啊。”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赵耀苦笑:“我这不是无聊嘛。” 薛皎很震惊,家里就这么待不住吗?宁愿去给别人家和水泥。 冯飒:“要不然你做点儿蜂窝煤吧,还能给自家用。” 赵耀:“你怎么知道我家院子晒了一堆蜂窝煤?” 冯飒:“……” 说到自制,赵耀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问薛皎:“妹子,你上次是不是说,有个什么土法水泥?” 薛皎懵懵懂懂点头,那还是头一天盘炕的时候,聊天提起来的,当时赵耀和水泥正上头。 “我做这个吧。”赵耀兴奋道:“这个好,正好我妈说家里的狗窝要修一下,让我爸年后去买水泥,我自己制点儿水泥,这不能骂我无所事事了吧。” 他追问薛皎:“妹子,那个土法水泥怎么做?麻烦吗?” 薛皎:“制法倒是不难……” 要不怎么叫土法水泥呢。 赵耀:“讲讲吧,谢谢你。” 薛皎努力回忆:“需要一些耐火的材料,比如陶土器碎片,陶瓷碎片都可以……” 赵耀:“这些有,这个有。” 农村嘛,谁家还没有个破缸烂碗,虽说经济条件好了,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但老一辈节俭,东西坏了也舍不得丢,放家里还碍事,他家就有个破了一半的大水缸,他奶不让扔。 “还有一个什么矿渣,这个好像需要加工过的,不好找算了吧,炉渣灰也可以,这些材料可以是单独的,也可以是混合的,都行,都能用。” 薛皎见他感兴趣,便继续道:“不管是单独还是混合,这些材料取百分之七十五,生石灰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那个变量是熟石膏,加不加都行,需求量小于百分之五,加了好像制出来的水泥更好一点。” 周循:“调节水泥凝固速度的吧,加点儿熟石膏凝固的慢一点儿。” 赵耀一琢磨:“就是说,如果选最简单的材料,我家里搬口破缸,或者破盘子破碗,再加点儿生石灰就行?这也太简单了吧。” 周循:“水泥制法本来就不是很难。” 赵耀显然不是对这些不太了解,还有些不敢相信:“材料这么简单,那怎么做啊?会不会流程很难啊?” 薛皎:“怪麻烦的。” 赵耀:对嘛,这才应该!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4节 薛皎:“需要把这些材料洗干净,烘干,可以用火炕烘,然后都磨碎成粉,能过细筛的那种粉,把这些细粉按比例混合。” 赵耀还等着听下文,但是薛皎不说了,他着急地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薛皎说:“这就好了呀,然后就成了水泥。” [记下来了吗!大家都记下来了吗?] [这谁记不下来,不就是破盆烂罐加生石灰,没想到天人的水泥那般好的东西,原材料竟然如此简单。] [百分之七十五是何意?] [术数真是精妙绝伦:十之七八。] [原是如此,化十为百,更为精准。] [家里的瓦罐硬得很,这要如何磨粉。] [石碾子行不行?先敲碎一些,再用碾子磨。] [我看行。] [那烘干呢?咱可没火炕。] [在灶边炉火旁慢慢烘也行,就是慢一些。] [老娘力大无穷:总归不过是些费力气费心思的活,能做就成,总比天人用神术,咱们学不来的强。] [破盘烂碗有了,生石灰哪里来?] [选我当主刀:药铺里有卖,制金创药的。] [啊?天人用来制水泥,你们用来制金创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搞不懂,你们这么上心做什么,这水泥是用来修房子修路的,修房子就不提了,光有水泥不成,别的材料更贵,那修路,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该操心的事吗?] [阿兕一拳一头猪:能卖钱吧,天女娘娘每回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只要跟着学,做出来就有好处。] [要是卖不掉咋办?生石灰要花钱买,家里的破盘烂碗,也不是不能继续用,还有,要费那么大的力气……] [这人的话,似曾相识。] [猛踹瘸子的好腿:是是是,你说得对,投入太高,太容易亏本了,您歇着吧。] [天人这水泥最适合用来修路,你们说,朝廷会不会给咱修路啊?] [走南闯北:对啊,哪怕像天人国家一样,收过路费也成啊。]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们没听天女娘娘的父亲说吗?天人的国家修路,投入的钱几十年都收不回来,咱们陛下能活到回本的时候吗?] [……] [吃瓜群众:大哥,你疯啦?] [天女教左护法:完了,你这么一说,陛下一准不乐意修路,你咋就说出来了呢。] [我才是真教主:牛犇!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出来跟我见一面,我给你证明我才是真教主!] [天女教左护法:不去,右护法兄弟都跟我说了,你想骗我出去埋伏我,把我交给当官的,你这个朝廷的走狗!我呸!] [猛踹瘸子的好腿:右护法说得对,哈哈哈左护法您太明智了。] [我才是真教主:啊——————] [吃瓜群众:又疯一个。] …… 赵耀:啊? 他震惊:“这么简单吗?” 薛皎:“这是土法水泥呀,如果很难,还叫土法吗?” 她中二期看穿越,会特意记下来,也因为材料比较好找,制作流程也简单。 “对了。”薛皎忽然想起来:“这是我在里看到的,我自己没试过,不一定真的能成。” 写的,有的作者喜欢考据,有的作者喜欢凭自己想象写,不是正经的科普书籍,薛皎也没办法保证是否可行。 “没事,正好我来试试。”赵耀一点儿不介意,他纯粹找点儿事消磨时间,笑嘻嘻道:“要是我制成了,就跟你说一声。” 薛皎也笑了:“好,那谢谢赵哥了。” “不谢不谢,这叫理论指导实践,你姐夫指导我爸,你指导我。” 他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家里人都收拾好准备出发了,赵耀没再多留,跟薛皎等人告辞。 薛珍换了一身红色小袄子,可可爱爱,高高兴兴地给哥哥展示。 这衣裳是薛皎给她买的,在家里已经试过了才带回老家的,冯英为了配合衣服,还给珍儿换了发型,把小辫子解了,扎了两个小揪揪。 “妹妹,你好像哪吒!” 周亮亮捏了捏珍儿的小揪揪,十分羡慕,他也是红衣裳,但他头发很短。 “妈,我也想梳妹妹这样的头,我想穿哪吒那种衣服。” 冯飒毫不犹豫道:“行啊,那头发给你留起来,等留到能扎成妹妹这样,就给你买。” 周亮亮开心地笑了,他妈今天真好说话。 薛珍被哥哥的话勾起兴趣,跑来问薛皎:“妈妈,今天看哪吒吗?” 薛皎:“咱们拍完照回来就放。” 她忽然想起来,珍儿好像还从来没去过电影院…… 其实看一场电影,也没多久。 薛皎心里默默规划着,等回了宁远,就带女儿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县城的电影院太小了,过年人又太多挤得慌,不如回宁远看,看3d的,让孩子选她爱看的想看的。 如今修了路,去哪儿都方便,坐车上聊天的聊天打盹的打盹,薛皎听了一路的英语听力,已经到了县城。 明天就过大年了,县城里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店铺也都开着,年底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可舍不得这时候关门。 他们目的明确,车子直接开到县里最大的影楼门口。 二堂哥说:“我打电话跟他们联系过了,咱到了就能拍,照片也出的快,不耽误事。” 如果需要精修的艺术照和婚纱照,取照片比较慢,他们只是拍一个全家福,也没打算怎么修,能留住对家人的回忆就够了,所以出片也快。 虽然在家里已经各自打扮过,换了新衣裳,到了影楼,还是有化妆师过来给大家稍微上个妆,说这样气色会好看一点,拍出来的照片也好看。 奶奶又惊又喜,她都这把年纪了,还化妆呐,上回来照全家福,可没有这个待遇。 爷爷则是惊慌失措,老婆子上个粉遮遮皱纹也就罢了,他一个干巴老头子,怎么能扑粉啊! 薛皎等人笑着安慰爷爷,这跟男女没关系,你看大堂哥熊一样,还不是坐在那仰着脸等化妆,拍全家福嘛,当然要展示最好的精神面貌。 没有上太厚的妆,很快就弄好了,爷爷偷偷看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是精神了点儿,但似乎也看不出太大变化。 薛家四世同堂,着实算个大家族,来拍全家福的足足有二十多号人,今天其实人还没到齐,薛皎表姐没回来,否则人更多。 全家福拍得也比较传统,两位老人坐在最中间,儿孙围绕着他们站着,小朋友们半蹲在前面,除了薛文彦。 他块头太大了,半蹲着也会把坐着的爷爷挡住,干脆让他站在他爸妈旁边。 薛皎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一只手放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身前蹲着懵懂瞪着大眼睛的珍儿。 “看这里——注意,不要眨眼,好!” 薛皎微笑着,在这张全新的全家福里,留下了他们一家的回忆。 全家福拍了不止一张,又换站位拍了别的姿势,回头看哪个拍的最好,可以挂起来。 而且,来都来了,只拍一张全家福未免太可惜,又拍了一些小家庭的全家福,或者单独跟爷爷奶奶拍的,或者单独拍小朋友的,零零总总拍了不少照片,等大家意犹未尽停下来,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看一眼时间,好家伙,都快一点了,人家影楼工作人员也是够辛苦的。 这时候再赶回家吃午饭,还得现做,干脆在县城里吃了。 过年各个酒店都爆满,亏得他们午饭搞晚了,赶上人家翻台有了位置。 在饭店里吃了一顿,薛珍小声跟妈妈讲:“没有太奶奶煮的肉肉好吃。” [通感时长不够用:对啊,奇了怪了,这县城也是城吧,怎么吃的还没村里吃得好。] [摆盘倒是怪好看的。] [尝遍天下美食:送的这个豆奶糕还行。] [蹭吃蹭喝:好看不好吃,要我选,还是选好吃的。] [尝遍天下美食:天女娘娘的奶奶炖的那个羊肉,是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鲜嫩的羊肉,一点儿都不膻。] [我早就想说了,羊肉不膻算什么羊肉,吃羊不就是要吃那个膻味吗?] [啊?是这么吃的吗?闻到那个羊膻味我就吃不下去。] [爱吃羊膻味?那你怎么不吃猪骚味呢?] [你什么意思啊?羊膻味跟猪骚味,能一样吗?] [尝遍天下美食:对对,尊重各人口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猛踹瘸子的好腿:请勿拉踩?] [尝遍天下美食:对对,大家平等友好交流美食,请勿拉踩,也少做比较哈。] [猛踹瘸子的好腿:这样吗?那个砂糖橘,草莓,在吗?] [草莓是最好吃的水果:干啥?] [砂糖橘才是最好吃的:谁叫我?] [我只是说我自己的看法,明明香蕉才是最好吃的。] [尝遍天下美食:……] [阿兕一拳一头猪:骟过的猪没那么骚了,也好吃。] [之前猪肉价贱,还以为过年能吃上骟过的猪,谁曾想骟猪肉卖得这么贵,根本买不起,过年还是只能吃没骟过的骚猪肉。]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5节 [这还算好的,有些奸商肉贩,把骚猪肉当骟猪肉卖。] [这么坑?] [然后摊子被人砸了,卖肉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阿兕一拳一头猪:因为骟猪有可能会死,猪仔也要花钱的。] [骟猪匠刘大伟:技术问题,骟得好,猪仔死的就少。] 第81章 丰朝,尚京京郊。 关斐看着天幕上对着镜头露出微笑的薛皎,不由自主也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薛皎该过的生活,她就应该在阳光下坦坦荡荡的大笑,有亲人朋友的关爱,可以全心投入的去读书去学习,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小姐……”管事察觉到关斐走了神,将刚才汇报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 关斐点点头,在面前的账本上记了几笔,她苦学了几个月的术数,甚至请了几个老账房教她看账——少年时期母亲曾经试图教过她,但她沉迷习武,对这些笔头子上的东西不屑一顾,一点儿都学不进去。 如今自己管着一个庄子和手下的诸多产业,养着上上下下百多号人,处处要用钱,如果她还不会算账,手里的钱如何花光了都不晓得。 但她对这些东西实在不擅长,勉强学了,学得也很难受,也不耐烦看账本,都是强逼着自己看下去,恨不得立刻拿着她的大刀去校场上耍一耍。 瞥见天幕上在讨论骟猪,关斐顺带问了一嘴:“咱们庄子上的猪养得如何了?当初骟猪死了多少?” 别家养猪不敢全骟了,毕竟是头一年,但关斐对薛皎全然信任,当初下任务,说的就是养十头猪,全骟了。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养十头骟过的猪,可买的小猪仔骟的时候是有可能会死的,于是下头办事的人先买了一批十一二头猪仔,请人骟过后,看活下来的够不够十头,不够就继续补,具体买了多少小猪仔,关斐也不清楚。 现在正汇报的管事是关斐曾经的贴身侍女丹心,能文能武,庄子上的琐事大都是她安排的。 丹心思索片刻,回忆曾经数次买猪仔的经历,回道:“三次一共买了十九头猪仔。” 关斐惊讶道:“死了近乎一半?” 如果是这个比例,也就难怪民间的养猪户不敢随意骟猪了,猪仔价格不低,两头小猪仔里才能活下来一头,损失对于普通养猪的人家来说太大了。 而且她们庄子上各方面条件都比民间普通养猪户好,能请到更好的骟猪匠,对猪仔的护理也更好,相对而言猪仔死得也该更少。 丹心回:“不是的小姐,死了七头猪仔,还有两头是……” 关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两头怎么了?” 她说养十头,也不一定只能养十头,多养两头不是什么大事,对与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行事上关斐给了她们比较大的自由度。 丹心沉了沉气:“还有两头是买回来未骟的种猪。” 买猪仔的时候她听人讲,想着明年小姐可能还要让庄子上养猪,她们要的猪仔数量多,明年说不定还会加,不如自己买种猪回去养。 关斐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恍然失笑,难怪丹cy心开不了口。 也不知道是觉得粗鄙,还是因为她嫁了个连“种猪”都当不了的男人。 这会儿想起来,关斐才恍惚间察觉,她离开承恩侯府已经小半年了,这半年时间过得飞快,但又好像经历了许多事,哪怕看账本让她头痛,也比关在承恩侯府后宅度日如年来的强。 丹心看关斐还笑得出来,松了口气。 她家小姐真是太委屈了,嫁了那么个男人,好在现在终于离开了,承恩侯府世子也没有出来刷过存在感,可能因为她们关门在山上过日子,远离了尚京的风风雨雨,反而显得她们这边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了。 关斐又细问了几句,因为养着诸多孩子,不光得给她们吃粮,还得给她们吃肉。 用薛皎的话来说,叫发育期不能缺少营养。 以关斐的个人经验来说,则是想习武就得打熬身体,就得多吃饭多吃肉,才能有一个好身板扛住锻炼。 穷文富武,家里有钱才习的起武,否则练不了多久,身子就受不了了。 她要不是家里供得起她顿顿吃肉,也没办法挥舞着那么重的刀,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这些孩子的伙食待遇当然是比不上关斐小时候,她家才几个孩子,她又养了多少,要是顿顿给她们吃肉,吃到饱,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卖了庄子,重新回街上讨饭了。 庄子上孩子的肉食以兔肉为主,关斐因为曾经薛皎的一句话,一时兴起让人养兔子,养兔产业发展得特别好,兔子繁殖得太快了。 但兔肉没油水,庄子上还养了牛,牛主要是用来帮着干活,拉车犁地,不吃肉。 没有养羊,羊肉长得慢,而且啃草连根啃,她们庄子地盘太小,养羊不划算。 要想肉多油多,还是得养猪,猪肉油水多,自小苦过来的孩子们,缺的就是这一口油水。 因此庄子上养了十头猪,没打算卖,全都留着过年时候给庄子上下开荤吃肉。 庄子上还养了鸡,鸡出栏慢,经不起吃,但鸡蛋三五不时的可以吃到一个。 当初买小鸡仔的时候,没办法分辨是公鸡还是母鸡,公鸡不能下蛋,养大之后就慢慢都杀了吃了,炖个鸡汤什么的。 别说老母鸡更适合炖鸡汤,有的吃就不错了,鸡汤好歹能每个人多喝一口,人太多,肉太少。 因为山上有水源,有溪流,还养了鸭子。 跟养鸡一样,母鸭留着下蛋,公鸭养大了就吃。 鸭蛋就不是跟鸡蛋一个吃法了,庄子上的鸭蛋都制成了咸鸭蛋,送到尚京去卖,按个卖,卖得很贵但生意好得很,还有个雅号叫“青果”,许多高门大户的贵人都爱吃,光靠卖咸鸭蛋这一处进项,就让庄子里的经状况缓和了不少,最起码不是只出不进。 提到咸鸭蛋,关斐又想感谢薛皎。 她头一回吃咸鸭蛋就是在薛皎家,薛皎刚到尚京那会儿鼓捣了不少吃的用的,她腌了咸鸭蛋,做了皮蛋,请关斐这个好朋友一起品尝。 可惜皮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做坏了臭了,倒是咸鸭蛋很成功,咸香流油,好吃得很。 薛皎见她喜欢,大方地将咸鸭蛋的制作方法告诉了关斐。 关斐一听,竟然要用到那么多盐,嘴里的鸭蛋都不香了。 她出身不差,算是丰朝的贵族阶层,但边城苦寒,最艰难的时候,连饭都没得吃,而且毕竟是土著,关斐对丰朝国情民情的了解,远比薛皎来得深。 薛皎穿越即遇见梁桓,梁桓再落魄也是王室公子,自幼生在锦绣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薛皎跟他一起逃亡,要么深山老林没盐吃,要么进了城,梁桓负责置办物资补给,买的最差的也是青盐,多数都是干净无异味的井盐。 偶尔在村中百姓家里借住借食,食物苦涩难以下咽,薛皎也只以为是食材不好,做饭手艺不行。 借住别人家,不好挑三拣四,她默默忍了。 她压根儿不知道,民间百姓吃的菜就是苦的,因为他们用的盐是又苦又涩的。 不是没有好盐,但最好的井盐都供给了有钱有势的大人们,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一般的家庭能用上青盐就算不错了。 更多的百姓吃着苦涩的,未经处理过的矿盐,吃多了会得什么病他们不晓得,但不吃盐是不行的。 还有更多的百姓甚至没有盐吃,因为买不起。 薛皎逃亡路上曾经看到有人将布丢进锅里煮,她大为震惊,问梁桓,梁桓也不知道原因,以为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后来是关斐给她解了疑惑,那是醋布,百姓没有盐吃,用来调味的手段,煮一煮再捞出来,等下次做饭还能再用。 薛皎震惊又难过,她告诉关斐,她知道如何制盐,海水晒盐,提纯矿盐,她都知道。 她原本打算将制盐法给出去,甚至没打算要什么奖赏,因为这跟改良造纸术不一样,食盐是真正切乎民生,关系到千万百姓身体健康的大事。 她有那么多可以挣钱的方法,实在不必吝惜一个制盐的方子,要赚钱,她以后去研究花露精油,赚贵妇贵女们的钱不好吗? 但是关斐拦住了她,告诉她此事不可行。 盐铁专卖啊! 但这天下卖盐的钱,真的进了朝廷的公库吗?卖盐的批条,让多少大人吃得满嘴流油,肥的又是哪些人? 这是一个庞大的,可怕的利益网,如果薛皎只是想加入他们,献上制盐的法子为他们谋取更多的利益也就罢了,或许还能保命求生。 但薛皎不是啊,她是想把盐价打下来,想让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吃上干净的,无异味的好盐,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盐都是苦的涩的。 太危险了,这是要命的事,薛皎敢这么干,梁桓都保不住她。 于是关斐拦住了她,薛皎很难过。 那会儿她的理想还没有磨灭,她的眼里还有光,她想不通,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为民生所利,皆可为民生所用。 出了好东西,应该大家都高兴,百姓能过得更好,是为官者为君者的责任。 怎么能这样呢? 薛皎想不通,但她听劝,她听了关斐的话,没有去碰这条死线,甚至在关斐的暗示下,隐瞒了她有制盐法的事,从未跟梁桓提起过。 但也不是没人知道,薛皎刚进京时身边只有一个木樨,木樨是她救回来的,如今住的宅子里有许多梁桓送来的下人仆从,但薛皎最信任的还是木樨。 她做很多事都没瞒着木樨,甚至是木樨帮她打下手,跟她一起做的,咸鸭蛋也是一起腌的。 腌咸鸭蛋的时候,薛皎根本没想着自己制盐,因为在她的生活中盐价并不贵,日常消耗品而已,直接让人去买了。 结果买来了才知道盐有多贵,薛皎腌咸鸭蛋的时候提过一句,说以后自己制盐就没这么贵了。 木樨不知道是没在意还是忘了,又或者是没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一直到她被赶出齐王府,也没提过薛皎会制盐。 薛皎腌咸鸭蛋也是凭借着一点记忆下的手,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腌咸鸭蛋要用粗盐,可能因为当时下仆买的盐品质不够好,阴差阳错反而腌成了。 制盐法没办法惠及民众,薛皎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问关斐,想不想要制盐法。 她听关斐说过,说边城附近有盐矿,买不起盐的百姓会去挖矿盐吃,他们叫“盐石”,但吃多了会生病,头晕目眩,身体也会渐渐衰败。 她想,边城那么远,边城的百姓也是百姓,能帮一些是一些,山高皇帝远,梁桓不是说关家在边城势大,威势太重,百姓只闻关将军,不闻皇帝——那会她还没意识到,梁桓在暗示她不要跟关斐交往过密。 反正薛皎把制盐法给了关斐,让她送到边城去,好歹边城的穷苦百姓,边疆的将士,不至于卖命守着国土,还要吃有毒的矿盐。 关斐很不好意思,但她确实需要,她在军中长大,有些对她很好的叔叔伯伯,中年后就开始病痛加身。 有战场操劳,但也有吃矿盐留下的病,然后就很容易猝死。 那都是百战老兵啊!没有死在战场上,因为没盐吃,吃了毒盐,病死了。 关斐接受了薛皎的制盐法,告诉了她阿爹,用没用她没有再多问一句,薛皎也没再提,彼此默契的将此事略过。 后来她要父母带薛皎走,带她去边城,她爹娘一口答应,未尝没有制盐法的原因,薛皎是他们的恩人,是整个边城所有将士百姓们的恩人。 但为了保住阿弟,爹娘答应了又改口,他们心中有愧,关斐更是无颜再见薛皎。 哪怕她知道,薛皎将制盐法给她,根本没想过要她报恩,但关斐自己心里扎了根刺,一直过不去。 前段时日,有人在天幕上说,边军无饷,全靠关将军养着。 关斐瞬间明白了,她家有多少家底儿再清楚不过,跟尚京那些豪门大族相比,穷得像个叫花子。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6节 换成那些豪门来养兵,尚且养不起这么多边军,她家更养不起,把她阿爹论斤卖了都养不起。 因此,这军费的来路,只有一个可能。 她爹,或者说,边军在贩售私盐。 杀头的罪,但关斐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可笑。 怎么说呢,军队本应是最守朝廷法度的群体,却被迫干起违法的事来。 可这能怨她阿爹吗?若是无私盐之利养着军队,边军恐怕都要哗变了。 自己出来养孩子,处处花钱,起初只见出不见进,手里的积蓄稳步减少,关斐不是不着急。 她可不想干不了两年没钱了,再灰溜溜地回承恩侯府去,她才不回去,即便回去,也是去要钱。 孩子们在长身体,也没有吃得多好,节流不好节,只能想法子开源。 那会儿关斐都想去卖私盐了,但她人在尚京,不如边城天高地远,可用的人手也不多,终究没敢冒这个险。 不过靠着卖咸鸭蛋,卖一些其他的农副产品,还是赚了一些钱,不至于一点儿进项都没有。 所以,百姓们称薛皎一句“天女娘娘”,有什么错呢? 她原本就是想要普度众生的天女,她想尽她所能的帮助百姓,只是天女下凡,也被折断了羽翼。 今人不识月啊! 月亮还是回到天上去了。 …… 薛皎一行在县城吃过午饭,同行有人留在县城,大部队还是回家了。 吃饱了容易犯困,尤其是在封闭的车厢里,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都不活泛了,睡得歪三倒四。 到了家,下车时冷风一刮,立刻又清醒了,吱哇乱叫地往房里跑,喊着“太奶太奶升炉子,要烤火”。 薛皎用毯子裹着女儿,直接把她抱到屋里,薛珍脚落地,看见哥哥姐姐们在挑红薯准备放进炉子里烤,也兴冲冲跑过去,挑了两个她觉得最好看的,她和妈妈吃一个,阿公阿婆吃一个。 薛皎上楼去把pad拿下来,给女儿放动画片看。 “珍儿,看哪吒吗?” 薛珍抱着两个肚子圆鼓鼓的红薯就跑来了,“妈妈,我要看。” 薛皎听说最近几年出了一个很火的新版哪吒电影,但她还没看过,准备以后跟女儿一起看,所以这次放的是她和姐姐小时候看过的《哪吒闹海》。 这个是电影,还有一个是动画连续剧,那个比较长,如果珍儿感兴趣,电影看完了再给她慢慢放。 把动画片调出来,一群孩子自觉围了上来,这一版其实有点老了,小一辈很多都没看过,但哪吒的故事他们都是耳熟能详的。 即便如此,只要看见在放哪吒,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凑过来看,另一个有这种吸引力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不开玩笑,如果现在电视里放《西游记》,哪怕情节再熟悉,男女老少也得探头看一眼,而且还能看得津津有味,可能这就是经典的魅力吧。 把平板留下,薛皎上楼写卷子去了。 孩子们或蹲或站,围着平板看动画片,好在还知道妹妹矮,没有人挡着她,薛珍占了个好视角。 除了极少部分人去看薛皎写怎么也写不完的卷子,怎么也刷不完的题,大部分丰朝人,只要过了考试开了分屏,都跑来跟薛珍一起看动画片了。 薛珍看的动画片比较少,没看过这种画风的,开篇的色调比较暗,但画面的表现力绝佳,看起来内容简单,传递的信息量很足。 别的小孩儿熟知内容,薛珍只靠自己理解,她皱着小眉头,看见那些飞在天上的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还下雪,还燃起大火,小动物被烧死,被烧得到处跑,很是不解。 “哥哥,它们不是龙吗?龙为什么要做坏事?”薛珍拉着周亮亮的衣裳问。 她皇伯伯是天子,她听人讲,皇帝是真龙,皇室子是龙子龙孙,她阿爹也算吧,那龙怎么能干坏事呢?干坏事的,怎么能当皇帝呢? “它们是坏龙!”周亮亮忍不住剧透,“妹妹你放心,它们会被惩罚的。” 片头过后是字幕,孩子们对这些不感兴趣,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这跟魔童哪吒不一样,那个里面老龙是被锁着的。” “哪有,你记错了吧。” “没有!就是被锁着的,所以它才要报仇!” “它要报仇,找锁着它的人啊,为啥要淹陈塘关,老百姓们做错了什么?” “就是。”周亮亮也参加讨论,“欺软怕硬,我妈说了,弱者才向更弱者挥刀,所以哪吒最厉害!” 薛珍猝不及防,被剧透了一脸,还有点儿糊涂,因为哥哥姐姐们讨论的剧情跟正在看的动画片不太一样。 但有一个剧情是确定的,就是这个叫陈塘关的地方,被大水淹了。 还没开始看呢,先为这个即将被淹的陈塘关担心起来。 哥哥姐姐们说得对,要是被淹了,老百姓们怎么办呢?他们的家怎么办呢? 没等她愁多久,字幕放完,开始后面的剧情,听见仆从报告说“不知是个什么”,小孩子们轰然大笑,“生了个球”。 画面一转,薛珍看见托盘上的“球”?不对,这怎么像个桃,还是个大桃。 没等她小脑瓜思考清楚,为什么会怀胎三年,人又为什么能生个“球”,就见动画片里的“阿爹”,说不是个好兆头,提剑要砍了刚生出来的球崽崽。 “不要!”薛珍下意识喊了一声。 妈妈说过,怀宝宝非常非常辛苦,这个球的妈妈怀了它三年多,比一般的妈妈要辛苦三倍还多。 她一定很爱她的宝宝,怎么能直接拿剑砍了呢,还是亲爹动的手,这个爹也太坏了。 “没事没事,哪吒才不会怕。”周亮亮安慰妹妹。 话音尚未落下,动画片里剑已经砍下,圆溜溜的“球”迎刃而开,竟然是一朵合拢的,极漂亮的莲花。 薛珍看呆了,生、生了朵花? 紧接着,花瓣一层一层绽开,最里层的莲蓬上,蜷缩着一个肤白大眼的娃娃。 “哇——” 这一幕实在漂亮,小朋友们惊呼出声。 大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站在小朋友们身后一起看,按照年岁来算,这也是他们的童年回忆。 “我就记得,这个花瓣一片一片的开,我印象太深了。” 冯飒笑着说:“所以叫莲花童子啊。” 薛珍听见姨妈这么说,两眼发亮,莲花童子,真好听。 小童子伸懒腰,揉眼睛,动作憨态可掬,随手拽下一片花瓣一抛,落下已经化成他身上的红肚兜,看的孩子们眼睛都不眨了。 他从莲花上跳下来,好奇地探索世界,蹒跚学步,连要砍了他的阿爹都在他碰了碰剑尖后,把剑插回剑鞘里。 这个阿爹还没坏到底嘛,薛珍这么想着。 第82章 对忙于求生的底层劳动人民来说,娱乐活动一直都是奢侈的,难求的。 哪怕是生活稍微好一点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娱乐活动也极为贫乏。 因此,自从发现天幕无害后,百姓们对它的接受度超级高,哪怕只是挂在天边呢,他们忙碌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也能看到与自己生活截然不同的一面。 然而薛皎天天埋头苦刷卷子,高三生的生活实在过于无趣,而且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看都看不懂的符号,多看几眼,都让人头晕眼花难以为继。 相对而言,薛珍这边的分屏要稍微好一些,虽然小朋友玩耍、交谈、看书、看动画片,在大人们看来幼稚又可爱,但对缺乏常识的古代人来说,却刚刚好。 一部分有心向学的,喜欢跟薛珍一起看书学习,更多的人却喜欢跟薛珍一起看电视。 动画片好看、有趣,虽然他们眼中的狼是狡诈的、恶毒的,会杀生害命,掠夺山民财产,但动画片里那头灰狼……别当狼看就好了,哪有这么搞笑的狼。 那狼和羊,还会说话呢。 天女娘娘的母亲都说了,动画片是假的,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也爱看,薛珍追了多少集《喜羊羊和灰太狼》,丰朝的老百姓就跟着一起追了多少集。 虽然分屏时长有限,但薛珍每天看动画片的时间也有限啊,刚刚好。 不过狼和羊看多了,也会想看看别的,等了这么许久,终于等来天女娘娘给放的《哪吒闹海》。 莲花童子诶! 光一个开头,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普通老百姓看个稀奇热闹,有权有势的贵族阶层则敏锐的发现,这李老爷并不是平头老百姓,这代入感一下子来了。 其子孕育三年六个月才出生,倒是颇像历史上那些出生时有着各种传说的人物。 如果按照正常走向,说不定这个动画片的剧情,就是这个叫哪吒的孩子如何神异聪慧,创下一番不世之功,将家族带上另一个高峰。 片头这几条兴风作浪的龙嘛……许是隐喻,喻指那些祸乱天下的权派,反正肯定不是指他们陛下。 这可是四条龙,他们陛下就一个人,况且,他们陛下哪有这个本事。 要是这么看,说不定这个李靖,日后还能新朝为帝呢。 什么?天人没有皇帝?可这动画片里看衣着摆饰,分明像他们这种时候,天人也不是一直都没有皇帝,这时候应当还是有皇帝的。 [这小娃儿真是可爱!] [真有人能怀胎三年方诞胎儿吗?] [医者仁心:未曾听过,医书上也未有记载。] [仙鹤还能驮人!来了个老神仙!] [羊都会说话,仙鹤能驮人有什么大不了的,都说了动画片是假的。] [甲甲甲京城第一俊:我爹养了仙鹤,我去骑一下试试。] [?仙鹤做错了什么?] [你的昵称前面为什么要加这么多‘甲’?] [‘京城第一俊’被人先取了吧。] [原来小娃娃的名儿是老神仙给取的。] [二丫一口两个饼:老神仙收哪吒当徒弟了,真好。]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7节 [他、他吃了什么?是仙丹吗?] [老神仙给了仙丹!] [我的老天,这迎风就长啊,巴掌大的小娃娃,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下一炉必不会炸:这是我道门的仙长!我道门的,果然,金丹可成!] [嚯,还有宝物呢,这红披帛和金圈子,不知是做啥用的。] [师父我想学炼丹:为啥我拜师的时候师父没给这些。] [不知金光洞是何处的仙府,我等可能寻到?]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说了多少遍动画片是假的,况且那是天人的故事,你们到哪寻那金光洞去。] [走南闯北:在下去过许多地方,确实没听说过金光洞。] [山水旅人:在下亦不曾听说。] [古豆书生:书中未有记载。] 在他们讨论怎么找到金光洞求仙的时候,天幕中,小天女正在看的画面又一转,已经成了烈日下百姓求雨。 这下老百姓们开始焦虑了,哪怕他们身处冬日,但动画片里老百姓的焦灼、担忧,他们感同身受。 干旱对农民的影响太大了,天人好歹还有耐旱的救灾作物,他们有什么啊,只有忍着饥渴苦累,一担一担挑到地里的灌溉的水,到最后水也打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里的作物干枯而死。 这不知道是多少农人心中的噩梦,因而看见动画片里的百姓遇旱灾,他们的心也提了起来,默默祈求着,下雨吧。 四海龙王就是那几条龙吧?他们本就爱刮风下雨,救救百姓的旱情吧。 薛珍却有点儿奇怪,她小声问周亮亮:“哥哥,他们为什么不人工降雨呢?” 周亮亮:啊? 冯飒惊讶:“珍儿,你还知道人工降雨?” 薛珍一板一眼道:“书里有写,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能人工降雨。” 冯飒:“那你应该知道吧,人工降雨其实有许多达成条件,要有雨云,还有往云中引入催化剂,这是科技水平落后的古代,没有飞机,不能在云顶或云中播撒催化剂,也没有高射炮,没办法把催化剂射入云中,唯一可以一试的手段……” [天人可以人工降雨!这跟神仙有什么区别?] [可以自己下雨,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干旱了?]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享过这种福,没雨还能硬下,天人的农民过得真好。] [少年当自强:冯娘子说可以一试,动画片里的古人都行,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天幕留学生:一看你就没有认真看天幕,小天女的书里也写了,可那只是手段,催化剂你有吗?笑死,根本看不懂。] [逢考必过:看懂一个盐粉。] [盐价甚贵,不知降雨需多少盐。] …… “气球把催化剂带进云里,但古代没有橡胶,做不了气球吧。”冯飒思索之后说。 [这橡胶又是何物?] [做车轮子的,天人的自行车轮子就是橡胶的。] [咱们不是制出了自行车……] [傻不傻啊,咱们的自行车车轮子,用的是皮子,跟橡胶有啥关系。] [逢考必过:天女娘娘的地理试卷中出现过,橡胶大多产于东南边的一个国家,在天人国家境内,产地也是在南方。] [我发现许多好东西产地都在南方,可南方不是毒瘴弥漫,蛇鼠横行的诡谲之地吗?] [就是,好地方也不会用来流放罪官。] [咱这些小老百姓没见识也就罢了,那些大人们到了南方,咋就不知道找找那些好东西呢?] …… 薛珍听姨妈讲完,也明白了,老百姓们不是不想人工降雨,是根本做不到。 她想到她阿爹那个世界,就是姨妈口中“科技落后”的世界,阿娘说很多人吃不饱饭,薛珍以前觉得,是没有好的种子,没有产量更高的作物,可如今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此事屏幕里已经换成了海中的画面,百姓们祈雨的贡品已经送到了龙王面前。 那些贡品已经很丰盛了,丰盛到好多贡品,如果不是有天幕,丰朝的老百姓都没见过,更不可能尝过。 在龙王掀翻贡品,怒而要求“童男童女为贡”的时候,薛珍好奇地问:“姨妈,童男童女是什么?” 薛文彦笑嘻嘻打岔:“就是你和亮亮这样的,小男孩小女孩。” 薛珍昂头:“大哥哥也是小男孩。” 薛文彦得意地昂着头:“我这么高,不像童男。” 薛珍:“那龙王要童男童女做什么?伺候他吗?可是在水里没办法呼吸,会被淹死。” 她阿爹那个王府里的丫鬟姐姐们,就是买来伺候人的。 薛文彦哈哈大笑:“傻珍儿,童男童女,当然是用来吃的啊。” 薛珍大惊失色:“吃、吃人?怎么能吃人呢?” 周亮亮:“因为他是坏龙,坏龙吃人。” 薛晨曦:“对,这个龙最坏了,让哪吒收拾他!” 孩子们都义愤填膺,丰朝人看法却并不完全一致: [若这龙王真能降雨,给他一对童男童女,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下雨旱死一地人,只是牺牲两个娃娃,还不一定养得大,当给。] [这是真河神啊!给神仙磕头了,神仙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没文化,这是海神。] [古豆书生:食人乃恶神,不可拜。]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什么神仙你们都拜,看清楚好坏了吗就磕头。] [都是父母的骨肉,谁舍得送出去祭神。] [吃瓜群众:这龙王要童男童女,该不会把哪吒给送去了吧?] [啊?不要啊!我的莲花童子!] [可是哪吒是李总兵之子,他爹是个大人,要送也是送百姓家的孩子,怎么会将他贡给龙王呢。] [我看有可能,这动画片不是叫《哪吒闹海》吗?定是将哪吒送去海里,他才闹了海。] [二丫一口两个饼:哪吒真好,不想他被坏龙吃掉。] …… 薛珍看的动画片、电视剧都很少,没有经验,不像哥哥姐姐们,看见小男孩小女孩骑上哪吒的鹿在海边玩,哪怕没看过这版的哪吒闹海,也已经有了预感。 薛晨曦:“不好了,肯定是这两个小朋友被抓了。” 薛珍急了:“不是要送吗?他们、他们只是在这玩……” 还没等她说完,姐姐的话已经应验了,巡海夜叉随便找了个理由,抓走了小女孩,小男孩被追着跑去找哪吒求救。 这时候哪吒生气,也只会用水泼巡海夜叉,就是个天真稚嫩的孩童。 [我就知道那金圈是个宝贝!] [小妹还能救回来吗?不会真被龙王吃了吧。] [不被吃也被淹死了,幸好那个男娃逃脱了。] [这红绫也是宝物啊!激浊扬清,竟然能让龙宫都动荡了。] …… “哈哈哈这些笨蛋,被哪吒弄晕了。” “敖丙!敖丙出场了。” “这个龙王太子有点儿丑……” “龙王也不好看啊,他儿子长得丑,多正常。” [太子……他们说太子呢……] [那这龙王……] [不是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吗?] [陛下不吃人!勿要胡言,陛下不吃人!] [天命在我:那般重赋,与吃人何异?] [猛踹瘸子的好腿:钝刀子割肉喽,死不了还能喘气,就还能再长长,多割几刀。] …… 哪吒和龙王三太子打斗,薛珍看得眼睛都忘记眨了,一动不敢动,直到结束才松了口气:“哪吒打赢了,真厉害!” 他还惦记着把龙筋拿回去给爹爹系盔甲,真是个好宝宝,又救了别的小朋友,还打了坏龙,他阿爹一定会夸奖他! 老龙王看着死掉的儿子大哭,薛珍觉得有一点难过,孩子死了,父母总会伤心的。 但是又觉得他们咎由自取,那个小女孩做错了什么,还不是被吃了,而且是他们先欺负哪吒的。 剧情继续往下,薛珍看到龙王跑去找李靖告状,不说前情只说哪吒的错,跟自己受了冤枉一样委屈,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好坏。” 哪吒分明是做好事! [这哪吒胆子也太大了,龙子啊他也敢杀。] [自强少年郎:不然呢?自己送到龙王嘴边,让他们吞了?] [这李靖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哪吒赔罪,哪有这样当爹的?] [青山常在:李靖也是无奈,被人找上门来,儿子手中还有龙筋,误会了也正常,子不可怨父。] [父亲就一定是对的吗?这李靖,不帮自家儿子,也不护着治下百姓,就差跟龙王同流合污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8节 [父为子纲,即便父亲说错了做错了,为人子难道还要指责父亲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我看‘李靖’这个昵称很适合你,天幕考试要是能过,就取这个吧。] [少年当自强:看见了吗?哪吒说了,不连累他爹!] [老龙王说他们是天神龙种诶……咱们的皇子也是龙种……] …… 薛珍刚想说这个cy天神很公正,就见哪吒跳了出来,原来是他在戏弄龙王,孩子们一齐大笑了起来。 紧接着的一段剧情让他们看得身心舒畅,乾坤圈混天绫,把龙王套得死死的,骑龙驭水,白衣红肚兜的小哪吒一身英气,帅得不得了。 这一刻薛珍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说哪吒超帅,因为哪吒又厉害又勇敢,正义善良,勇于承担,他就是个很棒很棒的小神仙。 最后,哪吒甚至掀了龙鳞,逼着龙王低头认输,承诺再不要童男童女,也会老老实实下雨。 可紧接着,剧情急转而下。 李靖不但没有夸奖哪吒,还将他痛骂一顿,又夺了他的乾坤圈和混天绫,让人将他捆了起来,还说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薛珍真伤心了:“他怎么能这样呢?他是个坏阿爹。” 周亮亮看了好几遍,还是一样生气,捏着拳头说:“哪吒连龙都打得赢,这两个普通人怎么捆得住他,都怪李靖!” 更让人难过的是,龙王竟然出尔反尔,不但答应好的没有做到,还拉了三个帮手来一起报仇。 薛珍:“不、不要脸!” 孩子从没说过脏话,也不会骂人,能蹦出这么个词,可见真是逼急了。 [龙王不是天神吗?怎么还能说话不算话啊?] [猛踹瘸子的好腿:我以为你们应该习惯了。] [就是,不是真龙吗?君无戏言!他怎么还骗小孩儿。] [哪吒真厉害,太帅了!] [上善若水:吾家若有此麒麟子,此生幸也。] [青山常在:也太能惹祸了,看看给家里招了多大的灾,四海龙王都来了。] [上善若水:为父者,有教导之责,亦有看护之责,麒麟子头角峥嵘,得其慧,自当能担其祸。] [山野客:为官者护不住一方百姓,亦为失职。] [忧国忧民一书生:风刮水淹,百姓何辜啊!] [可是这又不是哪吒做的,他只是想保护百姓,分明是龙王行恶事。] [这管家怎么能把哪吒放了,把他放了,如何跟四海龙王交代!] [交代你个头。] 薛珍看得气都不敢喘了,她就知道哪吒不会跑,他还是想战斗,他问父亲要他的武器,却被李靖斥骂。 “坏!坏爹!”小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 “就是,他骂哪吒畜生,那他是啥?” “哪吒好厉害!抽他们!” [竟然真要杀子……] [青山常在:即便惹了再多祸事,亦是亲子,怎能亲子动手杀子?] [不要啊!不要杀哪吒!] [呜呜呜坏人,放了哪吒吧,他还是个孩子……] [哪吒没有错!他不该死!] [可是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家都被淹了,水面上只有孩子,父母许是都淹死了。] [又不是哪吒淹的。] [他要不杀龙子,抽龙筋,怎会有现在这惨事?] [那就让田地旱着,让百姓们忍痛送上自家血脉骨肉给龙吃吗?] [不然怎么办呢?这样好歹死的人少。] [吃的不是你们家孩子,你们当然不心疼!] [那、那要是咱们丰朝有这种事,该怎么办呢?] [天女教教主:当然该是李靖拔剑,身为总兵,一地之长官,领军队,屠恶龙!] …… 薛珍:“小鹿把乾坤圈混天绫送来了!哪吒有武器了,他能打坏龙了!” 周亮亮叹了口气:“才不是,后面哪吒他唔——” 薛晨曦捂着他嘴巴:“不许说,让妹妹自己看,你怎么老喜欢剧透。” 薛珍眨眨眼,后面怎么了? 看着看着,她傻了,哪吒说要把骨肉还给李靖,然后…… “死、死了?” [死了?] [哪吒死了?哪吒怎么能死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呜呜呜呜不要哪吒死……] [坏阿爹!天底下最坏的阿爹!] [这小孩,未免太过刚烈。] [上善若水:李靖为父失责啊,逼死麒麟子,这李家气数已尽。] [我哭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他阿娘有多痛心,怀胎三年方才生下的孩儿啊!] [得,龙王还是要童男童女,哪吒白死了。] …… 薛珍哭得泣不成声,“死、死了,哪吒死了……” 怎么能死呢?爹爹可以有点坏,怎么能这么坏呢? 平板里,海里的龙宫奏着喜庆的音乐在庆功,看动画片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在掉眼泪。 本来不想哭的,都看过好多遍,好多个版本了。 但是哪吒自刎那一幕,感染力太强了,几乎是瞬间,孩子们都接二连三落下泪来,有的更是哇哇大哭。 周亮亮看妹妹哭得实在太惨,抽噎着给她剧透:“没、没事的妹、妹妹,哪吒还、还能活过、过来……” 薛珍眼泪挂在睫毛上,也不嫌弃哥哥剧透了:“真的吗?” “真的!” “快看,金光洞,太乙真人要出现了。” “师父一定会救哪吒的!” [人都死了,如何救?] [难道是假死?定是假死,李靖协同做戏。] [你跟前面那个人,竞争一下“李靖”这个昵称吧。] [师父是神仙,应当能救的吧?] [对啊,天人都能起死回生,师父都是神仙了,一定能救活哪吒。] [太好了,哪吒还能活过来。] [我家娃哭了半天了,哄都哄不住。] [仙丹!是哪吒的仙丹!] [他不是吃进肚子里去了,仙鹤哪来的?] [莲花!] ……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薛珍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板,前所未有的专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也顾不得擦一下。 看到莲藕、荷叶、莲蓬的虚影闪过,莲花绽开,莲花童子完好的出现在莲花中心,不由露出由衷的笑容,嘴一咧,睫毛上的眼泪也摇晃着落下了。 [太好了,哪吒果然没死!] [他含泪喊‘师父’,真是听得人心酸。] [唉,死前叫的也是‘师父’,对父亲彻底失望了吧。] [这个爹有啥好要的,师父又是给取名,又是送神器,遇到困难也帮他出主意,孩子死了努力救,跟师父比,李靖干啥了?] [他骂哪吒了。] [师父又给了神器!这是啥,冒火的轮子?] [好好好!打翻龙宫,把这些恶龙都杀了!让他们要童男童女,让他们出尔反尔!] [太帅了!哪吒这一身太帅了。] [这两个小揪揪,难怪那天周小郎说小天女的发型像哪吒,我也要给女儿扎这样的发髻。] [哪吒是男孩儿。] [小天女是女娃娃。] …… 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哪吒打了个天翻地覆,一对多的群战中,变化出三头六臂。 薛珍哪见过这个,被惊艳到挪不开眼,明明应该是畸形的,奇怪的,但在哪吒身上,就是很合适,很顺眼,很厉害,可能因为他身上自始至终,都有一股正气。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39节 这最后一场战斗实在看得人舒心,老龙王为了逃命,连龙珠都丢了。 可还是没能逃过去,同他一起做恶的其他龙王兄弟们,也被哪吒的混天绫一起捆了下来。 火尖枪将龙王钉死,成了一撑天盘龙柱。 自此以后,陈塘关海晏河清,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再无恶龙侵扰。 [真好啊,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了。] [少年当自强:难怪周小郎敬佩哪吒,实乃少年英雄!] [所以说,根本不是哪吒的问题,没有恶龙,百姓就不需要舍弃骨肉。] [那恶龙逃跑的时候,连龙珠都丢了,真是可笑。] [你们说,咱们陛下不是号称真龙天子吗?他有龙珠吗?] [他有传国玉玺。] 第83章 哪吒的后劲太大,看完电影后,小家伙们还讨论了半天,又陆陆续续给薛珍安利了其他版本的哪吒,哥哥姐姐们扒拉着自家父母,让他们给妹妹搜别的哪吒看,又七嘴八舌地给她讲剧情。 薛珍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哪吒真是传说里的小神仙,他的故事拍了好多动画片,还有电视剧,剧情各有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 “哪吒拔剑自刎,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周亮亮生怕妹妹听不懂,还特意跟她解释,说“自刎”是自杀的意思,不是自己亲自己。 没错,他就是那个曾经以为“自刎”是“自吻”的,一直很疑惑自己怎么亲自己,亲手吗? 薛珍人都听傻了,泪眼未干,结结巴巴地问哥哥:“可是刚、刚才,没有削、削肉……” 哪吒被逼死,已经很惨了,怎么还能死得这么痛苦呢? “因为过不了审核。”薛文彦显摆他知道的,“给我们小孩儿看的动画片都是这样,什么血腥暴力都不许放。” 所以,所以哪吒真的“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了? 薛珍回想剧情,一下子找到许多佐证,哪吒死之前,李靖拔剑要杀他,曾说“父母骨肉养了你,你反而连累父母,留你何用注”,哪吒痛斥龙王,而后对李靖说“你的骨肉,我还给你”,遂自刎。 后来师父复活哪吒,闪过藕、莲叶等虚影,哥哥姐姐们也说哪吒复生用的是莲藕身,他原本的身体呢?如果还在,用之前的不是更好吗? 所以是已经没有了吧,只是跟大哥哥说的一样,动画片里没有拍出来。 还有最后的最后,哪吒报完仇,恢复了陈塘关的宁静,百姓们都在欢迎他,却不见他的爹娘,结局是哪吒骑着他的小鹿去了远方。 因为他已经“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所以还了父母恩,断了亲缘,再没有家了。 “呜呜呜哪吒……”小姑娘记性极好,刚看完的动画片记得尤其清楚,自己回想一番,被虐得更深,又忍不住为哪吒哭起来。 “珍儿怎么哭了?” “薛文彦!是不是你欺负妹妹了?” “我没有,她在哭哪吒!” 冯英抱着小孙女哄:“刚才看动画片不是哭过了,怎么又哭,眼睛要哭坏了。” “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要活着才能挥剑吧,他好疼的。”薛珍哭着说。 冯英沉默了,她没想到孩子会想到这个。 有长辈熟稔的哄小孩:“珍儿莫哭了,都是假的,你看动画片里,哪吒不是一下子就死了,没受啥罪。” “不、不是的。”薛珍抽噎着把自己的分析讲了一遍,给一圈大人都听傻了,哥哥姐姐们也纷纷附和。 “是哦,是这样的。” “我都没有注意!” “可是哪吒阿娘是很好的,他阿娘很爱他。” “那也没办法,他家里李靖说了算,他阿娘保护不了他……” 薛珍一听,哭得更惨了,哪吒的阿娘也好可怜啊,怀胎三年才生了个宝宝,哪吒勇敢善良又孝顺,抽了龙筋都惦记着给爹爹用,平日一定也很孝敬母亲。 他阿娘知道他死了,还死的那么惨,不知道有多伤心。 [是、是这样吗?] [呜呜呜呜哪吒啊,竟然死得这么惨,太可怜了。] [李靖这个爹可真是……] [青山常在:这只是小天女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刮骨还父,削肉还母”是天人的共同认知,没有一个人反驳,可见是真的。] [哪吒是以此法,同父母“义绝”,还了一身骨肉,此后再无牵连。] [莫愁前路无知己:与父母志向不同,只有此法可行吗?] [青山常在:为何非要忤逆父母?此为不孝!] [父母爹娘又不是永远都是对的,他们说错做错,也要听吗?] [青山常在: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一颗慈心怎堪辜负。] [鹤枝雪:小女有一手帕交,阿姐貌美娴静,父母为其定亲,贪图来提亲的郎君家世出众,不顾其品行低劣,好酒好赌,逼阿姐嫁人,阿姐嫁去不足三月,被夫郎酒后溺死。] [青山常在:不过个例。] [莫愁前路无知己:敢问先生,那这些‘个例’,就该死吗?] [就是,这个例就不是人命了吗?] [不是个例,我身边就听过好几个被爹娘逼迫的,有死了的,还有活得很惨的。] [那该怎么办?难道非得像哪吒一样?把这条命,这身骨肉都还回去,方得解脱。] [别学!哪吒刚烈,你们死了就死了,可没有神仙师父救你们。] [无人救我:好人没有好下场,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唯有恶人才能活着,活得越来越好。] [也不是吧,俺觉得天幕出现后好多了,俺们里长以前坏透了,现在收敛多了,怕把人逼急了,有人在天幕上揭露他。] [那他以前欺负人就不算吗?为什么这种恶人还要纵容他继续为祸一方?] [万一他报复咋办?若不是无牵无挂,没打算跟他同归于尽,谁敢说。况且,没了这个里长,还会有新的,这些人不都是一个样……] [也有好官的。] [太少了。] [没见着,身边也没听说过。] [真的有,我们县以前的县令,就是个好官,修桥铺路,也不欺压百姓。] [你们以前的县令叫什么?如今去哪了?] [我们曾经的县令是刘仕达刘大人,他任满后调去了别处,不知调去哪里。] [刘仕达?是不是脸圆清瘦,中等身量,讲话有点口音的那位大人?] [有些像,但我们刘大人虽是圆脸,并不清瘦。] [这不是个贪官吗?又贪又毒。] [就是,我们之前在天幕告状也没人管,刘大人还是好好的在官位上坐着。] [莫愁前路无知己:朝中大人们要绝了天幕告状的路子,因此所有天幕上状告官员的,一概当作没看见,不受理。] [少年当自强:为何要这么做?有天幕在,贪官污吏无可隐藏,涤清朝堂,不好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因为大人们自己屁股不干净呗。] [少年当自强:太让人失望了,如此朝堂,清官变贪官,我等何谈报国。] [山野客:少年人,莫灰心,做你想做的,愿意做的,无愧于心,无愧于己,无愧于黎民百姓即可。] …… 薛皎被从楼上叫下来,收获的就是一个哭到喘不过气来的宝宝。 她连忙抱着孩子哄哄,亲亲她小脸蛋,给她擦眼泪。 知道女儿痛哭的原因,薛皎没有说哪吒不疼之类的话,等她缓过来一点儿,才安慰道:“后来哪吒活过来了呀,活着才有希望,他阿娘爱他,也会为他高兴的。” “可、可是,哪吒死的时候,他阿娘一定是伤心的,后来好、好了,还是伤心了好久吧。” 薛皎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女儿,多思多慧,常常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薛珍窝在妈妈怀里,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她,安抚着低落的情绪,小姑娘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擦擦眼泪,忿忿道:“这个阿爹太坏了,最最坏的阿爹,幸好以后哪吒跟他没有关系了,不会再被坏阿爹欺负。” 薛皎:呃…… 不知哪个嘴快的小孩,听见薛珍的话,下意识接了一句:“不是啊,李靖后来成了托塔天王,他那个塔就是用来关哪吒的。” “不是不是,是武器,用来关敌人的!” “没有关哪吒吗?还不是关哪吒了。” “敌人关不住,关哪吒一关一个准。” “就是,都把骨肉还给他了,还把哪吒当儿子教训,过分。” “他这个托塔天王,还是靠哪吒当上的呢,他有啥本事啊?” “不是靠哪吒……” “那你说靠谁?” “还靠金吒木吒,他另外两个儿子拜的师门很厉害的,我爸给我讲的。” …… 薛珍人傻了,呆呆地问妈妈:“真的吗?” 薛皎努力组织语言:“因为在人们的传统观念里,血脉是不可分割的……”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0节 “可是哪吒他……”薛珍急得开始比划,“骨肉都还了,没有血脉,他是藕!是莲藕,还有花……” 薛皎又想叹气,孩子才四岁,她都快教不了了。 按照自己的理解,薛皎给女儿解释:“哪吒自己是不愿意屈服的,宝宝应该发现了吧,哪吒一直在战斗。” 薛珍忙不迭的点头,哪吒从不屈服。 薛皎说:“遇到以龙王为代表的恶势力,他勇于斗争,以李靖为代表的封建父权,他也在抗争,但是在整个《封神演义》的故事体系里,李靖和哪吒最后都上了封神榜,当了天庭的官……珍儿知道天庭吗?” “知道。”薛珍说:“龙王去天庭告状。” “对,天庭就是神仙们的朝堂。” 薛珍问:“哪吒是自己想去天庭当官的吗?” 薛皎:…… 薛珍又问:“哪吒的官没有李靖大吗?” 薛皎:…… 薛珍继续问:“哥哥说的李靖的那个塔,是不是天庭给他的?” 薛皎:…… 薛珍思索道:“天庭……天庭想让哪吒帮忙干活,但是哪吒不会乖乖听话的,哪吒喜欢自由。所以他们才让李靖也当了神仙,让他以父亲的身份来管哪吒,还给他可以管教哪吒的塔……哦对了,哥哥说,还有金吒木吒,只要李靖听话,他三个儿子都能用呢!” 薛皎目瞪口呆。 她小时候也看哪吒,不光看电影,还看动画片,还看《西游记》,看《封神榜》,她都看了,也没想过这些啊。 “珍儿真是,不得了。”其他亲戚也很震惊,这些分析他们也能说,但薛珍才多大啊! “妈妈我说对了是吗?”薛珍晃了晃小脑袋:“那哪吒一定会继续反抗的,他不会停止战斗,也不会屈服,这次能闹海,下次……是不是闹天庭?” 薛皎喃喃道:“对……大闹天宫……不是,这个主角不是哪吒了。” 薛珍瞪圆了眼睛:“不是哪吒?还有比他更厉害的?” 小朋友们来劲了。 “有啊!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没有哪吒厉害!” “有!哪吒打他,没打赢,三两下就被打跑了!” “他跟李靖一起去收服孙悟空,去给李靖当打手,他能愿意吗?当然是随便打打就跑路啊!” “是哦……” [真服了李靖,怎么有脸啊,逼着儿子削骨肉自刎,还好意思沾儿子的光。 [猛踹瘸子的好腿:儿子们。] [上善若水:正是,未曾尽父之责,不应当享父之利。] [李靖运气也太好了,儿子都有本事,他一个凡人总兵,靠着儿子们,还当上神仙了。] [羡慕,生几个儿子就能躺赢当神仙。] [有出息的儿子。] [所以生女儿就是没用。] [生女儿可以卖钱啊!你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家贫就卖给人牙子,卖给妓院青楼,能养活就卖给婆家。] [胡说!] [怎么就是卖给婆家,分明也给了嫁妆!] [那为何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老娘力大无穷:咋不给女儿娶个夫郎,有钱出嫁妆,你给女儿也出点儿彩礼!] [那、那小天女!她跟着她阿娘去天上享福了,也没见把她阿爹带上一起当天人,还不是把她阿爹丢下了。] [就是,齐王可没享到女儿福。] [你们是真敢说啊?] [他配吗?] [这么容易就失忆了?天女娘娘在齐王府过得什么日子,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猛踹瘸子的好腿:对对对,应该带上齐王,再把欺负天女娘娘和小天女的那个啥郡主、齐太妃都带上,陛下也是亲戚啊!陛下也带上,他们都去天上享福,你们满意了吧?] [莫愁前路无知己:齐王看重隔房的侄子甚过亲女,只因为小天女是个女孩儿,明明小天女更聪慧,却因她聪慧不许她读书,如此不公,不效哪吒,难道要当那愚孝之人。] [今人不识月:天女娘娘有救世之心,亦有救世之愿,她曾想努力让黎明百姓过得好一些,是这个世道不允许,是梁桓辜负了她的信任,欺骗了她,谁也没资格对她提要求。] [你认识天女娘娘?] …… 谁?今人不识月…… 梁桓思索片刻,冷笑一声:“关斐。” 他确实是将薛皎骗到手的,他喜欢薛皎,想要他,用些手段怎么了? 这事恐怕连薛皎自己都不知道,唯一露出的马脚,在关家身上。 当初薛皎和关斐走太近,他暗中相劝,薛皎听不懂,根本没那个意识,明说又担心让薛皎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关斐胆子竟然如此大,明知道他看中了薛皎,还敢怂恿关将军夫妻将薛皎带去边城。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匆忙之间布局,难免不够周全,所幸关家软肋太多,他一捏一个准,这才留下薛皎。 更幸运的是,许是觉得出尔反尔,没脸见薛皎,关斐同薛皎的往来也少了。 他留在京城的探子回报说,关斐与承恩侯府闹翻,一个人住到京郊的庄子上去了,为了求子,还收养了一大堆孩子。 但庄子周围戒备太严,无法打探内部情况。 求子? 他可不信关斐有这个心,或许是因为看了天幕,想做些什么,但一群孩子,等他们长成能用,什么都晚了。 “殿下,人已经安排妥当。”属下低声来报:“两个大夫都是可靠之人,半月一诊脉,一旦有消息,会立刻回报。” 梁桓微微颔首,想起小院里那个女人,不由抬头,看着天幕中的母女二人。 那本该是他的妻女,可如今,让他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梁桓很久之后才想明白,当初薛皎带着女儿离开,其实是有预兆的。 那天早上莫名的拥抱,贞儿在他怀里时,是不是已经知道要随母亲离开了? 但她一句话都没说。 梁桓不怪她,反而觉得,不愧是她女儿,她才那么小,已经知道权衡取舍。 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她们。 贞儿确实很好,她聪慧沉静,远超常人。 可她偏偏是个女孩啊!齐王府的家业,没办法传给他的女儿,若他无子,就会给侄子。 这让他如何甘心?! 如今,梁贞已经成了薛珍,他彻底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但他必须得有一个儿子,一个可以继承齐王府家业,继承他志向的儿子。 如果梁桓想再婚,其实也不难,甚至还很容易,哪怕是二婚,哪怕他如今落魄,有的是世家大族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继室又如何?给元妻行礼,相当于拜天女,若是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小天女的异母弟妹。 后宅磋磨?那有什么,况且,如今梁桓的母亲和妹妹远在尚京,碍不了事。 可梁桓不愿意,那些世家大族哪有那么好心,他们投资的不是他梁桓,而是他的孩子,是小天女的弟弟妹妹。 那孩子生下来,往后还不知道会姓什么,梁贞能改随母姓,她的弟弟妹妹为何不能?这不是有先例吗? 因此,梁桓只能以对薛皎情深不忘为借口,拒绝所有的亲事。 薛皎和薛珍让他如今名声变得极差,但小天女生父这个名头还是好用的,被人嘲讽归嘲讽,不敢将他得罪个彻底,留了一丝余地。 可也正因如此,梁桓想要个儿子,不能光明正大的要,偷偷的生,偷偷的养,待时机成熟,才能公布身份。 这一步走得很险,梁桓不愿意他的儿子,未来齐王府继承人的生母是个出身下贱的女子,最起码得是个良家女。 不能强迫,有天幕在,哪怕他找的是个哑女,也防不住她在天幕上揭露他。 不能让太多外人知晓,不能买卖良家女,他现在也没办法去哄骗良家女与他无媒苟合。 这女子,需得是可信嘴严之人,且是自愿。 选来选去,只能梁桓自己降低标准,不再强求孩子生母是良家女,婢女也无妨,他身边的婢女,只要放了身契,就是良家女了。 此事秘而不宣,做的隐秘,如今只等大夫的消息。 梁桓在外也有布局,他原本打算分化拉拢南军中下层军官,积累自身势力。 谁曾想天成帝那个蠢货,不按常理出牌,派了人千里迢迢来打他,梁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还手,伤虽然不重,但这脸是丢尽了,许久都没办法同人交际,羞于出门。 如今入了冬,正是起冬宴的好时候,等过完年,再看看吧。 …… 薛皎哄完女儿,晚饭时间都到了。 奶奶端上一盆汤,笑眯眯道:“你们不是喜欢藕吗?奶奶给你们炖了莲藕排骨汤,快来尝尝。” 薛皎:! 薛珍一下子从妈妈腿上出溜下去,跑到桌前垫脚看汤盆:“哪吒!” “这不是哪吒,这就是藕。”周亮亮吸了吸鼻子,“好香。” 薛珍皱着小眉头:“哪吒是藕做的,藕是哪吒的亲人吗?” “不、不是吧,哪吒又不是藕生的。” 不管内心多纠结,饭还是得吃。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1节 周亮亮嚷嚷着让妈妈给他多盛点儿藕:“阿婆说吃啥补啥,我多吃点儿藕,跟哪吒一样厉害!” 小朋友们:“妈妈我也要!” 薛珍喝着汤,忽然问:“汤是不是藕的洗澡水。” “噗……”大人们差点儿喷出来。 “快吃吧。”薛皎也绷不住了,给孩子添了点儿她爱吃的菜,试图用美食把嘴堵住。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一整天都忙得很,下午要祭祖,晚上要做年夜饭,大家一大早忙忙碌碌准备起来。 薛皎头一回被吵醒,一大早鞭炮声震耳,关着窗户声音都挡不住。 这是当地的习俗,大年初一零点各家各户都会开始放鞭炮迎新年,但大年三十也会放,一般是早上,也有中午放的。 薛皎家就是早上,前几年禁鞭不许放,今年好不容易放开,她大堂哥去买了超级大一卷鞭炮。 薛皎被从梦里炸醒,穿上衣服洗漱下楼,一大盘鞭炮堪堪炸完。 她刚迈下最后一级楼梯,就听见大堂嫂的怒吼声:“薛文彦!不许带弟弟妹妹捡鞭炮!手给你炸掉!” 一整挂鞭炮里总有没炸开的,薛皎记得她小时候,小孩子们喜欢去鞭炮堆里捡这些,也遇到过延迟爆炸的炮,炸坏了手指。 她赶紧找珍儿,珍儿蹲在院子角落里不知看什么。 “大哥哥,我们的蜂窝煤被炸烂了!”薛珍大声喊。 第84章 薛皎从未听见过,有人的哭声会像牛叫,浑厚有力,一声接一声。 薛文彦那么大的个子,就地一蹲,抱着他爸的大腿嗷嗷哭:“你赔!你赔我们的蜂窝煤!” 薛皎大堂哥腿上挂着个快一米八又高又壮的大儿子,根本抬不动脚,咬牙道:“你先起来,让弟弟妹妹们看笑话。” “笑就笑吧。”薛文彦不为所动,哭得像讨薪的农民工:“我钱都没了,全没了!” 他刚去看过了,靠外面的蜂窝煤全被炸烂了,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有损伤,这种瑕疵品,肯定不能正价卖了,他亏多少钱啊! 大堂哥一脸无奈,他不是故意的,孩子们费老大劲做的蜂窝煤,他咋会手欠到给他们炸了。 可村里做蜂窝煤,都是平摊在地上晾的,院子就这么大,孩子们做的蜂窝煤,都快占了一半院子,这也就是太奶奶宠重孙子重孙女,才宁愿院子里摆着蜂窝煤碍事,也什么都没说。 今天早上他放鞭,已经尽量往另外一边院子放了,但鞭炮太长要拉开,而且燃放的过程中,炮会到处乱炸。 那蜂窝煤还没晾干,也不结实,炮一嘣,可不就烂了。 “你赔!我的蜂窝煤……” 薛文彦哭得太惨了,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长辈们不落忍,大堂哥也扛不住了,准备掏钱平事儿,却被薛皎大伯拦住了。 “小彦,你先别哭,听爷爷说。” 薛文彦抽了抽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爷:“爷爷,你管管我爸吧,欺负人啊,我们辛辛苦苦做的蜂窝煤……” “爷爷知道,这样……”薛皎大伯说:“这炸烂的蜂窝煤,和点儿水粉成泥,还能重做,你们要是愿意重做,这部分蜂窝煤,爷爷让你爸花双倍的价钱收购,行不行?” 双倍的价钱?薛文彦的眼泪立刻止住了。 做蜂窝煤他是熟练工啊,也不难,压岁钱保不住,这自己挣的钱,他妈总不好意思没收吧,弟弟妹妹都有的。 略一衡量,薛文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真的两倍价钱?” 薛皎大伯戳了儿子一下,大堂哥怔然中醒神,“对,两倍,我出钱。” 薛文彦不哭了,咧着嘴开始笑,欢喜地招呼弟弟妹妹们:“哥争取到双倍价钱了,咋样,厉害吧。” 他仰着头,在弟弟妹妹们连声吹捧中逐渐迷失。 薛皎大堂哥咂咂嘴,问他爸:“我小时候你不是这么教我的啊,我抱着你大腿哭,你给我一脚。” 薛皎大伯:“这不是有你这个错误经验,知道不能这么干了。” 大堂哥:…… 大堂嫂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说:“爸这安排真好,就该给小彦这个皮猴子圈在家里,宁cy愿给他洗脏衣服,好过大过年的被警察找上门。” “怎么了怎么了?”薛皎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故事,“嫂子,警察是怎么回事。” 大堂嫂说:“嗐,不就是村里那几个小年轻,不知道咋想的,大过年的跑去炸鱼,让人举报了,警察逮了个正着。” 薛皎:“啊?”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姐姐姐夫,该不会是喊她姐夫一起去炸鱼的那一伙人吧,幸好没去。 周循猜到她在想什么,点头道:“就是他们,赵耀发消息给我说‘谢谢’,还让我跟你也说一声。” 要不是薛皎提了一嘴说“炸鱼违法”,他坚决没去,这会儿就跟其他人一样,灰头土脸接受警察批评教育,还会在村里出大名。 这种八卦,大家听见了都要问一嘴,“人咋样?抓进去坐牢了吗?” “坐牢不至于。”薛皎说:“不是禁渔期,咱们村里这条河也没有珍惜鱼类,应该就是行政处罚,严重的话,拘留十来天。” “对,没有坐牢,说是交罚款,还有接受教育。”大堂嫂说,她早上出了趟门,听了一耳朵的八卦,新鲜热乎的。 有人问:“只罚钱?” 大堂嫂:“说是抓了一大堆酒驾的,关不下了,还排着队呢,就让他们接受批评教育算了。” 众人震惊,坐牢竟然还要排队。 不过这种现象在他们这里也算正常了,过年吃吃喝喝酒局多,总有那些心怀侥幸的,不自觉的人,觉得自己没醉,能开。 大家又议论了几句,对炸鱼团伙的遭遇表示惊叹,同时一概认为薛皎大伯出了个好主意。 瞅瞅这才几天,那些在外头浪的,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小年轻,一个没落好。 在家做蜂窝煤吧,顶多弄脏衣服,对比其他风险,这简直不算事儿。 就着八卦,吃完了早饭,大家各自忙碌开来。 薛皎没有再回楼上写卷子,进厨房帮忙,过年就这两天,她平时抓紧了时间在学习,这会儿安安稳稳坐在妈妈身边择菜,听她跟长辈们聊天,身前是暖烘烘的火炉,空气中弥漫着烤板栗的香气,只觉得惬意舒适,一点儿没有浪费时间的焦虑感。 丰朝,京郊别院。 天幕上的早餐一结束,许多孩子抹抹嘴,继续看课本。 她们早就吃过早饭了,但天人的食物更美味,吃过了也能再尝尝味儿,恰好赶上她们课间,孩子们跑出教室蹭了一口。 也有一些孩子,忍着不用通感,这样就可以攒到晚上再用,今晚可是年夜饭,看看天女娘娘都来帮忙了,不知道能吃得多丰盛。 二丫看见同桌咂着嘴,一脸回味,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 她攒了好几天的通感时长了,谁都没说,今晚她非要痛痛快快跟着天女娘娘一块儿,吃一顿年夜饭才行。 课间时间结束,上课了,孩子们纷纷跑回教室,在课桌后坐好。 她们都是关斐从济贫院、慈幼院,甚至街边捡回来的小乞丐,人牙子手里不好卖的残次品,里头甚至有两个小哑巴,不是天生的哑,但都极为聪慧,比一般健全的孩子都聪明。 能有如今的生活,每个孩子都很珍惜,她们感谢关斐,但关斐却说,要谢就谢天女娘娘,如果没有她,她也不会想到要带她们回来。 天女娘娘,庄主,都是好人。 二丫这么想着,她希望天女娘娘、关娘子、小天女,还有她们的家人,都能生活顺遂,没有病痛,也没有烦恼。 这节课是数学,她们的课程和课时是跟着薛珍走的,但是只学语文、数学、体育、科学四门课,而且一般只学半天,百来个孩子分成两半,一半上午上课,一半下午上课。 如果薛珍的课程里有科学课,她们会到院子里跟着天幕一起上课,另外半天是她们的劳动、工作以及自由活动时间。 这些孩子都特别勤奋,关斐让人买回来的《天幕题集》她们抢着借来看,都已经通过了第一次天幕考试,获得分屏权限。 在薛珍上学的时候,分屏她们从来不敢乱开,按照老师的要求,薛珍上老师教不了的课程,她们才开分屏跟小天女一起上课。 各科的老师则是先自己学,然后教学生,数学基本上跟着薛珍的课程内容走,天人那边的数算课程,打好基础更容易上手,技巧也更多。 语文则除了跟着薛珍学,还要学习丰朝的文字、书籍,这些孩子毕竟生活在丰朝,不能全然只学天人的知识,否则太过虚浮。 因此她们虽然大多数时候只上半天课程,但起得极早,卯初便起床,绕着庄子跑一圈——最开始是绕着院子跑半圈,否则这些瘦得皮包骨的孩子们,根本撑不下来。 她们的体育课也是养好了身体之后才开始的,跟薛珍的体育课打打球跳跳绳不一样,这些孩子的体育课,是跟着关斐身边的侍女习武。 扎马步,学拳法,练身手。 习文习武,几个月下来,这些孩子的精神面貌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 她们每个人手脸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吃饭也不再用手抓拼命抢,睡得虽然是大通铺,但她们有了自己的铺位,有一套薄衣,一套厚衣,冬日不用担心被冻死, 她们可以安稳地坐在学堂里读书,有自己的课本、书包,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生活,没有哪个孩子敢懈怠,都牟足了劲儿的学,就怕学不好,会被丢回去。 老师讲得快,学生们学得认真,一节课很快结束。 薛珍已经放假了,她们现在属于假期补课,她们不如小天女聪慧,那就花更多的时间和努力去学习。 老师已经走出教室了,还有学生在埋头苦算,二丫将课本小心装进书包里,边边角角都放平整。 书可贵了,四方书坊卖的小天女同款课本更贵,她们的课本好多是先生手抄的,还得共用。 后来她们字练得能认出来了,才好一点儿,可以自己买纸,借课本来抄,这样就有自己的专属课本了。 买纸用的不是钱,是庄子上发的一个票,有不同面额,只能在庄子上用。 她们庄子离城有些远,出行不太方便,庄子上上下下加起来快两百人,消耗大需要的东西多,附近的村镇又比较穷,关斐便每隔一段时间派人去尚京采购一番庄子上不产出的日用品,新鲜玩意儿带回庄子上。 其他人可以直接用钱买,孩子们给发兑换券,换她们想用的东西。 她们平日里上半日的课,另外半天要干活,每个孩子都有任务,打扫庄子卫生、后厨帮忙、割草喂猪、养兔子养鸡养鸭等等。 孩子们都不觉得她们要干活有什么问题,谁还能不干活光吃白饭呐?而且她们的活也不重,做不好虽然会被批评被罚重做,但不会被打骂,甚至还能读书,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如果自己任内的活做完了,还有余力,可以继续干别的活,这部分活做完了,就能挣到可以用来买东西的票。 二丫的课本数学课本就是她每天干完应该干的活,又不停歇地去割草喂猪,去找鸭子乱下的蛋,去捡柴火往柴房送,还有她率先通过第二次天幕考试,老师奖励她的票票,她用攒的票,自己买了纸,一页一页抄出来的。 小心把课本放好,同桌算完最后一个算式,扭头问二丫:“听说庄上今日要杀猪,那十头大肥猪都杀了给我们吃肉,那我们岂不是能吃肉吃到饱?” 后面的女孩儿听见,接话道:“是真的,昨日已经杀了几头,怕今日赶不及,那几个喂猪的今日轻松了。” 二丫也干过喂猪的活儿,她们每日的任务不是一尘不变的,各种活都会轮着做,带她们的姐姐说,多学一门手艺总没有错,不管是养猪还是养鸡养鸭,做得比旁人好,也是本事。 想到那几头胖胖的大肥猪,二丫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通感只能尝个味道,还是切切实实吃进嘴里,咽进肚子里的肉更香。 她们在讨论吃肉,讨论丰盛的年夜饭,这群基本上生下来就在吃苦,就在饿肚子的孩子们,都满心的期待,忍不住凑过来讨论。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2节 一个瘦巴巴的女孩儿说:“二丫,我二次天幕考试通过了,你说我取昵称叫‘二丫一顿三碗肉’怎么样?” 没错,她也叫二丫,这群孩子刚接进庄子里时,一问名字,从大丫到九丫都有人叫,大妮往后排同理,而且不止一个,还有小丫,或者干脆没名儿,以前都是丫头、妮子混着叫,有正经名字的没几个。 也不能随便给孩子们把名取了,只能给她们排了编号,很长一段时间,孩子们都是靠编号来互相称呼的。 如今她们已经开始读书了,先生让她们自己取个名,没想好也不着急,慢慢想。 爹娘不给她们取,她们可以自己取,取一个响亮的,好听的,寓意好的名字。 好些小姑娘,都想叫“珍”,像小天女一样,被阿娘视为珍宝,可她们又不好意思,她们哪还有爹娘呢? 二丫没有改自己的名字,她是阿姐带大的,她阿姐是大丫,她就是二丫。 阿姐已经饿死了,最后一口粮食塞进了她嘴里,让她撑到关娘子来捡小孩儿,把她捡了回去。 以后不用再害怕被饿死了吧?二丫很努力的学习,很努力的干活,也很努力的吃饭,每吃两口,她就想,有一口是替阿姐吃的。 她以后也会多多做好事,多积功德,盼阿姐来生,能投胎在天女娘娘的国家,再也不饿肚子了。 …… 慢悠悠消磨了半上午的时光,绷得有些紧的精神也得到舒缓,薛皎胃口大开,中午多吃了半碗饭,把奶奶高兴坏了,又多给她盛了碗汤。 “多吃点儿,吃饱了才好学习,看你瘦的。” 薛皎只能接受奶奶的好意,撑着喝完那碗汤,有一说一,她现在比刚回来的时候,已经重了七八斤,一天五顿,没有白吃。 吃完午饭,下午要祭祖。 他们村不是那种宗族聚集而成的村落,隔壁乡就有一个,整个村子一个姓,村里有一个大祠堂,每年祭祖都是在祠堂里。 薛家所在的村子杂姓聚居,也就没有所谓的祠堂,早些年都是土葬,山上地方又大,各家选一块风水宝地,慢慢的也就成了各家的祖坟。 薛皎去换了双好爬山的鞋,幸亏这两天没下雪,山上的路可不好走,要是再加上积雪,更完蛋。 一行人带着贡品、纸钱上山,路上陆陆续续遇到村人,也都是上山祭祖的。 薛皎牵着女儿,太小的孩子,他们一般不带去祭祖,山路难走是其一,还有就是民间觉得,孩子小眼睛亮,神魂不稳,担心冲撞了什么。 但薛皎情况特殊,她失踪五年,好不容易回来,长辈们觉得应该去拜一拜祖宗,请祖宗保佑,这个孩子以后顺顺当当的。 薛珍也差不多,都改姓薛了,那就是他们薛家的孩子,也得让老祖宗们认认人,保佑一下后代小孙女。 在平路上薛珍自己走,到了不好走的山路,长辈们轮番抱着扛着。 尤其是薛皎大堂哥,超级一猛汉,单手举着珍儿,不比拎一袋点心更为难。 薛珍坐在舅舅肩膀上,稳稳当当的,不但不害怕,还好奇地看着周围。 阿爹带她骑过马,但从来没让她骑过肩膀,可能驮不动她吧,大舅舅比阿爹壮多了。 到了薛家祖坟,一片区域四散着的墓碑,都是薛家的老祖宗们。 从薛皎太爷爷太奶奶开始,一个个往上拜上去,磕头、上供品、烧纸钱。 他们人多,可以带的东西也多,于是除了传统的纸钱,还给老祖宗们烧了大别墅、跑车、电脑、手机等等,让人不得不感叹纸扎店的与时俱进,就是不知道老祖宗们会不会用。 拜完太爷爷太奶奶,又去拜其他祖宗,绕了一圈回来,薛皎看见她爷爷正在太爷爷坟前,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爷爷想爸爸了吧,薛皎感叹着,年纪再大,也是父母的孩子。 看见太爷爷坟前的纸快烧完了,薛皎准备再添点儿,往前走了几步,爷爷的念叨声飘进耳朵里:“……爹啊,这是咱老薛家的文曲星,能考六百多分呢,你俩重孙子,高考加起来也没六百啊!你可得保佑她,保佑月月顺利高考,别再折腾孩子啦……” 薛皎:…… 她停在原地,又感动又尴尬。 爷爷怎么知道她期末考试考了六百多啊,她也没说……不是,考六百还要跟祖宗汇报吗? “爷爷!”二堂哥猛冲过来,“你跟太爷爷说这个干啥,高考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爷爷一把挥开他:“你太爷爷做梦都盼着家里出个读书种子,你们说说,你们对得起太爷爷吗?” 大堂哥闷声道:“那得先问我爸他们,我们出生的时候,也没见着太爷爷。” 薛皎大伯气得直瞪眼,好好的,提他干啥?这小子真是欠教训! 等纸钱和纸别墅、电脑什么的都烧干净了,薛皎两个堂哥动手,挖土把灰堆埋一埋。 这是规矩,冬日天干风大物燥,山里又多林木,虽然祖坟周围这一片特意清理过,但风一扬,灰堆里未曾燃尽的纸钱会重新复燃,火星飘到树叶枯枝上,就可能引发山火。 就算社会责任心不强,不在意山着不着火,也不怕烧山坐牢,好歹想想自家祖坟吧,这么近,要是烧起来,老祖宗们都得在火场走一圈,这跟把土葬多年的老祖宗们再烧一遍,有什么区别。 所有火堆都埋好了,大堂哥还用铁锨拍了拍,保证除非刮起龙卷风,否则这埋好的灰堆绝不会被吹开。 祭祖完毕,带着东西下山,薛珍再次坐上了舅舅的肩膀。 一来一回抗了两趟,薛珍已经很喜欢大舅舅了,她抓着大舅舅扶着她防止摔下去的手,软声道:“大舅舅,珍儿以后也能考六百分,分你一半,你不要伤心。” 大堂哥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爷可真是,一点儿不给他在晚辈面前留面子,干啥要说他高考才三百。 不过这女儿是比臭小子好啊,他家儿子,不求他借点儿分不错了,还分他?呵。 “好,大舅舅等着珍儿考六百,给大舅舅分一半。”大堂哥感动道。 二堂哥接话道:“爷,你要想开点儿,咱刚看过了,祖坟又没有冒青烟,我们这一代能出个月月,已经不错了,不要强求。” 大堂哥立刻附和:“对啊,有月月就够了,要是咱这一代的分摊文运,个个都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让月月一个人考个顶好的。” “你们还有理了!”薛老爷子气笑了,“感情月月成绩好,还有你俩功劳了?” 二堂哥:“那倒不至于,我和哥是说,有月月就行了,咱老薛家智慧的代表,未来学历的高峰。” “哦!”薛文彦突然大叫一声,吓得他妈一哆嗦,“你又干啥!” 薛文彦嚷嚷道:“我懂了!我爸那一辈文运都在小姑身上,我成绩不好,但珍珍成绩好,她是我们这一辈的文运,是吧爸?” 薛皎大堂哥:…… 薛文彦:“那我成绩不好,你不该打我啊!这又不是我的错。” 薛皎大堂嫂没忍住:“是你个头。” 薛文彦委屈:“我爸说的,他这么说的……” 大堂嫂:“你不好好学习,关人家珍儿啥事,不说跟妹妹学好,尽学你爸不着调,你成绩还没你爸小时候好!” 薛文彦:“那一定是妹妹比小姑更聪明,以后能考更好的大学,诶哟妈你别揪我耳朵,过年怎么还打小孩儿啊,疼疼疼,老祖宗救救孩子!” 第85章 过年热闹,也离不了忙碌,从山上下来,又开始匆匆忙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薛皎跟女儿面对面蹲着剥蒜,嘴里还嚼着奶奶喂的春卷,刚出锅,香喷喷。 忙忙碌碌半下午,到晚间,人都聚齐了,饭也好了。 外面院子里亮着大灯,奶奶向来节省,却唯独不会省这一天,这一天外头的灯是要亮一夜的,整个村子都是这样,若从高处看下去,人间也有繁星点点,那是各家各户年节不灭的灯光。 筹备了许久的年夜饭非常丰盛,鸡鸭鱼肉,牛羊猪兔,还有薛皎他们带回来的各种海鲜海货,各种酥脆喷香的炸物,以及其他清爽鲜嫩的蔬菜,汤品都不止一种,甜的咸的都有。 一桌压根儿坐不下,开了两桌半,小娃娃们算半桌。 爷爷发表了新年祝词,薛皎细细回忆,同往年没什么区别,盼儿孙们过得好,孩子们则祝福老人,健康长寿。 人的欲望无限大,总有想要的,但如果只能选一样,他们会脱口而出内心最深的期盼。 薛皎笑着举起杯子,在爷爷的招呼下,所有人举杯共庆:“新年快乐!” “快快,春晚是不是开始了。” “现在春晚没啥看头了,不知道在演啥。” “你不看,爷奶要看。” “放出来听个声,就当背景音乐了。” “我去开电视……” 客厅里的电视打开了,爷爷奶奶家不是网络电视,那种太复杂了他们搞不懂,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他们还是维持着以往的习惯,打开电视,有什么看什么,顶多守一守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 过年这段时间家里人多事多,电视几乎没打开过,小朋友们看动画片都不稀罕看这个,不能点播他们爱看的。 新闻联播好些内容,爷爷奶奶都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要看,用爷爷的话说,叫关心国家大事。 天气预报更是看完整个节目,只为蹲守一下本地的气候,国家的天气预报节目,本地也只到市,一个城市这么大,有时候村里的气候跟城里完全不一样。 薛皎堂哥表姐们都劝过爷奶,给他们买个智能机,上面可以看天气,随时更新,比看天气预报方便。 但他们还是拒绝,不习惯,不喜欢,不爱用。 薛皎也以为跟堂哥说的一样,老人年纪大了,固执,直到奶奶拿着智能机,一脸慌张的来问她,手机是不是坏了,打不了电话。 薛皎看见没有信号显示,立刻猜到原因,下拉状态栏,果然看见飞行模式开着。 她点了一下,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又好了。 奶奶欣喜地夸赞她聪明,能干,就差吹她会修手机了。 薛皎被夸得脸红,因为她实在没做什么,可她滑一下,点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奶奶在来问她之前,已经自己琢磨了半个多小时,在这期间满心忧虑,害怕是自己弄坏了这手机,又要花钱去买。 看着抱着手机一脸庆幸的奶奶,薛皎有点儿难过,她听表姐提过一嘴,说有一次爷爷不小心开了免打扰模式,手机没声音了,他摆弄了好久没好,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去县城里找人修手机,花了五十块钱才“修好”。 薛皎告诉奶奶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奶奶念叨着说要记下来,去专门拿了本子,铅笔,薛皎这才看见,上面已经陆陆续续记了好多内容。 最前面还有网络电视如何操作,光开机,打开他们想看的电视,都需要好几个步骤。 对,一开始老家是有网络电视的,二堂哥买的,网络费用也绑定了他的电话卡。 步骤多也就罢了,不知道怎么就会莫名开启一些付费项目,打电话回去问,说记得他说的,没扫过任何码,还是开了。 这些付费项目还大都是那种连续包月的,等发现,钱都扣了好几个月的。 老人越发不敢尝试了,渐渐的,那网络电视也闲置了。 大伯回来发现了,干脆又找人买了老式的电视机,能看画面就行。 智能手机又是这样,薛皎发现,他们不是顽固不听劝,不是不愿意尝试新事物,是新的太新了。 她穿越五年,回来之后,顶多感叹一下国家发展迅速,科技进步,那些新鲜玩意儿,她年纪轻反应快,接受能力强,很快就能习惯。 但爷爷奶奶不一样,一个小功能他们都得琢磨许久,功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臃肿的智能机,让他们感到害怕。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3节 老式的电视机其实也没那么差,屏幕不小,彩色的画面很清晰,不需要那么高的分辨率。 打开就能看电视节目,能收到的台那么多,有点儿广告,不能点播也没关系,能找到他们爱看的节目就行了。 欢快喜庆的音乐声从电视机里响起,哪怕是刚说过春晚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扭头看向电视屏幕。 薛皎也有五年没看过春晚了,乍一看,这回忆立刻翻涌而来,还是这么花哨啊。 开场舞蹈大片艳丽的色彩,主打一个喜庆亮丽,镜头转得有些快,看不太清楚,确实是看个热闹。 舞蹈结束,几个主持人联袂走来,拖长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说着开场词。 熟悉,太熟悉了,薛皎发现,主持人都没怎么换,她回来这半年都没怎么看过电视,但几个主持人,只有一个她不熟。 难怪爷爷奶奶爱看,他们就喜欢看熟悉的人,熟悉的故事,大伯母说,《薛平贵与王宝钏》奶奶看过几十遍了。 这种过场话没人看,大家又扭头回来吃饭。 电视就那么开着,春晚也就那么放着,有感兴趣的节目扭头看两眼,觉得没意思了,继续吃饭。 “奶,小品!你不是最爱看小品吗?” 奶奶看了眼电视机,几个年轻人在里头上蹿下跳,她皱眉摇头:“现在小品不好看了,没啥意思,不好笑,看不懂。” 爷爷咂了口酒,慢悠悠道:“你奶喜欢看那个老头子演的小品。” 奶奶怒道:“瞎说八道,他演的好看我才爱看,啥叫爱看他演。” 薛老爷子:“我这也没说错……” …… [刚才跳舞那个好看,衣服真漂亮。] [忧国忧民一书生:歌舞升平,盛世华夏啊,天人的国家,真让人羡慕。] [尝遍天下美食:这年夜饭也太丰盛了,好吃的太多了,我还以为天人美食已经吃得够多,怎么还有没尝过的。] [通感时长不够用:看我昵称看我昵称,求求了,加通感时长吧。] [天天干饭:附议!] [蹭吃蹭喝:加我一个。] [只要有好吃的,你们几个一准儿出现。] [这个小品,是不是咱看过的“戏弄”?] [是哩,没咱的戏弄好笑,我还以为是我看不懂天人的节目,天女娘娘奶奶也不觉得有趣。] [咋选了这么几个“戏弄”艺人,不是说这节目给天人全国放。] [你们不懂,人家天人自有选拔标准。] [这、这是全国放的节目?这么大的舞台,咱“戏弄”艺人也能上?] [不光有“戏弄”,还有相声。] [下九流的戏子,都上正经台面了!] …… 今年的春晚大家反响平平,只有魔术节目觉得有趣,小娃娃们端着碗蹲在电视机前面看,又在家长的呵斥声中回到席上。 一顿年夜饭吃不到春晚放完,两个小时呢,吃饱喝足,一起收拾桌子,清洗碗筷。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缠着大人绕着圈地转悠:“放烟花,放烟花吧……” “爸,说好让我放的,我先给弟弟妹妹们放一个。” “薛文彦,你不许乱动!”大堂哥一声虎吼,不怕儿子点火烧自己手,就怕他儿子把烟花冲到弟弟妹妹身上。 奶奶催促道:“走走,你们都玩儿去。” 薛皎拉着奶奶胳膊:“奶,一起去看烟花,走吧。” 除了实在对烟花不感兴趣的,一家人都出了门,小叔、大堂哥、二堂哥一起把烟花搬出来,薛皎才看见他们买了多少。 堆了半屋子,难怪那个房间的门奶奶都锁着不让进,估摸着是担心家里的皮孩子进去偷烟花。 现在人多,先放大烟花,像一个方桶的大烟花被大堂哥搬出来,院子里空地都嫌不够大了,直接出大门放。 有的长辈怕冷,依旧缩在屋檐下没有出去,横竖这里也能看见炸开的烟花,倒不必去看烟花怎么点燃。 薛皎当然跟了出去,薛文彦就差跪在地上求他爸了,也没能获得点火权,只能苦巴巴看着他爸、他叔,还有小爷爷去点烟花。 薛皎身旁站着妈妈,身前揽着女儿,看着小叔点燃大烟花,快速跑到安全地带。 火信燃烧,尖锐的爆鸣声响起,一到火光冲天而起,那颗火星子飞得高极了,在天空中轰然炸开,炸出一朵漂亮的火花,转瞬即逝,散落无息。 上一颗烟花未曾散尽,又一颗直冲天空。 很难形容烟花的美,没有亲眼见过,绝对没办法想象的,如点点碎金点缀夜幕,那是专属于夜空的花朵,最繁丽,也最璀璨。 薛珍看傻了眼,她第一回看烟花,没想到会这么美。 妈妈曾经跟她讲过“火树银花”这个词,她一直不是很能理解,火怎么能变成树呢,树会被火烧起来,花是银色的倒是好理解,银色也是一种颜色嘛。 但是今日所见所闻,火树银花忽然在眼前具像化了。 不光是“银花”,还有“金花”“红花”“彩花”,这烟花还会变色! 不止是有不同颜色,还有不同形状的烟花,在薛家开始放烟花的时候,别家也开始了,各种不同的烟花炸上夜空,将深沉的夜幕照亮。 球形的烟花、不同花形的烟花,甚至还有在天空中变色,炸出不同图案的烟花。 虽然在场的只有薛珍一个小朋友头一次看到烟花,但禁鞭这么几年,像周亮亮这样年纪不大的小朋友,都快忘记烟花是什么样了。 孩子们都乐疯了,仰着头看着天空中不停歇的烟花秀,脖子都酸了也舍不得放下,还想继续看。 天幕下的丰朝人就没这个烦恼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看天幕就是这样看的。 他们也痴痴看着天幕中的烟花,这样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让人惊艳,也让人遗憾。 [天女教教主:今年这个新年,倒是过得有意思。]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哟,教主出来了,卖赎罪券吗?] [天女教教主:你想买?] [赛诸葛:天女娘娘的堂嫂曾说,烟花里的火药炸开危险,不许孩童触碰,火药不是用于武器吗?天人怎的用来取乐。] [猛踹瘸子的好腿:因为烟花好看,他们爱看。] [确实好看,我也爱看。] [忧国忧民一书生:唯愿岁岁年年,太平万载。]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地里能有个好收成。] [盼来年阿娘身体能好起来……] [来年我必高中:盼来年高中榜首,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平安喜乐:天女娘娘保佑,信女无所求,但求家人身体康健。] [阿爹跑商一直没回来,希望来年能平安归来。] [二丫一顿三碗肉:天女娘娘保佑,能一直过这样的好日子,明年过年还能吃三碗肉。] [想取的昵称都被占了:你怎么能改昵称?] [二丫一口两个饼:盼天女娘娘万事顺遂,希望再也不要饿肚子了。] [天女娘娘保佑,保佑来年生意兴隆,多多发财。] [天女娘娘保佑,保佑儿媳来年顺利生产。] [天女娘娘……] …… 薛皎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烟花秀,自家放完了还有别家的,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互相蹭蹭烟花看。 几个大烟花都放完了,轮到小一点的。 大烟花好看,小烟花刺激,呲呲啦啦直冒火光的,冲出一束巨大的火苗,小朋友们兴奋地直叫唤。 可能几年禁鞭把那些烟花爆竹生产厂家憋坏了,今年一放开,他们发挥了自己的所有想象力和主观能动性,于是薛皎大开眼界,看到了各种奇葩的烟花。 她小时候看过的那种,转圈陀螺烟花、蝴蝶烟花、冲天炮等等,都过时了。 如今还有什么,下蛋鸡?烟花,鸡形状的烟花点燃后,前胸窜火花,屁股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蛋……蛋,气球蛋。 狗屎运烟花同理,小狗屁股一边放烟花一边产出黑色条状物。 还有齐天大圣烟花,孙大圣的棍子转得飞快,一边转一边滋火花,底座也滋,上下都在转圈的滋火花,甚至带背景音乐,还是《云宫迅音》呢。 还有什么降落伞烟花,冲到天上会降下一个小降落伞。 蜗牛烟花,放着放着忽然大开屏,蜗牛变成了没腿孔雀。 彩纸烟花,炸开的彩色碎纸片,与其说烟花,不如说自动礼花炮,要不是灯火通明,都看不见它炸出来什么玩意儿——买这个烟花的二堂哥被嫌弃了,又难收拾又不好看。 “哇——cy”小孩子们乐疯了,这多好玩儿,太有趣了。 周亮亮笑得太厉害,吸了冷空气咳了几声,又跑去找他妈:“妈,妈我明年还要来太奶奶这里过年!” 冯飒正在研究那个齐天大圣烟花,闻言头也不抬:“你想得美。” 她还想来呢,哪有那么厚的脸皮。 周亮亮眼珠子直转,他有经验,这时候缠着他妈讨不到好,还有一年呢,他可以好好想办法。 薛皎看够了奇葩烟花,牵着珍儿去放仙女棒,这个相对而言比较安全,能让年纪小的小朋友过把瘾。 薛皎跟姐姐一起去放别的烟花,她哥买的一大堆烟花,还有好些没试过呢。 在外面玩了快两个小时,回屋里的时候,十一点都过了,春晚也结束了。 “没听到《难忘今宵》!” “年年都听,有啥好听的,我都会唱了。” “在外面玩这么久,冻坏了吧。”奶奶催促着,“洗洗手,来吃碗汤圆。” 又吃?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4节 奶奶说:“你们不是要守岁吗?不吃东西咋守得住,快去,吃了汤圆,发压岁钱了。” 老家这边因为要吃团年饭,人聚得特别齐,压岁钱都是团年饭后发,一般在大年初一之前。 听说有压岁钱,孩子们欢呼一声,跑去洗手挨个儿端汤圆吃,薛珍这样年纪小的,只能在大人的看顾下吃两个,薛皎接连叮嘱,小口咬,多嚼一嚼再咽。 吃完汤圆,发压岁钱了,爷爷奶奶端坐着,等着儿孙辈来拜年给压岁钱。 最小的一辈薛文彦打头,二话不说就是一个五体投地,吉祥话一连串从他嘴里蹦出来,一口气都不带歇的,不知道说过多少遍才能这么熟悉。 急得后面的弟弟妹妹大喊:“大哥哥你别说了,你都说完了,我们说什么!” 薛文彦这才起来,龇着个大牙接过爷爷奶奶发的红包。 孩子们排着队上去给爷爷奶奶送新年祝福,果然,因为薛文彦说得太多,排在后面的孩子想不到更多新鲜词,急得眼圈都红了。 长辈们看热闹,哄笑,笑完了又光明正大的作弊,给孩子提醒,孩子吭吭巴巴重复一遍,拿到红包立刻又喜笑颜开。 薛珍年纪小,排在最后面,长辈们正准备提醒她,小姑娘已经口齿清晰地说:“祝太爷爷太奶奶,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啥?” “春什么?” 薛皎哭笑不得,这句话其实比较是古人写信常用的尾句,用在这里意思也不出错,珍儿是以前在齐王府,过年的时候听人这么祝福过她祖母,就照着用上了。 “是说祝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好。”薛皎帮着女儿解释。 “哦哦,好,这个好。” “诶哟这么难,珍珍也能记住,聪明娃娃。” “以后肯定跟月月一样,考名牌大学。” 薛珍拿着太爷爷太奶奶给的大红包,欢欢喜喜跑回来,听到长辈们夸她,笑得更开心了,她就是会跟妈妈一样的。 拜完辈分最高的两位长辈,还没结束,其他长辈那里还有红包。 薛文彦看人下菜碟,对太爷爷太奶奶五体投地,对爷爷奶奶叔爷叔奶等长辈阿谀奉承,对叔叔伯伯姑姑姨姨讨好卖乖,对他爹直接伸手:“爸,新年红包!” 弟弟妹妹们有学有样,自家爹妈糊弄一下,别的长辈认真说祝福语,换来大红包厚厚一叠,口袋都快塞不下了。 薛珍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快乐地收红包,她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红包,其实真要论,齐王府的亲戚比薛家只多不少,但过年能见到的亲戚却没几个,给薛珍的年礼也都是她碰不到的。 哪像现在,真真切切的红包,一个接一个塞进她口袋里。 她收到一个红包,就啪嗒啪嗒跑到妈妈面前,要把红包塞给薛皎。 薛皎……薛皎自己也在收红包,家里的规矩,还在读书就算孩子,孩子过年就得收红包,不光爷爷奶奶给了,伯伯伯母,叔叔婶婶都给了。 薛皎给薛文彦等人准备的红包也没散出去,还是那句话,孩子只收红包,不用发红包。 热热闹闹领完红包,孩子们跟家长讨价还价,想要留下更多的压岁钱,屋里人声鼎沸,屋外鞭炮声忽然炸响。 “放鞭了?” “零点了,快快——” 大堂哥抱着鞭炮冲出去,很快,屋外也响起了鞭炮声,新年头一响,就是要声大,持久,求一个来年红红火火的好兆头。 鞭炮声中,大家的手机也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是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短信。 于是又掏出手机,回消息的回消息,打电话的打电话。 薛皎手机也响了,她点开微信,一连串小红点,首先看见的就是顾冬阳的新年祝福。 语句简单,就是祝她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顺利,看着不像群发的。 薛皎回了条新年祝福,又把提前编辑好的新年祝福,一一发给大舅、大舅妈等亲人,对面的干爸干妈当然也不会漏下,还有卫老师、张老师等师长,关系好的同学等等。 一圈发完,顾冬阳回消息了,薛皎看见他发的可爱表情包,忍俊不禁,问他在做什么。 顾冬阳拍了张周围环境照片过来,没有露不该露的,只有桌椅之类的,但一看就知道不在家里。 薛皎:“你今年过年值班?” 顾冬阳:“轮班的同事孩子生病了,我替一天。” 薛皎站在窗边,鞭炮声方停,屋外灯火通明。 万家灯火,万家团聚,这样的盛世太平,总有人在默默守候。 第86章 如今过年守岁,一般也就守到十二点,过了十二点就是新年,可以去睡觉了。 薛皎老家的规矩比较传统,是守到第二天日出,冬天日出晚,一般是以五六点为限,守到五六点就算守夜结束。 小时候过年,总是信誓旦旦,一定不会睡着,一定能守夜成功,甚至还学着大人,抓一把茶叶丢进杯子里,装模作样喝一口浓茶,被苦得龇牙咧嘴。 但不管跟哥哥姐姐小伙伴们如何约定,小孩子的身体不经困,熬着熬着就东倒西歪睡了过去。 以前薛皎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凑在一块儿商量如何守夜的时候,大人们为什么看着她们笑。 如今她看着女儿小脑袋跟哥哥姐姐们挨挨挤挤凑在一块儿,穿着冬衣胖嘟嘟毛绒绒的小娃娃们,像一群毛色明丽的小企鹅,扑扇着翅膀,撅着屁股挨着脑袋,别提多逗趣。 对了,中间还有一只“帝企鹅”。 然而熬一整夜的难度,对年纪尚幼的小朋友们难度太高了,一两点钟,这群孩子就困得眼皮往下耷拉,两三点,椅子上、沙发上,还有家长的怀里,都是小朋友们睡懵过去的身影。 薛文彦作为监督者,倒是想叫弟弟妹妹们起来,叫起来这个,那个转头又睡着了。= 后来他自己也撑不住了,坐在他爸身边,一头栽下去倒在他爸腿上,砸得薛皎大堂哥猛地一震。 孩子们都睡了,家长们各自把孩子抱进屋里去睡觉,薛文彦……被他爸叫醒了自己走回去的,他们家住二楼,他爸不想扛一百多斤的儿子爬楼。 大人们依旧是打牌、打麻将聊天,薛皎作息规律,早就困了,但高三生熬夜可能是长项,困归困,还是没睡着。 冯英看她打哈欠,让她上楼去睡,守夜不是非得守,屋里有人醒着就行了,今晚家里会一直热闹着。 薛皎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太久没经历过这种年节的氛围,贪恋此时的温暖舒适和惬意。 长辈们开了几桌,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不爱打牌,就忙前忙后给孩子们添茶水添吃喝的点心瓜子,薛皎让她坐着,她来,总抢不过动作麻利的奶奶。 她快乐地做着这些琐事,看晚辈们打牌都觉得开心,这样过年才会有这样的热闹。 薛皎想找个奶奶喜欢的电视或者电影给她看看,问奶奶,奶奶张口就是已经看过许多遍的那些,《薛平贵与王宝钏》、《新白娘子传奇》、《西游记》,哦,还有《还珠格格》等。 问就是好看,爱看。 奶奶不爱看《三国演义》、《水浒传》,嫌他们打来打去,人死得太多,结局不好,《红楼》也一样,看着让人难过。 薛皎不敢说,那《薛平贵和王宝钏》《新白娘子传奇》也不见得是好结局啊,奶奶喜欢就够了。 “以前老重播,我择菜的时候,还能跟着看几集,现在也不播了。”奶奶叹着气说。 因为熟悉,不管她从哪一集开始看,都能接上剧情,看着也有意思,干活的时候要是不小心错过了剧情,也不用担心后面看不懂,还是能接上。 薛皎忽然明白,为什么年轻人喜欢快节奏的电视剧电影,嫌弃那些剧情注水的电视剧又臭又长,偏偏年纪大的老人们喜欢看。 因为年轻人的生活节奏就是很快,学习、工作、生活,可供娱乐的时间太少,看个电视还要快进。 年纪大的老人,他们接收信息的速度比较慢,剧情太快,一次性给的信息太多太隐晦,他们还没吸收已经又有新的剧情内容出现。 而且像薛皎奶奶这样,看电视的时候绝不只是看电视,她手里得干点儿活,不管是择菜还是绕线,她得一心二用。 所以倒也不用以自己的主观感受来评判娱乐产品的优劣,本质上它们面向的不是同一客户群体。 薛皎没有把她喜欢的电视剧推给奶奶,按照奶奶的选择,给她放《新白娘子传奇》。 熟悉的音乐响起,奶奶的目光聚集到平板上,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这个好长时间没看过了,都忘记演的啥了。” 正在打牌的人们,听见“千年等一回”,也都扭头看了一眼,薛皎二堂哥还扯着嗓子跟了一句“等你回来啊”! 能听懂在唱什么,太熟悉了,就是调不着调的。 薛皎二伯母拍了他一巴掌:“别鬼哭狼嚎,一会儿把孩子们吓醒了。” 二堂哥:“哪有那么夸张。” 冯飒看着平板,惊奇道:“不是‘等你回来啊’,是‘等一回啊’,我也以为是‘等你回来啊’。” 薛皎一看,还真是,这大概就是幼年时期的空耳记忆吧。 其他人听他们这么说,好些人都不信,他们印象里也是“等你回来啊”,薛皎拉回去给他们看歌词,他们才信了,原来真是听错了。 视频有点糊,但奶奶完全不在意,饶有兴致的看着。 薛皎本来是给奶奶找她爱看的电视,跟着看了一会儿,也被吸引了,冯飒也一样,姐俩凑一块儿看旧剧,觉得确实好看。 天幕下的丰朝人,大部分都睡了,他们白日还有事要做,熬不起夜。 准确的说,绝大多数古人都没有熬夜的习惯,也熬不起夜,都不提熬夜对人的身体伤害了,他们说到熬夜,说的是点灯熬油,熬不起的是油,灯油多费钱啊。 有了弹幕之后,一些人睡得才晚一些了,因为家里黑没关系,天幕是亮堂的,他们可以看天幕。 但薛皎学到再晚,也尽量保持十二点之前睡觉,这是头一回,都快四点钟了,她还没睡。 熬不住的丰朝人们都睡了,打麻将打牌也没啥好看的,倒是那些纨绔子,还有赌坊的人,这段时日趁着薛家的长辈们打牌打麻将,把这两种游戏规则给研究透彻了。 这他们也能玩,也能做嘛! 丰朝有类似于麻将的博戏,但顶多算原原原原始版本,不如麻将规则齐全完整,精擅赌博的人,一看到这两种玩法,就上心了。 而且器具也不难制,扑克和麻将的张数虽然多,都是有规律的,摸透了规则,自然也就会制牌了。 还有一部分熬得住的夜猫子,不是为了看打麻将,他们纯熬,主打一个陪伴,天女娘娘不睡我不睡。 然后终于等来了有意思的部分。 [放电视了放电视了,我爱看电视,比动画片好看,可惜天女娘娘不咋看电视。] [这曲儿也好听,俺喜欢,俺娘也喜欢。] [砂糖橘才是最好吃的:这个电视剧叫《新白娘子传奇》呢,讲的是这位白娘子的故事吗?] [砂糖橘,天人晚饭都吃完了,你怎么还没睡。] [砂糖橘才是最好吃的:天女娘娘还在吃砂糖橘啊,我要多蹭几口,正好零点过了,又有通感时长了。] [鹤枝雪:女子也能为其书传奇吗?] [明年必定高中:能啊,如何不能,我就读过《烈女传》。]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5节 [莫愁前路无知己:我读过《贞女传》。] [我看天人这电视剧,定然不是讲的什么烈女贞女。] [我也觉得,否则天女娘娘就不会给小天女改名了。] …… 有些电视就是有那种魅力,不管看多少遍,再看还是会看进去。 薛皎、奶奶还有冯飒坐在平板前面,不一会儿,没打牌的家人们也陆陆续续凑了过来,或坐或站,一起看电视剧。 老电视不能投屏,不然薛皎就直接投屏了。 聊八卦的也不聊八卦了,聊电视剧,大家都看过,有共同话题。 [蛇欸!好粗的一条蛇!] [又是古装剧,好看,爱看。] [啥叫古装剧?] [就是穿类似咱们的衣服演的剧,咱们比较容易看明白。] [这小牧童胆子真大!生得倒是眉眼俊俏,颇为可爱。] [阿爹说给我买头小牛:为什么要放了这蛇,蛇咬人,他放牛时若是被蛇咬了,更会痛悔。] [想取的昵称都被占了:你的昵称好奇怪。] [阿爹说给我买头小牛:我怕阿爹忘了,提醒他的。] [阿爹说给我买头小牛:看,我就说,会被蛇咬的,这捕蛇人就被蛇咬伤了。] [白娘子呢?不是白娘子传奇,白娘子怎么还没出来,只有两个男的。] [?] [!!!] [蛇变人了?!] [好俊俏漂亮的小姑娘。] [原来这白蛇就是‘白娘子’吗?她说要报答牧童,这是白蛇报恩的故事?] [来年必定高中:话本子里的精怪报恩,不都是书生吗?怎地这次选了个牧童,这白娘子眼光不好。] [二丫一口两个饼:可是小牧童救了她的性命,难道还要挑拣恩人的身份吗?] [这人面蛇身,恐怖!] [蜕皮了,这蛇妖修成人身了?] [甲甲甲京城第一俊:这白娘子生的,着实端丽动人。] [白娘子都长大了,牧童也该长大了吧。] [呵,这蛇妖竟然还拜佛!] [她、她为何不怕观音大士,这大士也不曾降服她?] [原是勤修得来的道行,不曾害过人,难怪敢出现在天人的神仙面前。] [甲甲京城第一俊:嚯!还以为是蛇妖修成,牧童长大,还想着如此佳人委身一牧童,实在令人痛心怜惜,原来早已过去千年,那小牧童骨头都成灰了吧。] [这是蛇妖啊?你们都不害怕的吗?] [所以京城第一俊到底是谁?] [啥意思?牧童没死?] [我的天,好多金银!] [何日能发财:若是我也有这隔空取物的本事就好了。] [库银丢了,当官的老爷们要倒大霉喽。]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哈哈,大官压小官,小官压小吏,要死一起死,嘻嘻。] [养家糊口:呵呵,正是这般,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小吏。] [两袖清风:这县太爷的小妾,好没规矩。] [这名许汉文的书生,眉清目秀,真是俊俏。] [书生来喽,‘必高中’,你点的书生。] [所以小牧童呢?白娘子呢?怎么都不见了,该不会那库银,是白娘子偷的吧。] …… 电视剧看起来就是上头,尤其是这没有广告的,一集接着一集,大家看入迷了,一边看一边讨论,不知不觉就看了好几集。 更奇怪的是,这剧情节奏也不慢,但就是容易看明白。 看到五六点钟,又一集放完,奶奶恍然起身,“到点儿了,快,别玩了,你们吃点儿东西,睡觉去。” 再好看的电视也不看了,她去把灶火捅开,过年吃了太多荤,初一这天,有的人家还要斋戒。 薛家不行斋,但会吃得清淡一些,奶奶煮了面,炒了年糕,想吃什么吃什么,都比较素。 每人吃一点儿,肚子里热乎了,去洗洗补个觉。 薛皎吃了半碗年糕条,吃了半碗面,困劲儿一下子上来了,撑着去洗漱完,脱了衣服到头就睡。 一觉睡到晌午头才起,因为守岁熬了夜,大部分人都在补觉,午饭也就吃得晚,快一点了才吃。 薛皎刚睡醒,手里被塞了一碗饭,胃口还没复苏,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烟花还没放完,都是些小烟花,仙女棒什么的,孩子们商量着要去放烟花,有大人看着,比放炮安全。 薛皎慢吞吞吃着午饭,天幕下的丰朝人急死了。 [许仙被抓了,后面到底咋样了啊?] [有白娘子和小青跟着,不会有事的。] [天女娘娘,再让我看一集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白娘子、小青的。] [许仙:跟没看过《新白娘子传奇》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想取的昵称都被占了:你真名就叫‘许仙’吗?跟孙粲一样,实名上天幕吗?] [孙粲:……] [许仙:非也,在下只是心慕白娘子,若能娶白娘子为妻,必珍之重之,爱之敬之。] [许汉文:你想得美!] [在下许仙:好好好,我就说这昵称怎么都取不了,原来是你们。] [猛踹瘸子的好腿:打一架呗,谁赢了谁是真许仙。] [不是……你们……白娘子是蛇啊!是蛇!那么粗的蛇,你们连都敢……] [什么蛇?] [你们到底在说啥?] [一晚上没看天幕,竟然看不懂了。] [天幕说书人:各位看官,且听在下分说……] …… 吃完午饭,冯飒问薛皎这两天还有什么活动,她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薛皎想了想,他们村有的人家,大年初一会去拜神,不过薛家没这个规矩,因为拜神适合早上去拜,他们早上都在补觉。 比较重守岁,然后就是初五迎财神,前面几天基本上都是走亲戚。 冯飒说,她和周循准备明天返程,周循的单位正月初六开工,冯飒稍微晚一天,初七开工,他们初二返程,路上就得走一天,再晚了赶上返程热潮,怕堵在路上。 而且今年过年的假期没怎么在家里待,回家之后还得收拾一下,过年亲戚也没走,回去了也得走动一下,不能赶在要上班了头一天回去。 薛皎去问了爸爸,她妈退休了,她爸还得上班。 薛青山单位也是初七开工,一般初三初四就得返程,也怕堵在路上。 既然冯飒打算明天走,不如一起回去,薛青山去跟兄弟们商量了一下,今天下午就带着薛皎和薛珍把该走的亲戚走一走——薛家的亲戚大部分都聚在一起过年了,只剩下爷爷的妹妹,薛皎的小姑奶,去她家拜个年就行了。 薛皎领着女儿,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给小姑奶拜年,照例收获一堆红包。 明天要走,回来就得收拾东西,爷爷沉默着没有说话,奶奶绕着车子转圈,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薛青山车的后备箱里塞。 末了还拿了一叠钱,悄摸地要塞给薛皎,让她别跟爸妈说,也别跟哥哥姐姐们讲。 “你在读书,手里没钱不行,还有珍儿,给娃娃买点儿东西,也别亏待了你自己。” 薛皎坚决不肯要,跟奶奶来回推拒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爸敲门,奶奶才把钱收起来。 薛珍在楼下跟哥哥姐姐们道别,虽然她还是最喜欢亮亮哥哥,但是其他哥哥姐姐也很好,都比她阿钰哥哥好,她也喜欢他们,舍不得他们。 所以妈妈说的是对的,这才是正常的哥哥姐姐,是阿钰哥哥一个哥哥不好。 蜂窝煤还没晾干,薛文彦还没收到结算的工费,他拍着胸脯跟薛珍和周亮亮保证:“哥不会贪你们的工钱,明年一分不少的给你们。” 薛珍点头:“大哥哥,我相信你!” 这是被信任的感觉,责任感油然而生,薛文彦胸脯挺得更高。 薛皎收拾好东西下楼,还听见周亮亮拉着薛珍嘀嘀咕咕:“……妹妹你明年一定要帮我劝我妈,要是她不同意我跟你回来过年,你就抱着我哭,说舍不得哥哥,知道了吗?”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哥哥,这不是劝。” 周亮亮:“我妈不听劝,她说了,对非常人,要使用非常手段,我妈就是非常人。” 薛珍还是不明白:“哥哥你为啥不哭?” “我哭没用啊!”周亮亮说:“我妈会让我去一边哭,别吵着她,得你哭。” 薛珍懵懵懂懂点头:“好哦,哥哥我记住了。” 薛皎:……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6节 周嘉致这小子,想的还挺远,明年……哦不,今年年底的事都开始盘算了。 最后的团聚时光,薛皎没有去写卷子,陪着爷爷奶奶,跟奶奶一起干活、聊天。 薛皎心底暗暗许诺,等她高考完,就带爷爷奶奶一起去旅游。 爷爷奶奶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宁远。 他们对旅游没什么概念,但薛皎知道,爷爷奶奶也是有偶像的,她小时候,老家的老房子里,一直挂着图书馆管理员的画报、照片。 趁着爷爷奶奶腿脚还好,她要带他们去北京,去天安门,去跟他们偶像的照片合照。 吃完晚饭,薛皎陪着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 还是《新白娘子传奇》,接着昨晚的看,爷爷今天没打牌,也来看电视,小朋友们没睡着,也凑过来看,堪称老少皆宜。 等了一天的丰朝人激动坏了。 [终于等到了!我这抓心挠肝地想看后面的故事,一直看不到,可把我给急死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睡那么早了,听‘说书人’讲,这个故事真有趣。] [可惜‘说书人’没讲完……] [他弹幕次数用光了,别人讲的没他讲的细致有意思。] …… 薛皎陪着奶奶看了几集电视,奶奶催着她去睡觉,“明一早还要赶路,去睡吧。” 薛皎说把平板留着给奶奶看电视,奶奶也不要,让她留着学习用,她不会摆弄。 周循去研究了一下,发现家里这个老电视不能投屏,但是能插u盘,如果拷些电视剧电影到u盘里,直接插电视上,应该能看。 薛皎大堂哥立刻道:“回头我来弄,把爷奶爱看的全拷回来,想放啥放啥。” 薛皎上楼休息了,正看得上瘾的丰朝人唉声连连: [再放一集吧,最后一集。] [天女娘娘看不见咱们说的,可我真想再看一点儿,正到关键时候呢。] [就是啊!这雄黄酒,白娘子到底喝没喝?] [许汉文:这许仙贼子,好狠毒的心肠,竟然给白娘子喝雄黄酒!] [许仙:?] [在下许仙:许仙又不知情!] [骂的是许仙,不关你许汉文的事是吧?] [所以到底能不能再看一集?我真的很想看,求求了。] [你们说天女娘娘回去了,还会继续放《新白娘子传奇》吗?] [会吧,没放完呢,哪有只放一半的,天女娘娘的父亲看电视剧,都是看到大结局才换别的。] [不好看的不会。] [《新白娘子传奇》不好看?] …… 第二天一早,薛皎早早被闹钟叫醒,起床洗漱穿衣。 行李昨晚都收拾好了,早上直接拎着就能走,下楼,奶奶不知道几点起的,早饭已经给他们做好了。 “先吃饭,吃饱了饭再走。” 吃完早饭,强忍不舍,跟来送行的爷奶、长辈们告别。 薛珍趴在窗户上,眼泪汪汪地跟哥哥姐姐们说:“妈妈说,暑假就带我回来,哥哥姐姐一起玩儿。” 薛文彦拍着胸脯:“成!哥教你游泳,带你去捉鱼钓虾摸螃——唉哟,妈你怎么又揪我耳朵,都把我这只耳朵揪大了!你换一只揪行不?” “不许带妹妹下水,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告你老师去!” 第87章 知道薛皎一家今天回来,正好顾冬阳有假,跟薛青山说了一声,白天拿着钥匙开了对面的门,帮着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去了。 老房子有一些缺陷,比如楼层低,房体建筑老旧,灰尘就比较大,几天不打扫,屋里一层薄灰,他们离家之前把沙发、床都盖了一下,但还是得打扫一遍卫生。 返程路途遥远,顾冬阳话说得漂亮,说等他们到家时间有点晚了,旅途疲惫,再收拾屋子太折腾人,他也就是顺手的事,拖个地开个窗通通风。 他们两家都在对方家里放了自家的备用钥匙,以便有需要的时候方便取用。 薛青山见顾冬阳说得恳切,而且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拒绝。 宁远市的风俗是初一不扫尘,这都初二了,没啥问题。 顾冬阳便去薛家打扫卫生了,拖完地顺手把桌子茶几什么的擦一擦,给冯英养的几盆绿植浇点水,不知道哪个抹布是可以擦窗台的,他回自己家把自家的拿过来用。 看着顾冬阳进进出出,阮慧忍不住拍了一下身边正在用手机下象棋的丈夫:“你看你儿子。” 手机响起一道声音“吃”! 顾诚头都没抬:“他咋了,又被叫去加班了?” 阮慧:…… 手机音:吃! 她横了一眼一颗心都钻进手机里的顾诚,没好气道:“是,加班去了。” “哦,回头我多给他发点钱。”顾诚的眼睛还是粘在手机上,“他这工作还怪辛苦的。” 阮慧彻底不想理他了,起身走人。 快中午,顾冬阳打扰完卫生,把窗户打开通风,洗了个手回自己去吃饭。 看到顾冬阳走进来,正端菜的顾诚脚步一顿:“你中午在家吃饭吗?” 顾冬阳一脸茫然,大过年的,不在家吃他在哪吃? 顾诚:“你不是加班去了吗?” 他只下了两个人的米。 顾冬阳:“我今天休息。” 顾诚:…… 老婆说的不可能有错,所以一定是他听错了。 “饭煮少了,你多吃点菜。”顾诚只好这么说。 幸好过年最不缺的就是吃的东西,把之前做好的年糕取来,煮个雪菜笋丝年糕汤,多放点年糕,也能当饭吃,混个囫囵肚饱。 吃完饭,顾冬阳起洗碗,顾诚凑到老婆面前,小心试探:“老婆,阳阳没加班啊……” 阮慧朝大门抬了抬下巴:“去对门上班了。” 顾诚听明白了,那没事了。 他起身要走,阮慧看了眼厨房里背对着他们的顾冬阳,原打算在这里说,忽然想起她儿子那个职业,很怕他像电视剧里一样,隔这么远还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干脆拽着顾诚回了卧室,门一关。 顾诚见老婆这么小心翼翼,不由问:“怎么了?阳阳咋了?” 在卧室里阮慧也没敢大声说,她压低声音问:“你儿子,是不是有点儿那个什么想法?” 顾诚:? “哪个?” “就是那个!”阮慧比划,“就是对咱皎皎……” “皎皎?”顾诚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老婆你是想问,顾冬阳那小子是不是对咱皎皎春心萌动了是吧。” 阮慧急得拍他:“你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顾诚:“他敢想,还怕咱们说?” 说是这么说,他的声音还是放低了。 “老婆你怎么知道的?” 顾冬阳那小子藏得还挺好的,两家关系本来就好,他跟皎皎一起长大,跑去薛皎献殷勤,还是跟薛青山联系的。 阮慧微笑:“他给皎皎发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十个字,编辑了十分钟。” 熟到这种程度,就算偶尔说错了话,彼此也能互相包容原谅。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么忐忑不安的情怀,在意到生怕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不是喜欢,还会是什么。 顾诚发出嘲笑声。 阮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以为顾诚这个生活中的粗心眼,不会发现,没想到听他话音,早就知道了。 顾诚立刻出卖了儿子:“老婆我跟你说,那小子早就不老实了,你以为以前给皎皎写情书,追她的小男生怎么被老薛发现的?就是顾冬阳那小子去告的状,他还冠冕堂皇的,跟老薛说什么——” 顾诚嗤笑一声,学得阴阳怪气:“其实他们人还不错,很勇敢,想什么做什么,不用考虑未来。” 阮慧:“……我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儿,他是不是在说那些小男生莽莽撞撞,影响皎皎学cy习?” 顾诚竖起大拇指:“老婆你真聪明。” 阮慧:……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阮慧:“你在场?” 不然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诚回:“当然是老薛跟我说的。” 阮慧坐着想了一会儿,顾冬阳喜欢皎皎她是完全不意外,那可是青梅竹马,两个孩子本身感情就好,亲如兄妹但到底不是兄妹,年纪大了,开始有性别观念,青春期时身边又有个优秀的异性,感情发生转变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没想到,会那么早。 “那、那现在……”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7节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诚揽着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阳阳他有谱,当年他能憋着不说,如今更不会冒然开口影响皎皎学习。” 薛皎失学五年重新复学,她那么努力,谁影响她学习,影响她高考都罪不可赦。 顾冬阳更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哪怕贪念疯长,他也藏得滴水不漏,在薛皎面前,依旧是以前那个可靠、可以信赖的竹马哥哥。 确定顾冬阳只是暗恋,阮慧放心了。 什么事都等到皎皎高考结束了再说,如果两个孩子有缘分,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皎皎是她看着长大的,如果成了她的儿媳,也就是称呼从“阮妈”变成“妈”,更亲近了,挺好。 而且也不用担心什么婆媳矛盾,虽然她和顾诚都是打算等儿子结婚了,就让他们小两口单独搬出去住,彼此不碍眼,反正婚房也买好了。 但毕竟是儿子儿媳,以后还要打交道的,如果顾冬阳找个跟她性格合不来的对象,她倒不至于拦着,可相处得不好也糟心。 总之,如果能成最好,成不了也只是两个孩子没缘分,皎皎还是她干女儿。 “你可别多管闲事。”阮慧叮嘱丈夫:“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知道。”顾诚说。 阮慧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粗中有细,大事不含糊,该嘴严的时候不会透露一丝消息。 …… 返程又是在路上奔波了一天,原本想着提前踏上返程的路,不会堵车,巧了不是,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还是堵了。 好在堵得不严重,到家的时候赶上傍晚晚饭时间。 路上累了一天再回来做饭,太辛苦了,阮慧提前给冯英打过电话,让他们晚上去对门吃饭,喊上冯飒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以往也经常一起吃饭的。 薛皎大舅大姨他们还在南方快乐度假,冯飒领着丈夫儿子,去顾家蹭了顿晚饭。 吃完饭顾诚和阮慧也没留他们,让他们早点回家休息,路上太累了。 把带的土产留下,约好后面的聚会时间,推门出去就回了自己家,让冯飒直感慨,这也太方便了。 屋里打扫过,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一段时间没住人之后的那种灰尘味儿都没有,上午太阳好的时候开窗通风,下午变天,刮起风来,阮慧过来把窗户又关上了。 一家人也确实累了,回家洗了个澡便各自上床躺下,行李都没收拾,明天再说。 就连薛皎,也没写卷子了,撑着看了十来分钟的书,困到不行,效率太低,丢开书关灯睡觉。 结结实实睡了个懒觉,半上午才醒,薛皎悠悠闲闲起床,喝杯热牛奶,再啃两个昨晚阮慧塞给她的小蛋糕,早饭解决,等两个小时之后的午饭。 吃完早饭,薛皎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干净的衣裳一件一件挂起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要放洗衣机里去。 把脏衣服放到一块儿,拿出来一件,薛皎先把口袋都摸一遍,以防有忘记掏出来的东西掉进洗衣机里。 摸了两件衣裳,只掏出一包手帕纸,薛皎顺手放到一边,又去摸最后一件袄。 这件衣服厚实耐穿,口袋也大,都快能装一本书了,薛皎手伸进左边口袋,手腕整个没进去,在里头扫了一圈,没有。 又去摸另一个口袋,手刚伸进去,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薛皎掏出来一看,是塑料袋紧紧包裹着的一卷钱。 她呆愣住,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奶奶偷偷给她塞的钱,她没要,没想到奶奶偷偷塞进了她衣服里,怕她在老家的时候发现,还放进了她衣服口袋里。 [是天女娘娘祖母放的钱吧。] [我也觉得是,唉,老人一片慈爱之心。] [忧国忧民一书生:我少年时点灯苦读,祖母也总是会为我准备一碗汤饭,担心我空着肚子,熬坏了身子。] [书生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吧,可以好好奉养祖母。] [忧国忧民一书生:她老人家已仙去。] [古豆书生:子欲养而亲不待。] [再看一集:看看昵称,看看孩子,我就想问一句,今天还放《新白娘子传奇》吗?] [我也想看,我昨晚做梦,还梦见白娘子了,她冲我笑哩。] [甲甲京城第一俊:白娘子端丽大方,小青娇俏活泼,要是这姐妹花……嘿嘿。] [白素贞:早晚吃了你这好色之徒。] [小青:我替姐姐分担半截,嘻嘻。] [不是,你们这就取上昵称了?] [白娘子:没抢到‘白素贞’,我恨!] [再看一集:再让我看一集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逢考必过:今天不会放了,天女娘娘要去走亲戚。] …… 薛皎下午要带着女儿,跟爸妈一起去走亲戚。 她妈这边的亲戚,比较亲近的是大舅大姨他们几家,但还有冯英父母那辈的亲戚,那是真正的长辈,平时走动得少,过年却得去拜年。 跟村里不一样,村里拜年,溜达着就去了,然后坐着嗑瓜子聊天能聊上半天。 城里拜年,时间都耗在了路上,反倒是在家里没留多久,把带的年礼奉上,拜年说吉祥话收红包,然后寒暄几句,留饭,婉拒,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薛皎抓紧时间写卷子,她这几天学习的时间太少,还有好些卷子没写完。 等着看《新白娘子传奇》后续的丰朝人,果然没等到,心碎又心焦。 切分屏去看小天女,薛珍在看书。 她电话手表加了关系好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她跟好朋友说,过年她跟哥哥姐姐一起做蜂窝煤,好朋友跟她说,过年妈妈带她拜访了一个琵琶大师,已经开始学琵琶了。 薛珍没有被卷到,薛青山和冯英被卷到了。 冯英焦虑地跟薛青山说:“珍儿班上好多孩子,都报了课外兴趣班。” 本来学校就有各种兴趣课程,到了二年级就能选了,周亮亮选了篮球和书法,篮球是他自己选的,他是个好动的性格,恨不得兴趣课全选在外面玩的。 书法是冯飒安排的,她嫌弃周亮亮一笔狗爬字,也想磨磨他性子。 薛珍提前入学,年岁比同学们都小几岁,所以冯英之前听说她同学们报了辅导班兴趣班,也没太着急,珍儿太小了。 但现在,家长群里蹲一蹲,发现几乎都在讨论怎么卷孩子,没报班的孩子越来越少,还有一下子学好几门的。 在这种氛围下,不想卷也不行了。 薛青山心疼小孙女:“珍儿太小了,那乐器啥的,拿都拿不起来,给孩子压坏了。” “阿公,珍儿学过古琴。”薛珍忽然开口。 其实只要她不想读书,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什么先生齐王府都能给她找最好的。 一开始薛皎跟梁桓提起,要送女儿入家学读书的时候,梁桓觉得是不是珍儿太无聊了,或者薛皎想让孩子上进,而且珍儿也确实聪慧,早些启蒙也无碍,将她送去跟王府里的女孩子们一起学习。 那会儿学的就是基础的识字,从女四书开始学,还有学琴棋书画这些。 薛珍很听话,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而且学得很快,学了大概两三个月,薛皎才说动梁桓,把薛珍塞进家学,同堂哥们一起读书。 听小孙女一说,薛青山和冯英就猜到她在哪里学的了。 冯英犹豫了一下,问:“珍儿还想继续学吗?” 薛珍摇头:“我不喜欢弹琴。” 她想了想,说:“写字、画画,下棋可以,最喜欢下棋。” 薛青山:“那、那报个围棋班,咱再继续学学?” 薛珍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围棋能拿六百分吗?” 薛青山:…… 那他咋知道。 他和妻子,单纯被其他学生家长卷到了,总觉得不让孩子学点儿什么,自家孩子就落后了,对不起孩子。 正好珍儿自己也愿意学,那就报一个呗。 等薛皎学习间隙休息的时候,薛青山和冯英跟她讨论这件事。 薛皎听完问女儿:“宝宝你自己还想学吗?” 薛珍点头:“想。” 她觉得下棋挺好玩的,可惜刚学那会儿,没人陪她玩,她学会后,姐姐们很快就下不赢她了。 她最爱跟阿爹下棋,阿爹能赢她,可阿爹时间太少了,他总是很忙,只跟她下过几次。 她还在王府的藏书楼里,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棋谱,现在还记得呢,可惜都没有实践过。 阿公说,如果她去学围棋,会有很多小朋友陪她下棋,薛珍忽然又有点儿兴趣了。 既然女儿想学,薛皎自然不会阻止,一家人一个意见,围棋班可以报。 “那书法和绘画班,还报不?” 冯英觉得孩子有这个底子,也可以试试,围棋多枯燥,以后珍儿要是不想学围棋了,还有书法和绘画。 字写得好是优势,看着都让人舒心,学画画,以后如果珍儿想学设计,也有一点基础在,都是为孩子考虑。 薛皎又问女儿愿不愿意,这回薛珍不确定了。 她觉得如果妈妈想让她学,她可以去学,不学也行。 薛皎想了想,说:“绘画可以先试试课,看珍儿喜不喜欢,书法自己练吧。” 薛珍毛笔书法底子已经打下来了,书法需要长时间练习的,她如今已经不需要书法基础课的老师教她怎么写。 硬笔书法,如果有心想学,晚两年也可以,孩子确实太小了,手那么小,毛笔薛皎都不太想让她现在练太狠,每天写一页,保持一下手感就行了。 商量好了,冯英松了口气,她关注家长群比较多,真是被那些家长卷得快焦虑了。 “是不是活动太少了?”薛青山发现,不管是下棋、书法还是绘画,都是不运动的,孩子还是得活动活动。 薛珍不是不愿意活动的小孩儿,她还挺喜欢踢毽子、跳绳这些动起来的游戏。 冯英说:“亮亮不是在打篮球?珍儿喜欢这个吗?”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8节 薛珍摇头,她去看过哥哥打球,她不喜欢跟别人抢球玩。 薛青山:“跳舞呢?我看人家小孩儿学的那个什么街舞,好些小孩儿学。” 薛珍:“不喜欢跳舞。” “没事。”薛皎笑着说:“兴趣班多了去了,回头咱们带珍儿去看一看,试一试,总能找到她喜欢的,不喜欢也没关系,跑跑跳跳也是运动。” 这事就算这么商量好了,薛珍也不排斥多学点东西,反而很期待,因为她学大部分新东西,上手都很快,容易体会到乐趣,不过也比较容易厌倦。 像围棋,喜欢的时候真喜欢,可因为没人陪她玩,愿意陪她下棋的都下不赢她,渐渐也就觉得没意思了,然后就直接丢下了。 第二天是初四,过了正月初三,基本上已经算出了新年,街面上的商店都开了,拜年也不再局限亲属。 薛皎起了个大早,今天她要去卫老师家里拜年,已经提前跟老师说过了。 冯英和薛青山也很感激卫老师对薛皎的挂念和帮助,精心准备了年礼,让薛皎带过去。 卫老师家来拜年的,不止薛皎一个人,还有他其他学生,甚至有的跟薛青山差不多年纪。 薛皎跟老师、师母说了几句话,卫老师问了她的学习状况,很是高兴,又勉励了她几句。 因为家里人比较多,薛皎没有多留,跟老师师母提出告辞。 卫老师叫住她,找了个僻静角落跟她说话:“我记得你之前,跟邓玉琲、童霜关系挺好的吧。” 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忽然出现,薛皎愣了一下。 何止是关系好,那曾经是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她和童霜是初中同学,又升上同一所高中,成了同校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很亲密。 邓玉琲是她高中时候的第一个同桌,两人志趣相投,一见如故。 因为她,后来童霜和邓玉琲也熟了,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她们三个分在了一个班,成了铁三角,三个人干什么都一块儿,放假的时候出去玩儿也是跟她们,彼此父母也都认识且熟悉了。 在丰朝的逃亡路上,她卖掉换钱的那串手链表,就是跟好朋友们一起买的,同款不同色。 那块表被她卖了,曾经留下无数聊天记录的企鹅号也被她忘了,薛皎刚回家时候状态也不好,可能还有一点逃避的心态,一直没联系过曾经关系无比亲密的朋友们。 五年了。 她们或许已经有了新的,关系更好的朋友。 她们已经读完大学了吧,跟她还有话聊吗?还能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吗? 卫老师观察着她的神情,见薛皎并不排斥,才继续道:“年前童霜来看过我,她还惦记着你,不敢去你家问你爸妈,怕惹他们伤心……” 薛皎瞬间鼻头泛起酸意,眼圈也跟着红了。 卫老师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童霜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愿意跟她联系,就加上。” 薛皎接过来,纸上的字迹隐约熟悉,脑海中恍惚闪过许多场景,一张张偷偷传过来的纸条,捏成纸团的,夹在课本里的。 “皎皎,晚上吃烤肉饭吗?” “皎皎,数学课好无聊……” “救命!生物卷子抄一下,快!” “隔壁班xxx打球有点帅,嘻嘻……” “饿,好饿,什么时候下课啊……” …… 后来,纸条上又多了一个人的字迹,撕下来的草稿纸上,甚至还留着半截算式…… 薛皎眼前有点儿花,她揉了一下眼睛,摸到一手的水。 手里的这张纸条,一行一行,清晰的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个微信号,一个企鹅号。 第88章 薛皎从老师家里拜年回来,有些神思不属,冯英看在眼里,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担心女儿是不是在卫老师家里遇到以前安认识的人,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 “妈妈……” “怎么了乖乖。” 冯英坐到女儿身边,默默她头发,不敢多问,想办法转移她注意力,“你爸爸做了鱼丸,咱们中午吃个鱼丸汤好不好?” “好。”薛皎笑容浅淡,攥着那张纸条,犹疑着开口:“妈妈,你还记得……童霜吗?” 童霜? 冯英毫不犹豫道:“记得啊,还有个小姑娘,姓邓是吧,是吧,你们三个玩得最好。” 以前皎皎最好的玩伴儿一直都是顾冬阳,初高中,尤其是上了高中后,她跟顾冬阳也不是不好了,只是女孩子有时候就是跟女孩子更亲密,有更多私密的话题。 薛皎把卫老师跟她说的话告诉妈妈,求助地看着妈妈。 冯英心底松了口气,不是有人说难听话,伤到皎皎的心就好。 “你想联系她们吗?”冯英问。 薛皎沉默着点头,她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她想,她想跟从未忘记她的朋友们联系,哪怕联系上以后,感情不如以前好了,也该认认真真跟她们道声谢,谢谢她们还记得她,说一句我回家了,别担心。 “那就联系吧。”冯英叹着气道:“都是好孩子……” 当年薛皎在上学路上失踪,警察调查情况,除了考虑被拐,对于青春期的少年,也会考虑是不是学业压力、心理问题、情感问题等导致的离家出走。 他们跟很多人了解情况,童霜和邓玉琲是薛皎关系最好的朋友,自然也被警察详细询问过。 没有,薛皎身体、心理都很健康,家中独女父母疼爱,有学业压力但不大,她的成绩不用担心没有大学上,而且不会是特别差的大学,家里也没有给她施加压力。 感情方面是警方跟童霜和邓玉琲询问的重点,他们也考虑会不会是网恋什么的,这种事不会给家长说,但很有可能跟关系好的闺蜜、朋友诉说。 然而两个女孩子都笃定的告诉警察,虽然薛皎长得好看,学校也有男生喜欢她,但薛皎根本还没开窍,她喜欢的是书里那种荡气回肠的感情,简单点说,喜欢纸片人。 童霜还跟警察说:“皎皎想谈恋爱,喜欢她的人多得是,身边现成的,长得又帅还暗恋她,她就没那个心,只是嘴上嚎嚎。” 最终警察从薛皎身边人的询问记录中,基本排除了薛皎是自愿离开的可能,将此案定为拐卖失踪。 “后来她们还来过咱们家里……”冯英想起那两个努力安慰他们,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哭起来的小姑娘,也不由心软。 那会儿她看着跟她皎皎一样大的女孩子,想着曾经她们来家里玩儿,她敲门进去送水果,看见三个小姑娘躲在房间里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咕咕说笑的场景,就不禁泪目。 薛皎静静听妈妈说着,曾经的回忆不断涌现,她其实过得一直很好很幸福,被爱包围着。 跟妈妈谈完,薛皎不再犹豫,鼓起勇气,拨通了纸条上那个手机号。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活力满满的声音:“喂?” “童霜……” “我是,请问你是?” “我……我是薛皎……” “……” “你还记……” “啊!!!皎皎!你真的回家了吗?卫老师不是安慰我的对吧,你在家吗?我现在去找你方便吗?” 不等薛皎回答,童霜又抛出一连串的话:“这是你现在的电话号码吗?我可以存一个吗?以后打你这个电话可以吗?” 薛皎:“我……” “对了,还有贝贝,我能跟贝贝说吗?她过年没回来,还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 贝贝是邓玉琲的小名,看来这些年,她的另外两个朋友关系依旧很好。 薛皎:“我……” “见一面吧皎皎,求你了,我真的很想你。” 薛皎揉了揉眼框,轻声道:“好啊,我也很想你们。” 童霜和邓玉琲都是宁远市本地人,邓玉琲家距离薛皎家更近一点,童霜家在另一个区。 然而不过半个小时,童霜已经火速抵达。 她个子不高,裹着围巾棉袄,手里还提着东西。 薛皎开门迎客,不过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已经泛起泪光。 冯英接过标准的过年上门礼,嗔道:“来就来,拿这些做什么……” 童霜摘下围巾,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妈硬塞给我的,说我过年上门空着手不像话,对了冯姨,那个黄色袋子里有我妈做的酱油肉。” 薛皎吸了吸鼻子,眼泪没绷住,酱油肉是她喜欢吃的,童霜妈妈做的酱油肉一绝,以前她经常给她们带。 冯英看了眼女儿,笑着推她们:“你们自己玩儿去。” 还把好奇地珍儿领走了。 童霜也看见了薛珍,孩子与薛皎相似的脸,让她的心提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变。 “这是我女儿。”薛皎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了。 童霜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压低声音问:“皎皎,你……你带她回来,是自愿的吗?” 她甚至不敢问,薛皎是不是自愿生下女儿,她一直坚信皎皎不是自己离家出走,她就是遇到危险,被坏人强行带走了。 薛皎不会喜欢上买卖人口的人贩子。 “我是说……”童霜怕她误会,着急的语无伦次,“我是说,你先是你,不是必须是谁的妈妈,如果是……没有谁有资格强求你要对她负责……” 她害怕,怕薛皎其实不爱这个孩子,她是迫于所谓的生母的责任,才把孩子带回家。 可是母亲自愿生下孩子,才会对孩子有责任,如果她本身是被迫的,那这份责任就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就像某些寻亲节目里一样,被拐女子的孩子在多年后寻找母亲。 童霜看的时候就觉得难受不适,可若是将被拐女子代入到好友身上,她浑身发凉,不寒而栗。 怎么就一下子成了母亲呢?皎皎明明比她年纪还小。 童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慌忙地抹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皎皎,我不是想教你做事,也不是说你什么……” 或许皎皎有什么其他难处呢,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只能说这些空话。 “我知道。”薛皎递给她一张纸巾,让童霜别用袖子擦眼泪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49节 真诚与否的关心,薛皎能分辨出来,好友是心疼她。 她拉着童霜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两人可以好好说说话。 “珍儿……就是我女儿,我是自愿带她回来的,我必须带她回来。”薛皎先回答了童霜的问题,“珍儿是我的宝贝,我爱她。” 童霜吸了吸鼻子,她有点泪失禁体质,平时嘻嘻哈哈,但也比较容易泪崩。 既然皎皎这么说,她也不多问,摸了摸自己口袋,一脸绝望:“我没给我干女儿,带红包。” 薛皎想起来,当初她们说好的,以后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最好能像薛皎爸妈和顾冬阳爸妈一样,还能住对门。 谁要是生了孩子,另外两个就是孩子的干妈。 薛皎笑着说:“没关系,以后补。” “好吧,正好我过年压岁钱还有好多,给我干女儿发红包。”童霜说着,也笑了起来,不用多言的默契,让她们找到了曾经相处的亲密。 五年时光漫长,将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分离。 但感情不会因为光阴而褪色,只会被时光冲刷后,留下最纯澈的本质。 [想起我闺中时的手帕交了,可惜,随夫家远离家乡,曾经的手帕交都断了联系。] [求一如意郎:没有这样的朋友,自小只有堂表姐妹当玩伴。] [早起上学堂:天女娘娘和她的好友是在学堂认识的,她们是同学,又能成为朋友,这叫志同道合,我在学堂也有关系好的同学,希望以后也能成为至交好友。] [再看一集:白娘子和小青也是这般,一见如故,亲如姐妹。] [白娘子:正是如此。] [小青:姐姐贴贴。] [白素贞:你贴哪个姐姐?] …… 薛皎跟童霜两人靠在一块儿,乱七八糟说起这些年的事,多数是童霜说,薛皎听,她不主动提,童霜绝口不问。 “卫老师带完我们那一届就退休了,好在身体还行,我每年放假了,都去看看她……” “回学校读书?好好好,终于轮到我给别人塞卷子了,你等着我,我得整理整理。” “我和贝贝……我们考得还行吧……” 当年她们三个里面,成绩最好的就是邓玉琲,童霜跟薛皎成绩差不多,两人经常班级排名挨着,邓玉琲则常年保持班级前三,年级前五十。 薛皎失踪那一年是高三,知道朋友们惦记着她,她很高兴,但也担心会不会影响她们的心态,影响她们的高考。 “贝贝说,要是你回来读书,我们可以把笔记借你,帮你学习帮你赶进度。” “贝贝还说,如果我们高考考差了,可能会有人安慰我们,是因为朋友失踪,受影响了,受打击了,可那又不是你愿意的,怎么能让你背这个锅,我们得努力学,好好考。” 所以,她们是一直都盼着警察能把薛皎找回来,从不敢懈怠。 “贝贝说得对。”薛皎笑着感叹,幸好她的朋友们,都过得很好。 童霜去了西边的政法大学,以她当初的成绩,能考进去,后来成绩必然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现在在读研究生,本来大四准备考回来,宁远的政法体系都太难考了,卷得要死,而且工作催人老,我还是再读几年书吧。”童霜说。 邓玉琲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师范大学,这个薛皎不意外,她成绩本来就好。 “对了,给你看贝贝。” 童霜坐起来,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薛皎看,里面的邓玉琲在一个很破旧简陋的教室里,水泥地面,墙漆斑驳,桌椅都是最原始的木头的,还坑坑洼洼。 透过窗户,能看到层层树影,像是整个房子都被高大的树林包裹着。 下一张外景图,看的更清楚了,邓玉琲微笑着站在山间。 “贝贝她……” “她去支教了。”童霜说:“毕业就去了,今年过年有个学生家里房子塌了,还有弟弟妹妹,她和另外一个支教老师都留下了,带着孩子们在学校过年。” 照片里的邓玉琲笑容浅淡却眼神坚定,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山间,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像一棵被移栽过去的小白杨,顽强地扎下根。 薛皎恍惚间想起,少年时期,她们也曾并肩坐在一块讨论过梦想。 “不想再读书了!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快给我上吐了,我要上班!我要当白领,偶像剧里那样的!” 这是童霜喊的,然后大学毕业,她又考了研究生。 “我也在学校待够了,以后可能先不上班,到处玩玩吧,这两年为了学习,都没怎么出去旅游,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这是邓玉琲说的,她家庭条件很好,家境富裕的独生女,要不是父母不放心,原本高中就该出国留学。 提起邓玉琲,童霜又有了很多话要讲。 “皎皎你知道吗?贝贝那里条件可差了,信号也不好,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经常延迟、掉线……你想不想跟她说话?我打个电话吧。” 她说着就行动起来,薛皎瞬间又有点紧张,可惜电话拨出去,收到提示音“暂时无法接通”。 “又没信号。”童霜已经习惯了,“咱们等等,回头再联系她。” “贝贝跟我说,她的学生们都很乖很努力……” 童霜翻出照片:“这个小姑娘,小时候妈妈生病过世了,她爸爸打工摔断了腿,她要留在家里照顾爸爸,照顾弟弟,贝贝说她和另一个老师去家里找了好几次,她也不肯去学校。” “现在呢?”薛皎下意识追问。 “当然是去读书啦。”童霜说:“贝贝她们费了好大力气帮她家里解决问题,这个小姑娘期末考试,语文考了班里第一呢。” “还有这个孩子,这个男孩,家里七个孩子你敢信?他爸有疯病,他妈身体也不好,加上一个老爷爷,一家十口人,就两张床……” “这个孩子,小时候被爸爸打聋了一只耳朵,听力不行,很自卑不敢说,贝贝给她补课,她奶奶抓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杀了给贝贝炖汤,贝贝说,那汤她根本喝不下去,一边喝一边偷偷掉眼泪,原本她的学生,隔三差五可以吃一个鸡蛋的,她把鸡吃了,学生的鸡蛋没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天人的国家读书是免费的吗?] [也没说这些孩子读书收费,那不是自己家里有问题,读不了。] [家里七个孩子怎么了?多好啊,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那怎么那么多孩子,家里还穷?] [天幕高考状元:原来天人读完大学,还能继续考,继续读书啊。] [国考是啥意思?跟咱们的科举考试一样吗?] [有可能,童娘子不是说了,考那个什么公检法,什么检察官,都当官了。] [所以天人的官也是考试选出来的,不知道这国考考些什么。] [逢考必过:要是有试卷就好了,我也想试试。] [怎的,你还想去天人国家当官不成。] [之前看天女娘娘和小天女的学校,都好得很,没想到还有这般破旧的学校。] [这学校建在深山中,能有这个样已经很不错了吧。] [山野客:深山之中竟也有学堂,天人立学之心,可见其坚。] [支教又是何意?] [莫愁前路无知己:我猜是深山不好招先生,如邓娘子这般的学子,便主动去支援教育建设。] [天人真是……] [邓先生大义!] [这就先生了,一女子而已。] [今人不识月:教书育人,为何不可称之为‘先生’?] [白素贞:把你们这些腐儒,全吃了。] [小青:呸,臭男人的肉,不好吃。] [忧国忧民一书生:天人国家如此富裕,为何还会有此等贫困的家庭cy。] [对啊,天人国家怎么还会有穷成这样的。] [可是,这已经很好了啊,他们没有人会饿肚子,有衣服穿,有房子、有床,甚至在深山里,还有先生找上门来,让娃娃去读书。] [他们的房子还铺了瓦片,这房子还不好吗?] …… 薛皎听得也难过起来,她出生在城市里,知道国家还未彻底消灭贫困,也知道这世界是有参差的,有些人生活的很困难。 但电视中、新闻里、书本里看到,跟认识的朋友亲身经历,那是不一样的感受。 童霜说:“贝贝变化可大了,不是长相,等她回来,你们见面你就知道了。” “她支教还有多久?”薛皎问。 “就这半年了。”童霜说:“她其实不太确定,家里想让她回来,她舍不得她学生,不过贝贝她爸说了,只要她回来,就给学校捐一百万,资助那边的孩子读书。” “贝贝说,她觉得她留在那,起不到一百万的作用,等这半年教完,就让她爸掏一百万给她‘赎身’。” 薛皎被童霜的说法逗笑了,童霜也跟着笑,笑完道:“贝贝也是不放心她的学生,就那个爸爸腿摔坏了的学生,你记得吧?” 刚才说完,怎么会不记得,薛皎点头:“语文全班第一。” “对,就是她,其实她家这个情况,就是吃了没文化、没知识的亏,她爸爸在工地上干活,安全措施不到位才摔坏腿,工地竟然只给了点医药费就把人打发了,贝贝找她爸公司的律师去帮着打官司,赔偿金改善了家里的生活,她才能回学校读书。” “还有一个孩子,他妈妈生病去世了,其实那个病是能治的,他们不知道,也没那个意识,硬生生拖着,让人病死了。” “还有一个孩子,烧坏了脑子,就是小时候生病没送去治……” 薛皎忽然想起一句话:“教育是最根本的精准扶贫。注” “贝贝也是这么说。”童霜说:“其实那么穷的村子,国家一直有在努力做扶贫工作,但是成效不大,村里还有懒汉,把扶贫干部发的猪仔给饿死了你敢信?” 薛皎:“……” 童霜:“还有直接吃了的,那么小的猪仔,能有几口肉。” “贝贝说,穷的是思想,是教育,上一代改变不了,就努力改变下一代,这一代的孩子起来了,他们的孩子才不会继续穷下去。” [是……是这样的吗?] [是啊?怎么不是,那些读书人,哪个穷了?] [只要培养出一个读书人,家里就好过了,哪怕考不上科举当不了官,开个蒙学也比种地好过啊。]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0节 [读书太费钱了,穷苦人家哪供得起。] [忧国忧民一书生:难怪天人的国家称‘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山野客:在国之教育上投入巨大,其根本是为了解决国家贫困问题,亦可为国家培养人才,天人国家执政者,所思深远。] [少年当自强:就跟他们修路一样,越穷越修,宁愿多投钱,也要让贫穷地区的人能走出来?] [为什么呢?图什么呢?] [天女教教主:因为他们把穷人当人。] [天老爷啊,为何不让我投胎在天人国家……] [还有扶贫干部,扶贫干部干啥的?] [扶贫工作啊,你们听见,还给发猪仔,天人的国家哪有什么穷人,有房有粮有衣,还可以养猪,这能算穷吗?] …… 薛皎听得猛点头:“贝贝说得对。” 童霜忽然大笑,薛皎让她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你笑什么?” “你刚说精准扶贫,我想到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 童霜想起来就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讲:“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看的那些言情吧?” 薛皎:“……这个就不用提了吧。”她努力把某些尴尬的回忆深埋起来,不想翻出来 她们三个是好朋友,她看就是童霜带起来的,然后又带了邓玉琲,经常换着看各自买的那些。 “这有什么,看这爱好,多健康。”童霜说:“你听我说嘛。” 薛皎:“你说你说,我听着。” 童霜:“就是说,女生问,真的会有霸道总裁爱上普通女生的剧情吗?男回:你想多了,只有党才会精准扶贫。注” 第89章 童霜在薛皎家里待了大半天,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虽然五年未见,但很快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 中午在薛皎家里吃完午饭,曾经的密友又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讲了许多话,薛皎也说了一些自己的现状,不经意吐露了对学业和未来的担忧。 怎么会一点压力都没有呢?她晚了五年高考,也怕高考的时候出意外,发挥失常之类的,她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把意外发生的概率缩减到无限小。 而且,都说如今就业形势越来越不好了,薛皎听着看着,也跟着忧心。 虽然她甚至大学还没上,但她还有女儿要养,如今是啃着爹妈,父母养着她还帮她养孩子,但等她读完书,养家的责任当然得她来抗。 这些都不好跟父母说,只是她藏在心里的一些烦恼事,但不自觉就跟好友讲出来了。 童霜的安慰别出心裁,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说你成绩这么好,不用担心高考;如果是爸爸妈妈,只会担心她压力过大,告诉她高考失利也没关系,大不了再读一年。 不能再读一年,她耗不起。 童霜却是跟着她一起担心:“对呀对呀,高考可太容易出意外了,每年都有学生忘记带准考证,还有被困在电梯里的,被反锁在屋里的,走错考场的。” 薛皎:“……我说的不是这个意外。” 她会担心自己高考发挥失利,但不至于还没考就担心自己忘带准考证、身份证之类的,想必那些发生意外的考生,也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童霜:“担心考得不好?安啦,你现在的成绩,除非忘记写名字和考号,答题卡填错行,否则就算哪一科没考好,成绩也不会太差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发挥失常可能跟我当校友,不过‘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好姐妹就不坑你了。” 薛皎忍俊不禁:“那你当初怎么想着要学法,我记得你最讨厌背书了。” 童霜跟她吐槽了好多遍,专业内容要背的太多。 “我那是想……”童霜话音猛转,“因为我想当检察官,电视里的检察官太帅了!”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薛皎捏了捏她的手指,微笑着看着好友。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她都感激好友所做的一切。 “其实法学学着也怪有意思的。”童霜硬着头皮说。 跟好友聊了一通,薛皎心里的压力释放许多,就跟童霜说的一样,她如今的成绩,即便发挥失常,也差不到哪去。 至于担心就业?童霜倒没有笑话她杞人忧天现在就想四五年后的事,直接给她指了条路。 “考公务员考编啊,虽然越来越卷,但最起码够公平,要求明明白白的写出来,考试咱们还是蛮擅长的,而且也稳定。” 不得不说,“稳定”这个词深深地打动了薛皎,少年时期想要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了常人想象不到的一趟时空旅程,薛皎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 宁远经济发达,公务员待遇一向还可以,如果她能考回来,既能留在父母身边照顾父母,也能兼顾工作,很好。 薛皎心情骤然放松,童霜说得对,不就是考试嘛,考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算擅长了。 卷就卷吧,高考不也很卷,等她上了大学,就开始准备着,目标明确地练习三年,怎么着也该有点成绩。 以后的路线都规划好了,薛皎压力少了一大半,神清气爽精神亢奋恨不得立刻做两套卷子冷静一下。 [天女娘娘以后要当官吗?] [不是考那个啥公务员?公务员就是官吗?] [是啊,咋不是。] [美言几句:不过一小吏。] [天人那新闻节目里分明出现过女官。] [真好,天人的国家,女子也能为官。] [老娘力大无穷:还能从军。] [平安喜乐:也能当大夫,希望丰朝学医的女子能多一些,妇人看病太为难了。] [早起上学堂:还可以当先生,我以后也要当女先生。] [你是女子?女子进学堂?] [早起上学堂:女子怎么了?女学没听过吗?孤陋寡闻,大惊小怪,我语文成绩全班第一!] [猛踹瘸子的好腿:名副其实,小女娘这两个词用得极精妙。] [四方书坊收题人:《天幕题集二》预售中,丰朝最全题集,背完包过。三日后,四方书坊倾情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请认准四方书坊,盗版概不负责。]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我说最近怎么没看到收题人,原来又闷头印书去了。] [四方书坊收题人:‘最多’兄买题集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别这么叫我,怪怪的。] [猛踹瘸子的好腿:‘昵称兄?’‘九个字’?‘我试’?]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还是叫我‘最多’吧。] [再看一集:天女娘娘和其旧友的友谊真感人,不如一起看一集《新白娘子传奇》吧。] [在下许仙:在下画了娘子画像,只能日日睹画思人。] [许仙:让我看看娘子画像。] [在下许仙:你不会自己画吗?] [哪吒:嘿嘿,在下也画了哪吒画像。] [丰成县第一哪吒:我阿娘还给我缝了哪吒的衣裳呢。]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小娃儿莫学大人讲话。] [哪吒:谁说我是小娃儿?] [我是小哪吒:你一个大人,你抢哪吒的昵称,不要脸!] [我是小哪吒:呜呜呜被天幕警告,扣通感时长了,说我未成年,初犯只扣三天……三天啊,那么多好吃的呜呜呜呜……] [李哪吒:小哪吒你别哭,他是假哪吒,李靖冒充的,咱们都知道,不跟他玩儿。] [莲花童子:对,老不那个什么羞。] [哪吒:老?谁老?你说清楚!少爷我刚刚加冠,风华正茂,谁老了!] [赵哪吒:哇,他都二十多了,真的好老哦。] [二十很老吗?] [赵哪吒:我九岁。] [李哪吒:我十岁了!] [我是小哪吒:我、我七岁了。] [丰成县第一哪吒:我……] [猛踹瘸子的好腿:娃娃开会,咱们这些老家伙,赶紧腾地方吧。] …… 童霜家里晚上还有客人,必须得回去了,临走前拉着薛皎的手依依不舍:“皎皎,等你高考完,咱们再多聚聚……” 现在拉着薛皎玩,她于心不忍,太耽误时间了。 薛皎也舍不得好朋友,点着头,听见童霜说:“我给你送卷子,你一定要收啊。” 薛皎:“……谢谢你哦。” “不客气!”童霜笑得露出牙龈,她是家里最小的,从来都是别人给她送卷子,终于轮到她给别人送了,她一定好好挑好好选,帮助好朋友进步。 之后两天,薛皎一家都没怎么出门,过年折腾得有些累了,在家休息休息。 薛皎闷头写卷子,效率超高,两天写了二十多张。 静极思动,明天准备一家人出去转一转。 “正好去看看珍儿的兴趣班。”冯英说:“珍儿那围棋下得可好了,咱们得找个好老师。” 薛皎疑惑,她妈可不会下围棋,怎么知道珍儿下得好。 薛青山在一旁,笑呵呵给女儿解释:“你妈现学的,没下赢珍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1节 冯英没好气道:“说得好像你下得赢珍儿。” “我不擅长围棋。”薛青山努力找理由,“我爱下象棋,围棋我不懂。” 薛珍仰着小脑袋:“象棋是顾爷爷手机里那个吗?珍儿也会!” 薛皎都惊了:“珍儿你怎么会象棋的?” 没人教她,她就知道个规则,小时候她爸教的,什么“象走田,马走日”。 薛珍:“很简单的妈妈,看看就会了呀。” 顾阿公天天在手机里下,她看了好多遍了,规则也不难。 薛皎:…… 薛青山来了兴趣:“珍儿,跟阿公下一盘象棋怎么样?” 他跟顾冬阳他爸是老棋搭子,但他这几年没怎么下棋,棋艺生疏了,不像顾诚,动不动拿着手机下,现在已经下不赢顾诚了,也不愿意跟他下,怕被笑话。 跟小孙女下棋,他一定会让着孩子的,皎皎小时候教她下棋,孩子看着自己的棋子一个个被吃掉,最后抓着仅剩的几个棋子哇哇大哭。 冯英显然也想起来了,跟着去拿棋盘棋子,偷偷警告:“你要是再把珍儿下哭了……” “不会不会。”薛青山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当时没跟孩子下过棋,没经验,这回肯定让着珍儿。” 棋盘棋子摆好,薛青山矜持道:“珍儿啊,阿公棋艺一般,勉强教教你,你要是喜欢,明儿去给你找个更好的老师。” 薛珍像妈妈,嘴超甜:“阿公最厉害,珍儿不要别的老师。” 请先生要花钱的,她知道,她更喜欢围棋,就不要在象棋上花钱了,她妈妈只有一点点钱,还没有她有钱呢。 给薛青山哄得,眼睛都笑没了。 祖孙俩下棋,薛皎对象棋不感兴趣,回屋刷了一套卷子出来,客厅只剩下她妈了,女儿和爸爸都不见了。 “妈妈,珍儿和爸爸呢?” 冯英在看偶像剧,顺便打毛衣,闻言回道:“去对门了,你爸下不赢珍儿,搬救兵去了。” 薛皎:“啊?” 冯英一脸看笑话的表情:“还笑话我下不赢珍儿,他还不是下不赢,第一局就输了,硬撑着说他让的,我看是他是大意了,小瞧了咱珍儿,这不就输了。” 薛皎坐到妈妈旁边:“下了几局?爸爸一局都没赢吗?” 冯英说:“下了三局,赢了一局,他用了个啥套路,我也不懂,骗了珍儿一回,第二回就骗不住了。” 薛皎忍俊不禁,珍儿反应超快的,理解能力强,举一反三,读书的时候是这样,还能应用到学棋上,这是很棒的学习能力。 她回屋继续写卷子,明天要出门,可能要在外面待一天,今晚抓紧时间多写一点。 中间休息时间,看到顾冬阳给她发的消息,一张照片。 顾诚眉头紧皱,阮慧眉开眼笑,珍儿撑着小脸看着棋盘,身后站着她爸,薛青山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顾冬阳:[我爸要输了。] 顾冬阳:[锤地大笑.jpg] 薛皎好笑不已,她干爸要输了,干妈和顾冬阳这个亲儿子,都高兴的不得了。 当天晚上是冯英过去把人叫回来的,薛皎后来听妈妈讲,去的时候是去搬救兵,下了几局,就成了带小孙女踢老兄弟的馆。 顾诚的棋艺确实比薛青山好,一开始珍儿也下不赢他,但这孩子学习能力太强了,进步飞快,在她这里用过的套路,稍微浅显一点,她很快就能学过去,然后就用上了。 而且她心态超稳,可能因为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个小朋友,下不赢也正常,所以她只是尽力去赢,输了也不气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还有赢的希望。 她想赢,她喜欢赢,她说顾阿公再下一盘吧,顾诚想着我陪孩子玩玩,多下了几盘,顾诚的淡定就撑不住了。 “让那老小子在我面前得意。”薛青山志得意满。 冯英偷偷跟女儿蛐蛐:“可把他得意坏了,珍儿赢的,又不是他赢的。” 得知珍儿是去学围棋不是学象棋,顾诚十分痛心,这孩子多好的天赋啊! “这孩子天赋很好,非常好!”围棋老师惊叹地看着淡定捡棋子的小姑娘,“是我从教十余年,见到过天赋最好的孩子。” 反应太快了,而且性格非常稳,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沉稳,占据上风时不张狂,处于弱势也丝毫不着急,稳扎稳打,棋风像个老先生。 更可怕的是,这个孩子大局观很强,刚正的棋风里又隐藏暗势,冷不丁地给他来一下,他都没预料到。 “她以前学过棋吗?老师是不是年纪比较大?”围棋老师好奇地问,“是不是不止一个老师?” 薛皎一愣,前一个问题她可以给肯定的答复,齐王府请的围棋先生,确实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先生,棋艺一绝,性子也比较豁达,才愿意来教王府的女孩子们。 可女儿的围棋老师,只有这一个老先生啊…… 薛皎努力思索,忽然明悟,不……还有一个。 “之前的老师教得不好吗?”薛皎问围棋老师。 “好,教得好。”老师连忙解释:“我就是好奇,怎么不继续跟着学了,这两位老师都很好,孩子基础打得很牢。” 薛皎随口找了个理由:“搬家了,以前的老师距离太远。” 原来是这样,围棋老师觉得蛮可惜的,这孩子的天赋,完全可以走职业道路,好老师可遇不可求,有些家长遇到这种情况,宁愿陪着孩子异地求学,也不会换老师。 不过人家家长自己的选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如果不是换老师了,他也碰不到天赋这么好的孩子。 今天只是试课,老师特意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把自己获得的一系列有名的奖都念了一遍,很想收珍儿这个学生。 薛珍玩着棋子,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耳朵竖了起来。 奖金! 比赛竟然有奖金! 她赢了奖金,就可以给妈妈用了。 还能给阿公阿婆买礼物! 离开围棋班教室,冯英问薛珍:“珍儿,你觉得这个老师怎么样?你喜欢他吗?要不要跟他学?” 薛青山也问:“跟你以前的围棋老师比,哪个厉害?” 冯英也反应过来了,孩子这么好的天赋,那个啥王爷能给她找好老师,他们得给孩子找个更好的。 薛珍毫不犹豫:“涂先生棋艺更高……” 她鼓着小脸,欲言又止,薛青山连忙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薛珍小声说:“这个老师应该也下不过我阿爹……” 她知道,阿公阿婆不喜欢她阿爹,所以这个敏锐的孩子,很少在长辈面前提起梁桓。 冯英面色一僵,薛青山脸色也不好看。 薛皎淡然一笑,安慰爸妈:“他棋艺确实很厉害,字也写得好,好歹把这些天赋遗传给珍儿了。” 梁桓智商很高,又享受着一个王朝最顶尖的教育资源,他自己也算得上勤奋,能有一些成就理所应当。 “说得也是。”冯英很快被安慰好了,孙女现在是独属于他们家的孩子,生父能遗传点儿好的,就当补偿孩子了。 薛青山不甘心道:“咱们再找找,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老师。” [来年必定高中:天人也不是样样都厉害嘛,小天女都说了,方才那围棋先生,比不过她在咱们丰朝时的先生。] [莫愁前路无知己:小天女说的涂先生,可是涂之晦,涂老先生?] [老来一棋童:正是小老儿,小天女天赋上佳,换哪个老师都能有所成,非老夫之功。] [方寸之间:涂老乃我丰朝赫赫有名的国手,拿他同天人一普通棋者相比,确实是有些欺负人。] [国手?国手怎地去王府教女学生了?] [早听说涂老大名,不闻其踪,竟然是在齐王府吗?] [老来一棋童:女学生亦可教,从容沉静,尊师重道。诸位莫笑,老夫不过贪看齐王府藏书楼几本棋谱残篇……] [那、那小天女还能找到比涂老更好的先生吗?] …… 薛青山和冯英不知道薛珍围棋启蒙先生的底细,一心想找个比涂先生更好更厉害的老师。 薛皎只隐约听梁桓提起过一回,说珍儿的围棋先生棋艺十分高超,他能这么夸人,一定是那人有真本事。 不过正常来讲,好的教育资源都是优先给王府家学里的男丁,这涂先生怎么去教女孩子了。 薛皎好奇,试着问女儿:“以前涂先生只教你和姐姐们吗?教不教哥哥们?” 薛珍还真知道:“五姐姐跟我说,涂先生就是阿爹给哥哥们请的围棋先生,堂哥们学棋时吵闹,还把涂先生最喜欢的一套棋子全泡在墨汁里,涂先生不想教他们了,才去教姐姐们的。” 薛皎:…… 她就说,怎么会让王府的女孩子们落到这种好事,原来是他们自己作的,不过倒也是好事,便宜了她珍儿。 [吃瓜群众:涂先生那句‘从容沉静’可真是含蓄。] [古豆书生:如此顽劣,不堪造就。] [教不成可以走,为何要留下教女学生。] [老来一棋童:既已答应教导学生,自当应诺,女学生亦是学生,有何不可,阁下过于偏执了。] [就是,小天女不就是女学生,天人那围棋老师,巴不得收下小天女当学生呢。] [逢考必过:他棋艺不好,不行,别耽误了小天女。] [少年当自强:老先生为何不多教教小天女,如今又要另寻老师,我看天女娘娘怪为难的。] [老来一棋童:小天女天资聪颖,并非只有围棋天赋上佳,所好甚多。] [啥意思?] [猛踹瘸子的好腿:涂老讲话跟下棋似的,多铺垫不直白。] [逢考必过:涂老说小天女太聪明了,想学的东西多,对围棋不感兴趣了,学别的去了。] [没人好奇齐王吗?天女娘娘夸他欸。] [听说齐王相貌也相当出众,出身高贵,品貌俱佳,还如此多才,难怪天女娘娘愿意嫁他。] [猛踹瘸子的好腿:好好好,都失忆了是吧。] [脑子不好就多看天幕:。]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2节 [今人不识月:天女娘娘只是实话实说,并非夸奖,她不喜背后讲人坏话,论人短处。]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女娘娘本性纯质,齐王所作所为众所周知,天女娘娘初回家时,身心皆病,莫说与齐王无关。] [不是说那个齐太妃,还有那个什么郡主干的好事,欺负天女娘娘。] [对了,这俩人怎么样了?] [琪华郡主疯了,整日疯疯癫癫,打人骂人,齐太妃也病着,一直不见好。] [郡主封号已经没了吧。] [对,没了,疯疯癫癫喊着她是郡主,她是她才是天女,是神女,还有齐太妃,跟她女儿差不多,整日哭她早死的大儿子,骂齐王不孝。] [你咋知道,王府里的人?] [……] [你敢问,人家也不敢承认。] [这么一看,齐王殿下还怪可怜的。] [就是,齐王对天女娘娘情深一片,若不是她们作怪,二人必是一对眷侣。] [天女娘娘带着小天女走了,连小天女的姓都改了,齐王孑身一人,定是还在惦念天女娘娘和小天女。] [呵呵,情深一片?孑身一人?那梁桓藏着的女人,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哦?] 第90章 “这个贱人!” 关斐怒极,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要摔出去,像是能砸在梁桓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松手之前,瞥见丹心紧张地盯着她……手里的砚台,关斐怒气一滞,放下砚台,猛拍了一下实木的案几,又斥骂了一句:“贱人!” 丹心连忙书案上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小姐生气,砸砸这些不值钱的吧,那龙尾砚价值几十两银子呢,卖出去换成粮食,都够庄上的孩子们吃好久了,为了齐王破财,不值当。 实木的书案拍得手疼,关斐更生气了。 她不是气梁桓重新成亲生子,本来就没对梁桓抱有期望,指望他替皎皎守一辈子。 丰朝多的是替亡夫守节的寡妇,何时见过替妻子守着的男人?或许有吧,反正关斐没见过。 因而她本来就没指望梁桓一辈子不娶,娶就娶吧,早点娶妻生子就早点儿跟皎皎彻底割裂,她想如果皎皎知道梁桓还顶着情深似海的人设,怀念着她,丰朝还有一些人在吹他们的“爱情”,薛皎一定会觉得膈应。 可梁桓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以他那高傲的性子,不娶家世相当的贵女,没有三媒六聘,偷偷藏着个不知道出身的女人替他生孩子,打得什么注意,关斐不动脑子都能猜到。 用皎皎的话说,既要又要。 他既想要一个儿子,又不愿意同皎皎彻底割席,贪图爱妻、对天女娘娘忠贞不移的好名声。 亏得梁桓现在不在尚京,如果还在尚京,关斐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忍住,不上门揍他一顿。 心中怒气难消,关斐合上账薄,跑到演武场打了套拳,拳拳带风,恨不能打到梁桓身上。 同在尚京,礼部尚书府。 蒋淑看着炸开锅的天幕,默然叹了口气。 她比天女娘娘略小几岁,少女怀春的年岁,也曾听过齐王与齐王妃的爱情故事,也曾憧憬过,未来的夫婿能像齐王一般,情深不移,恩爱唯一。 可蒋淑毕竟是个聪明姑娘,她从小就善于观察,善于思考。 从美好的爱情故事中回过神来,蒋淑渐渐察觉到异常,满尚京都在夸赞齐王,所有贵女都希望能有梁桓这般的夫婿,男人们则打趣他堂堂男儿被小女子所束,不够风流。 可齐王妃却没什么好名声,善妒、刻薄、容不下人,不敬长辈不悌姑嫂,就连儿子都没能给齐王生下一个。 好像他们说的是对的,齐王妃该给齐王生下一个继承人,如果她自己生不了,就该尽齐王妃的责任,另寻合适的女子为齐王生子。 蒋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这样的,甚至在她开始议亲后,她娘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嫁过去要孝敬公婆,婆婆若是刁难,就先忍着,努力生下儿子,就站稳脚跟了。 若是没有生儿子呢?她问阿娘。 阿娘跟她说,会给她安排合适的陪嫁丫鬟,先稳一稳,拖一拖,自己继续努力生儿子。 从那时起,蒋淑对自己的婚姻就没了期待。 她嫁人图什么呢?图晨昏定省,伺候公婆丈夫;图为了生儿子,把贴身丫鬟送上丈夫的床铺;还是图下半辈子,就这么糊涂的过下去。 她觉得齐王妃很可怜,她不爱自己未来的夫婿,如果给他送女人,也不会太难过。 齐王妃一定很爱齐王,才不愿意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郎,齐王也很可怜,明明他跟妻子两情相悦,却因为暂时无子,就被逼着娶别的女人,挚爱的妻子也被人唾骂,成了各家夫人教育女儿的反面例子。 那时候蒋淑是这么想的,直到她因为偷偷借阅父亲不许她看的书,被父亲斥责“叛逆”“忤逆不孝”,母亲抱着她安慰,说“淑儿别怕,你阿爹的这些混账话,阿娘绝不会让人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蒋淑悚然一惊,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底的异样是什么。 挚爱之人,怎么会忍心她的污名传得满尚京都是! 阿娘对她有诸多管束,母女二人的想法也有许多分歧,但蒋淑确信,阿娘爱她,在意她,不管因为什么,阿娘绝不会让不利于她名声的流言传出府去。 可齐王妃深居简出,那般低调的一个人,怎么就坏名声传得到处都是。 齐王妃未出嫁前,她曾偶然见过她同关斐一块儿,两个女孩子皆是灿烂耀眼之人,笑意朗朗,眼底无瑕。 蒋淑是丰朝土生土长的大族贵女,她的家庭关系也远比关斐家复杂,因而比关斐更早的察觉到问题。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女人间的计较,薛皎不敬婆母,惹怒了齐太妃,才会被教训,放任对她不利的流言在尚京传播。 若齐王对齐王妃无感,蒋淑说不定就信了。 男人不爱妻子,不在意她,自然也就不会关心,她的名声好不好听。 可偏偏全尚京都知道,齐王殿下爱妻如命,陛下赐的美人都严词拒绝不肯要,坚持要与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爱她怎会不护着她? 别说什么后宅是女子掌控的,都说了后宅了,出了后宅,后宅女子就像被砍断手脚,捂住眼睛堵住耳朵。 像她家里,她阿爹再不管事,管家都交给母亲,但只要阿爹张口,阿娘的管家权就没了。 下人们知道该听谁的话,阿爹不发话,她们听阿娘的,可一旦她阿爹下定决心,阿cy娘的决定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可是齐王啊……爱妻如命的齐王,怎么会让心爱的妻子被人辱骂唾弃。 想明白后,蒋淑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讲,没人能理解她,也没人会信她。 她替齐王妃感到难过,仿佛能看到她身处一个荆棘编织成的笼子里,她以为的良人,其实暗藏祸心。 蒋淑一直想不明白,齐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天幕出现,蒋淑隐隐约约明白了。 那是天女啊! 就像神话故事中,那个偷走仙女羽衣的卑劣之人,齐王想折断天女的羽翼,将她永永远远的困在自己的后宅中。 幸好天女娘娘回去了,齐王的打算落了空。 可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觉得,一切罪过都是齐太妃和琪华郡主犯下的,齐王只是倒霉,被母亲和妹妹牵连。 可笑! 她偷偷翻过阿爹的卷宗,这天底下多得是男的犯事,妻女被牵连,尤其是那些当官的,抄家流放,家里的夫人小姐,恐怕都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一日之间,便天翻地覆了。 梁桓会不知道吗?他不是闲王,他是正正经经身负要职的实权亲王,她阿爹也夸过,说齐王博学多才,精明强干。 如此精明的齐王,能不知道后宅之中发生的事? 他知道,他不管,他任由事态发展。 他窃了天女娘娘的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肯说一句天女娘娘不好的话,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天女娘娘旧情难忘。 天女娘娘越好,越受人爱戴,越有人同情他。 他本来娶了天女啊! 可这一刻,所有假面都被戳破了。 [求天女娘娘赐好姻缘:真的有奸生子吗?齐王不是只爱天女娘娘一人,他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天幕留学生:应当不是假的,若是假的,齐王就算自己不发弹幕,也会让手下人澄清。] [不知道刚才爆料的人是谁,齐王不会灭口吧。] [这可不好说。] [吃瓜群众:啊?真的吗?快逃命吧!] [天女娘娘都带着小天女回家了,齐王殿下另娶,也理所应当吧。] [今人不识月:他那是另娶吗?偷偷摸摸生孩子,打量别人猜不到他什么心思,呸!] [吐了,亏我还觉得齐王殿下怪可怜的,好好一个天女媳妇儿让他娘和妹妹给作跑了,感情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莫愁前路无知己:若无齐王放任,尚京城不会遍是对齐王妃不利的流言。] [齐王真是这样的吗?太失望了。] [天女娘娘好可怜,这是被骗了吧。] [不是,不就是生个孩子吗?他是真有王位要继承,想要儿子有错吗?] [那就生啊!大大方方生啊,谁拦着他了,偷偷摸摸的,不就是还想蹭仙女娘娘的好处。] [齐王殿下有一千层脸。]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骂得真讲究。] [我听说之前杨家、卢家都派人去跟齐王接触过,想将女儿嫁给他,齐王都拒绝了。] [为啥?这可是大家贵女,嫁给他当元妻也不辱没。] [就是,现在又后悔了吗?不知道他藏着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天女教教主:陛下!陛下在吗?给齐王殿下正个名吧。] [天女教右护法:?] [教主,你在说啥啊?齐王有啥名需要正。]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3节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天幕昵称不能换吧?怎么像被那个‘真教主’顶替了。] [天女教教主:陛下给齐王赐个婚呗,人家孩子都怀上了,这可是你们王室血脉,怎能流落民间。] [猛踹瘸子的好腿:6。] [天女教右护法:教主高见!] [今人不识月:教主高见!] [莫愁前路无知己:教主真知灼见。] …… 天成帝头一回在天幕被人提到,不是被阴阳被辱骂,他一直手撑在书案上,要掀不掀的,茫然地看着天幕。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他给梁桓赐婚?这些人刚才不是还在骂梁桓,怎么转头又让他给赐婚了。 天成帝心里升起一股叛逆劲儿,你让朕赐婚朕就赐婚?我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这些人平时可了劲儿的辱骂他污蔑他,现在想让他办事?做梦! 尤其是那个“天女教教主”,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让他遍寻不到的心腹大患,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听他的话?怎么可能!越是他说的,他越不可能听。 他绝不可能下旨给梁桓赐婚! “陛下……”贴身侍奉的大太监期期艾艾开口,“太后……” “母后又说什么了?”天成帝本来不想听的,但他心里又明白,搞不明白、处理不好的事,他娘能解决。 如今他政事很不趁手,底下办事的人都不行,他定的良策,竟然不会施行,都是蠢货。 所以偶尔还是会问政慈安宫,太后也不知道拿这个儿子怎么办才好,只能皇帝来问,她就说说,也不管他听不听。 他不来问,她也闭眼不管。 太后不是没想过,养个小孙子,天成帝膝下并不单薄,皇子皇女皆有,最小的皇子才一岁多,也有四五岁正适合带在身边教导的。 可天成帝别看皇帝当得不行,跟他娘斗心眼子,那叫一个擅长。 早几年,太后一提宫中寂寞想养个孙儿,他立刻想到是不是他娘想培养孙子,然后操纵幼帝,垂帘听政。 那他这个皇帝怎么办?该不会让他病逝吧? 因此对太后防备心更重,直接把女儿都塞给太后,说寂寞就养几个公主,把太后气个仰倒,母子关系僵硬了许久,后来太后便也不再提此事。 话说回来,如今母子关系只剩血缘维系,但太后也是少有的能让天成帝听话的人。 太监传慈安宫的话:“太后娘娘说,让您下旨,给齐王和已经孕育齐王子嗣的女子赐婚。” 天成帝懵了一瞬,下意识问:“为何?” 母后不知道那个“天女教教主”是逆贼吗?竟然让他听反贼的话! 太后大概也才到天成帝想不通,提前给传话人说清楚了。 太监:“太后娘娘说,隐姓埋名、无媒无聘为齐王孕子者,必不会是高门贵女,且齐王殿下必然不会想娶其为妻……” “妙啊!”话未说完,终于被点拨开窍的天成帝击掌大笑,“梁桓心高气傲,他不想娶,朕偏要让他娶,快,拟旨,朕要给齐王赐婚!” 天成帝满含酸意道:“上一个齐王妃是天女,总不能好事都让他梁桓给占了吧。” 慈安宫。 派去传消息的宫女轻步走进殿内,躬身向阖眼捻着佛珠的太后回报。 听说皇帝这次听劝了,给太后捏着肩的老嬷嬷,趁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太后摇头叹息:“他不是愿意听我的,他是想让齐王不好过,身为君王,被私欲所影响,唉……” 老嬷嬷有些担心:“若是陛下下旨,齐王将那怀胎的女人杀了,再另选一高门贵女……” “不会。”太后道:“若是无天幕,齐王尚有换人的机会,可既此等隐秘事被揭破,他身边人也不可信,他不敢杀人灭口,除非他亲自动手将所有怀疑的人都杀了,否则,谁都有可能在天幕揭发他。” 说到此处,太后也忍不住露出些微笑意。 梁桓太贪,走了步臭棋。 他的妻家本可以成为助力,如今只能娶一个身份低下的女子,别说助力,不拖累他就是好的。 名声也彻底坏了,曾经贴着天女娘娘,还有几分深情美名,如今再不知事的闺阁女子,也不会觉得齐王情深不悔了。 太后笑了,身旁伺候的人跟着赔笑,老嬷嬷故意说些让太后开心的话:“也不知道齐王殿下藏着的女子,是何身份,该不会随便选了个婢女吧。” …… 梁桓重重地闭上眼,嘴里咬出了血腥气。 他如此谨慎,已经选了最可靠之人,竟然还是泄漏了消息。 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梁桓也想过是不是这其中有谁背叛了他,可偏偏天幕匿名。 倒是可以让他们发规定内容的弹幕,查验他们的弹幕数量是否对得上,若是不够就是有可能发弹幕之人。 但若不是他们自己发的,而是告诉了旁人,让旁人发的呢? 该死的天幕! 梁桓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还要跟来表忠心的下属们说,他相信他们,必然是有人恶意窥探。 “殿下,若皇帝真赐婚了可就晚了,要不要……” “不能动手。” 梁桓立刻制止了属下的行动,藏着个女人都会被泄漏出去,杀人灭口,内奸都没找出来,没等人杀完,先给他天幕播报了。 因此,不但不能杀人灭口,如今还得派人保护这些知情人。 他喝了口茶水,冲走嘴里的血气,垂眸道:“毕竟怀了我的孩子……” “殿下,知书身份低贱,怎堪为齐王妃!” 他们前一个王妃,可是天女娘娘! 如今天女娘娘已经离开,没了天女,王爷也该娶个高门贵女,娶一家生奴婢?一家奴才秧子,他们都看不上这样的女子。 梁桓胸口憋闷,很想大骂。 他不知道吗?他不知道知书只是个婢女,配不上齐王妃的身份吗? 当初选知书,只是图她可靠,她一心爱慕他,家人又都是王府下人,全家性命都握在他手中。 这唯一的一个优点,如今也没了。 可他能如何,天成帝一定会下旨赐婚,这个蠢货,他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对错,只想让他不好过。 背在身后的手因为拳头握得太紧,微微发颤。 梁桓心底的恨意与恶意如滔滔浪涌,翻天覆地,又被他强压下去,藏得深不见底。 总有一天…… …… 围棋班没能确定,薛皎一行决定再去看看其他兴趣班,有薛珍喜欢的就报名试课,找找孩子喜欢的。 一个一个教室看过去,音乐、乐器类薛珍都不怎么感兴趣,匆匆走过不见停留。 薛皎才知道,竟然还有模特班,舞蹈班也多,拉丁舞、民族舞、踢踏舞,还有钢管舞,学这个的成年人多一点。 街舞倒是多看了一会儿,冯英还以为她喜欢,刚想问要不要试试,薛珍忽然问:“妈妈,他们是在学鸭子走路吗?这也是兴趣班?” 薛皎:…… “小朋友还没练习好,咱们去高级班看看大哥哥大姐姐们跳的。” 这个基础班,不太能看出帅气,搞笑是挺搞笑的。 又去高级班看了,薛珍看归看,还是不喜欢,她摸着自己的小脑袋,今天妈妈给她编的小辫子,不想在地板上摩擦摩擦,万一头发摩掉了怎么办?她看见有些爷爷、伯伯,头顶光秃秃的,可能就是这样用头顶着地板转圈了。 演讲、辩论之类的,薛珍也没兴趣,而且薛青山和冯英有意带孩子去看看运动类项目。 又去看了游泳、跆拳道、散打之类的,薛珍小声问薛皎:“妈妈,他们打得赢关姨姨吗?” 她听妈妈讲过关姨姨的事,超级厉害的女将军! 薛皎:“……我觉得打不过。” 关斐那是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技巧方面可能老师们更丰富一些,但关斐学得是杀人技。 薛珍:“我不想打架。” “习武不是为了打架。”薛皎说:“练武为强身健体,也为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 “我找警察叔叔!”薛珍已经学会了周亮亮的口头禅:“让顾舅舅把欺负人的坏人抓起来。” “好吧,不想学这个咱们再看看别的。”薛皎也不强求,兴趣班兴趣班,当然是以孩子的兴趣为主。 又看了各种球类运动,孩子都是有点儿兴趣,但不多,属于自己随便玩玩可以,没想着要去专门学习。 一直走到一个跑酷培训班,薛珍自己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做什么?”薛珍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 除了在训练的孩子,还有几个小孩儿在比赛,争前恐后越过重重障碍,猛地拍下计时器,跑得最快的小女孩儿,头发都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但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薛皎简单给女儿解释了一下跑酷的概念和意义,薛珍眼睛还看着跑酷训练室,一侧的墙壁上有攀岩项目,几个小孩儿系着安全绳努力往上爬。 “我想试试这个。”薛珍主动表示兴趣,冯英就去找老师了解试课报名。 “珍儿喜欢跑酷?”薛皎好奇地问。 “我喜欢赢。”薛珍仰着小脑袋,“只要跑得比别人快就好了,我能做到。” 薛皎思考了一下,理解了女儿的意思。 这孩子不喜欢那种直接的、肢体碰撞的争抢,比如篮球、足球、跆拳道之类的,但她喜欢赢,比别人厉害。 跑步也可以啊宝贝! 薛皎想这么说,但再一想,跑酷确实比单纯的跑步更有趣味,孩子会更喜欢。 冯英回来,说今天临时试课安排不了,排了明天,那就明天再来。 一个围棋班,一个跑酷班,两个兴趣班也差不多了。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4节 看着到了饭点,一行人准备去吃饭,路过一个房间,薛珍停下脚步。 “妈妈,那是什么?”她踮起脚,扒着窗户,很努力地往里面看。 薛青山把孩子抱起来:“是机器人,哥哥姐姐们在上机器人培训班。” “那不是人!” 薛皎:“机器狗。” 第91章 参考薛珍自己的兴趣,最终给她定下了跑酷和机器人两个兴趣班的试课。 跑酷当然是没问题,有适合不同年龄学员的训练器材。 薛珍虽然年纪小,但她从小吃得多长得高,看着跟五六岁的小孩儿个头差不多,跑酷兴趣班里也有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训练。 但他们看到的那个机器人培训班,却不愿意接收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是不愿意接收,而是老师建议薛珍先去上基础课程。 薛皎和她爸妈都是头一回了解这个机器人兴趣班,因为珍儿异于常人的天资,他们内心不知不觉也滋生了一点骄傲,觉得珍儿这么聪明,什么都学得快,老师因为年龄原因不收孩子,是偏见。 好在他们本身性格平和内敛,这些想法没有表露出来,耐心听老师讲完才知道,他们的想法才是偏见。 相比其他兴趣班,机器人的入门门槛显然高一些,老师告诉他们,像薛珍这个年纪的低龄儿童,一般是先上基础的搭建课程,锻炼手眼协调能力,培养空间感,了解基础的物理概念等。注 再大一点,比如周亮亮那个年纪的孩子,基础搭建课程上得不错了,可以继续学基础机械原理课程。 这两门课程,尤其是第一门,看起来跟机器人不相关,其实并不是,机器人简单来说可以分成两部分,躯体和“灵魂”。 这两本课程都是帮助孩子能够学会如何构建机器人的躯体,这是基础课程,都入门之后,才会开始学习如何为机器人“注入灵魂”,也就是学习编程,通过编程让机器人拥有更多功能 这个老师班里的学生,都已经会简单使用一些编程软件,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自己改造机器小狗,完成具有一定功能的项目,比如让小狗跳跃。 强行让珍儿去这个兴趣班试课,确实不合理。 [赛诸葛:这机器人,是否类似傀儡人偶?] [刻刀:像也不像,如那先生所言,让偶人动起来简单,跳跃亦可,但分辨物体颜色和大小,又是如何做到的?] [赵哪吒:我也想要会动的机器狗。] [莲花童子:问你阿爹要呗,我通过了二次天幕考试,我阿爹奖励我一辆自行车呢,可惜没有风火轮卖。] [哈哈你那小短腿,蹬得了自行车吗?] [莲花童子:你才是小短腿!] [再看一集:今天回家能看一集《新白娘子传奇》吗?让我看一集吧,就一集。] [你看不到喽!] [走南闯北:市面上有儿童自行车出售,卖得贵哩。] [啥?咱还没骑上自行车,就能有给娃娃骑的了?] [木匠李:那有啥难,不就是把车架子做小一点。] [赵哪吒:能做天人这样会跑会跳的机器狗吗?能做我就让我阿爹也给我买一个。] [天人真是奇怪,怎么想着让孩子去学做傀儡人偶,这东西能有啥用。] [小诸葛:我们看到的那种可以挖坑的大车,何尝不是一种傀儡,天人用它们来节省人力。] [诸葛先生所言甚是!] [这是‘小诸葛’,不是‘赛诸葛’。] [古豆书生:有良言良策,皆为先生。] …… 在这个老师的推荐下,薛皎她们去找了另外两个基础班,这两个基础班其实是合并的一个兴趣班,只不过根据孩子的能力和学习进度教不同内容。 给薛珍解释清楚后,定下了基础班的试课。 第二天试课效果不错,薛珍表示挺喜欢的,于是这两个兴趣班都定下来了,考虑到孩子年纪比较小,课程不是每天都上,一周两三次这样。 唯一意外的是,去缴费报名的时候,遇见了昨天那个围棋老师,这个老师姓袁,袁老师发现她们一口气给孩子报了两个兴趣班,眼巴巴等着。 没有围棋。 没有围棋课。 天赋这么好的孩子,不下围棋了,跑去搞什么跑酷、搭积木。 袁老师痛心疾首,追问为什么不给孩子报围棋,并且再三强调薛珍的围棋天赋真的很好,不能浪费了孩子的天赋。 薛皎等人很尴尬,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觉得这个袁老师没有珍儿以前的围棋老师厉害,不想在他这里报班,只能找了个借口:“孩子觉得太简单了,小朋友下不赢她,她自己在电脑上下着玩玩。”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孩子想下棋,网上多的是人,不像以前在丰朝,孩子连个合适的对手都找不到。 这是真的,昨天来试课围棋,袁老师班上几个小孩跟珍儿下过棋,最大的一个十来岁了,据说学围棋已经三年多快四年了,也没下赢珍儿。 围棋老师却信了薛皎找的借口,天才是这样的,像他这样下了半辈子的棋,更是见识了不少天才,因为学得太容易,也容易厌倦。 “我这是兴趣班,以兴趣为主。”袁老师赶紧跟薛皎解释。 因为围棋能培养孩子的专注力、计算力、逻辑思维能力等,很多家长哪怕没打算让孩子走职业围棋道路,也会送孩子来学棋。 不是老师瞧不起学生,事实就是,这些孩子绝大部分在围棋上都没有什么天赋,只能当个兴趣爱好玩玩。 但他也不敢说,他班里那几个学了几年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天赋的,比如那个没下赢珍儿的孩子,虽然年龄不是他班里最大的,却是他班里棋艺最好的。 那孩子六岁开始学围棋,已经学了四年,去年下半年刚考过业余一段,在市级青少年围棋比赛里拿过奖。 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算得上天赋上佳,但偏偏遇到了薛珍。 这孩子像个小怪物,如果只是天赋好也就算了,围棋届不缺天才,但缺像薛珍这样的天才,她的学习能力也强得可怕,记忆更是出众,甚至就连基础,都已经有良师为她打好了。 “这样,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袁老师恳切道:“我这个班确实不适合薛同学,但她围棋天赋真的很好,我帮她联系更专业的围棋培训班,千万别让孩子放弃围棋啊。” 稀里糊涂留了个电话,袁老师免费帮忙,还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孩子的兴趣班一下子定下三个,本来被其他家长卷得焦虑的冯英,这下不焦虑了,转而开始担心孩子受不受得住这个学习强度。 光跑酷和机器人兴趣班基础课,每周加起来就有六节,如果再加上围棋…… “学习任务太重,珍儿会不会太累?”冯英担心地问。 薛珍疑惑地甩了甩小辫子,这怎么会累呢?不都是在玩儿吗,跑酷是跑着玩,拼那些小零件是坐着玩,围棋最简单了,如果对手下太慢,甚至有点无聊。 冯英:…… 最后只能叮嘱一句,如果觉得累,或者不想上什么课了,一定要跟她们说。 薛珍点点头,兴致勃勃抱着平板跟人下围棋,她也不认识对面跟她下棋的人,随机匹配的,对面也不认识她。 薛珍觉得这样很好,不会有人瞧不起她年纪小,她小手快速点击,落子极快,几乎不用思考,显然这次匹配到的对手实力一般。 冯英看了一会儿小孙女下棋,两眼发晕,她就是个刚学会规则的初学者,还是为了“陪孩子玩儿”学的,根本没啥兴趣。 只勉强看出来,珍儿已经过是要赢了。 她孙女真厉害! 冯英心满意足,坐在孩子旁边看电视打毛衣,她问过了,放电视不影响孩子下棋,这孩子专注力很强,看书的时候也不容易受影响,她甚至还能在对手思考的间隙,抽空看几眼电视。 薛皎连续两天陪着孩子出门,回来后就抓紧时间写卷子,距离开学也没多久了,开学之后先是入学考,然后没有月考,因为离得太近,直接就是一模了。 薛皎希望最起码一模她能把成绩稳定在六百三以上,如果题难,分数稍微降一些可以接受,但名次最好能保住。 当然,能进步是最好的,薛皎自己学着觉得自己是有进步的,查漏补缺嘛,她补上了之前缺漏的部分,自然觉得自己有进步,但具体情况如何,还要靠考试成绩来验证。 她在家埋头学,薛珍的生活则丰富多了。 她的兴趣班已经定下来,恰逢寒假,家长疯狂卷,学校不开学就把孩子往兴趣班里塞。 薛青山上班,冯英每天送孩子去兴趣班,她驾照已经考下来了,有时候开车去,有时候薛青山要用车,她们就坐公交地铁或者打车。 送薛珍上了几回,冯英回来跟薛皎说,她也报了个班。 薛皎:啊? 她妈每天送孩子去上兴趣班,兴趣班不比上学,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课程,一般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就算两个班连上,也才两个小时。 冯英把孩子送去了,不能跟送她上学一样,自己先回家,等孩子放学再去接她,她得在那等着。 当然,跑酷这些课她得看一下,孩子太小了,虽然老师很专业,但她还是得多盯着点才能放心。 但机器人兴趣班的基础课,实在没啥危险性,孩子们都坐着努力拼搭,看久了有点儿无聊,虽然下面几层就是大商场,逛来逛去也没劲了。 冯英转悠了几圈,发现这里还有中老年人可以报的兴趣班,她研究了一番,发现最适合她的兴趣班是编织,就说那毛衣,人家可以教好些种织法,还可以做十字绣、戳毛毡、其他纯手工编织也教,花样可多了。 而且这个时间也自由,课程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她完全能对照着小孙女的课表来,孩子上课她也上课,上完课一起回家。 薛皎听妈妈说起,隐约觉得妈妈的话里,好像还有些未尽之意。 薛皎从小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思索片刻,问:“妈妈,你还有别的想学的吗?” 冯英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她们跳的那个交谊舞,怪好看的,跟我年轻时候流行的那个有点儿像……” 医护人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很忙碌的职业,冯英年轻的时候有工作,还要照管家庭,能留给自己私人时间并不多。 看见别人肆意舞动,不是不羡慕,但年纪越大,曾经的那点儿念想藏得越深,要不是看见舞蹈班里都是年纪跟她差不多,甚至比她还大的老头老太,她都不好意思跟女儿开这个口。 “那就去学呀。”薛皎鼓励妈妈:“妈妈,你这么聪明,驾照一下子就考下来了,好多年轻人都要考好几回呢,说明妈妈手脚协调能力很好,就适合跳舞,而且活动一下,还能锻炼身体,多好。” 冯英还是不太好意思:“我都这个岁数了……” 她妈还不到五十,六十岁才算老年人呢! 因为她提前退休了,没有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心态迟暮,这不好。 “卫老师说了,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 既然妈妈想学,薛皎大力支持,还把自己攒的钱掏出来,“我给你交报名费。” 冯英当然不肯,薛皎软磨硬泡,说很想给妈妈花钱,才哄得冯英松口,眉开眼笑抱着女儿,说享女儿的福了。 殊不知她纠结的点已经从“要不要报名舞蹈班”变成了“不能用女儿攒的钱报名”。 薛皎其实一点儿都不穷,她本来就攒了一些钱,回来爸爸就给她转了两万,但她几乎没有用钱的地方,就是给女儿买些东西。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5节 今年过年,她的压岁钱红包格外丰厚,长辈们一致的说辞是补她前几年的红包,薛皎推辞不过收下了。 她家亲戚又多,光新年红包收了两三万,当然,她爸妈也散出去不少。 这些钱都是薛皎自己拿着的,薛皎给妈妈交给兴趣班的报名费,还是交得起的。 在女儿的鼓励下,冯英去报了她确实很感兴趣的交谊舞班,每天去上课,比薛珍还积极。 袁老师后来又联系过她们两回,给薛珍介绍了个专业的棋社,但因为老师很忙,不用天天去,一周去个一两次就行了,围棋在哪都能下。 一家人的生活都走上正轨,时光在各自的努力学习中飞快流逝。 转眼到了元宵节,元宵节过后,宁远一中就开学了。 薛皎大舅和大姨两家,从海南度假回来,他们两家一起租了一个海滨别墅,痛痛快快玩了一个春节。 “确实没咱们这边冷。”说起假期见闻,大舅妈兴致勃勃,还邀请薛青山和冯英:“回头你们也去玩玩,看着大海,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那边水果、海鲜都多。”大姨说:“新鲜又好吃。” 大姨夫笑:“你儿子寄回来的海货,你还没吃够啊!” “新鲜!我说新鲜你没听见啊。”大姨白了丈夫一眼,“那能一样嘛。” “还有篝火晚会,也好玩儿。” …… 亲戚们旅游回来,带了不少伴手礼,海鲜干货就不带了,薛皎表哥每年都寄,几家都吃不完。 带的都是水果、水果糖,还有果干之类的。 薛皎跟姐姐排排坐,啃果干,薛珍在教周亮亮下围棋,他上了一段时间的篮球班,回来发现妹妹报别的兴趣班了。 以前是薛珍什么都要学哥哥,这回反过来,周亮亮闹着要跟妹妹一起学跑酷,学机器人。 这两个他都感兴趣,但这孩子属于狗熊捡苞米,捡一个丢一个,他最近热爱篮球,在学校打还不够,回家还要学,冯飒就只给他报了这个。 他要求别的他爸妈不一定会同意,但主动要求学习,周循当场写了个协议让周亮亮签字,协议内容是他和冯飒都同意给周亮亮报兴趣班,但周亮亮必须坚持上完不能中途要求退出,也不能在学习上敷衍了事,必须认真学,否则三倍赔偿他出的报名费,此赔偿金先从压岁钱开始扣,如果不够,就用零花钱抵扣。 周亮亮:…… 感觉不是个好东西,不是很想签。 被爹妈坑多了,多多少少长了点儿记性。 但妹妹在旁边看着,他话都说出口了,这时候反悔,岂不是很没面子。 周亮亮硬着头皮签了名字,周循点点签名处,“小名也写上。” 不会给他留下任何耍赖的余地。 冯飒笑眯眯看着,真好,这么多兴趣班,够周亮亮上的了,她在家能松快一点儿。 大舅他们带回来的伴手礼超级多,几个巨大的包裹,除了他们人肉背回来的,还寄了快递。 元宵节聚餐这天,正好快递到了,听说是从海南寄来的,大家都笑,这不是巧了嘛,正好今天人都在,东西也恰好今天寄到。 “我们去拿,重得很。”大舅起身道。 大舅还叫上了大姨夫和周循,三个人一起下楼,抗回来的。 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超长快递,大家都惊呆了。 “爸,你们买了棵椰子树回来吗?”冯cy飒忍不住吐槽。 薛皎坐在姐姐旁边,差点儿被她的话噎住。 “说啥话,椰子树能有这么矮?”大舅接过薛皎递来的剪刀,把快递包装拆开,两个孩子早就好奇地跑了过去围观。 严密的包装纸拆开,露出里面物品青绿色的表皮,薛珍离得近,看清楚后脱口而出:“竹子!妈妈,舅公买了竹子!” 大舅哈哈大笑:“乖宝,这可不是竹子,这是甘蔗。” 冯飒震惊:“从海南寄几根甘蔗回来……” 要不是太长,她爸铁定自己背回来了,不是她夸张,因为真的带了几个椰子回来,不能带上飞机,办的托运。 大舅妈说:“你爸非要买,不过这个甘蔗确实好吃,清甜,很脆,不扎嘴,你爸说你们肯定喜欢。” 冯英忙道:“谢谢大哥,惦记着我爱啃甘蔗。” “那是。”大姨笑着打趣,“小时候馋甘蔗,蹲在人家门口看人家的竹竿,还偷偷啃了一口。” “大姐!”冯英脸红了,大舅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正好咱都在,分一根尝尝。” 薛青山拿刀砍甘蔗,砍短了再削皮,不然实在不好拿。 薛珍眼巴巴看着,她吃过很多种水果了,但甘蔗确实还没吃过。 薛皎抱着女儿跟她讲:“其实珍儿吃过甘蔗。” 薛珍疑惑:“珍儿不记得了。” 薛皎解释:“准确的说,吃的是蔗糖,红红的那种,珍儿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薛珍记性很好,小声说:“祖母爱吃糖。” 对,齐太妃很嗜甜,薛皎一度怀疑,她以后会不会得糖尿病。 虽然古代的糖甜度不是很高,但架不住她吃得多,粥里一定要加糖,点心也喜欢甜的,薛皎觉得腻口的那种。 听梁桓说,她以前没那么嗜甜,反而在吃用上很克制。 怎么说呢,还是老齐王死了之后的事,齐太妃一下子放飞自我了,整个齐王府没人能管她,王府主人还是她儿子,她吃点儿糖怎么了? “妈妈,红糖是用甘蔗制成的吗?甘蔗的皮是青色的,里面的肉白白的,为什么糖是红的?” 薛皎组织语言:“是因为美拉德反应,这个原理比较复杂,涉及化学方面的一些知识,妈妈不记得具体怎么回事了。” 薛皎自己所知有限,也不敢在孩子面前立“无所不知”人设,尤其她崽还是个天才儿童,不知道就直接说不知道。 薛珍也能接受,反正以后她总会学到的,妈妈说,知识无穷尽,她学自己感兴趣的就好。 但她又有了新的问题:“妈妈,甘蔗是怎么变成红糖的?” 这个薛皎还真知道:“宝宝感兴趣,回头咱们自己试着用甘蔗制一回糖。” 说再多不如做一遍,流程也不难,无非就是榨汁、熬煮之类的,反正家里现成的甘蔗,榨汁机、锅什么的都有。 “好!我要自己做糖!”薛珍很喜欢妈妈带她亲自动手学习新知识。 “我也要我也要!”周亮亮跑过来,“小姨,带我一起吧,我也想自己做糖。”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薛皎没有拒绝周亮亮,准备吃完午饭就带孩子们试试。 大舅洗完手回来,听见她们讨论,笑着补充:“那种用来制糖的甘蔗,皮是黑紫色,这个是水果甘蔗,产糖量可能没那个高哦。” 冯飒一听,立刻道:“那就不用这个甘蔗,这个留着吃,再去买一根紫皮甘蔗。” 她看向周亮亮,一脸严肃:“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周亮亮:“啥?要让我扛甘蔗吗?” 他为难地比划了一下,“有点儿长,我能让老板砍短不?” 冯飒:“你小姨是制糖指导,人家出知识,你是不是得出材料?” 周亮亮谨慎地点头。 冯飒拍板:“用你的压岁钱买甘蔗。” 周亮亮心痛地喊:“这不是出力!是出钱!” 第92章 丰朝,岭南。 李昕从餐桌旁起身,侍者撤走碗盘筷盏,小厮躬身来报。 “东西找着了?” “找着了,大人您真是博学,咱们这地儿真产甘蔗,分散在那些小村子里,村里还有制糖作坊,制的糖每年都有商行遣人来买……” “非也,书上有写,南方产蔗,天人也说过。”李昕问:“甘蔗种植规模大吗?” 贴身小厮回:“不大,那些有制糖作坊的村子,最多也只敢用十之三四的地来种甘蔗。” 不用他多解释,李昕也知道原因。 天人有吃不尽的米粮,不种地的人从不想操心有没有粮食吃,只要有钱,随时可以买到粮食。 但他们丰朝的蔗户不一样,他们本质上还是农民,靠地里的出息过活。 种甘蔗制糖,确实能比粮食卖得更高的收益,但若是自家不产粮,遇到荒年或者粮价高涨的时候,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那就要活活饿死人了。 糖好吃,但不能饱肚啊! 用天人的话说,叫抗风险能力太差,因而农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所有地,或者说大部分地用来种甘蔗,必然要留下大半的地来种粮。 小厮继续汇报:“找到的几种甘蔗都买回来了,没想到咱这里甘蔗品种也不少,有青皮的、紫皮的,还有黄皮的。” 李昕问:“口感如何?” 小厮毫不犹豫:“没天人的甘蔗好吃!” 这点李昕倒不意外,天人吃的东西据说都经过什么选育,哪怕丰朝有同品种的食材,口感、味道也会差一大截。 小厮说:“没天人吃的甘蔗甜,那个青皮的倒是甜,硬得很,牙齿都要给我咬掉了,他们说这种甘蔗制糖最好,黄皮的那个口感脆生,但不咋甜,越靠近根部越甜,头上有点儿酸,还有点儿奇怪的味儿……” “哦,天女娘娘要去买的黑皮甘蔗也有,蔗民也说红皮,小的去看了,是紫红色近黑,也是专门制糖的甘蔗,比那竹蔗甜度略差一些,但没那么硬。” 李昕点点头,吩咐他让人准备好,一会儿跟着天女娘娘一起制糖,届时可以比较一下这三种甘蔗在制糖方面的优劣。 岭南穷苦,百姓过得艰难,他被贬此地,心有所谋,倒是愿意为百姓做些事,但能做的不多,消减他能做主的、不必要的税赋,与民休息,暂时也做不到更多。 修桥铺路兴教育这些,都在做,但进度缓慢,手中无钱,岭南又多山,朝廷哪有天人国家那么大的能力、财力和魄力,不管什么山,路说修就修。 岭南封闭,但天幕强行让所有人开眼,在李昕的支持下,城中陆陆续续多了一些新式蒙学,也称“天幕学堂”、“天人学堂”,一般都是跟着小天女的课程,也教丰朝的文字。 甚至还成立了两所女学,这两所女学的建立受到许多阻碍,动了武,见了血。 李昕派府卫衙役在女学附近守了近一个月,下狠手杀了些心怀不轨故意捣乱阻碍女学成立的人,才杀鸡骇猴,打住了某些人的心思。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6节 没办法不这么做,李昕虽是从尚京贬谪来此,但以前也当过地方官,知道在民间,尤其是贫困的家庭中,需要支撑家庭的女性在家中颇有话语权,女子学技艺、做工、售卖货物,都是可以理解甚至受人尊重的。 反而是世家大族的贵女们,看起来地位高受尊重,实则不然,她们的荣耀,皆系于家族男丁、所嫁夫婿身上。 岭南之地的风俗却让李昕大开眼界,溺杀女婴之风盛行,许是因此地过于穷苦,又多山林猛兽,家族需男丁维系,宗族尤重生男。 某地有一著名的弃婴谷,李昕刚来此地时,闻声去看过,谷内遍是婴孩尸骨,甚至有还活着的女婴,躺在腐烂的尸骸中发出微弱的抽泣声。 之后李昕建慈幼院,又大力打击民间溺杀女婴之行,但凡发现便重罚,最起码明面上止住了溺杀女婴之风,私下肯定还会有。 本以为慈幼院会全是被丢弃的女婴,其实不然,男童更多,李昕回头细想,只觉头目森然,心生寒凉。 他救不了万民,只能尽己所能,做一点算一点。 原将大部分希望寄于出海的船上,粮食才是民本,他遣船出海寻粮,只要寻到天女娘娘所说的高产粮种,就能稍解百姓饥饿、贫苦之困,可派出去的船只一直未能回来。 如今又听天女娘娘提起制糖,李昕有了新的想法。 他在书中看到过,说甘蔗多产于南方,尤其是岭南地区,川蜀之地也有,但产量最大的地区还是岭南。 若能从天女娘娘学得更好的制糖法,再想法子开垦更多的蔗田,禁止商行过于压低从蔗民手中收购蔗糖的价格,许是能给岭南的百姓,开辟出另一条谋生的路子。 “大人……”小厮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有话不敢讲的样子。 “怎么了?说。”李昕已经去查看他带回来的甘蔗,准备一会儿亲手跟着天女娘娘和小天女走一遍制糖流程。 小厮面色不忿:“小的去收甘蔗,听见、听见有些人,对天女娘娘不敬!” 李昕了然:“那些糖坊的?” 小厮用力点头,李昕不用听他说也清楚:“他们怨怪天女娘娘不该将制糖法公布在天幕上?” “对对。”小厮怒气冲冲道:“不知道占了天女娘娘多少便宜,得了天幕多少好处,这制糖法又不是他们独有的,他们藏着掖着——对了大人,那些种甘蔗的农人,其实挣不了几个钱,钱都让糖坊的人挣去了。” 李昕垂眸,他为何要在此事上插一手,正是因为知道,哪怕丰朝糖价高昂,种着制糖原料的蔗民们,却吃不到一点红利。 蔗民种甘蔗,糖坊掌控在当地宗族手中,此处刮一层,商行来收糖,再压一次价。 商行远赴岭南收糖,路途迢迢,还要将货物运出去,让他们赚些钱也应当,但那价压得也太狠了,李昕听着都惊讶,怪道说奸商,这样的收购价也喊得出口。 但糖坊也只能将糖卖给他们,岭南本地市场有限,消化不动这些糖,他们又没有能力将糖运出去售卖。 薛皎在天幕中一提甘蔗制糖,李昕心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当即遣人去买甘蔗回来。 “狼心狗肺。”小厮还在唾骂,他真是想不通,这世界上为何总是好人不得好,就像他家大人一样,为岭南百姓殚精竭虑,竟然还有人骂他,想杀他。 …… 有个感兴趣的活动在前头吊着,两个孩子吃饭都吃得很快,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催促薛皎出门买甘蔗。 大舅打趣他:“不是不乐意出钱嘛,怎么还这么积极。” 周亮亮翻了个白眼,动作表情像极了冯飒:“我能怎么办呀,反正都要出钱了,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出,说不定买回来的甘蔗,还能更甜一点。” 大舅听得直点头:“说的对,是这个理。” 薛珍拍拍小挎包,悄声安慰周亮亮:“哥哥,我带钱了,我有好多钱钱,用我的钱。” “不行。”这下轮到周亮亮不好意思了,他义正严辞地拒绝:“我是哥哥,应该我买,你的钱留着买文具。” 刚还不乐意呢,现在一听说妹妹要花钱,他又要抢着付钱了。 甘蔗哪里都有的的卖,最简单的是去水果店买,不过如今正是甘蔗上市的季节,老城区经常能看到有整车的甘蔗拉来,就停在路边卖,大部分都是大舅说的那种紫皮甘蔗,很粗,也很甜。 薛皎觉得还是大舅寄回来的甘蔗好吃一点,紫色那个着实有点儿硬了,而且更甜,薛皎更喜欢大舅寄的青皮甘蔗的甜度。 她们就是准备去买紫皮甘蔗回来试着自己制糖,倒不用嫌弃它太甜。 今天过来薛家的时候,大姨有注意到路边卖甘蔗的,给冯飒指了位置,她开车带薛皎和两个孩子去买甘蔗。 到了大姨说的地儿,还好,卖甘蔗的还没走,正在给买甘蔗的路人削皮,一把锋利的大刀唰唰唰,紫黑的甘蔗皮便簌簌落下,露出青白微黄的甘蔗肉。 甘蔗皮堆积在地上,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明显的甜味儿,可见甘蔗甜度确实很高。 等前面的提着切成段的甘蔗走了,薛皎几人走上前,周亮亮还惦记着他要“出钱出力”,看见老板给削甘蔗,还愿意切段,高兴得很。 这个他拎得动!不用扛回去。 不过…… “小姨,制糖要削皮吗?甘蔗皮要吗?” 薛皎:“不要。” 她不知道工业化制糖要不要削皮,但她们不靠这个挣钱,也不要求产量,制出来的糖自己吃,还是削皮吧,干净一点儿。 “制糖?”老板正在给她们挑甘蔗,听得一头雾水,“我这甘蔗是水果甘蔗,啃着吃的。” 冯飒回:“孩子们好奇,带他们试着做一回,我爸说这种紫皮甘蔗能制糖。” “嘿,你们这些当家长的怪有耐心。” 老板拿起一根甘蔗削皮,嘴闲着也是闲着,乐得跟她们多聊几句,“这是水果甘蔗,主要是啃着吃,拿来制糖也行,甜度肯定是够的,那专门制糖的甘蔗,比我这个可硬多了,当然。” 周亮亮很相信他阿公的话,问老板:“也是紫皮的吗?” 老板说:“制糖的甘蔗也有不同品种,有紫皮的,也有青皮的,反正含糖量都比咱这水果甘蔗高。” 这是打预防针呢,担心薛皎她们把甘蔗买回去,如果制糖效率不高,会怪他甘蔗不好。 担心一次不能成功,她们买了两根甘蔗,切成段后很大的两袋。 周亮亮自觉掏钱,有点儿心痛,但看见那么大两袋甘蔗,卖甘蔗的叔叔还帮着削皮了,又觉得,还好吧,人家的劳动力也是值钱的。 卖甘蔗的旁边还有摆摊卖糖葫芦的,这条街可能过节期间城管管得不严,路边挺多摆摊的。 薛珍看见糖葫芦走不动了,她过年时候跟着妈妈赶大集,吃了糖葫芦,印象深刻。 “妈妈,姨妈,我请你们吃糖葫芦。”孩子怪会说,自己想吃不提,说请妈妈和姨妈吃。 薛皎和冯飒一眼看穿小女孩的小心思,对视一眼,眼里皆是笑意,没有戳破,牵着孩子去买糖葫芦。 周亮亮捂着兜,忍着肉痛:“妹妹,我给你买糖葫芦。” 冯飒:“只给妹妹买?” 周亮亮心也开始痛了:“也给妈妈买,给小姨买。” 唉,他爸说了,挣钱就是给老婆花的。 他没有老婆,先给他妈花吧…… 还有小姨,还有妹妹。 回答满意,冯飒笑道:“得了吧,这回我请你。” 峰回路转,周亮亮立刻把钱塞回兜里,欢呼一声:“妈你最好了!” 还不忘吹捧一句:“我爸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薛皎笑得趴在姐姐肩膀上,“谁教他的?” “我爸自己说的!” 周亮亮在努力把妹妹抱起来,让她自己挑糖葫芦,那个柜台对于薛珍来说,有点高了。 一人选了一根糖葫芦,还给家里人带了几根,开开心心先啃一口。 糖壳薄脆,里头裹的山楂、水果或清甜或酸甜,中和了甜度。 薛皎:“谢谢姐姐请我吃糖葫芦!” 薛珍开心地晃着小脑袋,有学有样:“谢谢姨妈请我吃糖葫芦!” “不客气。”冯飒大手一挥:“等姐暴富,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薛皎配合地给姐姐加油鼓劲儿,她姐拿着高工资,工作压力也大到爆炸,经常说暴富了就辞职不干了,把领导挂路灯上去。 但也就是嘴上说说,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 薛珍却当了真,“妈妈,姨妈什么时候暴富,我能不喝辣吗?我喝不了。” 薛皎呛咳两声,冯飒幽幽叹气:“今晚就可以。” 薛珍:啊? 周亮亮解释:“妹妹,我妈是说,做梦比较快。” 他算了下账,很心痛:“这个糖葫芦好贵,没有过年吃的便宜。” 又便宜又好吃,还很大串,他刚才数了,串的果子都没有过年时候的多,那个才三块,这个最普通的山楂糖葫芦都要六块,还有八块十块的。 大家都很怀念过年赶集的快乐,物价真的比宁远低一大截。 买了材料回家,把糖葫芦给大家分一分,薛皎带着孩子开始制糖。 薛皎怕出错,还上网搜了一下流程,发现手工甘蔗制糖确实要处理削皮,这一步热心老板已经替她们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榨汁,家里的破壁机搬出来,但甘蔗粗壮,她们买的也多,家用破壁机一次打不了太多。 冯英去对面,把顾家的料理机也借了过来给孩子们用。 换成别家家长,或许会觉得没事干折腾,但薛皎爸妈一直都挺愿意陪着她“折腾”,所以薛皎也习惯了带女儿一起“折腾”。 两个机器一起榨汁,效率高多了,为了让孩子们有参与感,薛皎将过滤的任务分配给他们。 这个流程主要是心细、耐心,出不了大问题,顶多没做好再重新过滤。 接到任务的小朋友们,一下子严肃起来,兄妹两人一个拿纱布一个拿甘蔗汁,谨慎又小心,过滤了好几遍,得到纯净的甘蔗汁,满足的不得了。 薛皎榨汁,孩子们过滤,一口气把买回来的甘蔗全制成了甘蔗汁,然后体积大大缩小。 特意选的两根粗壮的甘蔗,最后只出了大概几百毫升的甘蔗汁,因为用小汤盆装着的,更显少。 就连掏钱的周亮亮都后悔,觉得应该再多买几根甘蔗。 但真正懂行的人却很惊讶,竟然能出这么多蔗汁?! “应当是甘蔗品种的问题。”白须老人垂涎地看着天幕,这天人可真是享福,什么东西都好,就连甘蔗都比他们都好。 他们种的甘蔗,榨汁当然是不削皮的,甘蔗皮厚,里头也有糖汁,削掉岂不是浪费。 过滤倒是会过滤,但不会滤得这么细。 “唉,要是天女娘娘这制糖法,单给我们看就好了。” 男人叹着气,又愤恨道:“族老,天女娘娘将制糖法传出去,那些种甘蔗的高兴了,总说我们收甘蔗的价压得太低,那商行给我们收糖的价,也不高啊。”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7节 说是这么说,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商行压价,他们照样压价,最终还是有的赚,而且利润颇为丰厚,因为糖价真的,太高了。 糖永远不愁卖,因此中间不管转几手,这些人随便啃一口都能吃个肚饱,唯有种甘蔗的,吃不到多少好处。 “让他们自己制糖吧。”族老冷笑一声:“只要他们卖得出去。” 商行为何能压他们的糖价?还不是因为那些商行都联合好了,约定好了糖的收购价,他们不答应,糖就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商行能联合起来压他们,他们也能联合起来压蔗农,商行的人在此地待的时间有限,可没工夫挨家挨户收糖,还得是他们来。 大不了,大不了他们再给商行让让利,总有法子让那些不老实的贱民后悔。 薛皎舀了一点给两个孩子尝一尝,虽然很好奇,但他们都很克制只尝了一小口。 这可是要用来制糖的甘蔗汁,本来就少,多喝几口,更少了。 “怎么样?”薛皎问。 “甜。”薛珍抿了抿嘴巴,她在王府喝过蔗汁,她祖母超爱的,不过那个蔗汁没有这个甜。 “超甜!”周亮亮不吝夸赞,这可是他和妹妹亲手过滤的,就是干净,就是好喝。 尝个味儿就行了,然后就是熬煮。 薛青山特意给她们找了个不粘锅,薛皎根据网上搜来的制糖步骤,把蔗汁倒进去,先大火烧开,小心撇去浮沫,然后转中火继续熬煮。 这个过程中要不停搅拌,像薛青山这样常做饭的,不用搜什么教程也知道,不搅的话,糖汁可能会糊底。 这一糊,坏的可就是一锅汤汁了。 薛皎还是把这个步骤交给两个小朋友,两个孩子站在凳子上,大人在两边扶着,两个小家伙一脸严肃认真地搅拌糖汁,手酸了换一只手,一点不敢轻忽。 原本透明微白的甘蔗汁随着熬煮,颜色渐渐加深,薛珍回忆起妈妈的话:“这就是美拉德反应吗?” 薛皎:“应该是吧。” 她真不知道,化学学得不太好。 反正两个孩子这下明白了,白色的糖汁真的会变成红色,不是添加了什么,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煮着煮着,自己变红了。 真神奇。 糖汁不光熬变了色,而且越煮越粘稠,搅动起来也更费劲儿了。 薛皎已经调成小火,慢慢进行熬煮流程的最后步骤。 熬糖是个耗时间的活儿,两个孩子已经轮换着坚持了几十分钟,都累了,大人们要替他们,他们也不答应,不松手,坚持要自己来。 周亮亮挽起袖子,“我有劲儿!我妈说我,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薛皎:噗……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这是夸奖的话吗?一定是吧,不然哥哥怎么会这么骄傲。 她吭吭巴巴学:“珍儿也有、也有牛劲儿,使不完。” 薛皎:“……不,宝宝你没有。” 周亮亮用他使不完的牛劲搅糖汁搅到手发颤,到后面糖汁粘稠到快搅不动了,大家都觉得差不多了,赶紧趁着热乎倒出来。 小朋友们的劳动成果,薛皎想尽力做好看一点,特意去跟阮慧借了做点心的模具,用来给糖块定型。 把糖汁倒进小朋友选好的模具里,等糖汁冷却定型就好了。 冬天天冷,糖汁冷却的快,放到没有暖气的地方,没多久就定型成功了, 再一一脱模,得到三十多块不同形状的糖块儿,有心形的、花形的、小猫爪子形状、小胖鱼,还有小熊,小兔子等等,都很可爱。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糖,是孩子们亲手做的。 都不舍得吃了。 薛皎把糖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一半,分开包好,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薛珍当场送了一圈,一人一块儿,全家人都有,包括拥有十几块糖的周亮亮。 哥哥的是他自己的,她送的是她的,不一样哒!小女孩这么想。 家里亲戚多,全都送完了,还剩下七块。 长辈好奇:“珍儿,这七块糖打算怎么处理呀?” 薛珍又给了薛皎大姨一块儿:“这块给帆帆舅舅。” 薛皎表哥齐云帆还在海上漂着,但薛珍一直知道这个舅舅的存在,平时吃的虾干就是帆帆舅舅寄回来的,过年姨婆多给了一个红包,也说是帆帆舅舅给她的。 大姨感动坏了,表示她儿子不配。 剩下六块,薛珍给顾阿公、阮阿婆、顾舅舅一人留一块。 还有三块,她自己一块,另外两块都给了薛皎。 她就是最爱妈妈呀,当然要多给妈妈两块。 第93章 大冬天的,丰朝又兴起了一股制糖热。 普通老百姓只能看个热闹,糖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社会,都是作为奢侈品存在,偶尔才能尝上一丝甜味。 甘蔗产自南地,路途遥远运输困难,蔗糖价格也相对高昂,如果没有天幕,没有通感,一般平民百姓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回甘蔗,他们记忆中仅有的甜,多数是麦芽糖,相对而言原材料更易得,当然甜度也远没有蔗糖高。 高门大户,闲着没事的纨绔子弟、有钱有闲的贵妇小姐,都赶上了这股制糖热。 操作简单,原料于他们而言也并不难得,很是可以一试。 于是年后这段时日,尚京城内流行起互送手工糖块,既风雅又体面,高门显贵还将自家族徽印记留于糖上赠人以表郑重。 一部分嗅觉敏锐的人,则关注起另一要点: “甜菜可找着了?” “北方苦寒之地,真能种那制糖的作物?” “天女娘娘从不妄言!” 没错,薛皎带着孩子们制糖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说“我国两大糖料作物,北甜菜南甘蔗”,地理课本上的知识,薛皎给孩子们科普,也当自己复习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丰朝早有蔗糖,制糖法虽落后,但手工制糖法其实流程相差仿佛。 倒是甜菜制糖,尚未有人发觉。 又或者有人尝试过,但并不似蔗糖一般,已经有许多人知晓且形成规模的制糖产业。 一种新的,高产的糖料作物! 这是多么大的利润,但凡能想到这一茬的,没有人不动心。 …… 元宵节过后,薛皎只剩一天假期,就要开学了。 最后一天忙忙碌碌,似乎干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补充了一些文具,中性笔芯一口气买了好几盒,整理假期做的卷子,原本就很厚的卷子,写过之后更厚了,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 笔记本也用完了,她记得刚复学时顾冬阳给她送了不少,跑到书房一看,好家伙,只剩下两本笔记本,顾冬阳送的卷子,半箱呢,她竟然都写完了。 薛皎后知后觉,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半年埋头苦干,到底写了多少卷子。 这可是额外的,还有平时在学校写的、老师布置的,难怪笔芯都用了那么多。 不过高三生永远不愁没卷子写,她的好朋友,童霜赶在元宵之前,又给她送了一箱,说是“名师精选,学神力推”,也不知道她怎么收集的。 薛皎跟邓玉琲也联系上了,她们打了个视频电话,时隔五年,曾经的至交好友隔着屏幕再相见,皆泪眼朦胧,泣不成声。 她们对着哭,也对着笑,哭过笑过,一切便都过去了。 邓玉琲没有追问薛皎这五年的过往,她跟所有在意薛皎的人一样,重复着一句“回来了就好”。 邓玉琲远在外省山区支教,薛皎则马上面临高三下学期开学,两人都没有时间相聚,于是约定高考之后再见。 第二天学校开学,薛皎重新回到以往的生活节奏。 开学当天薛青山开车送她去学校,除了把孩子送去,还有带回来的两箱书和卷子。 原本略显空荡的教室,很快又重新堆满,课桌上两摞书堆成小山,占据了一小半课桌的位置,课桌下,脚边也堆着书本试卷,学生们几乎被包围淹没了。 高三生却已经习惯,开学返校后,绝大部分学生立刻将精力投入学习中,只有极少数人,在极端的压力下忽然开始摆烂,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成绩骤降。 住宿生得到的八卦渠道好像多一点,薛皎都是吃饭时听同桌提起: “觉得考不到理想的学校,破罐子破摔了……” 这种情况,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放弃的是自己的前途,难怪老师生气,这还有半年,自己判定自己不行,就摆烂了,别说理想的学校考不到,原本能考上的学校,摆个半年说不定也考不上了。 “李闯他外婆生病去世了,就上学期期末的事,他家里怕耽误他学习,一直没跟他说,他是外婆带大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听说跟家里闹了一个寒假了……” 薛皎听得眉头直皱,高三生学习是紧张,但不至于一天半天的假都请不下来。 如果说担心影响孩子心情,显然家长现在这种做法更影响孩子心情,开学考试,李闯总分狂掉一百多分,年级排名更是没法看。 他失去了至亲,痛苦难过,却又被人指责,因为父母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隐瞒了这一切,他连愤怒都显得像是在闹脾气。 难怪最近老师们一个个都苦大仇深,尤其是班主任,嘴角都急出泡了。 不过也有超水平发挥的。 “周茜茜怎么回事啊?寒假报什么补习班了吗?”薛皎好奇地问。 周茜茜是她班上同学,性格开朗长相姣好,成绩在班上偏后,有点儿像五年前的薛皎,心思不是全都在学习上。 不过薛皎那会儿是看,她是谈恋爱,薛皎偶尔看,她专心谈恋爱。 班上不少同学都知道,她跟别班一个体育生在谈,老师也听到风声,但这两人面对老师问话都不承认,没有抓到现行,老师也没办法。 上学期期末考试,周茜茜总成绩班上倒数第七,以前好歹还能倒数十几。 按照以往的惯例,放假时候忙着谈恋爱,开学考试的分数往往会降一些,但这次周茜茜的成绩不但没降低,总分还涨了几十,学习态度也变好了。 “她男朋友劈腿让周茜茜发现了。”方图南一脸鄙夷唾弃,“渣男!” 薛皎:?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8节 方图南:“然后周茜茜就爆发了,她说她封心绝爱,要成为让她男、不,前男友配不上的女人。” 薛皎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腿劈得好啊……” “可不是嘛,那男的现在后悔了,想找周茜茜复合。”方图南说:“你没看老班严防死守的,特意叮嘱跟周茜茜关系好的几个女生,让她们看着周茜茜不许那cy个男的接近她,听说他还去找那个男生班主任吵架了。” 薛皎:“张老师?吵架?真的吗?” “真真的,周茜茜跟我说的。”方图南信誓旦旦:“周茜茜都哭了,她说因为她,让恩师受此奇耻大辱,此仇此恨,她高考必报。” 方图南说完,松开抠着鞋底的脚趾,补充道:“她原话。” 薛皎:…… 薛皎鼓足勇气问:“周茜茜是不是喜欢看啊?” “没听说……”方图南回:“听说挺喜欢看电视的,还有那个什么短剧短视频。” 这就涉及到薛皎的知识盲区了,她知道如今短剧兴起,但实在没什么时间去看。 饭也吃完了,两人一起往教室赶,方图南借了薛皎的文综卷子看。 这次开学返校后的开学考试,大概是为了让学生们收收心,卷子出得比较难,整体分数略有下降,薛皎总分六百二十多,比期末考试少了几分,但年级排名还前进了两名。 方图南总分比期末考试少了十几快二十分,年级排名也降一点儿,比较焦虑,跟同学说笑都少了,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跟薛皎闲聊几句喘口气。 班里的平均分也降了,说明大部分同学这次开学考试成绩都降低了一点——学神例外。 薛皎班上的学委,期末考试成绩六百八,开学考六百八十六,人家还涨了。 真正体现了那句话,学霸考一百,是卷子只有一百分,试题难度提高,人家还拉开分数了。 开学考的成绩让假期稍有松懈的学生们紧了紧神,重新投入到紧张的高三复习中。 浓厚的学习氛围里,薛皎丝毫不敢放松,每天埋头苦学,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上学期一样,晚上吃夜宵的时候会跟爸妈还有女儿聊一聊,了解一下家里、家人遇到的事情。 薛珍读的市二小也开学了,开学后,她的兴趣班时间也调整了,长时间的课程集中在了周六或者周日,因为小学放学早,傍晚或者晚上也排了几节课,冯英去学校接孩子放学,然后直接送到兴趣班,上完课再回来。 相比于薛皎平淡的学习生活,女儿的兴趣班之路就有趣多了。 “老师夸咱们珍儿天赋好,学得快呢!”冯英骄傲地说。 薛皎问:“哪个老师?” 冯英:“老师都夸!” 本以为孩子只是脑子好使,没想到运动天赋也不差。 或者说,用跑酷兴趣班老师的话来讲,脑子聪明的孩子,能学得更快跑得更好,跑酷并不是一项单纯的体力运动,它还考验学生的空间感知能力、心理素质等,这些都是薛珍的优势。 小姑娘很骄傲的昂着头:“妈妈,我能赢!” 跟她同批次报名的小学员,她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至于机器人兴趣班基础班,薛珍已经快升班了。 冯英说:“珍儿自学了那个什么软件……她在班上听来,让我给她找的课,网课,她自己听的,我都听不懂。” 薛珍在一旁轻声补充:“是scratch和blockly,编程软件,很有意思的。” 薛皎跟她妈一样,一脸茫然,要是问她这两个单词的意思,她倒是知道,那么长时间的单词不是白背的,但……编程软件?涉及到她知识盲区了。 [原来天女娘娘也不懂,难怪我看不明白。] [我早就放弃了,看来天人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学,这个真学不了。] [赛诸葛:有那电脑神器,或可一试。] [逢考必过:这不是没有么,我就担心,下次天幕考试要是考这些咋办,太为难人了。] [考的全会蒙的全对:信我昵称。] [不会吧,这谁考得过!] [赵哪吒:多考几次就行啦,莲花童子在吗?我阿爹给我建了一个跑酷园子,我也能跟小天女一样学跑酷了,超级好玩儿。] [莲花童子:切,我也会有,这就找我阿爹要去。] [我们府城倒是有商家弄了什么跑酷乐园,好些小娃娃去玩儿。] [这些商人脑子转的真是快,什么能赚钱,他们闻着味儿就冲过去了。] [说到赚钱,那些糖商才赚钱了吧,打着天女娘娘制糖法的名号,糖价竟又涨了。] [惟愿吃穿不愁:涨就涨呗,反正蔗糖也不是咱普通老百姓吃得起的,可那麦芽糖,凭啥也涨价,天女娘娘又没有制过麦芽糖!] [就是,麦芽糖也涨了,我家孩儿每岁生辰,都会给他买一绞麦芽糖甜甜嘴,今年竟涨了两文钱。] [甲甲京城第一俊:两文钱也值当你们到天幕上嚎,真是丢人。] [甲甲甲京城第一俊:两文钱怎么了?又不是你的钱,又不是你的天幕,你管人家说什么?] [甲甲京城第一俊:你谁啊?谁家的?尚京城的是不,有本事报上名号,小爷陪你比划比划。] [阿兕一拳一头猪:两文钱,都能买一两未骟过的猪肉了。] [两文钱一两?这般便宜?我们这里未骟过的猪,猪肉还要四十五文一斤哩。] [惟愿吃穿不愁:骟猪肉都快卖上百文一斤了,不过确实肉更好吃,今年过年我家买了一斤包饺子,真香。] [不是在说糖价吗?糖到底咋回事啊,为啥麦芽糖也涨价?] [今年糖价会降的。] [你咋知道?] [吃瓜群众:有瓜?让我吃吃。] [天女娘娘说北方的甜菜也可制糖,已经有人去寻甜菜制糖了。] [北方?那苦寒之地?] [北方是关家军的地盘吧,想在北方活动,怎么绕得过他们。] [关家军?北地边军,已经敢称关家军了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陛下养着,就是陛下的边军,陛下不给发军饷,谁养着就是谁的兵喽。] [我懂!端谁的碗听谁的话。] [这真不能怪关将军,如果不是他,边军早哗变了。] [呵呵,关将军可真有本事,真有钱,陛下都养不起的边军,他一家之力养起来了。] [……你是说?] [关大将军贪墨军饷?] [我可没这么说。] [吃瓜群众:惊天大瓜!我啃啃啃。] …… 冯英夸起小孙女,一整个停不下来:“老师说珍儿是他见过学得最快,天赋最好的孩子,说正在跟那个编程入门班的老师协调,让咱们珍儿升班过去。” 薛皎摸摸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孩子开心地蹭蹭妈妈的手。 她知道报兴趣班要花钱,她快点学,就能少花点钱。 “妈妈,我要去考试了!” 薛皎:“考试?考什么试?” 小学一年级也有开学考试吗? 冯英一拍脑门:“差点儿忘了,那个棋社的老师说,让珍儿去参加那个什么围棋定段考试。” “这个星期就去。”薛珍补充。 薛皎知道很多技能都要考级,比如乐器、舞蹈,围棋考级她也挺说过,不是很了解。 “老师有说怎么考吗?”薛皎问。 冯英说:“说是前面比较简单,就是跟同级别的棋手下棋。” 想想也是,围棋嘛,不管是比赛还是什么,终归要落在棋盘上。 “要妈妈去看看吗?”毕竟是正规的大型考试,头一次参加,薛皎担心孩子不适应。 薛珍摇摇头:“不用,我在棋社每天都下棋,很简单的妈妈。” 不就是换个人下棋嘛,虽然她很喜欢赢,但她这么小,下不赢也正常,她以后还能赢回来。 孩子想得开,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她知道妈妈学习特别辛苦,没什么好看的,等以后,她下得很厉害了,再邀请妈妈去看。 薛皎回头了解了一下,发现围棋等级还蛮多的,职业段位就不提了,珍儿离得还比较远,但光业余,还分级位和段位,级位又有三十级。 她女儿,考级就是从三十级开始往上考,围棋老师的意思应该是,看孩子最终停在什么段位级别。 然后薛珍就开启了冲段模式,在薛皎备战一模期间,薛珍猛猛冲段。 围棋考试不可以一次考多级,当地围棋协会一般三个月才会举行一次围棋考级,但也有例外,某些跟棋协合作密切的培训机构,因为学员需求,会频繁组织考级,当然,这种机构一般要求也比较高。 比如薛珍学习围棋的棋社,棋社的社长、副社长都是市、省乃至国家围棋协会的成员,棋社组织起围棋考级也比较简单方便,薛珍只要积极报名参加棋社举办的每一次考级就行了。 三月初,一模之前,学校举办了百日誓师。 薛皎班上的学委作为学生代表发表演讲,向来文静内敛的女生,在演讲台上展现了前所有为的爆发力和激情,她怒吼,她呐喊,她呼唤同学们,跟她一起奋进。 百日誓师,只剩百日。 薛皎心潮澎湃,仰望着演讲台的同学,心底的野望如野草疯长。 她还能进步,再进步一点,读着一样的书,同样是寒窗苦读,为什么不能像同学一样,考那么高的分,她甘心吗? 不甘心,不甘心的,拼这最后一个百日,她能去更好的学校看更美的风景。 百日誓师后,高考的沉寂气氛提前压来,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所有学生都沉浸在浓厚的学习氛围里。 第一次模拟考如期来临,已经考到麻木的学生们,淡定地走进考场。 两天考完,就马不停蹄地继续学习。 当然,一模成绩还是会关注一下的,薛皎考试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模的试题比开学考试要稍微简单一点,她的分数应该会比开学考试高。 果不其然,但也出乎她的预料,一模薛皎考了六百四十一,比她最高的历史成绩,去年最后一次月考还多八分,年级排名更是一口气冲到前三十。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59节 班级第一依旧是学委,她也同样是年级第一,稳得可怕。 一模考过就算,之后依旧是紧张的学习,薛皎满脑子都是各种公式、古文、语法、例题,家里人尽量不让琐事打扰到她,尽力给她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跟她讲的也都是好消息。 珍儿围棋考级过了。 珍儿围棋考级又过了。 珍儿围棋考级又又过了。 薛皎:我崽真的好棒!妈妈不能输,今晚再多写一套卷子。 台灯亮到十二点,薛皎写完躺下,梦里都在背书。 [我最近都不咋敢看天幕了,怕得慌。] [对啊,明明隔着天幕,隔得这么远,咋感觉喘不过气来。] [还是小天女那边的分屏有意思。] [平安喜乐:我们家喜欢晚上看分屏,小天女跟着天女娘娘父母一起看电视,咱也能跟着看一集两集,怪好看的。] [早起上学堂:要是分屏时间长一点就好了,我们先生日日都排时间随小天女学习呢。] [再看一集:一般般好看,比不上《新白娘子传奇》。] [还惦记着呐,我看你是等不到了。] [许仙:小生的白娘子啊!] [再看一集:我不信!天女娘娘现在太忙了,等她高考完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我家也喜欢晚上看分屏,不光能看电视,还能跟天女娘娘的母亲学织毛衣。] [今年毛线好买一些了,但价格也太高了,不是说商队去草原收羊毛了,这草原人看不上的玩意儿,价卖得也太高了。] [走南闯北:我是跟去草原的行商收羊毛,今年情况似乎不太对。] [猛踹瘸子的好腿:怎么说?] [走南闯北:他们说今年羊毛不好收,不是草原部族不愿意卖,是牛羊少了许多。] [这是为何?] [恒信商行:去收羊毛的商队回来,说因为今冬少雨雪,牲畜缺水,不长膘,死了不少,好些小部落都开始流亡了。] [不好!] [逢考必过:我好像在哪看过这种描述……] [莫愁前路无知己:草原黑灾,天女娘娘的地理试卷上出现过。] [啥玩意儿?] [听说过白灾,雪下多了,冻死牛羊,牛羊啃不到牧草饿死,怎么还有什么黑灾。] [来年必定高中:这不是好事吗?让那些狼心狗肺没人性的戎狄、胡人犯我大丰边境,如今不用我等出手,老天自让他们灭亡!] [猛踹瘸子的好腿:你没考中,真不意外。] [他说的不对吗?] [吃瓜群众:我勒个去,胡人又不是傻子,他们牛羊死了没得吃,难道会坐等饿死,当然是来我丰朝边境掠夺。] [意思是?] [边城急报!戎寇犯边!] 第94章 早在天幕出现之初,人们发现可以在天幕上发弹幕,广而告之整个丰朝,就有人敏锐的意识到,在必要的情况下,天幕弹幕其实可以用来传送边关急报、地方灾情民情等。 八百里加急在面向整个丰朝民众的天幕弹幕前,速度慢得像个笑话。 如果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内容,可以考虑设计暗语,虽然略繁琐了些,但相比其收益,依旧是划算的。 但这项计划有人想到却无人提及,也没有推行,究其原因,是天成帝表现出的极度不配合和漠视。 丰朝毕竟是封建王朝,皇帝的意见左右着国家的发展,上行下效,天成帝不支持,绝大部分大臣也有诸多顾忌,明明很好的传递消息,检举百官的路径,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没人尝试过吗?有啊,怎么没有。 河源县那不是现成的例子,方春霖的目的甚至不是举报上官,而是疫病灾情求助。 结果如何?河源县旧址已成一片焦土,河源县百姓的下落众说纷纭,当初说是逃掉了,这么久没见人影,又有人说其实根本没跑掉,全都烧死在县城里了。 但即便是逃出去了,也不算什么好下场,莫名其妙就遭了灾,莫名其妙就成了“逆贼”,莫名其妙就要逃亡深山,这种事搁谁身上,不怨不恨呐。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奸吝之臣不会自曝其短,忠直之士也不敢冒然发言,原本可以用来传递重要情报的天幕弹幕,这块言论阵地,几乎被丰朝朝堂弃用。 当然也有人通过天幕传递消息,最先用此种方法的就是各大商行,只要设计一套约定好的暗语,就能与在外走商的商队交流联系,不知道多方便。 出门在外的人,也会通过弹幕向家人报平安,如果怕家人错过,约定好时间内容即可。 之前有人在天幕祈愿,说“阿爹跑商未归,希望来年平安归来”,当时就有人回说,你阿爹肯定不在了,否则为何不发弹幕报一下平安。 这戳人心的弹幕立刻被其他弹幕压了下去,但那个祈愿的人也没再说话了。 或许他/她自己也清楚,如果阿爹还活着,一定会通过天幕联系他们,天幕弹幕只需要想一想就能发言,哪怕阿爹被绑匪绑走了,也不是没机会的。 阿爹一直没有消息,可能是早已遭遇不测。 只是还报了最后一丝希望,趁着新年祈愿的时候,说出心底的愿望,为阿爹祈求一线生机。 总而言之,天幕弹幕的存在,对百姓们来说是利好的,有人不喜欢甚至厌恶,那是少部分人自己的事。 时至今日,天幕弹幕用在公事上的实在寥寥,突然冷不丁来一个“边关急报”,好些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啥?边城打仗了?] [要打仗了?戎人打进来了吗?] [会不会征兵啊?] [小喜娘:不要征兵不要征兵,我阿爹、大兄、二兄都被征走了,至今未归。] [这都开始春耕了,若是打仗,这地还种不种啊?] [种啥种,种了也是白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吧。] [美言几句:诸位莫慌,打仗而已,边关年年有战事,我大丰地域广阔,影响不到普通百姓生活。] [忧国忧民一书生:边民也是民,戎寇扰边,必劫掠边民,百姓何辜。] [大家别怕,关家军勇武无双,这些年没少打仗,啥时候看戎胡打进来过。] [不是说没发军饷吗?] [不给牛吃草,又想让牛干活,换我我也不愿意。] [来年我必高中:这可是国之大事,军饷之事不能容后再议吗?非得在此存亡之际纠结一些钱粮。] [猛踹瘸子的好腿:咱们丰朝的大人虽尸位素餐,但也不乏眼明心亮之人啊!] [来年我必高中:‘猛兄’谬赞,在下并非大人,不过一落榜书生罢了。] [猛踹瘸子的好腿:……] [老子要打十个: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倒是不吃饭试试,不给粮草盔甲,还指望爷们儿卖命,打得一手好算盘。] [对啊,不吃饱饭拿什么打仗。] [拿命打喽!] [不是说关大将军养着边军吗?他不会坐视戎人打进来的。]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所以军饷到底是没发,还是被贪墨了?] [应该是没发,谁敢冤枉陛下啊!发的军饷若是被贪了,陛下早就叫冤了,那让陛下蒙冤之人,也该千刀万剐。] [天女教教主:陛下?陛下在吗?您要是被冤枉了,您吱一声。] [要真是没发,能补上吗?没粮草没武器盔甲,真让戎人破了边城可就遭了。]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陛下没‘吱’。] …… “吱什么吱,当朕是老鼠吗?!”天成帝愤怒地、熟稔地掀翻书案,砸了一地碎瓷。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想到天幕所言,又气又急,喉咙里都涌出一股腥甜。 “宣、宣太医……”快要被这群逆贼给气死了。 太医没来,太后先来了。 因为之前种种,太后已经极少踏足天成帝办公起居的宫殿,除非天成帝主动来请,即便有话要说有事要传,也是派遣信任的宫女太监传话,自己懒得跑来受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太后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在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母后……” 不管心里多少不满,天成帝还是恭恭敬敬请太后坐下。 况且,在天成帝看来,太后主动来找他,就是母子俩的对峙,太后率先对他低头了,既然母后知道错了,那他大度些,同母后和好也无碍。 再有,弹幕上那些话,看得他也有些心慌,太后能过来,他心底下意识觉得有了依靠。 太后心急如火,哪怕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着调,蠢得像驴也犟得像驴,得顺毛摸,可事情紧急,哪有空哄孩子,屁股刚落座,太后便急切开口:“陛下,事不宜迟,立刻拨军饷,调派人手送粮草、兵器盔甲前往边关。” 天成帝表情一僵,满脸的不情愿。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发,现在巴巴的送上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发不发军饷,是他说了算,那些贱民让他发,他就发,他堂堂天子,还能被一群贱民拿捏? 天成帝一脸不悦:“此事朕自有打算,边关年年有战报,关雄拥兵自重,谁知道是真有战事,还是他欺上瞒下,骗取军费。” 关家军!听听,他的边军,都成关家军了! 太后脑仁疼,她不知道天成帝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忍着心底的怒气和失望,掰开揉碎了给傻儿子讲:“今次不同以往,去岁冬日少雪甚至无雪众所周知,草原黑灾也不是关雄说的,本宫虽未听说这‘黑灾’,‘草原白灾’卷宗中倒是有记载,每逢大灾,草原戎、狄、胡各部必然犯边,且必是大战。” 况且,天幕之下,谎言难藏。 给古人直播日常 第160节 尤其是这种涉及众多边民的,若是假,不会没有一丝消息泄漏出来,恰恰相反,不管是边民、边军还是商队,口径大体一致,边关要起大战了。 听说要打仗,天成帝心里隐隐有些怕,但转念一想,天幕上有些人说得也对,丰朝地域广阔,尚京离边城还远得很,怕什么。 “打就打呗。”天成帝的语气里恶意昭显,“正好让关雄吃个教训,跟戎寇拼个两败俱伤才好。” “梁栋!”太后震惊地看着他,有一刻开始怀疑,这真是她生下的儿子吗? “那是你的边军!是梁氏皇族的边军!是我大丰朝的边军!” “天幕上都说他们是关家军!” 太后的语气和眼神,让天成帝很不愉快,他委屈,他怒吼:“背主之人,还要朕去求他们回心转意不成?” 太后两眼圆瞪,抚着胸口,贴身大宫女连忙送上药丸让她含服,又是送水又是抚胸口。 差点儿一嗓子气死老娘,天成帝也萎了,愤怒消减,委屈却增加了不少。 难道他说错了吗? 太后缓过这口气儿,真想眼一闭算了,但既然还睁着眼,就不能不管。 “关家军,那是旁人随口叫的,你问关雄,你问问他,你喊一声关家军,你看他敢应吗?” 太后心累无比,天幕上的话那么多,让你不看你非要看,看了又不知道分辨,该听的你不听,不该听的耿耿于怀。 “栋儿,你是天子,你占据大义,只要你不乱来,谁若敢冒头,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知道吗?” 天成帝知道,但他不服气。 “那些边军也只认关雄。” 所以让他们死了算了,丰朝这么大,多得是人,这些逆贼死了,他就再建一个只听他话的边军。 话未说尽,意在其中。 感情刚才说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了,太后眼前一阵发黑。 “太后!”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 “太医,快宣太医——” 太医赶来的很及时,本来是叫来给天成帝看诊,刚到殿内,先被拉去给太后抢救。 能给皇帝看诊的太医,都有两把刷子,几针扎下去,太后青白的脸色有所好转,天成帝也松了口气。 他母后气性也太大了,他说两句话就生气,万一被气出什么毛病,倒显得他不孝了。 太后躺在榻上,头一回想哭,也是头一回后悔。 当年先帝重病暴毙,走得太急,宗室和朝臣选了梁栋当皇帝,她明知道自己儿子不是这块料,顶多当个富贵闲王,怎么就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呢。 这哪里是便宜,这分明是个坑,大坑! 本以为梁栋哪怕无甚才华,当个守成之君尚可,如今看来,不当亡国之君就是好的了。 这样折腾下去,大丰要是完了,她便是死了,有何脸面去见先帝? 太后痛苦地阖眼,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她抬袖,不着痕迹地抹去。 “娘……” 就这一个独子,母子感情还是有的,天成帝头一回看见太后这副情态,态度也软了三分,没有称“母后”,下意识喊了一声“娘”。 “栋儿啊,你听娘的,把军饷发了吧,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你是天子,坐拥天下……” 军费虽高昂,但说实话,当个昏君,来钱的路子多的是,最没必要的就是贪军饷,军队不乱,他这个皇位才坐得稳当。 “行、行吧。” 太后都这样说了,而且天成帝自己也心虚得很,不情不愿地答应:“我派人调拨粮草……” 但到底心有不甘:“关雄有那么多钱养兵,定是以往贪墨了,朕……” 一想到关雄贪了他的钱,天成帝就气得想杀人,恨恨地想该怎么惩治他。 “关雄的长子、次子皆在尚京,朕要罚他们!” 好不容易说动天成帝补发军饷,太后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听见犟种儿子的话,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娘娘,娘娘您别激动,平复心情!”太医还没走,欻欻又扎几针。 太后顶着晃动的银针,不敢相信地看着天成帝。 大将在前线征战,这时候惩罚他的家眷? “你、你就不怕关雄直接开了边城,直接放戎寇入关吗?” “他不会。”天成帝脱口而出:“关雄不会这么做。” 太后不觉得欣慰,反而更难过,就连她这傻儿子都知道,关雄不会跟戎寇妥协,关家世代守卫边关,关雄不知道多少祖辈死在草原部族手里,跟草原戎、狄、胡各部,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正在给太后扎针的太医,闻言也心生一股悲凉。 君子欺之以方,明知道关大将军是忠臣良将,陛下口口声声称之“逆贼”,其实不过是他扣发军费的借口罢了。 为了一些银钱,如此冤枉对王朝忠心耿耿,给梁氏卖命百年的关家,如此君王,怎值得让人效忠。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哪怕有天幕,殿内就这么些人,一旦消息泄漏出去,天成帝根本不用排查,直接将在场之人全杀了。 幸好,幸好还有太后,幸好太后还能劝得住陛下。 太医心思百转,给太后扎针更用心了。 太后娘娘可得好好活着,一定要比陛下活得久。 说个大不敬的,以梁氏历代皇帝的平均寿命来算,太后好好保养,熬死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 薛皎不知道她曾经待过五年的国家,战事将起。 她只知道,时政要点,xx跟xxx在打仗,国内岁月静好,国外炮火连天,都影响不了高三生学习。 睁眼卷子闭眼题,所有一些课外活动通通取消,高三生的唯一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相比而言,小学生的课外活动就丰富多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正适合出行,薛珍的学校先是开展了为期一周的“学雷锋活动”,给小学生们普及雷锋的故事,倡导孩子们学习雷锋精神,做好事。 薛皎那边的学习氛围压得人不敢大喘气,都跑来看薛珍的分屏。 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人酸了。 [这都记在书本上了,算得上青史留名了吧。] [两袖清风:也没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竟然就青史留名了,真是幸运。] [真是个好人啊,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俱欢颜:他将百姓当家人,百姓将他记在心中。] [天女教左护法:我懂了!这不就是跟咱们教义相符,我天女教果然是正统!]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们教正统没人争,教主可有。] [吃瓜群众:对了,‘真教主’呢,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对啊,人不见了。] [真天女教副教主:我也联系不上教主了。] [?] [真天女教是什么教?] [吃瓜群众:难怪左护法要强调正统,感情‘真教主’他没闲着,又创了个新教啊!] [支持天女教!] [打假‘真教主’!] [对,天女教才是正统,‘真天女教’是假的。] [你们在说绕口令吗?] [天女教右护法:谢谢大家信任,咱们天女教一定秉持教义,听教主的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天幕昭昭,自会记下我等所行之功德。] [真天女教副教主:牛犇!教主说他去见你了,教主人呢?] [天女教左护法:我不知道啊!我只认得一个教主。] 所以教主让他把那个假冒的骗子引出来,他就试试喽,他听教主的,其他的他都不知道。 …… 阳春三月,薛皎在埋头苦学,薛珍在兢兢业业做好事。 可全班,不,全校同学都在做好事,如果扩大一点,宁远市别的小学也有开展“学雷锋”活动,就是全市大部分小学生都在抢着做好事。 真的要靠抢。 冯英这个年纪,头发还没怎么白呢,去学校门口接孩子,过个马路都有一大堆小学生涌上来,抢着要扶她过马路。 别说学校里,校门口的垃圾都被小学生们捡光了。 薛珍抢不过同学们,只能在自家下功夫,学她哥哥,给收废品的老爷爷送废品。 有周亮亮的前车之鉴在,纸盒子都提前检查过,薛皎虽然没有订婚戒指,但他们都怕把薛皎的重要复习资料给夹带进去了。 “学雷锋”活动结束了,家长们从一开始的欣喜——孩子抢着干活,到松了口气,算了,积极过头也容易出问题。 薛皎则在一个月时间里,又经历了两次大型考试,周考不算,一模之后接月考,月考之后接二模。 月考薛皎再创佳绩,总分前所未有地达到六百四十八,只差两分就能到到六百五。 就连老师也很惊讶,他们有经验,知道薛皎属于那种短板明显,长板也明显的学生,在补短板的过程中,成绩进步快很正常,但不是所有短板都能补到跟长板一样长,而且越是长板,越难进步。 简单点说,就是学生的成绩,也会有一个瓶颈期。 所以薛皎前期成绩进步快,他们其实是能预料到的,但老师们预估的是,薛皎这个成绩,六百三左右差不多就到她瓶颈期了,再想提升会比较困难。 但薛皎完全打破了他们的猜想,她确实在六百三被卡了一下,但一个寒假过去,她又冲过去了。 都不知道怎么冲的,让薛皎自己说,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使劲的学,卖命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