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脱轨人生》 第1章 [现代情感]《她和她的脱轨人生》作者:露西花【完结】 本书简介:林静:知道我妈多变态吗?连我俩床上的事都管。 王北羽:没我妈变态,非要把我爸出轨的每个细节都讲给我听。 她俩门对门长大,都是对方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喝醉后才知道,呵呵,全是假象。 她们原本就暗流乱涌的人生,在神秘之手的推动下,逐渐脱离轨道,由平行开始交织和纠缠。 混乱中,她们内心深处又有隐约的快感:所谓的岁月静好,早该打碎了重建。 1.心猿意马 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白色面筋似的雨柱哗啦啦抽打着大地,窗外的楼房、树木和马路上的车辆隐在蒸腾的水汽里,像一副朦胧的水墨画。 省图书馆阅览室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 办公桌后的林静托腮看着窗外,心中暗暗惆怅: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刚起了这念头,一个年轻男子就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岁,眉眼俊朗,气质儒雅,质地良好的黑大衣上点缀着还没来得及消失的雨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跟韩剧里的男主角似的。 他竟然来了! 这也太巧了吧! 林静的心猛地一跳,一恍神,眼睛跟着他的时间就久了些。 似有感应,那男人突然看了过来,她立马正襟危坐,低头作忙碌状,眼睛余光却瞟到他朝自己走过来了--越走越近。 难道刚才被他发现了?林静紧张得呼吸都要停了。 慌乱间,他已经来到了跟前。 原来是找她借手机的。 说他的手机落车上了,现在需要打个非常紧急的电话。 “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方便!当然方便!别说手机了,要她的命都行! 林静立刻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 “不用!” 林静声音有点生硬,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递手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好在他很快就回来了,还手机时又谢了一遍。 “不客气!” 林静礼貌矜持地说,她已经缓过来了,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图书管理员的职业操守和已婚妇女的自觉她还是要有的。 这个男人于她,不过是枯燥工作生活中的一点精神鸦片,就像有人喜欢在网上刷肖战和王一博,饱饱眼福,无伤大雅。 林静在省图书馆上班,二十多岁就提前过上了清闲但无趣的半退休生活。 当初她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架不住她妈刘慧英喜欢。 刘慧英使出浑身解数,声泪俱下,狂轰乱炸了她三天三夜,逼得她节节败退,只得改了主意。 在这里上班,一天的时光格外漫长,且日复一日,几乎没任何起伏和改变。 林静负责的是理工科学术类的阅览室,长长的书架上码着一排排深奥晦涩的大部头,很多都是英文原版,让人望而生畏。 来这里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上了点年纪的教授或学者,大都头顶稀薄、不修边幅,且目不斜视。 三十岁左右的程琛就显得格外打眼。 是的,林静偷偷看过他的借阅证,早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程琛。 连名字都散发着晋江言情男主的气质。 他最近好像有大把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有时看书,有时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有时候看着窗外皱眉深思。 时间久了,也会和她聊两句,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例如:“今天的风真大!”“这本书现在刚借出去,你要不要试试另一个出版社的。”…… 林静有自知之明,别说她已经结婚了,就算没结婚,年轻个十岁八岁,也和这种人物隔着十万八千里。 所以晚上突然收到他的短信时,她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是程琛,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隐秘的喜悦席卷而来,林静的嘴角不由地翘了上去,怎么努力都压不下去。 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她握着手机在卧室快速转了几圈,强迫自己深呼吸,再呼吸,然后斟词酌句给他回了句:“顺手之劳,不客气。”,掐着时间发了过去。 官方,体面,无可挑剔。 “知道吗?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书卷气,是我每天坚持去图书馆的动力。” 没想到程琛秒回。 林静吓了一大跳,啪地把手机扔到了床上,仿佛它是一枚炸弹。 雷明军碰巧在家,正准备洗澡,听到动静狐疑地看了过来。 林静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赶紧把手机拿了回来,假装刷短视频,等他视线移走后迅速给程琛回了一条信息:“谢谢,我已经结婚了!” 手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静知道,他不准备再回了。 她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失落,心情复杂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我忘拿换洗衣服了!” 正在洗澡的雷明军突然推开浴室门,粗着嗓子朝她喊。 林静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挂着水珠的结实胸膛,还有浓黑的腋毛,立刻受惊似地跳了起来,打开衣柜帮他翻找内裤。 温馨文 第2章 雷明军在她身后短促地笑了下,林静听出了言外之意:都一张床上睡两年了,还装什么装?! 她迅速把衣服找好送了过去,雷明军没接,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中浓稠的欲望呼之欲出。 林静一抖,她对他有种生理性的恐惧。 雷明军动了情欲,手上加力,想把她往浴室里拽。 林静抓住门框不松手。 “你先洗。” 她哀求道。 雷明军不干。 千钧一发之时,手机突然响了。 “你快去洗吧,我接个电话。” 林静想把他的手掰开。 雷明军不动,也不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明显不高兴了。 两人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僵持在那里,空气也像凝固了一样,手机却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 林静都快绝望时雷明军突然松手了,空气里的暧昧张力也立刻随之消失了。 林静如获大赦,急急冲向自己的手机,发现屏幕是黑的。 响的是雷明军的电话。 林静拿了过去,雷明军却面无表情地说:“你接,问问是谁!” 然后嘭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林静迟疑着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雷哥~,” 尾音拖得长长的,又甜又嗲。 林静立刻挂了,心怦怦乱跳,久久不能回神。 不都说她们这种人很懂事吗?怎么胆子这么大,都找上门了? “谁打的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雷明军洗完澡出来了,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发怔的她。 “不知道,接通后没说话,要不你打回去?” 林静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机递了过去。 雷明军看了看来电号码,瞳孔猛地缩了下,明显认出来了,却作出很随意的样子,把手机一丢,继续擦头发。 “不打回去吗?” 林静到底道行浅,沉不住气。 “不用!” 雷明军含糊地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擦完头发把毛巾一扔,啪地关掉灯,说:“睡吧!” “你头发还是湿的……” 林静的后半截话被堵了回去。 她终究没逃过这一劫。 雷明军这趟出去挺久,快半个月了,今晚却不像往前那样横冲直撞,反特有耐性,轻捻慢揉,花样百变。 慢慢地,林静竟由最初的抗拒和忍耐开始融化了。 “多可悲!”被撞击得意识模糊的那一瞬,她自嘲地想,“两具同床异梦的身体,在一起也能得到快感。” 雷明军明显不满意她的走神,握紧她的腰猛然一个贯穿。她只觉脑子里白光一闪,酥麻的电流瞬间冲向了四肢百骸,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满足后,雷明军很快沉沉睡去了,还微微扯起鼾。 林静拖着酸疼的身体去卫生间冲澡,越冲越悲哀,这才结婚了两年,后面漫长的日子该怎么熬啊? 心底又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嘲笑她,笑她太矫情,像她妈说的,哪对夫妻不是这么过的? 雷明军人是粗了些,但能赚钱,出手也大方,偶尔还会在床上卖力表现一下,够可以了,换一个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糊涂是福,很多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行,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洗个澡的功夫,打开浴室门出来时,林静已经劝好了自己。 她轻手轻脚地躺在了雷明军身边,拿起手机准备定闹钟,下一秒却噌地坐了起来。 程琛居然又给她回信息了:是吗?那又怎样? 所有的血瞬间都冲向了头顶,林静心神激荡,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反复揣摩他的语气:是坦荡磊落,还是挑衅? 无论是什么,都不在安全范围里。 和雷明军的婚姻虽乏善可陈,有时还让她透不过气,但她并不打算离开。 她像一只肢体柔软的蜗牛,需要这样一个硬壳,不仅可以帮她挡风遮雨,还能挡住她妈无处不在的关注和忧心。 夜深了,程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确定林静不会再回信息后起身倒了杯红酒,端着走向了落地窗。 他租的房子在顶楼,站在窗边放眼望去,大半个城市都尽收眼底。 黑夜最能藏垢纳污,此刻看上去,星光和灯火辉映,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他没想到林静会直不楞登地给他回那么一条信息,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 生硬、笨拙、冒失。 但也可能是另一种更高端的手段,聪明的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天真和老练似乎在她身上并存,他一时之间还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她,哪个是保护色。 身后的手机突然铃声大响。 他看了眼屏幕,迅速接通,温声道:“还没睡?” 对方啰里啰嗦说了一长篇,他非常有耐心,一直认真听着,还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回应,听到最后把发烫的手机从右耳换到了左边,用一种极其有抚慰力量的语气说:“放心,有我呢!不行就吃药,不多吃就行。” 好不容易把对方哄好,刚挂上,新的电话又来了。 他迅速换了副表情,盯着手机,等它又多响了几声才接。 声音和语调也和刚才不一样了,不疾不缓地说:“嗯嗯,...刚接触上,不急,急了反倒不好。怎么,信不过我?” 温馨文 第3章 最后一句尾音骤然上扬,带出几分张狂。 落地玻璃隐约映出他的脸庞,依旧英俊,神色却阴郁凌厉,白衬衣领口胡乱散着,和白日判若两人。 2.暗流乱涌 林静做了一晚上梦,没等闹钟响就醒了,雷明军依旧背着她在酣睡,肩膀宽阔,山一样。 她没敢惊动他,悄悄起床去外面洗手间洗漱,刚开始刷牙,门铃突然疯狂地响了。 这么早,谁呀? 林静含着一嘴白色的牙膏泡沫,一边急急往外吐一边腹诽,卧室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谁?” 是雷明军的粗嗓门,大概是被扰了清梦,也没什么好声气。 紧接着一声惊呼:“妈?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这么早!” 林静手里的牙刷“啪”一声掉水池里了,她的命中克星来了! 她从小性子绵软好说话,只要不触底线,惹到她就跟踢到棉花了一样。 她妈刘慧英不止一次恨铁不成钢给亲戚数落她,说被人拿锥子戳了都不会哼。 这样的她却忍不了她的婆婆高丽娟。 高丽娟五十多岁,保养得非常好,五官轮廓依稀还能看到昔日的美貌。 雷明军他爷爷是个有本事的,爸爸这代算没落了些,但也做到了国企的二把手,当年却力排众议,非娶她这个初中毕业来城市打工的农村姑娘。 因为她的美貌,这样匪夷所思的也变得合情合理,可见一斑。 只是不能听她说话,一开口就现原形。 她比谁都知道这一点,愈发刻薄,像刀片在刮人的耳膜,刮得人心里发毛。 第一次双方父母见面,高丽娟不是这样。 她盘了高高的发髻,戴一长串珍珠项链,可能被叮嘱过,不怎么说话,看上去高贵又典雅,逼得向来要强的刘慧英自惭形秽,连逛了三天商场、买了五六身衣服才缓解了失落。 后来谈到了彩礼,大家正聊得好好的,她突然抬起下巴对着林静笑了下,那笑非常微妙,只有女人才能分辨出里面的恶毒意味,傲慢地说:“你们尽管报个数,我们雷家家底不敢说多殷实,但娶你这样的姑娘,娶个五次八次也娶得起。” 酒桌上正推杯换盏,此话一落,空气都静止了。 亏得雷明军他爸是个场面人,三两下就插科打诨过去了,刘慧英虽然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急着嫁闺女,看雷明军殷勤,三媒六聘又办得体面,那口恶气又悄悄咽下去了。 临嫁前她拉着林静叮嘱,说:“你这个婆婆不是个好相与的,好在不和你们一起住,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见那几次面,要忍,雷明军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从小到大她都怒林静不争,怪她太软太良善,生平第一次开口劝她忍。林静嫁人之际,本就感伤,闻言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嫁过来后,高丽娟果然零零碎碎没少给她气受。 她的更年期似乎比一般人都长,脾气阴晴不定,高兴起来拉着她的手又揉又搓,热情得让人发腻;不高兴时说翻脸就翻脸,没有预兆,更没有规律。 刚结婚那会雷明军护林静护得厉害,高丽娟人前还能绷住些,顶多也就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但雷明军毕竟是个老爷们,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并不都能一一领会,加上林静逆来顺受,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渐渐也懒得废那心思了。 “林静呢?还没起来?啧啧,现在的儿媳妇,真是会享福!” 高丽娟尖利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断了林静的胡思乱想。 林静赶紧丢下漱口杯一,迎了出去,陪笑道:“妈,您来了。” 高丽娟一看她头发毛毛、我见犹怜的的模样就来火,没好气地说:“来了!自己儿子的家,自己花钱买的房子,想来就来了,不行吗?!” 林静差点被噎死,平日的高丽娟虽然难搞,却很少出口就这么呛。 一低头,发现地上还放了两三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包,心里咯噔了一下,情况不对。 雷明军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句话都没说。 林静只好也装作没听见,勉强笑道:“妈,你先休息,我去做早餐。” 逃也似地去厨房了。 没一会儿,雷明军也跟了进来了,看她叮叮当当地忙着,沉默了片刻,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妈和爸拌了几句嘴,要在这里住几天。” 林静很想说:她自己花钱买的房子,不用告诉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加大力气,咣咣咣在案板上剁肉末,高丽娟早上喜欢吃馄饨。 雷明军转身要走,终没忍住,生硬地问:你哭了? “没有!”林静低头,“刚切了洋葱。” 雷明军顿顿,欲言又止,最后说:“我妈其实挺可怜的,咱们做小辈的,凡事多忍忍。” 林静心里冷笑:我还不够忍吗?! 嘴上却温顺地“嗯”了一声。 雷明军又等了会儿,实在找不出更多话说了,转身走了。 他一离开,林静就长呼了一口气,感觉厨房里的空气又开始流通了。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念头再次浮上了心头:嫁给雷明军这事,实在太仓促了些。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 林静她爸在她十岁时因为意外去世了,她妈受不了打击,当场昏倒,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温馨文 第4章 她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一直都是她妈的贴心小棉袄,唯一的叛逆是大学谈的那场恋爱。 属于她的“自我”突然长了出来,不仅因为这事和她妈翻了脸,挨了耳光,还不要命地从三楼的窗户往下跳。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最终还是撞得头破血流地回来了。 刘慧英不计前嫌,一句重话都没说,但转身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几乎动用了她毕生所有的人际关系,一场接一场。 林静马上二十七了,花期说过去就过去。 那时的林静心如死灰,又理亏,木偶一样随她摆布,反正天下男人都差不多,嫁谁都一样。 第一次见雷明军时她是排斥的。 雷明军体格彪悍,话极少,眼神却异常犀利,看她像老鹰盯猎物似的。 饶是她已无所谓了,也还是被看得汗毛倒竖,末了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恍惚也有点男性的周正。 林静不是美女,但长得秀气,皮肤白皙,身段苗条,一双杏仁眼总是水濛濛的,时刻含着泪一样。从小到大她都不缺追求者,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沦落到相亲市场,剩白菜一样被人拔来拔去,挑挑拣拣。 当时她并没打算和雷明军有下文,这个男人明显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甚至有些怕他。 可架不住她妈刘慧英热心。 雷明军家庭条件好,自己也能干,退伍后没听他爸的安排,用所有积蓄买了十来辆卡车,拉起了一个杂牌运输队,现在发展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很能赚。 在刘慧英看来,雷明军能看上林静已经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哪容她拒绝?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婚事定下了。 雷明军这人也怪,他对这桩婚事不见得多热心,但也不紧不慢、锲而不舍。 林静最后被磨得不行了,两眼一闭,罢了,嫁谁不是嫁! 她和雷明军不过认识三个多月,婚礼就轰轰烈烈地筹办起来了。 雷明军的父母再当地也算有头有脸,光筵席就摆了五十多桌,热闹了整整三天。 林静累得腿脚抽筋,晚上还得应对雷明军。 雷明军身体健硕,脱下衣服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林静简直想退避三舍,亏得那会儿他还知道怜惜她。 现在想想,刚结婚那阵儿,雷明军对她还是体贴的,与她说话总压着嗓子,柔声细气,有时还喜欢逗逗她,看她脸红躲避,得了什么趣一样哈哈大笑,胸腔微微震动。 林静却害怕他的亲近,尤其当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且饶有兴趣时,她就无比心慌。 有什么可刺探的?她愤愤的想,他一体格健全、经济状况良好的大男人,拖到三十二岁才结婚,就没一点过去和故事? 过去就过去了,林静就对那些一点兴趣都没有。自嫁作人妇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做贤妻良母的准备,处处体贴,事事配合,却一直都摸不透雷明军的脾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雷明军看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回家的次数也越变越少,他总有各式各样的朋友和应酬。 林静从不抱怨。也不追问,低眉顺眼地做一个贤妻,帮他烫衬衫、煲汤、沏茶、洗衣服,任劳任怨,偶尔闻到他身上的女人香水味也装什么都不知道。晚上雷明军兴致来了,她也不反抗,弄疼了她就小声地求他。 雷明军有时装没听见,有会觉得败兴,突然就从她身上翻下去睡了,留她一人在黑暗中暗自庆幸,感觉逃过一劫。 3.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高丽娟一住就是好几天。 不知在哪里受了刺激,她整个人都不对了,跟更年期的母狮子似的,暴躁又神经质。 别说林静了,连雷明军都吃了她好几次挂落,奇怪的是他这次对她格外容忍。 林静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母子俩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她马上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一次她还听到高丽娟在隔壁声嘶力竭地打电话:“这么多年了,我容易吗?我是怎么过来的?!” 人家不把她当自己人,林静也识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眼瞎耳聋,但还是避无可避,被高丽娟挑出一堆毛病: “这都穿的什么衣服?年纪轻轻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也不怕晦气!” “浑身上下光秃秃的,连个耳钉都不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雷家虐待“儿媳妇”呢!” “走路别杨柳摆风似的,抬头挺胸,拿出气势来!” “遇到熟人就会傻笑,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人家老王家的儿媳妇,多会来事!” …… 处处指点江山。 饶是林静拿出千年神龟的“忍功”,咬碎了一口银牙,掐肿了大腿,也觉得忍无可忍,行将崩溃。 到后来她都有应激反应了,一听到高丽娟说话就觉得有把矬子在磋磨她的耳膜,太阳穴越跳越急,下一秒就会爆炸似的。 雷明军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听到或看到她们婆媳交手眉头都不皱一下。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在外面应酬,回到家里也闲不住,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比英国首相都忙。 林静每次回家开门前都得深呼吸,再呼吸,跟奔刑场似的。 偏又不能问高丽娟什么时候走,一开口“不孝”的帽子就得扣她头上,前面的“好”都白搭了。 对比之下,她平时觉得百无聊赖的上班时光突然变得美好起来。 温馨文 第5章 尤其那里还有一个程琛。 林静脸皮薄,自那晚后,再看到他总忍不住有些躲闪。 程琛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她依旧像以前那样,客气有礼。 要不是他的电话号码还躺在通讯录里,林静简直怀疑那晚的越矩只是自己意淫出来的白日梦。 但他们之间的氛围,还是似有若无地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林静都觉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有次她出门前被高丽娟绊住了脚,迟了一会儿,路上突然收到了程琛的短信,问她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林静心中一阵悸动,还伴随着隐秘的喜悦,迟到了十五分钟而已,难道他也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 正犹豫怎么回,程琛的第二个信息又来了,说他要的那本书刘姐记不清楚放哪里了,得等她来。 瞬间变回了公事公办。 还有一次林静和刘姐她们闲聊,说起新开的那茶颜悦色。林静极力推荐她们试试幽兰拿铁,说她喝过一次后惦记到现在,可惜人太多不好买。 第二天程琛就大手笔请大家喝饮料,拎了一堆茶颜悦色的饮品过,说要感谢她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饮品口味不一,递到林静手上的不偏不倚,正是幽兰拿铁。 哪有这么巧的事?林静心一跳,忍不住看程琛。 程琛丝毫不躲,反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下,清风霁月。 林静倒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周五这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书,赶着要入库,林静和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水都没有喝一口,折腾到快闭馆还没忙完。 程琛要走,例行过来和忙得满头汗的林静打招呼说再见,人都站在她跟前了,突然不动了。 正弯腰点书册数量的林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反应过来,猛地抓住了胸口的衬衣。 那里的纽扣挣开了一个,隐约可见雪白的浑圆边缘,偏她今天还穿了黑色的胸罩。 她羞窘难当,手忙脚乱地扣上纽扣,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连程琛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忙完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林静一进门就看到了高丽娟和雷明军,正端端正正坐在客厅等她回来做饭。 她赶紧换上拖鞋,直奔厨房。 高丽娟的难听话还是跟了过来:“果然年纪大了讨人嫌,吃口媳妇做的饭都这么难!” “不好意思妈,今天加班,你想吃点啥?我马上做。” 林静陪笑。 高丽娟不领情,冷哼了一声,说:“我可没那命!上午巴巴买了两斤活蹦乱跳的虾回来,想着给你们换换口味,没想到虾都死了你还没回来。” 林静被一口恶气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雷明军不耐烦了,粗着嗓子说:“这不都回来了吗?!林静,做个清灼虾就行,简单!妈最近心情不好你不是不知道,能早回来就早点回来,陪她说说话。” 林静没搭腔,紧咬着后牙槽挑虾线,这叫简单?一斤虾足足挑了二十分钟。 她家境虽一般,却一直娇养,结婚前从没下过厨房。临出嫁了她妈才知道着急,马马虎虎培训了一下就把她打发走了,反正不和婆婆一起住。 后雷明军在家次数少,对吃食也毫不挑剔,不合口味就少动两筷子。 悬着心的林静长松一口气,没想到她的劫难在高丽娟这里。 要是让她妈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视线突然模糊了,林静用手背抹了抹眼里的泪,把虾做上后又炒了个西红柿炒蛋,烧了个鲫鱼丝瓜汤,心急火燎地端上了桌。 高丽娟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林静不敢看她,借口洗手去了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流淌到胃里,这才觉得缓过来一些。 “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吃饭?” 雷明军催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已经八点多了,林静累了一天,早饿得肚子咕咕叫了,闻声便走了出去,拉开椅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了。 刚坐下就愣住了,人家娘俩正一人捧着一碗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她面前却连副碗筷都没有。 不是什么大事,但林静突然心寒了,心寒好了几秒,可惜谁都没注意。 片刻后,她心灰意冷地起身,忍气吞声取了碗筷过来,刚吃一口,高丽娟刺耳的声音又响起了:“做的什么虾啊?连虾线都没有挑干净!” 林静没抬头,也没有搭腔,下意识把筷子攥得紧紧的,双手微微发颤。 雷明军和稀泥,说:“不是有别的菜吗?西红柿炒蛋还可以。” 高丽娟见不得儿子护媳妇,“砰”一声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发火:“你还好意思说?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媳妇?手不能挑肩不能扛,连个饭都做不好!想当年,人家贺小乔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追了你两三年,你非不干!要是你娶了她...” 林静第一次听到“贺小乔”这个名字,心头一刺,抬头看雷明军。 雷明军明显烦躁起来,提高音量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你又翻出来干啥?” 高丽娟也来火:“还不是你鬼迷心窍?人家贺小乔他爸是一把手,跟咱家门当户对。不光是我,你爸也没想到你挑来挑去竟娶个父母都不健全的......” 温馨文 第6章 话没说完,哐啷一声,林静突然站了起来,抄起碗,连碗带饭狠狠往地上一砸,面无表情地走了。 一个两个,都当她是死人吗? 高丽娟和雷明军像见了鬼一样,面面相觑。 她什么时候这么大脾气了? 其实这和脾气没关系,每个人都有逆鳞,林静的逆鳞是她爸。 那个又高又大、山一样的男人曾视她如珍宝,把她惯得颐指气使,不知天高地厚。 十岁生日那天,爸妈带她去游乐场玩,她非要吃马路对面的草莓冰淇淋,而且立刻马上就要吃! 她妈试图劝她,她爸爸却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买。 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精神病,拿把刀在路上狂奔,见人就砍,她爸爸护一个孕妇躲不及,被砍了好几刀,最后一刀砍中了大动脉,流了好多好多血,救护车来时血把他全身都染红了。 林静已经记不得她们母女俩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家里所有关于她爸的东西都消失了,妈妈严禁她再提“爸爸”这两个字。 十岁的林静默默点头,永记在心,自此性情大变。 自此以后,母女俩拿床锦被把血淋林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生活,凡事只求一个安稳。 可原来,这么卑微的愿望也这么难实现。 林静恍恍惚惚地在大街上游荡,隐约听到雷明军在后面叫她,声音遥远又缥缈,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传过来的。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他打过来的。 她看都不看,直接按掉了。 4.你看隔壁家的女儿 林静晚上没回家,怕惊到刘慧英,也没回娘家。 她在路边找了个连锁酒店,凑合着住了一晚上。 奇怪的是,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她竟睡得前所未有地安稳,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醒后,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被阳光镶了一道金边的窗帘恍惚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打开手机,雷明军竟打了三十多个电话,简直恐怖! 她又一转念,有什么恐怖的?最糟糕也就这样了。最起码她胸不闷了,气也顺了,连乳腺都通畅了。 林静起床,刷地拉开了窗帘,金灿灿明晃晃的阳光立刻洒进了房间。 看,天并没有塌! 她安慰自己,又庆幸,还好今天不用上班,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林静在洗手间对着镜子修整了半天,到底还算年轻,睡了一晚后眼皮已经不怎么肿了。 她对着镜子提起嘴角笑笑,像平日那样乖巧腼腆,依旧是她妈眼中好姑娘的模样。 回家前林静给她妈买了一盒燕窝一盒阿胶。 上次雷明军不知道从哪儿收的礼,提了两盒回家,她没兴趣,顺手转送给她妈了。 没想到刘慧英稀罕得不得了,逢人就满脸红光地说,没想到老了老了,还享到了女婿的福。 林静看她显摆,心里凄凉又满足:至少在这段婚姻里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刘慧琴住在纺织厂的旧家属院里,还是林静他爸当年分下的两室一厅。隔了这么多年,楼房早就破旧了,装修也非常过时。 结婚后雷明军和林静提过好几次,说他在他们小区还有套小面积的房子,让刘慧英搬过来算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刘慧英受宠若惊,乐得合不拢嘴,但怎么都不肯搬。一来怕亲家有看法,更觉得她们高攀,让林静难做;二来老房子她住惯了,虽说旧点,周边超市、公园、医院却一应俱全,更别说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老街坊了。 林静站在墙面斑驳的三楼,对着家门口深呼吸,调整出最自然的表情后才抬手敲门。 一个模糊又悲哀的念头突然浮了上来,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她在娘家也并不比在婆家轻松多少。 刘慧英很快来开门,看到是她非常惊喜,眼睛都亮了,下一秒就开始皱眉,说:“这都乱七八糟穿的啥玩意儿啊?!” “妈,这是田园小清新风。” 林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底小碎花的雪纺裙,怕再被高丽娟嫌晦气,她特意从箱子底翻出来的。 “清新个鬼,山里山气的!我给你说多少次了,你长得素净,穿衣打扮得走气质路线,要选那些剪裁简洁有质感的衣服。” 刘慧英切了一声,不屑地说。 她退休前是纺织厂附属学校的美术老师,虽是不怎么受重视的副科老师,品味审美方面向来自负。 林静不和她犟,低眉顺眼地嗯嗯了两声,试图混过去。 刘慧英却是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梗着脖子一扭身,进卧室了。 林静鞋还没换好她就出来了,手上拿了件白色棉布小翻领的宽松连衣裙,说:“喏,这才是你们年轻人现在说的森女风。” “是是是,确实!要不还得是您呢!” 林静一边敷衍她,一边拎着礼盒往里面走,她满肚子烦心事,哪有心情管这些?! “呀,又是燕窝,明军也是的,这么多礼,上次送的都还没吃完呢!” 刘慧英看清她提的东西,脸色一变,满面春风地嗔怪道。 林静很想说关他屁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孝敬的,看看她那表情又咽下去了。 温馨文 第7章 如果知道东西是她送的,她的快乐马上就得打折。 林静把礼盒递给她妈,坐在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还没喝到嘴里,刘慧英已经放好东西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条裙子,催促道:“赶紧的,先把这条裙子换上,待会再喝。” “现在?” 林静愕然。 “对,换个裙子多快啊,两三分钟就好。” “我现在又不出门,你先让我喘口气......” “换衣服不影响你喘气,快点快点!不出门我看着不舒服啊!” 刘慧英索性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搁往常林静就配合她了,今天因为有心事,心里烦躁,抗议道:“这还是我读书时的衣服。我现在哪还穿得上?款式也不合适了啊!” “合适!很合适!你相信妈的眼光,乖,快去换。” 刘慧英软硬兼施,一边哄她一边把她往卧室推。 林静知道她强迫症又犯了,虽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好顺从。 从小到大的斗争经验都告诉她,听话是让她耳根清净最有效的方法。 二十八岁的林静居然真的穿得下那条裙子。 她看着卧室里的老式穿衣镜发呆,里面的她身材匀亭,皮肤皎洁紧绷,恍惚还是读书时的模样,但分明又不一样了。 哦,对了,是眼睛,她的眼睛写满了疲倦,早就没光了。 刘慧英突然也出现在镜子里,满眼放光地端详着她,像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又伸手摸她的头发,说:“瞧你这一头乌鸦鸦的好头发,又厚又密,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说:“看,穿上这裙子马上就不一样了吧,又文静又秀气,多好!” 林静有些窒息,她妈看看她的眼神非常复杂,疼爱、羡慕、痴迷、恍惚,仿佛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她忍不住在想呐喊:我是林静,不是年轻的刘慧英! 刘慧英已经活过一遍,而她到现在还浑浑噩噩。 林静强忍着想甩开她妈手的冲动,转换话题,问中午吃什么,又半撒娇地说她已经很久没吃她妈做的饭了。 “没问题,今天都给你做,我本来就打算去菜市场。” 刘慧英像瞬间清醒了一样,又切回了慈母的角色,张罗着要下楼。 林静帮她妈把菜篮子送到门口,看她换鞋子,换好后居然直不起腰来了,抓住鞋柜的一角才成功。 她心里一酸,问:“你的腰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不是给你办了按摩卡吗?你得定时去。” “没事,老毛病了!” 刘慧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接过菜篮子推门出去。 “头发也该染了。” 林静忍不住又说,她后脑勺的白发根已经遮不住了。 “嗐,我都老婆子了,不像你们,花骨朵似的,染不染都那样!呀,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吧!” “别别别,菜市场腌臜得很,气味也难闻。” “没事,你能去我就能去。” 林静亲亲热热地挎起她的胳膊,说,“咱娘俩都好久没一块逛过了。” “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刘慧英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明显十分受用。 娘俩收获满满,提着大包小包从菜市场出来时,碰到了熟人,对门的袁阿姨。 袁阿姨还像以前那样浮夸,穿得跟圣诞树似的,人群中格外打眼。 “袁阿姨好!” 林静乖巧地和她打招呼。 “哟,这不是林静吗?又来看你妈了?!刘老师,你是真有有福气啊,有这么个贴心小棉袄!” 袁阿姨热情洋溢地说,言里言外都是羡慕。 “瞧你说的,跟你没有似的。” 刘慧英娇矜自得地谦虚着。 “我那哪是小棉袄啊,定时炸弹还差不多,打十次电话也不回来一次!” 袁阿姨满腹怨言。 “知足吧,北羽多能干啊!和我家林静一般大,房子车子都已经自己挣下了,听说又要升职,你和老王就等着享福吧!” 刘慧英应酬起来如鱼得水。 “享屁福,到现在还单着呢,说什么不婚不育保平安,还搞人身攻击,说我和她爸离了两次,结了三次,也就那样……,你听听,这是给长辈说的话吗?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你家北羽是女强人,不能什么都占全。” “干得好有啥用,像林静这样,嫁得好才行!”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往家的方向走。 林静像小时候那样乖乖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暗流涌动地攀比着。 真难为她们了,从小到大比了这么多年了,依旧乐此不疲,一点都不觉得累。 三人走到自家楼下,大老远就看到单元门口停了辆大红色的跑车,张扬霸气,和这个破烂小区格格不入。 刘慧英先哟了一声,然后羡慕地看着袁阿姨:“看吧,说曹操曹操就到,人家北羽这不回来了吗?” 袁阿姨眼中也浮了一丝惊喜,嘴上却说:“这是在哪儿疯够了,终于想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这车好像是新换的,上次我就见她开过一次,说是保时捷,一定很贵吧?” “五六十万?咱也不懂,她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败家子儿一个!” 温馨文 第8章 袁阿姨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局,喜气洋洋地抱怨着。 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看,说:“这不,又催上了!打小就这火爆脾气,一秒都等不得。那刘老师,我先走一步啊!” 急匆匆地冲上了楼梯,腿脚依旧那么矫健。 林静终于逮到机会问刘慧英:“王北羽现在做什么的?” “在大公司做销售总监,年薪百万,听说马上还要升,负责个片华北地区。啧啧啧,老王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两个不着调的,竟生了个这么争气的姑娘!” 刘慧英的眼睛还一直黏在跑车上,满脸满眼的羡慕。 “您以前还说王北羽不着调呢?不让我和她一起玩。” 林静莫名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落在刘慧英耳朵里就是顶嘴。 她眼睛一瞪,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可没说过!这王北羽从小爹不疼娘不管,野生野长的,真没想到现在能这么厉害。你呀,得跟人家学学,别总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现在不兴这个了!” 林静一窒,脸上的笑立刻凝固了,与其同时,一股强烈的委屈自心底升腾起来,直冲鼻腔。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她一手塑造的吗? 为了让她开心,她心甘情愿地做一团没有灵魂的橡皮泥,无论读书工作还是婚姻,都随她拿捏,二十八岁了,连穿衣自由都没有,她竟然还不满足,还觉得不够?! 5.你妈和我妈 林静在娘家待了一整天。 雷明军再没打过电话,大概也动了真气,下定决心要晾晾她。 刘慧英到后面似乎觉察出不对了,试探着问他俩是不是拌嘴了。 “没有!” 林静坚决地摇头。 如果说来之前她还存有一丝幻想,经过一天的相处后她又彻底清醒了。 这事告诉她妈,只会再接受一顿长篇累牍的教育,还可能惹出其它是非。 事关她爸,刘慧英比她还敏感。从小到大,她最见不得别人提这茬儿,说翻脸就翻脸,发作完了又要在床上躺好几天,虐人虐己。 “没有就好。”刘慧英显然是不信的,但也不拆穿她,淡淡地挑起另一个话题:“明军还那么忙吗?结婚两年了,你俩也该要个孩子了,别再避孕了!” 林静头皮一紧,牛肉吃在嘴里也不香了,她还不习惯和长辈聊这种亲密话题。 但刘慧英一直炯炯盯着她,是不等到回复不罢休的架势,她只得嗫懦道:“没,没避孕。” 事实上她已经吃了大半年叶酸了,雷明军也出乎意料地配合,烟酒几乎都戒了,但一直没动静。 刘慧英明显想到了别处,说:“明军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 “三十四生日还没过呢!” 林静小声纠正她。 “我是说虚岁,咱这儿都说虚岁,算着年龄倒也不该啊!” 刘慧英露出来思索的表情。 “不该什么?” 林静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没到体力下退的时候啊,不过也难说。你们现在一周能有两三次不?要不还是补一补吧!我给你说啊......” “哎呀,这个心你就别操了!” 林静突然听懂她在说什么了,脸轰地烧了起来。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婆婆甩手掌柜似的,能管你们?这是结婚第二年,要是明年你肚子还没动静,她不给你脸色才怪!” 刘慧英振振有词地说。 林静快烦死了,生什么小孩啊,这婚姻她都不想要了。 她索性戳破窗户纸,说:“妈,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就非要结婚非要生小孩啊?!咱娘俩就这样一块儿过,过一辈子,不好吗? 刘慧英一愣,笑了,说:傻孩子,人长大了当然要结婚生子啊!自古至今,都是这么过的。我一老太婆,还能活多久,能陪你多久?” 不知不觉又使起了苦肉计。 换以前林静早心软了,今天却异常固执,说:“可我怎么觉得身边的人,没几个是结婚后幸福的?要烦心那么多事,真不如一个人过。你看人家对门王北羽,一个人过得多潇洒多舒坦啊!” 刘慧英听这话苗头不对,急得声音都有些哑了:“傻子,她的风光只是一时的!你得往后看,几十年后她孤苦伶仃躺在床上,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那会儿再有钱又怎么样?没地方卖后悔药!” “至少她这几十年是开心的啊,老了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林静继续顶嘴。 还有句话她含在嘴里没敢说:度日如年,熬油似地熬大半辈子就是为了躺床上时有人倒杯水?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刘慧英一噎,林静的话让她有些惊肉跳。 她突然发现今天的女儿和以往不太一样,陌生又难缠,有什么东西正像流沙一般在溜走,越想握紧越握不住。 她不由地涌起一阵恐慌,把筷子王桌上一拍,厉声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林静立刻沉默了,垂着眼帘数碗里的饭粒。 刘慧英放缓语气,说:“林静,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雷明军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配两个你都绰绰有余。 两口子有点小矛盾很正常,舌头还碰牙齿呢!你别犯犟,凡事多包容些。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孩子是夫妻关系的融合剂。” 温馨文 第9章 又把话绕回来了。 林静心里好不烦躁。 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深知她妈一个人拉扯她的不易。小时候她妈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她买最时兴的连衣裙小皮鞋,唯恐她受委屈;等她再大一点时,又忙前忙后地帮她的搭桥铺路,不让她在人生路上踏错半步。 她妈早就没了自己,把所有的关注和人生意义都倾注在林静身上,只有她圆满了,她妈才会幸福。 可是,当爱太沉重太没边界时,反会变成了负担。尤其最近,和她妈在一起时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了。 林静不敢再往下想了,多想一秒就是大逆不道。 她放下碗筷,转移话题,说:“我吃好了,得回去了!” “嗯嗯,回吧,都来一天了。对了,你等一下!” 刘慧英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眉开眼笑,突然又拦住她,急急往厨房冲。 “干什么?” 林静一头雾水。 “你二姨给你二姨夫泡的鹿茸酒一直在咱家放,我给你分一半,你拿回去给明军喝,很补的!” 她一边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一边朝她喊。 “不用不用,真不用!” 林静赶紧去门口换鞋。 不补她都这么遭罪了,再补上她还活不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结了婚的人了!等着,我找个瓶子,很快的!” 林静不听,推开门就往外冲,正好听到对门在吵架。 是王北羽在发脾气声音很大:“妈!我是你女儿,不是你闺蜜,我怎么知道他为啥对夫妻生活没兴趣?我爸都快六十了,不行也很正常吧,你怎么就能断定他在外面又有人了?” 模糊有袁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不是很清楚。 王北羽音量拔得更高了:“行了!别老说这些了,我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过不下去你就离,我养你!你又不是没离过,民政局你俩前后都跑五趟了,不比谁都熟?!” “以后这些破事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管不了!再给你说一遍,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妈,你妈也管不了你这些破事!一天天的,就没让我的心平静过一会!” 听人墙角终归是不好的,林静正准备走开,对面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王北羽满脸怒气地往外走,和她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了几秒。 王北羽不咋回来,林静虽然满耳都是她的江湖传言,其实好几年都没见过她本人了。 她还像以前那样时髦前卫,紫蓝色的眼妆,贴头皮的短发,一边长一边短,短的那边戴了个很长的流苏耳坠,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荡去。 “嗨,好久不见!” 林静尴尬地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王北羽正怒火中烧,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就龙卷风似地擦着她冲下了楼梯。 与此同时,林静身后又传来了刘慧英喊声,说已经找到瓶子了,让她别着急。 林静一激灵,紧跟着王北羽冲了下去。 俩人逃命似的,几乎同时冲出了昏暗的楼道,站稳后相视一笑,都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王北羽不高兴:“你笑什么?!” 不怪她敏感,从小到大,她家就没安生过,被林静和她妈看了半辈子笑话。 “没什么,”林静一秒收住笑意,“我只是觉得,你妈可以找我妈聊聊。” 太荒谬了,真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什么意思?” 王北羽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林静正要解释,刘慧英的头突然从三楼的窗户里伸了出去,遥遥冲她喊:“林静,你等我一下,就两分钟,我现在给你送下去!”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走!” 林静一哆嗦,像见鬼了一样,一把拉开王北羽的车门坐了进去,求她把自己捎出去。 王北羽不生气了,幸灾乐祸起来,挑着眉毛饶有兴致地问:“咋了?你妈会吃了你啊?!” “上车,上了车再说!” 林静慌慌张张地系安全带。 “别走,别走啊,我都装好了!” 楼上的刘慧英看到林静上车,明显慌了,大声喊道。 这一腔跟催命符似的,王北羽顾不上再追问,猛地一踩油门,车箭一般蹿了出去。 6.你在教我出轨吗? 跑车上,林静给王北羽解释为什么建议她妈找自己的妈妈聊聊,听得王北羽哈哈大笑,说:“你妈是不是变态啊,连你俩床上的事都管!”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当时是没敢吭声,但她真的,……越来越没边界感了。” 林静憋屈了大半天了,如遇知音,忍不住吐槽道。 “还行,比不上我妈。我妈那都不叫变态了,是病态!听说过菟丝花吗?我要不是内心强大,早被她缠得窒息而亡了。” 王北羽大大咧咧地说。 “你确实强大,我就不敢和我妈那么吵吵。别说吵吵了,多顶两句嘴她都能气晕过去。” “得了吧!她们可比你想象的强悍多了,你呀,是被拿捏了!” “也不是,我妈和你妈性格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我妈是外强中干,你妈才叫真正的厉害,瞧把你pua得,服服帖帖,到现在还替她说话呢!” 王北羽嘲讽道。 温馨文 第10章 林静沉默了,她从没听过这么叛逆大胆的言辞,惶恐的同时,内心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王北羽以为她不高兴了,换了话题,说:“哎,对了,你老公,真这么早就不行了?” 林静脸一红,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雷明军的性能力? “没有的事!” 即便想离婚,她也誓死保卫雷明军的尊严,“他就是平时忙,在家时间少。” “那就是新鲜感过去了呗!不应该啊,你这结婚才多久,不到两年吧?” 王北羽很惊讶。 林静“嗯”了一声。 王北羽飞速侧头打量了她一番,啧了一声,说:“这还真不能全怪人家,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打扮得跟小白花似的。我告你,熟男熟女不兴这一套,清纯在性感面前一钱不值!” 说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纸袋子扔了过去,说:“既然今天咱俩碰上了,姐送你点东西,保管有用。” 林静被砸得一激灵,抱着纸袋子弱弱地反抗:“你比我小,小两个月。” “甭废话,打开瞅瞅。” 说完,王北羽猛一踩油门,轰隆一声,超过了别了她一路的奥迪a6。 和对方平行时,她打开窗户,利索朝司机比了个中指,然后在他的咆哮声中哈哈笑着一溜烟开走了。 林静被吓得脸都白了,抓住安全带一个劲儿地让她慢点,再慢点。 “慢还开什么跑车啊?怎么样,喜不喜欢?” 王北羽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林静这才顾上打开纸袋,先拿出一个兔子耳朵发饰,然后是一条黑色皮质项圈,突然惊叫一声,拎出了一条香艳的、薄如蝉翼的黑纱内裤。 “瞅你没见过世面的小样!” 王北羽不屑地说,“这可是高档货,刚出的新版样品,今天说是你运气好赶上了,便宜你了!” “你你你,你不是在服装公司上班吗?” 林静都被惊得磕巴了。 “对啊,不过是主攻情趣内衣的服装公司。我的姐,你不会还活在清朝吧,需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吗?连我妈都穿过好几套了。” 王北羽被她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林静有些讪讪的,她知道自己土,一直生活在她妈画的圈子、搭建的温室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土,连对门的袁阿姨都比不上。 红灯,王北羽踩了刹车,说:“刚忘问你了,你家在哪个方向,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林静仿佛受到了惊吓,反应非常激烈,身子都坐直了。 “咋了,和你老公吵架了?” 王北羽瞟她一眼,八卦地问。 林静不说话,把手上的纸袋捏得紧紧的,是默认的意思。 “那你去哪儿?” 王北羽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把我放在在前面玉谭公园吧!” 林静干巴巴地说。 这么晚了去公园? 王北羽略一琢磨,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没敢告诉她妈,又不想回婆家,没地儿去了。 跑车风驰电掣地往前开,经过玉谭公园时一点都没减速,林静忍不住哎了一声。 王北羽说:“不用哎,大晚上的,公园有什么好逛的,姐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王北羽带林静去了她常见的酒吧,那里正开始上客,灯光旋转迷离,音乐鼓点激烈,挤满了时髦的男男女女。 林静明显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把王北羽逗乐了。 “不是吧,大姐,你都二十八了,一次都没来过酒吧?” 林静摇头,试了两次才在吧台前高凳上坐稳。 调酒师和王北羽很熟,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又看林静,说:“今天带朋友来啊?” “邻居!” 王北羽毫不犹豫地说,她可没这么土的朋友。 调酒师问喝什么,她想了想,给林静点了一杯野格,又让他兑上红牛。 “她不怎么喝酒。” 她解释道,这会儿倒体贴了。 调酒师爽快地应下,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林静好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皱眉,说:“野格是酒吗?怎么看上去绿绿的,跟风油精似的。” 王北羽再次被逗乐了,说:“你还真会形容,不过也有人说味道闻起来像急支糖浆,其实是用植物、花朵、调味品和水果调制的,比如茴香、肉桂、甘草。” 如数家珍,可见是常客。 这样啊,林静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还是有些犹豫,半天不敢喝。 “没事,酒精浓度才百分之三十五,又兑了红牛。喝吧,不喝酒来酒吧干嘛?现在的你需要点酒精松弛一下。” 王北羽鼓励她。 林静嗯了声,举杯,一饮而尽,并没有太多酒味,还甜甜的。 王北羽笑了,说不用喝这么急,又招呼调酒师送上来一杯。 两杯下肚,林静明显放松了不少,脸上的笑都有些浮了,话也越来越密了。 她的郁闷和憋屈在酒精的催化下突然找到了出口。 出乎意料的是,王北羽竟是个非常好的听众,并不打断她,还时不时给她一些回应和鼓励,听到最后,突然来了一句:“就你这活法,活一年和一天有什么区别?” 这话太扎心了,林静握着调酒师递过来的第三杯酒,差点掉下眼泪。 温馨文 第11章 “我怎么活其实无所谓,只要牺牲是值得的。可我今天发现,不值,一点都不值! 我妈,你知道她今天说什么吗?她突然变了口风,又嫌我活得太窝囊了,不像你,会闯能干有出息!我真的是,呵呵呵......” 林静说不下去了,自嘲地笑了下,猛喝了一大口。 “不是吧?你妈居然对我有这么高评价?你忘了,小时候她都不让你和我玩,怕我把你带坏了。” 王北羽非常意外。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咋还和小时候那样,爱记仇!” 林静酒劲儿上头了,大着胆子吐槽她。 王北羽哈哈一笑了,说:“确实,我到现在都还是睚眦必报,所以,小心点,千万别得罪我。” 举起杯子和林静碰了下。 林静嘟囔道:“疯了,谁没事敢惹你啊?” 王北羽又笑,脸上露出了缅怀的神色,说:“我不光记仇,也记好的。五年级时我爸妈互殴双双去住院,把我一个人丢在家,连袋方便面都没留。你妈看不过去,收留了我两晚上,你让我和你睡在同一张床。那时候我好羡慕你啊,你的床很香很软,房间粉粉嫩嫩的,是小公主的房间。” “有吗?” 林静一脸茫然,已经没印象了。 “当然!现在想想,其实你比我幸福多了,虽然你妈是个控制狂,但对孩子是真心实意的好。说起来可能有些好笑,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幻想过,幻想咱俩的妈妈换一换。” “现在呢?现在还想换吗?” “不!” 王北羽拒绝得无比干脆, 想一想又说:“但你想过没有,你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你也有责任。” “我?” 林静的眼睛忽地睁大了,她没想过,她只有一肚子不甘和委屈。 “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你惯的。” 这话一针见血,林静被击中了,垂目盯着杯子里的酒不说话了。 “想开点,每个人都只有短短几十年,转瞬即逝,不要让任何人主宰你的喜怒哀乐,随心所欲,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王北羽劝她。 “随心所欲?” “这么说吧,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 王北羽突然逼了过来,猫似的眼睛里闪着灿灿光芒。 看林静沉默,不屑地切了声,收:“不是吧,你连想都没敢想过?” “有!当然有!” 林静的自尊心和好胜心突然上来了,忽地一笑,染了酒意的眼神也荡漾起来了,“说了别把你吓着了。” “看不起谁呢,快说!” “有这么个男人,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我的理想型,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我也很有意思。我怎么没想过?无数次想过,如果,如果能和他约次会,吃顿饭聊聊天的话,该多幸福啊!” 林静一脸娇羞和向往。 “啥?!”王北羽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真受不了你,连幻想都这么怂包,吃什么饭?这种情况,直接滚床单啊!” “哎呀,别瞎说!” 林静吓了一大跳,试图去捂她的嘴,又惊慌地左右张望,好在大家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没人看她们。 “咋了?饮食男女,生理需求,多正常啊!你和你老公不做吗?哎,说实话,他到底行不行?能不能让你爽?” 王北羽摆脱她,说话更放肆了。 林静低头猛喝一口酒,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嗐,有啥啊,是人都有欲望,都有取悦自己身体的权利,再正常不过了!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 “我已经结婚了。” 林静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 “刚才不是说想离吗?再说了,你老公娶你时都那么大了,结婚才几天就不爱回家了,你能保证他没点事?” 林静又喝了一口酒,她不能保证,她只是不让自己多想而已。 “所以,想那么多干嘛,人生得意须尽欢......” “王北羽!”林静突然抬头,微醺的眼睛波光潋滟地看着她,“你是在教我出轨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太紧绷了,需要一点快乐。林静,别难为自己,你值得这么一点快乐。” 王北羽的眼神和表情突然正经起来。 林静怔住了,眼眶莫名有点湿热。 刚想再说什么,有人突然在身后拍了她一下,惊喜地说:“林静,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林静一回头,脸刷地红了,红透了,赶紧又扭了回来,惊慌无措地看着王北羽。 王北羽一愣,突然明白了,调皮地朝她眨眨眼睛,用唇语无声地说:“就是他吧?” 7.开房 王北羽识趣,也有心成全林静,陪他们喝了一杯酒后推说有事要先走,把林静托付给了程琛。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程琛应得非常痛快。 王北羽对他印象还不错,虽说是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人却一点都不木,看的出来是见过世面的。 更重要的是,全程他的注意力都在林静身上,几乎被她的一颦一笑牵着走,分寸又把握得非常好,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这让她这个大美女微微失落的同时,又暗自替林静庆幸。 确实是天菜,难怪她心动。 温馨文 第12章 临走时,王北羽使劲捏了林静一把,暗示她把握住机会,林静却两眼发茫地看着她,问她什么事。 野格后劲儿大,酒力发挥得比较慢,这会儿她虽不至于晕腾,脑子却有些不灵光。 程琛也闻声看了过来,王北羽没办法,只好把那个装情趣内衣的纸袋子林静身边挪了挪,说:“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带上。” “知道了!你少操点心吧!” 林静娇嗔道,不过一起喝了一场酒而已,几年不见的她们已经亲呢起来了。 王北羽一走,气氛马上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 林静坐直身体,摸摸头发,有些不自在,对程琛说:“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酒吧呢!” “看得出来,常来酒吧的人很少穿成你这样。” 程琛调侃道。 林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嘲地笑了,说:“这是我读书时的裙子,我妈非要我穿,特土吧?” “怎么会?”程琛斩钉截铁地说,又说,“不是谁都能把白色棉布连衣裙穿出味道的。知道我刚才怎么发现你的吗?红男绿女中,你静静坐在这里,顶着一张初恋脸,跟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女高中生似的。” “你可真会夸人!” 这话没有女人不爱听。林静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全盘接受了。 但与此同时,心底又浮出一个恶趣味的想法:清纯?他知道她纸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两人又喝了几杯,林静逐渐感觉到了不对,用手盖住杯口,口齿缠绵着说:“不,不喝了。” “行,咱今天就到这儿!” 程琛非常有风度,一点都不勉强。 林静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觉天旋地转,又重重跌坐回去了。 “我好像喝多了!” 她仰起头,皱着鼻头孩子气地冲他笑,眼睛却迷离着,荡漾着成熟女人才有的妩媚。 “我扶你!” 程琛失神了片刻,伸手搀她的胳膊。 “袋子!我的袋子!” 都走了两步了,林静突然又想起来了。 程琛只好返回取上,她立刻跟宝贝似地一把夺了过去,又冲他傻笑了一下。 两人磕绊着走出了酒吧,凉风兜头一吹,林静的双腿更绵软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程琛的怀里。 他的怀抱跟她想象中一样,坚实温热,散发着干净清冽的好闻气息。 像梦一样。 他那么绅士,虽半扶半抱着她,手上却很有分寸,更让她暗添几分好感。 路边,程琛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问她家里的地址。 林静横了他一眼,说:“你看我这个模样,能回家吗?” 程琛刚要说什么,出租车已经停在了他们身边,只好先把她扶上去。 林静酒劲儿上头,没容他再问第二遍,一上车就把头放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了。 程琛踌躇了片刻,给司机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确认林静睡熟后,他悄悄抽出自己体贴的胳膊,把她往边上挪了挪。 出租车在深夜空荡荡的大街上飞驰,司机放了一首非常缠绵的老情歌,路灯和霓虹次第交替照进车内,照到了林静酣睡的脸上,有种失真的恍惚感。 程琛近看,发现林静皮肤是真的好,瓷器一样,一点毛孔都看不出来,眼睫毛特别长,小扇子一样。 她倒是好酒品,喝醉了还那么乖巧,像只小猫一样依偎着他,鼻息咻咻,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惜。 程琛无声地冷笑了下,拿捏男人心这一块,她倒是另辟蹊径。 酒店到了,程琛换了副表情,温柔地叫醒林静,扶她下车了。 林静一路迷迷糊糊的,被酒店大厅明亮的灯光骤然一刺,突然清醒了,猛地推开程琛,警惕地问:“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程琛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笑:“你不愿意回家,我又不能带你去我那里,只能帮你定个房间休息一晚。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去别的地方。” “哦,不用,就这里吧!” 林静反应过来了,她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程琛把她安置在大厅的沙发上,去前台办手续,很快就回来了,递给她一张房卡,说:“1802,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能,今天,麻烦你了。” 林静清醒了点,腼腆地说。 “不用客气,是我的荣幸!” 程琛双手插在裤兜,风度翩翩地朝她微笑。 林静惊慌地移开视线,她的心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了。 到底喝多了,刚强撑着走了两步她就踉跄起来,亏得程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才稳住脚步。 “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还是送你上去吧,送到门口我就回。” 他体贴地说。 林静当然信得过他,两人坐上电梯,很快来到了楼上。 站在1802门前,程琛做了个请的动作。 林静还有些迷糊,拿着房卡乱晃,总是找不到刷卡的地方。 这段位! 程琛又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顺手推舟,接过卡帮她刷开门,半拥着她走了进去。 全然不知这一幕正好被从对面房间出来的小平头男人看到。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命盯着林静看了好几眼。 程琛先扶着林静歪在床上,给她盖上薄被,又细心地调好空调温度,拉好窗帘,用矿泉水烧了半壶热水,给她晾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温馨文 第13章 林静朦朦胧胧,似睡非睡,他做的这些事心里都知道,不知怎地,竟有些想哭。 这都是她为雷明军做惯了的事,何德何能,她也能享受到。 忙完这些,程琛坐在林静床边,低声问她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 林静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别到了耳后,这是整个晚上他做过的、最亲密的动作。 林静呼吸差点停了,半边脸都是酥麻的。 她眨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道德感占了上风。 “路上小心点。” 她轻声说,就像新婚的小妻子叮嘱即将远行的丈夫那样,强忍着依依不舍深明大义,柔情缱倦。 程琛的心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他立刻又清醒过来了,轻轻把被角掖在她下巴下面,起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小平头没看到,他正在房间给雷明军打电话。 “什么事?” 电话响了很久雷明军才接,语气很呛。 这两天他一直脾气很大,兄弟们噤若寒蝉,轻易都不敢惹他。 小平头战战兢兢:“军哥,你和嫂子在一起吗?” “什么意思?” 雷明军的声音明显清醒了。 “刚才,我在酒店看到嫂子了,还有一个男人。” 小平头眼睛一闭,硬着头皮说。 死就死吧,他不能眼看着军哥戴绿帽。 8.捉奸 程琛走后,林静反倒清醒了。 她环视四周,发现这竟是个情侣套房:圆床、罗马帐、香氛蜡烛,墙上还用新鲜的玫瑰花拼了个心。 他怎么选了个这样的房间?凑巧,还是...,难道订房间时,他也在期待发生点什么? 这个旖旎的想法让林静耳热心跳,她索性坐起身来,慢慢把那杯温水喝了。 没放糖也甜丝丝的。 是他特意给她晾的水。 头还是晕腾腾的,炸裂似地疼,林静又滑到了被子里,合上眼逼自己睡觉。 但曾被酒精麻痹的烦恼死灰复燃,走马灯似地在她脑海里打旋儿:明天该怎么办? 明天得上班,下班后呢?还回那个家吗?不回的话她还能去哪儿?如果给她妈刘慧英提离婚的事会怎样? 她应该会把她撕了。 她虽没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女儿,但让她嫁了个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人家,这是她毕生最得意的事。 越想越心烦,怎么也睡不着,林静蓦的睁大眼睛,掀开被子起床了。 她去冲了个澡。 酒店的花洒非常好用,水流细密温柔,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去找吹风机时,林静发现洗手池上的搁板上有部男性商务手机。 难道是程琛忘在这里的?他用过洗手间。 林静把手机拿在手里翻看,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 第二个猜测让她的心又一阵狂跳,如果他再回来了…… 胡思乱想间,门铃突然响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静飞速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拿起手机冲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下一秒却石化了。 面前站着的竟是一脸寒霜的雷明军。 雷明军面上不露,心里其实翻江倒海。 他万没有想到温顺的林静会突然发那么大脾气,他们结婚这么久,连脸都没红过。 他不顾高丽娟的暴怒和纠缠,当下就急急追了出去,可惜没追上,打电话也不接。 回去后他妈高丽娟也冲他发火,说林静都是他惯的,当着长辈的面都敢摔摔打打,一点家教都没有。 他烦不胜烦,起身去公司了,后来也试着打给他丈母娘,问下来却发现她根本不知情…… 正没处抓挠时,亮子打了电话过来,仿佛一记响雷,差点把他炸焦了。 她林静,竟和男人去开房了?哪来的男人?谁给她的胆子? 他二话不说,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真看到她了,心又软了。 林静却非常冷淡,问:“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憋了两天的火瞬间蹿了上来,雷明军硬邦邦地说,“你屋里藏人了?” 林静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地说:”我现在不想吵架,你回去吧!” 雷明军把她往边上一扒拉,大踏步走了进去。 看能阵势,竟是来捉奸的! 林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下意识地握紧手机,跟了进去。 雷明军找了一圈,没有男人,也没看到男人的痕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摆明了要长谈。 林静不坐,神情戒备地站在边上。 雷明军看着陌生而倔强的她,心里一片酸软,放缓声音说:“那天是妈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也是的,脾气怎么突然变这么大? 林静不说话,低头用脚去蹭厚厚的地毯,深灰色的长毛毯,织着一团团祥云的图案。 雷明军继续:“她最近遇到些麻烦,所以才这么反常。这几日我也在忙这件事,想着有头绪了再告诉你,可能忽略了你……” 他停顿下来,语气苦涩,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馨文 第14章 林静飞快打断他:“不用告诉我,没关系!” 雷明军一滞,耐着性子哄她:“听话,我最近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咱回去说。” 林静不吭声,半晌,说:“我和你妈不适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俩还凑合能过。 雷明军见说不通,来气了,抬高音量厉声道:“你什么意思,逼我二选一?那可是我亲妈,她遇到难处了,我把她往外赶?!” 林静低声说:“我没那意思,就是想自己在外面静几天,也免得她看到我心烦。” 雷明军看她油盐不进,好不烦躁。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只要他放软身段哄两句,再买点礼物,有台阶下了自然乖乖跟他回去,不想这次这么犟。 房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雷明军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林静手里攥的手机上,那是一款男性商务手机。 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手机谁的?” 林静显然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问,身子猛地一颤,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刚在卫生间捡到的。” “不知道?你当我是傻子啊?我明告诉你,刚才有人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那男人是谁?藏哪儿了?” 雷明军弹跳起来,疯了似地满屋转,拉开窗帘,检查床底,打开衣柜,又冲去卫生间,乒乓作响。 “你别发疯了,真没有人。” 林静解释不清,只能矢口否认。 雷明军忙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像一头气咻咻的野兽一样重新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竟有些可怜。 林静心尖一颤,一股愧疚之意悄然升起。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精神早在出轨的边缘打转八百回了。 门铃突然又响了。 雷明军像是猛兽闻到了血腥味,没等林静反应过来就噌地蹿了过去。 林静心跳如鼓,一边跟上,一边暗暗祈祷:千万别是程琛,千万别是他! 怕什么来什么。 门开了,外面站着满眼震惊的程琛。 他看看阴沉着脸的雷明军,还有紧张不安的林静,迅速换了口风,说:“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 不容他们有反应,转身就走。 当谁是傻子呢?! 雷明军嘭地把门撞上,回头怒视林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没事啊!” 林静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磕巴着说。 “你还撒谎?!林静,你当我是什么?!没什么事你住情侣套房,没什么事你手上拿着男人的手机,没什么事不认识的男人敲你的房门?” 雷明军越说越悲愤,目眦欲裂,忽地一拳砸在了房间的墙上,手上顿时血迹淋淋。 林静惊呼一声,浑身发抖。 “你别激动,我告诉你,都告诉你!” 她颤颤巍巍地说。 当下把碰到王北羽一起喝酒,王北羽半路有事先走,程琛好心送她回来的事说了一遍,自然瞒下了她那些暧昧的小心思。 “你可以给王北羽打电话,也可以调监控,看看他啥时候送我上来,又啥时候走的,看我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静信誓旦旦,说着说着突然委屈上了。 她觉得窝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作实了,也不用白担这虚名。 她说得还算合情理,又那么有底气,雷明军慢慢冷静下来了,说:“你不用委屈,我自然会查!” “赶紧去查,现在就去查!我跟你一起去查!我这一天天的,都过得什么日子?” 林静说着眼圈突然红了,硕大晶莹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泫然欲滴。 雷明军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更信了几分,长叹一声,重重地仰面倒在了床上。 好一会儿,突然幽幽地说:“林静,我那么晚才结婚,挑来挑去选了你,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的。我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改,别这么折磨我行吗?” 他向来强势,鲜少有这么疲惫软弱的口气。 林静心口一痛,也许在这个婚姻里,煎熬的不止她一个,她也有她的问题。 “来,躺这儿!” 雷明军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是打算和好的架势。 林静还没缓过劲儿,咬着下唇杵在那儿,没动。 “我让你躺下!” 雷明军不高兴了,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与此同时,挥舞了一下胳膊,刚好把床头柜的纸袋子打翻了。 戏剧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们四只“瞳孔地震”的眼睛的注视下:薄如蝉翼的香艳黑纱内衣、皮质项圈、兔子耳朵,一件接一件从纸袋子里掉到了地毯上,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 9.咱们离婚吧 房间里的空气非常沉重,凝固了一般,让人无法呼吸。 “我再说一遍,把它们穿上!” 雷明军一字一顿地说,眼尾猩红,脸色和语气却异常平静,反比暴怒时更可怕。 “你听我说,这是王北羽......” 林静急急跨过砸在她身上后散落一地的情趣内衣,试图走近他解释。 雷明军看都不看她一眼,拿出手机,冷酷地说:“我数十个数,你不穿我就打给你妈、我爸妈,还有你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让他们过来一起听你解释。” 温馨文 第15章 “你......” “十,九,八,......” 雷明军慢条斯理但压迫感十足地数了起来,催命符似的。 他不是在吓唬她,他真会这么做的。 林静绝望地看着他,心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渊里,脸白得像纸一样。 “三,二,......” “我穿,我穿!” 林静妥协了,抓起地上的内衣和配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即便今天死在他手上,也好过明天臭名远扬,社会性死亡。 她妈从小教育她,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她已经踩在了烂泥潭里,解释不清的。 林静终于屈服了,雷明军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像一张毛毯,兜头兜脑地包裹着他,让他燥热刺痛,早就失去了理智。 没一会儿,林静怯生生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房间的大灯关了,橙黄色壁灯的幽幽照射下,她白嫩的身体珠圆玉润,像白瓷被镀了一层釉质,胸前只被黑羽毛遮了两点,雪白的浑圆颤颤巍巍、呼之欲出,内裤是一条半透明的黑纱,脖子戴着皮质黑项圈,头上有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晶莹的水珠滚到脖子,锁骨,胸...,一路往下,是纯欲和诱惑的结合体。 他们玩得还挺花! 雷明军靠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冷漠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林静哆哆嗦嗦地任他打量着,满心满眼的屈辱,他看到哪儿,那儿就像被毒针扎了一样。 那是嫖客打量妓女的眼神。 “可以了吗?” 她咬着唇,含羞带耻地问。 雷明军不说话,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林静知道他在看她,就像相亲初次相见时那样,不仅想用眼睛剥下她身上为数不多的衣服,还想剥下她的尊严,把她永远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她忍无可忍,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你们做过几次?” “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发完疯了没有?” 林静的血轰地冲向了头顶,愤怒地喊了起来,与此同时,冰冷的眼泪流了满脸。 雷明军冷笑了一声。 “咱们离婚吧!” 林静心死如灰,终于说出了她早就想说的那句话。 暗处的雷明军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鸷了。 林静心里却有种末日来临前的疯狂和平静:很好,就这样吧,把这个世界全摧毁了吧! 这场羞辱算是她欠他的。 她刚往前走两步,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后面袭来,雷明军掐住她的腰,把她像小鸡一样扔到了床上。 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脱衣服,一粒一粒地解衬衣的纽扣,又解皮带……。 “你别乱来,你这是婚内强奸!” “去告我!” 雷明军把灯一关,扑了上去。 林静这才知道他以前对她有多手下留情,现在的他真的把她当妓女了,粗暴蛮横,花样百出。 她的哭叫、拍打、求饶,只会让他更兴奋。骑在她身上大动时,他甚至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她爽不爽,谁让她更爽。 “没有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 刚开始时林静还发誓求饶,后来红了眼,也发了狠,出其不意在他铁疙瘩似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牙齿嵌进皮肉里,很快尝到了鲜血微咸的味道。 雷明军摆脱不了,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受了刺激的他粗鲁地把她翻了个面,摆了个令人羞耻的姿势,挺身而入,一边折磨她一边骂她是个贱货淫妇,又讽刺她,说她平时太会装了,现在不叫得挺带劲儿的吗?又问在别的男人身下是不是也这样? 林静被逼疯了,也破口大骂,说他不是人,是畜生,只会蛮干,说她从来没高潮过,以前全是装的,又说她太傻了,应该多试几个男人再嫁。 她听她妈的话,守身如玉,跟他的时候还是处女,平生就他一个男人,也不过是这样的下场。 那一刻,他们都撕下了这两年的相敬如宾和温情脉脉,成了最真实又最丑陋的自己。 雷明军不和她对骂,他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用皮带绑上,用行动让她闭嘴。 足足折腾到后半夜。 终于,雷明军筋疲力尽地翻到一边,不动了。 林静早就不叫喊了,脸上的泪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睁着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像个破碎的木偶。 片刻后,她爬了起来,悉悉簌簌地穿衣服。 “你去哪儿?” 黑暗中,雷明军突然问。 他并没有睡着。 “明天上午八点,民政局见。” 林静的声音木木的。 “你可真幽默!”雷明军无比讽刺地说,紧接着啪嗒一声,黑暗中亮起了一星猩红,他点了根烟,喷出一团白烟后才慢条斯理地说,“过错方有什么资格先提离婚?” “那就法院见。” 林静不和他废话,砰地把门甩上了。 她逃也似地冲出酒店,冲到夜幕里,在空无一人的午夜街道上疾步快走,麻木机械,走了很远才知道害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路灯零散只亮了几盏,发着黯淡昏黄的光,是瞌睡人的眼。不远处的楼房树木隐在黑暗里,影子轮廓千奇百怪,像吃人的怪兽张着嘴。 温馨文 第16章 更可怕的是,有个路过的、拖着尼龙袋的流浪汉,不断地回头打量她。 那眼神绝对不善。 林静后颈的汗毛刷地竖起来了,快步跑了起来,往亮处跑。 微凉的夜风拍着她的脸,生疼,道路两侧的灌木丛、路灯和楼房刷刷往后退,背后一直粘着一双浑浊邪恶的眼睛,仿佛某个噩梦的场景。 终于看到一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点,林静气喘吁吁地闯了了进去,收银台正在打瞌睡的小哥一激灵,问她想要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话都不怎么会说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点了一份蛋糕,一杯热饮,坐在高凳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那流浪汉果然追过来了,在店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看她一直不出来,又消失了,但也可能埋伏在不远处的哪个地方。 林静哆嗦着拿出手机,午夜三点四十,还有漫长的、心惊胆战的时间在等着她。 她一刻都不想再等,飞速翻起了手机的通讯录,却悲哀地发现并没有一个可以半夜打过去的号码,直到看到王北羽的名字。 她只犹豫了一瞬,立刻拨打过去了。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没人接。 当她开始绝望时,有个含糊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谁啊?” “我,北羽,是我,林静!” 她赶紧自报家门,说了这两句后突然说不下去了,鼻根酸酸的,嗓子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谁?林静?!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那个姓程的靠不住?” 王北羽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林静流着泪摇头,突然想到她看不见,响亮地啜泣了一下,说:“见面再说好吗?我现在街上,迷路了。你,能不能麻烦你来接我一趟,我知道这很冒昧、很不合适,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很害怕。” 电话那边沉默了。 林静刚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王北羽开口了,说:“位置发过来。” 10.损友 没一会儿,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轰隆而至,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了王北羽的脸。 笔挺的鼻子上架着硕大的太阳镜,烈焰红唇,酷酷地对着林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林静被她的出场方式震住,在便利店小哥惊讶的注视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轰一声,安全带还没完全系好,跑车又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林静下意识地抓紧门把手,问:“大半夜的戴这眼镜能看清路吗?” 又说:“你不会还专门化了个妆吧?” “不化妆怎么出门?那不跟没穿衣服上街一样吗?” 王北羽不屑地说。 林静觉得自己被影射了,立刻闭嘴。 跑车一路飞驰,很快开回了王北羽住的地方。 那是个著名的高档小区,就在市中心,寸土寸金,连林静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听过一耳朵。 车停在车库里,两人直接坐电梯上楼。 刚进门林静就被绊了一下,定睛一看,鞋柜附近乱七八糟堆了好几个快递。 王北羽扒拉半天没找到拖鞋,扔给她一双一次性的,自己一路往里面走一路开灯。 房间瞬间辉煌雪亮,林静打量了一圈。 房子不大,是个二居室,格局却特别好,装修也看得出来费了功夫,低奢中透着文艺气息,只是没怎么收拾,看上去乱糟糟的。 “钟点工阿姨生病了,只能先凑合两天。” 王北羽难得解释了下。 边说边摘下太阳镜,又脱那件朋克风的酷帅长皮衣,里面竟套了条珠光灰的真丝睡裙。 林静突然明白她为啥大晚上戴太阳镜了,除了口红外她一点妆都没化,此刻正睡眼朦胧,呵欠连天。 她不由地心生愧疚,大半夜的,太折腾人家了。 王北羽把她领到次卧,推开门,说:“客房很久没人住了,衣柜里有干净的四件套,你自己换吧,我去睡了!” 说着又掩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次卧不大,床上罩了个防尘罩,还算干净,除了飘窗和角落里堆得像山一样快递包裹和纸箱。 “这都是你买的,怎么连拆都没拆?” 林静忍不住问。 “忙呗!本来想找个整理师来帮我拆箱归类收拾一下,一直没顾上。” “网购最大的乐趣不是拆箱那一刻吗?” 林静不懂。 “不,对我来说是付钱那一刻。行了,你收拾吧,我也要去睡了,明天上午还得赶飞机。” “啊?”林静更不好意思了,“太对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明天要出差。” 王北羽摆摆手,说:“不说这个!” 转身就要走。 “你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静忍不住追了一句。 她想象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王北羽答应来接她时,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等待的那十几分钟,她把她俩小时候一起过家家,手牵手上幼儿园的情谊挖出来,重温了好几遍。 在她的想象中,俩人一见面就应该热泪盈眶地紧抱在一起,然后挤在一张床上,互诉衷肠到天亮才对。 没想到王北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路上且不说了,回家到现在都没提那一茬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划过去了。 温馨文 第17章 “你人不是好好的吗?至于其它的,那是你的隐私,你不提我怎么问?” 王北羽摊手。 “你就一点不好奇?” “有啥好奇的?男女之间,来来往往不就那么点破事?姓程的不合你的心意,换下一个就是了。” “我今天晚上不是和程琛在一起,他把我送到酒店就走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林静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王北羽却被扫射到了,嘴角微微抽了抽,似笑非笑:“瞧你这话说的,就差指着我的鼻尖骂了?” “我不是那意思!” 林静一听急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我自己,毕竟没离婚……” 王北羽顿时觉得自己有欺负人的嫌疑,说:“无所谓,人各有志,我回去睡了!” “你,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半夜跑到大街上吗?” 林静不甘心。 她澎湃的痛苦和倾诉欲跟滔滔江水似的,就这么刹住了?!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姓程的不是走了吗?那你这是唱哪一出?” “他走了,雷明军,我老公来了,我们进酒店房间时被他一个兄弟看到,他来捉奸了。” 林静羞耻又苦涩地说。 “这么精彩?” 王北羽眼睛噌地亮了,一把扯下床上的防尘罩,拍拍床边,说:“坐坐,不着急,慢慢说,后来怎么样?” 连声音都瞬间精神多了。 林静对她的八卦一阵无语,但狂风暴雨地折腾了一晚上,她急需一个情绪的出口,也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她缓缓坐下了,把雷明军上门捉奸,程琛落下手机回来取,两人面对面碰上的事讲了一遍。 “天,这么精彩?!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打起来没有?” 王北羽索性盘腿坐在了床上,这下她是彻底不瞌睡了。 林静摇头,说亏得程琛机灵,转身走了,后面她和盘托出,几乎化解了雷明军的疑心。 “然后呢?” 王北羽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追问。 林静叹了口气,幽怨地看着她,说:“这事说起来,还得怪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北羽差点从床上蹦起。 “准确地说,和你送我的情趣内衣有关。本来都没事了,雷明军突然看到情趣了,非常生气。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太可怕了,有一瞬我觉得他能把我杀了。” 说到这里,林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给他解释啊!” “没法解释,那种情况,真的是百口莫辩。”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成这样了。” 林静伸出双手让她看她的手腕,上浮着几圈鲜红的皮带勒印,又抬起脖子,一轮掐痕触目惊心。 “操!他打你?下手这么狠?!” 王北羽这次是真蹦起来了,反应异常激烈。 林静原本已压制住的痛苦和委屈一触即发,泪水刷就流出来。 “不,”她一把拉低裙子的领口,露出胸前的青黑淤痕,“他没打我,他强奸了我。” 又一字一顿,“像对待妓女那样!” “畜生!” 王北羽义愤填膺,拿起手机,说,“报警吧!” “不,我不报警,我丢不起那人,我要离婚。” 林静小声但坚决地说。 “他同意吗?” “不同意我也要离,我已经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了。” “嗯,离!我支持你!但你得有心理准备,别的不说,你妈那一关就难过。” “我知道,我准备先不告诉她,离了再给她说。” 林静考虑过这个问题。 说完这句话,两人一阵沉默,她们心里都清楚,以刘慧英强势的性格,前面必然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王北羽心情非常复杂。 昨天她真不该多事,不该随手送林静情趣内衣,更不该管闲事。单看这些,都是小事,仿佛只是蝴蝶忽闪了一下翅膀,没想到引起了连锁反应,瞬间就把林静的生活击成了碎末。 林静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说:“刚才我开玩笑的,你别多想。其实有没有你都一样,顶多再多撑几天,最后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倒不如这样来得痛快,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她这样坚强和豁达,倒让王北羽大出意料。 她不习惯说软话,心中虽然流淌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我真的去睡了,不然明天真赶不上飞机了。” “嗯嗯,快去休息。” 林静略微收拾了一番,也躺在了床上。 这个房间装了浪漫的星光顶,关灯后,黄色的星星和皎洁的月亮微微发着光亮,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快亮了,外面的天光已不知不觉变成了淡青色,不管怎么样,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林静的困意突然上来了,捂嘴打了个呵欠,脸往柔软的枕头上一偎,沉沉睡去了。 临睡还在模模糊糊地想,王北羽真会享受生活,连客房的枕头都是最贵的杜勒米亚枕,她在商场见过,打完折还要四千五。 这一睡就睡到了太阳高悬,红光满室。 林静忽然惊醒,先去摸手机,已经九点半了,好在企业微信上,领导已经批假了。 林静松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发现王北羽已经不在了。 温馨文 第18章 看得出来她出门非常仓促,真丝睡裙胡乱扔在松软的皮沙发上,拖鞋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离老远。 林静有轻微的洁癖,还有些强迫症,情不自禁地弯腰帮她收拾起来,收拾收拾着突然看到圆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和门禁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我大概出去一周,你就住这里吧,还可以帮我浇浇花养养seven,哦,对了,seven是我的宠物猫。” 下面潦草地写了一串数字,是开门密码。 都过这么多年了,她的字还写得那么丑,跟小孩子写的一样。 林静一边在心里吐槽她,一边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已经下决心再也不哭了,眼泪怎么又来了? 11.如果我问心有愧呢? 第二天,林静照常去上班,换完工装一出来就看到了程琛。 他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眼中全是担心和关切。 她心中一暖,这两天他一定也很难熬吧? 碰上这么狗血的事,丢了手机,还联系不到她……。 林静没说话,先把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 程琛的关注并不在手机上,随手接过去,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脸。 “嗯,好。” 陆续有同事换好衣服从后面出来,林静只潦草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走开了。 程琛知道她不好。 她老公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然也不会追到酒店,又和他正面撞上……,是个男人都没法忍,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刚才她虽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脸色却明显不对,衬衣袖子一直拉到手背,脖子还系条小方巾,十有八九被打了。 程琛在脑子里默默想了下林静老公高大健硕的模样,又对比了一下纤弱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能活着走出那个房间已经是奇迹了。 她居然还记得把他的手机带出来,居然休息一天就来上班,还能微笑着说没事,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林静强撑而已。 她昨天打电话咨询了律师,对方知道她净身出户也要离,建议她最好走协议离婚,流程更快也更利索。 怎么协议?林静一想到雷明军那张暴怒的脸心就直突突。 律师听出了她的情绪,劝她不要急于做决定,冷静下来再说。 林静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冷静。她自小都极能隐忍,但一旦被触碰底线,翻脸就是翻脸,没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妈刘慧英就曾给她二姨诉苦,说个个都说她性子好,没人知道她犟起来多气人。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刘慧英后来调整了对她的作战方针,不再一味硬刚,必要时卖惨苦肉计一起上,软硬兼施,拿王北羽的话来说,pua她相当有一套。 真要离婚,她妈这一关肯定要比雷明军、高丽娟更难过。 关关难过关关过,林静不打算退缩。 好不容易撑到中午一点,刘姐吃完饭回来和林静换班,催她赶紧去吃。 林静其实并不饿,这两天怕把自己饿死才多少吃一点,但杵这里更心烦,还得应对别人的疑惑或关心,便顺手推舟应下了。 不想一出图书馆大门,就看到了程琛。 他背对着她,安静地目视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乌黑柔软的头发被风温柔地摆弄出各种形状,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像副画一样。 等她吗? 林静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程琛已经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是她,忽地笑了,薄唇轻勾,眉眼舒展,如春风拂面,说:“你来了。” 真的在等她。 林静受宠若惊,她有什么资格让人等?尤其是让程琛等? 两人一起去吃饭,去了一家潮汕砂锅粥铺,可能过了饭点了,人不多。 这家店虽然铺面不大,但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了,是老字号,光佐粥的小菜就上了二十来份,然后是招牌海鲜粥。老板特意过来介绍,说粥是加了肉骨汤文火现熬出来的。 林静拿汤匙轻轻一搅,果然好粥。 米粒黏稠,却又颗颗完整,里面还有鲜虾,带着黄膏的扇贝,圆圆的鳐柱,花生米、姜丝,香菜末……,一应俱全。 她尝了一口,鲜香绵滑,忍不住又连喝了好几口,对程琛赞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在这里上了好几年班,居然不知道。” “喜欢就多吃点,”程琛又端详她一番,“才两天不见,看上去就瘦了些。” 瘦了吗?林静不自觉地摸了摸脸庞,强笑道:“真瘦了才好,省得减肥了。” “你又不胖!”程琛善解人意,接话接得飞快,“女孩子还是有一点肉比较好。” “瘦了有气质,你看那些超模。” 林静说着,眼前浮现出王北羽的模样,薄得跟纸片人一样。 程琛却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觉得,我就喜欢肉点的女孩子!” 林静怀疑自己被撩了,却没有证据,不好接话,低头捡粥里的花生米吃。 程琛便找了别的话题来聊,她时不时也应一声,倒也不冷场。 但两人心里都知道,不过是无意义的礼貌社交而已。 终于,当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瞬后,程琛突然直奔主题,语气也明显严肃起来,说:“那天晚上,你老公,……真的没事吗?” “没事!” 温馨文 第19章 林静回答得飞快。 她的苦可以滔滔不绝诉给王北羽,面对他却一个字都不想提。 “那这是什么?” 程琛忽然抓起她的手腕,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袖口往上走了一些,露出了手腕的勒痕,已经由鲜红变成淤青,衬着她白皙的肌肤,依旧触目惊心。 林静猝不及防,身体都僵了,呆呆地和他对视着,雾蒙蒙的眼底突然泛出一层水汽。 程琛眼睁睁地看那水汽慢慢凝聚,凝聚成一颗硕大的眼泪,顺着右脸颊无声地滚了下去,心像被烛油烫了一下似的。 “都过去了。” 林静抽回自己的手,云淡风轻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下一秒却突然拿起纸巾捂住了眼睛。 她不该这么失态的,只是经不住他那样一看,久违的、痛惜爱怜的眼神。 “对不起,”程琛声音低沉温柔,“我不该一直追问。但这样肯定不行,要不,我和他去谈谈。” “不要!千万别!” 林静反应激烈,猛地抬起了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愈发楚楚可怜。 程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模样谁顶得住?刚才连他都恨不得替她去冲锋陷阵了。 “不要节外生枝了,就让这事这么过去吧!” 林静放缓语气又说了一遍,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她大可说她已经准备离婚了,但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这话还是咽下去了。 那么干净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卷进她那些不堪的破事里呢? “好险,其实我只是出于礼貌让一下,真让我去,我还有点害怕呢!” 程琛换了个调侃的语气,明显想缓解气氛。 林静眼里还有泪,但还是捧场地笑了下。 “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怕打起来?” “不,是因为我~问心有愧!” 程琛突然收起调侃,盯着她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 林静震住了,石化了一样看着他,愣怔一会儿后忽地站起身,生硬地说:“我去结账!” 不等他有反应就急急往收银台走,慌乱中被旁边的椅子绊了下,绊得不轻,弯腰摸着腿雪雪呼疼。 程琛赶紧扶住她,好气又好笑,说:“急什么,我刚去卫生间时已经付了,下次你来。” 回去的时候林静没和程琛一起,说自己还要办点事,让他先走了。 她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不想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同事的视线里。程琛对她越来越不遮掩的关注已经让她们开始拿他俩开玩笑了。 此时的她如履薄冰、草木皆兵,哪还经得起这样的玩笑?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是英明的。 一回到阅览室,办公桌后的刘姐就冲她促狭地笑,说:“怎么吃饭吃了这么久,猜猜谁来找你了?” “谁?” 林静被她问得有些心虚。 “喏,哪边?” 刘姐往阅览区的西北角一指。 林静还没看清来人,脑袋先轰地一响。 是雷明军。 他正大刀阔斧地坐在书桌旁,胡乱翻着一本他一辈子都看不懂的书,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今天的他难得斯文了一把,穿了白衬衣黑长裤,还特意刮了胡子,刮得下巴铁青,越发显得下颌线冷硬锋利。 他很快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扬手示意,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静心跳如乱鼓,下意识先四处找程琛。 谢天谢地,他还没回来。 12.她来真的 雷明军站起身,突然又弯腰,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朝林静徐徐走来。 “天,你老公好浪漫啊!你俩咋还跟热恋那会儿似的?!” 旁边的刘姐亲呢地用肩膀撞了林静一下,捂嘴低呼,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林静头皮都麻了,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勉强提起嘴角僵笑了一下。 等雷明军一走近,木木地说:“出去说。” 转身就走。 雷明军不以为忤,把玫瑰往她办公桌上一放,跟着出去了。 林静把他领到图书馆外的偏僻处,劈头就说:“这是我上班的地方!” “知道,这不是在家里等不到你吗?” 雷明军无视她的愤怒,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会回去了!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但最好还是好聚好散,我可以净身出户。” 林静索性摊牌。 雷明军一怔,说:“别闹!那天的事是我的不对,我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专门给你道歉的。” 误会?林静神经质地笑了下,“现在又成误会了? 真是翻手是云覆手是雨。 “你走后我从地上捡到一张名片,就是你说的王北羽,...昨天我给她打过去了。” 雷明军有些艰难地说,显然还不习惯做低伏小。 “打给她?”林静非常意外,随后嘴角一抽,幸灾乐祸地说,“没听到什么好话吧??” 这话简直问到了雷明军心坎上,他苦笑,说:“你怎么会有那样的朋友?荤素不忌,嘴跟刀子似的。” 王北羽得知他的身份和来意后足足骂了他二十分钟,骂人的词花样百出,都不带重复的。 可越这样他越舒坦,那说明林静真没事,不然她没这底气。 温馨文 第20章 “该!” 林静解恨,然后又冷不防问,“酒店监控也查了吧?” “查了。” 雷明军摸摸鼻子,大概知道自己小家子气了,有些讪讪的。 又去拉她的手,诚恳地说,“是我的错,错大了,你消消气,怎么罚我都行。” “别碰我!” 林静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甩开他,声音也不由地尖利起来,那晚的恐惧依旧乌云一般笼着她。 “不碰不碰!” 雷明军非常配合,半举双手表示清白,“别激动,我都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没以后!雷明军,我说离婚不是赌气,咱们不合适,从刚开始就不合适,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林静语气坚决,眼神冷静。 “怎么就不合适了?之前咱不都挺好的吗?” 这话似乎戳到雷明军肺管子上了,他明显来情绪了,声音都粗了起来。 “好?只有你一人好!好笑不,雷明军,结婚两年了,你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 林静忍不住语带讽刺。 “说来说去不就是我妈来了吗?这样,我找人把小房子收拾一下,让她搬出去。” 雷明军还是没抓到重点。 “没必要。你之前说的对,她是你妈,投奔你来了,你不能寒她的心。” “那你到底要怎样?” 雷明军逐渐暴躁起来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离婚吧!我是说真的,你也认真考虑一下。” 林静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雷明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猛地一沉,她不会来真的吧? 第二天,林静一鼓作气,趁他们母子俩不在,找了个时间把自己的东西全打包搬走了。 雷明军一到家就觉得不对,转了一圈,回到卧室猛地拉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一半;再看梳妆台,林静的护肤品化妆品全都不见了;拉开她常用的抽屉,也清空了,只有她那枚婚戒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光芒。 雷明军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丽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呆住了。 她以为林静是在为婆媳吵架的事赌气,气得直抖,说:“好,走得好,这一走永远都别想再踏咱家的门,我马上就叫人来换锁!” “您就别添乱了!把我俩搅散了您能得什么好?!” 雷明军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愤怒地喊了起来,跟头受伤的狮子似的。 高丽娟吓了一大跳,她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弯弯曲曲,跟蚯蚓似的。 “离婚?她舍得?放心,她舍得她妈也舍不得!离就离,离了妈再给你找个好的,配得上你的!” 她气势汹汹地说,却明显色厉内荏了。 雷明军懒得搭理她,嘭地摔上大门出去了。 这一出去就一晚上没回来,也不接高丽娟的电话。 第二天凌晨两个小兄弟把他架了回来,醉得跟一滩泥似的,说非要喝,谁都拦不住 气得高丽娟恨不得锤他几拳,为那么个女人,值得吗? 林静看见雷明军送那束玫瑰就浑身不自在,丢掉又怕惹闲话,给大伙儿每人几支分了。 在她们这种清水衙门,这已经是顶大的消新闻了。 没多久,人人都知道林静老公会来事,玫瑰都送到单位了,消息甚至传到了程琛的耳朵里。 “和好了?” 他瞅着左右没人,找个机会问林静。 “什么?”林静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突然懂了,说,“没!别听她们瞎说。” “太好了!吓我一跳!” 程琛轻抚胸口,夸张地说,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波光粼粼。 “你胆子没这么小吧?” 林静轻俏地横他一眼。 做了离婚的决定后,她像搬走了压在心口的千斤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也不知不觉活泼起来。 程琛愣了下,他已经习惯了她被逗后的慌乱和娇羞,甚至有点犯贱地上瘾了,没想到她今天竟出其不意。 好在他道行更深,马上正色道:“我怕你心软,不都说吗?家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仿佛刚才那句话的暧昧完全是林静自己多心。 林静顿了下,认真地说:“他没家暴,他不是那种人。” 即便要离婚了,她也得实事求是。 雷明军虽一身毛病,但也有他的好处,要不是高丽娟横插一杠,以她的个性,还能再忍几年。 这...,程琛眼睛微眯,有些糊涂了,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好,这本书机器借不上。” 恰好此时,有人拿了本书过来求助。 “我帮您看看二维码。” 林静赶紧接了过来,忙了起来。 这一忙就停不下来了,等她想起来时,程琛已经走开了。 林静回味起刚才的对话,还有他最后有些古怪的神色,心里懊悔:他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吧? 可惜没机会解释了,程琛可能今天有事,已经提前走了,倒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林静拿起刚才倒扣在办公桌上的书,想继续打发时间,突然发现下面压着两管药。 仔细一看,都是活血散瘀的,心中百感交集。 难为他这么有心。 她拿起手机,给程琛发了条感谢的信息。 温馨文 第21章 程琛没回。 林静惦记着这事,一下午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一直没回。 不仅如此,连着两天,程琛都没来图书馆。 以前他偶尔也会这样,但那时候林静还没这么上心。那时候她只把他当一幅画,敬而远之地欣赏;现在却有些不安,脑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各种猜测一起乱转。 其实大可打个电话过去,一了百了,但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立场。 普通朋友也可以打电话问候的,偏她没那么坦荡。 第三天,程琛依旧没有来,来了一个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人——高丽娟。 13.我不想像你那样 那天林静加了会儿班,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天边乌金西坠,留了一抹绯红的晚霞;街上灯火阑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急匆匆地赶路,前面都有一个家、一个目的地在等着他们。 林静轻轻叹气,她没有。 此刻的她仿佛海面上随波晃荡的小船,虽然摆脱了锚的束缚,却不知该驶往何处。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同事们基本都走光了,偌大空旷的场地只三三两两停着几辆车,能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 林静有些心慌,急急摁了摁车钥匙,正准备拉车门,有个人突然从暗处蹿了出来,吓得她惊呼一声,手上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来人急忙说:“是我!” 林静定睛一看,居然是她婆婆高丽娟。 她依旧脂光艳粉地打扮着,艳丽中却有丝掩不住的憔悴。 林静和她四目相对,有点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的尴尬和沉默后,高丽娟先开口:“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为什么不接?” 虽然努力克制,依然是咄咄逼人的口气。 林静缓过神,淡淡地说:“我和您没什么好说的。” 她疯狂地给她打了两天电话了。 高丽娟:“你别糊涂!像我家明军这条件,离了婚也吃香着呢,黄花大闺女随便挑。你到底是女的,这方面吃亏些,会被人家说是二手货的,行情只会越来越差。” 真会劝人! 林静一阵心塞,拉开车门上去,说:“管好您儿子就行,我就不劳您费心了。行情差就差,我又不是非要再找。” “不再找了?你敢发誓?” 高丽娟两只眼睛电灯泡似地炯炯盯着她。 林静差点被她气笑:“我为什么要发誓?我是离婚,不是丧偶,丧偶法律也没规定必须守三年!” “你……。” 高丽娟拿捏她惯了,一直当她是个糯米团子,没想到她嘴巴这么利,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气愤地说,“你竟然咒明军?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我没咒他,也不想和你吵架,你走吧!” 林静突然感觉到疲倦,都要离婚了,还和她置什么气? “不不不!等一下!” 高丽娟不依不饶地拦她。 “干什么?!” 林静不耐烦地叫了起来。 “别着急走,听我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一句话,就一句!” 高丽娟快把她的包拽下来了。 “行行行,您说!说呀!” 林静没办法,只好妥协。 高丽娟又不说了,脸涨得通红,跟猪肝一样,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蹦出一句话:“要是因为我的话,我道歉好了!” 林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双眼看着她。 高丽娟面上露出屈辱的表情,忍气吞声地说:“是,我一直没看上你,但架不住明军鬼迷心窍。你东西一搬走,他就跟没魂了似的,天天在外面喝酒,往死里折腾自己,话都懒待和我说一句了。我思来想去,不能做这个千古罪人。既然是事情由我起的,那还就由我来了断。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别把气撒他身上。” 林静一愣,她居然还是个心疼孩子的,旋即又硬了心肠,说:“你想多了,我们之间有自己的问题,并不全是因为你,那天的事只是个导火索。” 高丽娟听着似乎有话缝儿,堆起笑脸说:“你不用安慰我,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前一阵我确实过分了,遇到点事,疯了似的,说话做事都管不住自己……” “我真的要走了。” 林静不接她的话茬儿,坐上车,伸手要关车门。 “等等!” 高丽娟一把抓住她的车门,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红一阵白一阵,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艰难地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明军他爸一把年纪了还老不羞,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不仅不知错,还想把我踢到一边。这些天,明军也跟着焦头烂额,想了很多办法才让老头子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就是因为这个,我俩才都有些急躁,你理解一下。放心,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越说越流畅,也越来越恳切。 林静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着她跋扈惯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屈辱和凄楚,不禁心下一软,轻声说:”这样的男人,为啥非要留住他呢?” 高丽娟苦笑:“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双翅膀早就被剪断了。离了他,我能去哪里,还能干点什么?只能咬碎了一口牙往肚子里咽。” 温馨文 第22章 林静很受触动,又觉得讽刺,俩人婆媳斗法了这么久,居然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时刻掏心掏肺起来了。 高丽娟看她不说话,心中升起了希冀,眼巴巴地看着她。 熟悉得窒息感又来了,林静觉得她眼中的期待如同西游记里金钵发出的的万丈光芒,压得她一小再小,恨不得直接缩到地下面去。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我俩离婚真不是因为您。” “你怎么这么固执?” 高丽娟万没想到会等来她这么一句,明显急躁起来。 “因为我不想像您这样,被剪断了翅膀再后悔。对不起,我可能不应该这么说,但既然您有类似的经历,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林静先是脱口而出,马上觉得不对,赶紧道歉。 “你怎么能和我比?明军她爸能和明军比吗?明军就差没把你当姑奶奶供起来了!其实我一直都没搞明白,你到底哪儿好了,长得也就那样!” 高丽娟气急败坏。 林静好气又好笑,雷明军把她供起来?她们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怪不得她天天看自己不顺眼,原来还有女性隐秘的嫉妒在作祟。 “你松手吧,我真的要走了。” 她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再说了。 高丽娟也来脾气了,嘭地把车门给她摔上,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说:“我仁至义尽了,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千万别来求我!” 说完,下巴一抬,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林静一阵无语,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瞬间的心软,忽然想起刘慧英以前教导她的话:世间总有那么一种人:得势时有多不可一世、多嚣张,失势时就会多卑躬屈膝、多可怜,千万不要轻易对他们心软。 这不,现世报了吧? 她扭动车钥匙,偏偏今天好像水逆,只听到发动机嗡嗡作响,车却纹丝不动。 太背了! 林静忍不住拍了一下方向盘,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怎么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心情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愣怔间,有人敲车窗,林静以为高丽娟去而复返,满脸戒备地抬头,谁知看到一张英俊的、眉眼含笑的脸。 竟是消失了三天的程琛。 林静心里有根弦悄悄被人拨了一下,痒痒的,又莫名有些委屈,直不楞登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在这里怎么能碰到你?” 程琛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林静脸一热,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是多大一会儿? 林静悄悄觑他脸上的表情,想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程琛坦荡荡,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是不是车坏了?我帮你看看?” “你还会修车?” 林静很惊讶。 “你也忒小看我了。” 程琛说着,从他车的后备箱里取了个工具箱过来,先把衬衣袖子卷起来,又慢慢戴上一双白色的线手套,很专业的样子。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林静用手电帮程琛照着亮,看着他灵活里在车底钻来钻去,心里突然有种强烈又异样的感觉:这就是她少女时代对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的想象,也是她对爱情和婚姻幸福场景的憧憬。 成年后,这些向往和憧憬慢慢破碎,一片片逐渐剥落,偶尔想起来只会觉得自己天真好笑,怎么能把童话当成真的? 可原来,现实生活里,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甚至比童话还戏剧化还美好,美好得她心窝处微微发疼。 胡思乱想间,程琛已经从车底下爬出来了,冲她微微一笑,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林静不假思索地说。 “车问题不大,已经修好了。” “真的?太棒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林静原本并没对他抱什么期望,闻言十分惊喜,突然又想起来,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了,我一时没忍住给你修好了,失去了护送美女回家的机会。” 程琛故意叹气,很惋惜的样子。 林静被逗笑了,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说:“我可不敢自称美女。” “这件事你没发言权。” 程琛逗她。 林静抿嘴一笑,不置可否,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别傻乐,他惯会这样似有若无地撩她开心,可不高兴时,说消失就消失,一个招呼都不待打的。 眼睛却关注着他的举动,看他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递了张纸巾,说:“用这个!” 又指挥他,“这里,往左边一点,沾上机油了。” 看他手忙脚乱还是擦不到地方,一着急,忍不住自己上手了,说:“还是别动了,我来!就在靠眉毛这边,马上好。” 程琛就真的乖乖不动了,像僵在原地一样,等她快擦好时,突然来了一句:“你要离婚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14.那你等我 林静的动作立刻凝固了。 她突然发现他俩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程琛睫毛的微颤,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 程琛没有。 他一直是他们这场暧昧游戏里的掌舵者。 温馨文 第23章 “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静慢慢站正了,语气平平,似乎一点波澜都没起。 “早告诉我的话,我就不用受那些罪了。” 程琛似有若无地叹气,仿佛一肚子熬煎。 “受什么罪?” 林静追问,黑亮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充满孩子气,仿佛真的好奇。 这演技! 程琛猛一颤栗,兴奋起来了,是棋逢对手、久逢良将的亢奋。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眯起眼睛,笑出了风流倜傥。 林静摇头。 “早知道我就不用那么管着自己了!比如这两天……,你就不好奇我这两天为什么没来吗?” 程琛突然朝林静逼近了一步,眼神陡变,炙热又危险,充满了侵略性。 孤男寡女,空无一人的夜晚停车场,很容易发生点什么。 他不介意,甚至还有隐隐的渴望。 林静却怂了,迅速往后撤了一步,刚才的好整以暇也出现了裂痕。 她躲着他的眼睛,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脸颊上却有一抹来不及消散的红晕。 刚才的反击,似乎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勇气。 也不过如此。 程琛轻勾薄唇,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林静很快又抬起了头,仿佛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情,说:“我还一直没问过你,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总来图书馆?” “我?做纳米材料的,业余在国外读了个博士,工作太忙,拖了很久都没毕业,今年是最后期限了,必须得把博士论文赶出来。” 程琛回答得自然又熟练。 这番话在他心底打了无数次腹稿了。 林静点头,没一丝疑心。 突然又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程琛猝不及防,回答得飞快,连俏皮话都忘说了。 “女朋友呢?” “分了,嗐,都一年多了。” “为什么?” “怎么了你,查我户口啊?” 程琛求饶地笑,明显招架不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 林静今天格外固执。 “她看上别人了呗,...过年那会儿就结婚了。” 程琛眼神一黯,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 林静又点点头。 程琛刚松口气,她突然又秃头秃脑地来了一句:“那你等等我!” 什么? 程琛眼睛忽地睁大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等我,等我离婚了,清清白白了,再和我说那些俏皮话。” 林静直直看着他,神情语气都前所未有地认真。 程琛被她的直球打懵了,他曾成功化解过形形色色的危机,有些处理方法堪称教科书,却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准备了一百种和她调情的方法,没想到她另辟蹊径,把自己的爱恋、心事、尊严和脆弱明晃晃摊给他看,以一种勇敢羞涩,但又直击人心的方式。 “好。” 程琛只能干巴巴地说,前所未有地狼狈。 好在林静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她正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两个手心里都是汗。 她继续说:“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要离婚,现在我回答你。因为我不想你因为这事有负担,或,” 她顿了下,“得意。那是我和他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琛点头,只能点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他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幸亏林静的话也说完了,可能怕尴尬,不等他反应就开车走了。 她走了很久程琛还没回过味,坐在车上发了半天呆。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打开车上的一个夹层,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林静,28岁,a市人,自小丧父......。 这资料他前前后后看过好几遍了,几乎会背了,这会儿又认真翻了一遍,心中疑惑丛生,刚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正想打过去,林静的资料没弄错吧?” “当然,怎么了?” “她本人似乎和资料上有出入。” “废话,没出入我能派你去?你不会到现在还没一点进展吧……” 对方似乎情绪不佳,语气很呛,且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程琛习以为常了,把手机放得老远,往嘴里扔了一支烟,点着猛吸了几口,等对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机拿回来,慢悠悠地说:“她马上就要和她老公离婚了。” 对方立刻戛然而止。 静默了片刻后,语调突然和缓起来,说:“我没看错,你还是有点本事的!” “谢谢。” 程琛说,气定神闲,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也不心虚。 不管林静到底为什么离婚,这一笔都必须记到他的功劳簿上。 “第二笔款马上转给你,这次别让我等太久。” “我尽量。” 程琛含糊道。 “不是尽量,是一定!” 对方又开始激动了。 程琛一伸手,把电话挂了。 他往座位后背一靠,吞云吐雾地吸完了剩下的那半支烟,与此同时,又在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温馨文 第24章 香烟燃尽,烧到手了,程琛顺手在那几张纸上摁灭了烟屁股,刚好摁在林静的名字上,烧出了一个黑窟窿。 他反应过来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怜花惜玉的痛感。 王北羽回来了。 开门时林静还沉浸在激荡的心情中,没留意,王北羽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回头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敷了张黑色的面膜, “瞧你这小胆儿。” 王北羽扯下面膜,鄙夷地说。 林静抚着胸口笑了下,说:“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不是说七天吗?” 王北羽叹气,说:“走的那天也算一天。万恶的资本家,别一天了,一个小时的便宜都不会让你占。” “这么严格啊?”林静换好鞋走了进来,说,“你不都是领导了吗?!” “什么领导?高级打工仔罢了!屎难吃,钱难赚,一群人虎视眈眈的,就等着我打盹儿捏我短呢!” 王北羽似乎心情不好,牢骚满天飞。 林静不懂,她的生活平淡如水,一日一万年,一万年也跟一天似的。 “看来这趟出差不太顺利啊!” 她慢慢走过去,也盘腿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谁说我这趟是出差?” “不是?” 林静懵了。 “不是,我是去找人。” “没找到?” 林静忖度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 “你怎么知道?草,又浪费了我七天年假!” 王北羽说着说着突然来了情绪,抓起怀里的抱枕就砸了出去。 喵呜,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seven受了惊,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跳到林静的膝盖上求安抚。 15.她的秘密 王北羽气坏了,冲猫发脾气,说:“你也是个有奶便是娘的,她才管你几天就和她这么亲了?!” “不怕,seven不怕,你妈咪今天心情不好。” 林静不和她计较,一边帮seven顺毛一边安抚它。 “谁心情不好了?” 王北羽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缓了下来。 林静起身,把seven关进猫笼里,省得它再触霉头,回头问王北羽:“还没吃饭吧?我做个酸汤揪片,一起吃点吧?” 王北羽摇头:“你别管我,我已经好几年都过午不食了。” “为什么呀?你已经够瘦了啊!” 林静一边开冰箱,一边惊叹。 “咱都这个年龄了,敢胖吗?略痴肥一点儿中年妇女相就出来了。” 王北羽起身,对着她那面智能健身镜左顾右盼。 “哪有?!说句你不爱听的,女大十八变,你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林静抿嘴笑。 王北羽也笑,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可不?我小时候,尤其三年级之前,就是个黑胖小子!皮肤黑不说,我妈为了省事,一直给我留男孩子头,为了把头发留长,四年级我就会自己扎头发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多羡慕你,你妈天天变着花样给你扎辫子,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裙子。我到现在还记得你那件粉红色的公主裙,纱的,上面撒着奶油色的芝麻点,好几层大裙摆,眼馋死我了。岂止我,当时谁不羡慕你?!” “有吗?”林静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都没啥印象了,你记性真好!” “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北羽又愤愤起来。 林静莞尔,真不是凡尔赛,她对小时候的印象都是她妈严厉管教她的场景,没想到还会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你那不叫黑,是健康的蜜糖色,现在多流行啊!” 她纠正王北羽。 王北羽也不谦虚,说:“别说,风水轮流转,现在是姐的天下了!” 她皮肤到现在都还非常好,光洁紧绷,一个毛孔都看不到,化妆穿衣走欧美系路线,要多时髦就有多时髦。 林静笑,手上也不停,在摘一把小青菜。 王北羽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黄瓜,一边咬得咯嘣咯嘣响,一边走来走去看她做饭。 林静洗完小青菜又处理西红柿,在开水里烫熟后,熟练地撕下外皮,剁成小块熬番茄汤底。 王北羽冷眼看了一会儿,啧啧出声,说:“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干了?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还能为什么,婚姻呗,婚姻改变人啊!” 林静半真半假地叹气。 “早发现了,瞧你把我这屋收拾得,比家政阿姨都干净利索,还帮我省了一笔找整理师的费用。” 王北羽一进门就发现了,家里不仅前所未有地窗明几净,林静还买了几个收纳箱,把她那些不知道堆了多久的快递整理出来了,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那可是一项大工程。 “这有什么?我还没感谢你收留我呢!对了,我还得住两天,正在看房子,有合适的马上就搬。” 林静突然想起了正事。 王北羽满不在意地“嗐”了一声,嫌她见外。 抽油烟机打开了,油锅刺啦响了一声,配菜放进去了,是切得细细的木耳丝、黄花菜和竹笋,香味四溢。 王北羽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抽抽鼻子,说:“你还吃得挺鲜!” “待会你也多少吃点,喝口热汤也行。” 林静手脚不停。 “不不不!我不吃!你少诱惑我!” 温馨文 第25章 王北羽一惊,头扭得跟拨浪鼓似地,为了表决心,又咔嚓咬了一大口黄瓜。 十分钟后,她瞪着干净的碗底,惊恐地说:“天,我居然吃完了一!整!碗!碳!水!” “全是汤和菜,没几个面片,没事儿!” 林静忍着笑安慰她,顺手把她手里的碗筷抽走拿去洗了。 王北羽摸着胃在客厅走来走去,后悔不已,说:“明天绝对得把这一顿饿回来。” “到了明天再说,至少你现在享受了,吃饱后心情是不是好了点?” 林静心细,还惦记着之前的事。 王北羽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后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为了奖励林静,王北羽开了一瓶自己珍藏的红酒。 洗涮完后,两人坐在她的小露台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吹着习习凉风,聊天。 “拉菲,2016年的,一个土豪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便宜你了。” 王北羽一边开酒一边念叨。 林静笑:“我不懂这些。” 一口喝下去,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别跟喝饮料似的啊!要品,让红酒在你的口腔打个转,和舌头、上腭和口腔表面充分接触,体会收敛感、刺痛感、还有酒体的厚重感。” 王北羽手把手教她。 林静又喝了一口,还是没体会到她说的妙处,但人逐渐有些飘飘然了,话也密了一些。 “北羽,我问你一件事。” “说!” “单身的青年博士有可能看上一个平凡的已婚妇女吗?” 林静的心事沉沉浮浮一晚上,还是没按住。 “有!” 王北羽回答得不假思索。 “真的?没理由呀?” 林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怎么没理由?找刺激呗!现在多的是渣男,专泡良家妇女,睡了之后把亲密视频分享到狼友群,以此为荣。” 林静眼里的光亮又刺啦一声,被浇灭了。 她猛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说:“就没可能是爱情?” “有,彗星撞地球的可能!” 王北羽的舌头像淬毒了一样。 “你真扫兴!” 林静彻底蔫巴了。 王北羽哈哈大笑,说:“哎呀,逗你的!放心,那个姓程的有点东西,不像那种下半身动物。” “我又没说是他。” 林静有点不好意思,嘴硬。 “而且,你也不是平凡的已婚妇女,你,” 王北羽眯起眼打量她一番,说,“土归土,多少也有点姿色。有些男人就吃你这一套,自信点!” “可人家是博士,还没结婚......。” “他说他是博士就是博士?” “啊?” 林静愣了下,她倒没怀疑过这一点。 王北羽放缓声音教育林静,“别想那么多,即便他是为了找刺激也没事,你也可以拿他当乐子!放低期待,放平心态,说不定真成了。” 林静似乎听进去了,端着酒杯慢慢小酌,眼睛眉梢不知不觉染上了春色。 “我不想找乐子,也没打算一定有什么结果,脚下有路我就往下走,没路了再说,想多了其实都是在自找烦恼。” 她说。 “哎,这就对了!” 王北羽乐了,和她响亮地碰了一下杯。 林静突然发现了不对,嚷嚷起来:“不是,你怎么和我喝酒还耍心眼?酒呢?啥时候换成柠檬水了?你不是说睡前小酌美容养颜吗?” “我也想啊,但只能喝两小口。” 王北羽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 “为啥?” 林静不懂。 王北羽不说话,靠着椅背慢慢转手上的杯子,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神色变得讳深莫测。 林静不知道怎么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有点心慌,刚打算转移话题,王北羽开口了。 她说:“我怀孕了。” 16.狗男女 “你说什么?” 林静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王北羽把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秘密最难出口的是第一秒,后面就顺畅多了。 林静不说话,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都是直的。 “你这啥反应?我又不是十八岁,怀个孕而已,多正常啊!” “喂,能不能别总这么老土?!” “别瞪着我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怀孕的人是你呢!” ...... 王北羽似乎被她的反应刺激到了,连环炮似地。 “那个男的跑了?” 林静一句话就让她闭嘴了。 片刻沉默后她苦笑了下,说:“你倒也不笨!” “所以,你这趟出去是去找他?找他好几趟了?” 林静迅速把前后联系起来了。 “嗯,不找怎么办?肚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我已经把今年能休的假全都休完了,哎,白休了!” 王北羽往椅背上一靠,卸下张牙舞爪,露出虚弱又疲倦的她。 林静嘴唇微动,还没说什么,她又开口了,茫然的,自言自语似的:“奇怪,都三个月了,他怎么消失得这么彻底?跟人间蒸发了似地。真的,林静,要不是肚里揣个孩子,我甚至都怀疑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我的一场春梦。” 温馨文 第26章 林静好气又好笑,说:“真是灯下黑,劝我的时候那么会劝,轮到自己怎么就糊涂了?还为什么找不到,不明摆着吗?遇到渣男了呗!” “不不不!你不了解老刘,他不是那种人。他肯定出什么事了!被人绑架,还是出车祸,失忆?……” 王北羽急急替他辩护,说到后面心慌起来,一抬眼,看到林静正在看自己。 那表情,跟当妈的看执迷不误的恋爱脑少女似地,立刻炸了,说:“不是,林静,这么看我干嘛?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吗?我告你,你姐十四岁就开始谈恋爱了,处过的男的,手和脚加起来都数不过来。猥琐男、油腻男、普信男、妈宝男,捞男,哪个老娘没和他过过招?是人是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刘他,真和他们不一样,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不见的,这不是他的作风......。” “现在很多私立医院都不错,我陪你去。” 林静擅长一语封喉。 王北羽立刻噎住了,直直看着林静。 林静的眼睛清潭似的,安静平和,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跟被针扎的气球似地,一下子就泄气了。 嘴上却兀自在挣扎:“谁说要打掉了?” “难道还生下来?孩子不是小狗小猫,不是seven,生下来就得管一辈子,你真做好准备了?” 林静的话像飞刀,句句扎中王北羽的要害。 她不说话了,面色凝重,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手中的玻璃水杯都快被她捏爆了。 当林静以为她在慢慢恢复理智时,她突然语出惊人:“现在做准备也不晚!” “啊?” “我突然想通了,找不到他就不找了,我自己生自己养!” 王北羽一笑,仿佛突然从煎熬里挣脱出来了,如释重负。 林静心惊,感觉是自己把她引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试图就此打住,说:“又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先去睡吧,睡醒了再说。你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我是说真的。嗯,就这样决定了!” 王北羽又说,这次语气更坚决。 她这个荒谬的念头似乎刚刚才冒出来的,转瞬就树大根深,不可撼动了。 “为什么呀?你不是马上就要升职、正在关键期吗?” 林静无法理解,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 王北羽说得对,她不仅不是恋爱脑,还比同龄的女孩都更清醒务实且野心勃勃,不然一个职业服装学院毕业、没任何背景的女孩,不可能单枪匹马走到现在。 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她居然决定给一个“渣男”生孩子,脑子抽风了? 王北羽却不想再说了,长长伸了个懒腰,说:“没有什么为什么,像你刚才说的,脚下有路就走,没路再说。” “你这事和我那事不一样,你这牵一发动全身,千万别草率!” 林静一听更急了。 王北羽却已经站起身了,捂住嘴打了个呵欠,说:“真挺晚了,睡吧!” 自顾自走了。 林静一人在原地石化:这算什么?扔炸弹的是她,若无其事离场的也是她。 愣怔间,露台的推拉门突然被拉开了,王北羽探头进来,对她说:“哎,帮个忙行吗?” “什么?” “先别着急找房子了,陪你姐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行不?” 吊儿郎当的语气。 林静却听出了隐藏的忐忑和脆弱,毫不犹豫地说:“行!” “够意思!” 王北羽非常满意,又刷地把推拉门拉上了,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静突然反应过来,朝她喊:“那个老刘到底是什么鬼啊?很帅吗?还是很有钱?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王北羽不理她,头都没回,挥挥手往自己的房间走。 林静不甘心,继续在后面跺着脚追问:“你急什么?还不到十一点,酒还有大半瓶呢,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们的爱情故事啊!” 王北羽已经走远了,但还是听到了最后一句,勾勾嘴角自嘲地笑了下,他俩哪有什么爱情故事啊? 他俩是狗男女。 事情始于她那个不安分的老爹,快六十岁了还在惹桃花官司。 有段时间他老在公园里跳交谊舞,一来二去就和一个大妈有些眉来眼去,大妈老公不干了,亲自赶到现场捉奸,非要把她爹揪到派出所去。 她爹是练家子,不然也不能一把年纪了腰板还那么直、雄性荷尔蒙那么多,动起手来没轻重,踢断了人家大爷两根肋骨,120和110就一起来,把他俩都带走了。 两大爷为了一个大妈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成了当地的头号新闻。 偏那大妈也是个不省事,回去后不仅不安抚她家老头,还作天作地,非要离婚,闹得鸡犬不宁。他们的儿子曹磊气得肺都炸了,说什么都不接受调解,非要把她爸送到监狱里吃牢饭。 王北羽从小到大不知道给她爸收拾过多少烂摊子,父女关系都断绝过好几次,即便如此,接到这个电话时还是眼前一黑, 旋即斩钉截铁的表示她管不了。 她妈哭哭啼啼地缠磨她,说她爸都六十了,脾气又不好,真坐牢了只怕就没命出来了。 王北羽火冒三丈,说出不来不是更好?她可以找个好老头光明正大地开启新生活,又提醒她,让她想想她爸是为啥进去的。 温馨文 第27章 老太太恋爱脑,说她爸说了,他就是跳舞锻炼下身体,是那个大妈自作多情。 “你爸长得好,打年轻那会儿就招人,这又不是他的错!再说了,别人都掐他脖子了,他还不能还手?要怪也怪那个老头儿,中看不中用,就是个纸老虎!” 她妈喋喋不休、振振有词地护短,差点把她气晕过去,直接把电话挂了。 下一秒她妈又打过来,哀求她想办法,说她朋友多路子广,不用白不用,只要对方同意和解,多少钱她都出。 “好大的口气,你出?用什么出,一个月三千块的退休工资?” 王北羽讥讽道。 “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 她妈像被她爸下蛊了一样。 又反过来劝她:“有个蹲监狱的爸你有什么好?将来你孩子也受牵连,公务员都不能考。” 王北羽切一声,说:“我给你说多少遍了,这辈子我都不会结婚,哪来的孩子?” “随你结不结,你主意那么大,谁管得了你?但你爸,你一定要想办法捞出来,不然我也活不成了。” 她妈鼻涕一把泪一把。 就这样,周而复始,天天打电话,狂轰乱炸。 磨到最后王北羽还是管了,她倒是想像哪吒那样,剔肉还骨,但心肠还是不够硬。 事情出乎意料地棘手。 曹磊钻了牛角尖,态度十分强硬,不管她出多少钱、托多少人情、赔多少理道多少歉,统统没用,铁板似地,连条缝都没有。 马上就要开庭了,她妈急得出了一嘴燎泡,她的嗓子也哑了,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天天在外面跑,跟找不到出路的困兽似地。 在这种情况下,她第一次见到了老刘。 17.交易 那天王北羽收到消息,急匆匆去饭店堵曹磊,一推包厢门,里面坐的一桌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王北羽满面春风,说:“各位老板,太对不住了,我来晚了!” 曹磊腾地站了起来,压着声音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王北羽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来对了,这局对他至关重要,他不敢当场翻脸。 她不理他,笑吟吟给自己斟了杯酒,说:“给各位赔罪了!” 一扬脖喝了,再倒,再喝,连喝三杯,把酒杯底亮给大家看,一滴不剩。 在座男性居多,因为是临时攒的局,气氛还没打开,突然来个时髦美女,还这么给面,立刻齐声好,纷纷夸她好酒量。 王北羽巧笑嫣然,说她酒量其实差得很,今天是看到各位大佬高兴的。 有人打趣曹磊,说:“曹老弟有福气啊,不声不响藏了个大美女!” 曹磊尬笑,侧头看王北羽,眼睛能飞出刀来。 王北羽当没看到,大大方方拉开椅子坐下了,说:“是我曹哥人厚道,还仗义,跟着他我们放心。” 大家当她是曹磊叫来陪酒的,调侃几句就过去了,又开始觥筹交错、天南海北地聊他们自己的事了。 王北羽极懂事,又伶俐,帮大家接菜、倒酒、换餐具,时不时还接句俏皮话,活跃下气氛,如鱼得水。 曹磊有火没法发,只得暂时随她。 王北羽旁边坐了个大肚子中年男,三杯酒上头了,拿王北羽逗乐子,问她能不能聊点私密话题。 “当然!哥,您一年能赚多少啊?” 王北羽反应迅速,答得俏皮又得体,惹得大伙儿一阵哄笑。 中年男也讪讪跟着笑,过了一会儿,到底不甘心,又撩逗她,抱怨她只会嘴甜,裹那么严实,连腿都不让他看。 “哥,不光是你,谁都不行,我只接受党和人民的审视!” 王北羽义正言辞。 旁边有人凑趣,让她别以貌取人,说她周哥不光肚子大,还财大气粗,实力杠杠的,有啥愿望尽管说,一定能帮她实现。 “我还真有个愿望。” 王北羽托腮,作心动状。 “什么愿望?尽管说!” 周哥一拍桌子,豪气冲天。 “台湾回归。” 包厢先是一静,继而哄堂大笑,还有人把酒喷了出来,连坐在主位的那个的男人也多看了她一眼。 他约莫四十来岁,相貌衣着普通,话也少,若不是金丝眼镜后时不时精光一闪,又坐在主位,王北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饭毕,送完最后一个客人,曹磊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把一沓钱直接砸到王北羽身上,说不稀罕她帮他结账,多那两百是给她今晚的服务费。 “曹哥,我知道这事把您气着了,是我爸不对,我也恨得不行,但他年纪大了......” 王北羽堆笑。 “这话留着去和法官说!” 曹磊转身就走。 粉红色的钞票蝴蝶似地在空中翩翩飞了一会儿,落了一地,过往的人纷纷张望。 王北羽蹲下,旁若无人地一张一张捡了起来,有一张被曹磊踩上了鞋印,她还拿到嘴边吹了吹,钱又没罪? 心却沉入了无底深渊,曹磊这条路是真的走不通。 正捡着,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一抬头,看到刚刚坐主桌的男人,他折回来取落下的东西。 她本能地冲他笑了下,他一怔,可能没想到这么难堪的场景下她还能笑出来,快速点了下头,走过去了。 王北羽心一动,突然福至心灵,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温馨文 第28章 她约周哥出去喝了顿酒,多少让他占了点口头便宜,摸清了底细。 那男人叫刘晋辉,是他们这一行的大佬,眼睛毒门路广,在这个城市有个分公司,时不时会过来一趟,曹磊费了好大功夫才和他搭上线。 曹磊是做古董买卖的,新近被人哄着当了冤大头,斥巨资买了一批明清钧瓷,却消化不动,正四处找出路,求到刘晋辉这儿了,但刘晋辉明显不想管。 隔天王北羽提着两瓶茅台摸到了刘晋辉的公司,很顺利就见上了他。 但刘晋辉已经不认识她了。 王北羽怀疑他是故意的,不得不厚着脸皮再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说自己的来意。 刘晋辉靠着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笑而不语地看她滔滔不绝,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在说天方夜谭。 王北羽满腹抖机灵的话,突然被他看得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刘晋辉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她知不知道曹磊手上那批货值多少钱,能买多少瓶茅台。 她被噎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把秘书招呼进来了,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了。 王北羽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多荒谬,但她实在走投无路,只能病急乱投医。 她爸的官司马上就开庭了,前天她和她妈去看了他一次。本来挺精神一老头儿像被关傻了似的,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表情都变迟钝了,和他说句话他半天才“啊”一声反应过来,眼珠子四处乱转,像小孩子一样惊慌。 别说她妈了,她自己都心酸得不行。 王北羽没别的路,又来找了刘晋辉两趟,都被挡了,连面都没见到。 最后那次她瞅准他的车在才上楼,但秘书依然笑眯眯地说老板出差了。 她不和她犟,猫在不远处等,等到秘书都收拾东西下班了,刘晋辉的办公室还没有动静。 她抓住机会,直接推门进去,刘晋辉猝不及防,一脸惊讶和愠怒,扬声要叫秘书。 “她已经下班了。” 王北羽非常冷静,顺手把门关好。 刘晋辉:“你在我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 “刘老板的能量我知道,只要你肯出手,肯定能四角俱全,皆大欢喜。” “我为什么要出手?那是个赔钱买卖,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 王北羽从自己的大包里拿出两条软中华,放在刘晋辉办公桌上。 刘晋辉面无表情:“我不缺这个。” “这个呢?” 王北羽抽出一个充满色情气息的黑色皮鞭,递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刘晋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王北羽不说话,慢慢解开长风衣的腰带,敞开。 里面的她只穿了一双性感的黑色吊带袜,踩着红色高跟鞋的双腿笔直细长,年轻、光洁、弹性十足的裸体被几根黑绒丝带五花大绑着,关键处颤颤巍巍、若隐若现,像被献祭的圣女,又像狂野的荡妇。 她把风衣往地上一丢,踩着细高跟鞋,活色生香地朝刘晋辉走去,满意地看着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在和他的交锋中,她第一次占了上风。 18.原始吸引 事毕,刘晋辉点了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冷眼看王北羽收拾自己。 王北羽异常冷静,旁若无人地穿风衣,扣扣子,系上腰带,还不忘把碎了一地的情趣内衣和吊带袜收拾到准备好的袋子里。 办公室瞬间又变回了平日的模样,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有没消散的暧昧气息,一丝香艳和旖旎的痕迹都没留下。 “我走了!” 王北羽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一下!” 刘晋辉叫住她,把桌上那两条软中华塞进她的大包里,又拉开抽屉,拿出一条限量版黄鹤楼,说:“我真不缺,带回去给你爸抽。” 王北羽没推辞,也没感谢,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她没再提她的诉求,他也没给她什么保证,一切全凭良心。 王北羽走下写字楼,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大街上华灯初上,辉煌明亮,店铺的音乐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疾驰而过的呼啸声,潮水般扑面而来,把她拽回了现实世界。 她从包里翻出一副夸张的太阳镜,架在了鼻梁上,遮住不知不觉涌出来的泪水。 有什么好哭的?!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她的性观念向来开放,从来没有处女或贞操情结,但她和历任男友都是郎情妾意,灵肉合一。 拿这事做交易,她还是第一次。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就当被狗咬了一下。 结果其实比她想象的好太多,除了激烈了些,没有被侮辱,也没有被虐待,那老男人不仅体力还行,活儿还不错。 王北羽,你还赚了! 她带着眼泪硬扯出一个笑,劝自己别矫情:有什么可羞耻的?你还是你,并不会因此就廉价了! 王北羽运气还不错了。 隔了一天,她妈欣喜若狂地给她打电话,说曹磊那边突然同意和解了,五万块钱就能了事,让她赶紧过去交钱领人。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她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回了原处,声音却无比冷淡。 温馨文 第29章 “你不来?那是你亲爹呢,你居然不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妈诧异又气愤,仿佛她犯了弥天大罪。 王北羽气得手直抖,冷笑,说:“我不管?我不管人家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别我良心了,你就当我被狗吃了,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就挂了,想一想,又把他俩的号码都拉黑了。 心里到底有点过不去,晚上睡觉时又打开网上银行,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妈转点钱。 她妈向来花钱大手大脚,不留后路,不一定能有这五万块钱。 思来想去,又一狠心,退出去了。 她不是说为了她爸卖房都可以吗?区区五万块钱算什么? 也该让他们肉疼一下了,不然个个以为她神通广大、只手遮天,只要闯了祸就到她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反正她只是嘴巴厉害,最后还是会给他们擦屁股。 刘晋辉塞回来的那几条烟被王北羽扔到了衣柜最深处,她爸不配抽。 她爸妈大概也寒了心,觉得她太绝情,很久都没再联系过她。 王北羽长松一口气,对她来讲,他们就是定时炸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转身和当时的男朋友分了手。 其实早该分了。 他们的新鲜期已经过了,只是因为还没更好的对象出现,也可能是因为彼此都太忙,顾不上走这个流程。 她这任男友是某酒吧的乐队主唱,留长发、打耳钉、穿皮裤,酷帅有型,永远都不缺为他尖叫的年轻女孩。 在此之前王北羽不止一次抓到过他撩骚的证据,他的手机开机密码还是她的生日,那是爱她的痕迹,却连聊天记录都懒得删,那是在等她开口。 果然,她一提他就应了,拍拍屁股和他的乐队去南方了,说那里有更多被发掘的机会。 看着骤然空了近一半的房子,王北羽只伤感了几分钟,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爸和她妈畸形的感情模式给她留下了隐伤,最大的影响是:见好就收,别妄想,别纠缠,下一个更好。 她做梦都没想到刘晋辉还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那天是公司情趣内衣设计方案竞选会,她带领的团队和傅子晴那边对上了。 她是元老派,公司只有二十来个员工时她就在,作为臂膀协助老板把公司成功转到了情趣内衣赛道,并眼看着它变大变强。 傅子晴是公司去年新招的海龟高学历派,虽只是副总监,但也有自己的团队,说是和她上下级关系,其实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两边分庭抗礼、积怨已深。 这次竞争异常激烈,加上言语摩擦,两人都动了真火,竟当着老板和甲方的面掐起来了。 说英语、甩专业术语王北羽不是傅子晴的对手,掐架却是她的统治区, 当下袖子一卷,口绽莲花,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损得傅子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最后气得拍案而起,愤然离席。 老板紧急救火,拉甲方出去喝茶,临走狠狠瞪她一眼,会议被迫结束。 王北羽丝毫不惧,端起凉透的咖啡,美美地喝了一口,忽一抬眼,在四散的人群里看见了刘晋辉。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隔着人群对着她笑,熟悉的、老狐狸的笑。 那天他们又上床了。 似乎是为了弥补上次的仓促和简陋,刘晋辉定了当地最贵的一家酒店,面积比她那套房子还大,奢华得令人咂舌。 这次没有交易,是他们之间原始、本能的性吸引。 是的,王北羽被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吸引了。 她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因为她刚好空窗,满腔激烈的情绪和情欲无处发泄,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动声色的强悍和上位者的闲适自始至终对她都有杀伤力, 也可能是因为他床上的活儿真的不差。 这次更棒。 她充分体会到了老男人的妙处。 也许是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也许是要扳回一局的征服欲,刘晋辉又一次占了上风,忽而细水长流,忽而暴风骤雨,把王北羽由生胚揉搓成了绵软的面团。 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一刻,王北羽自己都觉得荒谬:这竟是她遇过的、最让她酣畅淋漓的男人。 余韵未散,刘晋辉突然开口,悠悠地说枪打出头鸟,咬人的狼从来不叫。 王北羽知道他在点自己,但浑不在意,说她和她老板经得起这点折腾,他们有发小情义。 刘晋辉笑,说她还是年轻,问她听没听说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知不知道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不疾不缓地给她讲其中的关窍……。 王北羽是个聪明人,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 完了刘晋辉又说起她团队的那版设计稿,说确实差点意思。 王北羽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说这你也懂? 刘晋辉披着浴袍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用的软件比她的还高级,大致画出她的设计图,略修了一两处后果然不一样,瞬间高级出彩了。 王北羽看他的眼睛里都是星星,说你不是捣鼓古董的吗? 刘晋辉志受用,志得意满地笑,说干那行之前他也是个文青,画画的,还拿过几次有点分量的奖,后来怕被饿死才做了古董生意。 又说她身上有野性也有血性,就是资质差点,也缺眼界和熏陶,随后带她去画廊和艺术展转了好几趟。 温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