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穿书)》 1、第 1 章 永嘉二十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过路的枝叶飒飒作响,细细听来竟似呜咽之感,时值黄昏,正是天光蒙昧之际,竟是越发冷了起来。 而保定府柳树村的一户人家却烧的暖乎乎的。 这户人家屋里很是简陋,无甚摆设,却都归拢的整整齐齐,炕上摞着厚实的棉被,一旁放了个掉了漆的方桌,方桌上燃着只剩半截的蜡烛,烛火晃动,映亮了倚在炕上的女子。 这女子生的极美,肌肤如玉一般白皙,一头乌沉沉的发挽起一半,双眸水润,眉眼间带了几分艳色,清灵逼人。 这姑娘名唤桑桑,她手里拿着把鸾花纹的铜镜,竟然是在照镜子。 桑桑又看了一眼,然后无奈的放下了铜镜,没错,这镜中的样貌与她一般无二,名字也相同,可却已经不是她了。 桑桑穿到这个同名同貌的人身上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最开始她还盼着穿回去,可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整个人都变得心如止水。 桑桑长叹了一口气,想她在现代活的好好的,睡了一觉竟莫名穿越了,变成了个古代小娘子。 变成个农家小娘子也就算了,眼下竟然要被卖做丫鬟了,简直是凄惨至极! 这口郁气憋在心里,桑桑心中难受的紧,正在这时,棉布帘子外头响起了一道颇苍老的声音:“桑桑,你大伯娘来了,收拾妥当便出来见客吧。” 桑桑坐直了身子,这是陈婆婆的声音,正是原身的祖母,她一面穿鞋下炕一面道:“诶,这就来了。” 桑桑动作利索,很快便撩开帘子,堂屋中间摆了个不知道年份的桌子,痕迹斑驳,桌上放着刚刚滚沸的茶水,椅子上坐了两个人,正是她的祖母陈婆婆和大伯娘蒋氏。 蒋氏坐在椅子上,正在同陈婆婆说话的样子,她的面相有些刻薄,典型的吊梢眼,笑起来时尤甚,她一见桑桑就道:“快过来坐。” 陈婆婆年岁大了,头发花白,此时正用袖子擦着眼角,应该正在哭。 桑桑见陈婆婆这样心里一酸,乖巧的坐在了椅子上:“大伯娘,”天知道她有多不情愿叫这声大伯娘,因为就是蒋氏把她卖了的,可看在陈婆婆的面子上也没办法,只能忍了。 屋子里的灯光昏暗,只能隐约照亮轮廓,正是这朦朦胧胧的光,越发显得桑桑绝色天成,蒋氏都看愣了片刻,然后才赞道:“咱们家桑桑真是生的好相貌,跟九天上的玄女似的。” 桑桑却忍不住开口:“任凭是生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卖做丫鬟了。” 蒋氏的话一下子就被憋回去了,她讪讪道:“你这孩子,”好在她脸皮厚,不计较这些个,她又转过头看着陈婆婆:“婆母,方才的话你也都听我说了,现在你同桑桑说吧。” 浑浊的眼泪从陈婆婆的眼睛里流出来,她苍老的手握住了桑桑:“桑桑,是祖母对不住你……”然后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她抿紧了嘴唇,问蒋氏:“什么时候?”看着模样应该是牙婆要过来拉人了。 桑桑的眼睛黑白分明,蒋氏看了心里竟有些打鼓,她总觉得桑桑有哪里不一样了,定了定神才道:“牙婆明日就拉了马车来点人,你今晚早些收拾收拾。”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桑桑心里苦笑,原主的命还真是惨。 原来原主并不是陈婆婆亲生的孙女,只是一个孤女,这话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陈婆婆早年丧夫,只有一个亲生的儿子陈山,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陈山拉拔大,可陈山是个混不吝的,总是犯事惹麻烦,好不容易成了亲,又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家里早就被掏空了。 也是巧了,那时候陈山又一次惹事,陈婆婆半夜里走到柳树村村口哭,竟然就看见了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娃,这女娃生的粉嫩,正是原主。 陈婆婆心肠软,心知这是哪家不要的孩子,她若是不捡回去养,这女娃娃怕是活不成了,她一咬牙,就把原主抱回了家,自此祖孙两人相互依靠。 原主是个省心的孩子,乖巧又文静,只除了陈山时不时的过来打秋风,日子过得倒也算和美,可前些日子,蒋氏忽然急匆匆的跑来,满脸泪痕,说是陈山要没命了。 这可怎么得了,到底是亲生的儿子,陈婆婆嘴上说不在意,心中还是惦记的紧,她强撑着问,原来是陈山赌钱输了个底儿空,蒋氏的娘家也再拿不出钱了,只能过来找陈婆婆。 当时蒋氏哭的哀戚,只道若是不按时还钱,赌坊就要了陈山的命。 陈婆婆当时就起不了炕了,她一大把年纪,怎生能眼见白发人送黑发人,整日是以泪洗面。 蒋氏是个心肠活络的,她一早就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原主过了年就十五了,花儿一样的年纪,又生的那般品貌,能卖个好价钱。 陈婆婆刚开始不同意,可到底不忍心自己儿子送死,无奈之下只得点头。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桑桑想到这无奈的舒了口气,她穿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那时候蒋氏已经把户籍给了牙婆,在这个时代,出入都要路引、户籍,她是跑不了的。 桑桑不说话,陈婆婆又一直在哀哀的哭,蒋氏见状劝慰道:“婆母啊,桑桑这是去过好日子了,留在村子里能有什么大出息,无非是嫁给什么张三李四,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可是做丫鬟就不一样了,那去的可都是好地方,过神仙一样的日子,总是比在村子好。” 蒋氏还有话没说,她心道凭着桑桑的相貌,指不定就被主家看上眼了,到时候抬为姨娘可就真是走了大运了。 蒋氏嘴巴翕动,说个不停,桑桑看的生气,真要像蒋氏说的这么好,那人人都去做丫鬟了,她知道,做丫鬟便是入了贱籍,从此要打要杀都随主子,没一点自由可言,随时都能丢了性命。 可陈婆婆却听的入神,眼泪也止住了,她苍老的手紧握着桑桑,似乎这样,桑桑就真的去过那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去了。 桑桑知道陈婆婆心里难受,眼下的结果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原主还活着,想必也会同意的。 蒋氏见事成的差不多了,就转身告辞,屋子里剩了陈婆婆和桑桑俩人。 第二天一早,陈婆婆就开始给桑桑收拾行李,一点活计都不叫桑桑做,又给桑桑梳了双环髻,她笑了下,脸上的皱纹似是沟壑一般:“我的桑桑生的真是好。” 陈婆婆知道,被卖为奴仆便是没了踪迹了,天南海北哪里都有可能,她想再多看桑桑几眼。 桑桑也笑了下,露出浅浅的梨涡,她抱住了陈婆婆的腰,鼻息间尽是皂荚的清香味道,她知道陈婆婆的为难,陈婆婆养了原主十四年,没有陈婆婆,原主是活不下去的,此次也算是报恩了。 桑桑身无长物,她拿着仅有的洗干净的两个袄子上了牙婆的马车,身后是陈婆婆呜咽的哭声。 桑桑先前一直在想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可没想到她竟然就被卖到了大齐的都城建康,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公府。 桑桑穿过来有一段时日了,她也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晓了这个时代的事,这个时代并不是统一的国家,而是一分为二,鼎足而立,一为齐国,一为魏国。 齐国和魏国二分天下,早些年也是打过仗的,现在则是两国交好,互通有无,算是太平的日子。 而桑桑所在的就是齐国,柳树村在保定府,保定府离都城建康较近,她与陈婆婆以后也算是还能见面,桑桑站在台阶上看着镇国公府的匾额想道。 至于这镇国公府,则是都城建康里顶有名的存在,据传闻镇国公府乃是两朝而立,当今圣上都要依靠的存在,真可谓是顶级勋贵世家。 那日牙婆买了许多小姑娘,年岁从大到小不一而足,可随桑桑一起被卖到镇国公府的只有隔壁村的秋桐,桑桑和秋桐对视了一眼,然后随着牙婆进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朱红廊柱,飞雪檐脊,好一派富贵景象,秋桐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桑桑却很是镇定,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似的,前头的牙婆赞了桑桑一声。 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秋桐东张西望,很是好奇,她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富贵,与此同时,她忽然大叫了一声,声音尖锐骇人,步子也被钉在原地。 桑桑眼尖,顺着秋桐的方向望过去,只瞧见暗门处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像是两个人搀扶着一个人的样子,可这都不值得秋桐大叫。 桑桑再细瞧,就看见被搀扶着的那个女子的手腕流了血,顺着手臂到指尖,继而落到了地上,滴滴答答,那女子脚步虚浮,面色雪白,又那样流着血,晕在地上暗红一片,她忽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次进镇国公府当丫鬟,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2、第 2 章 秋桐面色煞白,村里的老人最擅讲那些神鬼的故事,她听过不少,此时又见那女子那般骇然的手腕流血,登时就被吓得魂不附体。 牙婆走在前面,故而没有看见,她回头恶狠狠的看着秋桐:“你鬼叫什么,这可是镇国公府,若是惹恼了什么贵人,你的命留不留得住还要再说,”她可不想因着秋桐受罚。 好在这段路偏僻,往来没什么人,若不然可就惹了事了。 秋桐浑身颤抖,她还要说什么,桑桑忽然拽了下秋桐的袖角,她暗暗示意了下秋桐,在这样的地方,千万不能行差踏错,一点错儿兴许就能要了命。 秋桐此时缓过劲儿来了,她咽了咽口水,握紧了双手:“是秋桐不庄重,还望婆婆不要见怪,”声音磕磕绊绊的。 那牙婆也不想惹事,毕竟这是国公府,因而吐了口恶气道:“给我老老实实的,”说罢就甩头走了。 桑桑和秋桐连忙跟了上去。 像是镇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只比皇室差一截儿,任是什么人进来都要老老实实的,牙婆更是要谨小慎微了,她面对着国公府里的嬷嬷,面上攒出了笑:“安嬷嬷,这便是这回来的丫鬟了,”恭敬的不得了。 安嬷嬷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发髻,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袍子,看着就很是严肃。 可那安嬷嬷却没有怎么仔细打量桑桑和秋桐,只是对牙婆道:“还是按先前的规矩吧?” 牙婆的背脊又弯下去几分,恭谨道:“嬷嬷放心,老奴办事自然是妥当的,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买来的丫鬟,一点差错都没有。” 安嬷嬷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小丫鬟:“莺儿,领着这俩个走。” 唤做莺儿的小丫鬟过来领着桑桑和秋桐走,牙婆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打了个突儿。 这样的差事不是头一回了,她一向和镇国公府交好,许多采买丫鬟的事都是经由她手,可自打一年前,安嬷嬷却忽然提出了要求,她要固定生辰的小姑娘! 出生的年份和生辰要一模一样的,还要女子,这可当真是怪异至极,这桩生意难做,她隔了许久才又寻到桑桑和秋桐。 一波又一波的人送进去,牙婆忽然觉得有些冷,这到底是个什么由头?她不敢往深里想。 安嬷嬷见牙婆没动,就道:“怎么,可是还有什么事没办妥?”银钱也是给了的。 牙婆连忙笑道:“老奴忽然想起家里的孙儿来了,这才有些走神。” 安嬷嬷没多想,她知道牙婆的儿媳妇刚刚给牙婆生了个大胖孙子,牙婆向安嬷嬷告辞:“此间差事已了,老奴就先走了,”她暗暗祈祷桑桑秋桐俩个好运。 桑桑跟在莺儿的身后,走过了一道道的角门和抄手游廊,终于到了桃香居。 镇国公府雕梁画栋,即使是丫鬟住的地方也很是不错,比村子里好上不少,莺儿将桑桑和秋桐引进屋里:“这便是你们俩的住所了,你们先安心住着,待有事了就会有管事嬷嬷过来的。” 桑桑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她的笑中带着怯怯不安:“莺儿姐姐,我们什么时候上值啊?” 莺儿的笑就带了几分僵硬,胡乱道:“约莫着得俩三天的光景,你们俩安心住着,这里什么都有,”她说完便合上了门走了。 一旁的秋桐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安顿下来了。” 桑桑却觉得这其中太怪异了,不只是莺儿,还有安嬷嬷,她秀美的眉毛微蹙。 秋桐连忙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然后支支吾吾道:“桑桑,你说刚刚咱们看见的……是什么啊?”她的神情中全然是害怕。 桑桑知道秋桐的性子简单,一点小事都会害怕,就安慰她:“兴许是那姑娘受了伤,这才被搀扶着过去呢。” 秋桐一想还真像,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方才是我想歪了,我还以为是这府里的阴私事呢。” 秋桐的脸默默红了,她打小听多了神鬼狐仙的故事,可现在却觉得桑桑说的颇对,果然是她想多了。 秋桐性子简单,这事在她那儿就翻篇了,可桑桑却知道这内里确实有古怪,可这古怪在哪儿,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通。 建康城很大,从保定府到建康虽然离的较近,但也要不少脚程,坐马车过来的时候又挤了那么多人,没一刻能安心合眼的时候,秋桐早已经困极了,她将包裹放在桌子上:“桑桑,咱们先睡会儿吧,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说完就合衣躺在床上。 桑桑的身子也很是疲惫,她把外裳脱下来,躺进了温暖的棉絮里,她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日子,她怎么就穿越了,还进了这么个怪异的镇国公府! 没错,这府里处处透露着怪异,且不说先前秋桐看见的流血的女子,就说安嬷嬷,安嬷嬷竟连看她和秋桐一眼都没有…… 这时代虽说丫鬟不值钱,可好歹也是买来伺候主子的,怎能连相看都未曾,再说莺儿,莺儿面色僵硬,当她问及上值时,竟支支吾吾,按说这时候都会给她们讲些需要注意的事,到底是来服侍主子的。 最后一点,她和秋桐过了年就要十五了,哪有大户人家买这么大的丫鬟的,除非是买来做通房丫鬟。 桑桑又摇了摇头,不对,都不对。 这般胡思乱想,桑桑终于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还是秋桐将她唤醒的,秋桐坐在床边笑:“没看出来你是个能睡的,竟睡到了晚膳时候。” 桑桑蝶翼一般的眼睫微眨,全然是醒来的迷茫,秋桐却看红了脸,明明她和桑桑待在一处好几天了,怎么还没习惯桑桑惊人的美貌。 桑桑笑了笑,然后起身下地,她披上了袄子,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应当是秋桐在等她一起,就道:“快来一起吃吧,等会儿凉了。” 桑桑和秋桐安安静静的用完了一顿放,两个人都吃的肚皮圆圆,毕竟这儿的菜色可比村子里的好多了。 吃完饭,就有一个小丫鬟过来取碗筷,没吭声就走了。 桑桑面色越发不好,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古怪,这一点也不像是来做丫鬟的,她不想吓秋桐,就不经意问道:“下午是我贪睡了,那些过来的姐姐可有说什么话?” 秋桐一点没觉出不对,她给桑桑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热热的茶:“确实是有些话,姐姐们说叫咱们俩在院子里住上几天,说是要看看咱们的性情,然后才好当值。”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她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选丫鬟的方式,自古选丫鬟都是要服侍人的,哪里能白白叫丫鬟休息,不过她转念一想,秋桐是土生土长的女子,大字不识一个,再加上镇国公府森严的模样,怕是发现不了这其间的奇怪之处。 秋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傻愣愣的笑:“桑桑,咱们这是过好日子来了,在这样的主家还能凭白待几天,真是不苛待下人的。” 秋桐想起那姐姐的说辞,说是要看看性情,她想了想,丫鬟还是要勤快为主,她表现的越勤快就越能得主子的青眼。 再加上桑桑生的纤细娇弱,秋桐就一力承担了洒扫屋子的活计,将里里外外洒扫的十分干净,又将袄子挂好。 桑桑心知她们不会在这里住长久,可她没有出声阻止秋桐,就让秋桐这般快活吧。 镇国公府,大房。 弦丝雕花的架子床上躺着一个男子,他眉眼闭阖,安静极了。 那男子身上覆着一条绣着修竹的锦被,一旁的小厮十安过去帮忙掖了掖被角,若是外人见了,不得不惊呼一声,这男子生的委实俊秀。 床上的男子眉眼俊秀,眉毛漆黑,鼻梁挺拔,皮肤白皙的竟有一种病弱的透明感,当真是如玉一般的少年郎,清隽矜秀。 可惜他竟然闭着眼睛,也不知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情景。 床榻一旁坐了个银发的老夫人,她面容慈祥,戴了个檀色的眉勒,身上的衣裳也是顶好的料子,她正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而床上的人则是镇国公府世子陆珩。 范老夫人开了嗓:“十安,去给世子喂药,”她苍老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她的孙儿已经躺了一年多了,却还没有醒转过来。 唤做十安的小厮应了声,然后端过一碗黑黑的药汁,一点点喂进了陆珩的口中。 喂完药又过了好半晌,床上人依旧没有动弹,范老夫人叹了口气,看来这药又无效了,可她还是固执的看向一旁的人:“这药可是无用了?” 那人点了点头,这次的药引还是不管用,还要再试。 范老夫人闭上了眼睛,良久都没有说话,然后才开口道:“十安,新来的小丫鬟到了吗?” 十安低下头:“回老夫人,这回来了两个新的,已经在桃香居住下了,还是安嬷嬷办的,您且放心。” 3、第 3 章 兴许是下午时睡得多了,第二天一大清早桑桑就醒了。 秋桐是做惯了活儿的,也早早随着桑桑一起起来,二人收拾好以后才出了桃香居,昨天太过疲惫,今儿才有精神仔细瞧瞧。 原主自幼长在保定府,一步都没踏出过柳树村,仅仅是听说过镇国公府的名头,可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就全然不知了,桑桑想着趁此机会多同小丫鬟们聊聊。 桃香居附近都是内院丫鬟们的住处,桑桑走出去就看见好几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她转过头对秋桐说:“咱们去同姐姐们说说话。” 秋桐点了头,她到底知道些人情世故,眼下已经做了丫鬟了,早晚是要伺候人的,当然要更多的了解主家的事情。 另一头就有年长些的丫鬟瞧见了桑桑和秋桐,她问道:“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吗?” 桑桑面上带了笑:“我们是桃香居的,昨儿进的府,这不一收拾停当就出来拜见姐姐们了。” 那丫鬟挑了挑眉头,声音颇有些高:“桃香居的?” 她话音刚落,就围过来了好些丫鬟:“桃香居的……”看着桑桑和秋桐的眼神隐隐带着同情。 还没等桑桑说话,秋桐就急急问道:“姐姐们,桃香居怎么了?” “桃香居的按例都是拨给大房的,伺候大房的难免就要吃力些,”这些小丫鬟私下里很能传消息,此刻见了桑桑秋桐两个就都说出来了。 桑桑不好意思道:“不瞒姐姐们,我们两个是外乡的,只晓得国公府的厉害,却不知府里是个什么情景……” “哦,原来是外乡来的,那便不奇怪了,”一众小丫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原来是镇国公府世子陆珩生了怪病,躺在床上足足一年多了,一直都没有醒转,他这一病,需要的人手就更多,这一年来桃香居来的丫鬟都拨去大房使唤了。 伺候久病之人,尤其是昏睡不醒之人,按说是轻松的活计,反正没有主子的要求,可陆珩却不同,他乃是世子,千尊百贵的身子,一点差池都出不得,这份差事可谓是难得很。 更难的是,因着陆珩久病不起,府上请了不少方士,说伺候的丫鬟要谨慎挑选,得合了八字才能过去,否则冲撞了陆珩怎么办。 桑桑听到这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古代着实是比较敬重鬼神,竟还有这种说法。 “所以说啊,这差事难得很,你们两个以后仔细着吧,”小丫鬟们说。 桑桑却有些好奇陆珩的病:“姐姐们,不知道世子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一年多都没有醒转过来?”这病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估摸着也是个疑难杂症。 小丫鬟们实则也很是好奇,私下里不知道议论过多少次,此时见桑桑这般问,话匣子都倒出来了。 “谁知道呢,只道是一年前的事,那时候世子忽然染了怪病,初时也没什么症状,只是昏睡,接下来昏睡的时间越发的长,到后来就是彻底昏睡过去,直到现在也没睁开眼。” 这病甚是怪异,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时宫里的御医来过,民间的方士也来过,可都没有办法,好在陆珩还吊着一口气,指不定以后会有神医出现。 众人齐齐吁了一口气,然后各自散去。 回到桃香居后,桑桑倚在床榻上不言不语,还没等她如何,昨天带她们来桃香居的丫鬟莺儿就出现了,莺儿把秋桐带走了,说是主家要考较一下秋桐的性情。 桑桑心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听小丫鬟们说大房那边不好伺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留下,若是不能留下,就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境况了,桑桑实在是有些担心。 直到天色漆黑时秋桐才回来。 桑桑连忙给秋桐倒了碗滚沸的茶水:“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可是主家为难你了,”她细细打量秋桐,就见秋桐面色发白,整个人看着颇有些虚弱,不似之前那般活泼。 秋桐喝了口茶,摇了摇头:“主子说我不合适,伺候不了世子。” 桑桑心里咯噔一下:“那怎么办,可是要赶你出府?” 秋桐接着道:“还好,主子说我虽然伺候不了世子,但可以拨去府里其他地方,”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伺候谁都成,只要能留在国公府。 桑桑听了也放心了:“那就好。” 秋桐和桑桑说完才起身:“莺儿姐姐叫我搬出去,说是明天就给我安排去处,我得收拾行李,”她说完就收拾起来。 桑桑看了看外头的夜色:“这么着急?” 秋桐压根就没有什么行李,不过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两个棉袄,很快就收拾妥了:“莺儿姐姐在外头等着我呢,桑桑咱们以后见面再说。” 秋桐背起行李出了门,末了还是转身冲桑桑摆了摆手,示意以后再见。 桑桑却不经意瞧见秋桐摆手时露出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儿的纱布,那纱布上隐隐透出些血迹…… 桑桑忽的就想起初来宁国公府时看见的情景,那女子也是手腕流了血! 桑桑直觉这其中定有古怪,可恨她没来得及问秋桐,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总是要接受主家所谓的“考较”的,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想必很快就要知道了。 这一晚桑桑睡得很不好,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 果然不出桑桑所料,第二天早上她刚用过早膳,莺儿就来接她了,还是昨天的说法,说是主家要考较她。 桑桑跟在莺儿后面,越走越僻静,心道府上总不能吃了她,因此放下了心。 最后到了一间厢房,厢房里用一扇落地屏风阻隔成两个空间,莺儿把人带到后就退下了,桑桑就看见了安嬷嬷。 安嬷嬷这回终于仔细瞧了桑桑,略有些惊讶道:“生的倒不错。” 桑桑腼腆的笑了下,安嬷嬷也不废话,直接问起了桑桑的生辰八字,桑桑据实以告,心道这就是那天丫鬟们说的看是否会冲撞陆珩了。 问完八字后,安嬷嬷领着桑桑绕进了屏风后:“昨儿你也到了一天了,想必也知晓了府里的事,咱们世子乃是尊贵之躯,就是伺候他的人也得小心对待,等会儿巫医会取一些你的血,看看你的血如何,会否冲撞到世子,不过是划个小口子罢了,不必害怕。” 桑桑可不是秋桐那等心思简单的,她先前只以为是古人敬重鬼神才合八字,可哪里有看血的说法! 屏风后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生的很是俊美,眼眸狭长,想来这就是安嬷嬷所说的巫医了,桑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巫医竟然如此年轻。 巫祁并没有抬头,只是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把匕首:“姑娘请坐,不过是划个小小的口子,一会儿也便好了。” 桑桑想起了秋桐手腕上的伤痕,想来就是被眼前的巫医划的,她心中一凛,她只不过是想在古代混个日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事。 巫医……桑桑的脑海中还有原主的记忆,传说中巫乃大能,上通天意,下达地旨,与鬼神相沟通,而巫医更是有起死回生之能。 巫在这个时代乃是最神秘的所在,下至贩夫走卒,上达皇宫贵族,都崇敬祝祷巫,桑桑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看来之前来此的姑娘们一见巫医便信了所有说辞,真以为是瞧会否冲撞陆珩的,这才没有怀疑。 可桑桑不同,她猜想巫医取血应当有什么目的,但桑桑身板纤弱,外头又全是府上的人,她压根跑不了,只能认命任由巫祁取血,她想怕是之前的人都不合用,她安慰自己也不会合用的,她不由得咬唇,怎么就这么倒霉,穿越也就算了,还遇上这种事。 巫祁手里的匕首十分锋利,在日光下泛着湛然冷光,他像之前那样划破肌肤,血滴答流到下面的药碗里,却忽然听见浅浅的一声闷哼,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巫祁微楞,这双眼睛实在是过于清澈,轻灵逼人。 桑桑觉得很疼,任谁被划了这样一刀都受不住,她看着药碗中逐渐积聚的血,忍不住开口道:“这些血还不够吗,”她安慰自己就当献血了。 巫祁没有说话,他接着拿出药膏帮桑桑抹上,又轻轻包扎起来。 安嬷嬷从头至尾都没有吱声,见取血完才领着桑桑到了一旁的偏房:“刚刚取完血头会有些晕,不宜动弹,你就在这儿歇着,过会儿会有丫鬟端来饭菜的。” 桑桑的面色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她闷闷的点了点头,待用过膳后,她昏昏睡去。 似乎是心有所感,桑桑在梦里还劝自己没事,过后会像秋桐她们一样被遣走,可惜事与愿违,桑桑是被丫鬟叫醒的。 她没有回桃香居,她被引着去了另一处宅院。 桑桑面色煞白,她知道巫医能以祝祷治病救人,有鬼神莫测之能,其实她先前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可现在才确定。 没错,人血药引,她成了一味药引…… 4、第 4 章 桑桑猜的没错,她确实是成了一味人血药引,也只有她的血,能救陆珩的命。 此时,镇国公府的大房里。 十安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托盘,甜白瓷药碗里是刚刚熬制好的药,他如同往常一般给陆珩喂药,陆珩久病,喂药须得小心。 陆珩躺在床榻上,眉眼闭阖,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几欲透明,毫无生气。 范老夫人靠在椅子上,一旁有麻利的小丫鬟给她递过去一个檀香色的软枕,然后垂首服侍在一旁。 范老夫人挪了挪身子,也好倚的更舒服些,她看着床榻上的陆珩,心里竟说不上什么感觉。 陆珩初染这怪病时,皇宫的御医来过,游历的江湖郎中来过,甚至是方士都来过,她用尽了所有的法子,却都没能治好陆珩。 眼看着陆珩的身子日渐衰弱,范老夫人想起了避世的巫族,传闻巫医有大能,她费尽辛苦才将巫祁请来,巫祁也确实不愧巫族的盛名,他稳住了陆珩的性命,叫陆珩能吊着一口气。 可这只是暂时的法子,若是想要陆珩醒来康复,那还需要一味药引——人血药引。 范老夫人乍听之下心中大骇,谁都知道以人血为药引乃是伤天理的,巫族神秘,又出自远古,故而有这等神秘的手段。 纵然范老夫人心中不愿,但为了陆珩的命,还是遣人去寻能救陆珩命的血。 齐国势大,镇国公府更是其中勋贵,想寻一些固定出生时辰的女子还是颇容易的,可把她们接到府中取血之后却发现对陆珩的病无效。 巫祁只道要看命,冥冥之中定会有能救陆珩的血。 大齐向来以仁孝治天下,纵然是勋贵人家也不可随意伤害丫鬟的性命,更别提取血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所以才有了合八字取血看是否会冲撞陆珩的说辞。 于是,这一年下来,桃香居里多了许多这样的丫鬟,实则都是为了治陆珩的病,可没想到直到现在都没有寻到,那些买来的丫鬟要么拨去其他的地方,要么遣回牙婆处,倒也相安无事,无人发现。 可是现在已是一年后了,巫祁说若是还不能寻到合适的药引,陆珩必死无疑。 范老夫人想到这里握紧了手,这是她大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她无论如何都得保下来。 正在这时,十安惊讶的叫起来,声音颤抖着道:“老夫人,巫医,世子他……他的手指方才动了!”说到后来时已是流出了眼泪。 一时激动之下,范老夫人竟是起不了身,她的手握着椅柄:“巫祁,快,快看看珩哥儿……” 巫祁也颇惊讶,他连忙过去帮陆珩诊脉,屋里无人敢发出动静,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情绪:“老夫人,药引终于有效了,世子的病有希望了。” 巫祁的话让范老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连连哭道:“好,好……” 过了半晌,范老夫人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安嬷嬷,看好那味药引,切记,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她的神情也由方才的欢喜变的冷彻。 桑桑被带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偏院,这偏院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外还有护卫看守,丫鬟把她带到这里后就走了。 天寒地冻,桑桑又刚刚失了血,她也不想为难自己,就挑了偏院的次间。 这屋子的摆设显然比桃香居要好上百倍,入目便是整套的黑漆彭牙四方桌,乌木雕花的屏风隔做了里外间,绕过屏风则是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一旁还有百宝嵌柜,当真是精致的房间。 桑桑忍不住苦笑,这么好的房间,怎么可能让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住,这越发印证了她的想法——她被当做了药引。 眼见着天色变黑,桑桑也不着急,她知道一会儿肯定会来人的。 果然不出桑桑所料,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安嬷嬷就领着一个小丫鬟过来了,这回安嬷嬷终于正眼看桑桑了。 桑桑请安嬷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却一声不吭。 安嬷嬷看了看镇定的桑桑,心中有些奇怪,寻常的小娘子若是遇上了这等事,早就又哭又闹了,哪里会像桑桑一般。 安嬷嬷想起桑桑过了年才十五岁,也就是说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子,再一想她将来要面对的……她忍不住怜惜桑桑。 “桑桑,你也猜到了是不是?” 良久,桑桑才点了点头,她真的成了……药引了。 安嬷嬷看着桑桑纤细的身子骨,心道这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儿,如今却成了药引,她怜爱之情顿生:“咱们府上的世子染了怪病,你的血……能救世子的命,老夫人安排你住在这儿,你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等世子好了,老夫人一定会给你足够的金银财宝的。” 安嬷嬷知道不能吓坏了桑桑,故意挑好话说,屋子里一时间都是安嬷嬷的声音。 桑桑却没有听进去,她颤抖的手暴露了真实的想法,没错,她害怕,她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就穿越了,穿越后竟还被当成了陆珩的药引! 十四岁的原主可能不知道,桑桑却知道这事根本不似安嬷嬷说的那般。 是,若治好了陆珩的命,她一定少不了赏赐,可谁知道到那时候她还有没有命在,陆珩病重,谁知道需要多少血,长年累月下来,定会失血过多,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还要再说,毕竟这儿可是医术不发达的古代。 安嬷嬷说的口都渴了,却发现桑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青瓷茶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安嬷嬷舒了口气,转过了话头:“日后你就在这儿住着,”她指了指身后的丫鬟道:“宝珠是拨过来照顾你的,日后定有不方便的地方,宝珠做事麻利,定能照顾好你。” 宝珠向桑桑福了福身:“姑娘。”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用膳吧,”安嬷嬷说完便走了。 宝珠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姑娘,这些菜品都是小厨房专门为您做的,您也饿了吧,快些吃吧,省的凉了。” 宝珠把菜品摆好,桑桑却迟迟没有动弹,她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不合口?” 桌上摆着的都是清淡补血的菜,再就是补血的汤羹,桑桑嗤笑出声:“宝珠,我现在就只是一味药引了,”在范老夫人那些人眼里,她的命也不算命吧。 宝珠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还是安慰桑桑:“姑娘,怎么会呢,等世子好了,您的好日子就来了。” 桑桑站起身:“宝珠,你看见外面的护卫了吗,我再也走不出这里了,这叫什么好日子,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桑桑不再说话了,她没有胃口,她合衣躺在床上。 宝珠想的太过简单了,就说现在,她就出不去这座偏院,她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取血,成为陆珩的人血药罐,就算等陆珩好了,那时候这具被当做血库的身子还能活下去吗? 桑桑觉得好累,她想回到现代,不能做什么劳什子的药引,甚至不能自由的活着。 宝珠看着桌上的膳食逐渐变凉,桑桑都没有出来,她将原样的膳食收拾好,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是桑桑,她还会不会觉得这是好日子。 上一次取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巫祁就又来了。 既然已经成了药引,桑桑也不想为难自己,她穿了件月色绣折枝花的夹袄半倚在床榻上,身后是宝珠摞好的软枕,靠着舒服的紧。 桑桑将袖子撩起,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美的不可思议,只除了上次取血留下来的狰狞的伤痕,生生的破坏了这美感。 巫祁坐在桑桑对面,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越发显得俊美无匹,桑桑心不在焉的想巫祁这模样比一些小鲜肉都好看。 巫祁从药箱中取出匕首,精准的划在桑桑的手腕上。 皮肉翻开,鲜红的血涌出,桑桑的面色也越发苍白,她再没发出声音,甚至还饶有兴趣的看着巫祁,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巫族的神秘以及巫医的强大,也知道了自己的血确实能救陆珩的命,可还是弄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每次取血都是一样,初时血流的很快,到后来就慢下来了,屋子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血滴滴答答的声音,宝珠甚至不敢去看,她终于认识到了,这不是好日子,倒更像是地狱…… 接了大半碗的血,桑桑面白如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当真是我见犹怜,可巫祁却像看不见似的,他细心的给桑桑包扎伤口。 “会留下疤痕吗?”桑桑问。 巫祁一愣,他抬眼就看见桑桑微蹙的眉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没有笑了。 他还以为这小姑娘不会痛,他想起日后桑桑会遭受的罪,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然后道:“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膏,”可伤口会日益增多,再好的药膏也无用。 “我知道了,”桑桑静静地道,“陆……世子,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巫祁缠着纱布的手一顿,他看着桑桑漆黑的眼睛,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 5、第 5 章 巫祁半垂了眼眸,继续为桑桑包扎伤口,然后才淡淡地道:“我是为救治世子而来,初见世子时他便已昏睡,故而未曾有机会与世子结识。” 桑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她有些遗憾,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陆珩的事,可眼下只能慢慢等了,总会有机会的。 巫祁继续缠绕纱布,想了想还是道:“桑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桑桑额上泛出些许冷汗来,闻言笑道:“你也瞧见了,我的血成了世子的药引,我的血拢共就那么多,总是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若那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亦或是仗势欺人的公孙,那她的血当真是浪费了。 巫祁不说话了,他身为巫医,自然知道血有多重要,也知道眼前的姑娘会越发虚弱,他向来无知无觉的心中忽然生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然后硬邦邦的安慰她道:“待日后世子好了,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桑桑掀唇轻笑,眼前的巫医怕是醉心于巫术,不知世俗之事,她以后哪里会那么轻易出去,不过她也不打算说这个。 桑桑忽然想起巫祁是范老夫人极力请回来的巫医,想必医术相当高明,受人敬仰,按说给出诊疗方案也就罢了,怎会亲自来取血甚至包扎,这些应当是药童的活计,她这般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巫祁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终于包扎好了桑桑,也没有抬头,只是道:“我的医术是要稍好一些的,”不会浪费珍贵的血,也不会留下太过狰狞的疤痕。 巫祁说完便提着药箱走了,急匆匆的,像是有人在追赶着他似的。 桑桑一愣,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巫祁的耳朵竟然泛红了……她着实没想到,看上去妖异俊美的巫祁竟然如此羞涩。 这边宝珠端过来新熬好的乌鸡汤,一口口地喂给桑桑,收拾停当后又为桑桑掖好了被角:“姑娘,您好好睡着吧,养足精神。” 屋子里归于干净,紫檀座香炉燃出甜甜的香,桑桑想她是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她不能就这么认命,她才不要做陆珩的人血药引,她要逃走,要离开。 待在偏院里的日子似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又似乎度日如年,桑桑未曾踏出过一步偏院,更遑论逃走,因为她几乎躺在床榻上起不来了。 宝珠又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姑娘,喝了吧。” 桑桑缓缓地吞下这碗黑黑的药汁,这是巫祁为她新研制的药,能够增血补气,她失了太多的血,须得吃药了。 宝珠看的心酸,好容易喂完药,趁着把药碗端走的间隙,她连忙用袖角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看不下去了,桑桑太可怜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桑桑就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初见时那个笑起来时有梨涡的姑娘,现在眉宇间已然全是愁绪了。 “宝珠,还有梅子糖吗?” “诶,姑娘,还有呢,”宝珠快步走过去,自从喝药开始,桑桑总是嫌苦,屋子里就常备梅子糖了。 桑桑把糖含在口中,似乎身子骨都轻松了几分。 她原本打算逃走,现在想来当真是天方夜谭,这偏院时刻有人把守,她根本出不了门,而随着陆珩的逐渐康复,需要的血也越来越多,这一月来她几乎数不清巫祁来过多少次,到后来刀锋割破肌肤,几乎没有血淌出来。 桑桑问巫祁,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巫祁眉头紧锁,说要等陆珩彻底清醒后才可以,到那时就不必如此频繁的取血。 眼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桑桑觉得她的身子都被掏空了,她甚至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桑桑觉得她要死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死,她闭上了眼睛,纤细的只剩骨头的手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来。 别人穿越都变成侯门贵女,天之骄女,为何她穿成一味药引,她还不想死,桑桑咬着唇瓣,她还是要活下去,说不定就有什么机会逃走。 正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接着就是喧闹的人声,似乎是在庆祝什么的样子,桑桑侧过头:“宝珠,你出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宝珠步子很快,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姑娘,世子他……醒了!” 桑桑愣了好半晌,陆珩醒了,也就是说不会再需要如此多的血了,她可以趁此机会养好身子,说不准会有机会逃走,她又重拾了希望。 因为这个喜讯,桑桑破天荒的睡得有些晚,这个晚上,她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桑桑回到了现代的家中,好像没有穿越过一般,她有些奇怪,忽然瞧见书桌上多了一本书,她坐在椅子上,捧起书读了起来。 书的扉页上便是简介,桑桑一看之下便惊呼出声,因为这书的主角竟然叫陆珩,和她所熟悉的陆珩一般无二。 桑桑心下震惊,连忙读了下去。 书中主角陆珩,乃是大齐朝镇国公府的世子,出身显赫,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然而实际情况却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是母亲不疼,亲妹不爱,世子之位也摇摇欲坠,唯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关心他。 桑桑看到这里很是不解,她穿过来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怎么不知道这些情况,她连忙读下去。 原来老国公爷早亡,将爵位传给了陆珩的父亲陆敬章,可一次出征,陆敬章意外战死,留下了尚年幼的陆珩兄妹,当时朝局不稳,就算是镇国公府也波及其中,陆珩太小,做不得国公的位子,为了阖府安危,范老夫人不得不上书将爵位传给陆珩的叔父,也就是陆敬章的亲弟陆敬彦。 镇国公府顺利度过危机,可爵位也让给二房了,老夫人自觉对不住大房血脉,又上书将世子之位传给陆珩,陆珩这才成了世子。 陆敬彦做了国公爷,自然想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可陆珩却是世子,这可关系到身家爵位,自然是一番明争暗斗。 以上这些便是背景介绍了。 再之后故事继续,讲陆珩如何坐稳世子之位,后来又是怎样入朝为官,逐步成为手握大权的重臣,再往后更是谋夺天下,成为大齐的皇帝,成为皇帝后他也没有满足,甚至将目光放到了大魏国上。 文章的结尾,陆珩终于统一两国,成为举世的帝王。 除此之外更是有一些男主的感情故事,其中故事一波三折,波澜壮阔,读来只觉精彩异常,当真是一本无敌的打脸爽文。 桑桑读完心情很是复杂,因为这本书的中的陆珩确实是她遇见的陆珩,她也见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更是看见了自己,她会死—— 书中有一段提及男主曾身患怪病,一度危在旦夕,好在后来寻到了一味药引,那药引就是原主。 书中写道,原主这味药引治好了陆珩,但范老夫人担心男主的病会复发,所以将原主囚禁在偏院里,终生不得出。 原主身子骨本就弱,性格又纤细敏感,更是日日被困在偏院里,只有一个陪伴的小丫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自是不愿的,她想逃出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原主想尽了各种法子,却都没踏出偏院一步,她终于放弃了,也因此而郁郁成疾,早早逝去。 读完了这些文字,桑桑好像看见了晦暗偏院里瘦成一把骨头的原主日日哀叹,流干了眼泪,最后含怨咽气。 桑桑清楚的意识到,她穿书了。 穿书也就罢了,还穿成了一个一笔带过的炮灰角色,穿成炮灰也就罢了,竟然还早早逝去,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炮灰的悲惨人生。 惨,太惨! 清晨时天光大亮,宝珠叫醒了她。 桑桑的头有些疼,她拧着眉:“宝珠,现在是什么时候?” 经过一夜的休息,桑桑有力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却忽然想起了昨晚上那个冗长的梦,她心里咯噔一声,这梦她现在还记得甚是清晰,一丝都没有忘记。 宝珠拿来刚刚拧干的帕子给桑桑擦脸:“现在时候还早呢,早膳要过一会儿才端来。” 桑桑看着床上的月色帷帐:“宝珠,巫医他……什么时候来?”因着取血,巫祁会定时来瞧一下她的身子。 宝珠想了片刻:“约莫两天后。” 桑桑想起了书中原主悲惨的命运,眼下,这命可是她的了,她不想那样含冤而去,所以她得想个法子。 这法子的突破口可能在巫祁身上…… 6、第 6 章 陆珩醒了。 日头浓烈,他睁开眼睛后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寝榻,他觉得口很渴,然后下意识舔了舔唇,却仿佛尝到了一股血液的味道。 “十安……”陆珩发现自己的嗓音粗嘎难听,他些微有些惊诧。 十安正倚在燃涞睦戎蠡杌栌秀敝泻鋈惶寺界竦纳簦挂晕窃谧雒危撕靡换岫欧从床2皇窃谧雒巍 十安步子踉跄,奔到陆珩榻前,声音已然颤抖:“少爷,您可算是醒了,”一年来昏暗无光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陆珩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十安擦干眼泪,然后给陆珩倒了碗茶,又扶着陆珩靠在软塌上,接着就抹着眼泪说起一年来的事。 十安的声音犹带着哽咽:“自打一个月前,巫医他寻到了……”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道:“寻到了治疗您的法子,您才醒来。” 陆珩思绪巨变,他从十安哽咽的哭音儿里知道了一切,他看着自己瘦削的手指,喃喃道:“竟然一年了……” 陆珩也想起来了之前的事。 一年前,他领兵出战,结果喜人,他带着兵士一路逼退敌人,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在最后一战中,他却意外受伤,一支冷箭将他的腿骨射了个对穿。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大伤,陆珩也并未在意,他还要率军来战,却忽然心神不稳,竟是直接昏迷过去,兵士无首,原本即将获胜的战役也随之失败。 那一次昏迷之后他就时常陷入昏睡,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回到府中,记忆中最后一次昏睡不过是前两日的事,可现下一听竟然已经一年了。 陆珩闭上了眼睛,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身子的瘦弱无力,他现在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良久,他睁开眼睛:“巫医在哪里,请他过来吧,”他要早日恢复,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十安应诺,然后快速奔去寻巫祁,顺道叫了小厮去正房唤老夫人过来,至于大夫人……十安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位虽然是世子的生母,但却一点都不记挂世子,叫来也是平白惹世子生气,还是等以后再说。 甭管陆珩私底下是怎么个情况,在面上他总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故而府里为着陆珩醒来热闹了好几天,就连桑桑所在的偏院里都能感受到府里欢喜的气氛。 宝珠乐滋滋的捧过来一匣子点心:“姑娘,这是小厨房今儿送过来的,她们说你能吃些糕点了。” 自打成为药引以后,桑桑的血就成了陆珩的救命良药,为了保持血的纯净,桑桑吃什么东西都是有讲究的,不能吃任何生冷油腻的东西,更别提点心了,今天能送来点心说明陆珩的身子是真的好了很多。 这一个月来桑桑的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好不容易能吃点有味道的东西,桑桑恨不能将这一匣子的点心都吃了,后来还是宝珠劝着拿了下去,说是吃多点心也不好。 桑桑忽然有些想笑,她现在过得委实不堪,竟连吃些点心都不能,她一想起以后的每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那真是不如去死。 桑桑又喝了茶润润嗓子:“宝珠,世子他现在好全了吗?”宝珠不像她,还是可以出去的,因而宝珠是她能联系外界的唯一渠道。 宝珠就笑了起来:“奴婢是没机会见到世子的,不过听姐姐们说,世子已经全然清醒了,估摸着是好的差不多了。” 桑桑心想也是,先前巫祁总是来取血,自打陆珩醒来以后就很少来了,没有这样频繁的取血,她的身子都好了不少。 许是屋里的地龙烧的太热了,桑桑将夹袄上的盘扣解开了一个:“宝珠,前些日子我几乎一直在昏睡,也没时间同你说话,现在想想我竟然还不知道你原来在府里做什么活计呢。” 宝珠坐在床榻上,掰着指头说了起来:“奴婢是个小丫鬟,没伺候您以前都在厨房忙活,跟着灶上的李婆子学厨艺,”她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是学厨艺,但厨艺可是传家立命的本事,谁肯轻易教别人,所以基本上是在烧柴禾。” 桑桑懂了,宝珠的情况就类似于跟着师傅学习的徒工,得先做许多年白活,熬到后来年头到了才能学到真本事。 宝珠其实还挺开心来伺候桑桑的,在灶上每天烟熏火燎的,还学不到一点真本事,伺候桑桑的活计轻松,月奉却多很多。 桑桑想了想又问:“你也瞧见了,我一直在偏院里,闷也要闷死了,”她笑了笑:“宝珠你给我讲讲府里各院的位置吧,将来我出去了也省的迷路。” 桑桑自然不想重复书里原主的结局,她要逃出去,可她刚进镇国公府就被谴来了偏院,就算是逃跑也不知道从哪儿跑,书里也不会对这些细节进行描述,所以只能问别人了。 宝珠的脸皮红了,她期期艾艾地道:“奴婢来府上也有三年的时间了,可一直住在灶上,府里管得严,去哪里都是要报备的,所以奴婢……不知道。” 桑桑当真没想到镇国公府的管理竟然如此严格,她心道怪不得镇国公府是大齐顶有名的勋贵世家,家教如此之严。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桑桑从榻上起身:“宝珠,陪我出去走走吧。” 想要逃跑一是要有路线,二则是要有力气,若总是病歪歪的身子,走两步就喘,她怕是刚出门就被人捉住了。 宝珠从迎门百宝嵌柜里取出一个大红色团花纹的斗篷给桑桑披上,又给桑桑戴上了镶兔毛的连帽:“姑娘,好了,咱们出去吧,”她看的眼睛都不想眨了,穿着艳丽的桑桑,美的就像一幅画。 桑桑虽然不知道古代的物价,但这斗篷的料子显然是极好的,摸上去犹如羽缎一般,范老夫人果然没有亏待她,类似这样的身外之物一直源源不断地送进偏院里。 桑桑的步子还有些不稳,她扶着宝珠的手,偏院里落了雪,踩上去吱吱格格的,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是能站起来走路了。 现下正是隆冬时节,屋外头冷得很,冷风泛进骨子里,生生的疼。 桑桑穿着暖和的斗篷,自是察觉不到什么,她看向院门口把守着的两个护卫,心下暗暗感叹,这俩人日夜看守,虽有人换班,但这样冷的天气也依然坚持,当真是了不得的心性。 又走了一会儿,桑桑觉得有些累了,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桑桑无奈的叹气,她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些,日后还要多走走。 正待桑桑唤宝珠一起进屋的时候,偏院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他一身玄色衣袍,眉眼俊美,不是巫祁是谁。 桑桑冲着巫祁笑了下:“您来了。” 桑桑穿着大红色的斗篷,乌发红唇,站在风雪里竟像是画中人,巫祁的心蓦地跳了一下,他忽然不知道同桑桑说些什么,只是抿着唇。 桑桑心道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巫祁长着一张风流多情的面孔,实则竟是个不识世物的青涩公子哥,她失笑道:“进屋吧,外面冷。” 进得屋内,暖气扑面而来,宝珠把斗篷挂在衣柜里,然后就去外间守着了,燃淅锞褪a松i:臀灼盍礁鋈恕 桑桑坐在椅子上,她如常掀开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这是巫祁来瞧她的日子,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巧,俩人在院子里就遇上了。 巫祁将手指搭在桑桑的腕上:“看起来桑桑姑娘的身子好了许多,竟能出去走动了,”他说着又示意桑桑换另一只手腕,好诊治的更准确些。 桑桑抬起胳膊:“我在偏院里都听说世子身子逐渐康复的好消息了,他既然好了,我便也会好。” 巫祁沉默了下,然后道:“世子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但已经好了许多,日后需要的血不会那么多了。” 桑桑懂了,心道这就是说日后还是会需要血了,她还要无偿献血! 巫祁刚要给桑桑诊脉,就发现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竟然渗出了血来,他心下微惊,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些:“怎么回事,你的手腕怎么又流血了?” 不应当啊,上次取血已经是好几天以前了,按说伤口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又渗血。 桑桑咬着唇,她的眼眸天生清澈,时刻都带着水雾的模样,说话时不自觉就带着楚楚之意:“怎么会,我明明有好好上药的啊?” 巫祁醉心医术,于医道上更是颇有建树,此时一见桑桑的伤就拧紧了眉头,他解开了桑桑手上的纱布:“有些疼,你忍着些。” 血迹斑驳的纱布被解开,露出模糊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还在流血,可怖的很,巫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疑惑道:“难道是我配制的药膏不管用了……” 桑桑蹙着眉毛:“巫医,是不是取血太多,我的伤口都愈合不了了?” 她说着就流下泪来,桑桑目光怔愣:“如果日后还要取血,我会死吗?” 听了桑桑的话,巫祁忍不住心疼这个苦命的姑娘,可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道:“我会为你配制更好的药的,”相信我。 屋里沉默了好半晌,桑桑才道:“我在这儿待太久了,甚至忘了外面的日子了,”她看着巫祁道:“你可以和我说说府里的路怎么走吗,若是日后能出了这道门,我就不会迷路了,”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让人无法不心疼。 巫祁抿紧了嘴唇,他忽然就明白了桑桑的用意,她想逃走,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笃定:“外面的世界很好,可人也很多,”他不想她做无谓的挣扎,他也帮不上她。 桑桑不笨,她知道巫祁是在告诉她外面时刻有人把守,告诉她若是被人发现她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可是她不怕,所以她说:“总要试一试。” 巫祁此行为陆珩而来,他身负巫族的使命,可在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帮一下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于是他一面帮桑桑包扎伤口,一面说了府里的路线图。 临走前,巫祁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桑桑松了口气,她默记了巫祁刚刚的话,将府里的路线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然后释然地笑了笑。 她想起那时说的突破口可能会是巫祁,眼下来看果然如此。 书中有一段描述,在这个偌大的府里,除了小丫鬟宝珠以外,就只有巫祁曾帮过原主,他在日后试图劝范老夫人放原主离开,但结果显然,他失败了。 所以今日,桑桑在院中见到巫祁的那一刻悄悄地撕裂了自己的伤口,她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她想用巫祁这一点点的善意,好在巫祁果然应承了她,告诉了她路线。 桑桑看着窗柩里透进来的天光,闭上了眼睛。 7、第 7 章 屋外檐铃叮当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桑从睡梦中醒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外面怕是又起风了。 宝珠进了屋以后先掸了掸衣裳上的风雪,然后才进来服侍桑桑穿衣洗漱,她冻得脸蛋通红:“姑娘,外面起风了,可还要出去散步?” 桑桑身子骨弱,若是被冷风呛到了可就不好了。 桑桑摇了摇头:“今天太冷了,还是不出去为好。” 前些日子她一直外出散步,眼下身子骨已经好了不少,至少逃走是没有问题的了,所以不必执着这一天了,省的着凉了,反而得不偿失。 宝珠用梳子给桑桑通头,动作轻柔:“奴婢想着也是,好容易世子那边儿需要的血少了,您正好趁此机会养好身子。” 早些日子桑桑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自打世子身子恢复,桑桑也有时间喘两口气了,身子长了些肉,虽然还是瘦的很,但没有那么吓人了。 俩人说说笑笑,正在此时,门口响起脚步声,宝珠连忙放下梳子去开门,她推开门就看见了安嬷嬷,然后恭敬地喊道:“安嬷嬷好。” 桑桑也从奁台前起身,见了安嬷嬷就福了身:“嬷嬷怎么一大清早就来了?” 安嬷嬷笑了下,刻板的脸显出几分慈祥来:“昨儿宝珠递话过来,说是你有事要说,正好我今儿得空,就早早过来了。” 桑桑叫宝珠上热茶,她亲自给安嬷嬷倒了茶以后才开口:“嬷嬷,桑桑此次确实是有事的。” “什么事,你尽管说罢,老夫人交代过,什么都可着你来。” “是这样的,奴婢在偏院里听说世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必日日吃药了,”桑桑吞吞吐吐地道:“嬷嬷,既然如此,可否放奴婢出去,奴婢想祖母了……” 桑桑说完就低下头,显得十分的乖顺。 安嬷嬷却愣住了,她转念一想桑桑已经在偏院里待了一个多月了,一步都未曾踏出过门口,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个命苦的孩子。 可安嬷嬷也没办法,范老夫人曾交代过,桑桑是一步都不能离开的,安嬷嬷握住了桑桑的手:“好孩子,嬷嬷知道你想家了,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再等等。” 桑桑抬起头,脖颈纤细欲折,她掉下泪来:“嬷嬷,难道桑桑要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美人掉泪,我见犹怜,安嬷嬷的心都软了,可她无法回答桑桑,只是道:“你再等等,等世子的身子好全了,老夫人会许你出门的。” 等安嬷嬷走后,桑桑还是呆愣愣地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 宝珠看着心疼,她坐在一旁:“桑桑姑娘,你可别太伤心了,你的身子本来就差,这般哭下去说不得就要生病。” “宝珠,你信不信,老夫人是不会让我出去的,在她们那样的人眼里,我哪里算的上是个人呢,只不过是一味药引罢了,这味药引就是该待在偏院里一辈子的。” 宝珠的眼睛开始酸涩起来,她做惯了奴仆,自然懂得在主子眼里她们丫鬟不过是个物件儿罢了,想来为了世子的身子,老夫人说不得真的会把桑桑关起来一辈子。 桑桑面上的泪珍珠断了线一样的掉下来:“宝珠,我不想就这样一辈子,你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宝珠不明白:“奴婢能帮上你什么事啊?” 桑桑俯身在宝珠耳畔说了些话,宝珠听的不敢喘气,可她看着桑桑落泪的脸,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冬日寒冷,风雪天尤甚,譬如今天,简直是冷的出奇。 守在偏院外的两个护卫也有些受不住了,其中一个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雪,啐了一口道:“什么鬼天气。” 此时大雪扑簌而下,放眼望去简直是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的不甚清楚。 另一个护卫骂道:“怎么还没到换班的时候,老子简直要冻死了,这帮龟孙子,见着冷就躲起来了。” 两个护卫相视一笑,苦中作乐。 正在此时,忽然一道尖锐喊声传来,凄厉至极,两个护卫心绪巨变,这附近偏僻,这道人声只能是……偏院里来的,然后齐齐奔至屋里。 进的屋内就看见一个丫鬟抱着床上人哭喊,连连嚷道:“姑娘,姑娘,你怎么就寻死了呢?” 这俩人被派来看守偏院,自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听得宝珠之言后惊骇不已,连忙上前,只瞧见床榻上躺着一个绝色少女,那少女眼睛闭阖,一动不动,脖颈处泛出血来,她竟然真的割了脖颈寻死! “糟了,”这俩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寻死?” 宝珠像是被吓傻了,她后知后觉地哭着道:“二位官爷,奴婢早上过来伺候时就这样了,您二位快想想办法啊,若是再这样下去,姑娘真的会死的。” “你在这儿守着你家姑娘,我去寻巫医,”其中一个护卫道。 另一个护卫咬牙道:“我去禀告老夫人。” 这两个护卫的动作很快,说完话就不见人影了,宝珠的手抖得厉害,她叫醒桑桑:“姑娘,他们都走了,你快些吧。” 只见床上原本割了脖颈的桑桑完好无损地坐了起来,然后拿起帕子擦了擦脖颈上的血,这还是她先前偷偷存的血,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了。 临走前,桑桑看着宝珠道:“记得我和你说的话,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被我骗过去了,”安嬷嬷是个心善的,一定不会为难宝珠的。 宝珠哭着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桑桑就看见了漫天的风雪,她默记巫祁说过的路线,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镇国公府很大,路线也颇是复杂,桑桑扮作丫鬟的模样在其中走动,果然没什么人发现,她匆匆绕过几道抄手游廊,就听见了喧闹的人声。 来往的小丫鬟们也都好奇的讨论起来,桑桑听了一嘴,说是府里有贼跑出去了,大房的护卫都出去捉贼了。 其中一个小丫鬟道:“这贼胆子也够大的,竟敢来咱们国公府偷东西,旁的不说,咱们府上的护卫便是数也数不清的,前头一吩咐,大门和偏门就都戒严了,我看他要怎么逃出去。” “可不是,任凭他有三头六臂,也是逃不出去的。” 没错,此时府上的门都已戒严,一个苍蝇都跑不出去,可桑桑却一点都不着急,还是那般低着头往前走。 风雪迷人眼,桑桑卷翘的睫毛上盈满了雪,她擦了擦脸,心中吁了口气,终于到了,只见眼前是个极阔气的院子,匾额上书:“听松院”三个大字,正是世子陆珩的居所。 没错,桑桑本就打算来寻陆珩,这里才是唯一的生机,她从来就没想过逃走。 书中曾经写过,原主不愿终生被囚,使出了各种的法子逃走,有时候会逃到偏院外,有时候是逃出大房,更有一次竟是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可无论逃到哪里,原主最后都被捉了回来。 故而,桑桑知道仅凭她一个人是绝无可能逃走的,到时候反而会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既然她逃不出去,倒不如另想办法,所以她选择逃到陆珩这里,果不其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逃出镇国公府,却没有一个人料到他竟会来听松院去寻陆珩,这段路也意料之中的顺畅。 一个守门的小童看着桑桑:“你是哪里来的丫鬟,可是有什么事?”他说完跺了跺脚,这天儿太冷了,都没有人愿意看门,只有他这么个新来的被谴来这里。 桑桑抿着唇:“奴婢是巫医那边儿来的,有关世子的病。” 若是旁人就知道桑桑说的是假话了,可这小童才刚上值,听了桑桑的话便信了,他搓了搓手:“姐姐快进去吧,天儿冷着呢。” 桑桑低眉敛目,她的心跳的异常的快,她知道外面兴许能蒙混过去,可在陆珩的院子里却不能了。 不过走了几步,果然有人发现不对:“你是哪里来的丫鬟?” 桑桑闻言拔足狂奔,她的胸腔里全是风雪和血腥的味道,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对自己说,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她也终于到了。 长期以来的失血,让桑桑的身子破败不堪,不过只剩几步之遥,她却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前面的人。 重重风雪中,眼前人立在二十四骨的竹伞下,眉眼俊秀,鼻梁挺拔,他像是拢在光影当中,清贵矜秀。 几乎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桑桑就确定他是本书的男主——陆珩,他确实如同书中描绘,是翩翩如玉的郎君,俊美异常。 十安给陆珩撑着伞,他看见桑桑后十分惊讶:“你是哪里来的丫鬟,见了世子还不跪拜。” 桑桑往前走了几步,她感觉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下一瞬她就趴在了陆珩脚下,然后吐出了一口血来。 血液的味道传来,陆珩却忽然觉得这味道熟悉的很,他好像在哪里闻见过一般,他薄唇轻启:“你是谁?” 桑桑挣扎着向前,她纤细的手指拽住陆珩的袍角:“世子,我是桑桑,”她在赌一个可能,赌她能自由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我是你的药引……” 下一瞬,桑桑昏迷过去,恍惚间好像闻见了一股雨夜的味道。 8、第 8 章 十安心神震骇,他原本以为桑桑是哪个不懂事的小丫鬟乱闯进来,谁知道她竟然就是陆珩的那味药引! 十安握着竹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不由得看向一语不发的陆珩,这件事老夫人交代过,所以世子还不知道,可现在这个叫桑桑的小丫鬟竟然逃出来了,还到了世子的跟前说了这一切,十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方才追着桑桑的小厮也赶到了,他看着陆珩脚下晕倒的桑桑:“世子,这小丫鬟蒙混进门,奴才把她交给安嬷嬷处置了吧。” 安嬷嬷是陆珩的奶嬷嬷,算是听松院里的大嬷嬷,掌管庶务。 十安连忙道:“这丫鬟发了昏了,在世子面前胡言乱语的,快拖下去,”他心道等会儿自己还是向安嬷嬷替这个叫桑桑的小丫鬟求个情吧,总归是个命苦的。 一直沉默的陆珩终于开口了,他的侧脸几乎与风雪同色:“等等,将她抬到厢房里。” 十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事到底是瞒不住了。 桑桑又做梦了。 她梦见书中所描绘的场景,她看到陆珩一路披荆斩棘,扶摇而上,最后登基称帝,成了举世的帝王。 能做得皇上的人,心性自不必提,那是舍得下一切的冷漠性子,陆珩就是如此,他少时困苦,一颗心也磨砺地越发冷彻,除了女主外,对谁都是毫不在乎的冷厉模样。 可有一次下朝,陆珩竟然去了一间少有人至的偏殿,那偏殿里无甚摆设,只有一个三尺见长的灵台,灵台两侧摆着鲜花幔帐,长明灯也在燃着。 灵台上摆着一个牌位,上书“桑桑”两字,向来冷漠的帝王竟然给这灵位烧了一炷香,然后才转身离去。 梦至此时,桑桑也幽幽醒转,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这是一个她不熟悉的屋子,她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赌对了。 没错,方才她梦见的就是书中写过的一段内容,原主是陆珩的药引,可这事被范老夫人瞒的死死的,陆珩向来筹谋大事,哪里会注意到原主,他也是在原主死后许多年才偶尔得知原主是他的药引,这才有了他上香的一幕。 桑桑缓缓地舒了口气,陆珩到底对原主有些许感恩,若不然才不会为原主上香,所以桑桑逃到了陆珩这里,她果然猜对了,若不然现在早被送回偏院了。 喉间又泛起血腥的味道,桑桑舔了舔唇,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正在此时,扇被轻轻推开,十安绷紧着脸走了进来:“你可醒了,世子要见你。” 十安内心十分不安,他打小就跟在陆珩的身边,自然万事都以陆珩为先,而桑桑拼了命从偏院里出来,又一路来到世子面前说了她是药引的事,她所图谋的事再明显不过,她定是不想再当世子的药引了! 十安冷言道:“等会儿到了世子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若是当面求世子……就算是世子同意了,老夫人也绝不会同意的,”可惜世子非要见桑桑,若不然就没这些事了。 桑桑刚刚吐血,又倒在雪地上,面色十分苍白,唇上也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她听见了十安的话立时就下了地:“我知道了。” 桑桑觉得有些好笑,她心道十安虽然是陆珩的近侍,却一点也不了解陆珩,陆珩是何等人也,他可是本书的男主,向来以心肠冷硬著称,哪里会因为求情就松口。 确实,书中陆珩称帝后祭拜过原主,有几分感恩,可那是建立在他身子已经好全的基础上,眼下他还需要药引,不用范老夫人,他自己就不会放她走的。 所以说,桑桑才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她若是当面求陆珩放她走,那结局定然是陆珩亲自把她关回偏院,到那时陆珩连那一丝的感恩之情也没有了。 十安看见桑桑这般病弱模样,又想起世子服下的一碗碗药里都是她的血,桑桑这般瘦弱,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血,他想想就觉得骨头缝儿冷。 十安绷紧的脸放松下来:“你多穿些衣裳,外面冷,”他有些可怜桑桑。 到陆珩的正房不远,走得半晌时间也便到了,十安把她领到了屋里:“世子,奴才带桑桑过来了。” 桑桑知道陆珩的脾气秉性,所以进屋后哪里也不敢看,只是乖顺地跪在地上,露出一段纤白的脖颈:“桑桑拜见世子。” 陆珩语气淡淡:“起来吧。” 桑桑闻言站起身子,她才瞧见陆珩是坐在椅子上的,方才陆珩在外头赏雪的时候也是坐在廊下,她忽然想起来,陆珩现在双腿有疾,站不起来,相当于是个残废!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陆珩现在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当初他昏睡不醒的诱因是腿骨被射了个对穿,现在腿也没有恢复好,只能坐轮椅,不过这只是短暂的,好好修养几个月就好了。 还没等陆珩问话,外面就传来喧闹声,桑桑听的分明,应该是范老夫人派来找她的人,她有些紧张,陆珩不会就这么把她交出去吧。 桑桑抬眼看着陆珩,他眉眼俊秀,肤色白皙的几欲透明,就算坐在轮椅上,也掩盖不了他的绝世风姿。 桑桑不禁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书中迷倒万千少女的男主,生的实在是好,比现代那些明星还要好看不少。 好在,陆珩并没有把桑桑交出去,他吩咐十安:“出去把他们打发走。” 十安有些踌躇:“世子,用什么由头啊,”这可是范老夫人的人。 陆珩冷冷道:“什么时候我做事还需要理由了。” 十安心中一凛,陆珩躺了一年了,久不服侍,他几乎忘了陆珩的性子了,然后就出去按陆珩的吩咐办事了。 过了不过片刻的功夫,院子里就恢复了安静,十安回来复命。 陆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桑桑的身上,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桑桑纤白的脖颈,那脖颈上隐约几分血红的痕迹,他想起了那股熟悉的血液的味道,然后沉声道:“我方才已经知晓了,你的血是我的药引。” 陆珩话音刚落,就继续道:“我曾听闻过以人血为药引之事,没想到如今竟然亲身体会了下,”他想起了药汁中那股殊异的味道,原来就是她的血的味道。 桑桑愣在了原地,然后才叹道,不愧是男主,不愧是后期以冷血著称的帝王,现在就表现出几分了。 陆珩眉梢微挑:“我并非良善之人,如今我需你的血,”换而言之,他不会放走她。 桑桑跪下来:“世子,奴婢前来并非为了此事。” “哦,那是为了什么,”陆珩忽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奴婢想跟在世子身边,做世子的丫鬟,”桑桑一字一句道。 十安很是好奇,他还以为这小丫鬟是来求情的,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做世子的丫鬟,他看着桑桑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桑桑的心跳的有些快:“奴婢是您的药引,自然是跟在您身边为好,若是日后有人想谋害您,第一个便可以通过桑桑来害您,”毕竟唯一能治好陆珩的病的就是她的血。 陆珩眉目一敛,他先前不知道药引的事,如今听桑桑一说确实如此。 陆珩的手指轻轻瞧着轮椅上的木柄:“还有呢?” 桑桑苦笑一下,果然瞒不住陆珩,在这样聪明的人面前是不能说假话的,她期期艾艾地道:“奴婢不想一辈子待在偏院里,做您的丫鬟,奴婢能自由些。” 说话最重要便是半真半假,成了陆珩的丫鬟确实会自由些,可她真正的目的还另有其他,她想凭此而逃走。 没错,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是一直被范老夫人管辖,她会像原主一样被囚禁在偏院里一辈子。 可若是跟在陆珩身边做他的丫鬟,至少陆珩不会囚禁她,那么说不定就会有机会逃走,这也是桑桑最开始的打算,也是唯一的可能。 陆珩一听桑桑的话便明白了,他知道自家祖母的性子,是当真能做出来囚禁桑桑一辈子的事,他看着桑桑,这丫鬟倒是个聪明的。 可这事,到底还要细细说来,陆珩颔首:“我知道了,”他说着吩咐十安:“十安,带她去厢房。” 桑桑小嘴微张,她的手不自觉地握起,陆珩这意思便是留下她了? 可下一瞬,陆珩却道:“先叫她住下,明日再说。” 桑桑的心又落在地上,忽然间经历大喜大悲,谁也受不住,她猜陆珩是要同范老夫人商量一下。 毕竟现在陆珩只是名义上的世子,府上几股势力掺杂,他还不是日后那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还要再成长几年才能做主。 十安应诺,然后领着桑桑回了厢房。 十安心情颇复杂,他向来是个温和的性子,看不得人吃苦,他觉得桑桑可怜,可也心疼自家世子,无奈之下,十安道:“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下,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为你说情的,”他说完便走了。 桑桑想起书中对十安的描述,这个陆珩身边第一得意的随侍十安,确实是温和的性子,她想若是日后想在听松院站稳脚跟,少不得要同十安交好。 经历了这么一天的惊心动魄,桑桑也是累的很了,她的喉间又涌起了几分血腥的味道,她连忙帮自己顺了顺气,然后才躺在床榻上休息。 桑桑闭着眼睛,她忍不住可怜自己。 若是放在现代,她这般无偿献血,受助人肯定会将她视作救命恩人,可在这天杀的以贵族为尊的古代,她非但没有得到陆珩的珍视,还要求着做他的丫鬟! 惨,可真是太惨了! 桑桑多希望一觉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可惜并不是,这是真实发生的。 桑桑在一阵郁卒中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她醒得颇有些晚,直到天大亮时才醒来。 这厢房中十分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没有陆珩的命令,听松院的人不知道如何对待她,索性就叫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面生的小丫鬟给她端来饭菜,桑桑刚用完膳就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巫祁。 “你怎么来了?”桑桑惊讶的问。 巫祁眉目依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是世子叫我过来给你诊脉。” 桑桑恍然,这是巫祁该瞧她的时候了,她如常一般撩开袖子由巫祁诊脉。 巫祁心里不如面上那般淡定,他最初还以为桑桑是要逃走,可没想到她竟然是来了陆珩这里,她比他想的要聪明很多。 可是,能不能留下来是一个问题,巫祁有些担心她,他不由得问:“若是最后还是回了偏院,你要如何?” 桑桑想,陆珩既然能成为本书的男主,自有其道理,她赌的就是书中陆珩祭拜原主的那几分香火情,她赌陆珩会因着这几份香火情而留下她。 桑桑笑了起来,梨涡隐隐:“不管怎么样,明日就会有分晓了。” 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9、第 9 章 范老夫人的正房摆设古朴大气,一旁的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里燃出细细的香,很厚重的味道。 她看着陆珩,叹了口气:“这样的风雪天儿里,你来做什么,可别平白糟践了身子。” 陆珩的面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来瞧瞧祖母。” 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二房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世子之位,他生身母亲和嫡亲的胞妹向来只把他当做外人,只有范老夫人一人真心待他,他自然敬重范老夫人。 范老夫人看了看陆珩的腿:“现在可还能动弹?巫医说什么时候会好?” 自打陆珩醒来以后就不良于行,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走路了,虽然巫祁说过日后会好,但范老夫人还是担心,若是她的孙儿真的残疾了可要怎么办。 陆珩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巫祁的话您还不信,”巫祁既然能将他救醒,自然也能为他治好腿。 提起巫祁,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桑桑的身上。 范老夫人无奈地笑了下:“祖母本打算将那个丫头拘在偏院里,一直到你身子好全,没成想她倒是聪明,竟跑到你那儿去了,”她看着陆珩:“你可有什么打算?” 陆珩做事向来周全,他道:“祖母,若是哪日有人想暗害于我,只要给她下毒,那孙儿怕是也……”他定了定神:“孙儿想亲自看着她。” 范老夫人深感欣慰,她还以为陆珩是心软了,若是如此陆珩便心软,那便不是她的孙儿了,她自然支持陆珩,不过还是交待了他一句:“那丫鬟是个聪明的,既然知道跑到你那里去,自然就有别的想头,你可要记住。” 陆珩点了点头。 桑桑已经习惯了等待,自打她穿越之后,时常在偏院里等着取血,所以她很耐得住性子等陆珩的回应。 桑桑并不是那么笃定,陆珩是书中男主,文韬武略,她这点小心思在陆珩面前怕是不够瞒的,她一会儿这样一会那样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好长时间,桑桑终于等来了人影,是十安来了,十安见了桑桑就道:“世子说要见你。” 桑桑的心停拍了一瞬,连忙点头。 十安领着桑桑往套间走:“世子现在在书房练字呢,一会儿才会回东套间,你到了后安静等着。” 桑桑心里清楚,这是上位者的权利,不就是等吗,她不怕,桑桑到了套间以后发现屋里果然空无一人,她就站在屋里等着。 屋里安静的很,只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桑桑才听见轮椅“咯吱”的声音,她估摸着是陆珩来了。 果不其然,十安推着陆珩走进来,纵然是坐在轮椅上,陆珩依旧眉眼俊秀,气蕴天成。 还没等桑桑拜见陆珩,她就听见外面传来尖锐的女声,这女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到了屋里,她进屋便劈头盖脸嚷道:“这样冷的天儿,竟也要累我过来一趟,”说罢就极自在地坐到了椅子上。 那女子上了些年岁的模样,她穿了大红遍地金妆花通袖袄,同色系的马面裙,眉眼秀丽,能看出些许与陆珩相似的地方,但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桑桑看的心一跳,她不由得看了看陆珩的脸色,心道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这不会是陆珩的母亲秦氏吧…… 下一瞬,桑桑就听陆珩极清冷的声音:“母亲怎么来了。” 桑桑苦笑,这还真是陆珩的母亲秦氏,书中写的“愚蠢的毒妇”,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这样关键的时候遇上秦氏搅局! 秦氏冷冷一笑:“还不是老夫人,说什么世子久病,叫我这个母亲来看看你,”她的语调微微拔高:“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反倒要母亲来看儿子的,”言语间对陆珩毫不关心的样子。 十安听的十分来气,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比陌生人还不如。 桑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她读了本书,自然知道秦氏愚蠢又恶毒,对陆珩犹如仇人一般,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眼下陆珩生死之遭走了一年,秦氏竟这般态度,连问都不问。 秦氏嘴里又开始嘟囔起来:“你倒还活的好好的,可怜你父亲同你出去一遭就丢了命,我也连国公夫人都做不成了。” 这几乎成了秦氏的口头语,逢人便说。 桑桑知道这其中的缘故,秦氏与陆敬章向来恩爱,那年陆敬章出战是带了陆珩的,他本打算让陆珩见见世面,毕竟是从武之家,可没想到陆敬章竟然在战场上身亡,独剩了陆珩一人回来,自此,秦氏就待陆珩如仇人一般,认为是陆珩克死了陆敬章。 桑桑看着陆珩都觉得他可怜了,遇上了这么一个母亲,而且因着是母亲,生恩养恩皆在,要顾及世人的看法,就算是陆珩也说不得什么,真是憋屈的很。 秦氏说了半天,她觉得有些累了,然后白了桑桑一眼:“还不快上茶。” 桑桑愣了一下,估摸着秦氏是把她当成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了,然后过去给秦氏倒茶。 直到秦氏说完,陆珩才开口道:“母亲说让儿子去拜见您,可您进屋这么久了还没瞧见儿子如今不良于行吗?”他说这话时口吻淡淡,但听来十足的讽刺。 秦氏一愣,这才发现陆珩坐在轮椅上,她丝毫没有顾虑到自己儿子的病,反而觉得在桑桑这等丫鬟面前下不来台,她不由得把气撒在桑桑身上:“你这黑了心的丫鬟,竟敢倒这么热的茶水给我!” 桑桑真心觉得冤枉啊,她倒茶时感受的分明,那茶不过温热而已,而且秦氏先前已经喝了好几口茶了,这是拿她做筏子。 下一刻,秦氏就把茶杯掷向了桑桑,也是巧了,正打在桑桑的脸上,茶碗碎裂,划得桑桑的面颊流下血来。 陆珩周身的气压都低了起来,秦氏也心知陆珩这是不满她向他屋里人撒气了,她不服气的道:“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我可是你母亲,”她说完就走了。 陆珩的声音低沉:“十安,去拿伤药过来。” 十安走后,桑桑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是被砸的蒙了,下一瞬,她就感到一阵冰凉,原来是陆珩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正在打量她的伤口。 陆珩抬起了桑桑的下巴,她的右脸颊上划破了一个口子,这才流了血,也是这时候,陆珩才发现桑桑的肤色真是白皙,衬着这血色倒显得十分动人。 桑桑知道陆珩并非可怜她,只是因为她被秦氏牵累他才会如此。 桑桑觉得她和陆珩离的太近了,她几乎能闻见陆珩身上那股清冷的雨夜一般的味道,她想了想还是道:“世子,您到底留不留下奴婢啊,”她今儿来可是有正事的。 陆珩捏着桑桑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你猜呢?” 桑桑的呼吸滞了滞,这是……留下了? 10、第 10 章 桑桑的眼睛清澈明润,欢喜时尤甚。 陆珩不喜欢这样的眼睛,他松开了手:“出去吧,有事就找安嬷嬷。” 桑桑没发觉她脸上的梨涡隐隐:“那奴婢告退。” 直到离开套间,桑桑还像是踩在云雾上一般,她原本以为陆珩会因为秦氏的捣乱而心情不好,没成想自己因祸得福,反倒被陆珩留下了,这一茶杯砸的好。 桑桑一想起日后不必被囚禁在偏院里一生,就乐的合不拢嘴,她笑的太开心,以至于撕扯到了右脸颊上的伤口,桑桑又“嘶”了一声,然后才往回走。 安嬷嬷过来的时候桑桑正在为自己上药,听松院里可没人伺候她,自然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了。 桑桑的动作笨拙,药敷在脸上疼的她不住咋舌。 安嬷嬷看了好笑:“桑桑,你快放下吧,嬷嬷帮你,”她说罢就净手替桑桑敷药。 桑桑生的美,肌肤也像瓷一样细腻皎白,现在平白多了这么一道口子真是美玉微瑕,安嬷嬷看了颇是挂心:“好在这伤口小,若是留了疤就不美了。” 待上完了药,安嬷嬷才说:“我都听十安说了,大夫人她向来如此,你且忍着吧。” 桑桑点头应是:“嬷嬷放心,眼下我是世子的丫鬟了,自然万事都以世子为主,”她自然不会惹不痛快。 安嬷嬷颇有些意外,若是旁人早都忍不住要问秦氏的事了,桑桑倒是个嘴严的。 安嬷嬷忍不住叹气:“可怜世子了,摊上这么个娘亲。” 桑桑心道确实是,虽然陆珩后期会成为杀伐决断的帝王,但现在尚还籍籍无名,无权无势,整个国公府里只有范老夫人一人记挂他,何况秦氏还是陆珩的生母,大齐向来以孝治天下,任凭秦氏再过分,陆珩目前也只得受着。 桑桑问起了正事:“嬷嬷,眼下我是世子的丫鬟了,可有什么活计做?” 桑桑大致明白些,在古代丫鬟还分等级,有打扫院子的粗使丫鬟,也有伺候主子的一等丫鬟,不一而足。 安嬷嬷给桑桑解释:“世子他打小就不喜人多,所以咱们听松院清净的很,总共也没多少丫鬟,而且,世子身边有十安贴身伺候了。” 桑桑懂了,意思是像她们这种小丫鬟根本凑不到陆珩跟前。 “而且,日后巫医还是要过来取血的,待那时你身子虚弱,也伺候不了世子,你且在听松院里住着,没事搭把手便可。” 安嬷嬷想了想又道:“甭说伺候世子了,到取血时还要另找人照顾你呢。” 桑桑确实是把这茬给忘了,她本打算混到陆珩身边呢,没先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根本没有名义凑上去。 安嬷嬷问桑桑:“我再拨给你一个丫鬟吧,平日里就算做是听松院的丫鬟,待你取血时再照顾你,”她说着就寻思起来,这得找个嘴严的丫鬟。 桑桑想起了宝珠:“嬷嬷,先前在偏院照顾我的宝珠就很好,左右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何不如把她唤过来,她的嘴巴也严。” 安嬷嬷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待明日就把她拨过来。” 待安嬷嬷走后,桑桑洗漱一番便躺下了,她有些郁闷,如果就这样待在听松院里,那她岂不是和在偏院里没有区别? 在偏院里是范老夫人囚着她,不许她踏出门一步,现在这般则是能在听松院里走动,也不能出府。 桑桑烦躁地翻了翻身,她得想法子跟在陆珩身边,然后让陆珩逐步信任她,待陆珩腿好了以后肯定会出府办事,似陆珩这般优渥长大的世子,定是要人妥善伺候的,到时她要是能跟着伺候陆珩,一回生二回熟的,不就能出府了。 到得那时,她才有机会逃走。 桑桑看着月色的幔帐,然后缓缓吐了口气,她决定了,她要成为让陆珩信任的大丫鬟,那便要好生照顾陆珩,讨好陆珩! 这般迷糊地想着,桑桑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宝珠就背着好几个包袱过来了,她一见到桑桑就哭了出来:“桑桑姑娘……” 桑桑拿出帕子帮宝珠擦了泪:“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宝珠哭的声噎气短,她没想到桑桑真的逃出来了,她为桑桑高兴,她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宝珠把背着的包袱接下来:“桑桑,这是你这些日子攒下来的,我都拿过来了。” 这还是做昨天桑桑特意去拜托十安带口信给宝珠,说将这些日子的行囊一并收拾过来,一件也不要落。 宝珠一听就明白了,她把这些日子范老夫人给的赏赐都带过来了。 桑桑的心定了定,范老夫人很是大方,给了她不少金银首饰,虽然对于贵女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桑桑来说,这些东西可都是逃跑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桑桑又和宝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各自歇下。 桑桑在听松院里待了好几天了,也知道了听松院里的规矩,这里基本都是安嬷嬷说了算,在丫鬟方面,果然如安嬷嬷所言,大多是粗使的,根本近不了陆珩的身。 桑桑有些着急,这些天她一次都没见过陆珩,这可怎么实施计划! 桑桑努力回想书中的内容,看陆珩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她好讨好陆珩,可书中哪会写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想了半天竟只有女主,但她又不能把女主提前弄过来! 桑桑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决定去灶上找宝珠说说话,宝珠最上手的便是灶上的活计,故而又被拨去了灶上。 俩人正说着话,正巧提膳的小丫鬟忽然肚子疼,桑桑眼睛亮了一下,她连忙凑过去:“姐姐,我帮你端到世子屋里去吧。” 那小丫鬟也是疼的有些受不住了,就把食盒交给桑桑:“世子喜静,你到了后不要说话,可别惹恼了世子。” 桑桑嘴上应承,心里美滋滋的往套间走,她终于有机会见陆珩了。 等到了东套间,桑桑就瞧见陆珩正坐在椅子上练字,她把食盒放到书案上:“世子,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药膳。” 陆珩听到这声音顿了下,他放下笔:“你怎么在此,”他说这话时眉眼低垂,根本没有看桑桑。 桑桑的心跳的很快:“是提膳的姐姐有事,正巧奴婢在那儿就搭了把手。” 陆珩“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出去吧。” 桑桑愣在原地,这就完了?陆珩怎么连一句话都不多说,她好歹是他的药引啊! 桑桑失望的应声,然后退了出去,是她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以为留在听松院就能跟在陆珩身边了,简直是大错特错,桑桑心想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得另想法子。 只不过桑桑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快。 11、第 11 章 所谓学茶,第一件事便是认茶。 桑桑捻起茶叶,仔细看了后又嗅了嗅,然后在心里默记,没错,她正是在学茶。 这事还要从前两天说起,当时安嬷嬷顾忌到桑桑会因为取血而身子虚弱,就让她随便搭把手,可听松院里丫鬟小厮颇多,这么些眼睛瞧着,若是桑桑整日里不做活自然有人心生怀疑,所以安嬷嬷就给桑桑安排了奉茶这门活计。 茶房的活清闲,只需要认茶,偶有几日休息也没人关注,再适合桑桑不过,桑桑也很喜欢这项活计。 这厢孙德全乐滋滋地瞧着桑桑:“可记妥了,过会儿我可要考较了。” 桑桑点了点头,孙德全是茶房的管事,五十多岁的年纪,慈眉善目,又乐于教底下的人,在茶上浸淫了有几十年了,是有真本事的,她现在就在跟孙德全学认茶。 正说话间安嬷嬷就过来了,她和孙德全是老相识了,见了面也不客套:“这小丫鬟如何?” 孙德全捋了把胡子:“桑桑聪明的很,要我看呐,继承我的衣钵都成,”他说这话确实是真心的,桑桑聪慧,嘴又甜,若是没有这些糟心事,他当真想把衣钵传给桑桑。 安嬷嬷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桑桑这么得孙德全的喜欢,她还要说什么,就见一个小丫鬟抱着毯子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嬷嬷,方才世子出门出的急,忘了带毯子了。” 安嬷嬷脸色巨变:“你这个糊涂的,眼下世子的腿受不得凉,正是需要毯子的时候,这么大的事你竟给忘了!” 小丫鬟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世子时隔一年后清醒,又是第一次出门,何况世子不喜丫鬟接近,她只是远远伺候着,一时间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桑桑听明白了,陆珩如今不良于行,腿不能受凉,可这小丫鬟忘了给陆珩盖毯子,也就是说,眼下需要人过去送毯子! 安嬷嬷是陆珩的奶嬷嬷,最是心疼陆珩,她急的不得了,陆珩向来不喜丫鬟服侍,她得寻个小厮送过去。 桑桑忽然上前道:“嬷嬷,让奴婢过去吧,奴婢脚程快,”她要抓住任何一个能接近陆珩的机会。 安嬷嬷愣了下,她想陆珩既然留下桑桑,定是对桑桑有些不一般,眼下再寻小厮还要耽误时间,不如就叫桑桑去:“成,你快些过去。” 桑桑接过毯子往正房走。 桑桑不由得感叹,这还要多亏陆珩不喜丫鬟服侍了,若不然那小丫鬟早自己过去送了,哪能过来禀告安嬷嬷,也好在安嬷嬷觉得陆珩因为她是药引对她不一样,当真是因缘巧合。 桑桑吐了一口气,她加快步子往正房走,这次是陆珩病后第一次出门参加家宴,地点就定在范老夫人所在的正房。 镇国公府很大,好在桑桑之前记得所有路线,若不然此时早迷路了。 雪地路滑,十安又推着轮椅,故而走的有些慢,桑桑正好在半路上追上他们。 十安推着轮椅的手停住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桑桑:“你怎么过来了。” 桑桑就看见陆珩清隽的侧脸,他的目光中也带着探究之意,她连忙福下身:“是安嬷嬷遣奴婢过来送毯子的。” 十安恍然,他也是糊涂了,竟把这事给忘了。 桑桑见陆珩没说话,就自作主张半跪下身帮陆珩盖好毯子。 从陆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桑桑鸦羽一般的发髻和卷翘的睫毛,他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桑有些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陆珩除了同意她留在听松院,其他的时候根本不准她近身,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大哥!”很是惊讶的样子。 这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生的英挺俊朗,正是二房的嫡次子陆承,他的眼睛瞪的很大:“早前就听说你身子好了,如今才见到。” 陆承这震惊不是作伪,陆珩躺了一年多,谁都以为陆珩要死了,哪成想忽然就好起来了。 陆珩的神情淡淡:“多谢三弟挂怀。” “大哥,那咱们一起过去吧,”陆承说。 陆珩点了点头,十安推着轮椅向前,桑桑则跟在陆珩身侧,俨然一个丫鬟的模样。 前头陆珩和陆承交谈,后面桑桑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她刚刚还在想怎么跟着陆珩混进去,正巧陆承就来了,陆珩这才没工夫搭理她,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路上的小丫鬟就多起来了。 桑桑看着前面的陆珩和陆承,眼下陆珩和二房众人还没撕破脸,还有面子情在,但私下里已经暗潮汹涌了。 过得一会儿便到了正房,原本笑意融融、喧嚣吵闹的正房在陆珩到来的这一刻变的异常寂静。 还是范老夫人打破的僵局,她笑着道:“都愣着做什么,快些坐下。” 镇国公陆敬彦身穿墨色袍子,他生的端正,很有上位者的气息,他面上带着笑:“珩哥儿能醒过来真是上天庇佑啊,正好这家宴就当为珩哥儿庆祝了。” “父亲所言甚是,大哥一年后才醒来,真是天大的喜事,儿子这就去吩咐厨房多加几道菜来,”站在陆敬彦身边的一个男子道。 桑桑估摸着这应该就是二房的嫡长子陆晋了,在书中正是他与陆珩争夺世子之位,也算得上是一个阻碍。 陆珩一贯冷清的面上终于带了笑:“那就有劳二弟了。” 范老夫人在一旁看的满意,她年岁大了,就希望府里一团和气,众人又说起话来,似乎每个人都真的为陆珩担心。 桑桑站在陆珩身侧,她不由得感慨,这里的人当真会演戏,若是他们真的关心陆珩,哪能对陆珩的腿不闻不问,要知道陆珩可是坐着轮椅进来的,她估计二房的人心里都在盼着陆珩是真的残疾了。 离开宴还早,众人都各自散开说话去了。 尽管外面是寒冬,可范老夫人的正房里却温暖如春,屋子里甚至摆了不少反季的花,陆珩就坐在轮椅上赏花。 陆珩一贯话少,又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向来没什么人敢凑在他身边说话,所以显得十分冷清。 忽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就见一个娇艳的小娘子过来惊讶的道:“大哥,你怎的坐在轮椅上?” 这小娘子穿金戴银,脂粉敷面,很是娇艳,正是陆珩的嫡亲胞妹陆静婉,桑桑被陆静婉身上的香气熏得鼻子有些痒,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陆珩神情淡淡:“没什么大碍,过些日子也便好了。” 陆静婉放心了,若是她嫡亲的兄长残疾了,她以后哪里还能见人,会被那帮手帕交嘲笑的,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桑桑看的瞠目结舌,不愧是秦氏养出来的,陆静婉简直是和秦氏如出一辙,对陆珩毫不关心,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她替陆珩觉得憋屈,要忍受这样的亲人,偏你还拿她们没办法,只能忍着,书中陆珩也是登基后才收拾她们的。 陆静婉眼珠一转就看见了陆珩身后的桑桑,桑桑生的貌美,而陆珩身边又向来不带女子,她指着桑桑大叫道:“大哥,这是你新纳的通房不成?”她越想越对,就这般问出了口,偏忘记了这里是正房,所有人都在…… 果不其然,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珩和桑桑,暧昧至极,众人心里也略有嘀咕,陆珩身边甚少有女子出现,而桑桑又生的绝色容颜,确实值得怀疑。 桑桑在心里哀叹了一声,陆静婉实在是太蠢了,她相信陆静婉又惹到了陆珩,陆静婉仗着自己是陆珩的胞妹可以这般不顾及,她若是惹到陆珩可就真完了。 桑桑立刻跪在地上,神情楚楚:“二姑娘说的哪里的话,奴婢是世子的贴身丫鬟,眼下大行皇后刚丧不久,正是国丧,您说话可要仔细着点儿。” 桑桑怕的就是这点,她记得书中这段时间皇后新丧,举国哀悼,世家之子都得守规矩,若是被人抓住这一点做筏子可就不得了了。 陆静婉也知自己失言,她拂袖道:“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 一场风波终于消弭,可接下来的家宴却因着方才的事而草草结束。 直到回了听松院,桑桑还在感慨,她觉得陆珩有些可怜,他现在无权无势,又摊上了这样的母亲和妹妹,就连唯一疼爱他的范老夫人心里也记挂着二房,不过她想到后来陆珩手握天下,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下场凄惨,她就不这么觉得了,还是自己比较惨。 陆珩进了屋后便叫十安退下,他静静地看着桑桑。 桑桑后心一凉,她怎么给忘了,若不是她跟着混进去,陆珩何至于遭此难堪,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现在她也算是得罪陆珩了吧? 桑桑跪在陆珩膝前:“世子……” 陆珩生的一副好相貌,漆黑的眉,挺拔的鼻梁,看上去矜贵清隽,他如玉的指节轻轻敲击在轮椅的椅柄上:“贴身丫鬟,你可知道贴身丫鬟都要做些什么?” 幢幢灯火下,陆珩抬手捏住了桑桑的下巴:“嗯?” 桑桑不敢直视陆珩的眼睛,她有些害怕,贴身丫鬟,所谓贴身,贴的便是主子的身! 桑桑一愣,难道是……暖床? 12、第 12 章 昏黄的宫灯燃的正好,将这一方天地映的蒙昧。 桑桑听了陆珩的话后半晌没有出声,她被迫仰着头,掩在衣袖里的手止不住颤抖,难道当真是暖床? 陆珩此人,向来心肠冷硬,所谋所求都是立业之大事,对男女之事上并不大在意,虽然前期不喜女子接近,但后来成了皇帝,自然有些许妃嫔,他说不准真的能干出这事! 桑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难道真的要献身? 陆珩觉得指腹的触感异常的柔软,他能清晰的看见桑桑清澈的眸子,那其中情绪闪动,纠结不已,最后则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陆珩放下手,道:“去给我泡壶茶。” 撑着的一口气散去,桑桑半倚在地上,她有些茫然,脸色忽白忽红,原来是她想歪了……陆珩只是想让她泡壶茶而已。 桑桑松了一口气,她定了定神道:“奴婢这就过去泡茶。” 陆珩坐在轮椅上,松松地倚着椅背,手里握着一卷书,他薄唇微抿,方才桑桑的模样……有些可爱。 桑桑转出身去拿茶,她好歹在孙德全那里学了几天的茶,也有了基本的了解,此时看着案几上放着的茶叶取了一包。 这点桑桑倒是知道,原书中女主时常为陆珩泡茶,其中陆珩最喜的是庐山云雾茶,桑桑想泡这味茶总是没错的。 桑桑拿来煮茶的器具,先是烫杯,然后倒了半杯开水,这是云雾茶的泡制方法。 桑桑用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适量的茶叶,然后才缓缓注水,过一会儿就出了香,她又接连冲出三道茶。 大抵美人做事都是赏心悦目的,桑桑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隔着袅袅的茶雾看过去,桑桑的半侧脸像是拢在云雾当中。 “世子,请喝茶,”桑桑端着茶碗道。 陆珩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端过茶碗,他定定地看了桑桑半晌,然后才喝了口茶,慢慢回味之下,味道竟还过得去,他将茶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桑桑有些忐忑不安,纵然她看过原书,知道陆珩将来的遭遇,但还是猜不透陆珩的心思,她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陆珩指节分明的手又握起了书卷:“茶泡的还不错,明儿贴身伺候吧。” 骤然听见陆珩这样的话,桑桑只觉欢喜异常:“多谢世子。” 陆珩的面上却没什么神情,宫灯将他的脸映的半明半暗:“你可记住了,今日的一切皆是你所求。” 桑桑有些不明白陆珩的意思,但她还是以首扣地:“奴婢记得。” 走在回厢房的路上,桑桑只觉得胸臆间很是开阔,她终于有正当的名目跟在陆珩身边了,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她对将来成功逃走充满了信心。 桑桑以为她会兴奋的睡不着觉,没想到竟然一觉到了天亮。 一番洗漱之后,桑桑连忙过去东套间上值,陆珩的穿衣洗漱皆有十安伺候,她不过在旁边端水打下手而已。 可饶是如此,也在听松院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要知道陆珩先前并无贴身伺候的丫鬟,眼下忽然间多了个桑桑,听松院上上下下都好奇极了,俨然把桑桑看作听松院的大丫鬟,桑桑走哪儿都有人喊姑娘。 就连安嬷嬷也颇好奇,桑桑只道能伺候在陆珩身边是天大的缘分,将来放出府去也有脸面,安嬷嬷信了,从此对桑桑更是推心置腹。 至于陆珩,每日里安安静静的,除了读书便是写字,屋子里显得异常的安静,她只需要裁纸研墨,日子过得相安无事。 东套间开始忙活起来,原来是巫祁过来替陆珩诊治身子了。 安嬷嬷在架子床上摞了厚厚的软枕,然后和十安一起把陆珩扶到床上,说着便要将陆珩的中裤挽起来。 没错,眼下陆珩昏睡不醒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腿,巫祁过来瞧的便是他的腿。 桑桑站在后头,她不大了解这时代的男女大防,她在想她要不要出去,若是陆珩见她还在生气了怎么办。 下一句,安嬷嬷就喊道:“桑桑,过来伺候。” 得了,桑桑心道这由不得她选择,十安到底是个男子,于这事上头照顾的不精细,安嬷嬷年纪又大了,照顾不及,桑桑倒成了最合适的。 桑桑过去同安嬷嬷一起将陆珩的裤脚挽起,陆珩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先前的伤口成了疤,然后又拿起锦被盖上省的着凉。 巫祁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桑桑,她站在榻脚,低眉垂目,他有些惊讶,他是知道她来了听松院,但没有想到她竟然已经在陆珩身边伺候了。 下一瞬,巫祁就恢复如常,他开始给陆珩诊脉。 过了好半晌,巫祁才道:“世子,我再给你针灸几日,你闲暇时可以练习走路,时日长了自然有益,但初时可能会有磕绊。” 陆珩点了头:“那就劳烦巫医了,”巫族向来神秘,巫祁自然不比寻常大夫,需要好生敬重。 巫祁拿出药箱里的银针给陆珩针灸,待针灸完已是半刻钟以后了,巫祁的额上出了细汗,安嬷嬷照料陆珩,然后吩咐桑桑道:“桑桑出去送客。” 桑桑应诺,她带着巫祁去了偏厅,偏厅里安静,巫祁才问出心中所惑:“桑桑姑娘怎么?” 桑桑给巫祁倒了碗茶水:“桑桑能来听松院都是劳了您,现在桑桑这般也是有自己的计较。” 巫祁想也是,桑桑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既然她决定做的就应当没错,他想了想道:“那希望桑桑姑娘达成所愿。” 桑桑办完差事便回了东套间,东套间里已经燃上了陆珩喜欢的香,陆珩躺在床榻上睡着,安嬷嬷悄声对桑桑说:“你在此候着,世子有什么事也好照料。” 桑桑点头,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了她和陆珩二人。 桑桑坐在脚踏上,她站了一天也有了累了,难得轻松的弯弯腰,她用一只手托着腮,然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做丫鬟也累得很。 床上陆珩似乎是睡着了,他俊秀的脸很是安静,桑桑看着他发呆,她下意识地咬着唇瓣,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珩。 书中写道陆珩有仇必报,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现在只是暂时隐忍而已,陆珩的性子也扭曲病态,还是后来在女主的劝诫下改了不少。 可桑桑现在还没感觉到陆珩似书中那般病态,看着像个寻常的公子哥。 桑桑这般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陆珩的声音,似乎是要水,她立时就惊醒了,然后过去倒了碗茶水给陆珩。 桑桑把陆珩扶起来:“世子,喝水。” 正是傍晚的光景,暮光昏暗,将陆珩的肌肤映的几欲透明,好看的很,桑桑看着心里叹了一声,美色惑人啊。 陆珩喝了茶润嗓子,他的嗓音有些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桑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酉时一刻了。” 陆珩问完后道:“去外面叫十安过来,”顿了顿又道:“出去收拾收拾。” 桑桑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诺,待出去后才瞧见自己右脸颊上深浅不一的纹路,竟然是她睡着时印上去的! 好在事后陆珩并没有说什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桑桑打定主意日后要更加精心,再不能发生先前的事了。 比如现在,桑桑就认真的为陆珩煮茶。 陆珩已经开始练习走路了,听松院的管事拿来了新造的拐杖,陆珩拄着拐杖尝试走路,他现在已经进步了许多,能自己走上几步了。 这让安嬷嬷和十安欢喜的很,虽然现在只能走几步路,但日后就能走的多了,再往后就会恢复如常了。 陆珩喜静,只有十安和桑桑俩人伺候着,正巧方才十安被院里的小厮叫了出去,只剩桑桑和陆珩二人。 桑桑一面煮茶一面看着陆珩,他拄着拐杖在东西阔间里来回走路,虽然走的很是缓慢,但额上也已经泛出汗来。 纵然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陆珩依旧俊秀如玉,仿若谪仙般的风姿,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 桑桑想了想拿了条帕子,她打算给陆珩擦擦汗,她刚到陆珩身前,变故就发生了,陆珩竟然一时不稳要摔倒,桑桑连忙扑了过去抱住陆珩,可她人小身子弱,两个人还是倒在了地上。 桑桑被陆珩压在地上,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还是先问:“世子没事吧。” 陆珩倒在了她身上,他好看的眉毛微皱,没有回应桑桑的问话。 桑桑以为陆珩是受伤了,她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世子您没事吧?” 陆珩却忽然问道:“你和巫祁很熟?”他并没有起来的意思,而是认真的看着桑桑。 桑桑身上一冷,她想起了和巫祁在套间见过面,她有些害怕,难道是陆珩发现了什么,她卷翘的睫毛微颤:“先前巫医为奴婢取过血,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地上铺着金丝织锦珊瑚毯,陆珩的一只手撑在毯子上,另一只手却放在了桑桑纤细欲折的脖颈上,他冷冷地道:“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他稍一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桑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有些害怕。 此刻,她终于认识到,陆珩不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他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是后来能将所有得罪他的人通通杀光的狠厉角色,并且铲除所有异己,甚至有些病态扭曲的陆珩。 桑桑能感受到陆珩的手的温度,她想陆珩真像书中所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13、第 13 章 金丝织锦珊瑚毯上铺了一地乌发。 陆珩俊秀无比,就连下巴的弧度都精致的很,他指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桑桑的脖颈上,却似有千钧之力。 桑桑猜她现在的面色一定很白,她咬着唇瓣道:“世子,奴婢记得。” 桑桑生的美,水润的眸子,不涂胭脂也红艳艳的嘴唇,还有瓷一样白腻的肌肤,此时因着害怕而显得楚楚之姿,更是动人心魄。 陆珩却似没看见一般,他这才将手松开,然后坐直身子。 直到陆珩起来,桑桑才松了一口气,袖袍里的手指死死地抓着珊瑚毯,她刚才是真的怕,只要陆珩稍一用力,她就会死。 屋里地龙烧的温暖如春,桑桑却觉得好似身处冰窖,她撑着身子起来。 桑桑的额上渗出冷汗,她将陆珩搀起来扶到了椅子上,远处的茶雾袅袅,应当是茶好了,桑桑又过去给倒了一碗茶给陆珩。 陆珩的腿还没好全,骤然摔倒,虽有桑桑搀扶,但到底碰到了些许,虽然疼的很,但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分一毫的痕迹。 桑桑站在陆珩身侧,此时她才意识到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不再是个局外人,而是同陆珩一样的当局人,不是什么事都会照着她想的方向进行,她太天真了。 十安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散在地上的拐杖,他面色一变:“世子可是摔了?” 桑桑点了点头,十安将地上的拐杖捡起来:“桑桑,正巧快要到用膳的时候了,你去小厨房候着吧。” 桑桑应是,转身出了东套间。 听松院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桑桑直到到了小厨房的灶间才松了口气,一时撑不住,她腿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灶间里是宝珠的活计,只有宝珠一人,宝珠一见就惊呼出声,连忙扶起桑桑:“怎么了,可是身子骨不舒服?”她瞧着桑桑面色不对,像是生了病一般的惨白。 桑桑觉得她浑身都有些软,她知道陆珩不会杀了她,因为她是他的药引,可就算知道,当面对方才那种境况时她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过了半晌,桑桑才缓过来:“没事,只是有些累。” 宝珠不疑有他,桑桑的身子一向有些弱,她想了想道:“我去冲碗红糖水给你,等你喝完世子的膳食就应当好了,左右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且在这儿等着。” 宝珠说完就匆匆出了灶间,只剩下了桑桑一个人。 桑桑此刻才明白,她也入了局,现实中的情况不可能如同书中一般,陆珩也是真的似书中那般心狠手辣,纵使她看过原书,也代表不了什么。 最开始她想着跟在陆珩身边得到他的信任,然后再伺机跑出去,现在想来真是天真的可笑,因为陆珩不只是个纸片人。 桑桑明白,似陆珩这般性子的人,已经因为她是他的药引而有几分香火情了,这才允了她跟在他身边,不过这点情分也就仅止于此,多的再也没有了。 是她太天真,她忘记了陆珩的习惯秉性,书中所写的那些狠辣的手段都是陆珩所为,现在没有女主出现劝诫陆珩,而她是陆珩的丫鬟,若是一时不察,她怕是会落得书中反派一般的下场。 桑桑觉得兴许陆珩一直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静静看着而已,想到这里桑桑打了个寒颤,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那晚陆珩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记住了,今日的一切皆是你所求,”陆珩曾经说。 桑桑苦笑,是了,今日的一切皆是她所求,反不了悔,枉她自诩聪慧,竟被这几日的相安无事所麻痹,忘了陆珩是这样的一个人。 “吱呀”一声门响,是宝珠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甜白瓷的碗,里面是热腾腾的红糖水:“桑桑,你快些喝吧。” 桑桑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她定了定神,现在别提逃走了,第一紧要的应当是保命,温热的糖水缓缓流下,她向宝珠辞别:“我去候膳了。” 走在风雪天里,桑桑半闭着眼睛,她要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至于逃走,只怕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不过纵使如此也比拘在偏院里一生强,好歹是有希望的。 这件事就像是投在湖水中的一粒小石子,很快就不见痕迹了。 桑桑也摸出了一些陆珩的秉性,只要不似那日一般引起陆珩的怀疑,那陆珩就还是个好相与的。 时日渐长,桑桑也算在听松院里站稳了脚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贴身丫鬟了。 年关将近,整个听松院都热闹了起来,安嬷嬷一力张罗着置办新年的物事,院子里难得喜庆。 厢房里,安嬷嬷领着桑桑和宝珠一起剪窗花,外头那些采买鸡鸭鱼肉、糖饵果品的活计则交由十安。 安嬷嬷的手很巧,拿着把小银剪,随意比划几下就成了好看的窗花,案几上燃了灯,桑桑和宝珠在一旁跟着学。 也是接触久了,桑桑才知道安嬷嬷并不似面上那般严厉,反而很是心善柔软。 桑桑的手很巧,跟着学几眼就会了,倒是苦了宝珠,剪了好半晌都不成样子,桑桑和安嬷嬷被逗得乐不可支,屋子里的气氛温暖的很。 安嬷嬷这才提起陆珩来:“桑桑,你伺候世子也有一段时间了,其实他就是这个性子,人并不坏,我是自打世子出生就看着他长大的,若非是……”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幼时是个极可爱的性子,大了才这般执拗。” 桑桑面上听的认真,心里却止不住叹气,她心道怕是正因为安嬷嬷是陆珩的奶嬷嬷,安嬷嬷才看不清陆珩的性子。 陆珩此生对安嬷嬷和十安那是犹如家人一般,可对待旁人就是另一个模样了,至少,对她就并非如此。 安嬷嬷叹了口气:“嬷嬷老了,也不知还能陪世子几年,十安又到底是个男子,心不如女子细,这么些年世子也就把你看进眼里去了,你日后可要好好照顾世子。” 桑桑一愣,然后才回道:“是,嬷嬷。” 桑桑哭笑不得,明明上次陆珩差点就扭断了她的脖子,可在外人眼里她却成了陆珩跟前的第一得意人了,偏她还有口难言。 安嬷嬷心满意足,她自觉两全其美,既替桑桑安排好了后路,又照顾好了陆珩,她理了理剪好的窗花:“明儿年节你就去贴窗花吧。” 桑桑:“……”,然后回道:“是,嬷嬷。” 除夕那天热闹的紧,桑桑在院里都能听见外头街上的欢呼声,她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有些可怜,穿越这么久了竟也未出去走过。 叹了一声后,桑桑进了东套间贴窗花。 纵使这样热闹的日子也对陆珩没有丝毫影响,他仍旧坐在那里伏案读书写字。 桑桑摸准了些陆珩的脾气,她轻手轻脚的拿出浆糊贴窗花,待贴的差不多了,屋子里也显得喜气的很。 陆珩难得开口,他声音清冷:“是安嬷嬷叫你来的?” 桑桑连忙回道:“正是安嬷嬷唤奴婢过来贴窗花的,”她心里琢磨起来,难不成这是什么紧要的事不成,可万万别惹恼了陆珩,若是再发生上次的事可就完了。 陆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道:“嗯。” 桑桑在心里吁了一口气,平安无事就好。 按照镇国公府的规矩,除夕这天阖家都是要聚在一起用膳的,十安和桑桑一起伺候着陆珩去了范老夫人的正堂用膳,满堂欢喜,之后才各自回了屋。 夜里燃起了灯笼,听松院里里外外都红通通的。 桑桑在屋里给陆珩研墨,盈盈灯火下陆珩依旧在读书写字,她心想虽然陆珩性情古怪,但其文韬武略确实是应当的。 桑桑坐在书案旁的小凳上,若是陆珩有什么事她也来得及伺候。 陆珩生的俊秀,伏案读书时更显得毓秀风流,外人瞧见了都要叹一句如玉的郎君,桑桑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她深知陆珩实则是个占有欲极强,甚至阴郁狠辣的人。 枉她当初还想得到陆珩的信任,桑桑一直在怀疑她是否走错了路,可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般胡思乱想,桑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是在新年守岁,阖家团圆的日子,可她却忽然觉得右脸颊冰凉,甚至还有些疼。 下意识出声:“疼……”桑桑惊醒时脱口而出道,这声音带着骤然醒来的甜糯,原来是陆珩用指腹按着她的脸颊。 桑桑从瞌睡中惊醒,还没清醒过来,她水润的眼睛楚楚,娇弱又可怜,看着陆珩的神情迷茫又委屈。 陆珩不自觉加大了力气,他竟然有些喜欢桑桑这样可怜又委屈的看着他的模样。 桑桑这才清醒过来,她觉得陆珩简直是变态,她不过是不小心瞌睡了,陆珩何至于此,可她又不敢吱声,只是委屈的看着陆珩。 “墨汁,”陆珩简短地说了这俩字,他才松开手。 桑桑果然瞧见陆珩指腹上的墨汁,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墨汁,怕是他刚刚瞌睡事不小心沾到的。 可她还是觉得憋屈,陆珩何必如此用力,她估摸着她的脸都红了。 陆珩拿来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指腹上的墨汁,他忽然觉得欺负她好像还……颇有意思。 14、第 14 章 直到回屋以后,桑桑还在郁闷。 桑桑拿过铜镜仔细瞧了瞧,右脸颊上果然有红痕,她的肌肤本就娇嫩,稍不小心就会留下痕迹,何况陆珩方才确实是用了力的。 桑桑捂着脸颊叹了口气,她发现陆珩这人有点恶趣味,竟然喜欢看她出糗的样子,她实在是吃不准陆珩的性子,简直是阴晴不定。 可没办法,谁叫她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第二天一早,桑桑就去东套间上值去了,她过去的时候安嬷嬷已经在屋里了,桑桑连忙过去伺候陆珩洗漱穿衣。 因为陆珩现下还不能走路,所以这些日常的活计都需要人专门伺候。 桑桑拧过一个湿帕子,刚走到陆珩身边就听他问道:“可还疼吗?” 桑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珩问的是她的脸颊,她有些惊讶,虽然隔了一晚上陆珩才提起此事,但好歹也算是问了,她回道:“世子,早不疼了,”废话,就算是疼她敢说吗。 安嬷嬷在一旁收拾衣裳,闻言就好奇地看着陆珩和桑桑:“世子,可是桑桑伤到哪儿了,”言语间颇是关怀。 桑桑连忙回道:“是奴婢昨晚上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上,”她可不能说她是被陆珩捏的,这要是让安嬷嬷知道了不定怎么想呢。 可说完桑桑就后悔了,安嬷嬷是不怀疑了,陆珩呢! 好在陆珩并未出声,桑桑胆战心惊的服侍完陆珩穿衣用膳才松了口气,她真是思虑太不周全了。 全都收拾妥当后,安嬷嬷才道:“桑桑,你先回屋吧,今儿是世子该用药的时候了。” 桑桑一下子就明白了,今天巫祁要过来取血了,这是她来听松院以后第一次取血,现在陆珩的病症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只需每半个月服一次药就可以,她福了身道:“是,嬷嬷。” 桑桑又走到陆珩跟前:“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陆珩并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桑桑回到厢房的时候巫祁和宝珠都已经到了,还是照老规矩,巫祁取了一碗血,纵使这样取血多次,桑桑还是觉得很疼。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狰狞的疤痕,自嘲的想这又是要添一道了。 巫祁此次又研制了新的药膏,止血的效果比以前好了许多,桑桑安静的任由巫祁包扎,她想了想问道:“巫医,您可知道世子何时能好全?” 桑桑是看过书的,可书中只写了陆珩曾经为药引所救,并没确凿说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好,她只隐约知道个模糊的年头。 巫祁眉梢微挑:“世子之病甚是罕见,眼下虽然见好但也非一朝一夕之功,还需缓缓诊治,”他想了想道:“总是需要大半年的功夫的。” 桑桑点了点头,还好,时间不算太长,反正她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想办法。 巫祁将纱布打了个结:“你放心,我会再研制祛疤痕的药膏的,”他说这话时眉眼坚定。 桑桑很是感激巫祁的善心,她笑着道:“那我就等着您的药膏了,”她说着皱了皱鼻子:“若是日后这些伤疤一直留着,那可当真不好看。” 桑桑都快有些忘了曾经的她了,她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可自打穿书以来就经历重重危险,只想能保住命,她想着自嘲一笑。 巫祁见了桑桑的笑却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只能整理药箱。 桑桑心里忽然泛出个疑问,巫祁为何会一直留在镇国公府? 巫族向来神秘,在齐魏两国间亦能自处,相当强大,巫祁又是医术精湛的巫医,就是在巫族也是受人尊敬的所在,就算陆珩是镇国公府世子,也不值得巫祁一直留在此处。 桑桑仔细回想了书中的剧情,可书中剧情大多以陆珩的视角展开,关于巫祁也只是寥寥数语,并未多加赘述。 现在想来更觉神秘异常,桑桑忽然好奇的很,可她转念一想这定然是秘密,她怎么可能问的出来,桑桑就把这疑问压在了心底。 正说话间宝珠就回来了,宝珠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先是送走了巫祁,然后才回来照应桑桑。 宝珠的面上带着担忧:“桑桑,你现在觉得如何,头晕吗,恶心吗?”她说着帮桑桑掖紧了被角,还拿手背试了试桑桑额头的温度。 也不怪宝珠担心,每每取完血后桑桑的面色都煞白的吓人,就连一贯红艳艳的嘴唇都没了血色,精神的小脸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桑桑已经习惯了,她冲着宝珠笑了笑:“我好的很呢。” 其实主要是前段时间她的身子几乎被掏空了,就算养了些时日,现在再取血也有些受不住。 宝珠和桑桑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早已经把她看作好友了,她将食盒里熬好的乌鸡汤拿出来:“喝些汤羹吧,”也好补补血。 桑桑吃腻了这些子补血的汤羹了,可不得不吃,她咬唇道:“这些东西我几乎是天天在吃,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她自然不能吃旁的食物。 宝珠忽然动作了起来,的,接着就从她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块桂花糕,她紧张地道:“喏,我从小厨房偷偷拿来的,你快些吃了,别叫人发现。” 桑桑眼睛一亮,她尝了一口桂花糕,笑了起来:“宝珠,桂花糕很甜。” 桑桑养了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第三天上她就过去东套间候着了。 两日未见,东套间丝毫没有变化,就连案几上青釉瓶子里插着的腊梅也依旧娇艳,桑桑定定地看了插花好一会儿,还能闻见清幽的香气。 这天是陆珩练习走路的日子,十安在一旁看顾着,桑桑则是端茶倒水,陆珩进步的很快,他能拄着拐杖走上好几步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将陆珩服侍睡着以后,十安和桑桑一起退了出去。 听松院里的日子过得眨眼一样的快,转眼间就到了春天,上上下下的人都换上了单薄的春衫,屋里的一应器具也换上了春天的物事。 早先说过,当朝皇后大丧,举国哀悼,一连就是半年的时间,建康城里不闻喜讯,生怕犯了错儿被谏到朝上去。 城里的勋贵们早就憋得不耐烦了,眼下一除了丧,纷纷热闹起来,正巧春天也到了,就由皇太后做主,邀了城里的勋贵子弟和姑娘们一齐到建康城城郊的皇庄去游玩。 此次的宴会乃是由皇太后的名目举办的,场所又在华美庄重的皇庄,邀请的不是勋贵世家就是诗书人家,可谓是难得的宴会。 镇国公府自然收到了邀请,这其中就包括陆珩,想来是听闻陆珩病重初愈才有了帖子。 安嬷嬷早就拾掇起来了,此次宴会是要待上一段时日的,衣裳鞋袜,还有日常要用的器具都是要准备的。 桑桑给陆珩拿了件鸦青色绣竹叶的直缀,衬的陆珩俊秀无比,桑桑心里暗叹了一声,没错,就这么出去,到了那皇庄定能惹来好多小娘子的相思。 一切收拾停当后,桑桑退到了后面去,她想外面的马车应该都准备好了,十安推着轮椅打算往外走,却被陆珩喊住了。 屋里陷入了安静当中,所有人都狐疑的看着陆珩,心想是否落下了什么东西,却见陆珩看着桑桑,皱了眉毛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桑桑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然后才反应过来陆珩竟是要带她一起去庄子,她从没想过陆珩竟然会带她出府,以至于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安嬷嬷却笑得合不拢嘴,她拽了拽桑桑的衣袖:“你这孩子是不是欢喜的傻了,还不快跟过去,”她向来觉得陆珩过于孤僻,这么些年只许十安跟在身旁,眼下多了个桑桑,安嬷嬷觉得陆珩兴许能开心些。 陆珩的手指敲着椅柄:“怎么,不愿意?” “奴婢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桑桑才回道。 桑桑总归也没几身衣裳,她连忙回屋收拾了两件春衫就跟着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可不想惹陆珩一丝不痛快。 直到坐在马车上,桑桑还犹如在梦中,她终于离了镇国公府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郊的庄子走,路途颇遥远,安嬷嬷事先准备了茶水点心,可陆珩上了马车就闭眼休息,这些东西一点用场都没派上。 桑桑虽然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可没有陆珩的吩咐,她不敢掀开帘子,只能老实地坐在马车里发呆,她瞧着陆珩好像是睡着了,也是此时,桑桑才发现陆珩的睫毛又长又翘,比好些女子还要好看,当真是钟灵毓秀。 可此时,马车突然一晃,像是骤然停下一般,这般大的冲击下,桑桑控制不住的扑向陆珩的方向。 避之不及,桑桑正好扑到了陆珩的腿上,她的脸颊被撞得生疼,眼泪汪汪的,可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她在想陆珩会如何处置她…… 下一刻,桑桑的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眼睛对上了陆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桑桑的心跳的很快,她眼睛含着泪,水雾蒙蒙的:“世子……” 桑桑不敢动,她觉得她就要哭了,陆珩好凶。 15、第 15 章 陆珩生的清冷俊秀,不笑时尤甚,简直是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凉意。 桑桑的脸颊撞到了陆珩的腿骨上,又是那么大的力道,她的脸颊生疼,可她不敢吭声,桑桑努力地把眼眶里的泪逼回去,生怕惹恼了陆珩。 陆珩并未言语,只是抬手将桑桑的脸推开些。 桑桑直起身以后立马用手揉了揉脸颊,她觉得一定撞红了,可下一瞬,她才反应过来是她把陆珩给撞了! 桑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才把揉着脸的手放下,换上了担忧的表情:“世子,都是奴婢的错,您的腿没事吧?” 桑桑心里已经哀叹了好几声,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总是记不住身为丫鬟的本分。 桑桑的表情堪称是生动,先是痛苦,又转脸换上了担忧的神情,也亏得她生的美,才能瞧的下去。 陆珩淡淡道:“无事,”他发现他还挺喜欢看桑桑做戏的。 外面铃音阵阵,想是路上的马车停下了,十安的声音传过来:“世子,您没事吧?” 桑桑连忙撩开了车帘:“世子无事,十安,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十安的脸皱成了一团:“这不是到了皇庄脚下了,路上的马车也就多了,山路陡滑,一时不察就同旁的马车起了摩擦,”他说着舒了口气:“世子无事就好。” 桑桑放下了帘子,她心道这时节来皇庄的都是世家子弟,家世显赫,定是追究不了什么的,果然,下一刻十安就道:“遇上的是宁远侯府的三公子周绍南。” 桑桑有些惊讶,这周绍南她是知道的,在原书中他算作是男主陆珩一党的人,与陆珩素来交好,这位周三公子是宁远侯的嫡幼子,自幼备受宠爱,书中写道周绍南性子天真和善,且自幼习武,后来随着男主一起征战四方。 那边周绍南已经欢喜的喊道:“陆兄,时隔一年不见,你可算是出来了。” 陆珩难得的带了笑:“眼下人多事杂,咱们到了再谈。” 短短两句话以后,就各自进了皇庄,桑桑看出陆珩的心情不算差,方才竟还笑了下,不过这都是因着周绍南的缘故吧。 要知道现在陆珩无权无势,不仅无兄弟母家相助,世子之位也摇摇欲坠,许多人根本不与陆珩结交,周绍南算是个异类了。 马车缓缓,终于到了皇庄里面,桑桑跟着陆珩一路往住处走,一行人赶了大半天的路,自然是要好好歇上一晚的。 皇庄里的住处自也不一般,甚至赶得上京中的宅子,处处雕梁画栋,精致无比,且山中景色极佳,青山绿水俱全,芳菲尽绽,当真是漂亮的紧。 桑桑看着都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等到了屋里以后自然是一番拾掇,将全部事情整理妥帖以后就已经是晚上了。 桑桑将屋里的蜡烛一一点燃,然后才松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临行前不久才取过血,她手腕上的伤口还没好全,这一番动作之下就觉得隐隐发疼。 那边十安正在关窗扇,虽说到了春天的时节,但山上风大且冷硬,一不小心就会着凉,桑桑就觉得有些冷,可她出来的太匆忙,只带了两身春衫,并未带厚的,桑桑想等会儿她得去跟同行的小丫鬟借一身衣裳穿。 正寻思着十安就叫桑桑去小厨房端汤羹过来,桑桑应了声儿就过去了。 路上桑桑先是去同行的小丫鬟那里借了件厚实的外裳,然后才端着汤羹往回走,一路上花灯盈盈,煞是漂亮。 刚进了院子的门,桑桑还没反应的及就被迎面的黑影撞上了,这人身量很高,力气又大,两个人避之不及,一齐摔在了地上。 桑桑手里端着的汤羹和衣裳全都洒在了地上,叮当碰撞声接二连三,在这寂静的傍晚里显得尤为清晰。 桑桑被撞得狠了,一时间竟然起不来,尤其是她的手腕被那人狠狠地撞在了甬道凸起的石头上,要知道上次的伤口还没愈合! 周绍南走的急,压根没注意到角门这里的人影,他连忙从地上起来去扶桑桑:“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桑桑身量纤弱,一下子就被周绍南给扶起来了,她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角门的上空悬着一盏花灯,清浅斑驳的花灯映在桑桑的脸上,衬的她的眉眼精致如画,尤其她肤色雪白,看上去竟如画中仙子。 周绍南愣了下,他觉得他好像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漂亮的姑娘,一时间竟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位姑娘,地上凉,你快些起来吧。” 桑桑这才有了力气站起来,她的手腕疼的很,像是皮开肉绽一样,就连取血时也未曾这样疼痛,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含在了眼眶。 周绍南十分忧心,桑桑面色雪白,就连唇瓣都没了血色,竟像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伤一样,他转念一想,他自幼习武,这一身的力气怕是能把娇滴滴的小姑娘撞得不轻,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伤到哪里了。” 桑桑心想能过来同陆珩说话的自然都是世家子弟,她惹不起,只能道:“奴婢无事,多谢公子挂怀。” 周绍南却不信,他眼尖的发现桑桑的右手腕有些不自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弹,他一把就握住了桑桑的手腕:“可是伤到了这里?” 桑桑的手腕上新伤旧伤俱全,留下了不少疤痕,见之触目惊心,周绍南一见之下就惊呼:“这是谁做的?” 实在不怪周绍南多想,桑桑这手腕上的伤像极了被人虐待后的模样,尤其建康城中确实有许多子弟喜欢虐待奴仆,周绍南觉得他几乎不敢看桑桑了,他觉得桑桑实在是太可怜了。 桑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面色一变,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这位公子,我这是不小心伤到的,并无大碍。” 桑桑用衣袖掩紧了她的伤疤,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取血的端倪,若是被人发现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桑桑低了头:“这位公子,奴婢先告退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可周绍南却不同意,他生平最恨那般虐待人的纨绔子弟,他一把拉住了桑桑的手:“这位姑娘,我是宁远侯府的三公子,你不要怕,你且和我说你家主子是谁,我定替你讨个公道。” 桑桑想走又走不了,她心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固执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要找的人……可是我?” 周绍南转过头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陆珩,他心念百转:“陆兄,你是说你是这位姑娘的主子?这怎么可能!” 趁周绍南不注意,桑桑连忙甩开了周绍南的手跑到了陆珩的身边,低声道:“世子。” 黑夜中陆珩相貌如谪仙一般:“怎么不可能,我就是她的主子。” 周绍南不相信陆珩是这样的人,他与陆珩相识多年,陆珩如何会做出这样残害下人之事,他站定原地:“陆兄,那我先带这位姑娘去看看大夫吧,庄子里有御医。” 陆珩眉眼低垂,精致的眉梢微挑:“这与你何干?” 这样的陆珩简直是杀气全开,周绍南与陆珩相识多年,自然知道陆珩是生气了,可他又不能不管桑桑,一时间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桑桑的心跳的很快,她想她又惹到陆珩了,还有这个周绍南怎么回事,他和陆珩这么多年的交情竟还不知道陆珩是何等样人,他这般为她好简直是在害她! 果然,下一刻陆珩冷冷地道:“十安,送客。” 这客送的自然是周绍南了,周绍南也是此时才意识到他误会陆珩了,可眼下又不好细细分说,只能无奈地出了角门。 屋子的气氛安静的很,十安率着奴仆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陆珩和桑桑两人。 一旁的案几上放了一个天青瓷的插瓶,里面斜斜倚着一枝花,陆珩看着插花,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手腕上的疼痛还时不时地传来,桑桑咬着牙挺着:“世子,方才的事是奴婢不小心,尽顾着瞧花灯了,这才撞到了周三公子,”顿了顿又道:“至于奴婢的手腕,奴婢明日会去同他解释的。” 陆珩看着桑桑,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你倒是好本事,就见了周绍南一面,就惹得他为你出头。”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她想起那日陆珩作势要扭断她的脖子的时候就是这般,她连忙摇头:“不是的,是周三公子见他撞了奴婢,这才如此。” “把衣裳脱了,”陆珩忽然道。 桑桑愣了片刻,她脱衣服做什么,陆珩显然对她不是那种想法,他难道是想折辱于她? 地毯是万事如意的绣样,桑桑咬唇忍着疼,她想为何她却不能万事如意呢,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遵循陆珩的命令。 桑桑用完好的那只手脱了外裳,她里面只穿了件中衣,在寒冷的春夜里如同一枝摇曳的花儿,她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桑桑已经十五了,身子骨如同枝头亭亭的花儿一般盛放,她的肌肤瓷一样细白,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陆珩却似没看见一般,他倚在轮椅上,斑驳的光影下落在他的面庞上,越发衬的他俊秀无比,美玉生辉。 桑桑垂首,眼眶中不自觉盈满了泪水,她到底不是真的奴婢,她告诉自己陆珩就是这样的,她只能认命。 料峭的春风吹过,桑桑纤细的身子骨微颤。 下一瞬,她就闻见了那股清冷的味道,原来是陆珩俯身抬起了她受伤的手腕,“疼吗,”陆珩问。 桑桑错愕地仰起了头。 16、第 16 章 落在陆珩面上的阴影斑驳,半掩不掩,像是暗夜中的海棠花,若是城中的小娘子见了怕是都要晕红了脸。 桑桑却没心思注意到这些事,陆珩竟然问她疼不疼,还握了她的手腕去看!这简直不像是陆珩。 桑桑惊讶的忘了回话,陆珩这般到底是为何,若是真的可怜她又何须叫她脱衣裳羞辱她。 等等,难不成是因为刚刚周绍南碰到了她?! 桑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想起陆珩曾说过她是他的人,既然是他的人,那就不可沾染任何旁的人,哪怕是不小心也不成。 桑桑睫毛微眨,可她只是他的丫鬟而已啊,陆珩你占有欲这么强别人知道吗? 桑桑越想越觉得对,陆珩就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 书中写道,陆珩幼时家中巨变,从此性情大变,阴郁而占有欲很强,到了后期他对女主亦是如此。 只不过桑桑没想到陆珩对下面的一个小丫鬟也会这般,不过是因为方才周绍南碰到了她而已就叫她脱了衣裳。 陆珩矜秀的手握着桑桑的手腕,似乎是在看他最珍视的人一般,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道阴影,实在俊秀。 桑桑的手腕新旧伤疤掺杂,有的成了暗褐色的,有的则是粉嫩的肉芽色,这样的伤疤在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身上显得尤为可怖。 陆珩用手指摸了摸渗出血丝的那道疤痕:“疼吗,嗯?” 桑桑猜不透陆珩这样的温情下到底是怎样的意图,她怕陆珩这样的温情转瞬即逝,马上又会变成那个令人惧怕的陆珩,她怕陆珩会像之前那本处置她。 可是是真的疼,桑桑感觉她从未如此疼过,好像从穿书以来这么多天的疼痛都在一处了一般,她也是个寻常的小姑娘,却要遭受这么多苦楚。 桑桑的唇都被她咬的绯红:“疼的,世子,”顿了顿道:“很疼。” 桑桑原本悬在眼眶的眼泪倏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桑桑清澈的眼睛盈满了泪水,她纤细的身子伶仃,越发显得她娇弱不已,任谁看见了都想呵护。 陆珩从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了伤药,他动作轻柔,不仅将药上好了,甚至还替桑桑重新包扎了,最后系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这样的手,不应该留下疤痕的,”陆珩似乎是有些遗憾的道。 桑桑觉得她很委屈,她这都是为了陆珩才留下的疤痕啊,他以为她愿意吗!实在是居于人下,不得不如此啊。 陆珩俯下身给桑桑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他看着她的眼睛:“记得这疼就好。” 桑桑流泪时无声无息,闻言道:“世子,桑桑记得的,桑桑永远是你的人,”她猜得果然没错,陆珩并非是担心她,只是想用这疼来让她记得教训。 她会记得的,因为陆珩这样奇葩的占有欲,她会离旁人远远的。 陆珩用指腹擦了桑桑脸上的泪:“这就对了。” 翌日一早,桑桑在屋里给自己细细地抹了药,经过一晚上的歇息也好了些,至少不那么疼了。 桑桑看着自己的伤疤叹了口气,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骂了陆珩几句,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可眼下却是她求着陆珩,这天杀的古代! 熄了怒火后,桑桑又收拾一番才去正屋上值。 昨天的事就像是泛了春水的池子,眨眼就安静了,桑桑和十安一起服侍陆珩,因着手伤只做了些轻松的活计,陆珩倒也没全失了良心。 今天天色上好,春光明媚,山中还能听见清越的鸟鸣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今天也是宴会开始的第一日。 虽说这宴会是由太后的名目办起来的,但太后哪能亲自前来,到底是年轻人一处自在些,故而太后只遣了一个主事的宫女过来打点。 桑桑在来的路上被十安科普过,这宴会一连几日,纵是什么活动都是不拘的,原本邀请的都是公子姑娘们大多都是熟识的,也不必多加介绍,桑桑看了眼天色,再过一会儿就得出发了。 正这时候周绍南就过来了,他一进屋就是一叠声的赔罪:“陆兄,昨晚的事都是我昏了头了,脑子竟转不过弯来,你可莫要怪我,”他说这话确是真心的,昨晚确实是一时走进死胡同了,这才误会了陆珩。 周绍南与陆珩多年交好,自然知道陆珩的性子,昨晚只是头脑转不过弯来,这不一想通了就过来找陆珩道歉了。 周绍南和陆珩又是好一番说话,这才平息了昨晚的荒唐事。 周绍南特意先到一步,想着同陆珩一起出发,陆珩就从善如流的回屋换衣裳,这种贴身的衣裳都是由十安服侍的,桑桑就没跟着进去。 现在只剩下桑桑和周绍南大眼瞪小眼,桑桑想了想还是给周绍南倒了碗茶,这样总说不出错儿来。 屋外的檐铃被春风带过,一串清脆的声音,周绍南忍不住看向桑桑,昨夜灯光模糊,只是隐约瞧见,今儿再见之下仍旧觉得桑桑生的绝色。 桑桑生的既清且艳,又身量窈窕,难得的清艳之色,当真令人心折。 周绍南想了想还是问道:“昨天的事是我误会你家世子了,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撞的你,姑娘现在可没事了吧,”他原想问问桑桑究竟因何伤成这般,后来还是没有开口,免得戳了桑桑的伤疤。 这伤疤背后的故事不肖细说,定是伤人至深的,否则谁愿意留下如此伤痕。 桑桑可不敢再与任何人有纠缠,前后两次的教训她可算记住了,因此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周三公子说笑了,昨儿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什么都没有的。” 旁的桑桑再也不说了,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周绍南想起桑桑手腕上的伤疤,心中不由得十分可怜桑桑,他想起他自幼认识的那些小娘子们个个都养的金贵,莫说是这样深的伤疤了,便是划破个皮也要流泪哭喊的,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却什么都不说。 周绍南不禁苦笑,这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害怕了,也罢,自己就不给她添麻烦了。 刚喝过一盏茶,陆珩就从里间出来了,一行人往外走,一路顺畅,很快便到了,桑桑看了不禁感叹一声,当真是衣香鬓影啊。 满院子郎君和小娘子,俱都三三两两的说着话,当真是赏心悦目。 桑桑知道,时下男女虽然大防不甚严重,但若是私下见面也是不可的,眼下的宴会是难得的交际场所,小娘子们俱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不准就遇上喜欢的郎君了呢。 场上不乏王公子弟,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在随着陆珩到场后冷了几分,所有人都颇惊讶的看着陆珩,原因无他,陆珩乃是坐着轮椅过来的。 “陆世子久病初愈,当真是可喜可贺,”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道。 接着陆陆续续地不少人向陆珩道贺,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桑桑就跟在陆珩身后充当安静的小丫鬟。 陆珩乃是国公府世子,就算现在位子岌岌可危,可是有不少人看着的,他重病又醒来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且他如今不良于行,这些人不免就好奇了些。 好容易叙完旧,场上就开始打起马球,不拘是男女皆可,一时间热闹的很,可陆珩却因着腿疾而无法下场,只能坐在树荫下看着。 桑桑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原因无他,好多人在偷偷摸摸地瞧陆珩,并窃窃私语,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小娘子。 这都不用想,定是那帮小娘子在八卦,要知道陆珩原本乃是建康城出了名的世家公子,可眼下却坐着轮椅,这议论之声自然多了起来。 桑桑耳聪目明,她听见好些人在说什么可惜,言语间似乎陆珩全然残废,再也站不起来了似的。 桑桑心道陆珩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就能好起来了,怎么这些人都以为陆珩真的残废了,她想到这里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书中自然不会什么琐碎事都写,但曾经写过与陆珩争世子之位的陆承曾趁着陆珩重病散播陆珩不好的传言。 譬如说什么陆珩确实残废,再也站不起来,且陆珩身无依仗,保不住世子之位,还有什么陆珩因着残废而变得性情阴郁,整日以虐待奴仆为乐等种种诋毁陆珩的传闻。 桑桑抚了抚额头,想必这时候陆承早已经散布完了谣言,她竟给忘了,且瞧这模样,怕是许多人已经信了。 要知道三人成虎,何况眼下这消息已经遍布了京城,怕是再难改回来了,书中就写道陆珩确实因此事而名声受损,到了后期还有不少人相信。 这不,已经有人指指点点起来了,说什么残废了的人就是心思阴暗,以虐待奴仆为乐,谁跟在陆珩身边真是倒了霉。 旁边周绍南听的脸色漆黑:“陆兄,这些话你不必听,都是胡说八道,”显然,他先前也听过了这消息,可见这消息传播的多么广泛。 面对这些非议,陆珩就像没听见似的,一直相安无事地回了屋,桑桑都有些可怜陆珩了,在重病的时候被人散布这样毁名声的谣言,且当真有许多人相信,真是百口莫辩。 屋里气氛十分的凝重,桑桑越发小心。 天色将晚的时候,院子里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小娘子生的颇是明艳,明月一般的容色,穿戴打扮都精致的很,无一处不透露着金贵,她一进屋就定定地看着陆珩。 十安原本垂首侍立,此时就惊讶出声道:“赵小姐,你怎的来了?” 这姑娘名唤赵明珠,她蹙了精致的眉梢:“陆珩,一年多未见,你竟残废了,还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言语间十分嫌恶的模样。 陆珩的声音淡淡的:“赵姑娘这话是何意思,我却不懂了。” 一旁的桑桑心里咯噔一声,她看着眼前这明艳的姑娘,心道这不会是书中的女炮灰赵明珠吧。 下一刻,赵明珠甩了甩帕子,十分骄矜的模样:“眼下你已经残废了,还整日以虐待奴仆为乐,你这样的人当真配我不起,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不要像从前那般痴心妄想了。” 桑桑垂下眉眼,看来这确实是书中的赵明珠了,说起赵明珠和陆珩,他们二人确实是有一番缘由。 书中写道,赵明珠是大齐国宰辅赵大人的嫡长孙女,家世出众,自幼千尊百贵的长大,是建康城中有名的贵女。 陆珩的祖父老镇国公和宰辅赵大人一向交好,他们在陆珩和赵明珠尚年幼时曾玩笑道说让两个小辈结娃娃亲,这便成了口头的婚约。 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以至于陆珩不再是从前的天之骄子,反而变成了现在这般在外人看来“双腿残疾”又保不住世子之位的无用之人。 赵明珠是个势利眼的,她只爱慕权势,早些年她还对陆珩殷情切切,可自打陆珩父亲战死后就对陆珩爱答不理了,可她若无端端说出退婚之言的话会被众人说三道四,无奈之下,只能暗暗忍着。 正在此时,陆承趁着陆珩病重向京中散布陆珩残废暴虐的消息,赵明珠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她立马就过来退婚,很怕甩不掉陆珩。 书中,赵明珠趁此机会羞辱了陆珩一番,并且如愿退婚。 可后来陆珩一路扶摇而上,登基为帝,成为了世上最有权势之人,赵明珠悔恨不已,竟然直接后悔的吐血了,她厚着脸皮过去找陆珩,可惜陆珩连见都不见她。 一个最爱慕权势的女子发现曾经被自己拒绝的人成了最有权势的人,不用陆珩做什么,赵明珠的后半生就活在悔恨当中了。 以上,赵明珠就是个诱使男主黑化的原因之一,十足的炮灰。 桑桑想起这些之后不着声色的退后了半步,显然可见,赵明珠等会儿会狠狠羞辱陆珩并退婚,如此屈辱之下,陆珩定会生气,她可不想被殃及到! 陆珩半抬起眉眼,唇角挑起了一抹笑:“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虐待奴仆?”他说这话是眉眼带笑,十分俊秀。 赵明珠心里一跳,陆珩生的实在是太好了,可她转念一想,只脸好又有什么用,她赵明珠喜欢的是这世上顶顶尊贵的人。 赵明珠忽然指了指桑桑:“喏,这个便是人证了,”她顿了顿又道:“我可不是见你如今残废了才不要你的。” 赵明珠心里有些发虚,她确实是一早就想退亲,可她转念一想,他陆珩确实如传言那般啊,她退婚可是有正当理由的,这可不怪她。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赵姑娘你想自己炮灰就炮灰好了,干嘛连累她啊! 下一刻,陆珩淡淡道:“桑桑,你过来。” 桑桑:“……”世子,我没有,我不是。 17、第 17 章 桑桑纵然再不愿意,可既然陆珩已发了话,她就不得不上前了,桑桑硬着头皮上前几步:“世子。” 桑桑行完礼后才转过头看向赵明珠:“赵姑娘此话是何意,奴婢当是第一次见到您。” 赵明珠着实吃了一惊,眼前的桑桑生的轻灵,偏眉眼间又带着几分艳色,在温润的灯光下无一处不精致,当真是美貌无双。 赵明珠可没料到桑桑生的如此好看,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眼下建康城中已经传遍了,陆珩他久病醒来,偏又残了双腿,性子就越发阴郁暴虐,甚至以虐待奴仆为乐,实在不堪。” 桑桑听到这里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之前被周绍南不小心撞到,以至于叫他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疤,她细细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角门那里确实有不少奴仆,想来当是看见了的。 桑桑想到这里心里一凉,怪不得说她是人证…… 果然,赵明珠嘴角挑起了一抹笑:“这小丫鬟便遭过你的毒打虐待,不信咱们可以当众来瞧。” 桑桑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着实没想到她会给陆珩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眼下可不只是赵明珠退婚一事了,更关系到陆珩的名声! 山庄就这么大,这里的奴仆又不归陆珩管束,她手腕上的伤才被传了出去,要知道陆珩本就被造谣虐待奴仆,眼下她就成了人证了…… 桑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小脸苍白,不敢看陆珩,这事确实错在她,等会儿陆珩不定要怎么收拾她呢。 美人蹙眉也是极美的,赵明珠看了更加生气,她急吼吼地道:“你这小丫鬟可不是怕了,眼下是你受了欺负,你倒是张口说话啊。” 赵明珠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桑桑的手腕来看,眼看着她就要到跟前了,陆珩却忽然抬手握住了桑桑的手腕。 陆珩力气不小,桑桑一下子就被扯到了陆珩身旁,赵明珠动作落空,十分生气:“陆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把她拉过去不叫我看见,这事就当没发生了吗?” 赵明珠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桑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去,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陆珩指节分明的手,他的手正握着她的手腕,密不可分。 陆珩侧脸俊秀无比,鼻梁高挺,桑桑却不敢看着他,只是低着头。 满屋子都是赵明珠的声音,大意无非是陆珩配不上她要退婚之类的,赵明珠好像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全然忘了她最先想攀附权贵。 这时,陆珩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一丝波澜都没有,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赵姑娘,听你说了如此多的话,我想起来一件事……” 赵明珠的声音戛然而止,屋里的人都看着陆珩,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怎的记得,我并未曾与你有婚约啊,”陆珩淡淡道。 陆珩的声音虽低,却不亚于雷霆之声,桑桑也听明白了,陆珩说的对啊,这所谓的婚约不过是早年两位大人间的玩笑而已,且这么多年来陆珩并未曾搭理赵明珠,一直是赵明珠主动和陆珩献殷勤来着。 赵明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在一想确实是,明明这婚约算不得数,赵明珠却巴巴地跑过来说要退婚,不就是瞧不上现在的陆珩,生怕陆珩黏上她。 陆珩微挑眉梢:“所以赵姑娘也不必说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这话听得桑桑想为陆珩鼓掌,这脸打得好,实在是妙,直接戳破了赵明珠攀龙附凤的心思,且十分有理有据。 赵明珠果然臊的说不出话来,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红着脸道:“陆珩,你可记住了你今日的话,我与你什么干系都没有!” 赵明珠说完话就走了,桑桑看的十分解气,可下一刻才想起来要紧的事,她转过头:“世子……” 这下可糟糕了,既然赵明珠都知道了,也就是说几乎旁的人也都知道了,怕是更多人以为陆珩确实如传闻中所言了。 桑桑胆战心惊,她几乎可以想见陆珩会怎么处置她,可她等了半晌也没见陆珩说话,她不由得悄悄抬眼看陆珩。 桑桑的眼睛黑白分明,时刻都水雾蒙蒙的,尤其是她小心窥视的时候,那双眼睛尤其可爱,她长长的睫毛像是羽翼,精致地像是瓷一般。 陆珩觉得桑桑这模样甚有意思,他松开了桑桑的手:“去泡盏茶来,”说完便叫十安推回了书案旁。 桑桑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陆珩并没有处置她的意思,也就是说她什么事都没有了,桑桑简直是喜出望外,她连忙过去泡了茶,待给陆珩上茶后她发现陆珩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也真的放下了心。 退婚的事对陆珩来说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他甚至好心情地写了一幅字。 可这漫天的谣言确实是传了开来,私下里有不少人议论此事,就连一直在屋里伺候的桑桑都听说了,可见陆珩必然也是知道的,但陆珩却如往常一般,桑桑不禁叹了一句,不愧是男主,这些事压根影响不了他。 宴会一连几天,陆珩往往都是出去半天,另半天在屋里休息,那些人瞧见陆珩照旧出席活动,议论声反倒小了些,心下不禁嘀咕起来,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 此刻,桑桑在屋里收拾行囊,宴会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好容易整理完,已经是下午光景了。 桑桑刚坐下喘两口气,屋里又迎来了一个客人,这客人正是陆静婉,她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绣芙蓉花的襟子,面上敷了细细的脂粉,娇艳的很。 桑桑有些意外,陆静婉和陆珩关系一向不怎么样,此时又嫌弃陆珩不良于行给她丢脸,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她心中疑惑,但还是迎上前:“姑娘怎么过来了?” 陆静婉往里走:“我来瞧瞧我哥哥还不行?”一副不想搭理桑桑的样子。 桑桑听了以后满脸黑线,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都不过来一趟,何况在这儿,她想陆静婉过来定是有事。 陆静婉进去的时候陆珩正在读书,他瞧见陆静婉也没有吭声,反而是继续翻了页。 陆静婉其实一向有些怕这个哥哥,但她想了想来意,还是硬着脸皮坐下了:“大哥,”然后看着桑桑:“还不给我上茶。” 桑桑无奈之下只得上茶,陆静婉就和喝什么琼酿一般小口地喝茶,也不说话,桑桑心中嘀咕起来,她瞧着陆静婉怎么像是想赖在这儿一般。 桑桑忽的想起一件事来,陆静婉身为男主的妹妹,在书中也算是有些描述,书中写道陆静婉性子愚鲁,早被秦氏给养歪了,且她爱慕虚荣,最喜那些家世好的男子,周绍南就是其中之一。 桑桑越想越对,周绍南与陆珩交好,每日傍晚时分会过来小坐一会儿,陆静婉分明是想在这儿等着偶遇周绍南。 要知道周绍南乃是侯府嫡子,且他姑母贤妃是当今皇上的宠妃,自打皇后逝去,便是头一份的,十分的炙手可热,符合陆静婉的要求。 桑桑都能想到,陆珩亦然,他低着头:“周绍南身世贵重,甚得贤妃喜欢,听闻贤妃已有意为他挑选身世贵重的女子为妻,你在这儿等着也无用。” 陆静婉瞪大了眼睛:“哥哥,哪有你这样瞧不起自家妹妹的,我可也是国公府贵女。” 她说完这话就没出声了,她转念一想,自家父亲已亡,哥哥又坐不稳世子之位,她确实配不起周绍南。 陆静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一看见陆珩便不敢说了,无奈之下闷闷地转身出屋,桑桑身为丫鬟,自然是要送陆静婉出门的。 陆静婉走到门口还觉得愤愤不平,凭着她的品貌有什么配不起周绍南的,可她又不敢顶撞陆珩,她气的跺了跺脚,忽然转身递给桑桑一个东西:“既然我那哥哥不叫我在这儿等周公子,那你把这个东西给他吧。” 陆静婉走的很快,桑桑想把东西还给她都不能,只能无奈回屋,等到了屋里她才看清陆静婉塞给她的东西,这是个香囊,绣工精致,上头还绣了个南字。 桑桑直觉拿了个烫手山芋,这陆静婉也是的,与周绍南自是不可能的,怎么还想送香囊过去,这要是让旁人瞧见了不定怎么想呢。 桑桑叹了口气,她想着还是把这香囊给陆珩交由他处置吧,也是巧了,这时候周绍南过来了,他与桑桑也算是熟悉了,一见面就笑道:“桑桑姑娘怎么在门口站着,现在风有些大。” 桑桑福了身:“劳烦周少爷挂心了。” 周绍南眼尖,他一打眼就瞧见了桑桑手中的香囊,并且瞧见了上面的绣字,他顿时吃了一惊:“这上面为何会有我的名字?” 周绍南自幼在金玉堆里长大,家世出众,品貌亦然,自然少不了姑娘喜欢他,他心下微惊,难道桑桑也喜欢……他? 桑桑看着周绍南的神色一凛,难不成他以为她对他有意思? 桑桑连忙澄清道:“这个香囊是我捡到的,”她又不能说出陆静婉来,只能如此解释,可周绍南显然有些疑惑。 两个人相对无言,陆珩这才出来,他看着桑桑:“你过来,”桑桑连忙一叠步跑过去,她知道她又惹陆珩生气了,桑桑都想拜个佛转运了! 陆珩拿过香囊:“这香囊确实是她捡到的。” 有了陆珩这话,周绍南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了想道:“正好我此行是来向陆兄告辞的,这便走了。” 周绍南走后,桑桑连忙解释:“这是姑娘留下的,”她可不想再因为陆珩奇葩的占有欲而受牵连了。 陆珩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桑桑研磨,他要练字。 这一练就是大半个晚上,桑桑睡眼惺忪,她坐在圆凳上,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听见了梆子声,该是子时了,可陆珩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只能继续陪着,陪着陪着就睡着了。 头顶的走马灯微转,昏暗的灯光从美人图里透出来,继而打在了桑桑的身上。 她衣领微松,露出白皙的脖颈,还有些许精致的锁骨,正如仕女图中的美人海棠春睡。 陆珩垂下了眼眸,也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18、第 18 章 桑桑是惊醒的,她在梦中似乎是走在万丈悬崖上,步步惊心,然后一不小心就踩空了。 桑桑倏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她起的太急,竟然一不小心撞到了书案摆着的石制烛台上,只听闷闷的一声,桑桑被撞得彻底清醒了。 这一下撞得着实严重,桑桑抬手揉额头,口中忍不住轻哼出声。 这一系列变故太快,之后桑桑才想起陆珩还在写字,她连忙请罪:“世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瞌睡了。” 陆珩放下笔,他侧过脸去看一旁的桑桑,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像是滴了水一般的明媚娇艳,尤其是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像是莲花瓣一般,让人恨不得去破坏。 外面又想起梆子声声,已然是夜深了。 陆珩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他合上书:“可以了,你回吧,叫十安过来伺候。” 简直是如闻仙音,桑桑立刻就起了身:“那奴婢就告退了,”终于可以睡觉了,她都要累死了。 桑桑步伐轻快地走了,直到十安进来,陆珩还觉得有些不舒服。 一路舟车劳顿,终是回了府。 桑桑一回去便好好躺在自己床上歇了起来,昨晚上睡得太晚,严重睡眠不足,就连上值时她都瞌睡连连,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她自然要抓住机会。 一觉睡到了天亮,还是宝珠叫她起来的:“快些起来,若是迟了世子可就生气了。” 桑桑拥着被坐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过去了。 这一天下来相安无事,桑桑却觉得陆珩很不对劲,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看样子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般,她又不敢问,只能越发小心伺候。 直到用完晚膳,陆珩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桑桑也松了口气,每天面对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处处都得小心,她觉得她能折寿! 刚刚收拾妥当,秦氏就过来了,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急匆匆地过来,眉毛皱起,像是生了气的模样。 桑桑一看就知道秦氏要过来找茬,那也就是说她会惹陆珩生气,主子都生了气了,下人难免不受牵累,桑桑想到这里就想跑,免得战火蔓延到她身上。 可惜已经晚了,陆珩一见到秦氏就对桑桑道:“去把房门关上,再给母亲上碗茶,”他心下冷笑,这回又要过来闹哪样呢。 得了,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桑桑认命的关了门又上了茶。 秦氏怒气冲冲,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你这个兄长是如何当的,静婉想嫁个如意郎君你都要阻拦,她可是你嫡亲的妹妹,你拦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桑桑在一旁听的真切,怕是秦氏来为陆静婉“讨公道”来了,她心下不住叹气,果真是个蠢的,陆珩都说的那般明白了,这母女俩竟然还不懂。 正如陆珩所言,周绍南家世出众,他的姑母贤妃有意为他挑个家世出众的妻子,自然瞧不上陆静婉这等品貌的,就算陆静婉凑上去也只是自讨苦吃罢了,甚至还会遭到羞辱,怎么秦氏母女俩偏就不明白呢,还以为陆珩有意阻拦。 由此,桑桑清楚意识到猪队友的可怕。 陆珩面不改色,甚至道:“母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莫不是口渴了,不如喝口茶润润嗓子。” 秦氏再蠢也知道陆珩这意思是不想搭理她,她一怒之下摔了茶碗,茶碗滚在地上当时就碎了,满地的碎片。 桑桑又一次叹气,得,这活儿又是她的。 秦氏怒不可遏:“陆珩,这些年你不帮我们就算了,还这般推三阻四的,你可有把我当成是你母亲!” “原本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偏你要跟着你父亲出去,累的他战死,如今我就剩下了静婉,你还要同她过不去,”秦氏哭喊道,“你可有把我当做是你的母亲?” 陆珩的手忽的握紧,青筋毕露,他冷笑道:“难道我就不是母亲的孩子了吗,你可有为我想过一次?” 自打陆敬章死后,秦氏就待他如仇人一般,明明那时他也只是个孩子,这么多年未曾有过一句关切,张口闭口就是埋怨憎恨,在他重病垂危之际也没有来过一次,甚至未曾发现他不良于行,世上哪里有这样的母亲。 秦氏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她恨恨地道:“若是当年你替了你父亲去死就好了!” 说罢,秦氏自觉在此处讨不到什么便宜,只能恨恨地转身走了。 待秦氏走后,屋子里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中。 桑桑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人家母子说这般私密的话,她一个小丫鬟却全听到了,还见到了陆珩如此狼狈的时刻,她觉得自己运道十分不好…… 地上满地的碎片,桑桑想着她还是先收拾收拾碎片吧,她怕划伤手,动作就有些慢,过了一会儿才收拾到陆珩脚下。 也是在此时,桑桑才发现陆珩的手上竟然流了血,原来他竟然捏碎了茶杯! 陆珩的手修长白皙,此时沾了血十分可怜,桑桑忽然想起陆珩丧父时也不过是个孩子,那般幼小却遭了生母的厌弃,一般人怕是都受不住的。 陆珩最开始也不似现在这般吧,他也只是个渴望母爱的孩子,却一步一步到了现在这等局面,她想他若是陆珩会否承受得了呢? 桑桑忽然觉得陆珩十分可怜,她放下碎片,转进内室取了药箱出来:“世子,奴婢先帮您把碎瓷挑出来。” 桑桑动作轻柔认真,她轻轻地吹着陆珩的伤口:“过一会儿便好了。” 陆珩这时才有了知觉,手掌传来阵阵疼痛,他垂眸看着桑桑,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上了一道长长的阴影,她的神情是那样的焦急认真,像是真的心疼他一般。 陆珩忽然反手握住了桑桑,这些年来几乎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般飘渺,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 “所以,你又是为了什么呢?”陆珩喃喃道。 19、第 19 章 桑桑原本正在为陆珩清理碎瓷,可陆珩突然反手握住她,以至于那片碎瓷不仅没有清理出来,反而更深地嵌了进去。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陆珩的话,陆珩的声音很轻,偏偏她离的很近,听的分外清晰。 陆珩在喃喃出口之后就意识到他说了怎样的话,竟问了如此愚蠢的问题,陆珩想及此甚至笑了下,她能为了什么? 桑桑的心跳停拍了一瞬,她抿着嘴唇,难不成陆珩是发现了什么? 桑桑心中慌乱,只能低下头装傻:“世子,您这是做什么,这碎瓷又进了肉里几分,奴婢帮您挑出来吧,再耽搁一会儿可就严重了。” 陆珩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冷彻:“不必了,你出去吧。” 他的声音里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桑桑听的心惊,虽然她和陆珩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改善,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啊,她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听话退了出去。 待出了门,桑桑想着还是告诉安嬷嬷一声吧,若不然陆珩没有处理伤口就又是她的错儿了。 这一夜的闹剧终于结束,可她和陆珩之间的相处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般的状态,桑桑几乎想仰天长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转眼间又到了取血的日子,桑桑回到了厢房等待。 巫祁照旧背了药箱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绣祥云暗纹的袍子,越发衬的他俊美不凡,桑桑在心里赞了一句。 桑桑笑了下:“又见面了,这回你可千万划的轻些,那样伤疤就能浅一些了,”可惜这时代没有针管,她就只能这样生生遭罪了。 桑桑和巫祁因着取血而多次相见,彼此间算是熟悉,已经能开两句玩笑了。 巫祁生性严谨,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桑桑姑娘放心,我会尽量轻一些的。” 桑桑瞧了巫祁这模样有些想笑,巫祁倒是她认识的难得的好人呢:“那就多谢巫祁大夫了。” 巫祁拿出匕首轻轻划破了桑桑的肌肤,随着细嫩的肌肤绽出血线,巫祁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桑桑看的分明,巫祁真的在关心她。 桑桑一直有些好奇,这回终于问出口了:“向来说巫族神秘,我一直没瞧见过,你们巫族是什么样的啊?” 在原主的记忆中就有巫族的存在,那是无上神秘的古族,相传巫族有大能,甚至可以逆天改命,可除了这些,旁的原主就不知道了。 桑桑见识了巫祁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心中也隐隐钦佩,但她却不觉得巫族会像原主以为的那样强大,再怎么说都是人。 巫祁听到这话挑了眉:“巫族……”他摇了摇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桑桑听后沉默了片刻,她想她猜得果然没错,不过巫族也定然有神秘之处。 桑桑叹了口气:“世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全然康复,你不会离开吧,若是你离开了,那我想我手腕上的伤疤定然会更深。” 眼下陆珩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巫祁并不需要留在此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 巫祁取来药膏帮桑桑抹上:“你放心,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的。” 桑桑顺口问道:“你留在此处可是有什么事要办?”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巫祁怎么会告诉她。 巫祁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继续:“我留在此处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事说与桑桑听也没有什么。 桑桑果然好奇:“你要找的人,那定然也是巫族之人,”她有些纳闷,这时代巫族之人向来受尊敬,怎会刻意逃跑,既非如此,那就是被人陷害了。 桑桑越想越觉得对,不过这原因巫祁定然不会再告诉她了,她安慰巫祁道:“不必着急,总会找到的。” “若不然你可以告诉我,日后兴许我就见着了。” 巫祁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的相貌,她自幼失踪,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吧。” 桑桑愣了下,这要到哪里找去,不过她猜巫祁要找的人一定有别的特征,她只能点了点头。 待巫祁走后,桑桑还在胡思乱想,能叫巫祁找人,那看来失踪之人定是巫族里身份高贵的人,她细细地回想书中的剧情,似乎并没有提及到,看来她是帮不到巫祁了。 宝珠过来就瞧见桑桑神思不属的模样,她端过一碗热汤:“桑桑,你可累了吧,喝些汤之后便睡吧。” 桑桑一口气咽下了补血的汤药。 宝珠在灶上的活计越发的得心应手,还能时不时地跟着灶上的师傅学两道菜,她十分开心,可自己过得快活了,她就越发惦记桑桑。 听松院不大,拢共就那么些人,谁不知道陆珩的脾气,宝珠担忧地道:“方才我听说了院里的动静,像是世子生气了,你没有受到牵累吧。” 桑桑闷闷地点了点头,说到这里,她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在最开始的预想中,桑桑想接近陆珩,然后伺机逃跑,可现在她倒是跟在陆珩的身边了,却完全看不到希望。 陆珩此人,冷漠阴鸷,除了十安和安嬷嬷两个,压根就不信任她,还欺负她,桑桑觉得她根本逃不了。 桑桑咬着唇:“世子他那样的人,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宝珠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她握住了桑桑的手:“再铁石心肠的人,他的心终究也是肉做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会感觉到的。” 宝珠知道,明明桑桑才是受苦的那个,陆珩不仅不疼惜,反而要桑桑主动示好,可在这个奴仆不算人的时候,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桑桑沉默了好半晌,她明白宝珠的意思,可为了能自由的活下去,她别无他法。 桑桑休养了些时日,很快便到了上值的时候。 屋里,陆珩正在十安的看护下练习走路,他现在又进步了许多,能不用拐杖走几步路了,十安乐的脸都红了。 桑桑行礼之后就去给陆珩煮茶,茶雾袅袅而起,桑桑努力地回想书中的内容,有没有什么陆珩喜欢的东西。 终于,桑桑想到了一个陆珩喜欢的,书中写道陆珩喜欢一道名唤海棠糕的点心,只不过他向来不怎么吃甜食,院里也就很少上点心,桑桑想正可以做这个给陆珩。 说做就做,到了傍晚桑桑就过去寻宝珠了,她的厨艺一向不怎么样,这事只能求助宝珠了,她回忆做法,糕点则交由宝珠来做。 宝珠于厨艺一项上很有天分,她听过桑桑的话就动手做糕点,没几下便成功了,味道竟还不错。 桑桑看着海棠糕发呆,明明是她救了陆珩,却还要她上赶着讨好陆珩,她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 桑桑的指尖狠狠地掐住了掌心,她讨厌陆珩,她讨厌讨好别人,可为了活下去,为了逃走,她只能这么做。 桑桑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糕点去了东套间。 桑桑挤出了一丝笑,她将食盒端上去:“世子,晚上饿了吧,这是海棠糕,您尝尝味道喜不喜欢?” 食盒里的海棠糕像是花瓣一样,闻着有一股甜糯的香气,倒是十足好吃的模样。 陆珩拿过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自己的手:“小厨房做的?” 桑桑回道:“是奴婢瞧着世子最近有些瘦了,就想着做些您喜欢的糕点,”她将海棠糕拿出来:“这是奴婢央着宝珠做的,您放心,什么问题都没有。” 自从上次秦氏闹过之后,陆珩突然对她越发冷漠,桑桑不知道她又哪里惹到陆珩不顺眼了,只能这般委曲求全。 陆珩坐在椅子上,他将帕子放回原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颀长,映在绘了山水的屏风上,忽然起了风,烛火摇曳,屏风上他的身影也跟着晃动。 桑桑觉得有些不安,她越发低垂了眉眼。 陆珩看着她的手腕:“不是才取了血,现在手腕可还疼?” 不过几天的时间休养,自然是疼的,可桑桑又不敢对陆珩那么说,只是道:“不是很疼,世子。” 陆珩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眉头微皱道:“这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一道嫩粉色的伤痕显眼,若是稍大了力气怕是就要流血。 桑桑的心跳快了起来,陆珩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讨好陆珩还错了不成,或许是,陆珩看出了她的心思? 陆珩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桑桑手腕上的伤疤:“怎么如此着急讨好于我,嗯?”他说这话时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却更让桑桑害怕。 桑桑只是否认道:“没有……” 桑桑更加没有办法了,这也是错,那也是错,陆珩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到底她做什么才不是错呢。 桑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脸上,眼尾都红了,看着可怜极了,她是真的委屈。 宫灯蒙昧,陆珩用指腹轻轻抹去了桑桑脸上的泪水。 陆珩知道桑桑在骗他,他更知道桑桑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喜欢她骗他的样子。 其实,若能骗他长久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被她骗过去了。 20、第 20 章 桑桑半坐在一盏燃的正好的宫灯下,宫灯内的烛火透过剪纸的光影拢在她皎白的脸上,像是描绘的画一般。 大颗大颗的泪划过脸颊,从下巴落到地上铺着的织锦毯上,无声无息。 直到陆珩的指腹抚在她的脸上,桑桑的睫毛微颤,她抬眼看着陆珩。 陆珩的动作极其的温柔,像是在抚着什么珍视的宝物一般,可他那双冷清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感情,甚至还有一丝戏谑和自嘲。 桑桑从陆珩透明的指节看到他的脸,她不知道陆珩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她更怕陆珩现在已经生气了。 于是,桑桑只能侧过了脸,用袖袍擦了擦脸上的泪:“是桑桑糊涂了,还望世子见谅,”她可是再也不想惹陆珩不痛快了,要不然受苦的就是她自己。 陆珩的指骨微顿,然后收回了手,松松地倚在椅背上,似乎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桑桑下意识地咬着唇,她越发觉得陆珩深不可测了,眼下她竟连他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桑桑后悔今儿做糕点送来了,没准这步又走错了。 案几上摆着的海棠糕状似海棠花,鲜嫩香甜,陆珩微微沉了下颌,下首半坐着的桑桑精致的眼尾泛红,竟带了几分艳色。 陆珩的指腹微碾,生的倒是不错。 桑桑有些傻眼,怎么她这么一哭陆珩反而不说话了,若是往常的话,怕是陆珩已经要赶她出去了,现在虽然没赶她出去,可姿态又这般暧昧不明,桑桑忽然想到了一句俗语“伴君如伴虎,”她瞧着伴着陆珩也差不离儿了。 也是巧了,这时候扇轻轻“吱呀”一声,原来是安嬷嬷推门进来了。 眼下日头越来越暖和了,该是换上单衣的时候了,安嬷嬷一早就吩咐针线房为陆珩缝制了单衣,绣娘连夜赶工,终是先缝了几套过来,可她一进来就瞧见了这么个诡异的场景。 陆珩坐在上首,下颌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桑则是半坐在地上,如花的裙裾迤逦一地,偏眼眶泛红,面上还有眼泪的痕迹,瞧着委屈又可怜。 安嬷嬷把衣裳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这是怎么了?”她心道怕不是陆珩又欺负桑桑了。 桑桑如蒙大赦,她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此时安嬷嬷就像是救星一般,她连忙站起来:“安嬷嬷,是奴婢送来的海棠糕,似是不合世子的口味。” 安嬷嬷其实很喜欢年轻鲜嫩的小姑娘,她此时见了桑桑这幅模样就心疼了:“这有什么的,左不过端下去就是,可万万不要哭了,伤了眼睛怎么办。” 桑桑吐了口气,感谢安嬷嬷! 安嬷嬷嗔怪道:“世子也是,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瞧把桑桑吓得。” 安嬷嬷是陆珩的奶嬷嬷,几乎是自幼抚养陆珩长大,似是他的亲人一般,陆珩就顺着道:“是。” 眼瞧着这一劫躲过,安嬷嬷把衣裳端过来:“十安正好忙完了,老婆子叫他进屋来服侍世子,”停了半晌又道:“桑桑老婆子就带走了,正好也给她做了几件衣裳。” 桑桑就这么顺利地跟着安嬷嬷走了,屋里只剩了陆珩一个人。 案几上的海棠糕却还在放着,陆珩垂眸,然后取了一块放在口中,这糕点已经有些凉了,但好歹还有些余温在,味道还不错。 待回到屋里后,安嬷嬷连忙叫桑桑坐下:“嬷嬷都瞧见了,定是世子他冷言冷语,叫你伤心了,你可万勿记在心上。” 桑桑可都记在心上了,一笔一笔的,可她当然不能说了,只是露出笑来:“嬷嬷说的是,桑桑明白的。” 安嬷嬷向来板着的脸也柔和了几分:“其实世子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幼时也是个淘气的性子,自打国公爷没了,他就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在这般冷清的性子。” “不过世子虽然面上冷,但心里还是软和的,谁对他好他都明白的,”安嬷嬷握着桑桑的手:“你且慢慢跟在他身边,世子会明白的。” 桑桑继续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安嬷嬷心里明白,桑桑是陆珩的救命恩人,可眼下却要这般委曲求全,她虽看不过,但也只是个嬷嬷,不好说什么,不过她相信只要时间久了,陆珩会改变的。 安嬷嬷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嬷嬷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又道:“对了,这是我前些日子叫着给你做的春衫,你且穿上试试。” 桑桑自然喜欢了,她一连换了好几身衣裳,安嬷嬷的眼睛都亮了,她还是第一次瞧见似桑桑这般美貌的姑娘。 其实,有时候安嬷嬷想着若是桑桑能一直陪着陆珩就好了,她年纪大了,看的也清楚,似陆珩那般冷清的性子,就需要桑桑这样的姑娘陪着,如此,等她百年之后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事急不得,还得慢慢来。 桑桑隔天就换上了一件烟水青的对襟衣衫,穿在她身上格外轻灵通透,到了东套间后十安都额外瞧了她好几眼。 当然,陆珩对此什么反应都没有。 桑桑照旧煮茶,她偷偷打量了陆珩好几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她心下就松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哭有时候也挺有用的,至少昨儿陆珩就没再欺负她了。 因为陆珩读书处理公文时最需安静,十安特意把桑桑叫出去才说话。 十安性子软和,桑桑和他处的很是不错,说话也比较随意:“怎么忽然叫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 外头的日光十分的好,十安笑着道:“府里的国公夫人要过生辰了,就在三天后,眼下府里已经布置起来了,因着不是整寿,并没有大办,但也邀了许多亲朋好友,咱们世子自然也是要去的。” 桑桑懂了,这场合自然不能少了陆珩,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世子,她接着道:“那我这就准备准备。” 参加宴会的衣裳都有规矩,她自然是要提前准备的,可不能在人前丢脸。 十安点了点头:“那就成了。” 转眼就到了宴会,镇国公府的回廊上都挂了红布绸子,十分的喜庆,府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 陆珩今天穿了鸦青色暗纹西番莲的袍子,他本就眉眼俊秀,鼻梁高挺,肌肤也隐隐透出一股子白,越发显得他俊秀无比。 桑桑赞了一句,这厮皮相生的委实不错,定然迷了不少小娘子去,果然她没猜错,一到了宴会现场,就有小娘子频频看着陆珩了。 其中一个还过来搭话,这小娘子生的温婉可人,看着像个十分心善的,她见了陆珩就脸红:“表哥,咱们许久不见了,瞧着你大好了。” 桑桑不禁感叹,其实这时候京里已经传了陆珩残废暴虐的谣言了,但还是有许多小娘子上赶着,看来脸果然重要。 陆珩对女子向来没什么表示,只是略点了点头:“表妹。” 陆珩这毫不掩饰的不想搭理的态度,谁都能觉出来,那小娘子当即就红了眼眶,正巧陆静婉过来:“雅娴表姐,走,咱们去那边儿赏花,”府里新运进来了好些时兴的花儿,她正想过去瞧瞧呢。 桑桑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想起眼前的这小娘子应当名唤范雅娴,是范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一向喜欢陆珩,可惜陆珩一直不怎么喜欢她,书中关于范雅娴的描述不多,只是个略有提及的喜欢男主的女配。 不过倒是因着她是范老夫人的侄孙女,陆珩待她还算可以。 范雅娴柔柔福身:“表哥,那雅娴就先过去了。” 其实赏花的地方离的不远,过了一个转角就是,桑桑看着她们远去,她忽然想起来那个香囊:“世子,姑娘的香囊还在我这儿呢,要不要送过去。” 这边儿陆珩已经被一个公子拉过去说话了,他分不开身,倒是十安叫桑桑赶快过去,也好快些回来。 桑桑走了几步就到了,她冲着陆静婉和范雅娴福了福身:“姑娘,这是您那日落下的香囊,”说着将香囊递给陆静婉。 陆静婉一愣,她气道:“你没把这个给周三公子?” 桑桑低着头:“世子没许,奴婢自然是听他的,”她把陆珩拖出来,想必陆静婉就说不了什么了。 果然,陆静婉虽然气的很,但也无奈的将香囊扯了回来。 一旁的范雅娴却盯着桑桑,这还是陆珩身边第一次有侍女,而且这名唤桑桑的生的倒真碍眼,她忽然用胳膊碰了一下陆静婉:“表妹,那这香囊岂不是白费了。” 陆静婉本就炮仗脾气,她一听就怒了:“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丫鬟,”说着挥了胳膊狠狠地扇了桑桑一巴掌。 这巴掌实在来的太快,桑桑都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脸已经疼的发麻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陆静婉犹自不解气,还要再动手,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原来是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陆静婉跺脚:“哥哥,我如今打个丫鬟都不成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妹妹?” 范雅娴惊呼:“静婉,你快放手,”一派柔弱的样子。 陆珩淡淡道:“够了。” 21、第 21 章 陆珩话音落下,陆静婉就不敢再动手了,她到底还是有些怕陆珩的。 范雅娴连忙拉过陆静婉的手,忧愁道:“表妹,你这性子也太急躁了些,怎么就动手了呢,若是将这姑娘的脸划破了可要怎么办?”言语间全然关心桑桑的模样。 因着是宴会,陆静婉今日穿戴的格外精致,手上戴了好几个缀了宝石的戒指,那戒指的边缘锋利的很,她又用了这么大的力气,若是一个运气不好,怕是桑桑就要破相了。 陆静婉的力气很大,桑桑只觉得她的脸疼的发麻,都快要没有知觉了,她闻言将手松开,只见手上竟然有斑驳的血迹,她的脸果然被划破了。 这边陆静婉看了后心里阵阵冒寒气,她的手颤抖起来,犹自强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找娘说去,”对,只要找到秦氏,哥哥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转角处的人也越发多了,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范雅娴连忙道:“这位姑娘快些回去抹些药膏吧。” 陆珩没有再说什么,就这般散了。 桑桑一路愣着回了屋,宝珠见了当即就惊呼出声,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个宴会便伤成这样?”她一面说一面拿干净的帕子。 桑桑没有回答,她只是拿了镜子,左脸颊果然有一道口子,此刻还在留着血,她心里一沉,难不成真的破相了? 刚刚擦干净伤口,陆珩就坐着轮椅过来了,宝珠擦了擦眼泪,还是退下了。 桑桑呆呆地坐着,见了陆珩也没有参拜,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范雅娴是故意的。 离的近了,陆珩看的也越发清晰了,桑桑的脸本就娇嫩白皙,寻常稍微用些力就要留下痕迹,眼下她的左脸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上面还有一道口子,些微泛着血迹。 任是谁见了都要惊呼,那般精致的脸却成了如今的模样。 屋子里静默的针落可闻,陆珩想抬起桑桑的下巴仔细看看,可手指刚刚触碰到了她的下颌尖儿,桑桑便侧过了脸。 陆珩的手指硬生生顿在半空:“你要如何?”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 桑桑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她冷笑地看着陆珩,她都能瞧出来的事,陆珩自然也能,他明明知道是范雅娴诱使陆静婉做的,他却只除了一句“够了”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是不是在他这样冷漠的人眼里,她压根儿就不是个人啊,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儿?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桑桑侧过了脸:“世子还是出去吧,桑桑眼下这模样,若是害的世子做噩梦了多不好,”她不无讥诮地道,事到如今,她只想安静地待着。 陆珩的手落下,他看着桑桑眼睛里从没出现过的情绪,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兴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陆珩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出去,然后吩咐十安请大夫过来。 “嘶,”桑桑忍不住抽气道。 宝珠越发轻了力气帮桑桑抹药,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桑桑,你且忍着些,过一会儿便好了。” 末了,宝珠轻轻敷上纱布,她叹了口气:“还好这伤口浅,按时敷了药就能痊愈,不会留下疤痕,刚刚可是把我吓坏了。” 宝珠又道:“若不然咱们还是请巫祁瞧瞧吧,他的医术自是更好些,”寻常时候除了取血以外用的都是旁的大夫。 桑桑摇了头:“不必,用这个药就好。” 桑桑揽镜细照,她精致的眉眼很是落寞:“先前秦夫人用茶杯划破了我的脸,眼下陆姑娘又用戒指弄伤了我的脸。” 宝珠在一旁收拾药膏纱布,舒了口气道:“谁叫咱们是小丫鬟呢,这样的事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也没别的法子,”她被陆珩一家祸害惨了。 一口郁气积在心里,桑桑看的清楚,这事分明是范雅娴嫉妒她在陆珩身边伺候,才使了这等毒计,说起来她全是因着陆珩才受了这无妄之灾,可陆珩却毫无表示,更不会为她出头。 桑桑忽然笑了一下,是她想多了,陆珩怎么会为她出头呢,她不过是个下人丫鬟而已。 许是郁气积心又着了凉的缘故,到了晚上桑桑就发起热来,这事还是宝珠第一个发现的。 宝珠特意熬了汤想给桑桑补养身子,可等她进了屋却发现黑黢黢的,她原以为是桑桑贪睡,可到了近前却发现桑桑脸红的不正常,用手一摸更觉得滚烫,竟然是烧的厉害! 宝珠当即就去找了安嬷嬷请大夫,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歇。 可第二天桑桑也没有好转,原来正因为她是陆珩的药引,未免血液不纯净,范老夫人特意交代过,大夫不敢用药性太烈的药,只用了些温和的药,药效也就更慢。 这期间桑桑昏昏沉沉的,她觉得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梦魇中。 这梦里光怪陆离,为了生存,她成了丫鬟,还要违背心意去讨好陆珩,更要忍受种种的委屈,她觉得她要坚持不下去了,她不想醒来。 梦里似乎是一个雅致的房间,床榻不远处悬了个绘了海棠花图样的走马灯,昏黄的烛影里海棠花轻转,像是正在开花的模样,玉壶光转,妙不可言。 桑桑觉得她身子发软,像是被火烤着一般。 她侧过脸,忽然瞧见床榻旁多了个身影,这人身姿挺拔,半坐于床榻上,他的侧脸在如月的光辉里更显矜秀清隽,竟然是陆珩。 桑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她看着陆珩疑惑地道:“怎么在梦里都有你?” 想及此,桑桑更加确定这是个梦,因为陆珩是不会来的,好歹是在她的梦里,想做些什么都可以了。 桑桑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陆珩,做梦你都不放过我!” 她抛却了从前的那些伪装,将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诉之于口,桑桑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隐于软枕间,她太委屈了:“陆珩,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桑桑没看到,陆珩掩在袖袍里的手指动了下。 22、第 22 章 走马灯照旧在转,海棠花开了又败。 桑桑整个人躺在温暖的棉被里,她周身热的似火炉,分明一丝力气都没有,可说出了这话之后却异常的轻松。 桑桑哭的时候向来没有声音,就那样睁着一双清澈明润的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谁见了都要心软。 陆珩坐在床榻上,他半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俊秀无比,声音微冷道:“胆子还挺大。” 桑桑闻言更是生气,她大了声音道:“平日里叫你欺负我也就算了,如今可是在我倒梦里,我若还叫你欺负可也太惨了。” 她自觉声音颇大,气势厉人,可实则烧的厉害,嗓音软绵绵的,如今大了几分劲儿,更加显得软糯,一点都不吓人。 陆珩勾唇:“也罢,既在你梦里,那就都听你的。” 桑桑觉得她的头又昏沉了几分,她强撑着道:“等哪天的,我也要这般欺负你,叫你尝尝我这般的滋味。” “陆珩,我讨厌你,”桑桑说完就觉得眼皮沉重。 桑桑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既轻又软,陆珩俯下身,用清冷的指节碰了碰桑桑的脸:“你烧的厉害,该睡了。” 桑桑想推开他的手,可无奈没有丝毫力气,又过得几瞬,她就沉沉睡去。 借着走马灯的光,一切都分外清晰,桑桑原本白皙的小脸通红,像是染了胭脂一般,面上还挂着泪,花瓣一般的嘴唇翕动,似乎是在喃喃,可也究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陆珩用指腹抹去了她的泪,此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竟敢说讨厌他。 陆珩看了看指尖晶莹的泪,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他慢慢地将指尖的泪碾去。 “十安,药拿过来了吗?”陆珩道。 十安悄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甜白瓷大碗,里面装的浓黑的药汁,他面带纠结道:“世子,老夫人交代过的,不许桑桑用药性烈的药,到时候难免耽误你的药性。” 十安自然是挂心桑桑的,可范老夫人早就交代,他又不能违抗。 陆珩没有言语,他将药碗端过来,又用汤匙舀了一勺药缓缓喂进桑桑的口中,她的嘴唇微动,很快便将药咽下去了。 十安的心跟着松快了些,他就知道,自家世子不会那般冷漠的。 一碗药喂完,陆珩起身:“回吧,今儿晚上的事不要叫任何人知道,”他不想搅扰了祖母范老夫人。 至于桑桑,留着她倒也颇有趣。 除了十安,谁也没有瞧见陆珩竟是自己走了回去,毫无障碍,十安小声道:“世子您慢着点儿走,免得伤了腿。” 好不容易从火炉中脱身,桑桑在第二天早上睁开了眼。 宝珠刚好推门而进,一见桑桑醒来面上就带了笑,她连忙过去摸了摸桑桑的额头脖颈,确认不再发热以后才掉了眼泪:“老天保佑,可算是不再烧了。” 桑桑的身子发虚,她强撑着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 宝珠连忙扶了桑桑靠在软枕上:“眼下都是你烧的第三天了,你可不知道,你把我吓坏了,这一烧就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昏睡着,我还以为你要烧糊涂了呢。” 桑桑舔了舔嘴唇,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宝珠,昨儿晚上世子是不是来了?”她脑海里莫名有个陆珩坐在床榻边儿的景象。 宝珠拿过一旁熬好的白粥:“你可不是糊涂了,世子怎么会过来。” 桑桑一想也是,她是真的烧糊涂了,陆珩怎么会过来,她侧过脸去看,房中果然没有那盏走马灯,她不禁扶了扶额。 桑桑又一想,陆珩不能走路,更不可能过来了,她这是做梦了,梦中似乎还说了些讨厌陆珩的话,好在只是个梦,要是真叫陆珩听见了,可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宝珠喂了桑桑一口白粥:“范老夫人真是好狠的心,竟不给你用药性强些的退烧药,好在你自己挺了过来。” 白粥暖胃,吞下后果然舒坦了许多,桑桑想起范老夫人就叹了口气,这更是个心狠的,她只能受着了。 得了安嬷嬷的令,桑桑可以在房里养身子,这一蹉跎就是好几天过去,桑桑的烧终于褪去,脸上的伤也只剩了条淡淡的红痕,约莫再养个把日子就能好全了。 这一日桑桑换了衣裳下地走路,躺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备懒,她一面散步一面问宝珠:“世子这段时间可在忙什么?” 这倒是知道,宝珠就道:“世子这些天竟时常带着十安出门,也不知忙些什么去了,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套了马车出门。” 桑桑有些疑惑,自打她伺候在陆珩身边,他整日里除了读书写字便是处理公文,倒还未曾出去过,怎么这些天一直出去。 正巧此时院里进来了个二十出头的丫鬟,她穿戴的极整齐:“这位是桑桑姑娘吧,咱们老夫人邀您过去一趟。” 桑桑揽着宝珠胳膊的手顿了下,范老夫人? 桑桑看了眼宝珠:“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说完便跟着那丫鬟走了,心里不住嘀咕,范老夫人找她做什么。 一路无话,把桑桑带到正房后,那丫鬟就退下了,屋里只剩了范老夫人和桑桑两人。 范老夫人穿了一身檀色的袍子,头上戴了一个眉勒,头发花白,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实则并不然,桑桑一进来便福了身:“老夫人。” “起来吧,”范老夫人道。 这还是范老夫人第一次见桑桑,她的眼睛眯了眯,眼前的桑桑清艳至极,虽左脸上还有道浅浅的红痕,却丝毫不影响其美貌,怪不得。 桑桑心里打起鼓来,这范老夫人什么也不说,到底找她来要做什么。 范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屋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话我就敞开说了,”她摸了摸手里的念珠,发出混沌的碰撞声:“你是世子的药引,救他于危难之中,国公府阖府上下都是要感谢你的,等日后珩哥儿身子好全,金银财帛自然是少不了的。” 桑桑心里打了个突儿,这是先礼后兵啊:“老夫人说笑了,奴婢自当尽心竭力,”她可不想再被这老夫人捉回去关在偏院。 果然,范老夫人叹息道:“我是不愿你跟在珩哥儿身边的,他自幼是个冷清的性子,却三番两次因你改了主意,”她的孙儿自是要顶天立地的,岂能因为一个小小女子而心软,就算这女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下午,你便搬回偏院去吧,在那儿有人照顾你,”她又道。 桑桑当即就跪下了,她可不想被关在偏院里终身,再者说了,似陆珩那般冷漠无情之人,几时因她心软了,她只能搬出陆珩来:“老夫人,桑桑是世子的丫鬟,自然是要听他的话的,世子不让桑桑走,桑桑是不敢的。” 念珠拍在案几上,声响颇大:“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范老夫人道。 桑桑的心乱成了一团,她心里清楚陆珩很敬重范老夫人,也向来听范老夫人的话,陆珩怕是不能为了她去违拗范老夫人,难道她真的要似原书女主一般被囚禁终生? 桑桑如花的裙裾铺在地上,范老夫人垂眼就瞧见她纤长白皙的脖颈,还有那一张绝色的脸,她又缓缓地摸了摸念珠:“来人,将这丫鬟带到偏院里去。” 桑桑心里快速的想了许多办法,可竟没有一个能用的! 下一刻,陆珩掀帘而入:“祖母,她是我的人。” 23、第 23 章 桑桑的额头抵在地上,正是无可奈何之际,陆珩的忽然到来简直让她如闻仙音。 帘子下透进些许日光,陆珩由十安推着轮椅进来,然后坐在了下首。 没有范老夫人的命令,桑桑不敢起来,她开始胡思乱想,陆珩怎么会来这,他说的她是他的人又是什么意思,是想留下她还是单纯因为他的占有欲? 范老夫人着实没想到陆珩会过来,她抚着念珠:“珩哥儿,你过来做什么,不是出去有事要忙吗?”她说罢不经意地看了眼桑桑,心道莫不是为着她来的吧。 想到这里,范老夫人更生起将桑桑关在偏院里的想法。 陆珩从案几上端过了茶碗:“也是巧了,今儿散的早,孙儿就想着过来祖母这瞧瞧。” 范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来了,那祖母也就说了,这丫头是你的药引,合该是好好休息的,哪能伺候你,还是留在偏院里为好,到时候祖母吩咐几个丫鬟照顾她,于她也好。” 听到范老夫人的话,桑桑心里咯噔一声,这老夫人的话说的倒漂亮,实则还不是想把她囚在偏院里,她该怎么办,眼下她的生死全在陆珩的一念之间了。 陆珩看着茶碗里晃荡的水雾,隔着这袅袅水雾,他看见了伏在地上的桑桑,她的身子纤弱,这般跪在地上就像是春日里枝头的杏花,单薄又伶仃。 陆珩放下茶碗:“桑桑,你先起来吧。” 桑桑顺从的起来,然后像以往一样站在陆珩的身后,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陆珩的半侧脸,日光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道不明的俊秀清隽。 就在此刻,桑桑不得不承认,陆珩到底还是比范老夫人好一点儿的,至少在他身边还有希望。 范老夫人摸着念珠的手一顿:“珩哥儿,你这是何意思?” 陆珩转过头:“十安,你先带桑桑下去。” 十安微楞,但还是听了陆珩的话,他领着桑桑下去了,直到出门的那一刻,桑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问十安:“世子这是留下我了?” 十安也跟着笑了,他和桑桑一起处事很长时间了,自然希望桑桑留下:“嗯,世子承诺过的自然作数。” 屋里,陆珩向范老夫人告罪:“祖母,孙儿并非有意顶撞您,桑桑是我的人,她要如何自然也是孙儿说了算。” 陆珩肖似其父,范老夫人见了心就软了几分:“祖母也并非为难于你,只是你年纪轻,不懂得男女间的情爱,若是你一步行差踏错,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咱们国公府上不可能迎一个丫鬟进门。” 陆珩弯唇:“祖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桑桑是孙儿的丫鬟,仅此而已。” 范老夫人皱起眉头:“那你怎会为了这小丫鬟去作弄静婉和你雅娴表妹。” 范老夫人身为一府主母,她的消息自然灵通,那天生辰宴上陆静婉打了桑桑一巴掌的事一早就有丫鬟报上来了,不过她没料到陆珩会为了桑桑出头。 范老夫人回忆起了那天的事,宴会上的风波过后,范雅娴和陆静婉一起吃了茶后又去扑蝶,玩的很是尽兴,待到了晚上,两个小姐妹却不小心掉进了院子的池子里,她们两人虽会游水,但到底受了惊,尤其那池子里怪石颇多,俩人身上划了许多伤痕。 这事看似只是普通落水,可范老夫人若是察觉不出来是陆珩做的也就枉为一府主母了。 面对范老夫人的诘问,陆珩轻松承认道:“这事是孙儿吩咐人做的。” 范老夫人急道:“那你还说你不是为了那小丫鬟?” 陆珩看着一旁摆着的紫檀座香炉:“祖母,桑桑是我的人,”他只这么回应。 范老夫人却忽然放了心,她原本以为陆珩喜欢桑桑,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而是因为他一贯的占有欲,陆珩性子冷清,对自己的东西或人一贯有很强的占有欲,看来桑桑亦是如此。 范老夫人松了口气:“你有分寸就行。” 她的孙儿该是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不能为儿女之情所烦扰,既然他只把桑桑看作是他的人或物件,那就没有什么大碍。 范老夫人换了个语气:“快到晚膳时间了,就留在这儿用膳吧。” 陆珩点了点头。 外头,得了十安的肯定,桑桑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十安面上也带了笑:“想来世子会待一会儿,我便先送你回听松院吧。” 一路穿花拂柳,桑桑在前面的夹道上好像看见了秋桐,等她再想仔细看时,秋桐已经没了踪影。 十安微楞:“桑桑,可是你瞧见了什么?” 桑桑回过神来:“没事,咱们回去吧。” 桑桑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索性就留在东套间里等陆珩回来,也好表表忠心,虽然陆珩此人甚是可恶,但也好歹把她留下了,她身为丫鬟自然是要讨好的。 桑桑坐在进门处的小圆凳上等着,一直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她起身点灯,在点亮最后一盏宫灯的时候,陆珩回来了。 放下烛台,桑桑迎过去:“世子。” 十安一回来就有事要忙,马上便出去了,桑桑站过去推着陆珩进来,直到收拾停当后,桑桑摆出自以为最真诚的神情:“今天的事多谢世子。” 陆珩看着桑桑的眼睛,却莫名想起了她发烧那晚奶凶奶凶的模样,口中说着讨厌他,偏声音绵软无力,不过那模样看着倒比现在顺眼许多,至少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她。 陆珩忽然道:“身子可好全了吗?” 听闻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桑桑认真思考了一番,自打发烧以后,她养了好一段时间的身子了,因而道:“已经好全了,”翻译一下,能伺候世子您了。 陆珩又问:“其实祖母也是一番心意,你若是留在偏院里定能得人好好照顾,不必在我这儿端茶倒水了。” 桑桑连忙急道:“世子您说的哪里的话,能伺候您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更何况待在那偏院里轻易出不得门,还是留在听松院里好。” 她急急忙忙说了一大堆,却不见陆珩有丝毫反应,瞬间,桑桑明白过来了,陆珩这是在逗她! 桑桑的脸红了,像是染了三月的桃花一般,声音细若蚊蝇:“世子……”其实吧,不管怎么说,陆珩能留下她便已是不错了,人还是要有比较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外面细碎的风声。 一旁的宫灯昏黄,陆珩低眸就瞧见了桑桑左脸上的那道细痕,他抬手摸上去。 陆珩的指腹微凉,桑桑的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她心想陆珩估计是把她当做了一幅画,一个瓷器,留下疤痕就不美了,她且忍着。 陆珩又想起那晚她发热时说的话,他的指腹顺着往下:“感激我?”尾音微挑道。 还未等桑桑回话,陆珩又道:“不是讨厌我?” 桑桑愣了,怎么说的像听见她心里话似的,她立马道:“桑桑哪儿敢呢,自然是感激世子您的。” 一旁的灯花“噼啪”了一下,桑桑的肌肤细腻皎白,陆珩竟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他的指腹继续往下,最后捏住她的下巴,他看见了她水雾蒙蒙的眼睛。 又在骗他。 24、第 24 章 透过剪纸的烛光斑驳地打在陆珩的脸上,越发衬的他俊秀无比。 桑桑的目光从陆珩如玉的指节移到他绣着斓边的袖角,她尽量忽视下巴上传来的触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珩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松开手:“下去吧。” 桑桑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忍不住暗暗嘀咕起来,陆珩看起来像是又生气了的模样,这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她可摸不透。 桑桑领命退下去,她回去的时候宝珠正靠在门槛上等她,宝珠见了她才放下心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进屋。” 屋里有些暗,宝珠又特意燃了一盏蜡烛,她给桑桑倒了碗茶:“怎么样,老夫人可有为难你?” 自打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带走桑桑以后,宝珠就开始担心起来,眼下桑桑虽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但难保不会有苛责。 桑桑很是感动,宝珠是镇国公府里最关心她的人,她握住了宝珠的手:“你放心,老夫人没给我苦头吃,只是略说了几句话而已。” 无人可诉心事,桑桑就同宝珠说起下午的事,宝珠听的气愤不已,待听到最后陆珩出面留下桑桑后才平息下来。 一旁的灯火摇晃,看着桑桑纤弱的身子,宝珠不住的心疼,她低低地道:“老夫人当真好狠的心,你到底是世子的救命恩人,没有丝毫报答也就算了,还这般对你,”说罢又道:“好在世子还有些心,把你留下了。” 屋子里一时静默不语。 桑桑看着透过烛光的素绢,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自打穿书以后,她知道了原主的命运,就想着自己能自由地活下去,可现在看来这个希望竟如此渺茫。 她是陆珩的药引,是他的救命恩人,却还要被如此猜忌怀疑,她委屈求全,在陆珩面前端茶倒水,可范老夫人的一句话就能定夺她的未来。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她真如一棵草般,随意践踏。 桑桑觉得她的心堵得慌,她能忍受这些委屈,可她最怕的是,在忍受这些委屈后,她的状况依旧不变,她永远不会有逃走的那一天。 桑桑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宝珠的眼泪跟着也掉下来了,她没有什么法子,只是道:“桑桑,若你的血不能救世子就好了,那你也不用遭受这些了。”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们这些小丫鬟的命不过主子的一句话,当真无奈。 桑桑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呢?”她认清了现状,有范老夫人压在上头,她是不可能离开的,除非她能想到新的法子,她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可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又过了几天,桑桑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痕彻底消失了,一丝痕迹都看不到,十安见了后替桑桑高兴:“可算是好了,若是脸上真的留下痕迹就不好了。” 桑桑还是愿意同十安交好的,闻言就道:“可不是,日后我可得好好照看着这张脸,要再伤到,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十安回道:“应当的,”似桑桑这般美的脸,是不应有半分瑕疵的。 刚用完晚膳的时候,十安就照例推着陆珩要出府,桑桑乖顺地候在一旁,这几天几乎每晚陆珩都要出府见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桑桑想起后来陆珩扫清一切障碍,登基为帝,但现在却困顿寥落,想来他应当是去见朝中大臣的,如此才有能力上位。 眼见着要出门口了,陆珩忽然示意十安停下来,他转过头:“过来。” 桑桑愣了:“世子是叫奴婢?”她指着自己道。 陆珩的声音淡淡的:“这屋里还有谁,今日你跟着一起去。” 直到坐在出府的马车上,桑桑还处在震惊当中,陆珩竟然带她出府了,严格说起来,这是自打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出府逛街。 桑桑坐在马车里,虽然不能掀开帘子去看,但也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叫卖声,这一路走来,她就听到卖花灯、卖糕点的小摊贩的声音,这一刻,她才感觉她是真实地在活着,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据十安说,陆珩此次在城中最热闹的酒楼约人见面,一早就定了雅间,但她们这些丫鬟是不必跟着去的,所以桑桑和十安被准许在外头候着,换言之,可以逛街! 桑桑站在街上不敢走路,呼吸间就是隔壁小摊的糕点的甜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声,各处也挑满了灯笼,将这黑夜照的明晃晃的。 十安在一旁笑了:“桑桑,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吧,我带着你好好走走。” 桑桑笑了,这回是真心的:“好,那就多谢十安了。” 桑桑安心的逛起街来,她一早就发现了一旁陆珩带着的侍卫,她是跑不了的,索性就安心逛街。 说起来,这古代的街景是她从未见过的,但是和现代的一样热闹。 一会儿便走到了一个卖花灯的小摊,这摊子上有各式各样的花灯,镇国公府上大多是精美的宫灯,摊贩上的花灯倒颇有野趣儿。 十安一向把桑桑当做妹妹,见她喜欢就道:“挑一盏喜欢的,我今儿带足了银角子。” 桑桑很是开心,她挑花了眼,最后挑中了一盏兔子灯,这兔子灯憨态可掬,她喜欢的很,她提起来想同十安说就这盏吧,可还未及她说话,一旁就有人声惊讶道:“桑桑姑娘?” 周绍南觉得他的心跳的似是有些快,花灯莹润的光下,桑桑的肌肤如玉一般剔透,她的脸好看的说不出话,他莫名想起那天她拿着绣着他的名字的香囊时窘迫的眼神。 桑桑转过头去,只见对面是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他生的英挺,不是周绍南是谁,她福了身:“周三公子好。” 周绍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换上笑容:“可巧,我今晚出来吃茶,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桑桑姑娘了,你是同陆兄来的?他现下在哪儿。” 桑桑捏着兔子灯的竹木柄:“世子正在酒楼里,我是闲着无聊才出来玩儿的。” 俩人正说着话儿,花灯的摊贩主就道:“这位姑娘,这兔子灯你还要不要了?” 还没等桑桑说话,周绍南就道:“要,自然是要的,”他说着就从身后的仆人手里接过银角子递给摊贩主。 这摊贩主见了银角子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遇上阔绰的客人了。 周绍南的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快,桑桑都来不及制止,她当然不能接受周绍南的好意,若不然这成什么了,她随身也带了银钱:“周三公子,这花灯还是桑桑自己买吧,这样平白无故叫您付钱实在不妥。” 周绍南笑了,看着更加英俊:“不过是个花灯,送给你又不算什么,”他一向觉得桑桑有些可怜。 桑桑拗不过周绍南,只能作罢,她寻思着还是回酒楼等着吧,免得再惹出什么旁的事来,奈何天公不作巧,陆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桑桑是我的侍女,这花灯自然用不着旁人。” 周绍南一向与陆珩交好,知道他的脾性,也知道他对身边的人或物不一样,他心道他这是又给桑桑惹麻烦了。 桑桑捏着花灯竹木柄的指节已经泛白了,她不用想,陆珩一定生气了。 回府的路上格外安静,桑桑低着头,不敢看陆珩,方才上马车时匆匆一瞥,陆珩俊秀的面庞就冷了下来,看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桑桑看着手里的花灯,这花灯现在简直成了烫手的山芋,她的心跳的有些快。 马车摇摇晃晃的,将外界的叫卖声逐渐甩开,陆珩原本正在闭眼休息,他忽然张口道:“倒碗茶来。” 桑桑趁机把兔子灯放下,茶一直是温着的,她给陆珩倒了一碗,然后递给陆珩:“世子,茶好了。” 陆珩抬眼,他看见了桑桑如玉的手指,然后接过茶来。 朦胧的花灯下,桑桑身量虽然纤细,但已经有了明显的起伏,她的乌发如鸦羽,顺着襟口往下是如玉细腻的肌肤。 她的眉眼间带了几分艳色,叫男人看来,竟然是带着色气的香艳。 怪不得,周绍南看着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周绍南眼睛里隐晦的情绪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陆珩将茶碗放在了一旁的小案几上,他顺着握住了桑桑的手,桑桑的手指纤细,他的指节清透,相互交缠,却没有分毫暧昧,似乎他只是在把玩什么赏玩之物一般。 陆珩俯下身:“桑桑,你要乖一点。” 25、入v公告 陆珩离的太近,以至于桑桑闻见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犹如雨夜一般的味道。 下一瞬,桑桑的耳廓一阵酥麻,原来是陆珩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朵上,她的身子忍不住轻轻地颤了一下。 角落里的兔子灯光芒明润,桑桑不敢动弹,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世子,桑桑会记住的。” 桑桑松了口气,幸好陆珩没有发作,她原本还以为陆珩饶不了她。 陆珩继续把玩着桑桑的手指,只觉触感温润如玉,滑腻的很。 半明半暗的光打在陆珩的脸上,俊秀中带了几分冷厉,桑桑不敢抽出手来,她忽然觉得此时的陆珩就是个变态。 她还要怎样才能算是乖,她真是弄不懂了。 外面传来悠然的铃声,原来是到了府上,陆珩这才放开手,然后叫着十安服侍他下去,看着陆珩的背影,桑桑才叹了口气,看来她以后还要更加谨慎才行。 天气一日渐一日的暖和,这天就到了陆珩的生辰。 不管怎么说陆珩都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这生辰宴必定少不了,且要一番折腾。 听松院上上下下一大早就忙活起来了,待给陆珩收拾停当后,十安就推着陆珩去了正房,这样的时候自然是要到范老夫人的正院去的,估计一天下来得要晚上才能回来。 因为桑桑前些日子才被范老夫人叫去,陆珩这次特意叫她留下,省的面对范老夫人。 桑桑知道后直舒了一口气,还算陆珩有些良心,那范老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就留在院里正好,落得轻松。 因着生辰这样的喜事,陆珩给院里上上下下都放了假,明日再上值,宝珠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无事可做,桑桑索性回屋睡了一整个白天,补足了精力,待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宝珠见她醒来连连惊呼:“你这可真够能睡的。” 说话间外面就有一个小丫鬟敲门,那小丫鬟嘴儿很甜,她手里拿了好几壶酒:“桑桑姑娘,这是安嬷嬷吩咐奴婢拿过来的,嬷嬷说这样的好日子咱们丫鬟也可以尽情乐呵乐呵,”她把就递给了宝珠:“两位姐姐今儿想吃酒也成。” 对着这两壶酒,宝珠特意去整治了几碟小菜,她把菜品和酒放在了院里石榴树下面的石桌上:“桑桑,今儿晚上咱们两个且好好乐呵乐呵。” 桑桑其实没喝过酒,她闻了闻酒香,又想了穿书以来的这些糟心日子,一连就喝了好几杯下去,把宝珠惊得说不出话来。 酒过三巡,宝珠已然醉倒了,桑桑还能稳稳地坐着,就是整个人已经迷糊了,好在她还有一丝清醒,央了一个小丫鬟把宝珠扶回屋去,她则继续留下来喝酒。 桑桑又喝了一杯酒,她觉得眼前的石凳已经重影了,变成了两个。 桑桑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后来却蹙了眉,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桩桩件件的事,只觉得满身疲惫。 眼下陆珩是不可能放她走的,她难道要这样活一辈子吗,她不想。 桑桑以手托腮,眨眼间又喝下了一碗酒,原来这酒壶已然空了,与此同时,她觉得身边似是多了一道黑影,她转过头去,那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坐在轮椅上,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那是陆珩。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桑桑挣扎着起来给陆珩行礼,可她喝得太醉了,走路歪歪斜斜的,待走到陆珩跟前行礼时一个不稳竟然扑在了陆珩的膝上。 桑桑没有力气起来,她软着声音道:“世子,是奴婢失礼了。” 桑桑觉得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她想撑着身子起来,可只能抬起头,她看着陆珩纳闷道:“世子,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啊?” 明晃晃的花灯下,陆珩俊秀的脸却似遮掩了起来一般。 酒气醉人,陆珩闻得清楚,他看了看膝盖上面色晕红的桑桑:“你喝醉了。” 桑桑迷糊着点了头:“是了,我喝醉了,我喝了两壶酒呢。” 陆珩知道桑桑这是醉的不轻了,他用手背试了试桑桑脸颊的温度:“我叫十安送你回去休息吧。” 休息?桑桑听到后摇了摇头,她不要休息,休息后会醒来,醒来就还要面对这个让人无望的世界,这样醉着很好,她哼唧道:“我不去休息……” 和醉鬼说话并没有什么用处,陆珩打算直接叫十安过来送桑桑去房里,他松开了放在桑桑脸颊上的手。 可下一刻,桑桑却用手反握住了他的手,贴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陆珩没有动弹,他低眸看着桑桑,他的手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原来是桑桑的眼泪,她流泪了。 晶莹的眼泪划过脸颊,流进了陆珩的手心,桑桑的声音哽咽:“我觉得好累啊。” 是啊,她太累了,她活的这般小心,可是生活却仍旧没有一丝改变,她所有的赌注,所有的希望都在陆珩身上。 桑桑的眼泪扑簌而下,润湿了陆珩的手心,她抬起下颌看陆珩,他生的真是精致极了,眉眼俊秀,鼻梁挺直,就连下巴的弧线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好看。 他生的如此好,可他的心却那么冷漠无情。 陆珩的手依旧贴在桑桑的脸上,他没有说话。 桑桑的睫毛微眨:“世子,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呀?”她那样委屈的说道。 又落下了眼泪,桑桑知道她这时不是在说胡话了,就在方才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法子,她可不可以勾引陆珩呢?让陆珩喜欢她。 人皆言情爱难懂,谁先爱便输了,若陆珩喜欢上了她,她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从陆珩的角度看过去,恰好看到桑桑纤长的脖颈,起伏的胸脯,她委身曳地,裙裾如花,再往上移,则是她清艳的眉眼,还有嫣红如花的唇瓣,道不尽的娇媚。 桑桑小声道:“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呀?能不能……”她的声音软绵,像是小奶猫一般哼唧。 陆珩用指腹抹去了她的眼泪,他面无表情:“你醉了。”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说不清的嘶哑。 26、二合一 桑桑用手拽住了陆珩的袖角,他的袖角上绣了斓边,是折枝纹的图样。 桑桑用手指摸上去,她摇了摇头:“我才没醉呢。” 桑桑的嘴唇分明没有涂胭脂,看着却红艳艳的,陆珩用指腹轻轻地捻上去,拭去了酒渍:“睡吧。” 本就喝得醉了,桑桑已然坚持不下去了,她原还想挣扎着再说话,可眼皮越发沉重,她就这样伏在陆珩膝上睡着了。 夜里的风吹起,暖和的很。 陆珩忽然起身将桑桑抱了起来,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膛处,然后向桑桑的小院里走,后头的十安惊得满脑门的汗:“世子,还是让我抱桑桑进去吧。” 现在还没人知道陆珩的腿疾已然好了,若是叫人瞧见了那世子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陆珩的脚步一顿,他看了看桑桑红扑扑的脸:“无妨,这里向来没有人,”他说罢就抱着桑桑往里走。 十安纵使着急也无用,只能推着轮椅一起跟了过去。 屋里,陆珩将桑桑放在床榻上,屋里面没有燃灯,只有外面月亮透进来的光,桑桑睡的不安稳,像是惊到了一般。 桑桑的眉毛微皱,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什么东西。 陆珩将锦被覆在桑桑的身上,又帮她掖严实了被角,他想起方才她默默流泪的样子,忽而转身走了。 外头十安松了口气:“世子,您日后得小心些,这回是运气好。” 陆珩点了点头,方才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鬼迷心窍一般,良久,他道:“回吧。” 桑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宿醉之人醒来往往是头疼欲裂,桑桑也是如此,她揉着额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清醒之后,桑桑就想起来昨晚上的事,她常听人说喝醉之人不记得之前的事,可她却记得分外清晰,一幕不忘。 昨晚上的那个念头此时愈演愈烈,这也是她唯一的办法了,可陆珩的性情向来如书中所写般冷漠清冷,不近女色,她能让陆珩喜欢上她吗? 桑桑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桑桑穿戴好便往东套间去,她已然迟了一上午了,若是再迟到的话说不定就触到陆珩的逆鳞了。 桑桑进屋的时候陆珩正在写字,他端坐在书案前,眉目不动,颇是认真,她悄步过去煮了茶,然后端了一碗放到书案上。 陆珩写了一上午的字了,也确实有些累了,他放下笔,然后端过茶碗喝了一口:“昨晚睡得可好?” 桑桑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奴婢睡得很好,一夜无梦,”还睡到了中午。 不过她有些奇怪,陆珩可素来不是会问她的人,下一刻,陆珩就把茶碗放到案几上,他清冷的眉眼依旧:“我对你不好吗?” 开玩笑,岂止是不好,还很恶劣,若是叫她列出来,估计能写满一大张纸。 然后桑桑怂了:“世子对奴婢自然是好的,如今奴婢能安稳地留在听松院,全是仰仗着您呢,”她又说违心话了。 陆珩侧过脸,只见桑桑一脸认真,恨不能以手捧心来证明,他就知道,她又在骗他。 桑桑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看来陆珩是想起了昨晚上她说的话才有了这问题,她寻思着得好好回答。 陆珩道:“研墨吧。” 桑桑心里吐了口气,还好陆珩没有再为难她,她开始给陆珩研墨,一边研墨一边神游天外。 原书中陆珩后来成了帝王,自然有不只一个女人,但大多是政治联姻,其中唯有女主最得他心,说起女主,相貌美是第一要点,而女主的性情,则是温柔大方,解语花一般的存在,后来一直伴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桑桑叹了口气,她一点也不温柔大方,更不是解语花,看来她只能另辟蹊径了。 桑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安嬷嬷,安嬷嬷正指派着小丫鬟库房里的采买事宜,桑桑给安嬷嬷福了福身。 安嬷嬷一贯喜欢桑桑,她一见到桑桑就笑了:“世子可还是在读书?” 桑桑往夹道的里侧靠了靠:“正是呢,世子每晚都要读书,里头有十安照顾着,嬷嬷你放心。” 安嬷嬷拉过桑桑的手:“那就好,你也是,快些回屋歇着吧,”顿了顿又道:“若是有什么事尽可以和嬷嬷我说。” 这回还真有事,桑桑不好意思地笑道:“嬷嬷,桑桑来府里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还从没回过家呢,桑桑想祖母了……” “这事嬷嬷可做不了主,老夫人是决计不许叫你回去的,”安嬷嬷无奈道。 “桑桑自然知道老夫人是不会准许的,”桑桑回道:“是这么回事,当初桑桑是和隔壁村的秋桐一起被卖进来的,桑桑想着,或许秋桐会知道家里的情况。” 桑桑继续道:“桑桑是想求嬷嬷准许我明日出去寻秋桐,很快就会回来的,”安嬷嬷算是听松院的管事嬷嬷,这样的事自然都是要告诉她的。 安嬷嬷听了就笑了:“这事嬷嬷能做主,明儿一早你便过去吧。” 桑桑福了福身:“那就多谢安嬷嬷了。” 第二天一早,桑桑就候在二房的花园处,她早就和宝珠打听过了,秋桐如今在二房伺候,而花园这里人来人往,是必经之地,她等在这一定能遇见秋桐。 先前是无暇打听,如今她一在听松院站稳了脚跟,就立刻过来寻秋桐了。 桑桑站在花树下,她想起了陈婆婆,原主在书中尚且只是个略有提及的炮灰,更不必提陈婆婆了,她着实不知陈婆婆未来的命运。 想起这里,桑桑就很是担心,陈婆婆性子软又体弱多病,把她卖做丫鬟定然不好受,陈山夫妇俩也定会烦扰陈婆婆,陈婆婆的年纪又那么大了…… “桑桑,”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桑桑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对面的人不是秋桐是谁,她笑着道:“秋桐,我可等到你了。” 秋桐有些不敢认桑桑了,她上前几步:“桑桑,你不是在世子院里当差吗,怎的瘦成了这样?” 桑桑把秋桐带过来往里走了几步,她含混道:“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秋桐向来想的不多,闻言就不再多心,她这才道:“你怎的过来了,你可不知道,听松院规矩大得很,我多次想去见你都没有门路,哪成想你今儿竟过来寻我了。” 桑桑自然是拉着秋桐好一番叙旧,交代完近况后才提起自己的来意:“秋桐,这听松院的规矩大,我又说不上话,你可知道我祖母现下如何了?” 秋桐就住在柳树村的隔壁村,两个村子间交互有无,自是熟悉的,她面带苦色道:“说起陈婆婆,唉,你也知道你家的那些烂摊子事,陈婆婆年纪大了,身子又有些病,再加上惦记你,身子骨不大好。” 桑桑面色一白,她最担心的就是陈婆婆积忧成疾。 看着桑桑的面色,秋桐连忙道:“桑桑你先别担心,正巧再过两日我要出府给家里寄信,可以捎带着你的,到时候陈婆婆收了你的信,身子定会见好的。” 桑桑连忙道:“那两天后我还来这里找你。” 秋桐笑着道:“嗯,你且放宽心。” 正说着话呢,桑桑却感觉好似有人正在看着她,她顺着遮挡的花树看过去,只见一道穿着宝蓝直缀的身影,瞧着像是个男子,可一转眼就不见了。 秋桐好奇道:“桑桑,怎么了?” 桑桑压下心底的怪异感:“没事,那我就先回了。” 一回了听松院,桑桑就取了纸笔央着安嬷嬷帮她写了家信,说起来羞耻的很,她不会写这时候的字,只能去求旁人了,她下定决心要练字,成为文盲的感觉好难受! 过了两天桑桑把家信交给了秋桐,她盼着陈婆婆收到这信后身子能好转些。 春风和暖,天朗日清,院子里又忙活起来。 原来这天是忠勤伯府老夫人的生辰,请柬一早就送到了镇国公府上,陆珩也在受邀之列,故而上午就忙活了起来。 安嬷嬷指派着小丫鬟们往上端早点,十安则是伺候着陆珩洗漱,桑桑跟在十安后头,以防有什么需要。 说起今天的生辰宴,安嬷嬷不解地同陆珩道:“世子,这忠勤伯府向来与二房交好,你的腿又不方便,何不留在府里头。” 十安在一旁就笑了:“嬷嬷这就不明白了吧,正因为那忠勤伯府与二房交好,咱们世子才要去呢,如此才能显出咱们世子的身份来。” 桑桑在一旁听懂了,自打陆珩重病以来,除了那次去太后举办的皇庄外几乎再没去过旁的宴会,在京里人的眼里陆珩已然残废失势,世子之位不保了。 这传闻当然少不了二房的推波助澜,在这种情况下,陆珩自然是要出门的,若是再不出门怕是旁人真要信了那传闻了。 安嬷嬷此时也明白过来,她笑道:“那今儿世子可要好好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安嬷嬷特意为陆珩挑了件天水青绣着竹叶纹的直缀,陆珩本就相貌俊秀,如此一衬越发了不得。 今天的宴会安嬷嬷嘱咐桑桑跟着,也好有人贴身照顾陆珩,桑桑就跟着陆珩出了门。 到了影壁处,正好与二房的人撞上了,二房的陆承见了陆珩很是惊讶:“大哥怎的出府了,难道是去那忠勤伯府的寿宴?” 陆珩坐在轮椅上:“请柬都送来了,我去不得吗?” 陆承干笑了一声:“自然是去得的,只不过大哥前些日子一直没有出府,三弟这才没料到大哥这次会出席。” 陆珩挑了眉:“十安,推我上马车吧。” 十安连忙推了陆珩过去,桑桑也要跟过去,只不过还未及她转身,就瞧见了陆承垂涎的目光,陆承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她身上,令人作呕。 桑桑连忙跟上陆珩,她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陆承虽然生的英俊,但书中写道陆承最是好色,除了与陆珩作对外便是寻欢作乐,端的是好色之人,只不过她没想到陆承竟然会打量她,真是一个生的好看的都不放过。 一口气跟了上去,桑桑就放松了精神,陆珩气场强大,跟在他身边安全的很。 马车晃晃悠悠地就到了忠勤伯府,忠勤伯府热闹的很,门口挂了红绸布,到处都是宾客,十安推着陆珩进了内院,这才安静了许多。 待到了宴会之处,人们瞧见陆珩都吃了一惊,要知道陆珩此时已经谣言满天飞,所有人都以为陆珩坐不稳世子之位了,没成想他这时竟然光明正大的亮相了。 在场的人心中都暗暗嘀咕起来,原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陆珩这么一出现就又说不准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众人面上都做出了欢喜的模样,一个个拉着陆珩东说西道,好不热闹。 宴会无非是吃酒聊天,要么就是出去赏景游玩,吟诗作对,此时宴会厅上已经三三两两地坐在了一处,各自叙起闲话儿了。 陆珩也同一些世家公子说话,场面很是和谐。 十安就退后了几步同桑桑说悄悄话:“幸亏咱们世子来了,若不然又是二房那起子人在这儿耀武扬威,咱们世子这么一出现,他们心里也有杆秤,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桑桑点头应是,陆珩可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会处理不好这点小事,这世子之位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正说着话呢,十安的面色一变:“糟了,桑桑,这贺礼我给落在马车里了。” 这时节的贺礼都是入府后再给的,会登记造册,可不能误了时辰,十安着急道:“也是我久不出门,竟连这个都忘了。” 桑桑回道:“那你在这儿伺候世子,我将贺礼取来,”这种场合她只是在一旁站着,不如十安得力,正好她过去取。 十安就松了一口气:“幸亏安嬷嬷叫你过来了,”寻常时候都只他一个人伺候陆珩,难免不周到。 桑桑笑了下:“那你过会儿和世子说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宴会处人多的很,她和十安只是站在角落里,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里,桑桑悄步走了出去。 桑桑认路的本领一向很强,虽只方才进来一次,但她也牢牢地记住了路,出了门后她就一路往马车处走。 忠勤伯府很大,走了一刻钟才到了马车那儿,桑桑取了贺礼捧在手里,又一路往回走,一路穿花拂柳,走到了一个僻静处。 正巧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豆绿色比甲的丫鬟,那丫鬟走的匆忙,一时不察竟撞在了桑桑身上,把装着生辰礼的匣子撞到了地上。 那丫鬟连忙蹲下身捡起来,桑桑也跟着俯身,那丫鬟把匣子还给桑桑,怯怯地道:“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方才是我走的太急了。” 那小丫鬟的表情委实可怜,桑桑见匣子并无损坏就道:“无妨。” 桑桑笑着抬头道,接着她就瞧见那丫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下一刻,那丫鬟拿出一个棉布帕子狠狠地捂在了她的口上。 瞬间天旋地转,桑桑失了力气,手中的匣子落地,她看着那丫鬟阴恻恻地笑,就知道她中招了,还未等她再多思考一下,就彻底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良久,桑桑才睁开眼,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过了好半晌才醒转过来。 桑桑揉着额头起来,她正躺在一张绣榻之上,这绣榻上垂了海棠红的帷幔,好不暧昧,她想下地去走走,却发现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她想起了昏迷前那丫鬟古怪的笑,她这是被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 怪不得她身上没有绳索捆绑,原来那蒙汗药后劲儿如此之大,竟叫她身上失了力气,所以捆走了她的人才不担心她会逃跑。 日光从窗柩里透进来,桑桑估计着距离她被绑过来应该没过多少时间,她咬着唇瓣,争取多恢复一些力气,也好撑到有人发现。 “吱呀——”一声轻响,原来是槅扇被推开,门口处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宝蓝的直缀,面目英挺,竟然是陆承! 隔着朦胧的帐幔,露出桑桑清艳的脸。 陆承咽了口水,缓步往前走,他面上带着得逞的笑:“美人儿,爷可算逮到你了,你可知道爷每晚梦里都是你?” 桑桑咬着唇:“三少爷,你把我抓到这儿做什么?”她的神色中全是慌乱,方才在影壁前遇见陆承时她就感受到了陆承的视线,可她没想到陆承竟然这么大胆,竟敢公然在宴会上迷昏她。 桑桑的唇瓣嫣红,说话时一张一合,几乎要了陆承的魂儿,他又往前几步,脸上是垂涎的笑,生生地将他英挺的脸衬的猥琐不堪。 陆承想起这些日子的渴望:“自打几个月前在正房见了你,爷的魂儿就丢你身上了,可惜我那好大哥将你看的紧,这么长时间都没叫你露面,眼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爷非得到你不成。” 原来竟然那么早,桑桑真的没想到陆承会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连日来的渴望,早就把陆承的魂儿烧成了一团火,他上前一把握住了桑桑的手腕,只觉触手温热,细腻不已,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下就硬了。 桑桑甩不脱陆承的手,简直是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桑桑挣扎着道:“我是世子的婢女,你若是欺负了我,世子他饶不了你的。” 沉溺在温柔乡里,陆承笑道:“我那大哥?”他继续道:“我那大哥如今虽捡回了一条命,可眼下身患残疾,在京里的名声也完了,你以为他还能坐稳这世子之位。” 陆承不欲再废话,他早就忍不了了,他一把扯开了桑桑的衣襟,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颈,然后将桑桑抵在床榻上吻了上去。 像是毒蛇一般阴冷恶心,桑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可恨她身上没有力气,就算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撕扯间,桑桑忽然想起发上簪着的发钗,她拔下发钗狠狠地刺了陆承的脖颈。 陆承正沉溺于欢乐,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桑桑刺中,剧痛袭来,陆承离开了桑桑的身子,他用手摸了一下,果然是满手的血。 “你这个贱人,”陆承连忙下榻去了帕子捂住脖颈止血。 桑桑咬着唇,她的力气太小了,虽然刺中了陆承,却没能要了他的命,她手里紧紧握着发钗:“陆承,等世子发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陆承气的狠了,他一面用手捂住脖颈,一面冷笑道:“你随意说罢,我那大哥是个残废,我就不信他能找到这儿来,就算事后他发现了,他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我可是国公府嫡子,你不过是个下人丫头,孰轻孰重他还是懂得的。” 陆承狠狠把帕子甩在地上,又上前夺了桑桑手里的发钗:“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陆承的手又开始撕扯桑桑的衣裳,桑桑再没力气挣扎,她哭喊着道:“你放开我,不要碰我,”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陆承一巴掌甩在了桑桑的脸上:“你再叫啊,你再叫我那大哥也不会听见的。” 桑桑被扇的眼冒金星,她只觉得心如死灰,她该怎么办,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陆承看见了桑桑脖颈处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他的心头又热了几分:“你这般香艳的女子,我那大哥不会还没碰过你吧,爷今儿就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 就算是死,桑桑也不会受此屈辱,她也不想活了。 与此同时,槅扇发出破碎的声音,原来是有人闯进来,桑桑哭着道:“世子……” 原本伏在桑桑身上的陆承停了动作:“就算是我那好大哥来了,他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个残废,爷就要当着他的面儿办了你。” 可等陆承回头,却看见了屋子里长身玉立的陆珩,他面容俊秀,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而且,他好好地站在地上。 陆承几乎是瞬间就吓傻了:“你不是残废了,怎么会?” 下一刻,一个带着雨夜般清冷的味道的外袍落到了桑桑身上。 陆珩俯下身,系紧了外袍的衣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二合一的章节,下一章在晚上~ ps:评论掉落红包哦~ 27、二更 陆珩如玉的指节抵在桑桑的下颌处,动作流畅又优美,然后系紧了衣带。 桑桑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世子,你怎么?你的腿竟然好了?”她一直伺候在陆珩身边,却从未察觉过此事。 一滴泪打在陆珩的手指上,他垂眸看了眼:“不过是小事而已。” 陆珩拢紧了披在桑桑身上的外袍,可他却怎么也忘不了方才见到的那幕场景—— 桑桑的衣襟被扯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条斜斜松在肌肤上的鹅黄色系带,应当是她的肚兜,她的头发早在撕扯中凌乱,半侧脸又红又肿,满面泪痕,狼狈不堪,神情委顿,可怜极了。 陆珩的眸子黑沉一片,似是有风雨涌动,他直起身:“坐在这儿等我,”说罢就从床榻上起来,转过去看着陆承。 脖颈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还在不时流血,可陆承丝毫注意不到,他只是震惊的看着陆珩,陆珩竟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地上,他根本没有残废! 陆珩并未言语,只是看了陆承一眼,陆承便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陆承强撑着气势道:“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加大,却透着一股子软弱:“这丫头不过是个婢女而已,你难道要因为她为难我,我父亲和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陆珩上前了一步,挑唇笑了下:“哦,是吗?” 还没等陆承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轰然倒在后面的屏风上,巨大的疼痛袭来,陆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陆珩踢了陆承一脚,陆承咳嗽了好一会儿,他想要直起身,可那条被踢中的腿却没有丝毫力气,软趴趴地躺在地上,他尖叫出声:“我的腿,我的腿……” 陆珩俯下身,他看着陆承笑了下:“你不是说我是个残废吗,如今就叫你尝尝这滋味儿如何?” 陆承喃喃道:“陆珩,你疯了,”他咆哮出声:“你把我害成这样,我父兄不会放过你的!” 陆承满脸是汗,不只是巨大的疼痛,更多的是恐惧,他怕自己真的会残废,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是他不敢想象的噩梦。 陆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承。 陆承喃喃道:“陆珩,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这事就算说给一向疼爱你的祖母,她也不会再帮你的,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陆珩眉眼冷寂,像是地狱来的修罗:“陆承,我是不是个疯子,难道时间久了,你竟不记得了吗?” 是了,是陆珩重病太久,醒来后又以残废的形象示人,他才忘了从前的陆珩,那是个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的陆珩,那真的是个疯子。 陆承不敢再说话了,他怕陆珩再废了他另一条腿,他一面后退,一面流了满身的冷汗,他要去找大夫,对,他要去找大夫。 眼见着陆承如丧家之犬一样往后退,陆珩才压下眼底的戾气,他唤来十安:“十安,去,把他扔回二房去。” 十安面色为难,但还是应是,他心知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待十安把陆承带走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陆珩回过身,看着桑桑:“走吧。” 桑桑还没有反应过来场间的变故,她愣愣地道:“我没有力气……”那药的后劲儿太大。 下一瞬,陆珩将桑桑抱在了怀中,怀中人轻的像一片羽毛,他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大步往外走。 陆珩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强大,仿佛在这一方怀抱里她就什么都不会再怕了一般,桑桑想起方才修罗一般的陆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珩。 桑桑闭上眼睛,毫无防备的躺在陆珩怀里,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也不知道那丫鬟给桑桑用的什么蒙汗药,她浑身酸软无力,在宝珠的帮助下洗漱过后竟然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宝珠听见桑桑醒来的动静连忙迎上来:“可算醒了,”她把眼泪咽了回去,桑桑这般遭遇,她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为好。 桑桑的嗓子干涩,好半晌才出声:“宝珠,世子呢?” 陆珩把她放下后就走了,想来应该是去二房了,就算他是未来的皇帝,可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么强大,他废了陆承的腿,不定要怎么样呢。 宝珠叹了口气:“院儿里还没得到消息呢,不过世子一定能平安而退的。” 正说话间,槅扇响起“吱呀”的声音,原来是十安过来送药:“这是世子特意吩咐我的,我特意盯着药童熬的,一点都没差火候。” 十安很是愧疚,若不是今天是他把贺礼忘在马车上,就不必劳烦桑桑去取了,更不必遭受如此无妄之灾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熬药了。 桑桑见了十安很是吃惊:“世子是自己过去二房的?” 十安把药放下:“世子不叫我跟着,”说罢,他安慰桑桑:“世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世子什么都能办到。 宝珠心思玲珑,也瞧出来十安是有话和桑桑说,她借口说出去煮茶离了屋子,然后把槅扇关的严实。 桑桑的头还有些痛,她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又含了梅子糖。 桑桑问起陆珩的腿:“世子的腿?”顿了顿又道:“是不是好了有段时间了,今日之事于他无碍吧。” 她也不笨,事后一想便清楚了,陆珩的腿好了,却没有宣之于众,定然是有他的筹谋在,可今次因她提前暴露了,她会不会扰乱陆珩的计策? 桑桑的面色还有些白,她的秀眉微蹙,看着可怜极了。 十安见了就叹了口气,他想起世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世子是把桑桑放在心上的,他也就没有隐瞒道:“世子的腿确实已经好了有些日子了。” “不过世子一直没叫我透露给旁人,你也在府上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心中也有数,现在咱们世子身边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十安道。 “府里头,就只老夫人还向着世子,要不然这世子之位早拱手让人了,至于二房那一伙人更不必提了,他们全都虎视眈眈地要夺这世子之位,咱们世子更要小心了。” 梅子糖在口中转了几转,一股子甜味蔓延开来,桑桑听明白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陆珩自身还没有强大到不惧怕任何人的地步,所以他要示弱,他假装一个残疾示弱,让二房诸人掉以轻心,他才好从中筹谋,做事也方便。 桑桑喃喃道:“那现在怎么办?”众人现在都知道陆珩的腿已经好了,怕是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因此而打乱,二房的人更会加派人手看着他。 十安倒是对陆珩十分放心:“咱们世子不是普通人,这点子事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桑桑愕然地抬头,那十安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桑桑,你也瞧出来了,世子对你到底是不一样的,”十安看着一旁的药碗道。 对她不一样?直到十安走后,桑桑还躺在床上想个不停。 桑桑枕在软和的枕头上,十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陆珩对她不一样,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陆珩一贯的占有欲?她知道那是因为占有欲。 可此刻,桑桑希望那是因为喜欢。 宝珠吹熄了蜡烛,只余清亮的月光,桑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桑桑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好似又在重复白日发生的事,还有陆承那让人作呕的嘴脸,几乎喘不过气,她嫣红的唇瓣微动,睡得极不踏实。 而正在她熟睡的时候,屋子进来了一个人,这人坐的端正,眉眼俊秀又带着几分冷寂,不是陆珩是谁。 陆珩看着床榻上的桑桑,他想起白天的事来。 那时候他正与桌上的世家公子们闲聊,宴会这样的好时候,自然都喝起酒,又说起闲话来。 他就听见隔壁桌上一个公子笑道:“我听说陆三又看上了一个姑娘,听他说那姑娘生的极好,清艳的很,身段也好,身上的肌肤白的像玉一样,叫他心里和猫挠的一样,恨不能立刻办了那姑娘。” 旁人听的来了兴致:“就陆三那急色的性子,怎么还能忍得住,放这等美人不吃?岂不是要馋死他。” 那公子喝了口酒:“听陆三说那姑娘叫人藏得严实,他不好弄到手,”说罢,一群人大笑起来。 接着就有人接话道:“就陆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都敢摸到他父亲屋里的丫鬟身上,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若是按照往常啊,他怕是早就弄到手了。” “可不是,那姑娘到底叫什么人藏住了,连陆三都不能得手,我真是好奇的紧,”一群人调侃起来。 陆珩听的分明,他转过去一看,那桌上的公子向来都是与陆承厮混的,陆承又行三,心思电转间,他莫名想起了桑桑,等他转过头,果然不见桑桑。 之后的事就不必细说了,他借口出了忠勤伯府,又拷问了跟着陆珩的小厮,这才找到了地方,好在他到的算是及时。 床榻上,桑桑的眼角落了一滴泪,她在睡梦中哭了,陆珩微微俯下身,用指腹抹去了他眼角的那滴泪。 桑桑本就睡得不实,睡梦中她还以为是陆承,下意识用手拂去脸上的手,接着她便醒来了,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陆珩。 桑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世子?” 陆珩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桑桑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屋子里还是只有月光的清辉,这时的夜色该是很浓了,陆珩竟然悄无声息地坐在她的床榻上,难道是担心她?可她又觉得这不可能。 陆珩半侧脸映在月光里,俊秀不似凡人,他暗沉沉的眸子里遮掩了数不清的情绪。 桑桑觉得此时的情状十分怪异,陆珩深夜到了她的闺房,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榻上,她呆愣愣地拥被坐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月光洒进屋子里,一室清亮,映的分外明晰。 经过大半天的休息,桑桑脸上肿起来的部分已经消退了许多,只余些许痕迹,并无什么妨碍。 骤然从睡梦中醒来,桑桑的脸红扑扑的,像是粉嫩的莲花瓣一般,她的下巴颌尖尖,眉眼清艳,丰盈的胸线微微起伏,像是枝头的花儿般妖娆,怪不得陆承肖想了她几个月。 陆珩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中隐约带着丝戾气:“他都碰你哪里了?” 桑桑有些迷茫,然后才弱弱回道:“只是右脖颈那里……”当时陆承扯烂了她的衣襟,露出了右边的肌肤,并未碰到旁的地方,好在陆珩到的早,她算是幸运。 等等,陆珩问这个做什么? 下一刻,陆珩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挑开了她的衣襟,露出小半片肩膀和胸脯,那肌肤真如羊脂美玉一般,无一丝瑕疵。 这样暖和的天儿,就是在半夜里也是不冷的,可桑桑忽然打了个寒颤,陆珩这是要做什么? 挑落衣襟后,便露出来一条斜斜的细带,那细带是海棠红的颜色,衬着美玉一般的肌肤就像是一枝灼灼盛开的花一般,那是带着色香的好看,足以让人沉迷疯狂。 陆珩的眸子暗了暗,上午时瞧见的是鹅黄色的,他瞧着倒是这海棠红的颜色更好看。 桑桑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陆珩这是要做什么! 可惜,桑桑的动作太慢,她的腰肢已然被陆珩揽住,来不及挣扎,陆珩就已将她抵在床榻上,另一只手则放在了她露出来的右半边肌肤上。 陆珩如玉的指节微移,划在她的肌肤上引起一连片的颤栗。 桑桑真的害怕了,她喃喃出声:“世子……”他向来不近女色,如何会如此?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像是小奶猫一般,可怜又无助。 最后,陆珩的指腹落到了她的锁骨上,那锁骨分外明晰,精致的说不出话,男人的手指按在这样的锁骨上,无端端生出一股暧昧来。 他用手指细细地摩挲桑桑的锁骨,像是在逡巡他的领土一般。 下一刻,陆珩就俯下身,他竟然含住了桑桑的锁骨,然后细细地啃出痕迹来。 疼,桑桑漂亮的眉毛皱起来,她用力推开陆珩:“你做什么,放开我……” 尝到了血液的味道,这味道如此熟悉,他的身体里就有她的血,陆珩才住手,他离了桑桑的身子。 陆珩的嘴角沾上了血迹,衬着他俊秀的脸,在这暗夜月光里像是话本中的妖魅一般。 桑桑看着陆珩,她忽然觉得她的身子有些软,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是晚九点更新哦~ 感谢以下读者灌溉的营养液,比心心,开心 读者“飞舞2012”,灌溉营养液+2 读者“和璨w”,灌溉营养液+1 读者“苗苗”,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舒然”,灌溉营养液+1 读者“团团圆圆的球球”,灌溉营养液+1 28、第 28 章 桑桑直接被吓傻了,眼泪像珍珠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不只是因为疼,更多的是害怕,她纤弱的身子微微颤动,像是轻薄漂亮的蝶翼一般,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 她向来知道陆珩阴郁冷漠,却未曾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陆珩精致的眉毛微挑,唇角染血,活脱脱话本子里的妖孽出世,他这模样估摸着能叫那些女子疯狂,可现在桑桑见了却只剩害怕。 桑桑露出了小半片肩膀和胸脯,她的皮肤白的晃眼,偏生纤细玲珑的锁骨上现出细细的痕迹和鲜血,生出一股子妖娆来。 陆珩重新用手指探索被他咬出痕迹的锁骨,漂亮的眉眼里竟然隐隐含着一股子满意和欣赏。 变态!桑桑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狠狠骂道。 欣赏完自己的成就,陆珩极致温柔的帮桑桑拢好肚兜的细带,又帮桑桑穿好衣裳,系紧衣襟,他道:“害怕了?” 桑桑下意识地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委屈巴巴的。 陆珩用指腹抹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只要你乖乖的。” 桑桑哭的抽抽噎噎的,你大爷的,她还不够乖吗? “好了,你睡吧,”陆珩说完便转身走了。 “嘶,”桑桑这才敢发出声儿来,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襟,只见锁骨处一个细细的伤口,不会留疤吧! 桑桑哭的打了个嗝儿,实在是有些疼,陆珩这个变态。 她也想明白了,陆珩这是见陆承碰了她脖子,心生不满,他的占有欲又作祟了,这才过来咬了她一口,如果说先前她还希望陆珩是因为喜欢她才如此,现在她算看明白了,陆珩这就是占有欲,对她压根没有一丝喜欢! 桑桑默默地躺回了床上,原本她还以为陆珩就像十安说的那般对她有些不同,若不然为何会因为她如此大动干戈,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她是他的人,仅此而已。 桑桑叹了口气,重新盖上被子。 想了想,桑桑还是觉得郁郁不平,她又不是书画字帖,值得陆珩特地过来咬一口盖章吗! 桑桑擦干了眼泪,重新睡了过去。 桑桑被获准留在屋里,不必去上值,宝珠听了连连叹道世子还算是个可托付的人,至少会给桑桑出头。 桑桑想起了昨晚上变态的陆珩,心道宝珠还是不知道陆珩的真面目为好。 宝珠端过来小厨房熬得汤羹:“趁热喝吧,压压惊。” 其实桑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昨天那药的后劲儿也过去了,只是想起来昨天陆承的那幅嘴脸觉得恶心而已。 桑桑小口小口的喝起汤羹,说起陆承,桑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她把汤匙放下:“宝珠,世子现在如何了,可有什么不好的?” 昨儿陆珩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陆承定会回去告状的,陆承的父亲是现任国公,他那兄弟又是毒蛇一样的性子,陆珩可会因此而受到责罚? 说起这件事来,宝珠有一箩筐的话要讲:“正是昨天你昏睡时候闹出的事,热闹的紧,满府的下人都巴巴地过去看。” “昨儿先是十安把三公子给扔回来,阖府的人都瞧见了,二房的人自然受不了这口气,就叫嚷着要让世子爷出来。” 宝珠喝口茶润了润嗓子:“世子爷也是不怕,竟独身一人便过去了,屋里面具体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但都听见了二夫人的叫嚷声和三公子的哭喊声。” 听到这里,桑桑就知道定是二房母子示弱要求老夫人惩罚陆珩。 宝珠继续道:“后来还是老夫人下了定论,说是三公子私德有亏,怨不得旁人,但世子爷如此不顾忌兄弟手足,也是有错的,老夫人叫了家法罚了世子,这事便算是了了。” 桑桑听的气愤不已,这事完全是陆承的错,怎么累的陆珩也要受罚。 宝珠知道桑桑生气,特意笑着对她道:“你可不知道,咱们三公子的腿真的被废了,残疾了,”言语间也是解气的意思。 “那二房的人怎会轻易放过世子?”桑桑不解道,怎么可能家法一顿便了事。 “自是老夫人出马了,她请来了巫医,说是定能医好三公子的腿,叫他不会残废,”宝珠又道。 原来如此,这事也算是揭过去了,桑桑清楚,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小丫鬟,如此处置便已很是宽容了,此时,桑桑不由得叹了口气,还好陆珩替她出了气,要不然她就要委屈死了。 桑桑想起昨晚上的陆珩,她完全没察觉到他受了家法啊,还有力气咬她呢。 这个疑惑等第二天桑桑上值时得到了解答,原来是伤到了陆珩的背,据说抽了得有十下,伤的不如何重,但也不轻。 见状,桑桑就乖顺地在一旁为陆珩煮茶,陆珩到底是帮了她,她就不计较那晚上陆珩咬她的事了。 陆珩除了面色些微有些苍白以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此刻正专心地读着公文。 十安把药碗放在案几上:“世子,您先用了这服药,我再出去候着第二服药。” 十安既然出门了,接下来自然要桑桑伺候,她端过一旁的梅子糖,若是药苦的话尽可以含着。 桑桑吹了吹药:“世子,您喝药吧。” 陆珩放下笔:“陆承的腿是好不全的,”他淡淡地道。 桑桑瞪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巫祁过去医治陆承了吗,她知道巫祁的医术,堪称出神入化,怎会治不好断腿? 陆珩精致的眉头拧起来,他喝了口药:“腿骨虽能接上,但日后少不了疼痛。” 桑桑懂了,俗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陆承说不得要躺个半年的时间,然而这断腿重接,日后阴雨天定会疼痛难忍。 这对于陆承来说确实算是惩罚了,桑桑的眼睛都亮了,她一想到陆承那个好色之徒日后会为腿疾而困扰就想拍手称快。 桑桑把糖端过去:“世子,您吃糖,”虽然陆珩阴鸷变态,但确实帮了她。 陆珩拧着眉头,他捡起一颗糖,然后塞进了桑桑的嘴里:“吃吧。” 酸甜的味道蔓延,桑桑口齿不清地含混道:“谢谢世子……”如果能放她走,她定然会更加感谢陆珩的。 桑桑看着眼前盘子里的梅子糖,陷入了沉思。 虽然陆承受到了惩罚,但陆珩同时也暴露了。 陆珩的双腿已然好全的事为人所知,二房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 桑桑虽不懂这其中的复杂,但她也知道,之前陆珩故意装残疾示弱就是想麻痹二房的人,让二房的人放松警惕,并且在其中谋划一些事情。 可现在二房的人全都知道了,再加上陆承的事,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陆珩的,还会更加针对陆珩。 面对此种局面,陆珩决定大大方方的上朝去,叫众人都知道他这个世子已经好了。 在大齐国,似陆珩这种世家子弟,都是在朝上领了职的,尤其镇国公府这等世家豪门,在陆珩昏睡前,他就曾领兵作战,手握一些权柄了。 这天早上,陆珩就被十安伺候着穿上了绯红色的官袍。 陆珩本就生的俊秀,此时戴了冠,又穿了绯红色的官袍,更显出几分高高在上来,回首间已然能看出日后权倾天下的霸气模样。 桑桑却在忧愁另一件事情。 陆珩废了陆承的腿,此事虽然范老夫人已经下了定论,但想也知道二房诸人肯定记恨上了陆珩和她,这时候陆承等人估摸着该是在暗暗咒骂她。 陆珩到底是世子,二房的人不敢动他,可桑桑就不同了,她只是个小丫鬟,二房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桑桑怕等陆珩一出府,二房的人就悄悄过来把她绑了去,只有跟在陆珩身边是安全的,可她又不能跟着陆珩上朝。 临走前,陆珩却忽然指了她要她跟着! 此刻,桑桑坐在皇宫的暗室里坐着,她竟然真的跟着陆珩上朝了,本朝颇为臣下考虑,准许官员的小厮常随候在宫内的暗室里,陆珩就把扮作小厮的桑桑带过来了。 桑桑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样子她就安全了,她难掩复杂的想,其实陆珩也并没有那么坏,至少他认定了的人或物,都会拼力保全的,现在,她在陆珩的眼里怕是就已经盖了戳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桑桑等陆珩下朝后一起套了马车回府。 天色已经暗了,桑桑就在马车的案几上燃了灯,昏黄的灯光映亮了这一方小世界。 陆珩衣冠整齐,正靠在马车壁上休息,桑桑估摸着他是有些累了,就倒了碗热茶放在一旁候着。 马车晃晃悠悠的,陆珩本要端起茶碗喝茶,却忽然停了下来,他暗沉沉的眸子看着桑桑。 桑桑不敢动了,她细细地回想着,没有什么事惹到陆珩啊,她抿了抿唇,开口道:“世子……” 话还没说完,桑桑就被陆珩抵在了马车壁上,她的身子微仰,露出一截纤白的颈子,上面还有淡青色的血管,美丽又脆弱,让人生出想摧毁的欲望。 桑桑的眼睛里噙出了泪花,她小声道:“世子……”陆珩这是又哪里不对劲儿啊。 陆珩的身子堪堪覆在桑桑身上,他抬手解开了桑桑衣襟上的盘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肌肤,他半侧过脸,贴近了桑桑的脖颈,暧昧至极。 桑桑咬唇,陆珩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还想再咬她一口?她下意识地侧过脸想避开。 桑桑的肤色白里透红,眉眼玲珑清艳,整个人生出一种极度脆弱的美丽。 陆珩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别动。”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好多营养液,开心的转圈圈,爱你们: 读者“小太阳”灌溉营养液+15 “萱草无忧”+1 “琴”+1 “茉蕖”+9 “我最可爱?v?v?”+1 “valkyrie”+8 29、第 29 章 陆珩的呼吸拂在桑桑的脸颊上,一片温热,桑桑就不敢动弹了。 桑桑纤细的手指撑在陆珩的胸膛上,她稍微用了些力气,声音细弱:“世子……”她真怕陆珩再咬她一口,是真的疼。 陆珩却并未顾及桑桑的想法,他抬手向桑桑的脖颈深处探索,触手就是温热细腻的肌肤,像是美玉一般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再往下,则到了纤细玲珑的锁骨,陆珩剥开桑桑的中衣,就看见了那晚他留下的伤口,细细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用丹笔描绘的工笔画,意外的好看。 顺着陆珩的视线,桑桑也看向那伤口,那晚陆珩咬的颇重,流了些血,现在伤口还没好全,成了细细的痕迹,但时日久了,应当是能消退的。 陆珩用指腹轻轻地按上去,他意味不明地道:“这样很好。” 桑桑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陆珩又要咬她一口,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来看她的伤口的,桑桑想,这伤口怕是成了陆珩的章,盖上了便算是他的人了。 看完伤口后,陆珩满意地起身,又坐回原处,接着便拿起茶碗喝茶,神情自在的模样,像是方才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桑桑咽了咽口水,然后直起身子,她重新穿好衣裳,又系上盘扣,整理好仪容。 陆珩总是这样时不时的发疯,她也只能这样陪着了,还好陆珩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桑桑安慰自己这样想。 清越的铃音响起,该是到府上了,外面早有小厮叫马停下。 陆珩起身,然后下了马车,桑桑在车厢里看着陆珩的背影,先前大多时候见到的是坐着轮椅的背影,现在他忽然如常人般行动,桑桑才发现陆珩其实长得很高,他的背脊又挺直,远远看去真是琼枝玉树一般的俊秀。 想到这里,桑桑也准备下马车了,可临下马车前,她忽然瞧见了在马车地毯后头掩着的兔子灯,那晚周绍南要送给她的兔子灯! 这兔子灯已然不亮了,只是堆在角落里,寻常时候并不容易瞧见,所以这也是桑桑自上马车后头一次瞧见。 福至心灵,几乎是瞬间,桑桑就想明白了方才陆珩为什么那样,原来是瞧见了这兔子灯。 桑桑无语扶额,陆珩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还好那晚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之后并未发生什么。 这之后陆珩照旧是每天上朝,桑桑也是每日扮作小厮跟着陆珩。 皇宫内的暗室是在朱墙根儿上,离宫门很近,轻易不能出门,只能在屋里待上一天,这时间颇长,桑桑就想了一个法子打发时间。 那就是写字! 原主自幼被抱养,陈婆婆家里又没钱,自然识不得几个字,其实这时代的大多数丫鬟都不识字,原来不算什么,但桑桑就有些受不了了。 这些字她都认识,只是不会写而已,只要稍加练习就可以了。 趁着这些时日,桑桑进步了许多,与此同时,听松院内也安全了,二房的人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这事还是十安同她说的。 桑桑早就料到了,毕竟她是陆珩的药引,这事隐秘,若是二房的人一直寻她的麻烦,难免不会发现,范老夫人为了陆珩着想,就出面平了这事。 桑桑也能松了口气,不必日日跟着陆珩去上朝了,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静。 这天天气很好,惠风和畅,虽然要取血,但桑桑的心情依旧不错,因为她收到了陈婆婆的来信。 先前她托付秋桐给陈婆婆寄了一封信,现在这回信就收到了。 陈婆婆一生不识字,她特意求了村子里的老秀才帮着写了这封信,信中说她过的很好,不必桑桑担心,陈山已经被赎出来了,虽然人还是有些浑,但没有以前那么胆大了,家里总算还有些薄田,过日子是不必担心的。 信的前半段陈婆婆都是安慰桑桑她过的很好,叫桑桑千万不必担心。 后半段则是说她十分担心桑桑,虽然被卖到了国公府,但为人奴仆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吃苦受累是必然的,陈婆婆还说,她不再给陈山钱了,她想把钱攒起来,然后赎桑桑出来。 末尾,陈婆婆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桑桑,让桑桑万勿保重,等她来赎。 读信的时候,桑桑就想起来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陈婆婆年纪大了,身子也佝偻了,可就算如此,也还在攒钱想着赎她出去。 桑桑先前多少有些不自在,因为陈婆婆为了陈山卖了她做丫鬟,可现在看来,陈婆婆一片慈爱之情,对她这么个抱养的小姑娘如此已是极大的不易,卖了她,于陈婆婆来说何尝不是剜心之痛,实属无可奈何之举。 其实桑桑是个孤儿,在现代时就是,似陈婆婆这般挂念她的很少很少,真正的祖母也就是如此了吧。 巫祁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桑桑眼睛通红,满面泪痕。 桑桑坐在床榻上,一头乌发只用了一根簪子松松的挽起来,清艳的眉眼水雾蒙蒙,红唇娇艳,我见犹怜。 巫祁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他踟蹰了半刻才道:“桑桑姑娘。” 桑桑读的认真,竟没发现巫祁的到来,她连忙擦了擦眼泪:“你来了,快坐。” 巫祁像往常那般坐在床榻前的小凳上,他抬眼看着桑桑,桑桑的眼角还有遮掩不住的泪痕,他忍不住开口问:“桑桑姑娘这是怎么了?” 桑桑把信放进信封里,她回道:“是我家里祖母的来信,”她把信封放进床榻里:“我进国公府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还是第一次收到来信,不免有些失态。” 巫祁虽身处巫族当中,但也同寻常人一般长大,自然见过许多同龄的小娘子,那些小娘子若是油皮破了一块都要哭天喊地,可似桑桑这般被人当做药引的却从来都是笑着面对,这是他甚少见过的她哭的一面。 在这一刻,巫祁忽然觉得他的心有些疼,有些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的巫祁很是缺乏经验,他绞尽脑汁道:“桑桑姑娘不必挂怀,你祖母知道你过得好应该会好过不少的。” 桑桑有些好奇,巫族在这个时代几乎要被神话了,竟也会有这等困扰吗? 巫祁回忆起往事:“说来我也并无什么亲缘,父母皆是巫医,寻常都是天南海北的寻药材,一年也不多见几回,习惯了便也好了。” 他说这话时态度认真,就像是在讲医书一般。 桑桑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这么安慰人的,怪不得巫祁成了如此性子,沉默寡言又不染世事。 桑桑把手腕露出来:“谢谢你,我确实开心了不少。” 巫祁的脸诡异的红了起来,他磕磕绊绊地道:“那就好。” 桑桑发现了巫祁晕红的脸,她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巫祁这性子也太可爱了吧,若是陆珩有他性子的一分,她也不必胆战心惊的了,说不定巫祁会亲自放她走呢。 俗语云礼尚往来,桑桑也关心地问道:“你要寻的人可寻到了?”巫祁在这儿待了不少时间了,难道会一直蹉跎下去。 巫祁敛了眉眼:“尚未,若是今年还不能寻到,我也不能久留了,我到底是要回巫族的。” 巫祁说到这里心竟然像被针刺了一般,若是他回了巫族,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小姑娘了。 桑桑并没猜到巫祁的心事,她安慰巫祁:“尽人事听天命,寻不到也没有什么遗憾的,等你回了巫族,就能潜心研究医术了,说不得到时候真的研制出了能祛除我手上伤疤的药膏呢。” 巫祁抿唇道:“好,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研制出那种药膏,一定会回来给你的。” 他到底也清楚,有范老夫人在一日,便不会放桑桑走,纵然他向范老夫人解释过多次,陆珩若是好全便可以不再用药了,也不需要桑桑了,可似范老夫人那般沉浮半世的人,却永远担心那个万一,她是不想放桑桑走的。 巫祁垂下了眼眸,若是他能帮到桑桑就好了。 安嬷嬷带着小丫鬟整理箱笼以及出行的准备,原来是陆珩要去登州办差了。 桑桑站在一旁有些迷茫,书里是没有这段剧情的,因为在书里此时陆珩还在伪装残废,可现在陆珩已然因为暴露而上朝了,这才出现了这个新的差事。 陆珩这一走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前路未卜,十安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桑桑身为侍女则是可以不跟着去的。 其实桑桑不愿跟着去,现在留在院里边有范老夫人的照拂,她不必担忧了,可若是跟着陆珩出去,他那个阴鸷变态的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到他了,而且陆珩身为男主,时常遇险,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跟着去不如在府里待着安全。 以上,桑桑决定在府里待着,反正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等着陆珩回来便成了。 可惜,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是说不了不字的。 陆珩站在她面前,长身玉立,日光打在他的半侧脸上,俊秀的很:“明日早晨,你跟着我一起去。” 桑桑瞪大了眼睛,她不想去,她软着声音道:“世子,奴婢还是留下吧,若是跟过去难免会耽误您的事,给您添麻烦……” 陆珩捏住了她的下巴:“不想去,嗯?” 桑桑弱弱地点了点头,她再做一次挣扎。 “那也得去,”陆珩道。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上夹子,今天提前更了,晚上就没有了哦。 以及,又收到了许多营养液,快乐!这让我有一种我有很多小天使的错觉,哈哈: 读者“和璨w”,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七七”,灌溉营养液+3 读者“萱草无忧”,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太阳”,灌溉营养液+1 读者“我最可爱?v?v?”,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佳肴的小肥鹤”,灌溉营养液+10 30、第 30 章 好吧,既然陆珩都发话了,桑桑……桑桑哪敢说个不字。 桑桑弱弱地点了点头:“是,世子。” 陆珩的眼睛微眯,他身量高大,自然瞧得见桑桑面上的不乐意,她白生生的脸颊微皱,漂亮的眼睛里也很是不满,偏嘴上还要满口应承,又在骗他。 他发现他很喜欢桑桑这模样。 “好了,那便回去收拾行囊吧,”陆珩说完便出去忙了。 桑桑垂下头看着脚尖,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陆珩这厮,想起一出是一出,偏她还不得不听命,算了,就这样吧。 安嬷嬷原在一旁指派小丫鬟们收拾箱笼,自是听见了陆珩和桑桑之间的对话。 瞧见桑桑闷闷不乐,安嬷嬷特意把她拉过一旁:“桑桑,怎么了?” 桑桑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不想跟着陆珩一起去,她想了想道:“桑桑是想着世子要去登州办差,那定是公务繁忙的,且这一去山高水长,桑桑怕给世子添麻烦。” 她说这话时目光泫然,叫安嬷嬷看来只觉桑桑一片真心。 安嬷嬷握住了桑桑的手:“你说的有理,此去路途遥远,定是艰辛些的,但你陪在世子身边,嬷嬷我也放心些。” “世子他是个冷清的性子,不习惯旁人,你心细,照顾的也妥帖些,再者说了,此行久长,你说不定能更得世子欢心些,”安嬷嬷笑着道。 安嬷嬷看的清楚,世子对桑桑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桑桑又是这么个可怜身份,老夫人不放她走的话,她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丫鬟,那还不如给世子做姨娘,好歹过的舒坦些。 安嬷嬷虽是陆珩的奶嬷嬷,但也心疼桑桑,这是她现在能为桑桑想到的一条出路了,世子是个好的,这样对桑桑也好。 面对着安嬷嬷有深意的笑,桑桑觉得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直到回屋里收拾行李,桑桑还没回过神儿来,她在琢磨着安嬷嬷的话。 宝珠特意从灶上回来帮着桑桑整理行李,眼见着就要到夏天了,此行至多不过两个月,她就给桑桑带了好些夏季的衣衫,一回头却发现桑桑正在迷迷糊糊地坐着。 也是有些累了,宝珠坐下来歇息:“桑桑,你可是在担心?” 桑桑放下衣裳:“没事,世子他是受皇命办差,自然不会有事的,”陆珩可是男主,就算剧情有变动也会无事的,既然如此,她一直跟在陆珩身边应当也是无事的。 桑桑细细地琢磨了安嬷嬷的话,其实安嬷嬷说的很对,这次办差,亦是促进她和陆珩之间关系的有力途径。 她先前只想到与陆珩同行难以伺候,怕招惹到陆珩,可转过来一想,这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让她在这段时间里和陆珩打好关系,甚至能叫陆珩喜欢上她。 那岂不是离她的目标越发近了! 桑桑想通了,她换上了笑容:“宝珠,咱们继续吧,”她得好好想想办法,能叫陆珩喜欢她的办法。 马车上,桑桑坐在软垫上煮茶,茶雾袅袅,茶香飘了一整个车厢。 现在已经在去登州的路上了,登州路远,要先走一段陆路,之后还要坐船才能到。 因为是受皇命调查,此行很是低调,陆珩除了十安和桑桑外就带了些许随侍,压根儿看不出来是官员去办案,反而像是富家少爷出游。 桑桑看着茶壶,开始神游天外。 正如本书所说,陆珩此人,向来不近女色,冷漠阴郁,桑桑其实很没信心叫陆珩喜欢上她,这着实是有些难啊。 桑桑想起了女主,按照原书的剧情线,陆珩此时应当还在伪装残疾,之后才遇见女主,可这下全部都扰乱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剧情走。 想了半天,桑桑也没想出什么讨好陆珩的法子。 陆珩原本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的嗓音微沉:“茶还没泡好?” 桑桑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蒲扇,给陆珩倒了一碗茶:“世子。” 新煮出来的茶有些热,陆珩并没有喝,他只淡淡闻了下,精致的眉头微拧:“倒掉重煮。” 桑桑的脸瞬间就红了,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茶就煮的过火了,她手忙脚乱的重新煮茶,又过了些时候才给陆珩重新倒了茶。 这回陆珩并未出声,喝过茶后又闭目养神了,桑桑才松了一口气。 桑桑看着陆珩,他正靠在车壁上,双目闭阖,面容俊秀,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道阴影,实在是玉一般的郎君。 可谁能想到这是刚刚那个挑剔的陆珩呢,桑桑又怂了,现在别说是让陆珩喜欢她,就算让陆珩对她好一点都不成,还是从长计议吧。 车厢内安静的很,只有外面清越的马蹄声,坐了许久的马车,桑桑也有些累了,她像陆珩那般小憩一会儿,可歇着歇着就睡着了。 听到车厢内均匀的呼吸声时,陆珩睁开了眼睛,对面的桑桑正是睡得熟,精致嫣红的嘴唇微张,天真又惑人。 陆珩勾唇,他发现桑桑总是喜欢打瞌睡,以前伺候笔墨的时候就时常打瞌睡,他闭上眼睛,开始筹划去登州的差事。 桑桑睡得并不好,她总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心口一般,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这般挣扎着醒来,桑桑面色苍白,可那感觉似乎并不只是睡梦中的错觉,因为她现在竟也觉得心口沉闷闷的。 桑桑揉了揉心口,那感觉还在,而且身子竟然有种失了力的感觉,十分的难受。 这时候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陆珩也不在车内,还没等她出声询问,车帘就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清隽的脸:“下来吧,到驿站了。” 桑桑应了声:“世子,我这就下去,”她下马车时身子竟有些不稳,差点没摔倒,好在陆珩在一旁扶住了她。 桑桑咬了咬唇:“多谢世子。” 陆珩也瞧出了桑桑的不对劲儿,他的声音淡淡的:“连自己的身子都照顾不好,如何做贴身丫鬟?” 桑桑的身子就有了点力气,在心里骂陆珩的力气,可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听训的神情:“桑桑记住了。” 驿站的人不多,且有十安伺候陆珩,桑桑就获准回到屋子里休息去了,正好她身子不舒服,就想着多睡一会儿。 桑桑刚洗漱完,一同随行而来的大夫就进屋了:“桑桑姑娘,世子叫我过来瞧瞧你。” 似陆珩这等人物出行,自然是要随身带大夫的,这大夫医术颇是不错,桑桑愣了下,然后道:“那就劳烦大夫了。” 大夫诊了半天的脉,然后才斟酌道:“桑桑姑娘的脉象很好,应当没有问题。” 桑桑也松了口气,没事便好,她送了大夫出屋后就睡了起来,可到半夜的时候,她竟发起热来。 桑桑睡得迷糊,可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她觉得身子又热又轻,像是飘在空中一般,头也越发昏沉,桑桑终于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柩里漏进来,床边坐着一个挺直的身影,竟然是陆珩。 桑桑惊讶道:“世子,您怎么在这里?”要是她没看错的话,这是半夜吧。 陆珩从一旁接过放凉的药:“你说呢?” 是了,桑桑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干涩,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热的很,然后不可思议地道:“我发烧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临睡之前大夫给她诊过脉,说是无事的呀,那大夫既然能被陆珩随身带着,定是医术精湛之人,他的诊断也不会出错的。 说起这个,陆珩的眉眼也蒙上一丝阴霾:“喝药吧,”他说罢竟然亲自喂了桑桑一汤匙的药。 药汁很苦,顺着口腔蔓延开来,桑桑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珩,他竟然会给她喂药,她不是在做梦吧! 陆珩皱了眉:“专心点,”喝药竟也能走神。 几乎是下意识的,桑桑就乖了起来,然后顺着陆珩的手喝药,他的手修长又好看,一碗药很快见底,她看着陆珩,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同她一般被换了个芯子。 桑桑却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陆珩是怎么进了她的屋子并且熬好了药喂给她的? 分明大夫已然诊治过说无事,屋子里又只有她自己,除了她自己以外是不会有人发现她发热的,所以说,是陆珩半夜过来的,他半夜过来要做什么? 桑桑又想起那晚他咬了她一口的事,变态! 桑桑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眨,陆珩就看懂她在想什么了,他嗤笑道:“你仔细看看这屋子。” 桑桑本就烧的迷糊,方才并未发现什么不同,此刻再见就觉得屋子十分陌生了,摆设也有些不同,竟然换屋子了。 “此行并不太平,一路有人跟踪,我特意嘱咐十安换了驿站,”陆珩道,这才发现她发热昏睡。 桑桑的脸越发红了,好在她本就在发热,遮掩了许多,原来是她误会了,她竟烧的这么沉,连换屋子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察觉到。 桑桑的白生生的脸染上桃红,她掩饰地从一旁的盘子里取了一颗糖含在口里:“今晚真是劳烦世子了,世子也快回去歇息吧。” 陆珩眉梢微挑:“你要乖一点。” 桑桑心道她够乖的了,可这发烧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啊,还未等她说话,忽然觉得那种心口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不仅是喘不过气,还很疼,几乎是一瞬间,桑桑就昏了过去。 临昏倒前,床榻上向来冷静自持的陆珩终于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两位小可爱扔的地雷,开心~: 隔岸观火扔了1个地雷,慕言扔了1个地雷 ——————————-- 推荐基友初初十五的文文,超好看哒:《我不是恶毒女配》 儿子未来是阴狠反派, 女儿是白莲花大作精, 孩他爹总裁文高冷男主。 她则是歹毒的炮灰女配,费尽心机和女主抢男人。 秦溪眯了眯眼:谁说的?男主不需要她抢,主动要和她结婚好吗? 31、第 31 章 桑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空荡荡的小院儿,院落的墙角处有几棵高大的树木,葳蕤茂盛。 时值夏天,两个女子在树下乘凉,其中一个就是宝珠,她捧过汤碗:“姑娘,喝些吧,对身子骨好。” 桑桑顺着宝珠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面那女子生的极美,举手投足间皆是气蕴,只是瘦了些,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 这是原主!桑桑想难道她现在看到的是书中的剧情? 原主在书中只是个略有提及的炮灰,关于她的描述实在少之又少,至少桑桑看过书后,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其余旁的一概不知。 桑桑想了想,接着看下去。 “喝这个做什么,又没什么用处,”原主蹙着眉道。 宝珠放下汤碗,纳闷的说:“说来也怪,明明姑娘每日服药和汤羹,衣食住行都是顶精致的,怎生这身子骨越发不好。” 从原主和宝珠二人的对话中,桑桑得知原主此时已经被关在偏院里四年了,这四年中她想尽法子要逃跑,可全都失败了,最后只能认命的在偏院里待着,身子也越发不好。 时光流逝,原主越发消瘦,她死在了落下第一片秋叶的那天。 画面结束,桑桑挣脱出来。 “呼——”桑桑大力地喘了几口气,然后醒了过来,入目便是床榻的承尘,还有一旁月色的帐幔,她还在客栈中。 刚才的梦浮现在眼前,一幕幕分外清晰。 桑桑从床榻上起身,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梦见原主临死前的场景,桑桑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桑桑忽然想起她晕倒的事,那时候她正在同陆珩说话,可忽然一阵极致的心痛袭来,让她喘不过气来,继而便昏了过去。 想到这里,桑桑连忙用手揉了揉心口,她的心脏跳动的很正常,没有一丝的不舒服,身子的温度也正常,不再发热了,她整个人的状态很好,像是之前的昏倒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此同时,槅扇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人声,原来是陆珩在和大夫说话。 大夫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在用袖子擦冷汗的模样:“世子,老夫刚刚诊了好半晌桑桑姑娘的脉,并未发生什么异常。” 陆珩的声音很冷:“好好的人怎么会晕倒?”话里话外就是在怀疑大夫的医术了。 那大夫的声音更低了些:“兴许是桑桑姑娘连夜发热,身子有些周济不开来,这才晕了过去,”顿了顿又道:“世子,其实常人偶尔会因高热而惊厥,只需喝些养身的汤药即可。” 外面没有声音了,想来是陆珩没有说话。 那大夫的声音越发低了:“就算世子您信不过老夫,可那些请来的大夫……也是如此说的啊,”他心里越发惶恐,但从脉象上来看那位姑娘确实没事啊。 脚步声响起,外面再没有声音了,该是出去说话了。 桑桑在屋里听的清楚,那大夫说她的身子没事,只略养养身子便可,她信得过大夫的话,毕竟那是国公府的府医,就算比不上巫祁,也不会差太多。 可她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临昏倒前那种极致的心痛她记得分明,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桑桑想起了她昏睡时做的关于原主的梦。 她原以为只是无意间梦到,现在想来这梦或许有什么用处,桑桑仔细地回忆梦中的情景,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桑桑咬着唇瓣,到底是哪里呢,这些剧情虽然书中没有详细写过,但也都略有提及的啊,都是说原主抑郁而死。 对了,是时间,是原主死亡的时间! “那味药引是个可怜的,用血救了咱们新帝,可是早早逝去了,若是能活到现在,论功行赏她可是头一份呢。” 这段话是原书中的段落,假借她人之口叙述,只道原主早早逝去,却并未说她死去的时间,而方才的梦中说原主死在被囚禁的第四年。 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桑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那个梦告诉了她原主死亡的时间,而她忽然无故心痛晕倒,这两者之间或许有关联。 桑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说若是她不能逃离镇国公府的话,就会和原主一样在第四年死亡? 不对,桑桑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说不论如何书中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也不对,她分明已经改变了许多事啊,就譬如说这次登州的出行,这是书里没有的。 桑桑哀叹了一声,这些头绪纷乱不堪,她根本理不清,她无奈的躺下,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依旧一切正常,好的不能再好。 桑桑的眼神逐渐坚定,不管是哪种可能,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只有她逃走,才能解开所有的疑惑,她也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如果说先前想逃离的想法是她所希望的,现在在死亡的阴影下,逃走已然变成不得不了。 四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抓紧一切的时间,离开镇国公府府,离开陆珩。 十安端过汤羹:“桑桑,你现在身子如何了?” 桑桑已经穿戴整齐:“好的不能更好,就像先前没生过病一样,”的确,她现在浑身充满活力,健康的很。 十安就松了口气:“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身子有什么隐疾,这样很好,大夫也说过了,并没有什么事。” 桑桑试探地问起陆珩:“我这一病耽搁了一天的时间,世子还要赴登州办差……” 十安安慰桑桑:“世子此次是秘密出行,稍微晚些日子也没什么的,”他想了想又道:“你不必担心,其实世子很关心你的……”他又说了许多陆珩关心桑桑的事,比如说喂药、寻大夫之类的。 桑桑心道这还不是因为她是陆珩的药引,要是她有个好歹,陆珩也别想好,不过她没打断十安,反正在十安心里陆珩是个极有人情味的。 叙过闲话,十安才道:“现下你的病也好了,世子也能放心了,一旁的净室里准备好了新衣裳,你换过衣裳咱们便走吧。” 这点桑桑明白,这时候的人是很迷信的,下人生了病都不好在主子面前出现,就是怕过了主子病气,她现在虽然好了,但也要收拾一番才能见陆珩,她点了点头:“我这就过去。” 净室里是一大桶温水,映在屏风上袅袅的水汽,桑桑好好的泡了一个澡,洗过澡后浑身舒泰,可当她看见衣架上挂着的衣裳时却呆了片刻。 白春罗细堆纱花的上衫,元青半白的湘裙,还有一条月色的宫绦,这衣裳着实是好看的很,桑桑别别扭扭地穿上,嗯,衬的她越发好看。 可陆珩给她准备这身衣裳做什么? 直到坐上马车后桑桑还在想这件事,桑桑照旧坐在原来的软垫上,她暗暗地打量陆珩,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桑桑用手指去绕缠在腰间的宫绦,她该怎么才能让陆珩喜欢上她呢。 忽然,陆珩出声道:“身子好全了?” 桑桑松开手指:“都好全了,没一点不舒服,多谢世子挂怀。” 商业关怀吗,她也会,桑桑就道:“都是桑桑误了世子的事,不知现在赶去登州可还来得及?” 陆珩的目光落在案几的茶碗上:“来得及,不但来得及,还充裕的很,”他奉皇命远赴登州调查案件,怕是那些当地官员都卯着劲儿在路上等着杀他呢,这样耽搁一两天也好,能避开些暗杀。 桑桑回道:“那就好。” 陆珩的视线从案几的茶碗移到桑桑漂亮的眉眼上,他想起昨晚她昏倒时的模样。 在那一刻,陆珩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有些乱了,还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情绪。 陆珩的眼珠黑沉沉的,桑桑看了都不敢大声喘气,这位的心情着实是阴晴不定。 得,惹不起咱躲得起,桑桑低眉垂目,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她保持安静陆珩应该就能自己转换过心情来。 过了许久,桑桑的脖颈垂的都有些酸了,她悄悄地动了动身子,陆珩又闭上眼了,他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就松了口气。 马车的案几下面放着好些匣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点心糖果,这里面还放着桑桑买的一匣子蜜饯,桑桑取了一个含在口中,啧,真甜。 可还没等桑桑咽下蜜饯,她就发现陆珩已然醒了,桑桑抵了抵含在口中的蜜饯,露出一个笑来:“世子,您醒了……”明明她的动作很轻的,陆珩这厮耳力也太好了吧。 想了想,桑桑拿起蜜饯:“要不世子也尝一个,很甜的。” 桑桑只是客套一下,可陆珩竟然真的拿了蜜饯含在口中,他还道:“嗯,是很甜。” 桑桑惊了,嫣红的唇半张,然后才道:“世子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马车就是一阵剧烈摇晃,桑桑手里的一盘子蜜饯都洒在了毯子上,她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摔下去。 眼看着她就要狠狠地撞到马车壁上,桑桑吓得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她的腰肢被人揽住,她整个人也倒在了温热的怀里,原来是陆珩抱住了她。 桑桑心有余悸,抬眼就对上了陆珩暗沉的眸子,她咽了咽口水,这气氛不大对啊,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也是陆珩吩咐着给她准备的,难道说他看上了她的脸? 怀中人腰肢纤软,眉眼清艳。 陆珩的舌尖抵了抵牙齿,嗯,是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情况咩,收到了这么多营养液,感觉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开心~~ 读者“你微笑时很美”,灌溉营养液+48 读者“”,灌溉营养液+39 读者“桃之妖”,灌溉营养液+30 读者“紫烟流羽”,灌溉营养液+10 读者“baba”,灌溉营养液+9 读者“蝎子酱酱”,灌溉营养液+1 读者“萱草无忧”,灌溉营养液+1 读者“菜菜”,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1 false+5 读者“vowels”,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是妧吟釕。”,灌溉营养液+1 读者“福运来”,灌溉营养液+1 读者“和璨w”,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雨”,灌溉营养液+1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5 读者“叁丌”,灌溉营养液+1 读者“菜菜”,灌溉营养液+2 读者“番茄我是紫菜汤”,灌溉营养液+1 读者“v7v”,灌溉营养液+1 读者“青冘”,灌溉营养液+2 读者“黎明飘雪”,灌溉营养液+5 读者“啦啦啦。”,灌溉营养液+5 读者“小太阳”,灌溉营养液+5 读者“baba”,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叔叔啊”,灌溉营养液+2 读者“和璨w”,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七七”,灌溉营养液+3 读者“萱草无忧”,灌溉营养液+1 32、第 32 章 马车忽然间的动荡让陆珩和桑桑靠的很近。 陆珩垂下的发丝有几缕打在桑桑的脸颊上,微痒,桑桑的忽然跳的很快。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觉陆珩俊秀如玉,就连他的眉毛都浓郁的好看,完全是她喜欢的模样,若是能睡了他,她也不算吃亏。 似陆珩这般性情的人,是很难喜欢上一个人的,先前她一直想让陆珩喜欢上她,这未免有些太难了。 桑桑一直陷入了死胡同里,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还可以有别的方法,比如说睡了陆珩,就算生不出爱情,也可以让自己在他的心里有些特殊,有的时候,就只这一分怜惜,足可以做很多事情。 桑桑的眼睛较之寻常人分外清澈,时刻水雾蒙蒙,让人见了便心软,随之而来的,一旦她想了什么别的,也很容易就显露出来。 陆珩就知道这个小骗子又在想办法骗他了,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桑桑想通了之后只觉得豁然开朗,胸臆间都开阔了几分,她压低了声音:“多谢世子。” 陆珩这才起身,桑桑也跟着起来,她看着洒了满车厢的蜜饯,不禁叹了一声,这可怎么收拾呀。 外面开始传来吵嚷的声音,原来是打起来了,有闷哼的人声,也有刀剑凛冽的声音,看起来还颇严重。 桑桑的心跟着沉了几分,可不过半晌时间,动静就逐渐消失了,一片宁静。 十安的声音不慌不忙:“世子,刚刚是一群小蟊贼来袭,现在已然解决了,您方才没事吧?” 这地界并不太平,经常有蟊贼打劫,十安他们也是时刻防备着的,这才第一时间打退了蟊贼,但多少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不就叫蟊贼们撞了马车一下。 陆珩的声音淡淡的:“无事,继续走吧。” 马车又开始前行,就好像方才的一场厮杀全然没存在过一般,桑桑有些心惊,就算她没出去看,但也听的出来方才来了不少蟊贼,寻常车队遇上怕是都挺不过去,但是陆珩的随侍们几下便将蟊贼给解决了。 桑桑一直知道陆珩的厉害,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桑桑在心里舒了口气,幸好她从没想过趁机逃跑,若不然怕是用不了片刻就将她给捉回来了。 天色将晚,桑桑将蜡烛燃上,蜡烛刚刚燃好,映亮了马车厢,马车就停了下来。 桑桑有些惊讶:“世子,怎么不走了?”这一路上除了那次她发热外再没有停过,怎么会忽然停在这里。 陆珩开口道:“你下去吧,十安会同你说的。” 虽然满腹疑问,但桑桑还是乖顺的下了马车,十安早就在一旁候着了,见了桑桑就道:“桑桑,咱们走吧。” 桑桑看了看周围,这不远处是一个小山村,颇有些偏僻,陆珩把她放下来做什么,还要十安领着她走,桑桑猜不透。 看着桑桑不解的模样,十安笑出了声:“桑桑,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再看看前面的村子?” 村子?这有什么好看的,她瞧着都一个模样,可再细看,心底忽然浮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再看远处夜里的山村,桑桑惊呼出声:“柳树村?” 没错,这就是柳树村,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地方,这里住着陈婆婆。 几乎是一瞬间,桑桑就想明白了,这是陆珩来让她瞧瞧陈婆婆的,所以才给她准备了好看的衣裳,为了让陈婆婆见了安心。 所以方才都是她想歪了,桑桑的脸一下就红了,好在天色暗,看不出来。 十安点了点头:“咱们路上会经过这儿,世子就说让你过来瞧瞧,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咱们还要赶路呢。” 因着是夜里,柳树村已经安静下来,这时节的人都歇的很早,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陈婆婆的房子在柳树村的边缘,走过去并没什么人发觉。 看到了熟悉的门,桑桑却有些近乡情怯了,十安提着灯笼:“桑桑,你进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记得时间,别误了时辰。” “好,”桑桑敲了敲门。 屋里燃着蜡烛,灯光很昏暗,陈婆婆推开门时还在想是谁,大晚上的过来敲门,可当她看见桑桑的时候直接呆愣了,好半晌都没出声。 眼前的陈婆婆较从前越发苍老了,头发已然全白,身子也佝偻了,她浑浊的眼睛逐渐聚拢了光,然后痛哭出声:“我这可不是在做梦吧。” 桑桑的眼泪也下来了:“祖母,您没做梦,是孙女回来了。”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才进屋,桑桑擦干了眼泪后发现屋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只除了陈婆婆越发苍老,她想起方才与陈婆婆说话时,陈婆婆就时常咳嗽,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 陈婆婆却顾不得这些:“桑桑,你怎么回来了,还走吗?” 桑桑摇了摇头:“我这次是跟着主子出门路过这儿,过会儿就要走的。” 陈婆婆还想哭,可一想孙女就回来这么会儿时间,她还是笑着的好,她佝偻着身子从一旁的立柜里拿出好些糖:“快吃,都是你喜欢的。” 一看就知道这是陈婆婆攒下来舍不得吃的,桑桑听话的含了一颗糖:“祖母,您怎么不听劝呢,桑桑过的很好,您不必挂心的。” 桑桑看的清楚,陈婆婆的身子越发不好,定是日日愧疚兼之想念才如此的,明明之前陈婆婆的身子还算硬朗的,若是此行她没有回来,说不定陈婆婆真会…… 陈婆婆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大户人家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是以从前并不相信桑桑的来信,只以为是宽慰她,可这回见了桑桑能被主子允许回来,又穿的这么好,定是得了主子的欢心,她也终于放下了心。 桑桑又道:“祖母,您在这儿好好养身子,等以后孙女被放出来了,就回来寻你。” 陈婆婆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主子这般说了,准你回来?” 桑桑骗陈婆婆:“可不是呢,再过个几年,桑桑就会放回来的,您可一定养好身子等桑桑回来,”就算是骗陈婆婆也好,如此才能叫陈婆婆有活下去的念头。 陈婆婆原本已经不想活了,她日日后悔卖了桑桑,后悔当初的决定,可就算她哭瞎了眼睛桑桑也回不来了,如今桑桑这么一说,她又决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桑桑回来了。 祖孙两人叙过话,桑桑又将随身带着的银子给陈婆婆,这些银子在国公府里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在柳树村足以够陈婆婆好好过上几年了。 陈婆婆自是不肯要的,这些银钱还是留给桑桑好,她一个老婆子省俭些便能过活下去,可在大户人家里还是有钱傍身才好。 说起银子,桑桑才问起陈山的事,要是陈山还来骚扰陈婆婆朝陈婆婆要钱,那她做什么都无用了,那陈山着实无赖,就算是她也说不动陈山。 说起陈山,陈婆婆对他是彻底寒了心:“他说要出去做活,离了柳树村了,”这样也好,陈山能靠自己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桑桑有些惊讶,然后便是欢喜,这样陈婆婆就不必受陈山拖累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桑桑就要离开了,她笑的很甜,脸上两个梨涡隐隐:“祖母,你等我回来,”她已经趁陈婆婆不注意时将银子放在匣子里了,这样陈婆婆便能过的好好的。 陈婆婆低低地应了一声:“诶,”她得好好活着等孙女回来呢。 出了柳树村,国公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桑桑问十安:“我那大伯……陈山?”陈山可是个泼皮无赖的性子,怎么会自己做活。 十安就道:“是世子吩咐的。” 桑桑叹了口气,陆珩还算有点良心,如果他能再好一点,放她离开就好了,可惜她知道这不可能。 入了夜,江水像墨一样深重,风声夹杂着水声,听来颇是震撼人心。 桑桑站在甲板上,她看着夜里江面上来往的客船,一旁过来一个婆子,她笑道:“桑桑姑娘,快往里靠一些,莫要掉下去。” 桑桑笑了下,其实她很会游水,跳下去也无妨,但还是感谢了婆子的好意,现在她们正在去登州的水路上,陆珩包了这整条船,再有两三天就要到了。 又站了片刻,桑桑才提着食盒进了船上的一间屋子。 水路平稳,陆珩终于能看书了,桑桑小步走过去,将食盒里放在一旁,然后给陆珩研磨。 过了会儿,桑桑发现陆珩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就坐在圆凳上打瞌睡,陆珩一般都要忙到很晚,她也练就了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的本事。 过了会儿桑桑便睡着了,可这次她睡的很不安稳,好像梦见了许多片段似的东西,桑桑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桑桑的身后有一个尖锐的条案,她这样醒来正好撞到了腰上,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陆珩停下笔,他侧过脸看着桑桑,睡着了竟也会撞成这样。 桑桑眼泪汪汪的,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腰,疼,实在是好疼,她轻嘶出声,陆珩从匣子里拿出了一盒药膏:“府里带来的。” 那必然效果很好了,桑桑接过来,她想着出去寻同船上的婆子帮她涂,下一刻,她就改了主意:“世子,桑桑动弹不得,您帮桑桑涂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机会吗,怎能轻易放过。 况且这说来很合理,伤在腰上,她又碰不到,自然要劳烦别人了,桑桑又把药递了回去,她的睫毛扑闪闪地眨。 陆珩看着桑桑,他接过来,玩味的笑道:“好。” 桑桑整个人趴在小榻上,头半枕在软枕上,露出半侧脸来,她今日穿了樱色的上衫,陆珩掀开她的衣襟,露出了方才撞出的痕迹。 果然撞得颇重,淤青的痕迹明显,衬着桑桑细白的肌肤越发显眼,十分可怖。 陆珩用手掌揉了些药,然后缓缓地涂在桑桑的腰上,为了化开药力,都是要缓缓揉开的,陆珩些微用了力气。 桑桑忍着疼,过了一会儿便习惯了,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外面的江水声。 桑桑的腰肢不盈一握,肌肤细白,衬着昏黄的灯光生出几分妖娆来,若是旁的男子见了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陆珩挑了眉梢,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陆珩俯下身,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上移,触碰到了桑桑细白的肌肤,几乎是瞬间,陆珩就察觉到指尖肌肤的紧绷。 桑桑浑身都绷紧了,她听见了陆珩低哑的声音,含混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哇,又收到了这么多营养液,感谢大家,也感谢小可爱们的评论,你们都是作者更新的动力!! 读者“啦啦啦。”,灌溉营养液+47 读者“march宁”,灌溉营养液+30 读者“紫烟流羽”,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霁昀”,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柠檬百香果”,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看破不说po”,灌溉营养液+8 读者“鹿双生”,灌溉营养液+4 读者“小芋头酱”,灌溉营养液+5 读者“七月”,灌溉营养液+2 读者“青冘”,灌溉营养液+2 读者“手可摘星辰”,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明瞳”,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明月松间照”,灌溉营养液+1 读者“青青子衿”,灌溉营养液+1 读者“菜菜”,灌溉营养液+1 读者“憬然。”,灌溉营养液+1 33、第 33 章 案几上摆了个石制的烛台,烛火摇摇欲坠,将陆珩的身影拉的很长。 桑桑的心好像悬在了线上,这是她头一回这么做,她的手心都浸出汗来了,她不敢动,也不敢去看陆珩。 陆珩半俯着身子,他瞧见桑桑蝶翼一般的眼睫眨动,在脸上投上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陆珩的指尖微凉,他顺着桑桑的腰向上,然后触碰到了她的背脊,温热又滑腻,像极了人们说的温柔乡。 陌生的触感袭来,桑桑的心跳的异常的快,就连脚尖都绷紧了,可她又不敢去看陆珩,只是鸵鸟一般的缩在软枕上。 生出了逗弄的心思,陆珩试探地向前,然后按在了桑桑的肌肤上,像极了情人间的抚摸。 桑桑闭上了眼睛,可良久陆珩都没有动作了,正在她纳闷之际,陆珩的声音传来:“这里也撞到了,”接着便用药去涂抹。 一口气断在胸臆间,桑桑有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失落。 其实桑桑那里也确实被撞到了,只不过没有腰间严重,待上好了药,桑桑才起身,她的脸红红的:“谢谢世子。” 陆珩的声音低低地,却又像带着几分笑意:“脸怎么这么红?” 桑桑抿紧了嘴唇,她用手扇了扇脸颊,假做纳闷道:“是吗?”然后才接着道:“兴许是方才埋在枕头里热的。” 陆珩的声音微微拉长:“哦。” 桑桑连忙下榻:“世子,天色很晚了,您也休息吧,”她说罢便出了房间。 屋里,陆珩的指尖还残留着浅浅的一层药膏,他想起方才桑桑皎白的肌肤,还有她染了桃花一样的脸颊。 唇角勾起,陆珩何尝不知道方才桑桑是什么意思,不过又是在骗他而已,不过就像他从前说的,若是她能骗过他,叫他被骗的心甘情愿,也好。 桑桑回了屋以后就躺在床上,不解气地翻来覆去。 方才的事是她临时起意的一丝试探,她知道自己生的美,身段也美,虽然陆珩一向不近女色,但说不定会对她生出什么意思,他这样的人喜欢什么都有可能。 可桑桑没想到,陆珩当真如书中所写一般清冷,没有生出一分旁的心思,她刚刚看的分明,陆珩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没有这么回事一般。 第一次勾搭失败! 桑桑哀叹了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像陆珩这样的,只能慢慢来了,伴着江水流动的声音,桑桑缓缓睡着了。 水路走的很快,桑桑听船工说很快便要到登州的码头了。 桑桑听了很开心,毕竟这样在路上的生活委实有些困苦,就算陆珩包了整条船也如此,她想赶紧到登州好好的睡上一觉。 到了晚上,桑桑却有些睡不着了,这船再稳也是晃晃悠悠的,桑桑开了窗子去看江面。 江面上有不少船,大多灯火通明的点着,看样子有很多客船和货船,偶尔还能听见笑闹的人声,好不热闹。 夜里的风有些凉,桑桑把窗子关上了,继续睡觉,这回她很快就睡着了。 桑桑睡着睡着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尖叫哭喊,像是遭了什么了不得的难一样,桑桑被吵醒了,等她醒过来后,却发现真的有人在哭闹,且这声音简直要冲破水面,大极了。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连忙推开窗子,结果就瞧见来往的船只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好些拿着尖刀的人在杀人,抢财物。 无数被杀死的人掉进水里,无数的财宝被抢走,整个一出人间地狱。 桑桑的身子瞬间就冷了,一个念头隐隐浮现,是水匪,不是明早就要到登州了吗,怎么会这时候遇上水匪。 来不及思考了,桑桑穿好衣裳和鞋,像她这样的遇上水匪肯定是活不了的,她得时刻准备好。 还未等桑桑出去,船夫就站在甲板上出声道:“诸位放心,咱们船上有随行的侍卫,这些个水匪不足为患,还是留在厢房里为好,定能保得大家安全。” 桑桑一听之下心里也逐渐安定下来了,这船夫说的对,陆珩带着的侍卫可全都是高手,这些水匪虽然凶悍,但决计是敌不过他们的,这条船也定然被保护的好好的,很是安全。 桑桑又重新坐了下来,就坐在房间里等着吧,省的出去添乱。 外面杀声震天,火光重重,唯独她们的这条船尚算安稳,时间过得久了,声嚣逐渐小了许多,应该是附近的官兵过来了。 桑桑吐了口气,这样就好。 可下一刻,船只剧烈的摇晃,桑桑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被甩在了船厢上,这力道如此之大,桑桑的头都晕了,好半晌都没清醒过来。 身子骨都像散架一般的七零八碎,桑桑牢牢抓紧船壁,这是怎么了,不是快要没事了吗,怎么会如此。 这只是开始,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撞击,好在桑桑抓的紧,没有被甩开。 耳边的声音越发大,哭喊声,刀子捅进肉体的“噗嗤”声,就像是在耳边一样,这是自己船上的声音。 糟了,这一定不是寻常的水匪,否则船上的侍卫不会抵挡不住。 找陆珩,只有他身边才是安全的,是她想的太简单了,竟没有最开始就过去找陆珩,可此时懊悔也没用了,桑桑拼尽力气出去要找陆珩。 推开舱门,桑桑隔不远就看见了一具尸首,是船上的一个船夫,他的身上都是血,前面打斗声传来。 桑桑咬了唇,往后走去。 屋里,十安的额上都是汗:“世子,这水匪不对劲儿,”他们带来的都是高手,怎会敌不过一帮水匪,这伙水匪里定然混进了想要刺杀陆珩的人。 且先前他们已经打退了许多水匪,松懈了许多,谁知过了会儿竟然另有一伙人从水底翻进了船里,一时没有照看到,竟与那伙人厮杀的不分胜负,也死了好些船上的人。 “对了,桑桑,还有桑桑……”十安惊慌道,先前他以为没事,就没叫桑桑过来,眼下那伙人都杀了上来…… 陆珩负过手:“慌什么,不过跳梁小丑而已。” 十安的心定了定,世子说得对,不过耗费些时辰而已。 陆珩的手骨握紧:“你过去看紧了,务必要留下一个活口,”好叫他查查幕后黑手是谁。 “世子……那您?”十安担心道,他还是守在陆珩身边为好,虽然陆珩武艺高超,但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 陆珩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十安一眼,十安立刻拱手道:“是,世子,”他只要听命就好。 陆珩看着火光冲天的外面,今日之事是他失算了,他没想到竟有人勾结了水匪,先让他掉以轻心,然后才使出真正的杀手。 待吩咐完后,陆珩推开门,他往桑桑的住所而去,路上路过许多尸首,陆珩越发加快了步伐,可当他推开门时,屋子里却已经不见人影了。 船舱里早已经不安全了,桑桑在逃命的路上遇见了船上的婆子,两个人结伴而行,船上到处都是尸体,从船上往水面上看,依旧是那些水匪作祟,到处都是一样的惨景。 那婆子浑身都哆嗦了,她咬着牙掐紧了桑桑的胳膊:“桑桑姑娘,咱们往哪儿去啊,这船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了,”到处都是水匪,一刀落下就是一条人命。 桑桑被她掐的生疼,她忍着疼道:“咱们去仓房,”她早看出来了,这伙人是奔着陆珩去的,并非为财,在那里躲一躲兴许还有希望。 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见着就要到地方了,可那婆子忽然尖叫了一声,原来她瞧见前面的水匪用刀挑破了一个人的肚子,血腥至极。 桑桑心里咯噔一声,果然那水匪听到动静朝着她们来了。 退无可退,一时间又找不到陆珩,眼前已然是绝路了,那婆子已经哭喊着倒在地上了,桑桑的眼睛却忽然亮了亮,她是真的傻了,竟忘了跳水这条路,她是会游水的啊,她拽过那婆子:“跳水吧,这是唯一的活路了,”她已经顾不得那婆子了,下一瞬便跳进了水中。 江水寒凉,入水的那一刻桑桑就打了个激灵,好在她很快便适应了,此时水里有不少被劫杀的人。 闭着眼睛,桑桑拼命地往码头的方向游,她一向擅长游水,很快就将后面的一切都甩开了,她安全了。 而此时,桑桑心里忽然浮上另一个念头,她……可否趁此机会逃走呢? 是啊,此时陆珩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定然顾及不到她,她正好趁着这场动乱逃走,况且码头很近,她可以游到,想到这里桑桑的心都热了几分。 逃走的希望就在眼前,无比真切,等逃走了,她就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桑桑尽力的向前游水,她要离开这里,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腰际。 桑桑转过头,当她看见陆珩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完了! 桑桑被陆珩扔到了床榻上,外面的声音已然消失殆尽,好像方才的祸事没有发生过一般,一片宁静,只有流水的声音。 桑桑的身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可却分毫不见狼狈,她面色雪白,眉眼殷红,竟像是从海里出来的女妖一般,勾魂夺魄。 桑桑的手紧紧地抓着锦被,是她方才太糊涂了,她怎么就以为陆珩对付不了那些水匪,她怎么就以为陆珩不会过来寻她,在能逃走的诱惑面前,她失了理智…… 现在细想想,只觉得她刚才的举止太傻了,就算她逃到码头也没有户籍路引,逃出去也是无用的,可那时就像鬼迷心窍一样,只想着逃走,什么都想不到。 “世子,我方才寻你不到,船上又到处都是水匪,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跳进水里的,”桑桑弱着声音道。 她说的确实没错,之前是为了活命,可后来就是想要逃走了。 陆珩长身玉立地站在她前面,一言不发。 桑桑咬着唇,越是这样沉静,越叫人害怕。 下一刻,陆珩俯身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桑桑吃痛地闷哼出声,她想她的下巴一定红了。 眼泪扑簌而下,桑桑小声地哭着:“世子,我说的是真的,”对,哭着求他,他总会心软的。 面对着这样的陆珩,桑桑觉得她的身子都冷了。 陆珩面上带了几分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森然诡谲,他俯身贴到她的耳旁:“桑桑,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他想给桑桑打造一个巨大的、华美的囚牢。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啦!!! 看到有人问虐不虐,我保证,是个甜文!!! 34、第 34 章 滴答的水渍顺着桑桑的发丝落到锦被上,无声无息,晕成了暗沉的一片。 陆珩就贴在她耳边,桑桑不敢动,她的身子僵硬,单薄的背脊像是拉紧了的弦,她的手指狠狠地抓着锦被,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珩看着桑桑白皙的耳垂:“嗯?” 桑桑舔了舔唇:“世子待我很好,桑桑知足的,”她顺着陆珩道。 陆珩离开她的耳际,他看着桑桑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还未等桑桑回话,陆珩就嘲讽一笑道:“你可还记得那天晚上你醉酒的事?” 记忆回笼,桑桑想起了那晚陆珩生辰礼的时候,她和宝珠坐在石榴树下喝酒,她们两个人都喝得很醉,然后遇见了陆珩,她对着陆珩说了许多醉酒的话。 “那时候,你问我能不能对你好一点?”陆珩的声音很低,一下下却如擂鼓般敲击在桑桑的心上,分外明晰。 桑桑眨了眼睛,所以说这次陆珩叫她去看了陈婆婆,还打发走了陈山,这都是对她好一点儿的表现。 可越是想到这里,桑桑的心就越发坠了下去,就像是沉入深深的谷底。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陆珩又说。 桑桑的下巴很痛,她甚至能看见陆珩掐着她下巴的指节都泛白了,他此时就像是地狱来的修罗,俊美又无情。 就像是烈风从胸膛呼啸而过,桑桑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承认,就像从前那样,骗的真了或许还有逃过一劫的可能,若是真的说了实话,她会永远被陆珩厌弃。 桑桑的声音带着哭腔儿:“世子,那时候水匪来袭,船只晃荡,桑桑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过去寻您,可路上已然有水匪作乱了,桑桑不得不择路逃跑,”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那些人一瞧着便不是为财而来,我想着去仓房躲躲或许会有生路,可路上遇到的婆子不慎出声惊动了一个贼人,桑桑不得已才跳了水。” 桑桑面颊上的眼泪流到了陆珩的手指上。 “夜里这样冷,后面又全是水匪,桑桑只有拼了命的跑才有活路啊,”她哽咽着道。 桑桑被迫仰着头,她的脖颈白皙又美丽,她的眉眼殷红,满面泪痕,美丽又脆弱,让人见了都生出一股子保护欲。 陆珩看着身下精致的像是瓷一样的桑桑,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 桑桑的哭相很美,明明满面泪痕却生出一股子凌虐的美感,她的眉眼真挚,就好像全都在说真心话一样。 陆珩松开了捏着桑桑下巴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天色晚了,你出去吧。” 陆珩无论何时面色都差不多,一概的没有表情,桑桑摸不准陆珩的心思,但她知道要听命,于是点了头便出去了。 外面依旧是墨一样深重的夜色,远处还有些火把照亮,应当是被劫掠过的人们在查点财物,再没有那样肆杀暴虐的场景,一切都安静了起来。 甲板上的尸首已经被拖走了,只不过血迹还留在上面,桑桑木然地走了过去,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躺到床上时,桑桑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断了,她软倒在床上,腿肚子都在发软,想起刚刚的场景,她实在是后怕的很。 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其他的,也想不起刚才的惨景,桑桑的头脑一片空白,她扯过被子便睡了。 这一觉,睡得极深重。 天刚刚放亮的时候桑桑就醒了,她推开窗看,只见已经到码头了,终于来到了登州,可路上已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恍若隔世一般。 昨天实在是太过狼狈,甚至没来得及换衣裳,现在这衣裳穿在身上半干半湿的很难受,桑桑随意扯过一件衣裳换上,然后便出去同众人下船。 码头上一早便有马车来接,陆珩同十安上了一辆马车,不知道往哪儿去了,桑桑等人则是跟着其余的马车走。 马车行的很快,但也走了许多时间才到地方。 待下了马车,桑桑才发现她们竟然到了一处民宅,而并非客栈,想来该是陆珩提前吩咐的,桑桑也不多言,就跟着宅子的嬷嬷进去了。 嬷嬷给众人安排了房间,因着陆珩和十安出行,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们这些人也不必服侍在身旁,何况昨儿晚上又遭了那样的祸事,嬷嬷干脆让所有人先回屋歇着。 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桑桑回屋便好好地洗了个澡,因为昨儿是湿着头发睡得,她的头隐隐的有些疼,故而这回收拾好了以后又好好的睡了一觉,休养生息。 桑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府里各处都燃上了灯。 桑桑穿好衣裳出去看了看,正好瞧见了一起过来的嬷嬷,她抓住嬷嬷问道:“世子可回来了?” “世子爷说今晚有事不回了,桑桑,你就好好歇着吧,”嬷嬷道。 桑桑点了头回屋,她心想也是,陆珩来此可是为了办正事的,路上又耽搁了那么多时间,自然要抓紧时间办差的。 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桑桑都还是在忧心昨晚上的事。 陆珩到底没有表示什么定论,他又会怎么处置她,都是未知数。 桑桑躺在软枕上,她从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讨好陆珩,得了陆珩的欢心,以至于能让陆珩对她放松警惕,她好趁机逃跑。 可昨晚上的事直接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甚至是越推越远。 桑桑清楚,像陆珩这种性子的人,若是真的叫他厌弃了她,她再也不会有机会逃走的了,所以说,不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把这事扳回来,重新继续她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桑桑便收拾妥当去上值了。 桑桑过去的时候陆珩已经收拾好了,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袍子,头发梳的齐整,俊秀逼人,就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世家贵公子。 桑桑端过湿帕子:“世子,早饭已经备好了。” 陆珩轻轻地颔首:“知道了,”他擦过手后便过去前厅用膳。 桑桑叫住十安:“世子今日还出去吗?” 十安回道:“可不是呢,这才刚到了登州,世子从一下马车就开始忙起来,昨天还没忙完,今日也要出去,得傍晚时分才能回来呢。” 桑桑吐了口气,那她就等着,等到晚上。 桑桑跪坐在案几旁的软垫上,她看着案几上摆着的食盒,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她足足在这儿等了一天了,若是陆珩还不回来,糕点就该凉了。 下一刻,陆珩推门而入,他进门就看见裙裾如花的桑桑。 桑桑跪坐的有些久了,她的腿有些麻了,但还是撑着身子起来,她走的跌跌撞撞地:“世子回来了。” 陆珩坐到了案几旁,他看着食盒。 桑桑重新坐下来:“这是奴婢叫厨房特意做的,您一路奔波,想必一定累了,这糕点是您吃过的海棠糕,味道还不错。” 海棠糕,陆珩想起之前有次桑桑就是做这个糕点讨好他,这么久了,竟连招数都没变一变。 不过,陆珩还是拿出一块吃了起来,嗯,很甜,味道不错。 桑桑见陆珩吃了东西就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没事了吧,船上那晚的事应该就能翻篇了吧。 陆珩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放到了一旁:“等了多久了?” 桑桑愣了一下,然后道:“没多久,这都是应该的。” 桑桑说话时面上带了甜甜的笑,脸上的梨涡隐隐,眉眼也明媚起来,看起来一派真心实意的样子。 真是个小骗子,装的那么像。 陆珩忽然抬手按到了桑桑的唇角上,他做这动作时风流蕴藉,赏心悦目极了。 桑桑不敢动了,也不敢说话,她看着陆珩,这是什么意思。 陆珩看着桑桑,这张脸生的好,样样都是他喜欢的,他的指腹按着桑桑的唇角,睁眼说瞎话的道:“口脂花了。” 桑桑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就见陆珩慢条斯理的擦拭她的唇角,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的目光竟然也是一派温柔。 擦干净唇角,陆珩用手摸着桑桑的脸颊:“好,我相信你的话,”不管她是不是在骗他,他现在愿意相信。 他说话时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桑桑听来却只觉得肌骨森然,不过好歹,他说相信她了。 桑桑彻底松了气,如此便好。 “还有件事……”陆珩又道。 过了片刻,桑桑看着自己的裙裾被掀开,露出一小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陆珩弯着身子绕过桑桑的脚踝,给她戴上了一个精致的脚链。 这脚链极为精致,细细的一条链子,上面还雕了花,衬着桑桑玲珑纤瘦的脚踝浑然天成。 桑桑看着脚踝上精致的链条,她知道,就好像是之前陆珩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盖个章一样,这脚链是另一种形式的章,表示她属于陆珩。 变态,大变态! 陆珩问她:“喜欢吗?” 桑桑做出她以为最真挚的表情:“喜欢,很漂亮,”才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反正违心话她说多了,也不差这一句。 一旁吊了一盏花灯,斑驳的光影落在桑桑的脸上,深浅不一。 既然现在造不成巨大、华美的囚牢,那就用这个替代。 陆珩发现他很喜欢桑桑这模样,喜欢到他想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啦!!! 给以下的读者小可爱们比心心,爱你们~~~ 读者“莫名的笑点呀”,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挚爱火锅烤肉”,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蝎子酱酱”,灌溉营养液+6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4 读者“望君心”,灌溉营养液+3 读者“未卿baby”,灌溉营养液+2 读者“我最可爱?v?v?”,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风中的尤娜”,灌溉营养液+1 读者“我最可爱?v?v?”,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七月”,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明月松间照”,灌溉营养液+1 读者“anny”,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sail”,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望君心”,灌溉营养液+1 35、第 35 章 桑桑把蜡烛移到了床榻前的小几上,以便将屋子照的更亮堂。 因着已经准备睡觉了,桑桑只穿了中衣,她撩开裤脚,就瞧见了脚踝上精致的脚链。 第一眼看上去,绝对是一种视觉享受,桑桑的脚踝生的极好看,分外白皙,透出一股子精致的劲儿,陆珩给她的那条脚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瞧着十分的华美,两者相衬,在烛光下相映生辉。 浑然一体般剔透精致。 可再怎么好看,也掩盖不了这是陆珩给她的脚链的事实! 桑桑原以为上次陆珩暗夜前来咬了她一口的事情,她连忙解开衣襟,发现锁骨处完好无损,没有他留下的痕迹了。 难道说,正因为疤痕难以永存,陆珩才送了这么个脚链过来? 桑桑越想越可能,这脚链会永远存在,永远不变,想到这里,桑桑生生地打了个寒噤,陆珩这厮委实不愧他变态偏执狂的称呼。 桑桑无奈地躺在床上,好了,她是别想摘下这脚链了,说不准陆珩那厮什么时候想起来还要查看一番呢,若是发现她没戴,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无论她当时再如何违心地说这脚链很漂亮,她很喜欢,她实则都是在说假话,她一点都不喜欢,可没有办法,她只能接受。 桑桑舒了一口气,往好处想,幸亏陆珩给她的这东西她可以摘下来,若不然那才叫惨呢。 如此无奈的安慰自己,桑桑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桑桑服侍着陆珩吃了早膳,之后陆珩便去书案旁写字看书了。 桑桑在一旁煮茶,她心里暗暗纳闷,陆珩怎么不出去了,他此行不是奉皇命办差的吗,怎么到了登州后反而窝在宅子里。 茶雾袅袅升起,桑桑的心思却飞远了。 到现在为止,其实剧情已经有些改变了,就比如说这次的登州出行,原本书中是没有这段剧情的,如此说来,这次的登州出行也不在陆珩的计划内,难道正是因此,他才不敢贸然出去,而是留在宅子里。 “吱呀——”槅扇的门声响起,十安推门而入。 十安的面情颇是严肃:“世子,外头有些事,您请过去一趟吧。” 陆珩放下了手中的笔,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桑桑连忙低下头,看样子这事还颇要紧,她身为贴身丫鬟自然是要小心谨慎的,什么都不问最好。 十安带着陆珩穿过重重回廊,最后来到了一间大半处于黑暗中的屋子。 走得近了,就越发听见这屋子里的寂静,除了有人喘着粗气的声音,竟再无其他动静,直让人毛骨悚然。 越往里走,屋里越暗,到最后燃上了蜡烛,明明外面是个大晴天,这里面却只有阴森的黑暗。 说起这屋子,其实倒不像个屋子,更像是刑堂,里面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还带着黑沉沉的痕迹,似乎是积年的血迹。 而屋子正中央,则是捆着两个男人,两个浑身血迹,已然在半昏边缘的男人。 终于到了,陆珩施施然坐在椅子上,他斜斜地倚在椅背上,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没看见一般。 十安弯下身子:“世子,这就是江上那晚您吩咐留下的活口,已经审了两天了,应该就在这时候了,”这便是那晚上扮成水匪的贼寇了,他特意叫了侍卫注意点轻重,别都杀光。 所谓留下活口,那便是留下能说话的就成,是以这两天日夜都有人审问拷打他们,为了防止他们寻死,还特意在他们口中塞了布团,只不过那布团也已沾了血,狼狈不已。 十安跟在陆珩身边,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厮,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多了,并没有什么在意的。 陆珩没说话,只用手指敲了敲椅背。 十安厉声道:“你们两个,若是说了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是一直咬死了不说,那便一直在这儿待着吧,这墙上还有几十样刑具没试呢。” “哦,对了,你们且放心,外头时刻有大夫候着,你们是死不了的,”十安阴森地道。 那两人本已在昏倒的边缘了,这两日受尽了酷刑,早已承受不住了,此时一听这酷刑还要无尽的下去,连忙呜咽出声。 一旁就有侍卫拿下他们口中的布团,那人终于开口,声音粗嘎难听:“是二少爷……” 听到这里,陆珩起身便走了,其余的不用再问了,能被称之为二少爷的还能有谁,只有二房的陆晋了。 先前陆珩想过很多可能,毕竟他树敌不少,他本怀疑是登州不想他查案的官员在路上暗杀他,没想到竟然是陆晋。 好,好样的,没想到他差点就中了陆晋的暗算,倒是他小瞧陆晋了。 陆珩一进来桑桑就闻见了一股子血腥的味道,这味道冲的很,桑桑甚至差点吐出来。 桑桑偷偷去看陆珩,只见他面色如惜,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她过去小心翼翼地给陆珩倒茶,生怕触了雷。 陆珩看着茶雾,忽然开口道:“记得那晚上的水匪吗?” 桑桑愣了下,然后道:“自然是记得的,”陆珩怎么忽然说起来这个。 “是陆晋做的,”陆珩的声音清冷至极。 陆晋……桑桑听到这里就回想起了书中的内容,原书中陆晋确实算是陆珩路上一个不小的绊子,他使了不少坏,但好在陆珩全都解决了。 桑桑就小心地道:“那世子打算怎么办?” 陆珩勾唇,笑意森然。 桑桑的心里就激灵一下,她想她知道陆珩刚刚是做什么去了,他怕不是去拷问那伙水匪去了,他的身上这才染了浓重的血腥味。 此时,桑桑就想起书中写过的陆珩的心狠手辣,以及冷漠无情,他是实实在在杀过不少人的,尤其是在后来成了皇帝以后,更是伏尸百里,血流无数,如此看来,陆珩待她还算是可以…… 桑桑抿紧了嘴唇,脸色也有些发白。 陆珩问她:“害怕了?”他看见她的脸色微微泛白,漂亮的眉毛也蹙了起来。 桑桑想了想,弱弱地点了头:“是,桑桑没想到二少爷竟有如此手段,世子您以后要加倍小心才是,”她当然不能说她害怕他了,只能推给陆晋。 陆珩半垂了眼睛:“去吩咐下人备水,晚上出去。” 登州的晚上也很是热闹,这是桑桑的第一感受。 说起来她来登州也有段时间了,但都在宅子里待着,并未出去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出门呢。 今儿晚上不知道怎么了,陆珩忽然道她可以跟着出去,免得在府里边儿无聊,桑桑听了后简直大吃所惊,陆珩这厮怎么忽然有良心了,竟然想着带她一起出来。 桑桑心道难道是陆珩怕她在船上那晚受惊了,这才准她出去转转? 不管怎么说,桑桑还是蛮开心的,出来玩儿总比在宅子里无聊好,因而,桑桑向陆珩福了福身:“世子,您过去忙吧。” 陆珩出来自然是要办正事的,这就不可能带着她了,桑桑反倒可以出去自己逛街,她其实很开心。 陆珩把十安和几个侍卫留了下来,然后便去了登州最大的酒楼。 桑桑看了眼这酒楼,的确装修的很是豪华,单只从外面看就让人觉得里面是个销金窟,听说这酒楼里来往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豪绅富商。 也不知道陆珩来这里做什么,不管他了,桑桑准备好好的去玩一玩儿。 登州的街市虽然不如京城热闹,但也另有一番滋味,桑桑逛得很开心。 这沿路上有各种的糕点摊子,桑桑叫着十安帮忙买了桂花糕、云片糕、枣泥糕等等,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桑桑索性边买边吃,直撑得肚皮圆圆。 除了糕点摊子,桑桑还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比如说姑娘家的梳篦等,都叫十安给拿着了,幸好十安是个好性儿的,这一买就耽搁了好多时间。 等桑桑察觉时发现离约定的时间竟晚了有半刻钟了,桑桑连忙叫十安一起往回赶。 走到半路时,桑桑和十安就遇见了陆珩,只不过,此时的陆珩被人缠住了! 登州街道两岸的树上都绑了花灯,十分的漂亮,陆珩就恰好立在一盏花灯下,枝叶透过花灯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阴影,越发显得他俊秀不凡,气度逼人。 至少他眼前的姑娘就被迷过去了。 陆珩身前站了个姑娘,那姑娘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绣芙蓉花的对襟襟子,下身则是百蝶穿花的湘裙,她梳了个堕马髻,满头珠翠,堪称是艳丽逼人。 那姑娘脸红的不像话,她的声音都要掐出水来一般:“多谢这位公子,若不然小女怕是就要摔倒了。” 陆珩神色清冷,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原来是方才那姑娘行至此处时不慎摔倒,幸而她家小丫鬟扶住了,可正巧赶上陆珩路过,这姑娘一见倾心,竟然非说是多亏陆珩在此处,若不然她就要被人流给撞倒了。 桑桑看到这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姑娘也太胆大了吧,见到个俊秀公子就如此睁眼说瞎话,非说是陆珩帮了她,说不定等会儿就要说以身相许来报答呢。 桑桑心道这登州女子果然比京城女子开放多了,那陆静婉也是个混的,却还要央着她帮送香囊给周绍南呢,登州这姑娘竟然自己路上就抓夫婿了。 陆珩心下不耐,刚要让侍卫喝退这姑娘,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了桑桑。 那姑娘低着头,面色晕红:“这位公子,您今晚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小女真是无以为报,不妨到小女家中喝一杯吧。” 桑桑在被陆珩看着的那一刻就头皮一紧,好了,估计陆珩此刻在想若非是她出来逛街,他就不必遇到那姑娘了。 桑桑连忙小步上前,她可不敢惹陆珩。 桑桑过去的时候,那姑娘还在说:“我家的厨子是登州颇有名的厨子,烧的一手好菜,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 桑桑就咳嗽了一声,她拽了拽陆珩的衣袖:“咱们回吧,”好吧,她也承认,若不是他,陆珩不必如此沾上这朵桃花,她就帮着陆珩解决了吧,省的过会儿回去陆珩找她麻烦,那她可受不起。 那姑娘终于意识到桑桑的存在了,她瞪着一双美目:“你是何人,怎么这么无礼,没瞧见我正和这位公子说话呢吗?” 桑桑:“……”姑娘,明明是你单方面说话好吧。 而且,姑娘你方才说话不还是娇滴滴的,怎么忽儿的一下就变脸了,桑桑心想这姑娘怕是个在家受宠的,颇有些跋扈。 那姑娘一眼就扫到了桑桑手里提着的糕点,有的糕点还透过油纸渗出油来,端低一副市井做派,浑然不似个大家闺秀,如何能配得上这位公子! 那姑娘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对着如此鲁直的人,软来是没用的,可硬来她也硬不过啊,桑桑竟然好半晌都没想出什么法子。 忽儿的,桑桑眼睛亮了下,她拽着陆珩的衣袖晃了晃:“相公,你怎么才来,我这些东西都要拿不住了呢。” 那姑娘的声音陡然尖锐,满是不可置信:“相公?” 陆珩终于有了表情,他眉梢微挑:“相公……” 反应过来刚才说的什么的桑桑想一锤子锤死自己,她当真是说话不过大脑,竟想出了这么个所谓的法子,她是自寻死路啊。 看着陆珩意味不明的笑,桑桑的腿肚子都软了,她怕是完了,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感谢名单,么么啾~~~ 读者“瘾病?”,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柠檬百香果”,灌溉营养液+10 读者“guan”,灌溉营养液+5 读者“想不出名字的胖子”,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七月”,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读者“黎芦黎芦”,灌溉营养液+1 读者“黎芦黎芦”,灌溉营养液+1 读者“挽云兮”,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就是青时啊”,灌溉营养液+1 36、第 36 章 远处的人声喧嚣、手中提着的糕点香气全都消散不见了。 桑桑真的觉得她的身子骨发虚,她可能需要一张床榻,她要好好躺着休息。 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还是十安的一阵咳嗽声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桑桑听到后脸就越发红了,她真是用生命在作死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如果有可能,桑桑想当个鹌鹑躲在地缝儿里。 下一刻,桑桑就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人揽住了,她侧过脸,就看见俊秀如玉的陆珩。 纤腰如同柔软的杨柳,不盈一握,陆珩将桑桑带到自己的身侧,他看着桑桑,声音笃定中带着一丝调侃:“娘子。” 桑桑身子直接一软,幸好有陆珩揽着她,要不然她当场就跪了。 桑桑内心爆哭:大佬,我错了。 眼瞧着陆珩和桑桑的亲密动作,那姑娘看的眼睛都红了,差点没滴出血来,这俊美如同天人的郎君当真是这粗鄙的小娘子的相公! 那姑娘死死地盯着桑桑手中透出油纸的糕点的油渍,她着实不能接受,她的声音中都带了几丝哭腔儿:“公子,你竟娶了如此粗鄙的女子为妻,你……”后半句话直接被气的没说出来。 桑桑一听就怒了,她哪里粗鄙,她瞧着眼前这姑娘才当真是“粗鄙”呢,这姑娘现在“以为”她和陆珩是夫妻,却还说如此挑拨离间之话,这才叫人不齿呢。 桑桑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提绳:“这位姑娘可要仔细着说话,免得日后祸从口出。” 那姑娘犹自不忿,还要再说些什么。 陆珩却低下头俯身在桑桑耳边道:“娘子,你要买的糕点可都全了,为夫等了你许久了,咱们回家吧。” 桑桑:“……”陆珩竟然如此同她说话!这是叫她把这出戏唱完吗? 揣摩不清楚陆珩的意思,桑桑只能顺着陆珩道:“都买完了。” 陆珩揽着桑桑的手稍稍用了力,唇角勾起:“夜色深了,咱们回吧。” 陆珩的气息拂在桑桑的耳朵上,她的耳垂当即红了,陆珩这厮委实勾人,她的声音低低地:“好。” 俩人说着话便往马车处走了,十安都看楞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简直是旁若无人,那姑娘只怕那两人把她当做了空气,她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他们是没听见我说话吗?” 她身边的小丫鬟哭丧着脸,这话怎么接? 从马车回府的一路上,桑桑的身子一直处于僵硬当中。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陆珩的脸色,恨不能把头低到地底里去,好在陆珩并没开口问她,桑桑也乐的装死。 不过虽然没有抬头,桑桑也能隐隐感受到陆珩注视她的视线,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好容易熬到回府,屋里的灯早有小丫鬟点亮了,桑桑吐出一口气,她终于能回去了,可还没等她步子迈开,就听见陆珩的声音:“进来。” 磨磨蹭蹭地,还是不得不从命,桑桑以赴刑场的状态进了屋。 照旧是陆珩坐在案几后,桑桑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比他稍稍矮了一截儿。 桑桑此时还在不住懊悔,她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就比如上次在船上鬼迷心窍的想逃跑一样,真是失了智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碎声。 陆珩终于开口了:“都买了些什么糕点?” 桑桑就先松了口气,看来不太严重,她把手中提着的糕点都放到了案几上,心虚地道:“有桂花糕、云片糕、马蹄糕。” 想了想,桑桑又道:“都很甜的,世子你也尝尝,”她露出了笑。 陆珩还当真顺从地拿出了云片糕尝了尝:“嗯,确实是很甜。” 桑桑瞧着陆珩好像并没有太生气,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世子,桑桑还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从一堆糕点袋子里寻到了一个匣子,这匣子颇为古朴,然后递给了陆珩。 陆珩当真没想到桑桑会真的给他买礼物,他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根玉簪,剔透的颜色,倒是颇为难得。 桑桑随身带了许多范老夫人之前赏赐的银钱,她方才特意给陆珩买了根玉簪,想着讨好于他,正好现在用上了:“世子,待日后你束发时便可用这个。” 陆珩把簪子放回匣子里:“下回束发便用这个。” 话音刚落,他就抓住了桑桑的手,手指交缠,好不暧昧,桑桑立时就结巴了:“世子……” 陆珩挑起眉梢:“怎么?相公握娘子的手不是应当的吗。” 桑桑闭上了眼睛,好,终于说起这个事儿了,她还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呢。 桑桑白皙如玉的指头上竟有几条细细的红痕,想来该是刚才提着糕点压出来的痕迹,陆珩摸着那细痕道:“日后还是该当心些的。” 桑桑就“嗯”了一声,她实在是不敢接话。 陆珩的手指勾住了桑桑的手指,这动作如斯暧昧,偏他做来却如清风明月一般:“嗯,娘子?” 桑桑怂了,她都要哭了:“我错了,世子……” 陆珩终于不逗桑桑了,他道:“好了,回去吧,夜深了。” 桑桑一愣,然后如蒙大赦的出去了,感谢上苍,陆珩没有生气发疯。 待桑桑走后,陆珩竟然笑了出来,他唇角微勾,不知道为什么,陆珩看到这样的桑桑,竟然觉得很喜欢。 这样香香软软的、哭着求他的桑桑。 第二天一早,桑桑就过来上值了。 虽然昨晚上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桑桑怕陆珩翻旧账,就越发恭敬的伺候陆珩,好在陆珩并没有提起,桑桑终于放下了心。 待陆珩都收拾停当后,陆珩像之前一般出门了,想来是去办差了。 陆珩走后,桑桑又不用伺候人,自然是无所事事,她选择回去睡觉,天知道她昨晚担惊受怕一整晚都没睡好。 可这觉没睡多久,桑桑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拉起来了。 来人是一起来的嬷嬷,这嬷嬷姓方,是听松院里仅次于安嬷嬷的大嬷嬷,只不过方嬷嬷平素不怎么管事,桑桑没怎么见过她,也是这次出行登州才与方嬷嬷接触的多些。 见到是方嬷嬷,桑桑就坐起身子,她眼睛还没睁开呢:“嬷嬷,这是要做什么,世子不是出去了,府里该是没什么事的吧。” 方嬷嬷生性严谨:“是世子吩咐下来的,老奴也不知道是为何。” 好吧,既然陆珩发话了,她只能起来了。 桑桑心里打着鼓,这是又要做什么,她一路跟着方嬷嬷走,没想到竟然走进了一间净室。 净室里的浴桶装满了水,伺候的小丫鬟见了桑桑就把她按到水里,水里还撒着好些玫瑰花,桑桑被这阵势弄懵了,可她又问不出来什么,只能任由这些小丫鬟摆弄。 这些小丫鬟是做惯了活的,她们仔仔细细地给桑桑洗了澡,绞了头发,末了又给桑桑换上了华美的衣裳。 这还不算完,换完衣裳又过来一个化妆的娘子,那娘子一双巧手,快速地给桑桑搽胭脂,一面动作一面叹道:“姑娘这皮肤可真是好,一点瑕疵都没有,”末了还赞道:“姑娘这样的就应当少抹些脂粉,如此才叫好看呢。” 等桑桑收拾完,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都不敢认了。 众人都赞了起来:“姑娘这容色实在是罕见。” 桑桑的心越发虚了起来,把她收拾的这么美做什么呀? 桑桑压下心底的疑问,跟着方嬷嬷上了马车,方嬷嬷说陆珩有吩咐,让她过去有事。 熬了一路,在桑桑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陆珩出现了,他一撩帘子便进了马车,然后施施然地坐好。 可算逮到人了,桑桑揪着自己的衣裳:“世子,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今日穿了茜红色月季妆花襟子,玉色的烟柳长裙,脸上薄薄搽了些脂粉,分外清艳动人,难得的颜色。 陆珩的目光滞了滞:“十安,叫人走吧。” 马车就吱吱呀呀地走了起来。 桑桑很不自在,她不由得捋了捋头发,那娘子梳的发髻确实好看,可也有些沉重,她轻轻地吐着气。 陆珩放下车帘:“桑桑,你可知此行我为何而来。” 桑桑停下了作怪的手,她摇了摇头,她当然不知道了,陆珩又从不对她说起这些事,书中更没有这段剧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登州的知府刚刚走马上任,不过三月有余,”陆珩的声音淡淡的。 桑桑的眉头皱了皱:“难道皇上是派世子查上任知府的事?” 陆珩有些意外,他点头道:“不错,上任知府三月前暴毙而亡,虽然对外称病,但甚是蹊跷,皇上就遣了我过来查探此事。” 桑桑好像懂了些,这差事是个难办的差事,知府身亡定有蹊跷在,而登州路远偏僻,此地的官员怕是早就官官相护,这真相不是好查的。 果然,陆珩接着道:“前面来查案的人已然死了。” 桑桑被吓得咽了咽口水,这登州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啊,她都看的明白,定是他们刺杀了皇上派来的人,真是天高皇帝远啊。 桑桑就道:“世子,那你可得小心啊。” 说完这句话,桑桑就明白了陆珩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他明明是奉皇命过来查案的,却像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也没有显露出身份,想来就是怕那些人再行刺他吧。 然后,陆珩道:“现在,我对外的身份是京城来的富商,来登州做生意。” 桑桑就了然地道:“因为商人信息灵活?”商人善钻营,可结识不少官商,也易于打探消息,还可以保护陆珩的安全。 桑桑心里赞了一句,陆珩筹谋如此周全,想来这几日他就是在铺路,她估计没几天陆珩就能查明真相,不愧是男主。 待捋明白这些事后,桑桑才意识到她被陆珩带偏了,她方才问的明明是为何陆珩叫人打扮她还把她带到此处,怎么忽然说起了前任知府身亡的事。 两个人坐的很近,陆珩就又握住了桑桑的手,十指交缠,好在桑桑已经习惯了陆珩的变态行为,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陆珩。 陆珩眉梢微挑:“今日我去登州一户官宦人家做客……” 桑桑点了点头,她想挣脱开陆珩的手,却又不敢,估计他是去打听消息,和登州的人打好关系去了,不过这又怎么了? “说来也是巧了,那官宦人家的女儿恰好见过我,还问我娘子在哪儿,想邀你做客,”陆珩的声音无波无澜地道。 桑桑刚想点头,就惊了,什么,好半天她才想清楚:“昨晚上遇到的那姑娘就是这家女儿……”这也太巧了吧! 陆珩没有说话,只摸着桑桑的手。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桑桑心道这是在玩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她才会被打扮送过来,因为这是她惹的祸。 完了,桑桑这回是真的要哭了:“世子,这麻烦大不大?” 陆珩笑吟吟地看着桑桑,其实这根本算不得麻烦,也不必叫桑桑出来,他自己就能解决,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姑娘问他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应了。 “那现在走吧,娘子,”陆珩握紧了桑桑的手。 桑桑不敢动,这回是真的不敢动,她不知道陆珩到底生没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求饶还是硬着头皮装作他的妻子? 于是,桑桑只能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陆珩。 又见这样香软的,甜美的,求饶的桑桑,这样的桑桑实在是太可爱了。 勾得他心痒。 作者有话要说:假扮夫妻副本已开启,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每天都收到这么多营养液,好开心好幸福,作者君在转圈圈~~~ 读者“girlsweet”,灌溉营养液+40 读者“思思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天舞”,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偷偷喜欢你”,灌溉营养液+5 读者“pppau”,灌溉营养液+2 读者“薇薇蒽”,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我最可爱?v?v?”,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憬然。”,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37、第 37 章 桑桑舔了舔唇:“世子,我怕是不行吧……” 其实她更怕的是惹陆珩生气,要是她耽误了陆珩的事,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而且,再怎么说,装作他的妻子,这难度委实太大了吧,她要是做的不好怎么办,总之,细细数来,她不行的。 陆珩却并不在意:“你去应个景儿就行,我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富商,不会有什么人关注你的。” 桑桑觉得她手心都出汗了,她咬着唇,半晌没吭声。 桑桑还是想拒绝,可还没等她说话,就瞧见了陆珩的眼神,那眼神并没什么特别的,只静静地看着她。 桑桑当即就怂了:“我去……”她能不去吗,不能! 陆珩的手稍稍用了力:“到了,咱们快下去吧,别叫人久等了。” 桑桑给自己鼓气,然后跟着陆珩下了马车,她打量了下四周,这府邸的匾额写着冯府,想来该是某位官宦人家。 可没走几步,桑桑就停了下来,她看着陆珩:“世子,这第一次就叫我见那么多女眷,我要是出错儿了怎么办?” 听陆珩所言,来的不是官员夫人和女儿便是富商人家,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复杂的很,她要是一个说不好就露馅了,她好歹得跟陆珩对对台词吧。 陆珩难得见到如此小心的桑桑,手心里桑桑的手柔软温暖,他道:“今日去的是新任知府的府邸,并不是什么宴会。” 桑桑一听就松了口气,这就好,不是那种人很多的宴会就好,那样她肯定应付不来的。 等等,陆珩说要去新任知府的府邸,难道说…… “这冯知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不必怕,”陆珩解释道。 桑桑舒了口气,她就说嘛,陆珩怎会孤身调查,估计着这新上任的冯知府是陆珩的人,她不由得赞了下,不愧是男主。 书中就写道陆珩一直都没有放松,就算是生病时也日日忙着公务,暗地里自有许多跟随他的人,只不过桑桑没想到还只这个时候就有知府这等级别的人跟着陆珩了。 既然是陆珩的人,那她就不担心了。 一路进了冯府,陆珩被引着去了前院的书房,桑桑则是被小丫鬟领去了后院,陆珩说可以叫冯夫人给她讲讲登州的事。 冯府布置的颇是华美,桑桑一进内室就有一个丽装妇人迎上来,这妇人看着将近三十的模样,眉目温婉秀丽,穿戴也华美中不失庄重,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人,桑桑想这应该就是冯夫人。 冯夫人一见桑桑就握住了桑桑的手:“桑桑妹妹过来了,快坐下,”她忙不迭地吩咐小丫鬟:“快过去煮茶。” 桑桑甜甜地笑了下,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当然就是笑了。 桑桑本就生的美,如今这一打扮更是说不出的好看,冯夫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妹妹真是好人品,不愧叫世子都如此爱重你。” 桑桑刚要笑,就听见了冯夫人的话,她错愕的抬起头。 冯夫人以为桑桑年纪轻面皮薄,就掩唇笑道:“你年纪轻,听不得这个也是有的,”顿了顿又道:“我家大人可是吩咐过了,世子待你好,虽不是正头夫人,但也是差不离儿的。” 桑桑:“……” 等等,桑桑好像听明白了,听冯夫人这话的意思是真以为她是陆珩的小妾! 看见桑桑这神情,冯夫人以为她说错话了,她连忙解释道:“妹妹可别想歪了,咱们都知道,像世子那样的身份地位,要娶的人自是他做不得主的,再说凭着妹妹这样的人品相貌,就算世子日后有了正头夫人,也会待你一如往昔的。” 桑桑足足消化了好半晌冯夫人的话,她又不能解释,只是低头道:“多谢姐姐开解,桑桑明白的。” 其实这冯夫人也是好意,话里话外都是劝她就算陆珩以后有了妻子也会待她好,不过冯夫人这是全然误会了啊,她跟陆珩压根就不是这种关系。 冯夫人自觉话说的多了,她这个人就是有些直肠子,这不一见了桑桑就把话篓子给倒出来了,只能尽力找补,两个人才又逐渐相谈甚欢。 一会儿茶就上来了,桑桑喝了口润润嗓子。 之后才说起正事来,这正事自然就是几日后的宴会了。 冯夫人带了笑:“说来登州自是比不上京城的规矩重,只要认好人别说错话就成,待那日我在你身旁,照顾着你些,该是没什么人敢惹你麻烦的。” 冯夫人可是登州知府的正头妻子,几乎是当地最大的官儿,自是没什么人敢惹她,桑桑跟在她身边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听到这里桑桑就放了心,其实不过是一场宴会,那些所谓的涵养仪态她自然是不会出错的,怕的就是她弄不清这里头的人情关系闹出笑话来。 冯夫人接着又说了许多事情,桑桑都一一记下了,通过这一番交谈,冯夫人倒是对桑桑颇是喜欢,她原以为世子爷的爱妾会是个脾性大的,没成想桑桑不仅生的美,人也好说话,竟是个好相处的。 待说完话时天色已经黑了,冯夫人索性留了桑桑用膳,满满一桌子的菜,陆珩自然是在前院同冯大人一起了。 宾客尽欢,月上柳梢的时候桑桑就跟着陆珩回府了,马车晃晃悠悠地走,陆珩问起了她在后院同冯夫人聊得如何。 桑桑想了想道:“冯夫人是个爽快的人,说话也通透,同我讲了不少登州的事,想来日后的宴会应该不会出错了。” 陆珩听完后微微颔首。 想了想,桑桑还是忍不住问陆珩,她咬着唇:“世子,桑桑听着冯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真以为我是你的妾室呢?” 昏黄的烛光下桑桑的眼睛像秋水一般,几乎要将人的心给透出来。 陆珩笑了,他的身子微微向前:“你猜呢?” 灯光蒙昧,陆珩锦衣玉带,钟灵毓秀,他的五官都生的极好,如今这么一笑颇有几分风流的味道,竟像是能蛊惑人的心一般。 桑桑的呼吸就滞了一下,她的脸竟然有些红了,好在灯光暗,看不出来,她心里暗暗叹道陆珩这人生的实在太好,完全是她喜欢的模样。 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原来是到了府邸。 十安已经出声儿询问了,陆珩就顺势下车,桑桑的脚步却迟疑了一下,她猜应该是省的麻烦吧。 冯大人虽是一方父母官,但在陆珩眼里就不算什么了,更何况冯大人的夫人,想必陆珩懒得解释说明,就这么让他们误会反倒省事,也不必他们胡思乱想。 想清楚这一节后,桑桑也跟着下了马车。 宴会那天很快就到了,是个晴朗的日子。 陆珩带着桑桑乘了马车到了陈府,据说这也是当地的一家富户,今日举办这宴会邀请了不少富商和官员,官商结合嘛,这个桑桑懂的。 等到了宅门,出示了请帖,就有下人迎他们进门。 男子和女子自然是不能同席的,陆珩在前院,桑桑则是要去后院,桑桑被一个小丫鬟引着去了后院。 一路走过去桑桑确实是有些震惊的,这府邸建造的委实不错,处处雕梁画栋的,果真是富户之家。 “陆夫人,到了,”小丫鬟恭敬地道。 场间已然到了好些妇人和姑娘,花团锦簇的,好不热闹,桑桑点了头,然后便上前寻冯夫人去了。 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跟着冯夫人好,还没等她瞧见冯夫人呢,冯夫人就先迎过来了:“桑桑妹妹,你可来了。” 桑桑笑着道:“路上有些堵,这才晚了些,”来陈府的路上确实很多马车。 两个人又叙起闲话来。 渐渐地,桑桑就感觉到注视到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她想装作不在意都不成了。 其实登州地界不大,数得上的夫人和姑娘都是有数的,今日忽然来了个眼生的娘子,这娘子不但与知府夫人交好,更是生的绝色容颜,这就不得不引人注意了。 桑桑面上笑的越发甜,心里却暗暗嘀咕,明明陆珩说不会有什么人在乎她的。 冯夫人想着也到了引荐桑桑的时候,就把桑桑引过去介绍给那些夫人,离的近了,那些夫人不禁连连暗叹,这娘子生的实在太美了,那眉眼,那身段,只消一眼就能迷人的魂儿。 听着这些溢美之词,桑桑的脸都要挂不住了,这些人可真会夸人啊。 说完才问起桑桑的夫君来,见说起正事,桑桑才道:“我家相公是京城来的布商,平素里就买卖些绸缎布匹,”这自然也是编的了。 哦,原来是商户家的夫人,这身份算不得什么,但一听是来自京城的布商,这些夫人心头就又火热起来了,原因无他,布商有钱啊。 说了许多的官话,桑桑的脸都要笑僵了,好在冯夫人一直照顾着她,就算有什么人想刺她两句,也都被冯夫人给堵回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直到罗素云的到来,她就是那晚上桑桑和陆珩遇见的姑娘。 罗素云今日穿了大红遍地金妆花的襟子,十二幅的罗裙,尤其的是她戴了满头珠翠,端的是十分艳丽。 桑桑一见她就知道找茬的来了,不过她着实暗暗惊了一番,那晚上见的时候只觉得罗素云生的艳丽,没注意到旁的,今日一见只觉得她几乎是将宝石珠翠都戴在头上了,日光下闪闪发光,让人不能直视。 桑桑看完心里只有一个感受,这姑娘真有钱啊。 那边罗素云也攒了一肚子的气,她一过来就瞧见那边夫人围着桑桑说话,十分热闹,这股气自然就上来了。 待罗素云看清桑桑的模样之后,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原来那晚上罗素云只顾着看陆珩来着,一颗心早被陆珩迷得七荤八素,自然顾不上看别人,后来听说桑桑是陆珩的妻子后她倒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看到了桑桑手里提着的糕点,倒是没怎么注意到桑桑的容貌。 如今这一见,只觉桑桑生的貌美无双,站在那不动便能引得人神魂颠倒,当真是皎皎光华,乌云不掩。 本来罗素云还自恃容貌,又仗着自己的家境,想敲打桑桑一番,好叫桑桑知难而退,自请下堂,对于陆珩那么一个神仙似的人物,她不介意做个填房。 如此这番,气的罗素云好半晌都没动弹,她运足了气,才走上前。 罗素云姿态高高的:“这位便是陆夫人吧,咱们登州地小人微,你这京城来的娘子可还习惯?” 桑桑心道还真过来找茬了,话里话外说她看不上登州,这可真是给她拉仇恨,她就笑道:“罗姑娘说的哪里话,我不过一介商人妇而已,来此还见识了一番呢,”说场面话,她也会。 对了,她之前听陆珩说过,这位罗姑娘是登州盐运使的女儿,不愧这么有钱,自古盐运使都富得流油,怪不得罗素云恨不得将珠翠都戴在头上。 这话轻轻巧巧地就被揭过去了,罗素云气的半死,她没看出来桑桑是个伶牙俐齿的。 冯夫人早就知道罗素云的跋扈之名,她当即笑起来:“听说席面备好了,咱们站了半晌了,都过去吃茶用膳吧,”她本就得了陆珩的命,要看顾桑桑,自然要出头了。 知府夫人的面子罗素云还是要卖的,只能吞下气。 众人便过去吃茶用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连诗,或作画,冯夫人到底是要过去应酬的,桑桑索性就坐在桌上吃茶。 没想到那个罗素云又凑过来了,她下巴微扬,很是骄傲,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桑桑:“想来那陆先生也是被你狐媚子给迷过去了,真不要脸。” 桑桑都气笑了,原本她没当回事,可没想到这罗素云纠缠不放,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她有些忍不了:“罗姑娘不过见了我相公两面吧,怎么就知他因何娶我了。” 桑桑原还想着别和罗素云闹翻了,罗素云到底是盐运使的女儿,以免坏了陆珩的事,可她转过味儿来一想,陆珩把她带过来定是有理由的,不如随心所做。 她故意气罗素云:“我相公爱我爱的紧呢,”反正陆珩又听不到。 罗素云果然被气的一佛升天,她扬起手来就想打桑桑一耳光,可转念一想这些夫人都在这儿呢,她要是这么做就没好名声了。 冯夫人抽空看了一眼,只见罗素云气的鼓鼓的,桑桑却笑语嫣然,就知道桑桑没事,她也就放心同那些夫人说话了。 罗素云越想越气,她是被捧着长大的,性子早就跋扈惯了,她忍不下这口气,眼珠微转,她就想了个主意,她端起茶碗:“陆夫人,方才是我说话鲁莽了,万勿见怪啊。” 桑桑直觉有诈,可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又不好不应,只能端起茶碗:“哪里哪里。” 桑桑话音刚落,罗素云茶碗里的水就洒了,眼见着就要洒到桑桑身上,桑桑一下子就躲了开来,这茶水反而全洒在了罗素云的裙子上。 躲过一劫的桑桑吁了口气,她就知道罗素云没安好心,好在她躲得快,她猜罗素云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仪。 罗素云的脸都红了,她指着桑桑:“你……” 桑桑无辜地指着自己:“我怎么了?罗姑娘还是快去换条裙子吧,让夫人们瞧见就不好了。” 罗素云再也翻不出浪来了,她放下茶碗就匆匆过去换裙子了。 此战桑桑大获全胜,接下来的宴会也平稳的度过,冯夫人还赞了她两句,桑桑心道就罗素云这个炮仗脾气,她解决还是小菜一碟。 前院的宴席撤了,后面自然也散了,桑桑出府去寻自家的马车。 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陆珩,她刚要叫世子就想起不对了,然后生生地噎了回去,她此刻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既然这罗素云盯着她不放,冷言冷语地嘲讽她,想必在前头也没少纠缠陆珩吧,还得是牛皮糖那种纠缠,应该没少让陆珩烦扰。 陆珩现在对外只是个无官无爵的商人,不好与盐运使罗大人对着干,他身为男子又不好拒绝罗素云,这才叫她扮作他的妻子吧! 陆珩停下来等桑桑,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气蕴无双。 桑桑走了过去,她刚要问陆珩到底是什么意思,眼角余光就看见了罗素云,看样子罗素云也是刚出府要上马车,不过瞧见了她们,又站在原地看着。 陆珩凑近了去闻她脖颈间的味道:“娘子此行没吃酒吗?” 此刻两个人离的极近,在外人看来只觉得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想来那罗素云气的眼睛都红了。 做戏嘛,谁不会。 桑桑就假意摔在陆珩怀里,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陆珩的腰:“相公……”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陆珩,水雾蒙蒙。 没想到比不要脸她还是输了。 陆珩直接将她横抱在怀里,怀中人腰肢柔软的像一汪水,他贴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这次很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收到的营养液,香吻么么哒~ 读者“……”,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请勿打扰”,灌溉营养液+10 读者“saya”,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陌上烟雨.w.”,灌溉营养液+5 读者“余七情”,灌溉营养液+3 读者“维客99.”,灌溉营养液+2 读者“云帆”,灌溉营养液+2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人w”,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望君心”,灌溉营养液+1 38、第 38 章 身体腾空,桑桑下意识地抓住陆珩的衣角。 桑桑顺势躺进了陆珩的怀里,耳垂旁全是陆珩清浅的呼吸,隐约有一股雨夜般清冷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陆珩:“我一直都很乖啊。” 桑桑的眼睛分外明晰清澈,就像是一汪水。 陆珩抱住她往前走,她才不乖呢,一点都不乖。 是的,桑桑平素做什么都是从命的,可他就是知道,她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也不想那么做,一切不过是她在骗他而已,十足的小骗子。 “抱紧我,上马车了,”陆珩低声道。 陆珩的怀抱很稳,可上马车时也略有颠簸,桑桑吓得闭紧了眼睛,也紧紧地抓住了陆珩的衣袖,她实在怕陆珩一个不开心就把她给扔在地上,陆珩绝对干的出来这事。 因着闭上了眼睛,桑桑没有看见罗素云的表情。 陈府的宴会散了,罗素云自然也是要出门乘马车回府的,也是巧了,正正叫她瞧见方才的一幕。 罗素云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她的手骨握紧,发出“吱格”的声音,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都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出声了。 罗素云的眼前不住的出现刚刚的一幕,桑桑倒在陆珩怀里,陆珩把她抱了起来,两个人面贴着面私语,好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我相公爱我爱的紧呢……”那时候桑桑如是说道。 罗素云心中好似存了一团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陆珩也不例外。 她转过头看着小丫鬟,阴森森地问:“我比不上那个狐媚子吗?” 那小丫鬟都快哭了,她想了想回道:“比得上,自然是比得上的,那娘子不过是寻常人家出身,哪比得上姑娘你出身名门,陆先生日后定会想通的。” 小丫鬟这话说的正好对了罗素云的心思。 罗素云一想也觉得如此,她或许在容色上比不上桑桑,可比家世出身她却远远甩过桑桑,她爹是盐运使,万贯家财在身,都说商人逐利,她倒要看看这陆先生能不能抵得住金银的诱惑。 罗素云笑了起来,到时候她再把陆珩的心给拢过来。 上了马车,戏自然就不必演了。 不过桑桑的脸还有些红,她上马车后就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碗茶水,然后一饮而尽,这时候就松快多了。 桑桑自然改掉了对陆珩相公的称呼,她问陆珩:“世子,这位罗姑娘今儿特意过来找我的茬,想必日后的宴会上也会遇到,桑桑该如何……” 她得先摸准陆珩的心思啊。 陆珩捧着茶碗:“就像这次一般就行。” 桑桑明白了,那就是继续刺激罗素云呗,她不住咂舌,这可真是男色祸水,陆珩不过见过罗素云两面就把她的魂儿都给勾住了。 “在想什么?”陆珩的声音清冷。 桑桑扯了个谎:“桑桑是想日后这样的宴会还多不多?”毕竟参加这种宴会就要折腾起来,不只梳妆打扮,更要八面玲珑,着实是有些累。 陆珩放下茶碗:“不多。” 桑桑心道这就好,参加这种宴会还不如在家睡觉呢,省心。 一路无话,到了府邸,这之后的几天就是陆珩独自出去办事了,并不需要桑桑,桑桑也乐的清闲。 这期间陆珩还道若是她想出去的话,可以领几个人出去逛街,桑桑立即就给拒绝了,上次船上的事好不容易才过去,这次她坚决不能作死。 不过很快又有了一个宴会,这次是登州一个姓刘的富户举办的宴会,听说邀请的人和上次相差无几,大概也是为了打好关系,好做生意赚钱。 这回陆珩把桑桑给带上了。 这次的宴会设在登州郊外的庄子里,一来一回路上就要消耗很多时间,故而当天不能往返,要在庄子里住上一晚。 到了庄子上,桑桑就被女眷们拉去赏景吃茶了。 现在已经到了夏天的光景,山庄周遭有山有水,处处清幽,不知名的花儿盛放,竟然有几丝凉爽之气,实在是怡人的很。 桑桑进来后也松快了几分,她想在这庄子里避暑该是很好的。 冯夫人比桑桑先到一步,她见了桑桑就把桑桑拉过来说话,周围的夫人小姐们见知府夫人都与桑桑说说笑笑的,自然也乐的过去当陪客,一时间好不热闹。 好容易同这些夫人说的开心了,桑桑的唇都干了,她喝了碗酸梅汁解渴。 闲下来以后桑桑就看了看场间,然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罗素云,她今日照旧穿的明艳,满头珠翠,趾高气扬的样子。 树下满是阴凉,罗素云正在同她的小丫鬟说话,不一会儿那小丫鬟就走了,然后罗素云也跟了过去。 桑桑有些纳闷,她原本还想着要是罗素云再过来找茬,她该说些什么把罗素云给堵回去,没成想罗素云竟然改了性儿。 这样更好,省的桑桑心累,她又转过去同冯夫人说话。 前院,男宾们畅快酣饮,三三两两的连诗叙话,联络人情关系。 陆珩也执了碗酒,他已然从这些商贾官员中边边角角地打听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正暗暗思考的时候,过来了一个小丫鬟。 这小丫鬟生的老实可亲,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位爷,贵府的夫人好似在后院同女眷拌了嘴,您快过去看看吧。” 几乎是第一时间,陆珩就知道这小丫鬟在说谎。 小丫鬟面色慌张,声音磕绊,显然是心虚,再者说了,桑桑绝不会在这等宴会上惹麻烦,不过他忽然生了兴致,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陆珩把茶碗放在案几上:“那便带路吧。” 小丫鬟松了口气,方才她们姑娘就说用这招定能将陆珩骗过去,如今一看果然没错,她领着路,带陆珩穿花拂柳,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 这地方绿荫围绕,少有人至,确是个能说话的所在。 小丫鬟见事已变成,就悄悄地溜走了。 罗素云从树后走出来,她一抬眼就看见了如玉般俊秀的陆珩,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她按了按自己的发髻,确定没有出错后才到了陆珩跟前。 罗素云的面颊不用胭脂便红了:“陆先生,自打上日一别已有许久未见了,”她的声音中都有一丝颤抖。 陆珩没有吭声,他看着罗素云的目光有些陌生。 罗素云心里一跳:“如此把您叫来实属无奈,陆先生万勿见怪。” “你是谁?”陆珩的声音平稳问道。 罗素云:“……”她几乎是当场石化了,似乎从未如此丢人过,她掐紧了自己的手心,努力露出笑来:“我是登州盐运使的嫡女啊。” 陆珩这才想了起来,他确实是不记得罗素云的模样。 罗素云见到了陆珩的一脸不耐烦,她估计若是她再拖拉陆珩就要走了,这样千载难逢的一个好机会,她不能放过。 因而她开口就道:“我是知道你已有妻子了的,可她身份家世样样都不如我,你不如休了她,娶我过门,”她说这话时鼓足了勇气。 “我虽是家中嫡女,千娇百宠的养大,可我也能操持家计,叫您出去办事的时候不必担心后宅。” 罗素云是真心这么想的:“我知道陆先生是做布匹生意的,可我父亲也是一方官员,你若是娶了我,自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陆珩冷笑,他不欲在此浪费时间,故而转身就要走,方才他过来时还以为是不是钓上了什么鱼饵。 见陆珩如此,罗素云不得不使出底牌,把罗家的秘密说出来:“陆先生,你也知道,我父亲是盐运使,只要你娶了我,你便有数不尽的盐引!” 陆珩的脚步停了停,盐引…… 世人皆知,官盐每年为国赚钱无数,一本万利,乃是国本之重。 各地分设了盐运使,将国家颁发的盐引按了给商户,商户购买之后才能做盐的生意。 可听罗素云的意思,罗大人竟然私售盐引,私售超过国家颁布的盐引,这可是数不清的银钱,是能杀头的罪过,有趣。 此行不虚,陆珩还是转身走了。 可罗素云却没有失落,她注意到了陆珩脚步的停滞,她猜陆珩以后一定会回来找她的,有这么大的好处等着陆珩,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她且等着。 后院,冯夫人给桑桑倒了碗酒:“姐姐同你说句知心的话,眼下世子宠爱你,可也要有孩子傍身才好,需知这大家世族变化无常,有个孩子才是真正有了依靠,今晚上你便努努力,”她鼓励桑桑道。 一口酒呛在了喉间,桑桑咳嗽了起来,她满面通红,什么孩子,冯夫人连忙给桑桑顺气,她心道桑桑的面皮实在是太薄了,说了几句便羞成这样。 等等,桑桑忽然想起如今她和陆珩是名义上的夫妻,在这山庄里自然是要住一间房一张床的! 桑桑咳嗽个不停,冯夫人就想着还是别打趣桑桑了,让她自己想明白最好,她说的也是真心实意的,妾室总是要有个孩子傍身为好。 清净了下来,桑桑反而在思考刚刚冯夫人的话,她忽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之前她一直想着要努力扮演好陆珩的妻子,不给陆珩惹麻烦,可她从没往另一个方向想过,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今晚上就是一个机会,她与陆珩独处的一个机会,先前她想了那么多方法要睡了陆珩,可都没有进展,如今这机会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她自然要抓住了。 睡了陆珩! 想通了这一关节,桑桑立刻给自己倒了碗酒,然后一口饮下,她还从没做过这种事,俗话说酒壮人胆,她多喝些酒,今晚一鼓作气成了这事。 于是,接下来一碗接一碗的酒,桑桑喝得满面通红。 散了宴会,桑桑被小丫鬟引着回了厢房,走在路上,桑桑就觉得脚下的青石板好像重影了,她都不知道走哪儿好了。 再抬头,桑桑就看见前面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是陆珩。 桑桑也不用那小丫鬟了,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可正是因为喝醉了,她竟然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陆珩的背上。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桑桑半晌没反应过来。 眼泪噙在眼眶里,桑桑的声音又甜又软:“好疼,”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陆珩转过头,就看见桑桑面色红扑扑的,她的眼睛此刻更像水了,鼻头也些微有些发红,整个人在暮色里竟有一股子媚意,勾得他的心有些痒。 未及说话,陆珩就闻见了一股酒气:“你喝醉了?” 桑桑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声音瓮瓮的:“我才没醉呢,”她今晚可是有任务在身的,说着便要往屋里走。 可这两步走的东歪西倒,陆珩一把抱起了桑桑,然后一路进了内室,他把桑桑放在床榻上。 还没等陆珩松手,桑桑就抱紧了陆珩的脖颈,她看着眼前的陆珩,只觉得他生的真是好极了,俊秀的眼睛,浓郁的眉毛,挺直的鼻梁,下颌线也好看的很,真是样样都生在了她的心坎上。 “我没醉,”她说着就打了个酒嗝出来。 两个人离的太近了,陆珩甚至能看清桑桑面颊上柔软的绒毛,她的肌肤通透如玉,白里透红,就像是瓷娃娃一般精致。 酒真的壮了胆,至少以前的桑桑是不敢这样抱着陆珩的。 桑桑隐约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她迷糊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陆珩的脸,细细的摩挲,只觉得陆珩的脸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她的声音是酒后的甜糯:“世子……” 陆珩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紧了,他揽着桑桑腰肢的手也越发用力。 本就时值夏日,又喝了许多酒,桑桑觉得她快要热死了,她在他耳边吐气:“我好热。” 桑桑说完就松开了手,她胡乱地解自己的衣裳带子,可这时候的衣裳繁复的很,她越解越乱,最后全都打结了。 桑桑白生生的脸皱成了一团,声音像是水一般软:“怎么办呐?” 这样柔软的,撒娇的桑桑是陆珩很少见到的,他解开了桑桑的衣裳,桑桑今日穿了月色的中衣,他把桑桑扶到床上:“你该睡了。” 桑桑的眼皮其实早就在打架了,她的脑子也越发糊涂,可她总是隐隐约约地记得她好像有什么事要办,可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枕头柔软,桑桑几乎是一躺上去就睡着了,她心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 桑桑很快就睡熟了,她的呼吸开始均匀起来,她长长的睫毛在素白的小脸上投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陆珩起身熄灭了蜡烛,灯光消散,屋子里就暗了起来,好在今晚的月色还算是明亮,能隐隐约约地照亮。 月光清亮,陆珩看见了桑桑露出的小半片胸脯,她的肌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他的目光逐渐变暗。 陆珩坐在床榻上,他看着床榻上熟睡的桑桑,莫名想起了那晚她烧的糊涂时哭着说讨厌她,十足的委屈模样。 陆珩抬手,轻轻地碰了碰桑桑的脸颊,温热滑腻的触感。 可逐渐,那眸子的暗光变的黑沉沉,陆珩看着桑桑,你会不会永远这样,还是有朝一日,你也会背叛我。 陆珩的手下移,握住了桑桑的下巴,然后稍稍用力。 睡着了的桑桑似乎也觉得不舒服,她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小奶猫一般。 陆珩松开了手,桑桑的下巴已然红了,他忽然俯下身,吻上了桑桑的唇角,嗯,甜甜的酒香,还有独属于她的味道。 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哇,今天收到了一个手榴弹和两个地雷,炒鸡开心的说,爱你们: 27531117扔了1个手榴弹 扔了1个地雷 看破不说po扔了1个地雷 39、第 39 章 桑桑这觉睡得极沉,直到天大亮时才起来。 透过窗柩的日光十分浓烈,桑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 一般醉酒醒来都觉头痛欲裂,桑桑也不例外,她坐在床上缓了半晌才觉得头没那么晕了,看着陌生的床围幔帐,桑桑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下一瞬,桑桑就都想起来了,昨晚上的醉酒,以及打算着睡了陆珩,可她竟然不争气的睡着了! 想到这里,桑桑忍不住扶额,她本想着多喝些酒壮胆子,可没想到这酒喝得太多了,以至于她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桑桑又重新躺倒在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昨晚上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竟然叫她这样就给错失了。 再后悔也没办法了,桑桑只得下床收拾,毕竟过会儿就要走了。 桑桑下了床便给自己倒了碗茶,可茶水刚入口就觉得唇角有些疼,细细碎碎的,她连忙过去妆奁前照了照镜子。 她的唇角竟然有一个小小的伤口! 桑桑用指腹轻轻摸了下,不算多严重,但多少有些疼,她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她昨晚上没伤到唇角啊。 福至心灵,桑桑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那晚上咬了她锁骨的陆珩。 难不成这次唇角上的伤也是陆珩咬的?桑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酒品还算不错,醉酒之后也记得发生过的事,她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弄伤嘴角,那就只能是陆珩了。 桑桑细细地打量了那伤口,陆珩这厮的变态占有欲是越发强了,没什么事就咬她两口。 桑桑仔细回忆了一番书中的剧情,陆珩作为男主是有绝对的戏份的,整本书几乎都是以他为中心转移,涉及朝堂整治的剧情很多,但感情方面着墨要相对少一些。 她记得女主是个极温柔大方的性子,陆珩和女主之间也没这样啊,也是正常的恋人之间的相处,但并没有动不动就又咬又啃的。 桑桑苦笑,她这还真算是另辟蹊径了。 桑桑看着铜镜中的人,然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既然这次不成,那就下次。 桑桑穿戴好衣裳出去就看见了陆珩,他正站在院子里同十安说话,她想着陆珩该是有什么正事,就站在原地等陆珩。 过了一会儿陆珩和十安便说完话了,十安行色匆匆地走了。 陆珩过来:“醒了?去用膳吧。” 桑桑点点头,今早上她就喝了一碗粥,还特别小口,每次抿进去一点点,姿势倒是十分的优雅。 陆珩放下汤碗:“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 桑桑就有些生气了,她放下汤匙,用指腹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嘴角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嘴角上竟多了个伤口,略略沾到汤水就很疼呢。” 陆珩没有接话。 桑桑继续道:“到底庄子上这点不好,夏日里蚊虫多,这伤口估摸着就是什么小虫子咬的,”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倒要看看陆珩怎么回她。 陆珩喝了口汤:“哦?那下次还是小心些为好,明日叫下人多做两个香包带在身上便可。” 桑桑:“……” 好吧,她是说不过陆珩的,她低下头闷闷地喝粥。 这早上的饭桑桑用的十分不开心,她想赶紧回府,毕竟昨儿晚上她喝得太醉了,现在头还有些晕。 偏陆珩又同人说起来了,看那架势还有的说。 桑桑索性站在马车旁边等陆珩,她一面等一面想,陆珩对她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呢,毕竟就是在原书中,陆珩也没这么对过别的女性角色。 虽然咬她不算是好事,可这也是别人没有的。 桑桑陷入了纠结当中,这时她就感受到了一阵色眯眯的视线,她抬起头,只见身旁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他生的颇高大,样貌也算是英俊,就是人看着有些猥琐。 怪不得猥琐,就是他正色眯眯的打量着桑桑。 这人名唤罗安,正是罗素云的兄长,他自幼被捧着长大,家财万贯,自然养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起来,他最喜美色,家里有七个姨娘不说,就是府里的小丫鬟他也几乎都碰遍了。 可饶是看过许多美色,罗安也从没见过像桑桑这样又清纯又妩媚的女子,只消一眼,他的魂儿就被勾住了。 要说起来,他最会看美人,一看容色,一看身段,桑桑的容色自不必说,天真中带着魅惑,她的身段也是一等一的,胸脯鼓鼓,腰臀惑人,若是能睡了这么一个女人,真是不虚此生。 这视线来回上下,桑桑一阵恶心,她想着直接上马车算了,省的面对这样色的人。 马车边都是自己的人,桑桑转身就上了马车,还将帘子拉的严实,她也算是见惯这种猥琐男了,并不奇怪。 她前世就生的这个模样,自然走哪儿都有许多人盯着她看,好在那会儿是现代社会,没什么人越线,可在这时候就要保护好自己了。 桑桑在马车上待了一会儿陆珩就回来了,俩人打道回府。 而山庄的路上,罗安还在色眯眯的看着远去的马车,他没想到这小娘子竟然成婚了,不过这不算什么,他偷香偷惯了,方才陆珩经过时他甚至还躲了过去,不叫小娘子的夫君发现。 他身边的小厮习惯的问道:“少爷,要不要将那小娘子给绑过来?” 以前罗安看上有夫之妇的时候,都是趁她们的相公不在偷偷绑过来,之后便是春风一度,女人家往往都不敢出声,只好忍气吞声,这事反而压下去了,他也借此得了好些女子的身子。 还没等罗安回话,罗素云就过来了:“哥,你在看什么?”她顺着罗安的视线就看见了陆府的马车。 罗素云皱着眉毛:“哥,你不是也看上了那个狐媚子吧?” 罗安微惊:“你认识那娘子?” “我怎么不认识,”罗素云恨恨道,她还恨极了桑桑呢,可惜这狐媚子就是能勾搭人,连她哥都给勾搭过去了。 罗安反而笑了下,他看着罗素云:“那妹妹可要帮哥哥一个忙了。” 其实桑桑总共也只参加了两次宴会,旁的时候就不需出席了。 这几天陆珩日日都出去忙,每天到晚上才能回来,桑桑就清闲的待在府里,陆珩还道若是她什么时候想出去都可以,只要带了侍卫就可。 桑桑不想出去,安稳的待在府里就很好,不过她这些日子倒是接了不少人的帖子,有诗会的,有花会的,也有打马球的,不一而足,桑桑都给拒了。 出去不免应酬,说不定还会碰上罗素云,她才不愿意呢。 不过这天,她接到了冯夫人的帖子,帖子上道桑桑日日拘在府里不免无聊,想邀她到登州的明月楼一聚,说话吃酒解闷。 面对着这个帖子,桑桑就有些犯愁了。 说实话,冯夫人对桑桑很好,处处都关心她,如今也是为了怕她无聊才邀她去酒楼,她还真没办法拒绝,若是拒绝的话她成什么人了。 所以,桑桑准备赴宴。 明月楼并不远,走一刻钟就能到,明月楼是登州出名的酒楼,那里的茶点菜色都很好,冯夫人此番也是费了心的。 可到了明月楼的时候,桑桑暗叹了一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竟然遇上了罗素云,她瞧着罗素云进了另一间包厢。 幸好只是偶尔遇见,桑桑就上了冯夫人越好的雅间,她到的时候冯夫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冯夫人一见桑桑就笑了:“可算是来了,今儿我特意点了一桌儿的菜,尽够咱们俩吃了。” 桑桑笑着道:“多谢姐姐挂怀。”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全了,两人吃菜喝酒,这酒是新进的梨花白,味道好着呢,一旁冯夫人的丫鬟斟酒。 冯夫人冲着桑桑挑了挑眉:“我说桑桑妹妹,你可想清楚我那天的话没有?” 那天冯夫人劝她还是有一个孩子为好,想起这话,桑桑的脸红了,她掩饰地喝了口酒:“桑桑记得呢,可这事急不来,”哼,她才不会和陆珩有孩子的呢。 俩人继续吃酒说话,冯夫人却道头有些晕,像是不胜酒力的模样,桑桑也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她心道难不成是这酒酒劲儿太大了? 可她分明没喝多少啊,她还记得上次喝太多错失良机的事,方才也只喝了几杯而已。 冯夫人按着头,昏昏沉沉的模样:“这酒也太醉人了,”她说着竟然倒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 桑桑推了推冯夫人的身子,却发现她竟睡得很沉,半点没有清醒的意思。 此时,桑桑身上不适的感觉也愈发严重,她的头脑昏沉,身子酸软无力,还有一些热,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桑桑意识到事情不对了,这酒有问题,她一把拿过酒壶,只见这酒壶是有暗门的,只要倒酒时按一下,便能倒出两种酒。 所以冯夫人直接昏睡过去,她则浑身燥热无力。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桑桑用力撑住自己的身子,对那小丫鬟道。 桑桑不明白,这小丫鬟是冯夫人的贴身丫鬟,怎会如此行事,她是受了谁的指使?又是谁要害她。 那小丫鬟此刻也不掩饰了,她的面色有些白,显然也是害怕的,她小声道:“陆夫人,奴婢也是没办法的……”她的身家性命都被人捏在手里,她不得不这么做。 身子越来越热,桑桑直觉不好,她要下楼,楼下的门口是陆珩的人,只要见到他们她就安全了,都怪她大意了,竟然叫侍卫们在楼下守着。 可还没等她出门,槅扇就被推开了,来人竟然是罗素云,她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一见桑桑就捂住了她的嘴,叫桑桑不能发出声音,然后把桑桑带到了另一个雅间。 桑桑身上没有力气,自然无法抵抗,她喘着气:“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她极力压抑身子的异样感受。 罗素云笑了:“我做什么?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除掉你了。” 那日她的哥哥看上了桑桑,然后便同她说了这个计谋,她本不想坏了桑桑的身子名声,可左等右等,陆珩也没有过来寻她,陆珩竟然真的不把盐引这么大的利润当回事,那她只能从桑桑身上下手了。 罗素云虽还未出阁,但也知道没有男人能受得了绿帽子,她毁了桑桑的身子,她看陆珩还怎么受得了桑桑,到那时她就能趁机上位了。 桑桑此时已经隐隐猜到她怕是中了所谓的春.药,她估摸着外面应该还有个男人等着。 这剧情真是老套极了,可还真防不住有用,桑桑掐紧了自己的手心:“罗姑娘,你若是真的这么做了,我家相公不会放过你的。” 这段剧情是书中从未有过的,自然也不会有罗素云,桑桑没想到罗素云竟然会狠到这个地步,她原以为罗素云不过是拌嘴嫉妒而已。 罗素云得意地笑了:“你家相公也只是个布匹商人,而我爹爹却是盐运使大人,更是拥有家财万贯,就算陆先生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罗素云原还等着陆珩自己回头,可眼下陆珩不为所动,她就主动出手除了桑桑,到那时候她不信陆珩还不为财帛动心。 罗素云说够了,就推开门走了,临走前她阴冷地笑道:“不要着急,等会儿就有人好好伺候你了。” 桑桑环顾四周,门她是显然出不去的了,而且她现在没有力气,叫喊的声音也不大,根本吸引不过来别人。 怎么办,正是一筹莫展之际,罗安推门进来了,他眯着眼笑道:“我的乖乖,你可来了,”自打上次一别,他就对桑桑朝思暮想,一刻都不曾忘。 桑桑喘着气,她的身子越来越热了,还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脑子也越发昏沉,她只是想道,这人不是那天在山庄遇见的吗,怎会这么巧出现在此。 罗安的下身几乎是立刻就硬了,他舔着唇,许是看见了桑桑眼底的疑惑,他道:“我是素云的哥哥。” 这可真是蛇鼠一窝,桑桑恶心坏了。 桑桑想起那天陆承要强迫她,眼下又来了个罗安,她穿书就是来遭罪的不成! 罗安一步步靠近,面容因为迫切而变得扭曲,他眼中的桑桑已经软成了一滩水,面色酡红,等着她采撷。 他的手碰到了桑桑的肩膀,他俯身要去吻桑桑的脸,可还没等吻落下,他就觉得脖颈一阵疼痛,尖锐的疼痛。 他捂着脖颈,不可置信的看着桑桑,血不断往下流,他捂都捂不住,然后瘫软在地。 桑桑喘了口气,她的右手鲜血淋漓,不只是罗安的,还有她手掌的血,上次被陆承强迫的事她永远都记得,所以这次,她用簪子刺破了自己的手心,好保持力气,狠狠地刺进罗安的脖颈,让他不能再动手。 罗安躺在地上,血不断的从脖颈里流出来,他感觉他真的要死了。 好在还有些力气,桑桑打算握着簪子下楼,只要看见那些侍卫就好了,她就彻底安全了。 可还没等她起身,屋里就多了一道脚步声,陆珩蹲下身,他拿走了桑桑手心里的簪子:“能走吗?” 桑桑想,陆珩来的迟了一步,她都自己解决罗安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甜糯又委屈地扑倒他的怀里:“走不动了……” 药劲儿上来,桑桑能感受到她体内的热流涌动,还有那种奇异的感觉。 她抱着陆珩,用脸颊贴住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可这还不够,桑桑迎着陆珩吻上了他的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地雷和营养液,感谢大家,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呀!! 娣扔了1个地雷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2 读者“薇薇蒽”,灌溉营养液+5 读者“风从南到北”,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灼灼”,灌溉营养液+1 读者“娣”,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望君心”,灌溉营养液+1 读者“绿檀香”,灌溉营养液+3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2 读者“绿檀香”,灌溉营养液+3 40、第 40 章 桑桑的唇温热中带着一股甜香。 陆珩的身子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他这才意识到桑桑的不对劲儿,她面色酡红,眼若春水,十足的媚态模样,就像是勾人魂儿的女妖。 桑桑却只觉得陆珩的下巴微凉,很舒服,她喜欢的很,待还要继续的时候,陆珩掐住了她的下巴:“他给你下药了?” 不用桑桑回答,她这副模样已然坐实了中了春.药的事。 桑桑已经有些有些不清醒了,她还想凑上前,却被陆珩一把捏住了她的穴位,然后桑桑便晕了过去。 陆珩是习武的,似桑桑这般情况自然只有服用解药才能好,可现在解药一时半会儿得不到,只能先让桑桑睡过去拖延一会儿时间。 陆珩把桑桑抱在怀里,桑桑双眼闭阖,已然睡着了,他抬步往外走,一点都没看旁边血流如注的罗安。 待走到门口时,陆珩冷冷地道:“十安,用凉水把罗安浇醒,问出解药来。” 十安低下头,拱手道:“是,世子。” 药性太强,桑桑没睡多久便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坐在床榻边儿的陆珩,她开口道:“世子,”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像水一样娇媚。 陆珩回道:“你的手已经包好了,好在伤口不深,”顿了顿又道:“解药正在熬着呢,一会儿便好。” 药性复苏,桑桑觉得她的身子越来越软,也越来越热,就像有一团火在烧,她下意识地咬着自己娇艳的唇瓣,一举一动,动人心魄。 趁着自己还有几分神智,桑桑起身去吻陆珩的唇。 桑桑还从未亲过人,她只会将自己的唇印在陆珩的唇上,她不住地吻陆珩的唇,气息浅浅:“世子,你帮帮桑桑吧。” 这机会实在难得,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她要抓住。 说来桑桑的举止实在青涩,半点不懂男女之间的事,可越是这样青涩,却又显得妖娆,一颦一笑都勾住了男人的魂儿。 陆珩的声音变的沙哑:“外面解药正在熬着,再过一刻钟便好了。” 桑桑揽住陆珩的脖颈,仰头看着他,她吐着香甜的气息,然后吻住了陆珩的唇瓣,又轻轻地舔了下,她看着陆珩:“我不要解药,我想要你。” 陆珩挑起桑桑的下巴:“你确定?” 桑桑凑过去吻陆珩的下巴:“我确定的,世子,”她不能更确定了。 桑桑被陆珩推倒在床上,一旁的烛火燃的正好,映着桑桑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美,陆珩甚至生出想把她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想法。 下一瞬,陆珩便吻上了桑桑的唇,他抵开桑桑的唇齿,与她的舌交融,暧昧的声息响动,足以令人耳红。 桑桑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趁着陆珩离开她唇的片刻,她狠狠地喘了口气。 陆珩解开她的衣服,今天桑桑穿了件水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支并蒂莲,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活色生香。 陆珩的手勾住了桑桑的肚兜细带,他看着桑桑的眼睛,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欲望:“你确定以后都不会后悔?” 桑桑点了头,她做什么事,从来都不后悔的。 肚兜带子被挑开,露出了桑桑白皙又粉嫩的身体,在灯火下几乎像是发着光,似乎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桑桑满头乌沉沉的发散落在锦被上,她白嫩的娇躯染了桃红,像一枝正在灼灼盛开的花,等人采撷。 陆珩用手捏住了桑桑的柔软,变化出各种形状,然后含住吮吸。 桑桑只觉得那种奇异的,空虚的感觉又来了,从脚尖到心底,她有些受不住,却好像还期待着更多。 这一夜她的求饶声都没有停止,哭哭啼啼,一声声都敲在了陆珩的心上。 桑桑从不知道陆珩的体力这么好,这一晚上都没有消停过,她的身子被陆珩翻过来覆过去,各处都被他吻过了。 她的腿心也酸的不像话,陆珩一直乐此不疲的抽动,到后来她的腿都直不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桑桑睡了过去,可隐约还能感觉到陆珩在自己的身上起伏,响动不歇。 外面,端着药碗的方嬷嬷出了房门,饶是她一把年纪了,听到这样的动静也忍不住臊了脸,她打算把这药给扔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十安在院门口守着,却见方嬷嬷端着满满的药碗出来,他顿时皱紧了眉头:“嬷嬷,怎么没用药,是不是这药药性不对,解不了毒?” 可是不对啊,他可是亲自拷问了罗安,那小子是不敢说假话的。 方嬷嬷解释道:“这药性自然是对的,可里面已经不需要了,”解毒就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服下解药,二则是男女交合。 所以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世子帮桑桑解毒了。 十安却呆愣愣的,他没明白方嬷嬷这话儿的意思。 方嬷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十安,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个娘子进门了,到时候你就懂这其中的门道了。” 十安的脸顿时就臊红了,他这回听明白了,可刚弄明白,他就不懂了,明明桑桑和世子不过是主仆关系,怎么忽然就……就那个了。 方嬷嬷笑骂了十安一句,还能是因为什么,这样好看的男女,干柴烈火,发生些什么都是可能的。 方嬷嬷走后,十安还愣在原地,他看着灯火明亮的屋子,心道世子和桑桑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怎么半点没有发现。 十安仔细地搜索自己的记忆,他一直在世子身边,竟连这个都没发现! 第二天是个极晴朗的日子,阳光浓烈。 桑桑在这一阵刺眼的日光中醒来了,她卷翘的睫毛微眨,然后才发现自己身子光裸,和陆珩抱在一起,对了,昨天晚上她们两个睡了。 昨晚上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桑桑的脸红的几乎都要滴血了,她稍微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就觉得一阵酸痛,尤其是腿根处,就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她不由得轻哼出声。 陆珩也醒了,他的手还抱着桑桑,刚起床时的声音尤为性感:“醒了?” 桑桑觉得现在简直是羞耻爆表,她扭捏着道:“刚刚醒的,”她现在有些好奇,她昨晚上的胆子怎么那么大,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两个人现在浑身赤条条的,桑桑觉得她不能直视陆珩了,她又不晓得现在该做些什么才好,只能和陆珩闲聊。 “昨天你是怎么发现罗安和罗素云的企图的?”桑桑问。 桑桑也确实有些不解,她昨天出行是带了好几个侍卫的,按说是安全无虞了,可谁能想到罗素云竟然买通了冯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做出这等事来。 这事别说她猜不到,就算陆珩身为男主,聪明无比,料事如神,也猜不到罗素云的心思吧,而且他出现的特别快,就算她没用簪子刺伤罗安,陆珩也能及时赶过来救了她。 陆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两天正好在调查罗家的事,就顺带叫人看着罗安和罗素云,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接下来的事便好说了,罗家兄妹出去酒楼用膳自是正常的,可偏巧和桑桑在同一家酒楼,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了。 陆珩得知消息后就立刻赶了过去救了桑桑,这便是全部了。 桑桑听完不由得感慨,真不愧是男主,什么都查得到,想了片刻,桑桑好奇道:“罗家?你怎么忽然调查起了罗家?” “和盐引有关,罗大人用盐引谋取重利,”陆珩淡淡道。 桑桑有些惊讶,她虽不知道什么,但关于官盐的事还是颇有了解的,在任何时代,盐都是国家获利的重要手段之一,这才叫官府掌握着盐引,罗大人犯了这事,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干巴巴地说完了这番话,场面又有些尴尬了。 桑桑心道早晚是要下床的,她刚要出声,陆珩就说话了,他的手指按到了她的背脊上方:“这个胎记……是你自小便有的吗?” 昨晚上欢爱的时候陆珩就发现了,在桑桑的后背上方有一个胎记,这胎记不大不小,是一朵红色的莲花,惟妙惟肖,不像是胎记,反倒像是有人用画笔描绘而成,精致无端。 这个桑桑倒是知道,她穿书前后的两具身子都有这个胎记,她就应了声儿:“自小便有的,”说来这胎记还真好看,比寻常那种一大片的胎记简直好看太多了,更像是纹身,她以前的朋友还问她这莲花在哪儿纹的,也想去纹一个。 陆珩用指尖细细地描绘这朵盛开的红色莲花,这莲花真是灼灼其华,惊人的漂亮,昨晚上他就忍不住吻了一遍又一遍。 桑桑觉得自己的肌肤一阵战栗,她想起昨晚上的事,深切希望不要再来了,再来几次她的身子骨就真的散架了。 桑桑有些慌,她现在和陆珩算是什么关系,她知道,陆珩压根就不喜欢她,但现在她们之间多少有些不一样了吧。 桑桑试探着道:“世子,你日后会对我好一些嘛?” 陆珩几乎是瞬间就猜透了桑桑的心思,她到底为什么愿意把身子给了他,原来不过是有所求而已。 无妨,反正他一直都是知晓的,她总是在骗他。 陆珩压下眼底的情绪,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你呢,你会离开我吗?” 桑桑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才不是,她早晚是要离开的,桑桑垂下了眼眸。 陆珩的下巴抵在桑桑的发心,他的眸子暗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大手笔的营养液,比心么么哒: 读者“桃之妖”,灌溉营养液+40 读者“guan”,灌溉营养液+22 读者“saya”,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想不出名字的胖子”,灌溉营养液+5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5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阿愚xi”,灌溉营养液+3 读者“南岭晚凉”,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读者“哲士铿”,灌溉营养液+1 41、第 41 章 陆珩出府办事了。 桑桑叫小丫鬟烧了好大一桶热水,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陆珩这厮的战斗力着实太强,她都要被他榨干了,浑身酸痛难当,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好在洗过澡后身子松快了些。 方嬷嬷特意叫了一桌菜给桑桑用,桑桑的脸都红了,她心道这才刚刚睡了陆珩而已,方嬷嬷的态度就有了这么大转变。 桑桑起的晚,用完膳后就已经到中午了,她想着继续回房歇息,正巧这时候门房就有帖子,原来是冯夫人上门了。 一听是冯夫人,桑桑连忙叫门房的人放她进来。 冯夫人一见桑桑眼圈儿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桑桑妹子,都是我对不住你,若非是我,你何至于遭此劫难,都是我管教下人无方……” 冯夫人哭的声噎气短,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大,可见来之前在府上也是哭过了的。 她抽噎地道:“我家官人已经狠狠地训斥了我,桑桑妹子,我……我当真是……” 冯夫人性子直爽,她对桑桑好虽有些冯大人的示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喜欢桑桑,她把桑桑当做妹妹看待,岂知到头来竟是自己的丫鬟害了桑桑,她内心真的过不去。 桑桑连忙安慰冯夫人:“昨天的事谁能料到,也怪不得你,再者说了,世子已然把我救了,我是半点没受到伤害的,姐姐可别再内疚了。” 又是一番劝说,冯夫人才止住了眼泪。 此时她也是心有余悸,幸亏是桑桑没事,若不然不光她害惨了桑桑,怕是世子也会迁怒于她夫君,此刻她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 两人说着话题就转到了罗素云和罗安的身上。 冯夫人咬牙切齿地说:“我竟真不知这对兄妹如此狠毒,想出了这种法子害人,怕是平素里也害了不少姑娘,就仗着罗大人作威作福,一家子没个好东西!” 桑桑点了头,实在是罗素云兄妹太恶毒了。 “不过,他们没好果子吃了,桑桑妹妹你就等着瞧吧,”冯夫人道。 桑桑也知道这个,陆珩说过罗大人身为盐运使却滥用职权,贪污无数的事,这算是大案,罗大人只怕砍头还不够,他的子女也定没有个好下场。 不过这才是对的,罗大人一家平素贪污了数不尽的银子,又在登州城里作威作福,自然是要接受惩罚的。 说到这里,冯夫人就悄悄地道:“我还听我相公说,上任知府身亡,似乎就是罗大人做的。” 桑桑惊呼出声,陆珩此行就是为了调查上任知府身亡的原因,没想到竟和罗大人有关,这还真是巧了。 这几天陆珩忙的不可开交。 正如冯夫人所言,罗大人就是杀害上任知府的凶手,这事说来就有些漫长了。 登州自古便设了盐运使这一官职,这可是著名的肥差,罗大人能捞到这个职位证明他还是有些能力门道的,可接任官职几年后,他就开始不满足了。 于是他私发盐引,卖给各处的盐商,从中谋取了无数的财富,这样的事自然拦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上任知府就发现了。 无奈之下,怕上任知府将此事抖露出去,罗大人只能和他合作,俩人分了这利润,可随着时间推移,上任知府的野心越来越大,他开口要了更高的比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他不断的勒索,一不做二不休,罗大人杀了他。 登州路远,罗大人和上任知府几乎一手遮天,罗大人杀了知府也没什么人发现,他将证据都掩藏好了,上个来调查的人就莫名死掉,如果陆珩没来,这事几乎就彻底掩埋了。 可惜,陆珩不仅来了,还查清了所有的事,细究起来,这都要多亏了罗素云呢,要不是她那天对他说盐引的事,就凭他在登州的这些时日还发现不了呢。 待收集齐了证据,陆珩带着人手悄悄地围了罗府,又叫弓箭手准备,以防万一。 宅子里,尚还一无所知的罗素云正在咒骂桑桑,明明她和哥哥想出了那么天衣无缝的法子,竟然还叫桑桑给逃脱了。 她自小长到大,比什么都没有输过,想要什么不用开口就有人捧过来,可唯独陆珩,唯独桑桑,尤其是她哥哥还伤的颇严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床榻上,罗安的脖颈上缠了厚厚的一圈纱布,他暗骂:“待我伤势再好几分,我便带足了人马杀过去报仇!” 他的伤确实有些严重,稍一动弹便流血不止,只能躺在床上静养,他没想到像桑桑那么柔弱的小娘子竟然使出如此狠手,他更恨陆珩,竟然叫人拷问了他,可碍于当时的情势,他不得不哭喊求饶,真是奇耻大辱。 罗素云在一旁听着就道:“哥哥,你好歹留下他的一条命,”她打小看的多了,罗安没少杀人,可她到底舍不得杀了陆珩。 罗素云恨恨地道:“要杀,就杀那狐媚子一个。” 罗安冷笑:“我的好妹妹,你竟还念着他?” 俩人正说着话呢,府中忽然一阵喧闹,像是被人劫掠了一般,房门很快被打开,是陆珩进来了:“把他们俩也捆起来,”罪臣家属,也是少不了一个流放的。 罗素云先是惊喜,然后迷茫:“陆先生,你怎么来了,你这是作甚?” 罗素云本以为陆珩回心转意了,可后来又觉得这架势不对,后边的罗安脸色都白了:“你这是擅闯私宅,我要告官。” 陆珩冷笑:“报官?你们父亲犯了死罪,”他说着吩咐了身后的官吏:“把他们压到牢里去。” 罗素云失声尖叫:“不……不会的。” 怎么可能,陆珩不只不是个布匹商人,更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缉拿父亲归案,也绑了她。 罗安惊呆在原地,罗素云疯了一般的哭喊,她不信,她不信。 登州的事终于结束了,在冯夫人的送别下,陆珩和桑桑踏上了返程的路。 依旧是先走水路,再走陆路,一连好些天的路程,陆珩不是在看书写字,就是在处理公文,似乎比来之前还要努力。 桑桑也就每天给陆珩送些糕点茶水之类的。 后知后觉的,桑桑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味儿,她和陆珩已经那个了,按说就算不如胶似漆,也该有些不同的,可她们俩的相处模式竟然和之前一般无二! 桑桑开始忧虑起来,她寻思陆珩这么快就厌弃她了,不应该啊,于是乎,桑桑每天揣测陆珩的心思,可怎么也没察觉出来不对的地方。 在桑桑琢磨的时候,已经到了京城,为期一月有余的登州之行终于结束了,陆珩是不能先回府的,他要进宫述职。 桑桑和方嬷嬷等人先回了府,大包小裹的进了听松院,宝珠一把抱住了桑桑:“桑桑,都要两个月了,你终于回来了。” 这段时间少了能说话的人,宝珠多少有些寂寞,此刻一见桑桑就乐的合不拢嘴了。 桑桑也很开心,她和安嬷嬷交代完陆珩的吩咐后就获了准许回房休息,她和宝珠说了一下午的话,到最后口舌都干了。 宝珠得了桑桑给她买的礼物后回房了。 桑桑就浅浅地睡了一个觉,她是被院里欢笑的声音给吵醒的,显然是陆珩回来了,院里的下人们都很高兴,她拢了拢头发,去了东套间。 目前为止,她的身份还是丫鬟,自然要过去伺候陆珩,若是被人瞧见旁的,估摸着她要被人说嘴。 桑桑过去的时候陆珩已经洗漱好了,看样子是要再看一卷书就歇息了。 桑桑轻声煮好了茶水端过去:“世子,今天在宫里的事可还顺利吗?”她想着先跟陆珩说说话缓和一下气氛。 陆珩捧过茶碗,却并没有喝茶:“很顺利,”皇上还说要给他加官进爵呢。 桑桑坐在圆凳上,她今晚特意穿了新裁的衣裳,据说是登州制衣局里新出的款式,还是冯夫人特意送给她的,说女人家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冯夫人还偷偷地告诉她要趁着年轻抓紧陆珩,再不济也要生下个孩子。 桑桑有些紧张地铺了铺裙裾,她心想陆珩也素了那么些天了,可现在陆珩却完全不为所动,真是个不近女色的君子。 勾引失败,有些丧气,桑桑拿了一块蜜饯含在嘴里。 下一刻,她的唇就被陆珩含住了,陆珩抱住她的腰,不断地舔舐她的唇舌,桑桑被吻得喘不过气,她拽紧了陆珩的衣襟,七荤八素的。 桑桑有些失神,她面色酡红,红唇娇艳,活脱脱一个女妖精。 桑桑的睫毛微眨,陆珩这厮怎么忽然换主意了,明明刚刚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这会儿却对着她又摸又啃的,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不管怎么样,陆珩还碰她就说明他没有厌弃她,桑桑松了口气。 陆珩喘着气,其实他早就猜到桑桑的意图了,她想离开,所以才愿意和他在一起,从而让他信任她,失掉警惕,她这回骗了个大的。 先前陆珩冷着桑桑就是有这层原因在,可现在想来却是他转不过弯了。 想到这里,陆珩细细地去啃桑桑的唇角,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只要他不放她离开,她就是跑不掉的,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细细碎碎的疼痛从唇上传来,桑桑都怕陆珩给她咬出血来,可桑桑又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忍着,她觉得陆珩越来越像个变态了,床上也是。 还没上床呢,她的腿就已经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读到这里,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哦!!! 读者“譩·光年”,灌溉营养液+16 读者“唯空”,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君颜”,灌溉营养液+5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5 读者“维客99.”,灌溉营养液+2 读者“明月松间照”,灌溉营养液+1 读者“安之若素”,灌溉营养液+1 读者“山蒜”,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42、第 42 章 陆珩的眸子黑沉沉的,感觉下一刻就要把她生吞活剥掉的模样。 桑桑抿了抿唇,她的心跳的有些快,她心道她还是劝着陆珩缓些来吧,她有些受不住,可还没等她开口,陆珩就吻住了她,然后把她扔到了床上。 果然,桑桑的衣服被陆珩给剥光了,她的腰被陆珩掐的发疼,她被陆珩撞得呜呜咽咽的。 桑桑咬着唇,争取不要哭出声儿来,这样也太没出息了。 于是,桑桑忍了一晚上,最后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但她总觉着好像忘了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阳光甚好,桑桑起来的时候床榻的另一侧已经空了,想来陆珩是去上朝了,桑桑揉了揉脸颊,终于清醒过来,她打算下床洗漱一番。 可刚动了动,桑桑就觉得身子一阵发软,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心里骂道禽兽啊禽兽。 正在这时,槅扇轻响,原来是安嬷嬷进来了,她一贯严肃的面庞终于透出些喜气:“桑桑,后头已经备好水了,你起来梳洗一番吧。” 桑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早知道瞒不住身为陆珩奶嬷嬷的安嬷嬷,可她没想到安嬷嬷这么早就发现了,估计是方嬷嬷告诉她的。 安嬷嬷笑道:“你这孩子羞什么,”她叹了口气欣慰道:“早前嬷嬷还劝你,做了世子的姨娘,你的后半生就有着落了,眼下可不就是好了。” 安嬷嬷是真心这么想的,她早前就觉得桑桑是个苦命的,能同世子在一起再好不过的,后半生怎么说也能过得顺遂。 再说陆珩,安嬷嬷知晓他自幼是个冷酷的,寻常人难以动摇,这么些年了,他也就对桑桑有些不一样,眼下两个人在一处了,是再好不过的。 安嬷嬷都这么说了,桑桑还能怎么办呀,当然是低头微笑了,反正笑的越羞涩越对。 好容易说完了话,桑桑才问安嬷嬷:“嬷嬷,院里的人还不知道吧?” 她和陆珩的这件事,她是不想叫旁的人知道的,毕竟那样会生出很多传言来,而且若是她真的成了陆珩的姨娘,入了陆家的族谱的话,她更逃不掉了。 桑桑一直就不想做陆珩的妾室,她有自己的筹划。 安嬷嬷听了后愣了片刻,然后道:“外面人还不知道的,你且放心,”安嬷嬷以为桑桑年纪轻,应该是害怕了。 到底陆珩是世子,成了他的姨娘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外面有数不尽的人眼红呢,况且范老夫人一贯不喜欢桑桑,桑桑怕也是情有可原的,安嬷嬷想。 安嬷嬷劝桑桑道:“你先用膳,嬷嬷会同世子交代的。” 桑桑点了点头,她起来梳洗一番用了膳。 她心想幸亏陆珩院里的下人丫鬟少,且陆珩不要旁人在屋内伺候,要不然这事肯定瞒不住。 都收拾好后,桑桑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正陆珩上朝去了,不到晚上不回来,她也不必在那儿待着,不如回去同宝珠说话。 等走在路上的时候,桑桑的脑海中又浮现了昨晚上的那种感觉,她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可到底忘了什么呢? 桑桑停下了步子,她想起来了,是孩子! 她和陆珩那个了,但她不能有孩子,桑桑咬着唇,她该怎么办,对,对了,巫祁,只有巫祁能帮她了。 巫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时隔两月不见,巫祁竟有些不敢面对桑桑了,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的手放在槅扇处,好半晌都没有勇气推开。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还在他犹豫的时候,槅扇被推开了,那人乌发红唇,正对他盈盈而笑:“你来了,好久不见了。” 这人自然是桑桑了,她想起孩子的事后,就立刻去寻了安嬷嬷,说她从前惯有的身子诊脉许久未进行了,想叫巫祁过来切一下脉。 涉及到这样要紧的事,安嬷嬷立刻就找人去寻巫祁,桑桑已经等了半刻钟了。 巫祁的耳根处不知不觉的红了,他假装不在意,身后的手却握的很紧:“好久不见,我来了。” 桑桑把巫祁迎进去:“进来说吧。” 桑桑一面走一面说道:“我这次去了登州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之前还在府里时隔几天你便过来诊一次我的身子,眼下一回了府就想着麻烦你再帮我切切脉。” 巫祁的脸几乎是瞬间就苍白了,她果然是因为这个找他的,下一瞬,巫祁就自嘲一笑,是啊,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是他想多了。 巫祁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把诊疗箱放下:“我帮你诊脉吧。” 桑桑刚坐在床榻上,她刚要露出手腕就笑了:“是我糊涂了,竟忘了把东西给你,”她说着就去一旁的百宝嵌柜里去寻匣子了。 东西,什么东西? 巫祁看着手里的玉簪,他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是送给我的?”手中的这玉簪质地颇为不错,看着古朴大方,他很喜欢。 桑桑笑了下:“自然是送给你的礼物了,还能送给谁,这是我在登州的街巷上看见的,我想着你应该喜欢,就买来送给你。” 外出旅游当然要给朋友带礼物了,安嬷嬷、宝珠、十安都是有的,巫祁自然也有,至于这玉簪,就是遇见罗素云的那天晚上她买的,陆珩一根,巫祁一根,两个人的玉簪稍有些不同。 巫祁的耳根又不争气的红了:“谢谢,我很喜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这样一看巫祁更俊美了,桑桑连连感慨,生的这么好就算了,性子也这么好,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送完礼物之后,巫祁就给桑桑诊脉了。 每到这时候,巫祁的面色就很严肃,他的眉头拧的紧紧的:“放心,你的身子很好,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巫祁的脸色忽然就白了,他的手也控制不住的颤了一下:“你和世子……你们两个?” 话说出口后,巫祁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干涩、怪异。 桑桑没注意到巫祁的不正常,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她知道巫祁的医术高明,定会发现的,她不自觉地低了头。 巫祁的胸膛好像一瞬间就空了,烈风呼啸而过,他痛彻心扉,却又觉得已经疼痛的无知无觉了。 于是,他平静的问:“那你……”叫他来又是因为什么呢。 桑桑的手指缠在一起,她到底还是个现代人,她不喜欢这样近乎囚禁一样的生活,她向往自由,她要离开,所以她不能有陆珩的孩子。 可她自己做不到这些事情,想来想去,她只能向巫祁寻求帮助了,她知道,巫祁是个心软善良的人,也只有巫祁能帮她了。 所以,桑桑缓缓开口道:“我想你帮我研制出避子药,我不能有他的孩子。” 巫祁抿紧了嘴唇,他有些想不明白了,她分明已经和陆珩在一起了,怎么会不想要陆珩的孩子,还这样隐秘的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桑桑咬着唇:“像世子那样的人,我做什么他都会发现的,只有你,他不会怀疑你。” 眼泪扑簌而下,她能求人的资本好像也只有哭泣了,她盼着巫祁能帮她,就像很久之前巫祁告诉了她府里的路线。 满面泪痕、眼尾泛红的桑桑更漂亮了,巫祁慢慢地点了头:“好。” 桑桑错愕的抬起头,他就这样答应了,没有问她为什么,也不求任何的回报,巫祁实在是对她太好了。 “我……”桑桑不知道说什么好。 巫祁整理好手中装着玉簪的匣子:“你不要担心,不过随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桑桑擦了擦眼角的泪:“谢谢。” 巫祁笑了:“好。” 巫祁转身出门,看着外面明亮的太阳,他闭上了眼睛,身后负着的手握紧。 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帮她的。 陆珩回府后的路上遇见了安嬷嬷,安嬷嬷低头:“世子,嬷嬷有话要同你说。” 屋里,安嬷嬷奉上一盏热茶:“世子,你爱喝这个茶,多喝几口吧,”她自幼照顾陆珩,自然知道陆珩的喜好。 想到这里,安嬷嬷寻思着她可以告诉桑桑关于世子的喜好,这样也是对桑桑好,她能帮一份便是一分吧。 陆珩捧起茶碗:“嬷嬷有什么事便说吧。” 安嬷嬷开口道:“桑桑……世子打算怎么办?她就这样没名没分的待在府里吗?” 陆珩的手顿了一下,他敛了眉眼。 安嬷嬷继续道:“桑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自然不能这样白白跟了世子,要嬷嬷看,世子你摆上几桌好酒,叫来些亲近之人吃酒,也把桑桑正正经经地迎进门。” 安嬷嬷是真心为桑桑考虑的,她不能眼见着桑桑这样的好姑娘就这么被人作践,一个名分总是要有的。 陆珩把茶碗放在案几上,闷闷的一声:“嬷嬷,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先回吧。” 安嬷嬷走后,陆珩去了桑桑的房间。 桑桑刚绞完头发,一头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眉眼清艳,活色生香,在昏黄的烛光下漂亮极了。 看见陆珩,桑桑连忙迎过去:“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桑桑准备去倒茶,可还没等她动作,陆珩就拉住了桑桑的手让她坐下,桑桑不解其意:“世子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见陆珩没有搭腔的意思,桑桑以为他是不想说话。 桑桑就掰着指头给陆珩数她今天都做了什么事:“今早我起来时就已经很晚了,收拾好以后就中午了,下午时安嬷嬷请了巫医过来给我诊脉……”她还要继续往下说她都做了些什么事。 陆珩终于开口了:“巫医怎么说?” 桑桑愣了下:“巫医说我的身子好的很,没半点问题,”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陆珩这是在关心她? 她没听错吧。 陆珩道:“今天安嬷嬷过来寻我了,她说让我迎你过门,正经的摆了酒做姨娘。” 桑桑顿时就愣了,安嬷嬷怎么过去同陆珩说这话了,她压根儿就不想当什么姨娘,她该怎么对陆珩说? 陆珩看着灯火下眉眼盈盈的桑桑,声音近似呢喃:“你是怎么想的?” 陆珩越是这样,桑桑越是心慌,她咽了咽口水,若是一般小娘子怕是要欢喜的不得了,可她半分都不愿意。 桑桑小心道:“世子,桑桑觉得现在提这个事还不合适……” 陆珩唇角微勾,十足的风流模样:“哦?” 桑桑捋了捋思路:“世子,你也知道,桑桑是你的药引,这事范老夫人一直是知道的,她一向不喜欢我,若是我成了你的姨娘,那定会连累了你,眼下你正是困难的时候,二房的人虎视眈眈,桑桑不能拖你的后腿啊。” 桑桑自觉她这番话说的不错,全是站在陆珩的角度上说的,一字一句都是为了陆珩着想,他应该会同意的吧,何况她说的也在理,陆珩要是真娶了桑桑做姨娘,范老夫人一定气的不行。 一缕发丝飘落脸颊上,陆珩抬手帮桑桑掖到耳后:“你是这么想的?” 桑桑弱弱地点了点头。 陆珩握住了桑桑的手,十指交缠,好不暧昧,他看着桑桑纤细修长的手指,真是说的一腔肺腑之言。 看似全在为他考虑,结果却是她的私心而已,不想当他的姨娘,是吗? 这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骗他。 桑桑觉得她的手腕有些疼,原来是陆珩顺着她的手指移到了她的手腕,然后紧紧捏住了,桑桑心道这是又哪儿惹到陆珩了,可她又不敢问。 桑桑委屈地看着陆珩:“疼……你弄疼我了。” 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过年啦!!以及,感谢以下扔雷和营养液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哦~~~ 娣扔了1个地雷 读者“娣”,灌溉营养液+11 读者“瘾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努力赚钱求发财”,灌溉营养液+5 读者“沐溪妍”,灌溉营养液+5 读者“酒笙”,灌溉营养液+3 读者“维客99.”,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anny”,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仙女爱吃肉”,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43、第 43 章 桑桑生的清纯中带着美艳,她委屈时眉眼波光潋滟,几乎戳到了人的心窝里。 陆珩松开了手,烛光下露出桑桑皓白的腕子。 桑桑的手腕纤细又白皙,嫩的像一块豆腐,可此刻手腕的一圈儿却有些发红,颇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 陆珩用手指细细地摸了下桑桑手腕上的红痕:“很疼?” 桑桑松了口气,她不自觉的泪光点点:“也没有很疼,大概是一点点疼……”陆珩刚用力的时候,她就说出来了,她现在到底比从前有些底气了。 陆珩的抿着唇:“过会儿用热帕子敷一下吧,”这种程度还用不上敷药。 桑桑连忙道:“其实也用不上热敷,睡一晚上,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好了。” 她能看出来,陆珩还是生气的,只不过因为弄疼了她的手腕而对她说话软了些,并没有消气。 现在的夜色已经深了,桑桑就道:“要不桑桑去端水来吧,世子也好洗漱安置,”陆珩能歇在她这儿自然是好的。 可惜,陆珩拒绝了:“我先回了,”他身材高大,不过几步就走远了。 桑桑看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常言道君心难测,陆珩虽然现在还没成为皇帝,但已然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桑桑换好衣裳准备睡觉,不过这觉她睡的不怎么安稳,好像连在睡梦中都在想陆珩到底为什么生气,这人真心难懂啊。 镇国公府的一处院子里。 巫祁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的面容在烛光里更加俊美。 一旁服侍的药童研好了墨:“巫医,纸墨都裁好了,您用吧。” 巫祁睁开眼睛:“你先下去吧,”他说罢坐直了身子。 那药童恭敬的应声下去了,巫医在当世乃是大能,就是他这样过来帮着熬药已然是天大的运气了,巫医的一点本事就够他学上几年了,他怎么敢不用心不听话。 巫祁用狼毫笔蘸了墨,然后提笔写就了一副药方,这药方自然是他为桑桑配制的避子药了,其实不少大夫手里都有避子汤的方子,不过那些药方多有伤身,早些年不觉如何,年纪大了些便都要显露出问题了。 对待桑桑,巫祁是认真的,他为桑桑配制了最好的避子药,半点不会伤身。 可写完了这药方后,巫祁却愣了神,他还在想她为什么要避子汤,明明她现在已经是陆珩的人了。 既然如此,不应该是要孩子的吗,桑桑为何会反其道而行。 巫祁想起了他最开始见桑桑的时候,那时节是冬天,她被拘在偏院里日日取血,身体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衰败下去,怕是旁人经此劫难都会崩溃,可她熬了下来,依旧那样充满信心的面对生活。 而且还问他要了府里的路线图,逃了出来,现在她的境况就比从前要好多了。 巫祁的眼睛忽然亮了下,他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她那样努力的活下去,没有人比她更好了,她和陆珩这样也定有她的原因在。 巫祁把写好的药方拿下去,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用信封封好后叫来了药童:“将这封信寄回巫族……” 那药童点了头,巫医是时常与巫族联系的,他习以为常了,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的。 巫祁看着那副避子药,叹了口气。 因为昨晚上想的太多,桑桑没有睡好,这就导致她第二天早上睡迟了,她醒来的时候陆珩已经上朝去了。 桑桑烦恼的叹了口气,她还想着今天早上同陆珩说说话,也好让他别再气她了,要不然再好的情分都消磨没了。 无奈之下,桑桑只得起床梳洗,又用了早膳。 因为她和陆珩的事,安嬷嬷决计不许桑桑再服侍陆珩了,只需在闺房里端些茶点汤羹就好,桑桑就听命了,反正她又不愿意伺候人。 刚刚收拾停当,就有丫鬟端药上来了。 巫祁昨日给她诊治过就同安嬷嬷说,桑桑虽然身子很好,但终究还是亏损了的,需要日日服药补身子,安嬷嬷没有怀疑。 这碗汤药下头就藏着另一幅药末,只需用热水冲服即可。 桑桑叹了口气,巫祁的心思真是剔透,竟考虑的如此周到,这样就不会被陆珩发现了。 桑桑闭上了眼睛,她想起向来沉默腼腆却又如此心善的巫祁。 正房里,老嬷嬷燃了上好的香,香炉里袅袅香烟,范老夫人上了年纪,喜欢些闻着厚重的香。 范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念佛珠,声声佛号从口间逸出,屋里服侍的下人更加小心了,免得打扰到她。 良久,范老夫人才睁开眼:“世子回来了吗?” 老嬷嬷福身:“老夫人放心,奴婢叫了人在影壁那儿候着呢,世子一回府就会过来的。” 范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是巧了,她们刚说完话陆珩就过来了,陆珩向范老夫人行了礼:“孙儿拜见祖母。” 范老夫人放下手里的佛珠:“快坐下,”她对老嬷嬷道:“饭菜不是已经好了吗,快摆上来。” 陆珩也道:“许久未同祖母一起用膳了,”先是登州将近两个月的出行,回来后又一直在朝上忙碌,只那日匆忙的用了一顿膳。 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桌儿,范老夫人给陆珩挟了许多菜,一顿饭用的很是安静,连碗碟碰撞的声音都未曾发出。 撤下了饭菜后,范老夫人才提起话头:“听说你把你房里的丫鬟给收用了,那个叫桑桑的?” 陆珩喝了口茶:“是,祖母。” 范老夫人的目光滞了滞:“你倒是承认的爽快,”她道。 陆珩笑了,眉眼俊秀:“这都是祖母关心孙儿,孙儿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是些家事罢了,若是祖母不问,孙儿也要过来同你说的。” 陆珩并没有故意隐瞒范老夫人,他知道范老夫人对他是一腔慈爱之情,或许有时候方式不对,但那也是为了他着想,范老夫人也是为数不多关心他的人,他很珍惜。 陆珩虽然一贯冷漠,但对范老夫人还是很好的,此时范老夫人一听陆珩的话心里就舒坦多了,她也笑:“你这小泼皮,就会哄祖母。” 范老夫人在心里舒了口气,这个大孙子是她长子的孙儿,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嫡长孙,向来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是个让她骄傲的孙儿。 范老夫人示意老嬷嬷给陆珩续了一杯茶:“那个叫桑桑的,可是你的药引,你如今与她有了这样的牵扯……” 那叫桑桑是生的讨男人喜欢,可她到底只是一味药引,她这样的身份跟了陆珩,说不定心里有什么筹谋,范老夫人放心不下啊。 陆珩半垂下眉眼,没有应声。 范老夫人又拿起念珠,缓缓地道:“珩哥儿,只有祖母是永远为你着想的,那个叫桑桑的从偏院里到了听松院,如今她又成了你的人,你别只瞧着她生的好就迷了神智,被她蒙骗过去。” 陆珩这才道:“祖母觉得孙儿是那等为美色所迷之人?” 范老夫人叹了口气,她是该相信她的孙儿,这么些年都没出过错儿:“就算如此,你也不许纳她为姨娘,”保不住桑桑有什么打算,她总要保护她的孙儿。 范老夫人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一派决不许桑桑过门的样子。 陆珩知道范老夫人说一不二,要是他真的决意纳桑桑为姨娘,范老夫人也会同意的,不过那样终究伤了情份,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陆珩道:“祖母放心,待几个月后再说此事。” 范老夫人叹了口气,陆珩这也算是让步了,她心道几个月后看清楚那丫鬟的想头再说也可以:“好,回去忙吧。” 陆珩行了礼便走了。 桑桑特意一早在东套间等候,她帮着整理好书案上的书和信,分门别类,又把陆珩惯用的东西都收拾好,看着很是整齐。 待都收拾完后,桑桑托腮坐着,她觉得她好像知道陆珩昨天为什么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表现的太过于善解人意了? 她昨晚一直说如果她做了姨娘的话会对陆珩怎么怎么不好,全都在替陆珩着想,可却没有她自己的想法。 会否在陆珩看来,她不愿意做他的姨娘,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 桑桑越想越对,她怕是说错话了,男人总是喜欢女人依赖他们的,可她昨晚的行为全都是在推他出去。 桑桑忍不住扶了扶额,她咬住唇,她该怎么补救啊。 等陆珩回来了,桑桑笑道:“世子回来了。” 陆珩坐到书案旁:“你可用膳了?” 桑桑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吃过了,多谢世子挂怀。” 桑桑过去煮茶回来,端到陆珩旁边:“世子,喝茶,”顿了顿道:“世子,昨天晚上的事……”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陆珩端起茶碗:“就像你说的那般吧,祖母那边到底有些不好交代。” 桑桑愣了愣,这意思是同意她不做姨娘了,看来是范老夫人找过陆珩了,他肯定要顾及范老夫人的,桑桑就道:“我都听世子的。” 说着话,桑桑就被陆珩弄到了床上。 陆珩狠狠地撞进了桑桑的体内,桑桑迷迷糊糊地,忍不住喘息出声,她的声音又软又媚:“世子,你慢点儿……”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明明刚刚还说着话呢,桑桑想。 陆珩吻了吻桑桑的唇:“喜欢吗?” 桑桑委屈道:“喜欢……”就是能再轻点就好了。 陆珩轻轻地咬了口桑桑的唇,反正他不会放她走了,她想做什么便依着她吧,都听她的,他倒要看看她都要干些什么。 “过两天我带你出去转转,”陆珩道。 桑桑被撞得迷迷瞪瞪的,她愣了:“……” 她没听错吧,陆珩要带她出去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祝大家除夕快乐呀!!! 收到了大手笔的营养液,么么哒,开心: 读者“孑诺”,灌溉营养液+30 读者“川木香”,灌溉营养液+30 读者“陌上烟雨.w.”,灌溉营养液+5 读者“维客99.”,灌溉营养液+3 读者“阿愚xi”,灌溉营养液+3 读者“南婘”,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未卿baby”,灌溉营养液+1 读者“晴桐”,灌溉营养液+1 读者“萱草无忧”,灌溉营养液+1 读者“槿笙”,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仙女爱吃肉”,灌溉营养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