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拿渣攻剧本后[快穿]》 第1章 《错拿渣攻剧本后[快穿]》作者:原川【完结】 简介: 梁悉觉得自己正在遭遇一件很诡异的事。 他在陌生的地方一觉醒来,失去了全部记忆,脑海中只有离奇的渣贱剧情,还成了渣攻本人。 这一切都让他满头雾水。 本着独善其身的念头,他没有丝毫想要参与进剧情的想法, 然而—— 【世界一校园纯爱】 主角受本应该成绩名列前茅,考上心意大学,走向人生巅峰。 爱上渣攻后,他恍若降智般无条件信任渣攻,迁就渣攻,爱护渣攻,最后却在临近高考时被暴露性取向,荒废了学业,毁了原本璀璨的一生。 梁悉:蠢不蠢啊恋爱脑? 主角受:悄悄勾手指发起卖萌攻势 梁悉:…… 几个星期后 主角受:咳咳 梁悉:怎么啦宝贝? 【世界二豪门世家】 主角本应该大展宏图,缔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爱上渣攻后,他与家人翻脸,与朋友疏远,最后被踢出名利局,消失在一众名流里。 梁悉:这倒霉玩意儿是我老婆? 主角受:暴躁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梁悉:…… 梁悉:来了亲爱的么么哒。 【世界三璀璨巨星】 主角本应该手握各种资源剧本,登顶娱乐圈。 爱上渣攻后,他被诬陷潜规则、耍大牌,一时间墙倒众人推,被媒体讨伐,被路人唾弃。 梁悉:我老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惨? 主角受:不解嗯? 梁悉:没什么哥哥我一辈子对你好! 梁悉失去了记忆,却在不同的世界里反复爱上同一人。 “即使你被全世界抛弃,我也会拥你入怀,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 阅前小贴士: 1.修改过简介,与最初版本有出入 2.各人口味不同,不喜请点叉,不要勉强自己哦 3.接受建议,谢绝指导,弃文不必告知 4.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读者 第1章 “滴——” “正在载入。” “载入成功。” 意识模糊中,梁悉听见了几道奇怪的声音,如机器人的电子合成音一般毫无起伏,争先恐后地传到他的耳畔,让他不禁汗毛耸立。 他紧蹙眉头,下意识去捕捉,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梁悉缓缓睁开眼睛,缓慢而僵硬地抬起俯趴的身子,意识逐渐清醒。 首先印入眼睑的,是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以及平铺在课桌上的空白试卷。 梁悉莫名有一丝违和感,却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他继续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的最后面,周围也坐满了学生,穿着与他身上一样的校服。 四个风扇在天花板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呼啦啦的噪声,平添了几分烦躁。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显示着日期与时间,20xx年9月27日,xx时间10:30。 视线再往旁边一瞥,他看到电子钟旁边是一个鲜红显眼的挂历,写着高考倒计时252天。 教室里没有老师,但学生们都拿着笔,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这可能是一节自习课。 梁悉扶着额角,脑中一片混沌。 他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出于本能,他还是隐晦地观察着周围,获取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然而,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目前有用的信息太少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的处境。 梁悉翻了翻自己桌上的试卷。 这是一张数学卷子,已经写好了姓名和班级,正是梁悉和高三9班,但其他地方却是一片空白,一个题也没写。 梁悉挑了挑眉,难不成自己以前是个学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他又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不解,为什么他会默认自己是学渣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呢 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骗人,但现实却与直觉截然相反。 那股违和感又来了。梁悉甚至有一种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他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叮铃铃——”是下课铃响了。 刚刚还很安静的学生们像煮沸的开水一样逐渐沸腾起来。毕竟已经高三了,学业繁忙,学习压力增大,所以课间十分钟就变成了唯一的娱乐时间。 “安静!安静!把卷子交了再走。”一个高挑的女生站起来大喊。 她的声音不小,至少全班人都能听见。 嘈杂声更大了,里面夹杂着几声抱怨。 女生当没听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梁悉看着自己的空白试卷,心里只觉得烦躁。 怎么办?现在写来不及了吧。 很快,收卷子的小组长来到梁悉身前。 梁悉正在头脑风暴,想着自己要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小组长就面不改色地收了他的空白试卷,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梁悉:…… 第2章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想笑,看来在其他人眼里,“自己”不写试卷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 梁悉原先有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试卷交完了,教室里的座位立刻就空了一半。 梁悉没有出去,他趴在桌子上,看似在睡觉,实际在默不作声地听其他人说话。 “哎,我们前几天月考的光荣榜已经贴好了,你看了没?”附近有人压低了声音,但梁悉却听得很清楚。 “我们还用看那玩意儿”另一个人语气夸张地回复道,“又没我们的名字。” “嗐,你这人,瞻仰一下学霸的风采不行啊?” “啧,看了也是白看,你说大家都是人,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就说一班那个……那个谁?” “桑榆?” “啊,对对对就是他,真就是次次年纪第一,那脑子……” 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八卦。梁悉不打算再在教室里浪费时间,起身走出教室。 他从走廊眺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好风景。这栋楼的位置不太好,不远处就是隔壁学区房的公寓楼,学生所有的视线都被钢筋水泥挡住,就像被关在天然的牢笼,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梁悉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被人待见。 几乎所有人经过他时,都不约而同地远离。那些人的小动作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却都被梁悉看在眼里。 怎么难道他还是个刺头不成 梁悉有些新奇,同时也对这种情况很满意,这恰恰免去了他社交的麻烦,更利于他隐藏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 他像新生儿一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通过学生们的行动判断出了厕所的方向。 想着正好洗把脸清醒一下,他便百无聊赖地朝那里走去。 盥洗室就在厕所的入口处,三个洗手池依次排开,但左右两边的位置都有人,只有中间是空着的。 梁悉不想进去挤来挤去,便插着兜站在一旁等候。 左边那个男生洗手洗得很快,几乎是手一沾水就算洗完了,一边甩手一边转身离开。 有几滴水落在梁悉的手臂上,让梁悉直皱眉头。 眼看洗手池边的两个位置被空出来了,他便不紧不慢地上前,拧开水龙头把半条手臂都冲了一下。 站在隔壁的人一直没有离开,似乎一直在反复揉搓自己的双手,像是上面沾了病毒似的。 梁悉不禁投去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手。 很纤细,很骨感,在水流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葱白,这是一双手控一定会喜欢的手,至少连梁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下一秒就关了水龙头。 梁悉条件反射地去看对方的脸,可就在看到那一张脸的一刹那,梁悉的脑子仿若被重锤击打,凝滞得快要转不过弯来。 实话实说,这张脸是好看的,梁悉说不上来是哪种好看,若是非要他用自己匮乏的语言来形容,那大概是中学时代的小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俊朗的好看。 但梁悉怔愣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张脸,而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记忆。 在这段记忆里,这个好看的男生叫桑榆,不仅长得好,成绩也顶好,不但名列前茅,甚至长期占领光荣榜的榜首,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当然,梁悉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明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桑榆如此优秀,最后的结局却是不得善终,他没能得到善待,也没能考上一所好大学,梁悉只能看到他从教学楼的顶部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能预知未来? 当梁悉得到这段记忆时,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现在已经完全懵圈了,自己是谁还没搞清楚不说,还莫名其妙跟一条人命扯上了关系。 只是……这个叫桑榆的男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呢? 就在梁悉烦躁地揉了一下生疼的太阳穴,想要拨开笼罩在这段记忆上的迷雾时,他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蹭了一下。 “梁哥,你还在生气吗?”旁边那个蹭他的人说。 我的天! 梁悉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站在面前的桑榆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生怕被人家给吞了。 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四个字占领了:他扒拉我! 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此时的梁悉终于想起来关于桑榆的全部了。 桑榆是父母和家长眼中传统的乖孩子,也是同学和朋友心里值得效仿的榜样,但就是这样一个乖巧的男孩,却在步入高三时做了唯一一件出格的事。 他悄悄跟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 如果两人相互扶持、共同进步,那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坏就坏在那个男孩并不是真心实意跟他在一起的。 对方仅仅是在看过同班女生为桑榆写的耽美同人文后,就突发奇想地想要追求桑榆,他用一两分的认真掩盖了自己十分的漫不经心,从四处打听桑榆的联系方式开始,到偷偷递情书,最后到约桑榆出来买了玫瑰花表白,每一步都与那部同人文所写的一样。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脑子思考,完全依着别人的想法照葫芦画瓢。 他的本意只是想找个乐子,谁知桑榆竟然真的是个同性恋,还是个渴望谈恋爱的同性恋。 第3章 桑榆在严苛的家庭教育下,本就活得压抑,每天不是学习就是看书,而异于常人的性向更是让他压力倍增,且久久得不到排解。 在这个关键时候,同性追求者不可避免地给他带来了一种禁忌感,所以他的沦陷是必然的。 大概连那个追求者也没有想到,在追人追了几个月后,桑榆当真答应他的告白,成了他男朋友。 看到这里,梁悉心里直骂桑榆是个傻子,智商是光用在学习上了吗?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 他头疼地扶了下额,想着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对面前的桑榆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却再次愣住了。 等等,桑榆刚刚为什么要摸他的手?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 梁悉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而扭曲。 靠!是……是他自己? 吃瓜竟吃到自己身上? 第2章 此时此刻,梁悉只觉得有滚滚天雷在耳边作响,把他烧了个外焦里嫩。 原来渣男竟是他自己! 他努力梳理着自己刚才得到的记忆,开始思索自己此刻所在的节点。 他和桑榆现在为恋爱关系是毋庸置疑的事,不仅如此,梁悉一睁开眼睛,就不明所以地面临着冷战的局面,偏偏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有bug,一点也没有透露出这些要命的细节,导致他连两个人冷战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见梁悉良久没有出声,桑榆可能是觉得他真的还在生气,便颇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梁哥,我前天真的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那天班主任找我谈话,我又没来得及跟你说,所以才晚了半小时,你别不理我。” 可能是因为此时的场合不太适合谈论这些,他说话前还特地看了眼周围有无行人,声音也压得很小,像是生怕暴露两人的关系。 而梁悉听了他的解释,心里只有“无语”两个字。 就这?就这也值得原主单方面冷战两天,还非得桑榆腆着脸来求他原谅? 他看着一脸期盼的桑榆,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复杂,“咳,我没怪你。”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跟原主一样又作又渣吧? “真的?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桑榆似是不怎么相信,又连连追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等我?。” 梁悉简直头都大了,他想要糊弄过去,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正当理由。好在人不会一直倒霉,此时上课铃正好响了起来,适时救他于尴尬之中。 于是他忙不迭地轻轻推了一把桑榆,催促道:“铃声响了,快回去上课。” 桑榆一向是个乖学生,听到铃声后也不再纠结了,只匆匆丢下一句“放学记得等我”就转身小跑着回了一班教室。 而梁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也有了一种急迫感,好像不赶紧回教室上课就对不起这叫唤不停的铃声似的。 穿上校服还真当自己是个学生了。 他舒了一口气,一边自嘲一边脚步不停地朝九班的教室走去。 这节课是物理,梁悉虽然在最后一排捧着本书装得还挺像样的,但他也只精神了一会儿,眼睛就开始迷瞪了。 没办法,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跟大悲咒没什么两样,格外催眠。 他坚持了几分钟,最后决定放弃挣扎,与后排的另外几位同学一样昏昏欲睡共沉沦。 可等他趴在桌子上时,他又反而没了睡意,此时的梁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在刚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这症状是失忆,可任他对着班上的同学以及周围的环境看了又看,他都没有任何熟悉感,好像先前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他唯一感到熟悉的部分,可能就是看到桑榆的那一瞬间了,可那点熟悉感大概也赖于那段突然得到的关于桑榆的记忆了。 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这个世界处处充满怪异,而他仿佛是个来自异时空的入侵者,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想到这里,梁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不会是穿越了吧? 他本来一点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却觉得可能性极大,只是他这一穿越不但穿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还被迫接受了满脑子的渣贱剧情,也是颇为稀奇了。 可能唯一让他比较满意的就是原主的身份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客观来说,显赫的家世能最大程度地给他带来便利,有利于他完成任务。 想到此处,梁悉倏然一顿。 他有任务?什么任务?难道他还有什么忽略的地方?梁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不解。 此时此刻,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他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某种电子合成音,那道声音说了什么他早已忘记,可他就是肯定,一定有那道声音的存在。 难道…… “系统,你在吗?”梁悉满怀期待地在心里呼喊。 结果显而易见,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 不是系统?那到底是什么? 梁悉蹙起了眉头。 不过他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但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然现在就不会心大地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了。 虽然现在仍有疑惑未被解开,但他也算对大体的情况有了了解。 第4章 在知道往后即将发生的剧情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理由跟桑榆分手,既然桑榆后来的不幸都是因为跟男的谈了恋爱,那么他干脆从源头解决,直接跟人家说拜拜。 梁悉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保证桑榆不会因他出事已是极限,没道理他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还得额外承担一笔情债。 好在现在两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桑榆对他或许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分手应该也称得上容易。 梁悉在心里打定主意后,就彻底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行为大胆且毫无心理负担。 前来上课的老师大概也了解他不学无术的性子,几堂课下来个个都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所以他才得以熬过一天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 梁悉大概还要感谢原主是个学渣,且人缘极度不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周围学生都不会对他过分关注,毕竟交了张空白的数学卷上去,也没有什么人找他谈话,看来这事以前是做惯了的。 临近放学,他提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但收拾完后,他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是个学渣。不带书包回去也很正常吧?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他便两手空空地走出教室,只在口袋了揣了一部手机。 这手机还是他从桌肚里的某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一打开那页面就卡了一下,弹出好几条消息出来。 消息都来自桑榆,从对话框里粗略看下去,那几句话翻来倒去不是让梁悉理理他,就是让梁悉记得放学时等他,未了中间还夹杂着一两个示爱的表情包,让梁悉看了脑壳生疼。 他嘴角一抽,无奈扶额。 这恋爱脑,简直没救了。 当时梁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禁打开相机看看自己这张脸到底帅得多么人神共愤,让人家桑榆爱得如此□□。 可任他看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这么大的魔力,虽然确实比一般人要帅了不少,但也一样的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究竟是哪个部位得到了桑榆的青睐? 此时的他不禁开始担心自己的分手计划是否能如愿实施,毕竟人家这么迷恋他。 看着屏幕上显眼的“猴子捧心”的表情包,梁悉犹豫着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好好上课。 别老发这些有的没的。 过了几分钟,桑榆在那头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这次是个“兔子点头”。 梁悉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晚上还要跟桑榆见面,他又是一阵心虚。 这该死的甜蜜的烦恼! 眼看着已经放学了,梁悉就跟赶鸭子上架一样去一班教室找桑榆,但他远远看着一班似乎还没下课,就拐到一侧的楼梯口等候。 这种不知过程有多长的等待是最为漫长的,梁悉在原地百无聊赖,只好抬头望天。 高三学生要加课,就算只是自习课也要晚上八点左右才能回去,所以这个时候天色早已暗淡,只有月亮和零星几点亮光嵌在天幕。 也正因为如此,绝大部分高三生都选择住校,只有诸如原主和桑榆这样的少部分人才会天天晚上不辞辛劳地回家。 原主家里有的是钱,从小锦衣玉食被人小心伺候着,自然是住不惯学校宿舍的,更何况他每天晚上都有司机专门接送,回去了还有保姆准备晚餐,哪里还会嫌麻烦。 至于桑榆,梁悉推测他是因为家里管得严才没有住校。 想起记忆里桑榆的那对父母,梁悉很难评价,只能不屑地“啧”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轻蔑。 天色已晚,老师拖堂也不会拖得太久,没过几分钟,一班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喧哗声。 梁悉在这边远远就看到桑榆走出了教室门,还注意到桑榆一看到自己,眼睛蹭蹭就亮了一个度,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他知道桑榆一定在身后以相同频率的步伐,不近不远地跟着,直到他们远离了学校和熟悉的人群,他才会放慢脚步,等着桑榆追上来,然后并排走到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应该说是原主和桑榆之间的默契。 是原主最先提出在学校保持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最后到校外再汇合,不管他用意如何,梁悉觉得他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他们熟识,受到更多非议的一定是好学生桑榆,就算桑榆再坚强,来自老师和父母的压力也一定会把他拖垮。 此时两人正在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上走着,梁悉放慢脚步后,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个人追了上来。 桑榆几乎小跑着来到他身旁,侧身跟他说话,“梁哥,你家司机没来接你吗?” 明知故问。 梁悉无奈回复道:“这不是要等你一起回去吗?” 桑榆开心地笑了起来,步伐间都多了几分雀跃。 他是高兴了,梁悉却罕见地紧张起来。 所以他该怎么提分手? 第3章 梁悉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生怕一会儿掉链子,可正当他想要张口时,那几个字却哽在喉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就跟卡了一口浓痰似的。 偏偏桑榆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率先出声询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 梁悉心头一紧,还以为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嗯?没什么事啊。” 第5章 “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梁悉闻言,硬着头皮靠近了一点,此时他的肩膀几乎和桑榆紧贴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桑榆手臂上的温热,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来自桑榆身上的属于洗衣粉的味道,清香却不腻。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手又被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被正在撒娇的小动物亲昵地蹭了一下。 梁悉当即头皮一麻,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贴到了裤缝上。 结果桑榆站在原地不走了,表情疑惑又委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牵我?” 怎么突然开始打直球了? 梁悉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也终于直球了一回,“桑榆,我们分手吧。” 他话音一落,两人都停在原地不走了,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梁悉实在受不了这凝滞的氛围,不自在地四处张望,就是不肯看桑榆的脸。 而桑榆显然也被这几个字砸昏了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了?” 梁悉当然不能说“因为我不是你对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于是他只能让自己当一回渣男,借口说自己玩腻了就算了,左右像原主这样的公子哥三心二意也很正常,倒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可他看着桑榆定定盯着他,一副不可置信又伤心欲绝的模样,这话愣是没能说出口,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内,他错过了唯一的良机。 桑榆上前一步,双手小心地拉住他的胳膊,委曲求全地小声道:“还在因为之前那件事生气吗?你就原谅我嘛,不要分手好不好?” 这口气听起来就跟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听了这话,梁悉深吸一口气,面露绝望。 没救了!简直没救了!毁灭吧! 桑榆现在全身心都在诠释一句话——恋爱使人神志不清。 他真的很想撬开桑榆的脑子,看看里面在想什么。他觉得就算自己说“玩腻了”,桑榆也会戚戚然地拉住他,让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都是什么倒霉事儿啊。 就在梁悉内心吐槽不停时,桑榆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手也没有放开,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分手心切的男朋友似的。 梁悉头疼地捏了一下鼻梁,又心软了一回,无奈叹气道:“算了,不说这事儿了,走吧。” 谁知桑榆反而十分较真,又问了一遍:“那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原谅了。”梁悉敷衍地回复他。 可桑榆仿佛听不见他的不耐一样,他仍然站在原地,朝梁悉伸出一只手来,固执地等着梁悉主动过来牵他。 梁悉额头一跳,认命地捏住了那只手。 算了,反正都是男的,谁也不吃亏。 他麻木地想。 既然一直都是走读,那么桑榆的家其实离学校并不远,他们穿过那条林荫道之后又路过一条街就在附近看见了一个高档小区。 梁悉之前虽然牵着桑榆的手,但他们在走出林荫道时就已经放开了,街上到底人来人往的,又靠近桑榆住的那个小区,所以两人也不敢太放肆。 桑榆对这方面也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尤其害怕自己父母发现他们在暗度陈仓,所以现在连贴着梁悉的肩膀走路都不敢了,反而离得远远的,看上去好像跟梁悉一点都不熟,丝毫看不出刚刚非要让梁悉牵他的模样。 装得还挺像那个样子的。 梁悉一边腹诽一边与桑榆挥手告别。 应付完桑榆这个小恋爱脑之后,梁悉看了一眼时间,朝附近一个很有名的地标走去,那里是原主和家里的司机新约定的地方,自他和桑榆在一起后,他每天晚上都让自家司机把车停在这里等他。 这个原主说来也奇怪,说他真心喜欢桑榆吧,他又用谎言欺骗人家,还对人家后来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但说他对桑榆虚情假意吧,他又愿意每天晚上都等着桑榆一起出校,还不嫌麻烦地让司机换个地方接他。 梁悉至今都看不懂这个原主在想什么,跟人格分裂一样,行为举止毫无逻辑可言。 说不定就是这施舍般的温柔,才让后来的桑榆越陷越深,以至于最后落入那般境地。 来接梁悉的这个司机是最近才上任的,他还没摸清新雇主的脾气,所以表现得异常谨慎,除了最开始寒暄几句之外,后面一路上都格外沉默寡言,只安静地把着方向盘,一句废话都不说,就连车也开得慢慢悠悠、四平八稳,好像生怕把后面的梁悉甩出去。 而梁悉也乐得清静,自己在后排一个人盯着窗外变幻不断的光影发呆,后来他觉得这车实在开得太慢,便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下,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额外的交流。 约摸半个多小时后,当汽车驶入一片别墅区时,梁悉就意识到自己终于到了目的地。 梁家人住在一幢独栋的别墅里,梁悉粗略一看,别墅里住进十几号人都不成问题,但事实上梁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一年到头都在这里待不了几天,除了一个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保姆和一个高中生之外,并不会有其他人出入这里。 高中生本人下车一站定,就看到别墅二楼以上的窗户都是黑黝黝的,只有一楼还亮着灯,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过来,照亮了他的脚下。 第6章 看上去空荡荡的,真寂寞啊。 梁悉不禁感叹道。 原主的父母都是事业型强人,事事以工作为重,就连原主这个唯一的孩子都要排到一边去,所以原主从小就在托儿所和保姆身边长大,如果不是他的父母一年还会回来几次,他都不一定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养育方式到底没有多少温情,所以原主跟父母的关系也并不亲近,没有人管教他、引导他,他自然没有多少同理心,所以也不外乎他后来会在安静中变态。 梁悉穿过来后,只觉得原主可怜更可恨,只是一个被钱堆砌出来的空壳罢了,其实内里早就腐烂了。 常住在别墅里的保姆就是从小照顾原主的人,可能是照顾久了有了感情,所以对方对原主也算尽心尽力了,她每天都会在原主回来之前准备夜宵,从来不会让他饿着上楼。 现在原主没有这个口福,倒是便宜梁悉了。 不过梁悉此时也没有多少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说肚子撑了,想要上楼休息。 等他锁上房门,一头扎进被子里时,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好累好累好累,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就在梁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清晰的短信提示音从他的校服口袋里响了起来。 梁悉在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睛,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知道这是来自桑榆的短信,因为这个提示音还是对方刚刚手把手拿着他手机换的。 “我可是你男朋友啊,男朋友就要用特殊铃声。”他想起桑榆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他记得这手机明明已经被他静音了,怎么还能出声呢?所以桑榆还另外操作了一番? 梁悉一边兀自猜测一边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发现桑榆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桑榆:明天穿什么衣服啊? 后面跟了几张图片,拍的全是配好的衣服裤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像是在纠结明天穿什么为好。 他们学校只规定周一必须穿校服,其余几天便任由学生自由发挥,所以也不怪桑榆如此纠结,还得找个场外援助。 梁悉刚开始看都没看那几张照片,直接回了个万金油句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桑榆:…… 桑榆:看出你在敷衍我了[委屈对手指.jpg] 梁悉盯着那个表情包,好像真的看到桑榆脸上的委屈一样,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抿着唇将图片依次点开,细细比较,最后看上了一件嫩绿色的圆领薄卫衣外加一条休闲裤。 桑榆:果然是直男审美。 梁悉:? 梁悉一脸不明所以,这怎么就直男审美了?瞧这衣服多绿啊,桑榆皮肤这么白,就应该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才衬他。 梁悉:你不喜欢? 桑榆:喜欢死了,明天穿给你看。 梁悉:…… 怎么就……怎么就变成穿给他看了? 梁悉犹豫半晌,磨磨蹭蹭地打了几个字上去,可在发送之前他又觉得不满意,删了又重新起草了一句话:你喜欢哪套就穿哪套。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送过去,桑榆便又开始语出惊人了。 桑榆:你喜欢看黑丝吗? 看到堪称禁忌的“黑丝”二字,梁悉咽了下口水,手指颤抖地回复他:什么黑丝? 桑榆:你要是喜欢,我穿给你看啊。 他在讲什么东西? 梁悉呼吸一窒,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第4章 桑榆一边看会儿书一边瞄一眼手机,可他等了五分钟,属于梁悉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检查了一下网络,又反复点开梁悉的头像,等得百无聊赖。 他家梁哥不会做其他事去了所以没看到他的信息吧?他不禁心生怀疑。 可桑榆看着对话框顶上不断显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时,又默默在心中打消了这个猜测。 他看着自己发的那句话,挠了下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孟浪了,不然他家梁哥怎么到现在都不回复他呢? 还是……不想回复? 这个关头,桑榆又倏地想起梁悉不久前脱口而出的“分手”二字时,他嘴角缓缓放平,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没过几秒,他又变脸似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梁悉不在这儿,所以这个笑看上去格外僵硬,像是一张贴在脸上揭不下来的面具。 眼看梁悉半晌都没反应,他思索片刻,平静地打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桑榆:咳咳,开玩笑的。 梁悉本来正急得抓耳挠腮,看到这句话后,他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桑榆: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看,我下次也可以穿给你看的[害羞] 梁悉一口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他表示大可不必。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梁悉罕见地产生了一些疲倦感,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光是跟桑榆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竟然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记得桑榆离校时还背了一书包的书回去,想来应该是准备回家学习的,但现在桑榆居然还在捧着手机跟他聊天。 梁悉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凭借桑榆的学习能力,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原来剧情中桑榆最后的结局却始终让他耿耿于怀,出于某种同情的心理,他还是打心眼里希望桑榆不会被任何事打扰,最后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第7章 哪怕事不关己,他也不想见证一个天才的陨落。 梁悉叹了一口气,开始斟酌着措辞发信息催促桑榆去学习。 就当他日行一善吧。 桑榆很听他的话,后面也没有再语出惊人地撩拨他,说了一句“明天见”就没再回复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学习。 梁悉见状仿佛卸了某种重担似的,转头就把手机丢在一边,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当闹钟响起来时,梁悉烦躁地用空调被蒙着头好像这样就能屏蔽那叫唤不停的闹铃似的。 哪怕没了穿越之前的记忆,他也下意识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上高中的年纪了,毕竟学校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违和感,让他深感陌生。 莫名其妙穿越到某个不知名世界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每天早起去学校接受折磨,梁悉一想起这些事就怨念横生,恨不得马上辍学不干了。 只是这个想法到底不现实,即使原主的父母没空管教他,他们也不会任由他乱来。 梁悉又在床上磨蹭了五分钟,这才满脸不爽地起床洗漱了。 家里的保姆早已准备好早餐,看到他下楼后就热情地招呼他吃饭。 梁悉再怎么埋怨,也不会故意用一张冷脸对着人家,但他浑身的低气压实在过于明显,连保姆路过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保姆大概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只镇定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她甚至还觉得眼前这个被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脾气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大早上就骂骂咧咧的。 她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还以为是孩子大了懂事了。 梁悉不知她心中所想,为了赶时间,他随便拿了块面包和一盒牛奶就走了。 坐上车后,他照例看着窗外飞速从眼前划过的风景,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是因为他做惯了这些事,而是来源于未知的神秘力量给他传输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原主就是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穿越过来之后,仍将复制同样的行为。 就在此刻,梁悉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倦怠感,就好像他也开始跟着原主在这无趣的世界里共沉沦了。 某一瞬间他突然理解原主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桑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和刺激感,所以才会心生恶念。 只是理解不代表苟同,他至今仍然无法用常人的眼光看待原主。 此时正值出行高峰期,车子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梁悉的身体也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颠得他差点把面包哽在喉咙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酷刑。 中途路过桑榆家的小区时,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有好几个学生正从里面走出来,只是里面并没有桑榆。 见状,梁悉反而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黑丝事件”给了他极大的震撼,所以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桑榆了,他怕自己一看到桑榆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黑丝。 只是他刚有了一点庆幸的念头,轿车就驶入了他们昨晚走过的那条林荫道,就在这条道上,他看到了背着双肩包正在赶路的桑榆。 对方竟然穿着他昨晚选的的衣服,上衣嫩绿嫩绿的,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这一身让显得桑榆活泼了许多,在路上很是惹眼。 梁悉带着欣赏的眼光把桑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莫名有种自豪感。 看吧,他的眼光没问题,这一身就是很适合桑榆。 桑榆似乎没有发现他,只双手攥着书包的肩带,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梁悉也没有喊他,甚至还让司机开快点,他好在桑榆进校之前去教室,免得半路上遇到。 他真是怕了他了。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梁悉千防万防,还是给了桑榆单独相处的机会。 哪怕他们已经是高三了,学校也依旧安排了课间操的时间,就在上午第三节课之后。 偏偏梁悉对此并无兴趣,趁着人多躲在了厕所里,虽然这个地方味儿挺大,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忍下去。 他粗略估计自己只要等五分钟就行,那时大家都去了操场,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心里盘算得挺好,结果中途又进来了个人,还是个吃坏肚子的。 这人一进厕所把门砸得哐哐响就算了,几乎在对方进入旁边那个隔间的几秒之后,梁悉就闻到了一股十分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当时脸都绿了,那销魂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他用手捏着鼻子都阻挡不了。 后面他觉得实在无法忍受,没待够五分钟就出来了,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走廊迎面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嫩绿色。 他当即心中一慌,条件反射似地躲在了盥洗室的墙后。 不会正好是桑榆吧? 过了两秒,他又悄悄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就是桑榆本人之后,他心中不断祈祷对方千万不要过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而教室办公室和厕所位于同一条走廊,他宁愿桑榆是被请到办公室喝茶的,也不想再跟对方讨论关于“黑丝”的话题。 随着脚步声越发逼近,梁悉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趁人家还没有看到自己,他很想返回厕所隔间再躲一会儿,但想想刚刚那个味道,他的脚就跟黏了胶水似的,动不了一点。 第8章 算了,两相比较,还是桑榆的脸更让人心旷神怡。 梁悉叹了一口气,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抢先一步走出了盥洗室,几乎与桑榆面对面。 桑榆没想到前面突然冒出个人来,还被吓了一跳,“梁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厕所。”梁悉端的是一副纯良的样子,装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哦,也是。”桑榆好像信以为真,“我说你怎么没去操场呢。” 他靠近了一点,离梁悉还不到一米,是一个非常亲密的社交距离。 “刚刚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谈心了,说了好久。”他说。 梁悉觉得这个“好久”可能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实际上他们几分钟前才下课。 但桑榆的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抱怨,细听一下,似乎还能从中找到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像真的觉得这几分非常漫长。 梁悉顿了一下,没接茬。 “你是来上厕所?”他非常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桑榆没有介意他这分外刻意的行为,顺势点了下头。 梁悉想起那位还没有从厕所里出来的老兄,用最后的良心阻止他,“别进这里,换个地方吧。” 桑榆朝里面望了一眼,瞬间意会,笑眯眯道:“那你陪我去楼上。” 你是三岁小朋友吗?上厕所还要人陪? 梁悉虽然在心里吐槽不断,但还是跟着桑榆去了楼上。 楼上几乎全是机房,除了高一高二要上计算机课,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来,至于现在就更是空无一人了,恐怕连厕所都比楼下的要干净一点。 梁悉本打算站在外面等候,谁知桑榆一反常态,竟然将他拉了进去。 对方手劲很大,再加上他躲闪不及,居然还真被拉进隔间里了。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梁悉神情一绷,心中已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上厕所吗?这是打算做什么? 第5章 “刚刚看到个人,觉得很像你,结果又去厕所看了一眼,果然是你。” “什么?” 梁悉愣住。 “我进办公室之前就看见你往厕所走了,你躲厕所里是不想去做课间操?”桑榆虽是询问,但神情举止似乎都已经认定自己的猜测了。 梁悉大为震惊,所以他刚刚撒谎的样子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格外不自在。 “嗯……是不太想。”他含含糊糊回道,“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梁悉本想故技重施岔开话题,谁知桑榆根本不上这个当,“我不想上厕所啊,我是专门来厕所找你的。” 这厕所来厕所去的,都快把人绕昏了。 梁悉面露不解,此时此刻他还真以为桑榆是有什么紧要事找他,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桑榆见状反而笑了起来,冷不丁地揪住梁悉的衣服下摆。 厕所隔间的空间并不大,蹲便器本就占了不少地方,再加上他们身量高,落脚的地方便更是狭小。 如今桑榆突然凑近,梁悉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对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你……做什么?”他咽了下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桑榆听了他的问话反而委屈起来,“我们难道不是情侣关系吗?” “嗯……是的。”梁悉声音发虚。 “那我想亲你也是人之常情。” “嗯……什,什么?” 亲谁? 梁悉眼神呆滞,恍若雷劈,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但转眼瞥见桑榆认真的神情,他又推翻自己天真的想法,倏然像只受了惊的猫,恨不得马上从这儿蹿出去。 可桑榆偏偏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他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 怎么办? 梁悉神情警惕地盯着桑榆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他今天不会失身在此吧? 梁悉试图用眼神制止桑榆过分的行为,但他看似凶狠的眼神实际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桑榆莫名兴奋起来。 “你好紧张哦。”他笑道。 他的脸慢慢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梁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唇微微嘟起,最后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还好亲的不是嘴…… 谁知他刚刚舒了一口气,桑榆居然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几乎是脸对着脸,脚尖抵着脚尖,他甚至能感觉到桑榆温热的鼻息。 属于桑榆身上的那股洗衣粉的清香更浓了。 梁悉脸色又是一僵,身子下意识后仰,不成想桑榆竟然直接把双手都搭在他的腰上,从身前搂住了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不禁喊了一声桑榆的名字,“桑榆……” “嗯?”桑榆用鼻音回应道。 这个字仿若是个小勾子,勾得梁悉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不要这么……”他刚想让桑榆不要老是撒娇,谁知对方竟然出其不意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 梁悉的话戛然而止,他嘴唇几度张合,神情震惊,彻底化身成石像一动不动了。 桑榆歪了歪头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朵,又凑了上来,跟小动物似的舔了两下。 “这可是我的初吻,你一点都不专心……”他见梁悉既不抱他也不回吻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嫌弃了,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你怎么变了那么多?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第9章 这也是我的初吻啊! 梁悉在心里呐喊。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桑榆最后那句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自己漏出了太多马脚以至于连桑榆都产生了怀疑。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找补,差点连说话都磕巴了,“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你之前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桑榆说得确实不错,就算原主是个渣男,但他在哄骗桑榆这件事上还算上心,至少他成功地营造了一个深情人设,还让桑榆至今都深信不疑。 比起原主,现在试图用冷暴力逼迫桑榆分手的梁悉可能更像个渣男。 梁悉深感无奈,硬着头皮把桑榆搂进怀里,不甚熟练地哄人,“对不起,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昨天还在想着怎么分手,结果今天就为了维持人设被迫屈服了。 桑榆不知他的心路历程,见他好不容易肯亲近自己了,便又抬起下巴,用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那你亲亲我。” 如果梁悉是个知趣的人,面对着恋人的索吻,这会儿早就毫不犹豫地亲上去了,奈何梁悉不是,所以他犹犹豫豫,半晌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最后眼见桑榆嘴角扬起的笑一点一点落下时,他才终于莽莽撞撞地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 只是梁悉没有什么经验,凑上去时用了很大的力道,在两人的唇接触到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被撞得发酸,连桑榆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露出吃痛的表情。 梁悉赶紧缩了回去,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没事吧?” 桑榆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唇上一阵刺痛,“好疼,是不是磕破了?” 梁悉对着他的脸细看一番,果真在他唇上发现了一小道口子。 这个季节的天气本就干燥,桑榆又不怎么喝水,再加上梁悉刚刚用的力道并不小,所以很难不会把桑榆的嘴唇磕破皮。 梁悉心中难得产生了一种愧疚感,“抱歉。” 桑榆见他终于肯主动亲自己了,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怪他,他猫一样地把头缩在梁悉脖颈处,又蹭了一下,“没关系,多亲亲我就不疼啦。” 梁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重新抱着他的肩背,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应道:“……嗯。” 课间操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分钟,梁悉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便拍拍桑榆的背提醒他,“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桑榆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满目的依恋,“唉,不想回去。” 梁悉听了这话,额前又是青筋一跳,他也不想影响桑榆考大学,奈何桑榆过于恋爱脑,现在连课都不想上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玩笑话,但出于谨慎,他斟酌几秒后,还是委婉劝说道:“要认真上课。” “唔,知道啦。”桑榆最后抱了一下梁悉,挥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楼下已经传来了嘈杂声,大概是学生们都陆续回来了,为了避免被人撞见,梁悉还是让桑榆先行一步,自己随后再出去。 见桑榆这个磨人精终于离开,他总算能歇一口气了。 短短二十分钟内,他与厕所结下了不懈之缘,先是被一位拉肚子的同学投放“生化武器”,后面又被迫接受来自桑榆的“甜蜜暴击”,不得不说,这二十分钟简直是他穿越后最为窒息的一段时间。 两分钟后,梁悉估摸着桑榆已经下楼回到教室了,这才拉开隔间的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相继离开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同一个厕所走了出来。 他先于梁悉和桑榆两人来到了这一层的厕所,又在默不作声中知晓了一个优等生和一个末等生之间最大的秘。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谨慎地连呼吸声都不曾发出,然后悄悄把耳朵贴在隔板上,偷听到隔壁两人调情的全过程。 当他听到梁悉离开的声音后,他才放下一直捂在嘴上的手,大喘了一口气,然后捡起自己放在地上开了一半的烟盒,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看着梁悉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他眼中的深意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梁悉回教室时,学委正在发昨天收上去的那套卷子,老师还没来,学生们也是闹哄哄的一片。 他趁乱从后门溜了进去,神色如常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装得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写着他名字的那张卷子很快就发到了他手里,这张空白的卷子怎么交上去的就怎么回来,只有左上角一个鲜红的“0”正在叫嚣着存在感。 看来老师还愿意浪费红墨水给他打个分。 梁悉看着这个刺眼的数字,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卷子团吧团吧,准备直接塞进课桌肚里。 昨天找到手机之前,课桌里就被他翻了一遍,里面除了各科洁白如新的复习资料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用过的餐巾纸,断掉的尺,还有被折成千纸鹤的试卷,任何梁悉想象不到的东西通通都能在原主的这张课桌里找到。 梁悉当即洁癖发作,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些课本和复习辅导书之外,其他的垃圾都被他清理出去了,最后他在最角落发现了一部型号很新的手机,也不知道一个必要的生活用品是怎么被原主扔到这个犄角旮旯的。 第10章 要不是他昨天整理了课桌,今天这张卷子还不一定能塞进去。 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梁悉呆坐在原地,又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连耳朵带脖子都变红了。 第6章 晚上放学时,梁悉照例在老地方等着桑榆。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的行程依旧是陪桑榆回家,谁知两人刚刚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被他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平日里除了桑榆,基本没有其他人会给他发消息,所以他当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桑榆:我们今晚坐地铁回去吧? 梁悉脚步一顿,一边换了个方向朝地铁口走去,一边抽空回了个“行”。 虽然不明白桑榆今天怎么要坐地铁了,他还是遵循对方的意愿,左右不管是步行还是坐地铁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走进地铁口时,桑榆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当时梁悉还紧张地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周围没有脸熟的人之后,这才任由桑榆走到他身边。 瞧着桑榆因为靠近自己而脸红羞涩且明显很开心的模样,梁悉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他在这里慌慌张张的生怕被人发现,结果人家却欢欢喜喜地贴上来,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还真是为了桑榆的前途操碎了心。 两人并排站在等候区等地铁,梁悉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太安静了,便主动开口询问道:“今天怎么想到坐地铁了?” 谁知桑榆闻言反而低落下来,“我妈觉得我最近回去得太晚了。” 梁悉瞬间会意。 桑榆的母亲是个高中老师,在另一所中学教书,或许是由于职业的影响,这位女士一直都是那种非常刻板且严厉的人,控制欲也及强,不然也不会驳回桑榆住校的请求要求他每天都要回家。 如果让她起了什么疑心,恐怕会有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按照故事原来的发展轨迹,桑榆最后被母亲发现性取向且跟一个她完全看不上的人谈恋爱是必然的事,他们会爆发出一场很大的争吵,最后以桑榆无家可归而结束。 梁悉想要避免这样的后果,因为他最初的想法就是让桑榆不受任何杂事影响,安稳地考上大学。 哪怕事不关己,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桑榆落得那种下场,现在依旧也是一样的想法,虽然……他们俩确实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梁悉又想起上午发生在厕所的那几个亲吻,故作冷静地挠了一下脸。 桑榆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仍然在为晚上不能和梁悉一起在林荫道上散步而遗憾,但他仅仅只伤心了一小会儿,便很快又笑了起来,“其实跟你一起坐地铁也挺好的。” 他如此乐观,如此善于调整自己的心态,梁悉很难想象最后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跳搂自杀的,那时他该是多么的绝望,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报复这个不公的世界。 学校附近只有一个地铁站,车流量和人流量都很大,但发车间隙也很短,所以他们很快就等到了地铁。 可地铁里面人很多,肉眼可见的没有空余座位,两人进去之后也只能把着扶杆随着地铁的运行左右摇晃。 两人都不矮,但架不住周围人头攒动,为了站稳一些,桑榆不由自主地朝梁悉怀里靠过去,在梁悉身上使力。 梁悉没有在意,反而扶了他一把,好让他站稳脚跟。 但过了一会儿,梁悉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人勾了一下,他似有所感地朝桑榆脸上看过去,却见桑榆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把一半的手掌心都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两只手在扶杆上交叠在一起,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其中夹杂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梁悉没有把手移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午在厕所里的荒唐,他现在对桑榆这种亲昵的小动作适应良好。 反正亲都亲了,摸摸手算什么?他自暴自弃地想。 地铁上人多,空气不怎么流通,没过一会儿,桑榆就觉得有些闷,他的鼻子里充斥着各种味道,烟味,汗味,还有隔壁女士身上的香水味。 他本来就是对气味比较敏感的人,这些味道都让他格外难受。 梁悉见状顺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桑榆当然不能当众说是因为这里的味道太杂了,只能摇了摇头。 这时地铁刚好到了下一站,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急着下去,猛地挤了桑榆一下,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桑榆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了梁悉怀里,梁悉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好借力让他站稳。 桑榆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到他的指尖,差点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正想把手收回去,却听到有人好像在后面跟他们说话。 “表哥?”那个人喊道。 梁悉和桑榆齐齐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脸生的男生正诧异地看着他们。 对方带着啤酒盖一般厚的眼镜,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看上去年纪比他们要小,人也比他们矮一点,还操着一把公鸭嗓,是个正处于发育期的男生。 “真的是你啊?”男生看到桑榆之后,脸上惊喜更甚,拉长声音感叹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梁悉听到这句话后莫名产生了一种身心上的不适,像是猛然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黏腻又阴森,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敏锐地从桑榆的眉目间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第11章 他不知缘由,只好在一旁暗暗观察。 “好久不见。”桑榆朝男生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男生笑了一下,突然把视线放在了梁悉身上,“是好久不见了,这是你的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桑榆看他一眼,没有作声,梁悉见状,便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是梁悉。” “张植,桑榆的表弟。”面前的男生露齿一笑。 他看上去年纪分明不大,却一点都不怕生,至少在梁悉这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得还算游刃有余。 但梁悉不喜欢张植那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神,他掩饰住自己的不悦,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余光从刚刚就开始注意着桑榆动作,所以当桑榆不动声色地挺直身体站得离他远了一些,他也立刻察觉到了。 张植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他又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笑来,找到了另一个话题,“表哥,我妈上次还在我面前夸你呢,说你是我学习的榜样。” “是吗?” “当然,我妈还经常让我向你学习呢。” 桑榆对他的存在有些厌烦,语气中也是肉眼可见的敷衍,全然不见平日里在梁悉面前撒娇卖乖的样子,反而处处透着冷淡。 青春期的小男生最好面子,也藏不住心思,所以梁悉眼睁睁地看着张植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假笑到后面的羞恼,最后整张脸都变得阴沉起来,看上去完全无法忍受桑榆对他的漠视。 桑榆对此视若无睹,直到地铁又过了一站,他才再次开口,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到站了。” 梁悉这么听着,竟然听出了一点想要把人赶走的意味。 张植可能也听出来了,最后离开时的表情变得更不好看。 见人走后,桑榆颇为稚气地撇了下嘴,“真讨厌,被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其实一来二去也才过了七八分钟而已。 梁悉有些失笑,他细细回想着自己记忆里关于桑榆的那部分剧情,突然问道:“你们关系不好?” “他……我不喜欢他。”桑榆蹙了一下眉,似是觉得难以启齿。“他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还在读高一,但我们关系很一般,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长说了什么,他总是爱跟我比较,什么都比,但什么都比不过我,比不过之后还老爱阴阳怪气。总之,我不喜欢他。”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嫌弃与反感都快溢出来了。 梁悉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竟然觉得他真实了很多,“没关系,不是一个年级的,平时也见不到。” “也是。”桑榆点点头,决定不再提这些晦气事。 此时此刻,梁悉终于从剧情里找到了张植的存在,他在看到这个人时就莫名产生了某种直觉,下意识觉得桑榆最后的结局应该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在原来的剧情中,除了原主后期刻意的漠视,性向的曝光也成了压垮桑榆的一块巨石,而作为一个长期遭受打压且心怀嫉妒的人,张植很难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任由梁悉把已知的那段剧情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曝光桑榆性取向的另有其人,而张植的存在感很弱,几乎充当了一个路人甲的角色。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梁悉不敢下定结论,心中仍然有所存疑。 哪怕他已经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他也无法完全对此交付信任,他并不是上帝视角,反而深入其中成了主角之一。 他自己本身就是那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所以他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像原剧情那样发展,毕竟任何一个环节的变化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 梁悉想着想着就有些头疼,他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最后仍然把张植放在了观察位。 地铁还在运行着,车厢里依旧拥挤,梁悉低头看见桑榆正在左右摇晃地被挤来挤去,便尽力移到了对方的侧后方,同时手臂也从桑榆背后绕过去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空间,以便让桑榆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很像一个拥抱。 桑榆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扶着扶杆。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靠着,这让桑榆突然就想起了顾城的那首诗。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第7章 眼看地铁已经到站,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桑榆心中就极为不舍,他抿着唇跟梁悉道别,然后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家里走去,一边转头目送着梁悉的背影远去。 直到那个背景消失在转角处了,他才终于舍得转过脸来,踩着路灯下的阴影朝自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楼走去。 来到楼下时,桑榆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同时心里无可避免地一沉。 他每天和梁悉在一起的时间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一到他告别梁悉,站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一刻,他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感。 但他再怎么不乐意,也还是得天天回来。 家里的门是开着的,推开门一看,鞋架上已经摆上了一双眼熟的女士皮鞋,是他母亲徐女士常穿的那一双。 他走过玄关后,一眼就看到徐女士正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桑榆回来的声音后,她立刻转过头来,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视线把桑榆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 桑榆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犯人。 第12章 徐女士一向是不苟言笑的,哪怕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她也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语气淡淡道:“今天倒是早了一些。” 桑榆心里忐忑,面上却一片平静,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徐女士忽的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怎么穿上这个衣服了?不适合你,以后不要再穿了。” 桑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嫩绿色卫衣,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 谁说不适合他的?梁悉今天还说他穿这身很好看呢。 但桑榆不敢用这种近乎顶嘴的语气跟徐女士说话,否则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陷入新一轮的争吵,接着徐女士就会打电话把他不知在何处花天酒地的父亲叫回来,而父亲为了平息事端,往往会不由分说地让他认错,最后以他的一封检讨书结束本次纷争。 他不想让自己从梁悉那里得来的好心情在争吵中消磨殆尽,所以选择了最为消极的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徐女士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毕竟他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但是都没用,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傲慢又固执的人,她无法在丈夫身上实现自己的控制欲,所以作为她的儿子,桑榆就该满足她的一切无理要求。 徐女士的控制欲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大到桑榆高一分科时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小到桑榆每天穿什么衣服,她通通都要插手。 她在这座城市最好的一所中学教书,而桑榆前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剧烈反抗且取得成功的,就是没有听从她的安排,去她所在的一中读高中。 当年他表面答应,实际背后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学校是他眼里唯一一个能够逃离极端管教且提供给他安全感的地方,他不能让徐女士把他心中的避难所都给强占了,所以在中考考场上填志愿时,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一中,转而选了现在的学校。 事情暴露之后,家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徐女士大发雷霆,关了桑榆好几天的禁闭,同时立刻联系一中熟识的领导人,马不停歇地带着桑榆去跟他们吃饭,想要把桑榆的学籍转过去。 当时桑榆也是少年血性,在餐桌上当着那些秃头领导的面强调自己不想转学,狠狠下了他们的面子,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后当然不了了之。 “你这成绩到了一中都不够看,不去更好,免得丢我的脸。”徐女士甩下了这样一句话,之后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跟他交流过。 后来还是桑榆那个不作为的爹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和徐女士大吵了一架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挑战徐女士权威的过程复杂又曲折,桑榆也只冒险尝试了那一次,之后的两三年中,他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满足着徐女士的控制欲。 用自由换清净,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自从遇到梁悉之后,他的血液却再次沸腾起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贪心,也更加渴望挣脱家庭的束缚。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桑榆不断劝说自己要沉得住气,才让自己免于做出冲动的事。 徐女士完成每日例行的口头教育之后,这才让桑榆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在徐女士没有要求他必须把房门打开,所以他平时才能乐此不疲地用手机偷偷联系梁悉。但今天他刚刚在徐女士那里受了气,却是没了那个谈情说爱的心思。 桑榆回到房间后就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嫩绿色卫衣换了下来,这还是很久以前他自己买的,之前没什么机会穿出去,这两天好不容易从箱底翻出来穿了一天,结果现在又要被他塞回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把头探进衣柜开始翻找符合徐女士审美的衣服。 在徐女士眼里,经典的黑白灰三色才是最高级的搭配,她不但自己每天穿着这三种颜色的职业装上班,还要求丈夫和儿子都把衣服裤子换成这三种颜色,就连桑榆那套白底藏蓝色条纹的校服,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批判了一番,称其为“两块破布”。 在她的影响下,桑榆的衣柜里确实没多少颜色,所以他很容易就搭配好了一套一定会令徐女士满意的衣服。 就在他准备关上衣柜门时,他眼角一瞥,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件眼生的克莱因蓝毛衣。 他把那毛衣揪出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件衣服竟然还是全新的,连吊牌都没有拆,他细细思索一番,终于想起来这毛衣是他爸出差时给他买的。 也不知道他那个一向不管事的爸怎么突然父爱泛滥了,难得给他买了件毛衣。 当时他收到之后就立刻试了一下,结果毛衣买大了,他根本就穿不了,所以一直闲置到现在。 如今这毛衣又被翻了出来,桑榆的第一反应是梁悉穿着应该很合适,这么想着,他便提着毛衣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还是有点大,果然得让梁悉穿。 算了,等天气冷了就送给梁悉吧。 他仔仔细细地把毛衣叠好,放回了衣柜里。 换了衣服以后坐在书桌旁,桑榆的脑子有点放空。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了张草稿纸放在面前,依次写上六个两位数数字。 如果梁悉在这儿,他就会发现这串数字非常眼熟,正是他穿越之前原主各科的月考成绩。 一眼望去,只能说惨不忍睹。 第13章 桑榆咬着指尖纠结片刻,最后打定了注意,拿了本空白的笔记本,又翻开教材,开始动笔在本子上写字。 过了一小时左右,徐女士突然推开他的卧室门,手里端了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少许的水果,核桃以及一杯牛奶。 “到时间了,快点吃完。”她把托盘放在桑榆面前,用命令的口气吩咐他。 桑榆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其实他先前很讨厌纯牛奶的味道,反而更喜欢那种浓稠的酸奶,奈何徐女士看不上他只爱喝酸奶的习惯,所以酸奶在他的家里变成了和零食一样被禁止的东西。 从那以后,徐女士每天晚上都给他倒一杯纯牛奶盯着他喝完,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纯牛奶的味道。 平日里徐女士放下托盘后就会离开,但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朝桑榆的桌面上多看了两眼。 待她看到桑榆笔记本上总结的各种比较基础的知识之后,她又是眉头紧锁,开始新一轮的责备。 “为什么还在浪费时间写这种东西,你的时间很充裕吗?” 桑榆垂下脸来,掩饰自己的神情,“我们老师说基础很重要。” “基础是很重要,但你要是现在才来夯实基础,我会认为你的水平也仅此而已,”徐女士丝毫不留情面,“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不然就别怪我怀疑你在学校玩野了。” “……知道了。” 徐女士走后,桑榆一把撕下自己戴在脸上的乖巧面具,神情烦躁无比,他靠着椅背,突然拿起一旁的手机,摁亮了屏幕。 可是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没人联系他。 他阴着脸转了两下笔,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明天早点来学校,我有东西给你。” 梁悉在睡觉前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他不明所以,立刻回了一个问号,可桑榆那边却没了回信,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 虽然非常不解,但他还是把明早的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同时期望自己能真的在六点整成功起床。 第二天早上,梁悉到达教室的时间比以往提前了近半个小时,那时教室没有一个人,而他是第一个。 在进九班教室之前,他还特意绕去一班看了一眼,却没在里面看到桑榆,所以他只好回到自己的班级坐着等他,并在心里猜测对方大早上的会给他送什么东西。 早晨是一个适合让脑袋放空的时间,梁悉等着等着,眼神逐渐发愣,同时在心里思考着自己和桑榆怎么已经发展到拥抱、接吻并送礼物的环节了。 明明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三,不,是他单方面认识桑榆两三天,所以他是怎么容忍桑榆一步一步跨过他底线的? 梁悉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吃得死死的。 就在他越想越不对劲时,一声清脆的“嗒嗒”从不远处传来,他转头一看,是桑榆在敲他们教室的窗户。 第8章 梁悉立刻起身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桑榆手中似乎拿着一本笔记本。 他越发好奇起来,不禁问道:“你要给我什么?” 其实他刚才就在猜测桑榆是不是要送他什么礼物,但现在见这架势好像也不像。 桑榆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本笔记本递了过来,“这个。” 梁悉接过来翻了几页,表情逐渐怪异起来,笔记本里面竟然整理近一个月以来在课堂上复习过的知识点,知识点非常基础且通俗易懂,看上去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反问,“课堂笔记” 不,也不一定是课堂笔记,依着桑榆的水平,又怎么会在课上浪费记录如此基础的东西。 想到此处,梁悉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桑榆特地为他整理的。 果不其然,桑榆点了点头道:“是呀,我看了你之前的月考成绩……” 他顿了一下,似是怕梁悉会介意自己提起这茬,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但梁悉何其善解人意,立刻反应过来接话道:“是考得有点差。” 他说得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任何介怀,反正那狗屎一样的成绩是原主考出来的不是他,就算丢脸丢的也不是他的脸。 虽然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亲自去考试,那成绩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只要不到最后关头,他就要嘴硬到底。 桑榆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费劲地替他找理由,“我觉得你只是基础不好,基础掌握好了成绩会提升的。” “花了多长时间?”梁悉突然问。 “啊?” “我说你整理笔记花了多长时间?” 桑榆眨了下眼睛,笑得腼腆,“不久,很快的,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梁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哪怕他之前一直觉得穿越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与他无关,此刻也很难不为对方的善意而感到动容。 他不禁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那么当桑榆满心期待地把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送给原主时,他的心意又该怎样被无情地糟蹋,光是这么一件事,他就为桑榆深感不值得。 同情和感动一时占了上风,让梁悉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保护他直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第14章 不是得过且过,也不是将就凑合,而是真真切切把桑榆当成自己人。 当然,要是桑榆真的想跟他谈恋爱,他也未尝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在梁悉脑海中一闪而过,连梁悉自己都为之一怔且深感惶惑,可当他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时,他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桑榆的一片赤诚。 这份动摇或许无关感情,仅仅只是起源于一份责任,但他还是决定在桑榆身上满足自己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梁悉在短短几秒之内想通了某些事,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变得舒畅起来。 他看着面前等待自己回复的桑榆,语气非常郑重,“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桑榆闻言,本来有些紧张的神情也随之舒展,笑得两眼弯弯,“其他科的我过几天再给你,里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发信息问我。” “好。”梁悉应道,但他犹豫一秒,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我这里不急,别影响了你自己。” 他一想起记忆里桑榆那个控制癌晚期的妈,就忍不住替对方担惊受怕,毕竟他也不想让桑榆因为自己平白无故地受到责骂。 桑榆没有在九班门口逗留太久,把笔记给了梁悉又说了几句话就回自己班级了。 而梁悉一回到座位上,就翻开那本笔记本开始细细看了起来,一整个早上都在研究,像是手里端着什么孤本古籍似的。 毕竟这是桑榆一笔一划总结整理的,要是态度不端正浪费了别人的心意,他自己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但这些字分开看都认识,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 梁悉抓抓脑袋,深感绝望。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班主任在班里破天荒地公布了一则好消息:国庆节将近,年级组经过讨论一致决定在晚上最后两节自习课的时间放电影,权当庆祝国庆。 消息一出,班里一阵欢呼,差点连天花板都给掀翻了,毕竟他们高三学生的国庆节假期肯定放不满七天,这时候学校愿意腾出两节课来让他们看电影,就相当于雪中送炭了。 但梁悉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反而并没有多少期待。 果不其然,当班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安静下来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同学们都喜欢爱国电影,我感到很欣慰。” 此话一出,班里一片“吁”声,于是乎大家都明白这电影必定是什么主旋律片子。 不过想想也是,国庆在即,学校这样的安排也显得非常合理。 梁悉对此没有多少意见,看不看电影对他来说区别不大,至于看什么电影,就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年级组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鸡贼,竟然要求他们全体学生在看完电影之后写一篇观后感,还不能少于一千字。 这可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大家纷纷怨声载道,但再怎么不满,也还是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盯着前面的幕布,等着老师把电影拷上去。 随着教室里的灯光熄灭,电影正片开始播放。 梁悉本打算趁着黑暗偷偷摸摸地眯一会儿,他相信大部分同学都是一样的想法,毕竟现在教室里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最适合摸鱼不过了。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学校居然还安排了两个老师在教室外拿着手电筒巡逻,路过哪个班就在哪个班的窗户边用手电筒照一下,确保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观看,没在底下做些小动作。 刚开始大家没有防备,还真让人抓住了好几个,等他们回过味来,登时就在心里暗骂学校不做人。 “靠,还不如上自习呢。” “到底谁想出来这么猥琐的操作……” “还能怎么办,那就看呗,就当打发时间。” “安静!”班主任听到小声抱怨的声音,立刻屈指敲了敲桌子,“都给我认真看!” “唉……” “都别说了,看吧看吧。” 周围的窸窣声小了一些,梁悉也独自叹了一口气,开始眼神放空地盯着投影幕布。 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一脚迈入成年人的世界,对革命先烈未必没有崇敬之心,但他们同时又处于竞争激烈、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逆反之心。 所以大家表面上在认真看电影,实际大多都跟梁悉一样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约摸半小时,电影逐渐进入一个小高.潮,英雄的传说,再搭配一段异常煽情的bgm,已经惹得班上几个女生在偷偷抹眼泪了。 梁悉特地瞄了一眼站在前方的班主任,发现对方也正看得入神,再注意一下走廊负责巡逻的老师,发现他们也已经久久没有路过九班了。 见此情形,他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手指不禁探进自己的口袋摸到了手机。 就在两分钟以前,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声,便料到桑榆又给他发了信息,他一边惊讶于桑榆此时竟然没有在认真看电影,一边寻找拿出手机的机会。 现在终于找着机会了,他便挺而走险地像小偷一样猫着腰,躲在桌子底下分外警惕地看那条来自桑榆的未读信息。 【桑榆:你能找机会溜出来吗?】 这是什么意思?桑榆逃学了? 梁悉心中微震,赶紧回复过去问个清楚。 对面估计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回信,几乎秒回。 第15章 【桑榆:这两节课我请假了,现在正在楼下花坛边上,你跟我一起出去吗?】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至少梁悉抵抗不了,他迅速做好了决定,然后收起手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动作小心又谨慎地从后门溜出去了。 后面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出声,反而都用一种敬佩又羡慕的眼神目送着他逃出了教室。 梁悉头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连心脏都在剧烈跳动,他心里着急,脚步也很匆忙,眼看就要走到拐角的楼梯口了,意外却在那时发生。 伴随着一声低呵,一束来自手电筒的光突然照亮他的脚下,让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哪个班的学生?怎么在外面乱跑?” 梁悉危机感骤起,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无辜地看着那个把他抓了个正着的老师,“老师,我出来上厕所。” 厕所和楼梯是一个方向,倒也不怕露馅,不然梁悉今天还真溜不出去。 老师又走近了一点,用狐疑的视线把梁悉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梁悉故意夹着腿,装作一副尿急的样子,面不改色地任她审视,左右对方一个女老师也不能去男厕所看着他,所以他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毕竟他都不顾形象地做出这幅样子了,这要是瞒不过去都对不起他碎了一地的节操。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女老师终于松了口,摆摆手让他走了。 梁悉在她的目光下进了厕所,一面给桑榆发消息告知情况一面等着那老师离开。 三分钟之后,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查看情况,见走廊里没人之后,他便赶紧借机从刚才的那个楼梯口逃之夭夭。 桑榆一直在楼下花坛边等候,一见到梁悉之后就立刻迎了上来,“没事吧?” “没事,别紧张,瞒过去了。”梁悉下楼后还微微喘着气,但也没忘安抚桑榆,“今天怎么想到请假了?” 因为某种刻板印象,他以为桑榆这种乖乖仔只有生病了才会请假,但等他见到桑榆之后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桑榆没来得及回答,他左右观望一圈,见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便匆忙拉着梁悉的手腕准备离开,“先出去,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快步消失在教学楼楼下。 学校正门有保安,但东南方向的侧门却没有,只要学生刷脸就可以出去,桑榆有请假记录,自然能刷脸成功,而梁悉则紧跟在他身后,趁闸机口关闭之前的那几秒溜了出去。 直到他们一路跑到了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我……我不太想看电影。”桑榆的脸还红着,却还没忘跟梁悉解释,“我更想在这两节课的时间跟你约会。” 哇,太疯狂了。 梁悉默然不语,原来桑榆是有一点狂放不羁在身上的,亏得他之前还觉得人家是只乖乖听话的小绵羊。 桑榆见他沉默,显然误会了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好学生?” 不但用请假的借口来逃课,还一心只想着跟男朋友约会,怎么看都有点不正经。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一时有些意外。”梁悉见他有些不开心,立刻反驳道,“其实你不需要成为广泛意义上的好学生,做你自己就好了,难道你逃一次课就会影响成绩吗?” 桑榆显然被他安慰到了,倏然笑了起来。 梁悉见状,神情也松懈了,天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绞尽脑汁才想出那段话的。 “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跟我来。”桑榆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第9章 桑榆顺手握着梁悉的手腕往另一条马路走去,那个方向与他们平常回家时走的方向正好相反,梁悉没有去过,便任由桑榆给他带路。 过了一会儿,桑榆兴许是觉得他们这一前一后的姿势过于别扭,便转头看了梁悉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牵住了他的手。 梁悉神色一怔,并没有挣脱,默认了桑榆的这个动作,不知是不是桑榆的手心太烫了,他觉得自己的手也热了起来。 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天还没有黑透,但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灯光虽然昏暗,却所以足以让梁悉看到桑榆脸上略显羞涩的表情。 这个男孩有时行为非常大胆,有时却又意外的纯情,短短几天之内,梁悉就看到了他很多不一样的一面。 可能还是他对桑榆了解得太少了,记忆里片面的剧情走向还不足以让他完全了解对方。 直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桑榆其实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只是记忆里被各种因素裹挟着陷入绝望的一个纸片人。 走了十分钟左右之后,梁悉眼看着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的迹象,便忍不住开口问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谁知桑榆却只说“快了快了”,其他的东西只字不提。 梁悉失笑,只得跟着他走,反正今天晚上还有大把时光供他们浪费。 后来没过多久,桑榆竟然带着他逐渐偏离了大马路,进了一条小巷。 “我们从这里绕近路过去。”桑榆解释道。 小巷里的灯光跟外面的路灯比起来竟然也不遑多让,若是住在这里的居民把院子外的大门开得再大一些,让屋子里面的光亮全部从门缝里泄出来,那巷子里称为亮如白昼也不为过了。 第16章 与灯光一起偷偷溜到巷子里的,还有主人家唠嗑家常的声音,其中隐约还有狗叫声以及孩童的玩闹声,听起来一派祥和。 偶然遇到结伴出来溜达的老人家,看到他们还会跟身旁的人说一句“哪里来的娃娃哦”,但两人都知道老人们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习惯性地找个话题跟身旁人聊天,所以他们通常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了。 兴许是小巷里的人有些多,后面桑榆不好意思再继续牵着手,就若无其事地把梁悉的手放开了。 但他们走路时手背还是时不时地蹭到对方,或许是一片衣角,或许是一块皮肤,这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多了一种隐秘的暧昧。 梁悉依然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往哪里,然而哪怕只是走过这条窄长曲折的小巷,他也觉得这一趟值了。 长达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直到他们走出小巷后才结束,当梁悉看到街对面热闹的场景时,他心里就对此次的目的地有了猜测。 后面果然如他所料,桑榆看着对面的步行街略有些兴奋地说了一句,“终于到了。” 这条步行街可以称为文化街,也可以称为小吃街,两人一走进去,就看到有人在旁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文玩,老板正用自己编写的顺口溜,站在摊前卖力地吆喝着过路的行人。 梁悉侧耳听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别的不说,这老板还挺幽默的。 他抬眼顺着街边一溜的摊位看过去,发现里面做什么生意的都有,除了卖文玩的,还有卖书的,卖手工艺术品的,甚至还有套圈拿娃娃的。 兴许是为了吸引顾客,每个摊位都装饰得很亮眼,不但自己画了招牌,还用彩灯和小彩旗把摊位变得更加绚丽,看起来跟选美似的争奇斗艳。 两人再往里走去,摊位上就变成了各种街头美食。 梁悉当时特意看了一眼桑榆的神情,在发现对方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之后,他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些街头小吃了。 “想吃什么?” “唔……”桑榆拧着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竟然下不了决定。 “先去那里看看吧。” 梁悉就近找了个摊位,拉着桑榆挤了进去。 他个子高,很容易就看到里面热气腾腾卖的是什么东西了,“小龙虾生煎,要吃吗?” 桑榆立刻眼睛一亮,“要!” 生煎包是早就已经闷熟了的,再加上老板动作麻利出餐快,两人没过一会儿就捧着一份出来了。 逛小吃街的人都不怎么讲究,走着走着手里的食物就吃完了,所以桑榆也不在乎失不失礼,当即打开包装盒,用老板送的一根竹签挑起一个来递给了梁悉。 “你先尝尝。” 梁悉犹豫一下,直接把脸凑过去一口咬住了。 桑榆看得一愣一愣的,像是没想到他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大胆,梁悉眼睛一瞥就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表现得分外淡定。 “没关系,人家好兄弟也是这么互相投喂的。” 他偏了下头示意桑榆看看不远处。 桑榆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果然看见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正在互相抢着对方手里的食物吃。 桑榆:…… “谁跟你是好兄弟。”桑榆眨眨眼睛,突然凑到梁悉耳边低声道,“我可是哥哥的小男朋友。” 哥哥?哥哥! 梁悉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倏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脑袋本就因为这两个字宕机了,更别说桑榆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这句话的,那感觉只能说异常刺激,浑身上下跟通了电一样。 靠。 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呢。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这条街历史很悠久,在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已经非常出名了。有一次我妈接我放学路过这条街时,我就很想过来尝一尝这里的味道,只是那时不敢开口,就放弃了。”桑榆一边走一边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又来过了?”梁悉问。 桑榆知道带他从小巷里抄近路,就证明他至少是来过一次的。 谁知提及此事时,桑榆脸上的神情反而淡了下来,“是张植带我来的。” 早些年时,桑榆和张植的关系还不算那么糟糕,但那也只是桑榆自以为的不太糟糕,那时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植的靠近与示好其实都别有用心。 那时他们一个读初三,一个读初一,都还是正处于叛逆期且自尊心极强的孩子,桑榆再叛逆也在家庭的压制下不得不乖乖听话,但张植却因为父母的攀比和打压而对桑榆嫉妒心起,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但他们为什么都更喜欢桑榆。 从那以后,一颗饱含恶意的种子根植在他心里,他开始寻找机会实施自己无聊且幼稚的报复计划。 他早就看穿了桑榆冷淡表面下暗藏的心思,所以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他来到桑榆家里,想要趁徐女士不在的时候把桑榆叫出去。 他声称自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但由于没有人陪同他,所以不得已才来邀请桑榆跟他一起去。 桑榆初时还有些犹豫,因为他的功课并没有做完,而徐女士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这件事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同时又有极大的风险。 可张植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好说歹说硬是把桑榆劝出了门,带着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第17章 张植口中所说的有趣的地方指的就是眼前这一条步行街。 抛去后来发生的种种不愉快,桑榆也必须得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惊喜的,那是他幼时渴望踏足却被母亲严厉呵止的地方,所以哪怕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条街罢了,也不是非去不可,他心里也总是有些淡淡的遗憾,所以他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激动与感慨,好似多年的心愿被满足了。 他们在外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两人各回各家时,桑榆发现徐女士还没有回家,于是就此放下心来,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平静地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事情被曝光了,徐女士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一回家就开始质问桑榆,而桑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 若是在寻常家庭里,孩子偶尔偶尔一次的贪玩也无可厚非,但在桑榆家里,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最后桑榆当然受到了处罚,不但被收缴了手机,克扣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还要把那天没有做完的功课抄十遍。 哪怕结果是这样,桑榆都没有怀疑过张植,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留下了什么把柄。 直到大概半年之后,他们一家去张植家拜年,张植的妈妈说漏了嘴,他这才知道这事儿是张植故意透露出来的。 “他妈妈跟我妈是亲姐妹,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妈管不住嘴,什么都要跟我妈说,所以他只要在家里随口一提,我就会遭殃。”桑榆神色不虞,显然又想起了以前那段处处受制于人的时光。“我当时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让我摔个跟头。” 梁悉听完之后一阵沉默不语,他知道桑榆跟张植向来不对付,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眼看着桑榆的心情不太美妙,他犹豫着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不太会安慰人,现在也只能使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可桑榆的自我调节能力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拉着梁悉在人群里穿梭。 小龙虾生煎早已吃完,他又想重新觅食了。 后面两人路过一家卖苕皮的铺子时,桑榆又停在原地不走了,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串苕皮回到了梁悉身边。 苕皮还有些烫,他吹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梁悉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有些东西,童年时代没有得到过,即使长大以后来弥补,却也不会获得那种纯真的快乐。 就像这些街边小吃之于桑榆,即使从小的心愿满足了,他也只会感慨道:啊,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桑榆像是要把街上所有的小吃都品尝一遍,这样没吃完又想去买那样了,最后肚皮都吃得圆滚滚的,直到再也吃不下油腻的东西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歇了心思。 但当他们走到步行街的尽头,路过一家连锁奶茶店时,桑榆又看上了海报上的圣代。 梁悉本来有些不赞同,毕竟吃了热的又吃冷的很容易拉肚子,但他转念一想,对于桑榆来说,这次出来的机会非常难得,他可能要在很久之后才能再来一趟,于是便随他去了。 两人都长得不差,是属于那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的类型。现在又拿着小巧的圣代,莫名给人一种反差萌,频频引起路人回头。 “都在看你呢。”桑榆压低声音悄悄说。 “在看你才对。” “我们这算是商业互吹吗?” 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梁悉看着他浅淡的笑脸,又想起他刚刚敛眉低落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桑榆在美食的治愈下,心情已然好了许多,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分外兴奋地摇了一下梁悉的胳膊,“梁哥,看那里!” 梁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家名叫“橱窗娃娃”的店,大概一百多平方,装修得很有少女心,店里密密麻麻摆了几十台娃娃机。 “我想去抓娃娃。”桑榆眼睛发亮。 店里都是情侣或者结伴同行的女生,肉眼可见,没有像他们一样是两个男生的组合。但梁悉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满足了桑榆的愿望。 抓娃娃,也是童年时代的不可求吗? 机器上就有支付方式,两人直接选择线上支付。 这里几十台机器,里面都装着不同的娃娃,几乎每台机器旁边都有对应的海报,写着机器里娃娃的名字,显得很童趣。 但桑榆可能天生就缺少抓娃娃的技能,轮着换了好几台机器,却是一个也没抓到。 他有些沮丧,但看着橱窗里的娃娃,心里又多了一点不甘,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梁悉。 梁悉会意,上前来接手操作杆。 两人屏气凝神,紧紧盯着玻璃橱窗。 这个机器里的娃娃全是哆啦a梦,典型的二头身型布偶,头重脚轻,如果不找重心,很难抓起来。 梁悉挑了一个最顺眼的,花了点时间让夹子夹住玩偶的身体中央,慢慢夹了起来。 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一个不稳,玩偶又掉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 这次仍然成功夹住了玩偶,直至送到出口处,一切都很顺利。 梁悉生怕又掉了回去,注意力更加集中。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桑榆成功拿到了第一个玩偶。 第18章 接下来,梁悉如法炮制,走过一个又一个夹娃娃机,像个无情的夹娃娃机器。 桑榆怀中的玩偶逐渐多了起来,眼看就要抱不住了,他便开口制止了梁悉继续夹娃娃的动作。 而梁悉环顾一下四周,看见出口处的前台可以帮忙打包娃娃,便把桑榆怀里的娃娃都接了过来,打算去拿个袋子装一下,不然一会儿带不回去。 桑榆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梁悉个子高,又抱着各种各样的娃娃,在人群中很显眼。 桑榆一直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在一旁等候男朋友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他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最后两人一人提着一个纸袋,并肩走了这家“玻璃橱窗”。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马上要到他们平时放学的时候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该回去了。 为了节省时间,桑榆提议打滴回家,所以梁悉就陪着他在路边等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来去匆匆,好像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桑榆顿时觉得这是个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便主动伸了伸手又想去牵梁悉,可还没等他碰到对方,他就突然神情一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某一处。 梁悉见身旁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心中觉得怪异,便低头看了桑榆一眼,谁知却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他倾身询问。 “不,梁悉,离我远一点。”桑榆似乎连声音都在颤抖,“我看到我家的车了。” 梁悉动作稍顿,连脑袋都懵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一辆雪佛兰缓缓停到他们身前。 驾驶位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面容不善的女士的脸,她甚至都没有向梁悉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只冷淡地对桑榆说了一句,“上车。” 声音中难掩怒气,让梁悉和桑榆两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第10章 国庆节当天,梁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意识一回笼,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立刻捡起枕边的手机解锁查看,可手机上除了昨天晚上他单方面发过去的问询,就再也没有其他消息。 梁悉不禁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不安。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们都猝不及防,任谁都没有预料到。 不过是他们突如其来的一次放纵罢了,又怎会想到徐女士会恰巧开着车从那个路口经过,还正好被她看在眼里呢? 梁悉唯一觉得庆幸的是他们在那之前就已经撒开了手,所以当时并没有在徐女士面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不然事情恐怕会更糟糕。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气氛也依旧是一片凝滞,桑榆跟自己的母亲两两相望,像是悄无声息的对峙,而梁悉则是充当了一块背景板,被徐女士彻底无视。 然而最先打破这股微妙的气氛低头示弱的当然是桑榆,他把手里装了玩偶的纸袋递给梁悉,还暗暗对他使了个眼色。 梁悉看懂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上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用手机跟桑榆联系,便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桑榆的对话框,给人家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情况怎么样?你妈妈没有骂你吧?】 由于太过慌张,其中一个字还打错了。 他嫌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个纸袋影响自己的发挥,便想也不想地把它们放在了地上,双手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桑榆那边才有了回信,【我没事,别担心,不过我手机可能马上就要上交了,这几天要是联系不上我也别急。】 哪怕看到这句话,梁悉心里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先前光是从桑榆给他讲述的童年故事中,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窒息和压抑。一个连街头小吃都不允许自己儿子接触的女人,又怎么会容忍他们逃课出来在街上乱晃? 桑榆今晚回去恐怕讨不了好。 但现在天色已晚,梁悉要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一个人灰溜溜地打的回了家,准备第二天再打探一下情况。 后面的几个小时中,他也尝试着联系桑榆,但对方的手机好像真的被收缴了,一点回信都没有。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了,他也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此时此刻,梁悉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再也坐不住了,用平时上学都没有的速度迅速洗漱完,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出了门。 他知道桑榆的家住在哪里,打个车就过去了,可等他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满脸发愁地绕着这个小区走了半圈,最后在街边的移动餐车上买了份早饭,又来到另一侧的保安亭,厚着脸皮在保安面前撒谎,说自己出来买早饭时忘了带门禁卡。 他不知道桑榆家的这个小区管得严不严,只能姑且一试。 保安把他从上到下好了几眼,确认他不是什么危险份子后,便直接开了闸门让他进去。 梁悉缓了一口气,依照记忆中桑榆回家的方向朝右边走了。 这一小片都是五层的公寓式住宅,一层两户,一楼每户还配备着一个前花园和一个私人停车位。 梁悉正愁自己拿不准桑榆的具体住址,就在某一个停车位上看见了一辆很眼熟的车,似乎就是昨天晚上徐女士驾驶的那辆雪佛兰。 第19章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打算走近一点仔细看看,可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就从那套房子前花园的栅栏缝隙处看到了屋内的徐女士。 他心里一惊,连忙隐了身形,从花园侧边绕过去藏在了墙后。 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梁悉做了个深呼吸,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试图让它安静一些。 他头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没有什么经验,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心为上,要是真让徐女士发现了他,不走一趟警察局都是对方善心大发了。 梁悉镇定下来后,一面注意着屋子内的动静,一面试图想个完全之策与桑榆取得联系。 现在看来,他是不可能在徐女士眼皮子底下把桑榆叫出来了,只能另辟蹊径想个法子。 他比了一下一楼这房子的大小,又琢磨一下屋内大概的布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绕着这套房子走一圈,应当能找到桑榆的房间。 梁悉稍一思索,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为了避免惊动屋子里的女主人,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墙后绕过。 在经过客厅的落地窗之后,他果然在另一侧的窗子里隐约看到了桑榆的身影,于是他踩上墙边的矮花坛,蹲下来压低身体,只留一颗脑袋搁在外窗台上,谨慎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桑榆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背对着窗户站在书架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翻找着什么,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只是梁悉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穿的那套衣服没有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还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难道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他不由皱起眉头,屈指轻轻地扣了下窗户,试图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桑榆似乎看书正看得入神,初时没有察觉到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直到他连续敲了两下窗户玻璃,对方才堪堪转过头来。 在看到梁悉后,桑榆面上的表情先是惊诧,后是不可置信,他看了一眼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上锁之后,这才几步上前来到窗边,动作小心地拉开了窗户。 梁悉本来是垫着手背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觉得手下的瓷砖被上午的太阳烤得微烫,摸起来有些不舒服。 随后他放下手臂,换了一个姿势。 “你怎么在这里?”他听到了桑榆刻意压低的声音。 桑榆此时既难以置信又担惊受怕,他一边说话一边时刻注意着门后的动静,生怕被徐女士抓了个正着。 “我过来看看……”梁悉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桑榆看起来就跟受尽了精神上的摧残似的,他的脸色近乎蜡黄,眼下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格外憔悴。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觉?” 他刚刚看到桑榆身上没换的衣服还只是猜测,现在看到桑榆满脸的疲倦就几乎是肯定了。 桑榆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对我的惩罚。” “什么?惩罚?”梁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把桑榆的回答细细咀嚼一番后,便立刻回过味来了,久违的愤怒和不解占据了他的内心。 所谓的惩罚就是强迫自己的孩子熬大夜? 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理论? 他胸腔一阵闷疼,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或许是心疼?他只觉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桑榆都不应该经历这些操蛋的事情。 桑榆察觉到他胸口的剧烈起伏,连忙安慰他道:“好啦别生气了,我妈以前没有让我熬过夜,只是这次气狠了才这样。” 梁悉听了情绪依然不高,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教育方式,明明是亲人,父母对待孩子却跟对待仇人一样。 就拿原主的父母来说,哪怕原主再怎么惹是生非,他们通常也只是口头教育一番,就算原主做了更过分的事,最多也只是挨一顿打,而徐女士这种不听话就不让睡觉的惩罚,不亚于慢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那可是一整夜,她是怎么忍心让桑榆长达十二个小时都保持清醒在那儿看书的? 以前他觉得徐女士身为一位严苛的老师,只是不慎把工作习惯带到家里罢了,但现在他却有失偏颇地认为徐女士本性就是个恶毒且刻薄的女人,而与她的职业毫无关系。 桑榆见梁悉仍然替自己闷闷不乐,便失笑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眉眼,突然伸手捧着他的脸说:“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呢?” 他这动作做得亲昵又自然,梁悉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就惊诧地忘了生气,他愣了好几秒,一时间羞赧占据了上风。 “你来这么早,吃饭了吗?”桑榆眼神柔和地注视着他耳尖的绯红问话,悄无声音地转移了话题。 梁悉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用来蒙混过关的早餐,它们已经被主人毫不留情地仍在了花坛上。 他探手摸了一把,发现没有被自己压扁,便立刻把他们捡起来,从窗口递给了桑榆,“我吃了,这是给你的。” “你真的吃了?” “真的。”这两个字让梁悉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说得坚定一点就能让桑榆相信了。 “好吧,谢谢你。”桑榆也没有跟他客气,把早餐接过来后,又语调委屈地抱怨了一句,“她不准我吃早饭,我都快饿晕了。” 他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受了惩罚自然忍不住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撒娇卖乖。 第20章 “那你快吃。” 梁悉突然庆幸自己买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没有太大的味道,不至于露出破绽让别人闻出什么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桑榆把东西吃完。 桑榆可能真的是饿很了,吃得有点急切,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动作却依然透着良好的教养,不至于让人觉得狼吞虎咽。 直到对方吃得差不多了,梁悉又开始焦虑起其他事儿了,“那中午怎么办?我一会儿再给你送午饭?” “用不着,我妈只是想让我长记性而已,不会饿我那么久的。”桑榆咽下最后一口的食物,说道,“要是我中午真的没饭吃,我再联系你吧。” “可你手机不是被缴了吗?” “对哦。”桑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到这里,梁悉也十分懊恼,他出门时走得太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儿,哪怕他随便在原主那一抽屉的旧手机中拿一个,也能让桑榆解决燃眉之急。 “这样吧,你中午要是能拿回手机,就给我报个信,要是不能,我就再回来看一眼,行吗?” “可是……”桑榆仍然犹豫不决,他实在不想连累梁悉为了他来回奔波,可又不敢辜负梁悉的好意,于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抉择。 他内心既甜蜜又苦恼。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梁悉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自己兀自做出决定,可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生硬,便别扭地在后面添了两个字,“好吗?” 桑榆盯了他良久,最后还是说了“好”。 梁悉松了一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就听桑榆又喊了一声,“梁悉。” 他以为桑榆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便立刻应了一声,谁知桑榆根本没有未尽之言,反问探出头在他额头上很重地亲了一口。 “谢谢你。”他道。 梁悉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地挺直了上半身。 他此时正半蹲着缩在窗台边,伸长了脖子望着屋内的桑榆,这个姿势本就难以坚持,而桑榆突如其来的一个额头吻差一点就让他失了平衡,一头栽进花坛里。 “咳,干嘛偷袭啊。”他稳住了身形,眼神左右飘移。 而桑榆神情柔和地看着他,没有揭穿他害羞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午的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半空中,阳光洒落下来,一半落在梁悉的头发上,一半落在桑榆的脸上。 桑榆被这光芒刺激地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意识到梁悉是时候该走了。 他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情绪蓦然低落下来,“你快离开吧,我妈估计要进来看我了。” 桑榆这话说得轻巧,实际连梁悉都明白,那位不苟言笑的徐女士定然不光是进来看他那么简单,其中必然还包含着语言上的盘问与心理上的打压。 梁悉一想到这种事,心情就不怎么明朗,现在想想,在原来的那个故事里,压倒桑榆的最后那一根稻草定然也有属于徐女士的一份。 但他如今再怎么替桑榆感到愤懑,再怎么希望桑榆逃离原生家庭,也依旧无法否认桑榆跟她有亲缘关系的事实,这种关系受法律保护,而他做不了任何改变。 第11章 梁悉离开时除了带走桑榆给他的小区门禁卡,还顺便要来了三明治和牛奶盒的空包装,准备带着垃圾一起离开。 保险起见,他没有再从客厅那边路过,而是沿着墙从房子后面走了。当他越走越远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桑榆仍然站在窗边,伸出了半个脑袋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这番场景,梁悉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联想,他觉得那个小小的窗口就是一个被徐女士精心打造的囚笼,而桑榆则是那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最后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梁悉离开小区后,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他本想再去刚刚的那辆移动餐车上买点东西填填肚子,但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儿早就没了餐车的踪影。 无法,他只好走远一点,随便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 梁悉买的时候没有细看,随手就拿了一个,等他找到落脚的地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时,却觉得这面包干干巴巴的,实在难以下咽,他就着矿泉水咬一口喝一口才勉强吃掉了一大半,剩下最后一点带着豆沙夹心的面包馅,他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想着干脆扔掉算了。 他歇息的这个地方是个喷泉公园,只是公园似乎已经年代久远,那喷泉装置里不但没有一点水,还落了不少枯枝败叶,不远处的健身装置也被废弃了,他路过那里时,杂草都没过了他的脚背。 好在这里的垃圾桶没有被废弃,成了那点面包馅最后的归宿。 梁悉扔掉垃圾后,便回到刚刚坐过的那个石凳上继续坐着,可他视线一转,却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车。 他这位置选得非常巧妙,正好被一片高灌木挡着,他能看到那辆车,可车上的人却未必能看到他。 梁悉认得这辆车的品牌,是一辆宾利,除了颜色,跟他家的那辆车如出一辙,并且这车看起来很新,像是才从4s店里提出来没多久,在如此破败的地方非常显眼。 他看过几眼之后,便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左右与他无关,他也没什么兴趣去探究车主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第21章 可他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辆车就在原地轻微地摇晃起来,且动得十分有规律,像是在做什么运动似的。 梁悉不自觉地被这动静吸引,又转过头去看,看了几秒后,他呆愣在原地,脸色逐渐怪异起来。 不管是原主还是他,都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他几乎在下一秒就确认了车里正在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女人娇俏的打闹声和男人陷入无法自拔的低吼声,随着汽车振动幅度的加大,那声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梁悉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地方呆下去了,立刻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悄悄走远。 等他几乎看不到那辆车之后,这才擦了一把脑袋上不存在的汗,心里只觉得今天的遭遇离谱过了头。 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点又没有了。 梁悉像街溜子一样无所事事地在马路上晃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网咖,他看着里面的环境还不错,便比着时间在前台付了两个小时的钱,然后进了包厢,等着桑榆那条并不确定的消息。 桑榆预料得不错,在梁悉走后没多久,徐女士就来开门叫他出去。 可他忘记自己刚刚锁了门,所以徐女士一下没能把门打开,还在门口发了一顿火。 桑榆顶着她的怒火把门打开,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勒令站在客厅的墙角听她训话。 徐女士一如既往地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上,用犀利的眼神看了桑榆好几秒,待她看到桑榆因为通宵而掩饰不住脸上的疲乏时,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意。 在她眼里,这意味着桑榆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尽管这代价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知道错了吗?”她问。 桑榆对这训话的流程十分熟悉,从善如流地回道:“知道了。” 他了解徐女士的性格,这时候要是不顺着她的话说,恐怕又要吃一番苦头。 “错在哪里?” “不该逃课。” 徐女士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还有吗?” 桑榆思索片刻,面上有些犹豫,“不该去步行街。” “只有这些?” “不该……” 徐女士眼看着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表情逐渐难看起来,她打断桑榆的话,提高音量自以为耐心地给出了提醒,“昨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桑榆一听这话神经就开始紧绷起来,他刚刚怎么都没提到梁悉的名字,就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不成想徐女士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件事。 他现在暂时还摸不清徐女士的想法,只好斟酌着回答她。 “是我朋友。” “朋友?”徐女士嗤笑一声,听起来尤为不屑,“如今什么人都能当你的朋友了?看来你是已经忘了以前的事。” 桑榆沉默下来,心里也对她无缘无故提起从前而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那是发生在高一的一件事,他当时刚刚来到新学校和新班级,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他希望自己能在这里交到朋友,不再与以前一样总是形单影只、倾诉无门。 后来他与班上一个男生熟识,逐渐以朋友相称,桑榆当真以为他们就是朋友了,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殊不知人家却是个两面派,一面假意与他交好,一面在背后说他很装很清高,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桑榆知道后,心情可想而知。而他最伤心的不是被朋友背叛了,而是全班那么多人都听到这个“朋友”在背后骂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两年前的他还不怎么成熟,再加上他当时并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人,对于母亲的天然的依赖就迫使他向徐女士讲述了这件事。 可徐女士显然不会让他好受,他记得她当时刚刚在书房里批改完学生的作业,脸上还戴着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让桑榆的心都跟着凉了几分。 “你识人不清,这是你应该承受的后果,不要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家看低你。” 她冷静地分析出桑榆交友不慎的原因是来者不拒,并批评他没有当断则断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反而继续为这些不知所谓的琐事而黯然神伤, 最后她还说,与其有时间纠结这种愚蠢的事,还不如多写几个压轴题。 桑榆没有办法反驳她,因为徐女士的字字句句都说得没有错,只是这些话对当时的他来说太过残忍,所以他无法接受。 他同样无法接受的,还有自己向徐女士寻求安慰的行为,不管他承不承认,那时的他潜意识里还在渴望来自母亲的那一份柔软,只是他的母亲看不上他偶尔的懦弱,所以一无既往地训斥了他。 而眼前的徐女士,还在说着与当初一样的话,“所以现在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我告诉你,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和那个末等生有交集。” 说到此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们明明不是一个班的,怎么认识的?” 桑榆的手指颤了一下,简直为自己捏了把汗,他心念一转,随意编造了一段与梁悉相识的经历,“给班上搬饮用水搬不动,他帮了我。” 他嘴上说的是这件事,心里想的却是梁悉送给他的那么多封情书,那才是让他们认识的缘由,但真相显然不能被他说出来。 可搬水这个理由听起来可信度也很低,因为徐女士比谁都了解桑榆并不是个热络的人,仅仅帮他搬水完全不至于成为他与对方熟识的契机。 第22章 桑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又在后面找补道:“后来……他又帮了我很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徐女士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桑榆被她盯得背后都出了一身冷汗,腿肚子都快打颤了。 好在徐女士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她最关心的不是他们怎么认识的,而是他们是否还要继续接触。 “恕我直言,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在我眼里跟两年前的那个没什么区别,不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反而还要拖累你。” 桑榆听了这话直皱眉头,却并没有吭声,心里想着左耳进右耳出就算了,反正一向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不是他,你晚上还会逃课出去玩吗?” 我会。 “你该庆幸自己写了请假条,没有在学校丢我的脸,不然你今天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惩罚。” 我请假又不是为了你的面子。 “最后提醒你一句,远离那些该远离的人,不要把心玩野了,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我就不。 徐女士在嘴上说,桑榆在心里一一反驳,估计连徐女士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内里如此大逆不道。 她教育了桑榆近半小时,而桑榆在墙角站了半小时,如果不是门铃突然响起,他恐怕还会站得再久一点。 按门铃的是桑榆那个整天不着家的爸爸,因为桑榆听到徐女士不满地说一句,“怎么又不带钥匙。” 他不自觉地转头去看,却看到进门的人除了他爸爸,还有另一个人,是个他一见到就不想给好脸色的人。 “表哥,国庆节快乐,你怎么站墙角呢?”张植在桑榆身上扫视一番,故作惊讶道。 桑榆面无表情,恨不得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打一拳。 第12章 虽然张植这幅模样很是欠揍,但桑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替他解了围。 毕竟徐女士再怎么对他不满意,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训斥他,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一夜没睡,现下已经没有精力站在角落顶着冷眼受骂了,只希望这事儿快点了解,好拿到手机跟梁悉取得联系。 徐女士现在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略一挥手就把他打发了,看起来好像忘了手机这一回事。 桑榆不敢贸然索要,只得另找时机,他忧心忡忡地回了房,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可当他拿着擦头发的毛巾从浴室出来时,却见张植正站在他的书架前,抬眼盯着被他摆放在最高层的奖杯和证书。 他今天本来就压着火气,见此情形,那点火星子瞬间被点燃了,连语气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怎么在这儿?” “就是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他毫不留情地想把张植赶出自己的房间。 张植当没听见,推了推眼镜,说话依旧不紧不慢,“桑榆,有一件事,你觉得你应该很感兴趣。” 桑榆停下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动作,转过头不耐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张植胜券在握地说。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后,桑榆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他完全对这话不以为然,只以为对方又和以前一样危言耸听,表面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和隔靴搔痒没什么两样。 张植被他这轻慢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咬了咬牙,迫不及待地就把底牌给交出去了,“你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梁悉?你们的关系不简单吧?” 什么? 桑榆脑子里的神经一跳,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又重新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可他不知道自己凶狠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情绪,看起来就像只被觊觎珍宝的恶龙。 张植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他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丢脸,便顶着桑榆如有实质的视线又往前走了一步,硬着头皮外厉内荏道:“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就是在谈恋爱。” 短短几秒之内,桑榆在脑海中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回忆了个便,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露出破绽的地方,他不动声色笑了起来,假装无所谓,“在外面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你还真当真了?” “什么流言蜚语,你们明明在厕所……”张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自己上套了。 桑榆这边却是瞬间明白了一切。 哦,原来是厕所啊。 所以他和梁悉在厕所里谈情说爱的时候,旁边就藏了另一双耳朵。 怪不得这家伙对自己的说法如此笃信。 眼看事情已经暴露了,桑榆心念一转,干脆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又怎样,出去告诉我妈呗,有人信吗?”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厕所里干什么,烟好抽吗?”他眼睛一瞥,盯住了张植的裤子口袋,“里面还装着烟吧?要不要拿出来让大家都瞧瞧?” “你……”张植用手指着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说这些话时,桑榆心里一直都在提心吊胆,他不知道能不能唬住张植,毕竟跟性向比起来,抽烟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赌的就是张植不敢让他把这件事捅出去。 第23章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算你狠!”张植捂住自己的裤子口袋,满脸狰狞。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沉住气,所以后来就一直落于下风,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 桑榆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突然好奇起来,“你想用我的秘密威胁我做什么?” “没想干嘛,看你不爽吓吓你。”张植翻了个白眼。 他确实没说假话,无意间在厕所发现桑榆跟个男的亲嘴之后,他就一直心痒难耐,不做点儿什么心里就不舒服,但真打算做什么时,他又想不出招数来,只能用这种幼稚十足的方式来恐吓桑榆。 结果这下倒好,不但笑话没看成,还让别人捏了把柄。 桑榆对张植的说法保持沉默,觉得这确实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张植这个人,既喜欢使坏又没有脑子,说他有点小聪明都算抬举他了。 就说几年前他不怀好意带桑榆去步行街的那个事儿,后面事情暴露后,不但桑榆受到了责骂,他自己也被家里修理了一顿,父母都说他带坏自己品学兼优的表哥,该打。 尽管他们一家有在徐女士面前作秀的嫌疑,但桑榆想起来也觉得既厌烦又好笑。 如今看来,张植就跟个小丑一样,在他颇感无趣的那几年里给他增添了不少笑料。 张植见桑榆对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使坏不得,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阴气森森的地方。 就在他转头想走时,桑榆却突然拦住他,摊手道:“手机借我。” “你要干嘛?”张植又按住了自己的口袋,一脸警惕。 “发个短信。” 张植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拿稳就被桑榆抢了过去,他只能瞪着桑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桑榆此时无暇顾及他,他在手机上快速输入那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用最简短的语言给给梁悉编辑了一条短信。 确认信息已经成功发送后,他又把那条记录删除了,检查了好几遍才把手机丢给张植,随后又敷衍一般地道了声谢,朝张植挥了挥手,那动作就跟赶苍蝇和蚊子一样。 张植被气得鼓了一下腮帮子,满脸不忿地出去了。 把张植打发走后,桑榆只觉得身心疲惫,他现在很想躺下来睡一觉,却也知道不太现实。 张植对他们家而言是客人,徐女士是绝对不允许他在家里来客时做出这种失礼的行为的。 真是烦人,好好的国庆节不跟着家里出门度假,偏偏来这里讨嫌。 桑榆不太愉快地叹了一口气,走出房间打算好好“招待”他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弟。 梁悉并没有在网咖里待多久,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桑榆的报平安的短信。 对方的口吻很熟悉,只是号码很陌生,他心里有些不放心,很想问问桑榆现在情况怎么样,可看着信息最后的[勿回],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估计桑榆借用别人的手机也是情非得已,他要是回复过去,反而坏了事。 梁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不少,他没有在网咖里久待的打算,很快就出去打车准备打道回府了。 既然桑榆还没拿到自己的手机,那他就再等两天好了,如果那时桑榆还是没有联系他,再过来看看也不迟。 梁悉坐在出租车后排,一边习惯性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边为之后一段时间做着打算。 只是他思来想去,却觉得自己好像只能在家里躺尸,原主从头到尾都活得像个孤家寡人,家人是摆设,朋友也没有踪影,哪怕班上有说得上话的同学,也不是能约出来的关系,所以现在连带着梁悉也是个孤家寡人,身边除了桑榆竟然空无一人。 过个节没有一个叫桑榆的恋爱脑在身边,这日子都无趣了。 梁悉刚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过于发散了,他神情惊讶地挑了下眉,似是对自己竟然生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短短几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可这时的梁悉已经来不及斟酌其中的奥秘,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你在哪里?太太他们回来了。”他刚刚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就争先恐后地挤入了他的耳朵。 保姆带来的消息让他蓦然一怔,本来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一时都不知道该对这消息作何种反应。 等他听到保姆在电话里再三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时,他才匆忙回复道:“我马上就回去了。” 父母回家,作为儿子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看来梁家的这几口人还真是不熟。 对于原主来说,他这对父母恐怕并不称职,他在道德边缘反复试探,最后做了那样的事,家庭教育的缺失绝对要对此负大半的责任。 梁家的成员构成简单,父母都是独生子,也只生了原主一个儿子,没有什么兄弟阋墙,尔虞我诈。即使他们的公司是由几个朋友合资创办的,但也占有相当一部分股份。 所以,作为他们的儿子,哪怕原主真的一无是处,凭借着那点分红,也能过着比大部分人都富裕的生活,更何况他的父母也会把积累了一辈子的财富留给他。 如果原主学会珍惜眼前的一切,他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是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追求不得的,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人了。 第24章 可幸运女神给了他这么多的青睐,他却反而对此不屑一顾,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当他亲眼看见桑榆跳楼身亡时,他是否会预料到,自己终生都会活在那片血色的阴影下,从此陷入无尽的噩梦再也挣脱不得。 第13章 离家门越近一点,梁悉心里就越紧张一点。 在他的印象中,梁家夫妇都是非常精明的人,哪怕他们常年在外,一年到头跟自己的儿子见不到几面,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露出什么破绽。 他们回来得太突然,梁悉只能赶鸭子上架似地去应付,同时在心里祈祷这是一对能够相处愉快的父母。 到家下车时,梁悉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别墅跟平常有相对明显的差别,车库里多了一辆没有见过的车,二楼常年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向安静的客厅里竟然也传来了电视的声音,听起来热闹了许多。 大门打开时,他一面换鞋一面注意着屋内的动静,绕过玄关来到客厅时,他却一眼看到了一个女人。 他知道,对方一定就是原主的妈妈。 看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梁夫人,梁悉心里只能冒出一个词。 精致。 女人虽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三十出头,她脸上画着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领板正,领口上别着胸针,手腕上也戴着奢侈的手表,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端方,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位贵妇人。 但若是只用外貌来评价这位梁夫人,恐怕是一件分外失礼的事,对方并不是一个只能摆放在家里仅供观赏的花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 哪怕头上笼罩着来自丈夫的光环,她也依旧在商业领域表现出了不俗的能力,数年来一直与丈夫携手管理公司、发展事业,经历了不少风雨。 没有人会看轻她。 说起精致,梁悉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便是桑榆的母亲徐女士。 作为一个教师,徐女士不可谓不精致,但徐女士一向以刻薄示人,甚至在面对儿子时也将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而梁夫人身上却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松弛感,莫名引人亲近。 在梁悉看来,比起梁夫人,徐女士可能会更像一个资本家。 在与梁夫人对视时,梁悉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张口,可那一声“妈”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就跟一口卡在喉咙的浓痰一样,不上不下的。 梁夫人看着他眼神里的闪躲,并没有计较,“回来了?过来坐。” “……嗯。” 梁悉贴着沙发边缘走过去,坐在了离梁夫人稍远的一个位置上,随后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很显然,梁夫人也不知道如何跟自己久久未见的儿子相处,所以两两相对、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尴尬,难熬。 梁悉差点要脚趾扣地了。 他左右张望,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可梁夫人似是误会了什么,指了指楼上道:“你爸爸在楼上书房,上去看看吧。” 她还以为梁悉是在寻找父亲的身影。 梁悉并没有解释什么,就任由对方误会了。听到这话,他跟得了什么赦免一样,立刻起身去了二楼,表面上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见父亲了,实际上他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一会儿蜗牛。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脚才刚刚踏进二楼的区域,书房的门就应声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虽人近中年,却周身儒雅,气度不凡,背挺得笔直,不见一点佝偻。 在他面前,甚至连梁悉都显得单薄了许多。 说起来,这对夫妻看起来都不像是企业管理者,倒像是搞艺术的。 梁悉眼睁睁看着他名义上的父亲站在书房门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无法,他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躲回房间的计划只能中道崩殂。 梁悉之前没进过书房,现在倒是有机会看上一眼了,与他印象中沉闷的书房有些不同,这里的家具使用的都是原木色,整个房间瞧着竟然很是亮堂。 就在他不动声色地观望时,梁父从自己那一堆文件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平放在桌面上,“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把这件事告诉你,既然现在你正好上来了就先考虑一下吧,早决定早解决。” “什么?”梁悉一怔,心中已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父将那张看起来质量甚好的纸张递给了他,“看看。” “这是什么?” “出国留学的报名申请表。” 梁悉眼皮一颤,猛然抬头看向自己对面的梁父。 “你之前说你不想跟我们出国,我们就任由你在国内多玩几年,现在你也高三了,是时候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梁父气定神闲地交叠着双腿,双手也交握着放在腿上,是一个自信至极的姿势,似是格外笃定梁悉不会拒绝他。 虽然他对这个儿子说不上有多了解,但他非常确信,比起国内如泰山压顶的应试教育,不会有人拒绝另一条捷径。 可令他深感意外的是,梁悉给出了预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出去。”坐在对面的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在看到那张申请表的一瞬间,梁悉脑海里想的不是出国留学能给他带来的好处,而是桑榆费尽心思给他整理的那一本笔记。 第25章 诚然,梁家夫妇给他铺好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他只管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活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轻松,可他就是不愿意。 他不是梁家真正的儿子,无法心安理得地跟梁家夫妇朝夕相处,他甚至至今都没有搞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至此的契机是什么,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桑榆。 他已经决定要好好看着桑榆直到对方考上大学了,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即使这个诺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种种原因都在告诉他,他不能出国。 梁父意外地略一挑眉,身体前倾,气势骇人,“为什么?” 梁悉迎着他探究的视线,沉默片刻,只道:“我想在国内上大学。” “你知道的,凭你现在的成绩,你根本考不上国内的任何一所本科。” “我会好好努力的。” 梁父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似是对梁悉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好学了,明明是个懒散至极的人,却愿意为了一个不可预知的结果而付出代价。 一个人的变化不是无缘无故的,比起梁悉突然觉醒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他更愿意相信梁悉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对于少年人来说,和心爱的人约定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件事既浪漫又鼓舞人心。 梁父并非是那种喜欢棒打鸳鸯的人,他只会感慨当年扒拉着大门恳求他们不要离开的孩子居然长大了,但不管梁悉说了多少漂亮话,他终究要考虑得周全一些。 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势必要付诸行动,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儿子究竟能为那个女孩付出多少。 他盯着梁悉紧绷的神情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如果你不能向我证明你的能力,你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好。”梁悉答应了。 现在看来,这是目前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跟梁父谈判完后,梁悉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所以他现在不但要紧盯着桑榆不让他出事,还要在两个月内有效地提高自己的成绩,以争取留在国内的机会。 莫大的压力蜂拥而至,梁悉不由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桑榆啊桑榆,为了你我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他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里躺尸,顺便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初步的计划。 凭着他原本的成绩,短时间内就别想有什么大幅度的提高,两个月,拢共两次月考,他也只有两次拿出成绩的机会。 他不知道梁父希望他做到哪种程度才能同意他留下,所以只好尽力而为。 桑榆上次送他的笔记他也还没有琢磨完,他合该趁着最近还有时间,赶快看完才对,若是后面桑榆把其他科目的笔记也都拿来了,他恐怕会应接不暇。 梁悉本以为这几天会跟他名义上的父母共处一室,继续延续刚见面那会儿的尴尬,谁知梁家夫妇压根儿就没在家久待,因为什么突发情况,他们第二天上午就坐飞机去另一个市了,好像这座别墅只是一个落脚的宾馆。 他们前脚刚走,家里的保姆就开始连连叹气,说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上心,转过头来连看着梁悉的目光都带着慈祥,心里想着以后得对这孩子再好一点。 梁悉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来。 若是换成原主,这会儿就该认定自己再次被抛弃,心里的悲怆和愤怒齐齐迸发,于是更加渴望一个供他发泄的渠道。 但梁悉不是原主,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对这样的场面乐见其成。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后,梁悉顶着保姆担忧的目光一脸无所谓地上楼,准备继续去跟笔记死磕。 可他才刚刚关上房门,就见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在闪动,似是有人来电,他心中有所预感,直觉这就是来自桑榆的电话。 但他把那个电话号码看了两遍,却发现这既不是桑榆本人的号码,也不是张植那个手机的号码。 他心中泛起淡淡的疑惑,在最后一秒接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梁悉?是我。”桑榆率先道。 “你怎么又换手机了?” “咳,我托人重新买了张电话卡,还让他把以前不用的手机借我了。” “嗯?谁买的?” “……张植。” “看来你表弟在关键时候还有点用处。”梁悉低声一笑,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怎么不叫我帮忙呢?” 我都大早上的去你家了,怎么就不能帮你办电话卡了? 桑榆在另一边一无所知,还在认认真真地解释,“张植住得近,挺方便的。” “好吧。” 两人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梁悉想起徐女士后依旧有些担忧,不由多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打电话安全吗?” “在家里,我妈他们出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就好。” …… 梁悉不知道他们后来聊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手机最后都快聊没电了。说来也奇怪,之前在和桑榆单独相处时,他明明极度不自在,可如今隔了一个手机屏幕,他却反而有刃有余了,什么话题都聊得起来,甚至还能主动找话说。 然而,他觉得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现实却开始反复打击他。 第26章 “我好想你啊……” 说这话时,桑榆估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变得小小的、轻轻的,但即使是这样,梁悉却听得一清二楚,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兴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桑榆的声音又比刚才低了几度,听起来很是沮丧。 “你不想我吗?”他问。 梁悉又开始头皮发麻、脚趾扣地了,他反复张嘴,最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我也……想你。” 桑榆像是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怪异似的,非常开心地笑了,“好想见你啊,不然我悄悄溜出来好了。” “不行!”梁悉表示自己不是很好,他听了这话只觉得桑榆的恋爱脑又长出来了。 桑榆被他语气中的严厉吓了一跳,一时失了声。 梁悉见他不说话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凶了人家,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开始急慌慌地找补。 “咳,我的意思是,你要好好学习,我也……我也要好好学习。” 天知道他找理由的样子有多狼狈。 那边的桑榆沉默片刻,突然淡声问道:“梁悉,你会出国吗?” 梁悉心道不会这么巧吧,昨天梁父才拿了张申请表让他考虑出国,今天桑榆就拿这个问题来问他了。 他没有察觉到桑榆语气中微妙的情绪,更不知道桑榆问出这个问题时内心潜藏的不安,他只是反问,“你不是都给我整理笔记了吗?怎么还问我出不出国?” “那你会留在这儿吗?”桑榆罕见地开始刨根问题,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不希望梁悉出国,所以时刻关注梁悉的成绩,分析他的优劣势,甚至愿意不厌其烦地为他整理笔记,他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梁悉能考上国内的大学。 可他终究还是害怕自己留不住这个人。 有时候,桑榆甚至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他凭什么要求梁悉放弃大好条件,咬着牙去吃那些苦呢? 他当然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助梁悉,可当他在深夜偶尔想起对方的成绩时,心里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心想要不就算了吧,干嘛非要勉强呢?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就算梁悉真的去了国外,他们也未必会失去联系,毕竟现在通信技术如此发达。 可是桑榆是个胆小鬼,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他想要一个保证,所幸的是,梁悉满足了他。 “我会留在这儿。”梁悉向他承诺道。 就这一句话,桑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被抚平了。 国庆假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们高三生本来就放不满七天,那怕心怀怨气也要提前返校上课。 桑榆这几天没有出过门,自从梁悉向他表露了好好学习留在国内上大学的意思后,他喜不自胜,屁颠屁颠地就去整理剩下几门科目的笔记了,且整理得很是心甘情愿。 吸取上次的教训之后,桑榆长了心眼,偷偷躲着徐女士整理那些基础知识点,没让徐女士看到。 徐女士见他这几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便放松了警惕,分出了另外的心思放在丈夫身上。 桑榆的爸爸平日里鲜少在家里待着,如今好不容易在家里多歇了几天,徐女士却越发看他不顺眼了。 国庆节当天,她先是质问丈夫回来时身上为什么会有香水味,事情解释清楚后安稳地过了一天,但第三天她又看不惯丈夫非得没形象地在沙发上躺着,两人争辩了几句,火气渐增,吵得不欢而散。 而桑榆在这样的环境下戴上耳机充耳不闻,只当多了一道背景音。 他一面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面期待着假期结束后与梁悉见面。 只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桑榆却完全笑不出来,原因是徐女士要求他的父亲每天开车接送他,美名其约节省时间,可桑榆听了直皱眉头,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他无法拒绝,所以只能被迫与父亲绑定,从此每天都要在同一辆车里面面相觑。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梁悉还不知道这件事。 第14章 返校那一天,梁悉掐着时间出了门,怀着暗搓搓的心思想在路上偶遇桑榆,想着如果能顺便载着桑榆一起去学校,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任他扒拉着车窗在沿途的路上望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反而都快把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梁悉觉得他的司机起码要负一半的责。 对方这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许是已经对接送的任务驾轻就熟了,所以把车开得飞快,像是赶着送梁悉去投胎一样。 梁悉平日里一点儿都不晕车,这回却罕见地有些恶心反胃,刚刚才吃下去的早饭都差点倒流回了喉咙管。 他面色复杂地扶着车门下了车,心想以后再也不吐槽司机开车慢得像蜗牛了。 眼见着今天早上不能见到桑榆了,梁悉心里还多了几分失望,可当他准备迈步走进校门时,却刚巧看到桑榆正从不远处的另一辆轿车里钻出来了。 但桑榆之前不都是步行的吗? 他心念一转,立刻意识到可能是上次跟桑榆逃课出去玩的事提高了徐女士的警惕,而她目前唯一能采用的手段,就是限制桑榆的自由,学校里天高皇帝远,她没有办法插手,便只好在上学路上做文章。 第27章 至于驾驶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应当就是桑榆的父亲了。 尽管梁悉之前没有见过桑榆的父亲,但作为能跟徐女士缔结姻缘且维持婚姻关系数年的男人,这个人实在令他敬佩,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梁悉隐晦地朝他们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第一眼准确无误地落在桑榆身上,第二眼落在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身上,第三眼却是落在了那辆车上。 无他,太眼熟了。 他记得这辆车,当他于国庆节当天在某个废弃公园做短暂停留时,他就看到过。 当时他受了不小的惊吓,没怎么仔细看就走开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有很深的印象,毕竟车上发生的事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如果仅仅是相同的车型,他倒不会如此轻率地产生怀疑,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眼前的这辆车似乎连车牌号都很眼熟。 尽管他所掌握的证据不足以他做出什么推断,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某种联想和猜测。 梁悉兀自站在原地头脑风暴,可车上的两个人刚开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 最后还是桑榆的父亲发现了梁悉的存在,深感奇怪,“那个同学怎么老往我们这儿看呢?” 正在探头拿东西的桑榆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梁悉。 他心里登时就咯噔一下。 虽然梁悉已经在徐女士那里漏了面,但他不想让父亲也知道梁悉的存在,不然他们以后还怎么“暗度陈仓”? 更何况,他都不知道徐女士有没有跟他爸说什么,他爸虽然看着老实,实际心里的小九九不比他少,徐女士现在暂时没往同性恋这方面想,但他爸可不一定。 总之在和梁悉对上视线的第一眼,桑榆就做贼心虚地慌了神,下意识一挺身,头砰的一声碰到了车顶。 他爸也被这声音惊动,立刻收回了视线,心疼地摸了一下车顶,“怎么了?动作毛毛躁躁。” “没什么。”桑榆笑了一下,正想顺水推舟地把刚才那个话题岔过去,可谁知他爸就是绕不过这个坎,非要揪着这事不放,“嘿,他还往我们这儿看呢。” 桑榆心中不免有些焦急,恨不得一秒之内就想出八百个点子来。 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不知道梁悉能不能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希望对方能注意到他发出的信号。 可梁悉不知道怎么在关键时候愣了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桑榆脸上的紧张。 此时桑榆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一心想着怎么转移父亲的注意力,可他怎么都没预料到,他爸的下一句话却是,“不会是羡慕我们的新车吧?” 桑榆:“……” 他爸自从在国庆节当天开了一辆新车回来后,一整个假期都满面红光,精神倍儿爽,每天雷打不动把新车摸五遍就算了,还要在朋友圈里炫耀一番,以至于桑榆怀疑他现在已经精神失常,居然口出狂言说人家羡慕。 其实他真的很想对他爸说“你多虑了”,尽管梁悉从未向他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凭对方的吃穿用度,以及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来接送的专职司机,他就知道对方的家境一定比他殷实得多。 就拿他爸新买的这辆宾利来说,梁家恐怕都能买好几辆了,也就他爸才会引以为傲。 虽然桑榆对他爸有些无厘头的猜测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看在他爸什么都没有发现的份上,他就不戳破中年男人脆弱的自尊心了。 “行了爸,别纠结这个事了,您快去上班吧。”他现在恨不得他爸马上开着他的宝贝新车赶紧走。 不就买了个新车嘛,真是没完没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全款买的呢。 桑榆这边要应付他不省心的爸,那边还要注意梁悉,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好在他爸也急着脱身,很快就把车开走了,而他也终于能跟梁悉有了眼神交流。 两人几乎同时动身,同时进校门。现下正是高峰期,他们中间隔了不少学生,桑榆有时能从人潮的缝隙中看到梁悉,有时候不能,但不管他能不能看到,他都知道梁悉一直在那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从校门外的十米,缩短到校门内的五米,三米,最后到踏上教学楼的楼梯时,他们之间就只有一前一后的半米了。 这么近的距离,桑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梁悉挺拔的背影和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一只不断在眼前摇晃的手,不管是哪一个部位,都从一而终地吸引他。 每当他像这样在背后看着梁悉时,他的心底总是会出现一些难言的滋味,让他的心脏逐渐发痒,像是有蚂蚁在上面爬行。 这个人……是我的。 他在心里呐喊道。 每逢放完假返校时,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产生莫大的怨念,所以周围的学生多的是睡眼惺忪、精神萎靡,桑榆用余光朝两边瞄了几眼,见周围好像没人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他便渐渐大了胆子,非要做点什么不可。 三米左右的楼梯,并排都可以走好几个人了,桑榆见梁悉身边空着一大块位置,便两个台阶并一步走,下一秒就和梁悉并排了。 同一时间,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悄悄贴了一下对方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蹭了一蹭。 第28章 梁悉脚步不停,头却稍稍偏了过来,眼中饱含无奈。 他当然知道桑榆是故意的,能这么用手蹭他的,也只有桑榆这个小色鬼了。要是放在校外,对方或许还会再说一句“你怎么不牵我”,像撒娇一样。 只是现在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所以他们也只能装作路人,安静地随着人流上了楼。 走到高三年级的楼层最多也就两分钟的时间,但桑榆在这两分钟内摸到了梁悉的手,这个早上也算心满意足了。 他们的教学楼中间有个天井,所以高三的教室一个接一个连成了一条近乎四四方方的回廊,而一班和九班正好处于斜对的位置。 两人到了这层楼后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各自去往自己的教室。 当桑榆走到一班教室的前门时,他特地回了下头,却正好和站在九班教室后门的梁悉对上视线。 他微微一愣,然后在人声鼎沸中朝梁悉远远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才一头扎进了教室里。 而梁悉差点因为这一笑晃了神,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以为今天早上跟桑榆的交集也就仅此而已了,可他才刚刚放好书包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忘了在进校时开静音,所以这一声信息提示音显得格外明显。 他料想这应该是桑榆在联系他,划开屏幕一看果然如此。 【桑榆:你刚刚在校外怎么呆呆的?差点引起我爸怀疑了。】 梁悉举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几天前在公园看到的宾利跟桑榆家的是同一辆,但他能平白无故地跟人家说“你爸好像出轨了”吗? 虽然这个爸在桑榆的成长中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梁悉猜测桑榆心里依旧对他抱有一丝隐晦的幻想。 再者,要是不慎揭穿了真相,徐女士那里又是一个雷,任何女人都忍受不了一个出轨的丈夫,又何况是徐女士这么一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到时候不得闹得天花板都给掀了? 高三的桑榆经不起一点风浪,他不希望让任何因素影响他,哪怕这份平静很短暂。 思及此处,梁悉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斟酌着回道:【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突然坐车上学了。】 提到这一茬,桑榆就有话说了,他说起徐女士联合他爸对他的管控,叽叽喳喳吐槽不停。 梁悉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冒了出来,嘴角挂上一个淡笑。 第15章 梁悉见桑榆对着他无话不说,竟然也不嫌烦,他只当自己给桑榆提供了一个发泄的渠道,保证对方不会像原剧情中一样在沉默中无处诉说。 同时他也会担心自己这种无声的纵容会让桑榆得寸进尺,不慎影响了学习。 后来他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桑榆自己也有分寸,不会在上课或者自习时联系他。 梁悉对此颇感欣慰。 返校后的一段时间都很平静,梁悉不用每天晚上陪着桑榆散步,到校门口坐上车就能回家了,而桑榆在徐女士有意的安排下更是如此,虽是方便了许多,但他到底失去了跟梁悉之间唯一相见的机会,心里不免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底线一低再低,已经到达跟梁悉产生眼神交流就很满足的地步了。后来他从中渐渐找到了乐趣,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属于两个人的秘而不宣竟然更让他血液沸腾。 他觉得自己逐渐成了一个变态,居然喜欢上了这种在人群中“偷情”的感觉。 至于梁悉却是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态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国庆节返校之后,他们的复习强度就增大了许多,他原先就对此应接不暇,这会儿在教室里更是上课上得焦头烂额,人都差点学麻木了,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的事。 他如此焦虑,是因为这个月的月考马上要来了。 那个日子越接近,梁悉就越着急,心情平和的人反而变成了桑榆,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心态极度良好,看得梁悉都要嫉妒了。 但桑榆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异常,他沉思片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到了正式考试的那一天早上,九班的课代表像平常一样从办公室搬来一摞练习册,一组一组地发放学生们手中。 梁悉坐在最后一排,反而成了最轻松的,只管那本练习册传到他手里就好了。 拿到自己的练习册后,他习惯性地想要翻阅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得了满页的红叉,可这一回却有所不同,当然不是因为他的作业写的不错,而是因为练习册里面夹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梁悉有些意外,看清便利贴上写的字后,他便更惊讶了。 上面只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句话。 【加油,相信你会有进步的!】 除此之外,便利贴底下还有一个简陋的笑脸,笑得十分张扬。 虽然便利贴上没有署名,但字体却很熟悉,梁悉在笔记本上看了这么多遍的字,又岂会认不出来? 有的人总会不经意间地搞个小惊喜。 他想都没想,也不管桑榆现在有没有空看手机,当即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地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是怎么把便利贴夹进我作业里的?】 桑榆暂时没有回复,应该是在利用考试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临时复习,梁悉见状也不着急,毕竟对方总会看见的。 第29章 最后梁悉带着这张便利贴去了考场,好像带了这个“吉祥物”,他就能真的像桑榆所说的那样,有一点小小的进步。 考场是随机安排的,梁悉一走进去就看到了两三个眼熟的面孔,正是跟他一个班的同学。 他没怎么在意,继续低着头仔细地寻找和自己的号码对得上的座位,巧合的是这个座位也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舒了一口气,安全感瞬间爆棚。 坐下之后,梁悉一边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张便利贴,但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头,不知是不是他太自恋了,他总觉得坐在隔壁桌的那个女生在偷看自己。 他用余光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那女生甚至连头都朝他这个方向半偏着,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少破绽,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做得很隐蔽。 怀疑一旦产生,梁悉心里就总是很在意这件事,他很想回过头瞄一眼,但他又改不了容易尴尬的坏毛病。 明明是被偷看的人,他却反而开始脚趾抓地,还在心里拜托人家不要再看他了。 一生都在尴尬的梁悉同学在这几分钟内简直如芒在背,后来卷子发了下来,他这一排多了一张,而隔壁女生那一排又正好少了一张,他就借着递卷子的功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却正好跟人家对视上了。 是一个面熟的女生,梁悉很快就认了出来。 女生是他们班的同学,但他跟对方基本没有交集,现在跟人家对上了视线,也只笑了一下权当打了个招呼。 刚刚梁悉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才会让人家一直盯着看,现在想来,女生应该只是想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打个招呼而已,毕竟在陌生的考场和陌生的人群里,看到同班的人总会感到亲切一些,即使梁悉在班上的人缘很一般,对方也不会太在意就是了。 只是他刚刚一直不转头,女生便也不好打招呼,贸然开口也觉得不妥。 不过是两个习惯性尴尬的人恰巧碰到一起罢了。 梁悉暗暗抹了一把汗,开始责怪今天穿在身上的校服,如果不是穿得一样,也不至于现在才把人认出来,还一直梗着脖子不转头。 他在试卷上填写姓名和学号时,就默默脑补了一通有的没的,看到题目之后,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作答。 语文这个科目本就重在积累,梁悉也没指望自己能提高多少分,能比以前多个十五分都算老天开了眼了,他写着写着,心态逐渐平稳,两个半小时下来,也算中规中矩。 他们的课桌尺寸考虑了大部分学生的身高,也适用于大部分人。但对梁悉来说,这套桌椅就着实有点低矮了,他本就身高腿长,安安分分地坐了这么久,老早就按捺不住自己,后面铃声一响、试卷一收,他就率先起身了。 刚刚偷看梁悉的女生就走在前面,梁悉瞧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那种熟悉似乎大于对同班同学的那种“眼熟”。 后来当他用胳膊夹着文具袋走出考场时,他终于用生锈的脑袋瓜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了。 原主之前跟他有过交集,因为她好像就是那个给桑榆写同人的女生,好像叫……夏书云? 这也是难得的能被原主记住的一个名字了。 但梁悉想起有关的那件事后,头皮又是一麻。 他原先还对原主和夏书云产生交集而感到奇怪,后来通过原主的那部分记忆才知道,原来他们本身没有交集,只是原主恰巧捡到了夏书云丢失的写着的笔记本而已。 他捡到后也没有立刻还给人家,反而津津有味地把那同人给看完了,就在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个害人害己的决定。 而桑榆至今还不知道,他以为的“绝美爱情”只是原主利用同人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骗局,他也不知道原主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追求手段只是拙劣的模仿。 可现在桑榆明显对原主……不,对他情根深种,要是让他知道了…… 梁悉一路都在叹气,他自以为自己对原来的剧情发展了如指掌,殊不知前面还有更让人无法解释的东西在等着他。 这是原主留给他的一颗炸弹,威力难以想象,他只希望能埋多久就埋多久,最好永远不要爆炸,不然他都不敢想象桑榆得知真相之后的表情。 回到九班教室后,梁悉越想这件事就越觉得不太妥当,他不停地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夏书云的背影,简直抓心挠肺。 怎么办?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那同人从作者本人手里要过来,让那个危险因素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让人安心的,但他跟人家本就不熟悉,他能拿什么理由说服对方? 梁悉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怎么跟人家开口,更何况现在教室里全是来回走动的同学,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去找夏书云。 只是他注意到夏书云下课时偶尔会看手机,便突发奇想地在班群里找到人家的微信号,又在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之后,才斟酌着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隔着一层手机屏幕,他反而不那么紧张了。但他到底还是觉得有点丢人,视线无论如何都不肯落在夏书云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甚至还在脑海里想象夏书云看到那条信息时脸上诧异的表情,并为自己设想了一个无比荒诞的被拒绝的场面。 第30章 然而梁悉所想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夏书云只回复他说下午想找时间跟他聊聊。 下午考完试后,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跑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就只剩夏书云和梁悉两个人。 梁悉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便主动走到了夏书云的座位前。 夏书云一抬头看见是他,便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要我那本写得稀烂的?而且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 她足够开门见山,梁悉也免去了寒暄的烦恼,可对于对方的问题,他却不能坦诚。 他提出的要求甚是无理,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是没办法,他今天就算腆着脸都要把原件要过来。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出钱买下也是可以的。”梁悉说得十分艰难,扯谎扯得自己都快信了。 而夏书云听了之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理解他的话,然后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 “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她笑眯眯道。 “什么问题?”梁悉听到“可以”二字之后简直喜上眉梢,甚至忽略了对方脸上狐狸一样狡猾的神情。 “你是不是跟一班的桑榆在一起了?” 什么? 梁悉嘴角一绷,连瞳孔都放大了,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害怕,“你说什么呢?” “说好的如实回答我哦。” 梁悉没有出声,只是一脸犹疑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眼前的女生究竟可不可信。 夏书云见状,逐渐加大了自己的筹码,“即使你说不是我也不信,我都看见你们在牵手了。” 牵手? 梁悉大为震惊,他们在公共场合一向谨慎,什么时候就被人看到牵手了?要是夏书云都看见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 “当然,前不久的早上,你们俩一前一后上楼时,那手挨得可紧了。”夏书云像是看透了一切,说出的话都胸有成竹。 经过她的提醒,梁悉终于想起是怎么回事了,就在假期返校后的那天早上,他和桑榆在校门偶遇又心照不宣地一起上楼,就在楼梯上,桑榆习惯性地用手勾搭了他一下。 原来是这个小动作被人看到了。 但这算是什么牵手?光是手背蹭了一下就叫牵手? 夏书云不知道他心中的无语凝噎,她还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反而开始安抚他道:“没关系,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梁悉忍了又忍,还是把心里话咽了下去,其实他很想说,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一定有事,毕竟除了夏书云好像也不会有人把这么一个动作看成是牵手。 “所以,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真的在和桑榆谈恋爱?” 夏书云先前早已通过梁悉的反应看透了一切,现在只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梁悉像是也知道眼前的女孩不会罢休,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是的。” 他刚开始想分手,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后来则是看桑榆实在可怜,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既然没有分手,那他现在可不就是在和桑榆谈恋爱嘛? 梁悉注意到,在听到自己表示肯定的回答后,夏书云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连一张脸都涨红了,“天呐,居然磕到真的了!” 虽然梁悉不理解自己和桑榆的恋爱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兴奋,但他还是保持礼貌的微笑,并牢记自己最初的目的,“那你愿意把你的同人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夏书云立刻把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好像老早就准备好了。 她之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写了这同人,除了那次不慎丢失被梁悉捡起来看了一遍之外,就从来没有拿出来被人看过,现在把这交给梁悉时,她莫名觉得自己在举行一场神秘的交接仪式。 “但是,我觉得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当梁悉的手碰到那本时,她又突然道。 梁悉眼见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自然洗耳恭听。 “其实这的另一个男主原型是你。” 梁悉一怔,呆愣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 “但因为我跟你一个班的,不敢太张扬,所以就给你改了个名。”夏书云又补充道。 所以……原主先前看的是自己跟桑榆的同人文,并且丝毫没有察觉? 梁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中的,只觉得它就是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与它有关的所有人也都有错。 夏书云错在不该未经本人同意擅自以现实中的人为原型写了本,原主错在不该把当现实去招惹了桑榆,他们的区别只是一个无意,另一个故意。 从始至终无辜的只有桑榆。 夏书云当然不理解梁悉此时的沉默,她现在依旧兴奋难耐,“所以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我磕的cp居然成真了!” 梁悉自然也不理解她的癫狂,他用微笑掩盖了心里的沉重,觉得自己还是得多提醒一句,“但是要为我们保密哦,下次也不能再拿我们当原型写了。” “当然不写了,现实里都是真的了我还写什么同人?” 梁悉只能无奈笑笑。 他拿到之后,就把那本册子放在了书包里的最深处,准备拿回家藏在家里,这辈子都不要再掏出来。 第31章 跟夏书云在教室里耽误了这么久,吃饭的时间都已经过半,他不打算再去食堂,只想着去校园超市里买点吃的凑合。 可他一走出教室门时,就看到令他差点心梗的一幕。 桑榆正扒在对面的走廊栏杆上,朝他投来了幽怨的眼神。 第16章 梁悉被他吓了一跳,脑瓜子都嗡嗡的。 虽然现在是晚饭时间,但也不乏有一些不吃饭的学生留在教室,所以他四周环顾一圈,还是放弃了跟桑榆面对面交流的想法,只站在走廊里使用了他们惯常用的联络方式。 此时桑榆依旧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而梁悉站在他斜对面的走廊里,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或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面对面交流”? 一见对面的人在捣鼓着手机,桑榆心里就明了了,这会儿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也不觉得好奇,料想一定是梁悉在给他发消息。 他动作慢吞吞地掏出手机,跟个树懒一样。 【梁悉:你怎么没去吃饭?】 【桑榆:暂时没胃口。】 梁悉拧着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颇有些不赞同,【我一会儿去超市,你想吃什么?给你带。】 眼前有个免费的跑腿,桑榆也不矫情,立刻把“手撕面包”和“酸奶”这几个字发送过去。 都是好储存的食物,哪怕他现在没胃口,一会儿饿了也可以用来填填肚子。 梁悉得到回复,默默点了点头就下楼去了,而桑榆则站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瞧着他的背影。 他转了半圈手机又放回裤兜后,突然直起身来也跟着下了楼,然后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梁悉身后缀着。 他准备跟梁悉一起去。 教学楼里人多眼杂,就算梁悉把他要的东西买回来了,也没有机会当面交给他,对吧? 桑榆用这个理由用轻率地说服了自己。 梁悉很快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他一边不解,一边频频转头用余光去看后面的桑榆。 桑榆像是知道他在偷看一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的侧后方,这个角度让梁悉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离得非常近,不过几米的距离,桑榆小跑几步就能追上走在前面的梁悉。 梁悉在心里连连叹气,只觉得他们相处久了便越发大胆了,说好的在学校保持距离,结果形同虚设,要是周围的同学稍微机敏一点,恐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所有的猫腻。 夏书云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他觉得不妥,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桑榆提一下这件事。 桑榆没有跟着梁悉去超市,只是站在外面等着,他等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位置有点显眼,便又走远了一点,在超市侧面重新站定继续等。 那里有一棵树,大概三人合抱那么粗,哪怕梁悉和桑榆同时站在树后,恐怕也不会露出半截衣角。 这个位置有些隐蔽,梁悉买完东西出来一时没有注意到,还在超市门口晃悠一圈才看到桑榆站在树下朝他招手。 “给。”他把刚买的面包和酸奶递给桑榆。 桑榆乖顺地接了过来,同时还看到梁悉手里留着同款面包和酸奶。 他抿起唇角,心里不知怎么多了几分愉悦。 梁悉不知他一肚子的弯弯绕绕,见他站着不动,便把自己那杯酸奶插好吸管,转手递给了他。 桑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酸奶。 “今天的考试感觉怎么样?” 他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可他话音才落,便觉得自己提出的话题实在太讨嫌了,毕竟谁会喜欢谈及考试? 梁悉倒是没怎么介意,他认真想了几秒,犹豫道:“感觉……还行?” 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桑榆突然觉得他们好像两个大傻子,尤其是他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懊恼地挠了下头,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你跟刚刚那个女生在说什么?” 他老早在对面走廊看到梁悉和一个女生凑那么近时就想问了,究竟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呢。 桑榆酸溜溜地想。 “女生?”梁悉动作一顿,脸上空白了几秒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你说夏书云?” “我又不认识,怎么知道是不是什么夏书云。”桑榆难得小声顶撞他,语气是十足的别扭。 梁悉细细琢磨了一番,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瓜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你……吃醋了?” “什么?”桑榆瞠目结舌,声音都升了一个调,“谁吃醋了?” 梁悉眨眨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桑榆见他端的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终于败下阵来,红着脸承认了,“好吧,确实吃醋了,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梁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可当他回想起刚刚跟夏书云之间说的那些话时,却又开始犹豫起来。 他当然不能全盘托出,只能挑出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告诉桑榆。 桑榆眼巴巴地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回答,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你不想告诉我吗?” 他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眼角和眉梢都耷拉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梁悉也跟着手忙脚乱,既要在脑中找借口,又要安抚桑榆,“没有不想!我告诉你就是。” 第32章 “我听着呢。”桑榆达到了目的,瞬间收回刚刚那副可怜的样子。 梁悉:…… 他就知道都是假的。 “夏书云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谨慎地说出了一小部分真相。 桑榆吃了一惊,“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狗男男的关系。”梁悉笑着幽默了一把,他之前还对他们两人的关系讳莫如深,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难以启齿。 大概是早就因为桑榆的强势进攻而自动免疫了。 桑榆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那个夏书云只是以为他们关系要好,却没成想得到的是最坏的结果,“那她……” “放心吧,她答应为我们保守秘密。”梁悉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桑榆表面舒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紧锁,继徐女士发现他和梁悉认识之后,又有其他人看穿了他们的真实关系,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多,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为他们的爱情创造一个保护伞,只能祈祷他们不要在高考之前暴露出来。 一旦高考结束…… 桑榆深吸了一口气。 一旦高考结束,他们就自由了。 或许是这件事让桑榆有了危机感,他头一次没有黏着梁悉不肯走,反倒是催着对方回教室。 但他依旧改不了自己的性子,在分别之前,还眼巴巴地盯着梁悉的脸说了一句,“好想亲你啊。” 梁悉呼吸一窒,面红耳赤地看了眼周围,“不准想!” 桑榆失望地瘪瘪嘴,“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讨回来。” 梁悉当做没听见。 两人在树后短暂的相见又分别,走远之后,梁悉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又忘了什么事,赶忙拿起手机朝不远处的桑榆示意一下。 【梁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把那张便利贴夹在我的练习册里的?】 桑榆看到之后,心虚了一阵。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没摸到手机,自然没看到梁悉给他的留言。 哪怕他刚刚在走廊上接收信息时顺便注意到了,也只想着见面再说,谁知面是见了,这事儿却忘了。 【桑榆:去办公室偷偷塞的。】 【梁悉:?】 【桑榆:你忘了我也是课代表了?那门课我们两个班还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梁悉脚步一停,明白了其中关窍,想来应该是桑榆趁着去搬作业的功夫塞进去的。 【桑榆:你的那本那么新,一眼就看出是你的练习册了。】 现在心虚的人变成了梁悉,他咽了下口水,突然想到自己那满页的红叉叉是不是也被桑榆看到了。 哪怕梁悉再怎么脸皮厚,他也遭受不住这种毒打,他甚至后悔自己非要刨根问底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做什么非要提这一茬,说不定桑榆就忘了他那本练习册了呢? 梁悉忍不住加快脚步,似是走快一点就能忘了刚刚的窘迫,而桑榆则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逃避。 月考总共六个科目,他们也考了整整两天,考完后人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们安稳多久,月考成绩就下来。 学校照例贴了光荣榜,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字都在上面,梁悉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那张光荣榜,自然也能注意到前三名标红的名字,其中就有显眼的“桑榆”二字。 桑榆的成绩比三角形还稳定,一直在年级前三的范围内游走,所以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怎么意外。 至于梁悉自己,他虽然不至于一飞冲天,但还是有明显的进步。 桑榆记录下梁悉的成绩,并找机会借走他的试卷,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他理科的大部分基础分基本都拿下了,只是成绩依旧不好看,而文科就更不忍直视了,尤其是语文,作文甚至都没有写完。 总而言之,离理想的分数还差了好大一截,考上国内本科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虽然从客观上来讲,梁悉进步如此之大,已经算做得很好了。但从主观上,桑榆还是无法满足。 他知道,这样的进步只限于前期,剩下的距离就如同天堑,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跨越。 那些中上难度的题,除非梁悉真的聪明绝顶或者日夜死磕,没有之前大量的积累,想凭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会,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桑榆想到这些也只泄气了一小会儿,是他想要梁悉留在身边的,是他想要梁悉考得上大学,所以他只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以恋人之名操着爹娘的心,绞尽脑汁地为梁悉制定下一步计划。 徐女士见他最近乖了不少,每天都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再加上这次月考成绩靠得还行,就把他原来那个手机还给他了。 但桑榆没有在意,依旧用着之前从张植那里要来的手机,背着徐女士和梁悉在网上聊得风生水起。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爸可能是对接送儿子这件事不耐烦了,在饭桌上抱怨了几句,徐女士见他开始消极怠工,立刻横眉一竖,冷言冷语地开始讽刺。 桑榆记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一旁用筷子戳着米饭,耳畔的争吵声源源不断,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最后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照常把放在桌上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不但把外面的噪音都给隔绝了,还让桑榆的心情平缓了不少。 第33章 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作业看了几秒,最后果断地拿起了手机。 今晚好像还没跟梁悉聊天,他正打算发条信息骚扰一下对方,却见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联系了他。 是张植。 准确来说可能并不是联系他,因为那人只莫名其妙地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桑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做什么?发错了? 他本想习惯性地回个问号,但还没发过去就得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已经被删除好友了。 桑榆一阵无语,只觉得张植这个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删好友就算了,删他之前还得先道个歉。 神经。 他不再关心张植这么做的动机,转而点开了和梁悉的对话框。 第17章 第二天上学时,梁悉照常在早上七点多就到校了,进教室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走廊,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他没怎么在意,只当桑榆已经跟平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了,同时还在心里感叹对方是个早起的典范。 昨天晚上他和桑榆聊了近半小时,但聊着聊着对面的人就消失了,一点回应都没有,当时他特地瞄了一眼时间,发现已至深夜,就权当是桑榆困得抱着手机睡着了,于是他便只好发去一句“晚安”,自己也闭着眼睛准备睡觉了,只等着第二天能收到桑榆的回复。 高三生的时间本就受限,来不及回复消息是常有的事,但梁悉和桑榆却颇为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哪怕看到未读信息的时间再晚,也一定要一条不落地回复,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梁悉今天从早读时间等到中午,都没有收到来自桑榆的讯息,屏幕上空荡荡的只有清一水的绿色气泡框,以及最后那两个显眼的“晚安”二字。 这半天一下课他就反复地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怎么有些坐立不安,好像莫名有某种预感一样。 他急于确认桑榆今天是否到校,可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跑到一班班上去看看桑榆的座位上究竟有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共同好友能让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只能另找机会。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当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时,梁悉他们班上的老师立刻喊了一声“下课”,这一节课难得没有被拖堂,九班的学生们见状自然莽足劲儿往食堂奔去。 其中只有一个人丝毫不急,他不慌不忙地收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又工整地摆放进课桌里,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教室后门向对面眺望。 一班的老师正在习惯性地拖堂,梁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这才终于看到对面教室的门打开了。 学生们从一前一后两扇门内蜂拥而出,却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还站了个梁悉,他此时正趁着短暂的时间一个一个仔细地瞧,确保自己没有漏看一个人,可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看到桑榆的身影。 种种现象都在表明一件事——桑榆今天其实没有到校。 梁悉站直了身体,一时陷入了迷茫和不解,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此时不愿做出什危言耸听的猜想,只猜测桑榆是不是生病了才没有来。 可生病了都不能发消息告诉他一声吗?还是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梁悉不停地胡思乱想,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等到晚上一下课,他特地告知司机不用来接他,打定了注意要绕路去桑榆家偷偷看一眼。 兴许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他一路上脚步匆匆,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后来在最后一个路口过红绿灯时,他才被迫停下脚步,只能站在马路边缘干着急。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就等着那个行走的绿色小人出现。,可他看着看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桑榆?不远处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跟桑榆实在太像了。 梁悉心中猜疑不定,不禁上前好几步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恰好此时绿灯亮起,他想也不想,快步过了马路,朝那个眼熟的人影走去。 对方也在朝这边走来,待两人双双走近之后,梁悉赫然发现那就是桑榆!只是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甚至都没有发现他过来。 在看到桑榆居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一件单衣就出门后,梁悉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已是十一月初了,气温虽不至于区区几度,却依然让人冷得心寒,而桑榆在这种环境下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当梁悉站在身前拦住去路时,桑榆这才终于发现了他,惊愕地抬起头来。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哭了一场,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圈却泛着异样的红,他的右半边脸上有几个明显的指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除此之外,他嘴唇上也破了几个口子,显出一点血色来。 明明只有一晚上不见,对方整个人都比昨天消沉了。 “发生什么事了?”,梁悉伸手想去摸他受伤的侧脸,却又不敢碰到分毫,动作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看起来很是滑稽,“谁欺负你了?” 桑榆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如同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路标,突然哽咽了一下,嘴唇都在发着抖。 第34章 “他们……他们发现了。”他嗓子嘶哑,差点说不出话来,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堪堪发出声音。 梁悉再次蹙眉,心里不是滋味,他伸手握住桑榆的手腕,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背风的一面,十分耐心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他们”指的一定是桑榆的父母,只是不知道短短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把桑榆折腾成这幅模样。 “发现我的性取向了。”桑榆哽咽着说。 梁悉脑子一懵,也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发现?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看到桑榆的眼泪正无声地掉落下来,一滴一滴地沾湿了他的袖子。 他沉默下来,表情无措地定在了原地,眼看着桑榆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可做的事,立刻脱了自己的厚夹克搭在了桑榆的身上,而他的一只手臂也顺势搭上了桑榆的肩膀,如同无声的安慰。 周围人潮涌动,路过的行人都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匆匆而过,除了梁悉,没有人会关心桑榆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梁悉不喜欢他们那种锋利如刀片的眼神,这让他很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桑榆藏起来,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先跟我回家好吗?” 世界这么大,好像也只有他的家才能容纳桑榆了。 桑榆闻言,默默点了下头,低声说“好”。 梁悉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半搂着桑榆坐了进去,即使出租车后排空间很大,他们也仍旧依偎在一起,好似在互相取暖。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见这两个坐车的小年轻一个眼圈通红,一个面容严肃,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嗨,小兄弟别哭啦,什么坎过不去?以后啊,伤心事儿还多着呢……” 桑榆听了司机的话,可能也觉得被别人看到自己哭花脸的样子有点丢人,便把半张脸都埋在梁悉的肩膀上,藏起来自欺欺人。 梁悉安抚一般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宝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声音一顿,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车厢里倏然安静下来。 梁悉察觉到他的目光,格外自然地朝他笑了一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做贼心虚之感。 司机哪怕在心里觉得怪异,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想把刚刚落下的话捡起来,却又忘了自己说到哪句话,于是他只好不甘心地闭上嘴,开始一心一意地开车。 桑榆鸵鸟似的埋了一会儿头,片刻后,他可能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便又重新抬起头来,开始安静地盯着车窗上不断变化的光影出神,梁悉一直在注意着他,见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后,也舒了一口气。 可他一想到今天这些事情,那口气没舒多久便又提了起来,同时大脑也开始隐隐作疼。 梁悉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出于某种中二的责任感,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想着如何让桑榆规避死亡的结局,后来跟桑榆熟悉了,他又不仅仅满足于此,还要护着桑榆考上大学,走上人生正轨。 可如今出了这事,他又莫名有种自己也是罪魁祸首的错觉,如果他早早跟桑榆断了,桑榆的性取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就暴露了? 人一旦陷入沉思,就容易钻牛角尖,梁悉突然觉得,桑榆今天遭遇的一切,应该也有他的一份。 就他对那对夫妇的了解,尤其是对徐女士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松地揭过去,说句夸张的,桑榆不被他们剖下一层皮都算好运。 梁悉心里有种预感,这几天恐怕还要闹上一阵才算完。 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在路边边就停下了,无法,梁悉只好带着桑榆步行回去。 把外套给桑榆之后,梁悉身上也只剩一件衣服了,十一月的晚上不容小觑,一阵冷风吹来,两个人都觉得凉飕飕的。 桑榆即使多穿了一件衣服也依旧浑身发冷,他见梁悉只着单衣,心里不是滋味。 “你冷不冷啊?”他问。 兴许是因为才哭过没多久,他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声音也很小,可梁悉却听得很清楚。 “不冷。”他嘴硬道。 只要他不说,谁知道他其实被风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桑榆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有说话,身体挨得离梁悉更近了一些,以十指相扣的姿势牵住了梁悉发凉的手,还用另一只手顺便搓了搓梁悉的手臂。 这动作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梁悉顿时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热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前方的“家”走去。 第18章 两人肩并着肩,相互依偎着朝梁悉家的别墅走去。 一直在家里照顾梁悉的保姆这两天请假了,所以别墅里是黑黝黝的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梁悉开了灯后,这栋房子里才多了一些暖意。 桑榆没有来过这个地方,除了梁悉这个人,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所以他一进门就傻愣愣地在边上站着,全身上下都在有力地诠释着拘谨这个词。 梁悉先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定,又在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饿了没?” 第35章 桑榆摇了摇头。 其实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但他的胃就跟罢工了一样,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虽然得到了否定回答,可梁悉依旧走进了厨房,他在冰箱里来来回回地翻了一遍,最后只能掏出一袋寒酸的切片面包,他挑了两片放在盘子里,又用花生酱抹面,最后端着放在了桑榆面前。 他不会做更复杂的东西,只能捣腾一个现场版的夹心面包。 只是这面包看起来实在拿不出手,连梁悉自己都很心虚。好在桑榆愿意给他面子,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吃。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他咽下一口面包,问道。 “问什么?” “问我家里是怎么发现的。” 梁悉安静片刻,侧头看着他认真道:“说实话,我挺想知道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那我就小小地问一下?” 桑榆被他给逗笑了,本来满心的愁绪都消散了不少。 “我……”他罕见地愣了一会儿,似是正在试图用自己纷乱繁杂的脑子组织语言。 “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他道。 桑榆自己都觉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今天早上他起床起晚了一些,走出房间时已经比平常晚了近五分多钟。 当时徐女士正在用餐,看到他磨磨蹭蹭,脸上的表情已然不太好看,但眼看时间紧张,她就暂时没有发作,只沉着脸命令桑榆赶紧吃饭。 桑榆自己也知道轻重,听话地加快了速度,没有触她的霉头。 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他起床起晚了,所以这天早上才提前招来祸端。 那时他刚刚用餐完毕,正准备背着书包就跟他爸一起出门,他家的门铃声却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开门的是徐女士,可能是因为来客过于特殊,她一看见对方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们这是……” “我们是来找你儿子的。”门外的人好似带着怒气,一字一句咬得及重,“他在哪儿?” 桑榆留神听了一耳朵,现下听到人家提到了自己,自然也来到门前了,“小姨?” 他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女人,以及站在女人身后一脸垂头丧气的张植,“出什么事儿?” “你问我出什么事儿?我还要问问你干了什么好事!” “吼什么呢?好好说话!”徐女士听不得这种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而桑榆更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植,却见对方端的是一副的心虚,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请我们进去说吗?在外面说这些腌臜事情我都嫌丢人!” 两拨人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徐女士这边退了一步,让门外不请自来的两人进来了。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们大早上的就来找事?” 张植的妈妈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她先是愣了一会儿,下一秒居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造孽啊!造孽啊!” “妈……” 张植表情尴尬,想过去扶她,却反被她一手推倒在地,“你给我滚!你还有脸叫我妈!” 桑榆一家被迫观看了一场母子决裂的大戏,都逐渐不耐烦了,尤其是徐女士,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徐雯,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看你们演戏的。” “你先问问你儿子干的什么好事吧!可怜我儿子啊,年纪轻轻就被带坏了!”徐雯坐在地上撒泼仍不满足,还要动手动脚地想要拉扯桑榆,徐女士试图拦住她的动作,却反被推了一把,耳朵还得承受徐雯尖锐的叫喊声。 “你个死同性恋!自己不嫌丢人喜欢男人还不够,还要拉我儿子下水!他要不是看到你和男的亲嘴儿,又怎么会背着我们偷偷看那种片子呢!亏我还让他好好向你学习,结果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砰—— 徐雯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桑榆就觉得自己的头部突然受到了重创,要不然他怎么会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还出现一阵一阵的耳鸣呢? 耳鸣过后,便是彻底的失聪,他明明看见眼前的几个人嘴巴正在张张合合,却一点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同性恋?你说谁同性恋?”徐女士罕见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随后缓缓把视线落在了桑榆苍白一片的脸上。 她见桑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自己又被徐雯来回推搡,耳朵里又充斥着徐雯喋喋不休的骂声,她气打不一处来,一个用劲儿就把桑榆拉了过来。 “给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说清楚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她难得尝到怒火中烧的感觉,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桑榆一个趔趄,被迫走到人前,接受徐雯不善的眼神。 他先是看了一会儿同样怒气冲冲徐雯,随后视线依次越过畏畏缩缩躲在自己母亲身后的张植,又忽略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父亲,最后落在了徐女士的脸上。 徐女士的耐心已然用尽,她横眉一竖,正想出声呵斥,却见自己的儿子突然轻笑一下,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嘲弄。 她难得一愣,不知怎么脚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凉意,“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看到的意思。”桑榆扬起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张植,“她说得一点都不错。” 徐女士呼吸一窒,脸色倏然变得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36章 桑榆又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知道啊,不就是承认我是……” 啪!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了几秒。 桑榆的侧脸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由于惯性,他差点没有站稳,整个身体都朝一边倾去,还是他及时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堪堪站住了脚跟,没有当着客厅里几个人的面狼狈倒地。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打得发麻的那半张脸,明显能感觉到掌下的皮肤正迅速变得发烫、肿胀,若是照照镜子,应该是触目惊心的。 由于徐女士这一巴掌来得太狠太突然,其他人都被震慑住了,客厅里半晌都没有动静,只有徐女士一个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直到几分钟后,徐雯才从这一突发事件中反应过来,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一大早上就过来的目的,使劲儿拉了一把自己的儿子,把他推到了人前。 “好,既然你已经承认了……” 徐女士语气不善地打断她的话,满脸的狰狞像是要吃人,“承认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认!” 徐雯跟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在她的视角里,儿子莫名其妙被人诱导看了那种恶心的片子,如今罪魁祸首家里还一口一个死咬着“不承认”,接二连三的不顺彻底让她爆发了。 “我告诉你们徐莉!今天这事要是不弄清楚,我跟你们没完!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徐女士,多年来在原生家庭里产生的怨恨也随之淹没了她。 她的姐姐长得好,气质好,成绩好,嫁得好,生个儿子都比她的儿子优秀,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骄傲,不管是小时候出门走亲戚,还是长大回娘家,她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可她呢?她就活该被忽视? 此时她已经分不清惹怒她的到底是儿子张植突然成谜的性取向,还是折磨了她几十年的满心的嫉妒了,或许她只是借机发泄自己的不甘和愤懑吧,谁知道呢? “那我儿子变成这样,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啊?桑榆,你跟我说,到底有没有关系?” 桑榆闻言回过头来,突然把视线落在了张植脸上。 张植浑身一抖,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眼里有恐惧也有求饶,像是在无声地请求桑榆不要把真相说出去。 桑榆饶有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假装天真道:“可性取向不是天生的吗?直男又怎么仅仅会因为看到男的跟男的亲嘴就对同性感兴趣呢?” 他话音一落,张植的脸色就灰败下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转过头来,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抖着声音喊道:“妈——” “闭嘴!闭嘴!我没有生过你这个恶心玩意儿,闭嘴!”徐雯突然暴起,冲着张植的脸抓了好几把,留长的指甲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能她也知道性向是天生的,但张植的谎言给了她希望,让她短暂地对自己的儿子交付信任,可桑榆的话却打破了她的某种幻想,迫使她直面赤裸裸的真相。 “够了!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徐女士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场闹剧了,她打断了他们,指着大门冲他们让他们马上离开。 桑榆看着徐雯和张植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心里当然知道自己等会儿要面临什么。 他不后悔刚刚在徐女士面前承认一切,却后悔先前没有多给张植一点教训,也后悔昨晚没有猜到张植那一句“对不起”中暗藏的预警。 他要是早早地察觉到不对劲,就不会这么猝不及防了。 后面的遭遇也是乏陈可善的,左右就是那几样惩罚方式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已经习以为常。 可如今他盯着梁悉眼里流露出的连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却觉得自己就应该和盘托出,好让梁悉多疼疼他。 “他们……他们让我一直跪在门口认错,但我趁他们吃饭时逃走了,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桑榆哽咽道。 他跑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想回到梁悉身边,他估摸着梁悉快下课了,便一边沿着自己上学的这条路走向学校,一边在路上等着对方。 其实他在梁悉等红绿灯时就看见人家了,只是他没有声张,反而装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游魂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飘荡。 他想扮得再可怜一点,好让梁悉再心软一点,愿意带着他回家。 梁悉不知道他心里各种弯弯绕绕,当下听到这一系列的事,又看到桑榆伤心垂泪的样子,自然如桑榆所希望的那样心软了。 哪怕桑榆从前惯会撒娇卖乖,他也从来没看到对方哭得这么委屈过,他当即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伸出手开始帮人家抹眼泪了。 感觉到脸上突然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桑榆终于肯张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梁悉,在捕捉到对方眼里传达出来的情绪后,他自觉达到了目的,一头扑进人家的怀里,“好疼啊,梁哥,你抱抱我吧。” 梁悉被吓了一跳,桑榆也被吓了一跳,他扑得太用力,被打过的那半张脸狠狠地撞到了梁悉的胸膛上,很不幸地受到了二次伤害。 这下假疼变成真疼了。 第19章 “嘶——”桑榆的脸受到二次伤害,冷不丁地痛呼一声,随即放弃了窝在梁悉怀里的想法,默默捂着侧脸不说话。 第37章 梁悉见状,这才惊觉两人都忘了桑榆脸上有伤,他立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又在里面包了一些冰块,然后贴在桑榆的侧脸上冷敷。 距离越近,眼前这张脸上的肿胀便越发清晰,他仔细瞧了几眼,脸色也越发不好,“先前没有处理过吗?” 打得这么狠,不知道这伤明天能不能消下去。他也是大意了,一回来竟然没有想到这事儿,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没有。”桑榆小幅度地摇头,乖乖地抬起脸来任由梁悉操作。 他的动作让毛巾有些移位,梁悉抬手稍稍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本意是想让他保持不动,可手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掌心烫了一下,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桑榆一直在看他,强烈的视线不容他忽视,他下意识低头与其对视,无端的暧昧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一片安静之中,桑榆又慢慢凑近了一点,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着梁悉的嘴唇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近到梁悉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警觉起来,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朝后仰了一下头。 桑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万分不解的神情,眼神中还带着委屈的控诉,“你躲什么?” 梁悉刚刚的动作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毕竟他一看到桑榆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可他的躲避明显伤害了桑榆,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瘪了瘪嘴,好像快要哭了,心里又是一慌。 算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在桑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几乎是一触即离,连对方脸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传达过来就离开了。 桑榆被如此敷衍地亲了一下,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亲吻额头的动作更能让他感受到珍视,所以他终于心满意足,又变成了刚刚那个乖宝宝,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继续敷脸。 用冰块敷脸是为了降温消肿,只是事到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反正梁悉是给桑榆的脸敷足了时间,直到冰块化了,开始不断地滴水,他才把那包冰块拿开。 桑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脸,只摸到了一片凉意,虽然脸上是凉飕飕,但他心里却很暖和,连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委屈与怨气都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熨帖中被抚平了。 梁悉将那些冰块处理完后,又忙忙碌碌地上楼去拿了一套全新的睡衣下来。 原主没有别的优点,全身上下只有钱最多,钱多了又没处使,买个睡衣都要扎堆买,别说是这些款式不同的睡衣了,梁悉甚至能在衣柜里翻出两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只能说原主确实把财大气粗体现在衣柜里了。 他赶忙拿了睡衣之后,又马不停歇地下楼,催促桑榆洗漱,“先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桑榆被今天这些破事儿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现在瞌睡来了正好有人送枕头,他也不矫情,接过睡衣就去了浴室。 他一走,空荡荡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人有些心慌,梁悉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又折回二楼去了客房。 虽然这个客房只是个摆设,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但房间的柜子里依旧配齐了备用的床上用品,棉被、枕头都一应俱全,他把这些东西悉数搬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把床铺整理好之后,桑榆正好洗完澡上楼来找他,见他竟然整理了一间客房出来,脸上显而易见地失望,“不能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见梁悉骇然睁大了眼睛,他顿了一顿,又找补道:“再弄一张床怪麻烦的。” 梁悉刚刚吊起来的那口气又放了下去,他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朝桑榆招了招手,“没事,已经整理好了,你进来吧。” 桑榆满脸坦荡地地走到床边,看起来好像很听话,却又突然把下巴搁在梁悉的肩上,双手从后面松松垮垮地抱住了梁悉的腰。 梁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双手给困住了,他一时僵硬地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不仅是因为桑榆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还因为对方又偏头在他的侧颈亲了一下。 “谢谢你啊,梁哥。”他听见他说。 就这一句话,让梁悉的心又软了下来。 身旁的这个人不过是在寻求安慰罢了,总归他还占着人家男朋友的身份,让人抱一下怎么了? 两人以这个奇怪又亲密的姿势,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如果是成人频道,他们这会儿就该双双倒在床上,做些情侣间该做的事儿,但他们现在还在儿童频道,亲亲抱抱已是极限。 两人心无旁念地抱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桑榆主动放开了手,他在梁悉嘴角偷了一个吻后,又一溜烟地缩进了被子里。 梁悉习惯性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尽是无奈,“快些睡吧。” 他替桑榆关了灯,又在黑暗中问道:“明天还要去上课吗?要不要请个假?” 桑榆一时没有回答,梁悉以为他没有听清,便又问了一遍,“嗯?” “梁哥,你怎么突然像个老妈子了。”桑榆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笑意满满地看着他。 梁悉听罢一脸黑线,嘴巴张张合合,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在桑榆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再看吧,要是脸上的伤好了就去学校。”他思索着回道,“可我的书和文具都在家里,就算了去了学校恐怕都得被撵回来。” 第38章 “没关系,把我的书分你一半,怎么都能撑过一天。” 桑榆点了点头,点过之后反应过来梁悉看不见,便又“嗯”了一声。 梁悉满意地弯起唇角,道了一声“晚安”后,便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就是两个世界,四周一片黑暗,桑榆嘴角噙着的笑意也在慢慢消失,明明刚刚还在瞌睡连天,现在身子一沾到床却反而没了睡意,可他又不能起身继续骚扰梁悉,便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看。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已经能看清这间卧室里的各种陈设了,联想到进入别墅时看到的一些场景,他发现这栋别墅里的一切装饰和摆设都没有一点生活气息,看起来好像跟样板间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梁悉的房间是否也是如此,可惜了,今天大好的机会,竟然没有进去看一眼。 桑榆叹了一口气,心里直道“失策”。 他翻了一个身,又将被子拢了拢,正想闭上眼睛睡觉,却见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瞬间清醒几分,把手机捞了过来。 如他所料,屏幕上满满都是徐女士的未接电话,除此之外,从来没有管过他的父亲也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他粗略看了几眼,发现信息里不过是一些废话。 什么“听你的妈的话”、“不要惹你妈生气”、“你妈是为了你好”,什么都是“你妈……”,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让他感到无比厌烦,可就是这些话像紧箍咒一样一年又一年地困住他,让他离开家了都反射似的头疼。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可能又是张植告诉他们的。 桑榆轻啧一声,心道他这个表弟就是个祸害。 他没再理睬这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自顾自地关机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后,梁悉特地到客房看了一眼,却发现桑榆已经不在房内了,他沿着楼梯走下去,远远就看见桑榆正从厨房里出来,把两个盘子端上餐桌。 盘子里是桑榆自制的三明治,里面夹着煎得脆黄的鸡蛋、流油的黑椒鸡排以及鲜绿的生菜,这是一份豪华版三明治,跟昨晚梁悉做出来的那个冒牌的“夹心面包”简直天差地别。 梁悉花了三秒钟对自己的厨艺表示惭愧,然后开始愉快地享受这份早餐。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桑榆,发现对方的神情举止好似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像是一点都没有把昨天的坏心情延续到第二天,对方脸上的伤似乎也消了不少,虽然仍有一点肿起,但若是不仔细看,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是坐着同一辆车去学校的,在下车前,两人跟打官腔似的,居然开始互相鼓励起来。 “今天也要加油。” “你也加油。” 说完又是相视一笑。 虽然今天的桑榆好像是一身轻松了,但梁悉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强颜欢笑,所以他这一天总是很在意对方的状态,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停在走廊里朝斜对面的一班看上几眼。 后面回想起来,他还得感谢自己多看的这几眼,不然也不会发现某些意外。 那是梁悉第三次朝对面投去目光,他本来正姿势闲散地靠在栏杆上观望,就在他放下心来准备收回视线时,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所学校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当即就警惕地站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不放。 那个人……是徐女士。 徐女士怎么会来学校?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自己过于外露的眼神是否冒犯对方、暴露自己,只想赶紧与桑榆取得联系,并弄清楚徐女士此时来学校的目的。 第20章 好在徐女士行迹匆匆,只顾循着走廊去往办公室的方向,并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她。 她昨天突然被告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怪胎,本就又惊又怒,她宁可认为桑榆是在报复她,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所以她把以前那些手段都用了个遍,只想让桑榆否认张植说的那些话。 可任她怒火中烧,她那不听话的儿子都不为所动,哪怕在门口跪了半晌,都撬不开他那张蚌壳一样的嘴,后面甚至还趁她不注意偷摸着跑了出去,不知所踪。 她向来强势,不愿意让桑榆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她势必要做些什么,来结束这一场荒唐的闹剧。 后来通过张植口无遮拦的表述,徐女士得知桑榆不但在学校谈了一个男朋友,还不知羞耻地与对方在厕所里亲嘴。 听到这些话,她立刻联想到之前在步行街偶遇的那个跟桑榆站在一起的男生,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认定就是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带坏了桑榆,恼怒不已,恨不得立刻去学校把那个人找出来对峙,问问他是不是专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作品”误入歧途。 但冲动归冲动,徐女士终究还是个好面子的人,她知道这事儿一旦在学校闹开了,他们必然都逃不开那些指指点点,她不愿意把桑榆的名声败坏了,更不愿意让自己蒙羞,所以便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只一心揪着桑榆不放。 她今天来学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桑榆带回去,原先她还不知道她这儿子居然来了学校,还是桑榆自己向她表明行踪,她才知道的。 第39章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她打过的那几十通电话,估计桑榆都不一定会联系她。 徐女士思及此处,窝在胸口的怒火又有燃烧起来的趋势,她暗暗咬牙,心里下定了要把桑榆捉回去的决心。 梁悉眼见着徐女士进了办公室,不知道在跟桑榆的班主任说什么,几分钟后,他注意到桑榆离开了教室,也朝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徐女士这次来者不善,现在眼见着桑榆即将踏入火坑,心中一凛,开始在远处想方设法地吸引桑榆的注意,可对方不知是不是在思索什么,只顾低着头朝前走,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自然也注意不到他无声的呼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在办公桌前与徐女士站在一处,一点办法也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大张旗鼓地去办公室偷听,便只能在走廊里干着急。 可梁悉并没有多少时间了,课间的休息时间很短暂,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分散在走廊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进了教室,只剩他像跟杆儿似的杵在那里,显眼得很。 他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只得暂时退回教室,待徐女士和桑榆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再做打算。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下午就见不到桑榆的预感,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只能通通归结于第六感。 梁悉这节课上得心慌意乱,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这节课的老师还叫他起来回答了两个问题,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眼睛正不断往窗外乱瞟,觉得他努力了半个月现在又开始划水了,便把他叫起来鞭策一下。 而他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老师的好意,勉强集中精神开始认真听课。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上完一节课后,梁悉第一时间蹿出教室朝办公室观望了一下,竟然正好看到桑榆从门内走了出来。 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特意找了一下徐女士的身影,却发现对方仍然在跟桑榆的班主任交谈,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举起双臂朝对面挥了一下。 这次桑榆终于看到他了,远远指了一下厕所,梁悉立刻会意,同桑榆一样快步朝厕所走去。 现在才刚刚下课,梁悉又出来得早,得到桑榆的提示后更是跑着来厕所的,所以厕所里还没有什么人进来,空荡荡的一片,但味道还是一样的令人难以形容。 课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除非是拉肚子,男厕所里一般也不会有人在隔间里上大号,现下倒是便宜了梁悉跟桑榆,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 这厕所都快成他们的根据地了,还是一个有味道的根据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但梁悉心里也知道,以桑榆现在自顾不暇的处境,他们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在徐女士的眼皮子底下,也只有厕所这个地方相对安全一点。 两人前脚刚刚躲进一个隔间,外面就有人进来了,梁悉生怕惊动他们,只好压低声音询问道:“出什么事儿?你妈怎么会……” “她想让我申请在家自学。”桑榆眉眼恹恹的,瞧着既烦躁又苦恼。 “虽然我对你的能力不是很认可,但我觉得居家自学对你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都高三了,还是得管得紧一点,免得你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把心都给玩野了。”徐女士在办公室里当着一众老师的面这样说。 而桑榆在一众老师或诧异或震惊的目光下,只能低头不语。他知道徐女士只是在通知他,而并非商量。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反感席卷了他,让他恨不得立刻出口反驳,奋起反抗徐女士的强势与专制。 他是绝对不能被困在家里的,否则直到明年六月高考结束之前他都要生活在徐女士的监视之下,还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梁悉了。 桑榆咬紧牙关,脖子边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可当他听到徐女士接下来的话时,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他的一腔怒火顿时熄了下来。 “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不正经的混混是哪个班的,真该把他家长叫过来问问他家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与此同时,徐女士暗含深意的眼神落在桑榆的脸上,让桑榆不敢轻易开口。 冷汗悄然爬上了他的背部。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来徐女士对他最后的警告,她是在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那与他关系亲密的梁悉必然也讨不到好。 桑榆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把梁悉也拖下水。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他了,哪怕老师们觉得徐女士的做法不太合适,或多或少地劝了几句,他们也一样无法左右监护人的决定。 现在看来,他回家自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无论如何都要最后再跟梁悉见一面。 在办公室的这几十分钟分外漫长,当下课铃响起来时,徐女士正在办理手续,而桑榆已经以“上厕所”为借口,溜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见到梁悉,哪怕仅仅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他也要费劲吧啦地争取个机会。 好在上天还是对他施舍了一点善心,跟心有灵犀似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到走廊,互相看到了对方。 “怎么办啊,梁哥,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桑榆把头靠在梁悉的肩膀上,额头紧贴着梁悉脖颈处的皮肤,姿势很亲密,但声音却委屈又低落。 第40章 其实他早就已经接受居家自学的结果了,只是在梁悉面前,他会习惯性地撒娇扮可怜,好让梁悉多心疼心疼他。 梁悉的心脏果然如他所愿地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掌,按在桑榆的背上拍了拍,同时又微微侧头,想借这个动作看一看桑榆的神情,可桑榆挨得太近,他视线受阻,看不清晰,反倒是下巴碰到了对方的额头,一片温热。 “没关系的,我会去见你。”他悄声安慰道。 桑榆不说话了,一张脸埋得更深,整个人都嵌进了梁悉的怀抱里,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临刑前一晚的犯人,只想珍惜最后的时光向心爱的人讨一个最后的拥抱。 隔间里寂静无声,但外面却热闹非凡,男生也一样喜欢扎堆,上个厕所都要三五成群的,闹哄哄的一片。偶尔有男生说了一句荤话,引起周围一众男生纷纷大笑,那场面更是闹腾。 而两人就在这种氛围下,抱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他们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久到上课铃突兀地响起,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彼此。 桑榆的口袋里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声,他知道一定是徐女士在催促他,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连拿出手机的欲望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梁悉把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掏了出来,摁亮了屏幕,下一秒,徐女士发来的信息内容暴露无遗,全都展示在梁悉的眼前。 梁悉看着那些压迫感极强的话,心里的反感几乎是更上一层楼,他通过屏幕,联想到印象中作风冷硬的徐女士,最后又冷不丁地想起了某一件事,一件难以启齿却可以被他利用的来达成目的的一件事。 只是…… 他看了一眼依旧一脸失落的桑榆,突然问道:“你恨你的母亲吗?在乎你现在的家庭吗?” 桑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露出诧异又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问?” “桑榆,回答我就好了。”梁悉出乎预料地认真起来,好像桑榆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似的。 桑榆沉默地扣着指甲,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说出了那个隐藏在心中已久的答案,“不恨,也不在乎。” “我明白了。”梁悉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如果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解除你的困境,但代价是失去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会接受吗?” 第21章 桑榆不明白梁悉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假设,但他依旧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接受的。”他道。 怎么能不接受呢?他对那个所谓的家毫无留恋,甚至觉得那栋冷冰冰的房子并不能称之为家,一个强势过头的母亲,一个存在感薄弱的父亲,他鲜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亲人的温情,只有毫不留情的训诫和忽视。 或许他不能忽视母亲的生育之恩,也不能将十八年来的养育尽数忘却,可他依旧难以忍受那栋房子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不想再过那些跟从前一样毫无人权的日子。 也许他就是生性自私吧,谁知道呢? 梁悉从他坚定的回答中听出了他的决心,终于肯放下心来,他暗暗在脑中构思着自己的计划,却暂时不想告知桑榆让他徒增烦恼,毕竟拥有一个出轨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 “你先回家,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他最后抚了一下桑榆的背,把他推出了隔间。 桑榆露出一脸的茫然,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你……” “等着我就好了。”梁悉笑道。 桑榆在梁悉这边浪费了不少时间,一回到徐女士身边,就又挨了一顿训斥,只是此时他已无暇去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说教,脑中只反复地思考着梁悉刚刚对他说过的话,心里的疑惑始终存在。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徐女士见他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沉下脸来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赶紧去教室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他一来到徐女士身边就没得到过什么好脸色,但以前见得多了,现在也麻木得不怎么在意了,可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们没见过这么会摆架子的家长,一个个都神色各异,纷纷在徐女士背后暗戳戳地进行眼神交流。 桑榆忍得了徐女士时不时的责骂,却忍不了教过自己的老师向他表露的同情的眼神,他自觉丢脸,赶紧如徐女士所说的那样回了教室,最后抱着书包在一众同学们的注视之下灰溜溜地回家了。 桑榆跟徐女士从走廊经过时,梁悉看见他们了,他目送着桑榆走下楼梯,直到看不见人影之后才收回视线。 他回到教室后就一直在琢磨桑榆的事,脑袋里的信息扭成一团,他得好好捋一遍才行。 他想起徐女士一如既往的强硬的作风,想起之前见到过的桑父出轨的场景,又想起桑榆方才坚决的语气,把所有一团麻乱的信息都列出来后,一个计划逐渐浮现出来。 或许他可以在桑父出轨的这件事上做文章。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躲开老师的视线,拿出手机开始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翻找,他记得原主虽然为人孤僻,但在网上却人脉甚广,除了什么游戏代打、稀有代购,他甚至还认识专门跟拍明星的狗仔。 梁悉借着他的人脉,挑了一个其中一个狗仔的号,发了条信息过去。 跟拍这种事不好做,稍有不慎就要去局子里蹲几天,私人雇佣的跟拍和明星跟拍还不一样,娱乐圈里有各种利益牵扯,哪个明星都不敢跟狗仔硬刚,生怕自己的料被人恼羞成怒爆了出来。 第41章 但圈外人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哪怕爆出什么事来也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更喜欢闹个鱼死网破,连梁悉都觉得这是个苦差事,所以已经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此时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原主显赫的家世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金手指,至少那数不清的资源和便利都能为他所用,更没有必要为钱财忧心。 只希望他能借助这份力量,助桑榆达成所愿。 桑榆坐着徐女士的车回家了,两人一路无言。 徐女士盯着他进了屋,没在家里待几分钟就要离开了。她下午还有课,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中午就得返回岗位,但在临走之前,她依旧严厉地警告了桑榆。 “我会不定时地拨打家里座机的电话,如果你没有接,那我就能合理认为你不在家,明白了吗?” “明白。”桑榆可有可无地点头,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徐女士变相的监视,只是反抗无能,只得被动接受,他甚至还在暗暗庆幸徐女士还没来得及在家里装摄像头,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桑榆从书包里掏出空白的卷子,准备练练手打发时间,可没等他写完几个题,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以为是徐女士去而复返,便坐在桌前没有动弹,可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但徐女士上班时从来不穿高跟鞋。 他心里觉得怪异,以为是家里进了贼,便放下笔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将紧闭着的门打开一个小缝,从缝里小心翼翼地朝外瞧。 当他看清门外的场景时,瞳孔骤然一缩。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的父亲,而女人却是一个陌生面孔,一袭红裙,脸蛋娇艳,此时正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男人身上,两人姿势亲密,正旁若无人地在门口接吻。 放在别人眼里,这画面实在是养眼,但放在桑榆眼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一时大脑空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正在做什么。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向生活在徐女士的管制之下,在家里从来都没有话语权的父亲居然会出轨。 不但出轨了,他还要把人带到家里来,让自己的儿子无意中直面这个真相。 桑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人亲密,胃里不断地在翻滚,他一想起某个陌生女人曾经数次出入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心中就一阵恶寒,几乎快要呕吐。 虽然从他生下来开始,他的父亲就没有尽过什么责任,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不但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一个好丈夫,面上看着老实,可谁能想到他做出的事这么令人作呕。 即使桑榆在心里积压了对徐女士多年的不满,他也没有想过怎样狠狠地报复回去,仅仅是想着逃离这个家庭,好让他稍微喘一口气。 如今显而易见的是,他的父亲比他绝情。 眼看门口那两人愈演愈烈,桑榆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开始坐在门后发呆。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联想到梁悉那洞察一切的样子,恍若茅塞顿开,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梁悉比他先知道了这一切。 得知这一惊人事实之后,桑榆并没有声张,反而在极大的震惊和少许的盛怒之中冷静下来,并趁那两个人还没发现他时条件反射似的将自己藏匿在门后。 那两人似乎已经对这档子事得心应手了,一点的警惕都没有,依旧在门口你侬我侬,更不可能意识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们凑得很近,与桑榆之间的距离却很远,桑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思来想去,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被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计上心来,于是便拿起手机,悄悄从门缝里探出摄像头,对着大门处毫不知情的两人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最后又地合上了门缝,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利,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做完全套,只能沉下心来安静地等着他们离开。 可外面的人亲着摸着似乎又没什么兴致了,女人娇嗔地推了一把桑父,嘴上像是在催促什么,桑榆又拉开门缝侧耳细听,总算听出来一些名堂了。 原来那女人是桑父的秘书,跟着桑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取文件,但文件还没拿到,两人就开始擦枪走火了。 如今女人不愿意继续亲热了,两人还打情骂俏地争执了两句,桑榆听着,大概意思好像是女人不想跟情人在原配家里做这档子事,嫌晦气,而桑父好声好气地哄了两句,打算拿了文件后就换个地方。 桑榆听到这里,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胃里又开始翻滚,酸水都快返到喉咙管了。 女人出门离开,好像是打算去车上等,而桑父鞋也没换,直接穿过走廊进了平日里办公的书房,开始翻找那份文件。 但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着,逐渐失去了耐心,最后气冲冲地走出来,把书房门砸得乓啷响。 桑榆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也应声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装作一副被那声巨响惊动的样子。 桑父本就心虚,一转头就看到他在身后,被吓了一大跳,脸都开始发白了。 第42章 “你怎么在这儿?”他虚张声势地诘问,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 “我回家自学了,妈妈没有跟你说吗?”桑榆一边回应,一边在桑父面前做作地摘下蓝牙耳机。 耳机是他刚刚出来前才戴上的,充当了一个迷惑桑父的道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发现。”他生怕眼前的男人瞒不过去,主动给他递台阶。 桑父愣了一下,果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连腰板都挺直了一些,不见刚刚那副心虚的样子。 “这样啊,我是回来拿东西的。”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眼角甚至笑出了褶子,“我马上要回公司了,你好好在家里学习,别惹你妈生气。” 你妈不生气,我也能好过点。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桑榆片刻,最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桑榆心里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眼里一片漠然。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刚拍摄的那几张照片,开始一张一张地慢慢欣赏,欣赏完毕后,他把这几张照片全部打包都发给了梁悉。 第22章 梁悉下午才看到桑榆发过来的几张照片,看清照片上的两个主角后,他当即怔愣一下,没有料到桑榆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 从照片里的背景来看,这分明就是在桑榆家里发生的事,想不到这个一向在家里和稀泥的桑父居然胆子这么大,在妻子和儿子眼皮子底下把情人带回家里厮混,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梁悉本担心桑榆的心情会被这些一团麻乱的糟心事影响,但见对方能猜到事情的原委,并镇定自如地把证据发过来,想来是不太在意这回事的。 恰巧他先前联系的那个狗仔也回复了他,他便没有任何顾虑地与对方达成一笔交易,并交付了定金,只需要等着结果即可。 但具体要等多少天,他们都未可知。 桑父最近的生活过得很是滋润,徐女士如今整日把注意力都放在桑榆身上,自然没有空去搭理他,所以他人膨胀了许多,小动作也做得越来越过分,但这恰恰让别人有机可乘。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梁悉的邮箱里就收到了大量的关于桑父出轨的证据。 狗仔毕竟是狗仔,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再加上桑父本身就毫不设防,所以他们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桑父在外头给那女人买的一套房子,并潜伏在附近拍下了大量的照片。 梁悉一张一张地翻看,居然还看到里面有几张两人伏在飘窗处做那种事的照片。 当时他第一眼没有看清,一边想着这张图怎么这么模糊,一边还凑近细看,等他第二眼看到那两坨白花花的几乎泛着光的东西时,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立刻移开了视线,生怕脏了自己的眼。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梁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想,只得眼不见为净地把那些照片暂时先剔出来,而其余照片都被他按照时间线整理妥当,通通又发给了桑榆,并顺便在手机上给桑榆提了个醒。 桑榆回家后本来是留不住手机的,但他后来以接收学校老师发的文件为由,还是据理力争地把原来那个手机给要了回来。 他本以为这场拉锯战是自己胜利了,可谁知徐女士突发奇想,居然在过道里装了监控,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桑榆的卧室门,每天都在尽心尽力地工作,所以桑榆根本找不到机会给梁悉发信息,最多只能在蹲坑或者吃饭时联系。 现下他收到梁悉的邮件后,也只能在吃饭时快速地浏览一遍,又给梁悉回拨了一电话过去。 “喂?梁哥,我收到邮件了。” 他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沙哑又低沉,梁悉接通电话之后还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屏幕上写的是桑榆的名字后这才开口回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他知道桑榆能用手机的机会很少,便也就直来直往节省时间了。 另一头的桑榆思索片刻,缓缓垂下了眼皮,“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他爸不是利用他拖住徐女士好让自己快活吗?作为儿子,就跟他走一样的路子就好了。 “好。”梁悉自然答应他。 虽然照片是他找人拍的,但他永远都会把决定权交给桑榆。 得到确切的方向之后,梁悉的行动终于能进入一个新阶段,这两天正好是周末,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策划这件事。 他打开家里那台久久没有被使用过的电脑,开始坐在桌前逐字逐句地编辑一封新邮件。 这封邮件是以第三者的口吻发送给徐女士的,邮件中措辞激烈,语气嚣张,趾高气昂地要求徐女士跟桑父离婚,并做好财产分割。 虽然梁悉在打字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但他敲下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活脱脱就是一副想要逼走原配好让自己上位的嘴脸。 写完邮件后,他设置为定时发送,时间为下午六点钟,这是他刚刚跟桑榆商量好的时间,既可以让桑榆做好迎接家庭突变的准备,又可以让徐女士有一定的缓冲时间。 他记得桑榆曾经说过,徐女士在那所学校带的也是高三的班级,跟他们一样都是晚上八点半放学,但那所学校明显管理得更加严格,连周六都安排了课程。 三个小时的空余,也足够徐女士发现并且看完这封邮件。当然,也不能排除徐女士会准时在六点整读完邮件,并立刻请假回家处理这件事。 第43章 钟表上的时针越发靠近“6”这个数字,梁悉就越紧张,他自觉在家里坐不住,便拿着桑榆上回给他的门禁卡,坐了出租车来到桑榆家的小区。 在他刚刚下车时,他就看到桑父的那辆新车飞快地从他身边开过,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能看清车里那两人的脸,只是这回副驾驶上坐的不是第三者,而是徐女士。 果然提前回来了! 梁悉心中一凛,几乎小跑着刷卡进了小区,远远跟在那辆车后面直奔桑榆家里。 梁悉不了解徐女士,但桑榆何其了解。他知道,以徐女士在工作上严谨认真的作风,她一定会在提示音响起时立刻查看未读邮件,而在读完那封侮辱性极强的邮件后,她也一定会立刻联系他的父亲,马上回到家解决这件事。 所以他从六点十五分时就放下自己手上的琐事开始等待,等到六点三十左右时,他终于听到了外面大门解锁的声音。 桑榆的卧室门正大开着,即使他并没有露面,他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双亲在说些什么。 刚开始只是徐女士单方面的诘问,得到否定回答后,她又把自己收到的那些证据依依呈现在桑父面前,这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气,她没能得到回答,但桑父结巴的声音和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整套房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但桑榆却反而屏住呼吸,静待着最大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伴随着一连串物体砸地的声音,徐女士突然情绪失控了,“姓桑的!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 桑榆头一次听到她如此不顾形象的吼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乱成一团,而徐女士瘫坐在地上,以前那副优雅清高的派头不复存在。 哪怕她已经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桑榆也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她的头发胡乱散落在肩上,脚上的拖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连别在衣领上的胸针也在拉扯中不慎掉落,咕噜咕噜滚到了桑榆的脚下。 这枚胸针是一朵玉兰花的样式,桑榆依稀记得这是他的父亲在某一年的结婚纪念日送给徐女士的礼物,设计独特,价格昂贵,花心是上好的玉打磨而成的,外面包裹着两三片花瓣,其中镶嵌着数颗钻石,尽显奢华。徐女士鲜少在外佩戴,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戴上了。 如今这枚被主人细心保存的胸针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在赠予者毫不留情的动作下迎来破碎的结局。 即使早有预料,但桑榆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胸针缓缓移动到徐女士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难得瞧见徐女士这幅狼狈的模样,心里不可谓不畅快,可畅快的同时,他心里又夹杂着一点复杂的怜悯和同情。 其实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他想。 徐女士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即使她有再多的不对,也不是她遭受丈夫背叛的理由,她在外风风光光几十年,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桃李遍地,结果人到中年,被丈夫背叛不说,未了这件事还变成了儿子用来打压她的手段。 算了吧。 桑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要……只要她能稍微改一改自己的控制欲,其实他们两个人也能和平共处,说不定离开他这个四处拱火的父亲后,她的情绪也能平静许多。 客厅里持续安静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桑榆对这种窒息般的静谧感到轻微的不适,主动打破了平静,“你们离婚吧。”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他话音刚落,桑父就拿手指着他道。 这个底气不足的男人刚刚没有在徐女士那里讨到什么好,现在就想在桑榆这里找回场子。 但他转头看着桑榆墨如点漆的眸子,一时间心虚占了上风,他不承认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给唬住了,即使强撑着也要保住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小孩子别管这些。” 桑榆嗤笑了一声,落在桑父的耳朵里就像点燃炸弹的火星子,但桑父终究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认知清晰,哪怕火气再大都没有脸面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他甚至不想面对徐女士那张疯婆子一样的脸,脚步一转就想朝大门走去。 “你想去哪儿?”徐女士直勾勾地盯着他,冷不丁地出声。 “出去静静。” 桑父本是随口敷衍了四个字,但落在徐女士耳朵里,就变成了“去找小三”,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咬牙道:“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 桑父置若罔闻,捡起地上的公文包,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徐女士见状,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突然从茶几上捡起一本书,不余遗力地朝他脸上扇去。 桑父的脸猝不及防地歪向一边,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他暗骂一声,扬起手就要打回去,却不想桑榆上前拦住了他的手,没让他得逞。 他朝地上唾了一口,一把摘下自己被扯歪的领带,骂了一句“疯女人”,随后便果断地拿起车钥匙,“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桑榆本来正扶着徐女士的手臂,可等桑父离开后,他就被徐女士一把推开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我……” “你的相好也在外面等着呢,还不快滚?” 桑榆一怔,下意识朝门外望了一下,却见梁悉正站在阴影处,安静地看着他们。 第44章 他看了梁悉几秒,又转过头继续与徐女士对视,“你冷静点……” 他虽然对梁悉出现在这里很意外,却也不想因此跟徐女士再起冲突。 徐女士冷冰冰地勾起嘴角,眼里没有一点温度,“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还在装什么?” 她弯腰捡起刚刚被砸到地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突然高高举起,“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算计我。” “桑榆!” 梁悉脸色骤变,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一把将呆愣住的桑榆拉到身侧。 砰—— 摆件被狠狠地砸到了梁悉的手臂上。 “梁悉!”桑榆被摆件落地的巨响惊醒,立刻捧起梁悉的手臂查看,却见那皮肤上被摆件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两道血痕,伤口几乎一瞬间就肿了起来。 “没事,我没事。”梁悉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着疼安抚他。 徐女士冷漠地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场景,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滚吧,我不要你。”她的眼睛盯着桑榆。 桑榆喉头一动,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徐女士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像是彻底崩溃了似的,突然冲进桑榆的房间,提起桑榆的书包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对桑榆说:“滚出去!看着你们就恶心。” 桑榆扯了一下嘴角,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只字未说,背起书包小心翼翼地扶着梁悉的小臂,拉着梁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3章 桑榆走得很急,好像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多留一秒都觉得煎熬,但他再怎么急切,却始终顾忌着梁悉手臂上的伤痕,不敢轻易触摸。 其实那两道伤口并不严重,最多只是划破了皮肤,又透了点血色出来,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伤,就快要把桑榆给吓坏了。 “我记得附近有家小诊所,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梁悉本就不太在意这点伤,下意识想拒绝,但他转眼看见桑榆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愧疚,还是依了他。 不过是诊所罢了,能让桑榆心安也不算白去。 桑榆所说的那家诊所确实不太远,约摸一百米的距离就到了。 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打工人都纷纷回了家,现在仍然坚守在岗位上的人并不多,所以两人走进诊所时,里面只有一个女医生在值班,冷清得很。 桑榆一只脚刚刚踏进门槛,就着急忙慌地让医生验验伤,医生听他的口气,还以为那伤口有多深呢,结果站起来一看,只破了点皮,留了点血。 她失笑片刻,先让梁悉到水池边清洗一下伤口,然后又拿了碘酒和棉签给梁悉手臂上的伤消了个毒。 在这个过程中,桑榆一直抿着唇不说话,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捕捉着梁悉的身影。 见女医生只做到消毒这一步就结束了,他眉头紧锁,仍然不放心,“他的手臂是被金属划破的,这个情况需要打破伤风吗?” “伤口不深,用不着,这几天注意一点就行了。” 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女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又不经意间问道:“你们是兄弟吗?感情这么好。” 梁悉跟桑榆对视一下,没有过多地解释,两人都颇为默契地“嗯”了一声,权当默认了。 有些事解释不清楚,便只得糊弄过去。 医生露出了然的表情,看样子是信以为真了,“怪不得,难得看见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关系这么亲密。”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接触到对方的眼神之后,梁悉率先移开了视线。 走出诊所后,桑榆一眼瞧见外面泼了墨一样的天色,心中罕见地有些茫然之感,他转头见梁悉闷着不说话,便主动出击道:“梁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说话间,他还顺势拉着梁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摇了一下,做尽了撒娇的姿态。 梁悉也算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早就可以看穿他的小心思了。 “我收留你,走吧,带你回家。”他向眼前的人摊开一只手。 回家。 桑榆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开始发热,像是在胸口处点了一把火,让他的四肢都渐渐暖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那只手上,方才始终缠绕在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开。 但两人的手还没来得及牵上,桑榆却又缩了回去,“我要牵另外一只手。” 梁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突然失笑,“好吧。” 真是没办法。 他依他所言,换了一只手牵他。 虽然满打满算只住了一晚,但桑榆来到梁家别墅时,却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大概是因为梁悉在这里,所以他才对这个地方抱有极大的好感。 但上次只有他们两人住在这里,这次却多了一个人——梁悉家的保姆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夜宵,见到桑榆后,她还表现得非常惊诧,说了一句让桑榆忍俊不禁的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带了朋友回来。” 原谅他的联想,他觉得这位阿姨的话与某些玛丽苏里管家的话如出一撤。 “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桑榆抿着唇,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只不过两梁悉是正儿八经的少爷,他却不是女人,思及此处,以前从未有过的担心突然浮上心头:他们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那梁悉的父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第45章 随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桑榆又陷入了沉思。 梁悉对他起伏不定的心情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些麻烦事,便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慰。 恰巧厨房里关了火,他便转身进了厨房,又从里面端了个盘子出来,“尝尝阿姨做的烤牛奶?” 桑榆眼睛一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烤牛奶?你家每天晚上的夜宵都是甜品?” 如果他还在自己家里,徐女士绝对不会允许他在晚上吃任何甜口的食物,理由是容易消化不良,所以他以前可从没有机会在晚上吃这些东西。 梁悉沉思一下,说了实话,“也没有天天吃,这是我刚刚在车上给阿姨发了信息让她做的。” 桑榆抬头看他。 “我觉得吃了甜品以后,你就会开心一点。” 梁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桑榆就又对他露出了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似的。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对方一定会狠狠扑上来。 梁悉的猜想确实没有错,桑榆此时真的很想抱他一下、亲他一口,可由于阿姨还在这里,他始终不敢太过放肆,于是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梁悉远了一些,一边小口吃着烤牛奶一边琢磨着自己今晚一定得找个机会。 梁悉不知道他暗自在琢磨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背后凉嗖嗖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的桑家经历了重大变故,哪怕梁悉亲眼见证了一切,他也不会主动去揭开桑榆的伤疤刨根问底,他不会去问桑榆对于今天的事有何感想,也不会问桑榆今后有什么打算,只在两人的默认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交给明天,今晚的他们尽情遗忘。 晚上洗完澡之后,桑榆身上穿的还是上次来借宿时梁悉给他的那套睡衣,可临到睡觉前,他却不怎么愿意睡在上次睡过的那件客房了。 他目光幽幽地朝梁悉的房门看了好几眼,神情若有所思,但梁悉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一如既往地嘱咐他早点睡。 梁悉有时候细致温柔,有时候却神经大条,好像他见微知著的本领是有时效性的,经常无知无觉且有选择性地屏蔽了某些信息。 他目送着桑榆进了客房,自己也回卧室了,却不想床头灯刚关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敲响他卧室门的只能是桑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踢踏着拖鞋就去开门。 他以为桑榆是有什么事儿来找他,结果门一打开,他就推翻了自己这个天真的想法。 门外的桑榆可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见梁悉露脸之后,他微微偏头朝他笑了一下,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一副卖乖的模样。 “梁哥,今晚有点睡不着,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啊?”梁悉愣了一下,摸不清这是什么套路,“但是……” 但是他都还没做好准备,这就要同床共枕了? “梁哥,真的不可以吗?”桑榆像是生怕他不答应,怎么可怜怎么来,“我今天吓坏了,不敢一个人睡觉。” 梁悉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今天就吓坏了?但他没有拆穿桑榆的打算,反正先前已经退让过好几次了,再纵容一下怎么了?抱过、也亲过,在同一张床上睡一觉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悉飞快地说服了自己,总算松了口,“你进来吧。” 桑榆猝不及防地得到首肯,终于喜笑颜开,露出今晚最愉悦的一个笑容。 他越过梁悉,迫不及待的就奔向那张床,把自己的枕头摆在了床头,让它和梁悉的枕头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 他回过头来觑了一眼梁悉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自觉地脱掉拖鞋,缩进了被子里。 梁悉见他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毫不怀疑这个场景已经在他心里预演了千百遍,只不过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所以也不怎么愿意伪装了,把自己的渴望泄露得明明白白。 待两人都躺在床上后,梁悉俯身关了床头灯,卧室里再次陷入黑暗。 或许是黑暗滋生了更多的渴求,桑榆借着从外面渗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安静地盯着梁悉的侧颜,几分钟后,他趁对方不注意,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 男生本就体热,更何况是两个并排睡在一起的男生,哪怕深秋夜晚的温度并不高,他们的体温也很快就把被窝里烘热了。 梁悉不太适应这个热度,稍微动了一下,把被子往腰腹部拉下一些,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手臂不慎碰到了桑榆的身体,这时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非常近了,近到他一偏头,就能感受到桑榆温热的呼吸。 他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分明是有人把他当傻子,还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他微叹一口气,腾出只手来拍了拍旁边睡得跟蚕蛹一样的桑榆,觉得自己越发耐心了,“睡吧。” 再不睡他可就要睡着了。 桑榆听话地闭上眼睛,片刻后,他觉得自己还是睡不着,便偷偷把头埋进了梁悉的被子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所有与梁悉有关的东西都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一种让他安全感爆棚的味道,不管是梁悉的怀抱,还是梁悉的床,只要靠近都会被那种味道萦绕。 第46章 真惬意啊。 第24章 生物钟使然,梁悉很早就醒了,随着意识的苏醒,他的视觉、触觉以及嗅觉也在渐渐恢复。 他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贴在自己脖颈处的一个毛茸茸、黑黝黝的脑袋,随后感受到的,则是桑榆的脸颊源源不断传递到他皮肤上的热的,而最后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桑榆身上散发出的,来自他家沐浴露的香气。 他愣了足足三秒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哦,桑榆昨晚跟他睡了一张床。 只是睡着之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一觉起来,他们就难舍难分了? 梁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睁着眼睛放空,他半边身体都被桑榆压着,实在难以动弹,若是他强行抽出自己的手臂,就势必会惊醒桑榆,所以他现在只好继续保持醒来时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盯着盯着,眼皮便又开始打架了,听着桑榆的呼吸声,他的睡意再次被勾起来了。 在他陷入回笼觉的前一秒,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算了,再睡个懒觉吧,反正今天是周日。 他毫无负担地又睡着了。 等梁悉第二次睁开眼睛时,桑榆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了两下眼睛,勉强让自己清醒了几分,这才走出卧室去找人。 别墅里的楼上楼下都很安静,家里的阿姨知道他们在睡懒觉,早上也没有去打扰他们,以梁悉平日里对她的了解,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门采购了一些家庭物资了,所以家里现在估计只有他和桑榆两个人。 梁悉没有在二楼找到人,便顺着楼梯准备去一楼,可还没等他走完一半的楼梯,他就看到了桑榆的身影。 桑榆身上还穿着睡衣,看上去像是醒了没多久,此时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在发呆。 “怎么了?”梁悉一边下楼一边问。 他突然出声,桑榆似是被他吓了一跳,一瞬间就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看到梁悉之后,不怎么自然地把手机收起来,朝梁悉掩饰般地笑了一下。 梁悉见状,干脆装瞎,权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这个人最为善解人意了,尤其这个”人“还是桑榆。 他揉着因久睡而发昏的脑袋,来到桑榆身边,然后又突然凑近一点,看了几眼对方眼皮上多出来的那两层,冷不丁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桑榆原先的双眼皮就挺显他眼睛大,结果这下变成了多眼皮,反倒衬得他眼睛变小了。 “嗯……是没睡好,感觉做了好几个梦。”桑榆抓抓脑袋。 梁悉瞧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全然不见平日里读书时的那副精明劲,反而莫名透着一股傻气,他便突然觉得自己开始手痒痒,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对方的头。 桑榆的头发又细又软又密,触感不算差,摸起来跟摸小动物好似没什么两样。 这样想着,他不禁又摸了一把。 桑榆一大早上莫名其妙被摸了两下头,脸上懵圈的神情更甚,他直愣愣地盯着梁悉看,眼里蓦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这好像还是梁悉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亲密的动作? 梁悉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有多澎湃,他上手摸的时候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在摸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来得过于突兀,让在场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无言的安静中。 这暧昧横生的气氛让他有些头晕,于是他装作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开始左右言他,“阿姨是不是做早饭了?” 桑榆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傻,周末阿姨会不会做早饭,你一个梁家人还不知道? 但考虑到梁悉此时的心情,他并没有戳穿梁悉,反而在对方面前保持着乖巧的姿势,应道:“做了的,现在还在锅里温着呢。” “咳,那就先吃早饭吧。” 或许是在回想昨晚跟梁悉同床共枕的经历,又或许是在回味刚刚梁悉触及他头顶时手心的温度,吃饭期间,桑榆表现得异常安静,几乎与平常判若两人。 梁悉三番两次抬头望他,都找不到话题的切入点,其实他有无数次想要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也想问他刚刚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但最后这个想法都在沉默中无疾而终。 他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能等到桑榆主动开口,却没想到对方在几个小时之后主动坦白。 那时桑榆已经换下了睡衣,向梁悉借了一套常服,一副马上就准备出门的样子,所以他再怎么难以启齿,都无法避免地朝梁悉说出真相。 “梁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桑榆拉住梁悉的手臂,说得犹犹豫豫。 “怎么了?”梁悉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把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桑榆身上了。 “我妈……她约我见面。” 梁悉闻言,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他没想到桑榆竟是因为这件事纠结了一个上午,还支支吾吾地捂了这么久,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手按住了桑榆的肩膀,“什么时候?” “下午。” “那就去吧,我陪你去。” 桑榆抿着唇点点头,眼睛又亮了几分。 桑榆和徐女士最后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他去得很早,差不多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他进门找了个僻静处的座位坐下之后,却见梁悉也跟着进来,在他附近又找了一个位置,那个地方恰好被一盆半个身子高的绿植挡住,非常隐蔽,除非梁悉刻意暴露自己,否则徐女士很难发现他。 第47章 梁悉也对这个位置甚是满意,坐下之后就不动了,还特意矮了矮身子,让自己藏得更深,他注意到桑榆正在侧身歪头看他,便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声张,就当没有看见自己。 桑榆会意,立刻把头转了过去,无聊地开始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儿,见徐女士还没有来,他便摁亮手机屏幕,又开始盯着徐女士早上发给他的那条信息细看。 【明天找个地方见一面。】 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式的语气,跟从前如出一辙。 可桑榆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居然从中品出一些怪异来。 徐女士这个态度实在太不寻常了,好像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仅仅是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她甚至还能对他提出见面,冷静得令人发指。 但他想起徐女士骄傲的性子,却又觉得这才是徐女士该有的反应。 哪怕真相有多不堪,她也不会死揪着这件事不放,昨天晚上那半个多小时的失控,已经是她能允许自己的最大程度上的任性了。 至于徐女士今天为什么会提出见他,还要另外挑一个地方…… 桑榆吐出一口气,突然抬头透过玻璃墙朝天空投去目光,他看见那一片白云飘飘悠悠地掠过空中,恍然间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对于徐女士的目的,他冥冥之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想。 这场闹剧确实是时候该结束了。 到了约定时间前两三分钟左右,徐女士推门进来,坐在了桑榆的对面,时间差不多掐得正正好好。 桑榆察觉对面来人之后,下意识抬头看她,发现她和昨天之前几乎几乎没什么两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翻得工工整整,并且上面又换了一个素雅的胸针别着,整个人规整又板正,像是她书桌上那一把用来教育桑榆的宁折不弯的戒尺。 桑榆吐出一口气来,终于对上了徐女士的眼睛。 徐女士的目光很淡,里面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把眼前这个即将断绝关系的儿子放在其中。 她姿态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这才开口道:“我已经决定了,会马上跟那个男人离婚,他是过错方,我会咨询律师争取最大的利益,家里……” 她略微顿了一下,接着道:“原先住的那套房子也会是我的,我会联系中介卖出去,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你必须尽快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最好就是这几天。” 桑榆只在对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冗长的陈述。 徐女士陆陆续续说了一点自己的打算,也提到了一点与桑榆相关的东西,最后又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桑榆面前。 桑榆盯着看了几秒,发现这是一张银行卡。 “你已经成年了,我对你也不再有什么法定的义务,这张卡里有六万,应该足够你明年高考之前的花销,拿了这张卡之后,你的人生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桑榆沉默良久,敛了眉眼,说来也是好笑,他和徐女士之间最为平和的一次谈话,竟然是此刻决裂时发生的,而他终于能被徐女士以一个平等的视角对待,居然也发生在当前。 看来徐女士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了,而他也不应辜负此份“殊荣”。 “我知道了。这六万就当是我借的,还有你们以前花费在我身上的那些钱,我会列出一个清单出来,以后也会一并还清。” “随你。”徐女士不甚在意,桑榆还不还钱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只希望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以后把钱直接转我卡上就行了,没必要告知没必要联系,就这样吧。” 她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做完了想做的事,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来,把包挎在臂弯里,但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过不远处的盆栽背后,瞧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嗤笑一声,眼里透出讽刺的意味,“好歹母子一场,就祝你前程似锦吧,也祝你和你的爱情长长久久。” 第25章 徐女士离开之后,梁悉立刻回到了桑榆身边,尽管他们刚刚的位置离得很近,但徐女士和桑榆的声音却依旧层层受阻,无法传到他的耳朵里。 是以从他的视角,他只能看到桑榆的背部,以及徐女士露出的一半的身影,至于徐女士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他就无从得知了。 眼下他见那张桌子前只留了桑榆一人,便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桑榆神情不明的脸,下一秒看到的,却是被搁在圆桌边缘的银行卡,见此情形,他心里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也沉默下来,坐在了桑榆对面。 他以为自己还要陪桑榆坐很久,却不料桑榆很快就恢复如常,拿起银行卡随意地放进了口袋,又笑了一笑,“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吧。” 梁悉不知道桑榆是怀着何种心情,把亲生母亲用一张银行卡斩断联系这件事,用简简单单的“事情办完了”这五个字来轻描淡写的。 他知道,对于所谓的父亲,桑榆并多少感情,无非是烂人一个罢了,没有充当好父亲和丈夫这两个角色,也不配拥有这两个身份,更不值得他在事后缅怀。 可对于徐女士……梁悉猜想,桑榆对她大概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感情吧,哪怕徐女士控制欲过剩,从小就对他施加严苛的教育,哪怕徐女士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有目的性地管教他,桑榆也永远无法否认自己从中获得的好处。 第48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所以桑榆就算恨也恨得不纯粹,最后反而让自己陷入无端的挣扎当中。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外面恰好起风了,风不大不小,却跟刀子似的在脸上刮得生疼,气温似乎也比刚刚冷了许多,连梁悉都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试图抵抗这股冷意。 他见桑榆也做出跟他一样的动作,便四处张望一下,及时拉住对方道:“有点冷,先找地方避避风吧。” 这里相当于一个购物中心,周围都是各式各样的个体户店铺,前面有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进去避风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走,我们去里面。”梁悉顺势拽着桑榆的手腕,把他拉进了眼前这栋大楼。 楼外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楼里却是另外一个世界,六层楼的商城从一楼至六楼层层贯通,站在底下一眼都能望到最高层,眼前有数不清的店铺,数不清的柜台和数不清的人,所以两人站在入口处,一时居然有些无所适从,脚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迈。 桑榆此刻也并没有逛一逛的心思,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一双脚都跟灌了铅似的。 他眼尖地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休闲座椅,就更走不动路了。 “我们就在那儿坐一会儿吧。” 桑榆这么一说,梁悉自然如他的意,只是他不知是不是刚刚咖啡喝多了,这会儿有点想上厕所。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他匆匆嘱咐完桑榆之后,便沿途顺着标志找到了卫生间。 梁悉现在对厕所这个地方非常敏感,他一来到这种地方就会想起之前跟桑榆接吻的场景,无论是那时候桑榆脸上羞涩的神情,还是桑榆嘴唇上灼人的温度,都足以让他在一个多月后仍然会面红耳赤。 还真是魔怔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了。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梁悉原路返回,路上正好有一家精品手工店,他一眼就看到那里有一个专门摆着围巾的展台。 看着那些款式和花色各异的围巾,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几秒钟后,梁悉调转脚尖走进了店里。 可眼前的围巾眼花缭乱,他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帅哥,是给女朋友买的?”不远处的导购顺势迎了上来,表现得格外热情。 “唔……”梁悉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 他不太习惯自己买东西身后还有个人跟着,便找借口说自己“随便看看”又把导购给打发走了。 他挑围巾的动作看上去很认真,不但要看花色,还要上手摸摸质量如何。 这条颜色太沉闷,那条摸着太粗糙,梁悉眼花缭乱地挑来挑去,最终锁定了一条被压在底下的红色针织围巾。 桑榆肤色白,红色很衬他,再加上桑榆今天穿的是黑色衣服,倒也正好能搭配上,再把围巾拿起来摸了一摸,手感也意外地不错。 做好决定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当即去收银台付款,将这条合他心意的围巾买了下来。 买下之后,他怕桑榆等他等急了,又急匆匆地赶回去。 等他看到桑榆时,对方正姿势乖巧地坐在休闲座椅上发呆,看起来并没有很着急。 他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直到他在桑榆身边落座时,桑榆才发现他回来了。 “你这么快?”他甚至反问道。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梁悉忽视心里的那点别扭,把手里那个花里胡哨的纸袋递给了桑榆。 桑榆果然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梁悉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等他自己揭开谜底。 纸袋打开后,一条红色的围巾被拿了出来。桑榆沉默地摸着围巾,未置一词。 “戴上试试?”梁悉见他突然怔愣,连忙提醒他。 他拿过围巾,主动替桑榆围在脖子上,一连绕了两圈,最后又把两头都压牢,把桑榆整个脖子都围得严严实实的。 其实室内并没有很冷,因为开了空调,里面甚至还有些闷热,但桑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睛发亮地看着梁悉的动作,哪怕后面脖子处都要被闷出细汗了,他也舍不得摘下。 两人大概在商城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起了回家的心思。他们出来时,外面的风已经停了,可气温依旧偏低,但桑榆因为戴了围巾,几乎一点冷意都感觉不到,就连刚刚在徐女士那里受到冷待而糟糕的心情,也一并被抚慰了。 他暂时还不想回去,只想珍惜这难得的二人时光,跟梁悉一起放慢脚步,而梁悉知道他的心思,也乐于配合他。 可桑榆似乎又不止满足于此,他三番两次地欲言又止,最后问出了一个梁悉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是不是做错了?” 既不安又茫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令人心疼,只顾着急病乱投医似地向梁悉寻求一份认同。 梁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双手扶在桑榆的肩膀上,试图给他一份肯定,“不要怀疑自己,你没有错。” “可是……” 桑榆本想问,他采用了最激进的一种方式,把一切真相都摊开在徐女士面前,最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是否是自作自受。 可梁悉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头一次表现得这么没礼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桑榆的话,“不要可是了,如果你觉得你有错,那么我也应该对这件事至少负一半的责任,毕竟我也做了不少的事呢。” 第49章 桑榆呐呐无言地低下了头。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你应该问那个男人为什么出轨,问你妈为什么只把你当成撑脸面的工具,问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你如此不公。” 梁悉突然想起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一时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表现得比桑榆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像是要替对方把所有的不甘全都喊出来。 最后,他又摸了一下桑榆的头,放轻了声音,“对自己好一点吧,桑榆。” 梁悉见不得他如此低落的样子,一看到他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他就发现自己会变得奇怪起来,心脏像是泡在了久置柠檬水里,又酸又涩。 他突然手臂一揽,一把将桑榆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 桑榆蓦然一怔,彻底愣住了。 “没有关系,那样的家不要也罢,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梁悉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这种承诺,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更不知道自己的去路,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独自伤怀,他又做不到,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斗胆说出了这些话。 桑榆听罢,久久不能回神,他喉头一哽,又把头一埋,遮住了自己早已泛红的眼睛,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梁悉道:“梁哥,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梁悉眼睛一眨,神情不变,“哪里不一样?” “感觉……”桑榆思索着回答,“感觉你更有人情味了。” 未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脸红起来,羞答答地补充道:“也感觉你更喜欢我了。” 喜欢? 梁悉被这两个字砸了个头晕目眩,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一个多月以来跟桑榆经历的一切都走马观花地从眼前掠过,让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初衷。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于“男朋友”这个身份的责任,才会担心桑榆回家之后的安危,才会协助桑榆揭开他父亲出轨的事实,才会陪桑榆与徐女士见面,才会给桑榆买围巾…… 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 梁悉像是猛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瞬间醍醐灌顶。 可他在那边兀自愣神,桑榆却在这边惴惴不安,见他半天都没接话,笑容都逐渐收敛起来了,“梁哥?” 梁悉听到他的声音,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是啊……你说的没错。” 第26章 这句话的意思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桑榆却惯是能安慰自己的,他大胆地认定梁悉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说法,方才黯淡的神情一扫而光,甚至主动依偎在梁悉身旁,贴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梁悉任由他得寸进尺地靠近自己,在某一瞬间,他突然玩心大起,抬手亲昵地摩挲了两下桑榆的耳朵,最后又拢在手心里捂暖和。 待他重新拿开手时,那只耳朵已经逐渐充血变红了,他对桑榆敏感的反应非常满意,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桑榆看着很撩很直白,实际上只是一个一撩就露馅的小纯情,梁悉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这件事了。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而是顺手搂住桑榆的肩膀,让自己怀里的温度驱走了对方身上的寒意。 其实他也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也不需要说多余的话,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未尽之言,桑榆都能看懂,且由衷地为之感到高兴。 毕竟桑榆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临近傍晚时,桑榆又跟着梁悉回了别墅。 其实早在梁悉把桑榆从那个家里接出来时,他就已经默认两个人以后要同居了。 如今桑榆父母双方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朗,徐女士好歹愿意见一次面,还聊胜于无地给了一张银行卡,至于那个隐形人一般的桑父,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看样子是被离婚官司折磨得焦头烂额,压根就分不出心思来关心一个便宜儿子该何去何从。 可梁悉不可能对桑榆放任不管,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桑榆跟一颗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流落在外。 没有要桑榆,他要。 当天晚上,梁悉就对桑榆提出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为了说服桑榆,他甚至还扯出了什么“一个人觉得孤单”这种理由,但效果显然很差劲,尽管他费尽口舌,可桑榆却头一次没有立刻听从他的话。 其实桑榆对于在梁家同居这件事还是抱着拒绝的心态的,他能来梁家留宿几天,全然是因为梁悉对他的慷慨接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这里长住下去。 他没有家人了,但梁悉有,哪怕对方的家人很少在那栋别墅里露面,他也做不到那么大张旗鼓地在人家家里占据一席之地。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还反过来说服梁悉。 桑榆想直接在学校办理住宿,他现在的情况不比从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校内住宿不但省钱还方便,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经济实惠的选择。 他铁了心想住在学校,态度史无前例地坚决,梁悉拗不过他,只得随了他的意,但他表面迎合,实际心里已经在打别的注意了,只是他并没有向桑榆提及分毫,全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两人终于达成共识后,梁悉又劝桑榆先办手续,过几天再把行李搬到学校去,平时根本挤不出什么时间,周末显然才比较合适。 桑榆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决定再在梁悉多住几天,只是苦了梁家聘请的阿姨,每天还要多准备一个人的口粮了。 第50章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仅仅过去两天,徐女士那边就又联系了一次,说是房子马上要卖出去了,催促他赶紧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搬走,不然就要请家政全部清理干净了。 桑榆在课下收到她的来信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放学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梁悉,如今他孤立无援,到底还是需要梁悉的帮助。 了解到事情的始末,梁悉略微蹙一下眉,心里暗道事情来得真是不巧,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在脸上,反而温声细语地安慰桑榆,“没事,我陪你过去。” 他要是不陪着去,万一桑榆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由于时间有限,当天晚上两人就趁着夜色去了桑家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想先把一部分行李整理出来。 他们来到门前时,窗户里面是意料之中黑黢黢的一片。桑榆习惯性地想用自己的指纹开门,但指纹锁却“滴”的一声发出了警告。 这说明他的指纹已经无效了。 桑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而输入了密码,好在密码还没有被修改,两人得以能够进门。 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之后,梁悉定眼一看,发现目光所及之处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就连一些大件的家具都已经被蒙上了防尘罩,除了桑榆以前居住的那件卧室,其他房间大概都干净得跟样板间没什么两样了。 看来徐女士已经彻底厌弃了这套房子,眼不见心不烦地搬走之后,又马不停歇地整理完毕,做好卖出去的准备。 梁悉是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或许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随着桑榆走进房间,开始一场堪称浩荡的工程。桑榆最先奔向自己的书架,视线一排一排地掠过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斟酌着哪些要在今晚立刻搬走。 而梁悉则摊开行李箱,帮他整理衣柜。但衣柜里的衣服毕竟太多了,不可能一次性拿完。 “你要拿哪些衣服?只拿冬天穿的吗?”他问道。 桑榆转头瞄了一眼,却见梁悉手里正拿着一件毛衣端详。 那毛衣正是他之前翻出来的那一件带着吊牌的毛衣,他先前还想着这毛衣对他来说太大了,要送给梁悉。 “这还是新的,要拿走吗?”他又听见梁悉问他。 桑榆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做好了决定,“不带了,就放着吧,拿三套冬天换洗的衣服就好,另一个箱子装点春秋的衣服就好。” 那毛衣是他那个爸买的,送给梁悉穿他自己也膈应,便干脆不要,大不了他以后再给梁悉买一件好了。 “行。”梁悉应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干活。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梁悉收到了消息,说是接应他们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两个人立刻拖着两个箱子出去,往返几趟之后,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移动到车子里了。 临走之前,梁悉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犹豫着出声道:“那些证书和奖杯,你不拿走吗?” 桑榆随意朝书架上瞥了一眼,看上去一点不舍的痕迹都没有,“那些没必要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梁悉闻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其实桑榆拿走的东西很少,徐女士从前给他准备的那些老气横生的衣服,他通通都没有拿走,仅仅只带够了一部分换洗衣服,以及一些比较重要的书籍。 但即使是这样,后备箱里也装得很满,连副驾驶都放了一箱书。 两人锁上门,又上车坐定,在黑夜里疾驰而去。 回到梁家之后,桑榆把自己现在仅剩的家当都留在了车里,打算等周末直接送到学校,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刚刚做了苦力,梁悉已经没有功夫再去折腾其他,准备洗洗自己身上的汗渍就睡觉。好在他今天的作业已经提前在自习课上完成了,也不用大晚上的还要熬夜赶作业,所以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睡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机,打算明天定一个早一点的闹钟,但他虽然已经困得快要睡眼朦胧了,却能清晰地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 电话是来自梁父的,可能见他没接电话,对方又留下了一条信息:看到立刻回电。 那一瞬间,梁悉霎时清醒了几分,盯着眼前这几个字开始琢磨。 什么风能把梁父的消息吹来? 他犹豫一下,还是按照对方所说的话回了一个电话。 一向日理万机的梁父这时候是断不可能睡着的,因此在铃声响了三下之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那边道。 梁悉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占了别人儿子的位置,是该有礼貌一点,就在话前加了一个称呼,“爸,你找我?” 那边的梁父似乎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是梁悉,顿了一下才开口,“哦,是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你说。”梁悉一边模仿着原主的语气,一边暗自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但他思来想去,发现除了收留桑榆这件事他确实有点心虚之外,好像也没其他事值得梁父大半夜打个电话过来询问了。 其实梁家人知道桑榆的存在也不奇怪,家里的阿姨和司机不但都认识桑榆,还知道桑榆暂时在别墅里住下了,梁悉没有特意嘱咐他们替自己保密,保不齐是哪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果不其然,梁父的电话就是为了桑榆而来。 “听说你在家里收留了一个同学?” 第51章 听了这话,梁悉神经一紧,强装镇定地回答:“嗯,是有这回事,但他只是在家里借住,过几天就回去学校住宿了。” 梁父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梁悉口中的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而电话这头的梁悉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了他的声音,“以后这种事不要擅自做主,至少要先跟我们通一下气。” 听这意思,好像是不打算追究了。 梁悉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27章 在梁父那里走了明路之后,梁悉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顾虑了,只让桑榆继续安心住下去,只等周末就搬到学校。 但在这之前,桑榆还得先去学校走一下流程,好在他们学校还算比较人性化,不需要家长来学校办什么手续,只要学生自己跟学校申请一下就可以了,再签一个什么安全保证书,待学校那边审核完就可以拿到宿舍的钥匙搬进去。 桑榆焦急地等了好几天,就怕到时候进不了宿舍,幸好学校的效率比较高,在周五下午他就提前拿到了钥匙,等到周六上午,他便准备把自己那些行李搬到学校去。 这次梁悉一样帮他搬了行李,还替他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梁悉给他整理各种杂物时,他就在一边摊着床单铺床。 宿舍是学校分配的,整个宿舍只安排了桑榆一个人,这当然不是因为好学生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全然是因为他们年级的其他宿舍都挤满了,只剩下这一间空宿舍,最后就便宜了他。 花一份钱住了一个“单人间”,桑榆甚是满意,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在哼着歌。 眼看本来空荡荡的宿舍逐渐变成能住人的样子之后,两个人才消停下来,并排坐在床边休息。 “给。”桑榆看了一眼梁悉透着薄汗的脸,从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梁悉没有客气,拧开瓶盖就连喝了几大口水,桑榆的视线划过他微垂的睫毛,又划过他因喝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梁悉放下矿泉水,转头看到桑榆正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便习惯性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想亲。”桑榆一边说着,一边把脸挨过来。 梁悉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躲避,就匆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脸靠近,“别闹,脸上全是汗。” 等会儿亲了一嘴的汗水也难受。 桑榆不慎被拿捏住下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我不管,就要亲。” 说完他嘟起嘴,示意梁悉过来亲他,“嘴上又没有汗水。” 梁悉无奈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果真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乖。” 桑榆得到了一个吻,很快就被哄好了,他又贴着梁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腰和手臂,又转头问道:“我要出去买点生活用品,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完全不够,什么盆子啊、桶啊,还有各种洗护用品,都要重新买回来。 学校里的小超市虽然一应俱全,但种类稀少,并没有桑榆之前习惯使用的品牌,所以他思来想去,就决定出校去远一点的那个超市买,这一去一回,没有个把小时估计回不来。 桑榆希望梁悉陪他,就主动发起邀约,可梁悉心里还有其他打算,稍微犹豫一下就拒绝了。 桑榆虽然心有失望,却也没说什么,他将梁悉上衣拉链往上提了一下,又替对方拢一拢衣领,好像生怕梁悉出门后会被冻着。 他见梁悉没有主动告诉他具体有什么事情,也就不主动问了,只让他路上小心,两人就在宿舍门口便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 可梁悉在走出一小段路后,又忽而转身看了一眼桑榆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梁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那里,而轿车的后备箱里,就放着他自己的行李。 司机看到他之后,立刻从窗口处喊了他一声,“少爷,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来了。” 梁悉点点头道了一声谢,便打开后备箱犯难地看着自己昨晚刚刚收拾出来的几大箱东西。 他想着宿舍里条件到底没有家里好,便想着尽可能地多带一些有用的东西,结果他在行李箱里装着装着,一不小心就带多了,想要搬进去还得费点功夫。 校外的车进不去学校,所以梁悉只能自己努力,在桑榆没有回宿舍之前把所有行李都搬进去。 虽然看上去“工程浩大”,但梁悉一想起一会儿桑榆在宿舍看到他和他的行李时惊喜的表情,他就有一身的劲。 在预估的一小时之内,桑榆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回来了。 学校安排的宿舍在三楼,他的脚刚刚从楼梯踏上走廊时,他就发现不久前被自己关好的宿舍门正大开着。 他心里觉得奇怪,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室内观望,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个刚刚才分别的人。 “梁哥?”他惊叫出声。 梁悉正在整理床铺,听到声音应声回头,恰好对上了桑榆震惊的视线,他温和地笑了一笑,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快进来帮我。” 这被子他怎么弄都弄不平整。 桑榆仍没有反应过来,一愣一愣地走过来,盯着梁悉没有动作,整个人都快要站成一蹲石像了。 “怎么了?认不出我了?”梁悉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得意地朝他挑眉,声音中带着笑意。 第52章 桑榆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看到梁悉正在整理的被子,看到地上散落的行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喊了一声梁悉的名字,上前两步,几乎是撞进了梁悉的怀里。 梁悉匆忙地接住他,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贴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人稳稳地按在自己怀里,未了他还抽空看了一眼宿舍门,发现门刚刚就被桑榆顺手关上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梁哥”桑榆仍然缩在他怀里,不肯把头抬起来,继续赖着他黏黏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梁悉便又摸摸他的头发,字字句句都有回应。 两人抱了一会儿,桑榆率先松手,脸上后知后觉地透出红晕,“你也要住校?你家里同意了?你怎么会也会来这间宿舍?”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梁悉都快被他问晕了。 “我打听过了,我们这个年级只剩下这一间闲置的宿舍了,所以我们住在一起是必然的。至于我家里……”他顿了一下,“我家当然同意了……” 其实他之前跟梁父提起这件事时,梁父并没有明确地拒绝,但他的口气听起来也不太像赞成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突然想去学校住宿了,而梁悉沉思两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地说学校的学习氛围比较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却给了一种暗示,所以梁父就自动理解成了“梁悉晚上在宿舍也要学习”。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机屏幕,梁悉看不到梁父的表情,自然就无从得知对方此时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等了片刻,隔了几秒之后,梁父才终于道:“行,你自己看着办。” 在挂电话之前,梁父还特地提醒了一句,“这个月的月考马上就要到了,别忘了你在我面前做出的承诺。” 梁悉缓了一口气,心里顿时又多了一些压力,“我明白。” 但这些他都没有跟桑榆细说,只说了一句“家里同意”就一笔带过了。 桑榆听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啊。” 他想起之前梁悉三番四次想让他留在梁家别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要来住校了?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同居了?” “咳。”梁悉掩饰般地摸了一下鼻子,但脸上的表情一眼就能被人看透,“嗯,是吧……” “什么叫‘是吧’?”桑榆快要笑出声来,他当然知道梁悉心里在想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梁悉眼睛一闭,又道:“是的。” 桑榆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倏然变得更加开心,梁悉对他的事事回应,给了他一种这个人无时无刻都会陪在他身边的错觉。 他好像真的快要离不开他了。 在宿舍里的日子平静又温馨,桑榆远离了家庭里的各种烦心事儿,在学习上也更加游刃有余,他有时甚至能提前完成自己的每日计划,还有多余时间帮梁悉答疑解惑。 梁父上次在电话中给出的提醒,让梁悉不得不在自己的学习上花更多的功夫,好在他身边还有桑榆这个最强助攻辅助他,否则他如今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看待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成绩,早该焦虑地直掉头发了。 自从离开桑榆搬进宿舍之后,梁悉再也没见他跟徐女士他们有任何联系了,但罪魁祸首张植跟他们身处同一个学校,偶尔会在学校遇到过那么一两次。 两人每次遇到张植时,都是早上去教室的时候,而张植身边每次都跟着他的妈妈,且他的妈妈每次看到桑榆都避之不及,好像桑榆是什么骇人的瘟疫。 桑榆看了眼凶神恶煞的前小姨,又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前表弟,似乎从中看出了什么,看来张植现在已经到了失去人身自由的地步,就他妈妈那种态度,不看着他走进教室门口是绝不会离开一步的。 在那暗潮涌动的几秒之内,桑榆跟张植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移开了视线,虽然过程十分短暂,但他还是看到了张植眼里的瑟缩和躲避,对方整个人好像畏光的吸血鬼似的,埋胸驼背地躲着人,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迫害。 他虽然觉得张植的状态有点奇怪,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移开了视线,对于不重要的人,他向来懒得多费什么心思,更何况还是曾经对他不利的人。 第28章 忽略偶尔遇到张植一家人时的不顺心,桑榆的心情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很愉悦,这样的心情大概率都是梁悉带给他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跟梁悉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在同一时间起床,一起挨在桌子上写作业,一起站在水池边刷牙,最后又在关灯之后互道晚安,但就是这样的小事,都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他非常享受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同住一间宿舍,每天一起上下学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看到原先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走在一路时,周围的同学难免会很诧异,尤其是两人刚住校的时候,那种惊诧的神情简直凝成了实质。 直到他们现在是室友关系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大家才不怎么好奇了。 毕竟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大部分人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关注这些琐事,最多只是投来几道视线,心里再暗自嘀咕两句 可同学们虽然保持着不甚在意的态度,有人心里却止不住地担忧。 桑榆的班主任好几次找桑榆谈话,问他要不要搬去其他年级的空宿舍里,话里话外都是怕梁悉会影响他。 第53章 桑榆是她班里最有前途的学生,不管是为了桑榆本人的未来,还是为了他们班的升学情况,她都不能这么草率地让桑榆住在那个宿舍。 桑榆把这件事告诉梁悉时,梁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无他,要怪就怪原主太傲气,平日里在学校里不怎么爱搭理人,对学习也不怎么上心,每天在班里都跟钉子户一样占据着教室里最后一排的位置,无所事事地混着日子,也难怪一班的班主任不怎么看得上他。 “那你是怎么说的?”他侧头问桑榆,心里还真有点好奇。 “我当然要在老师面前替你说好话啊。”桑榆眼睛弯起,露出一副求夸张的表情。 老师也是为了他考虑,才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桑榆不忍辜负她的好意,却也不想跟梁悉分开,最后只得好声好气地帮梁悉解释,希望能扭转班主任的态度,班主任当然拗不过他,只得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现在就看你表现喽。” 梁悉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好吧,那我就更要加油了。” 他话音一落,两人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可他们虽然不说话,两只手却挨得越来越近,明眼人看上去,好像就差那么一厘米就能牵着了。 就在桑榆动动手指准备蠢蠢欲动时,身后传来的嬉笑声突然打断了他。 几个男生一边走回宿舍一边互相追逐打闹,很快就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桑榆见此情景,突然朝周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前后左右都有不少跟他们同一时间下课的高三学生,若是他们刚刚真的牵手了,准会被人看到。 他心里后怕起来,庆幸自己没有因冲动而做出大胆的举动。 梁悉注意到身旁的桑榆正在不动声色地远离,便在他耳畔安慰道:“没关系,等会儿回宿舍牵手。” 桑榆刚刚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甚至隐隐带着兴奋,梁悉每次纵容他时,他就止不住地想撒娇,“只有牵手吗?” 梁悉闻言,眼带笑意地瞥他一眼,故作不解,“那你还要什么?” 桑榆一听这话,面红耳赤地瞪了梁悉一眼,把羞怯和恼怒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知道梁悉故意在逗他,却又不想让梁悉的小心思得逞,于是便快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看上去像是因为生气而使起了小性子。 梁悉真以为他不高兴了,追上去偏头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结果这一看却看见对方正在偷笑。 他也失笑一声,复又凑近他耳边,“还要亲你行不行?” 这下可真是炸药刚好碰见了火星子,桑榆脑中轰鸣一声,思绪滞涩,连自己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顺拐,只是梁悉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脚步也变得凌乱。 回到宿舍,门打开又锁上,桑榆的背隔着一个书包靠在门板上,被人按着后脖颈亲。 今天的梁悉似乎发了狠,亲得他嘴唇又疼又麻,好像呼吸都被夺去了,下一秒就要窒息晕倒。 哪怕以前也亲过好几次,却从来没有一个吻能让他这么心潮澎湃。 一吻结束之后,桑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门后发着愣,他眼神懵懵的,嘴唇红红的,再配他上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摆,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他刚刚被糟蹋了。 梁悉看着他这幅模样,差点又没把持住,好在他的忍耐力还算不错,那少见的冲动还是被按捺下来了。 他帮桑榆理顺头发,又给他拉了一下衣摆,然后才碰了一下他通红的脸蛋问道:“还要牵手吗?” 桑榆:…… 怎么会有人给你来了一个深吻过后,还能一脸纯良地问你要不要牵手? 桑榆深吸一口气,放大声音虚张声势,“要!” 梁悉忍着笑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书桌前,又体贴地给他拉好椅子,“行,你先坐着,一会儿保证牵。” 桑榆听话地点头,默默看着梁悉在衣柜里找睡衣。 他跟梁悉也算做了一段时间的室友了,当然知道对方有一回宿舍就洗澡的习惯,所以他不再纠结,打开书包把今天要完成的卷子一一拿了出来,左右梁悉已经答应了他,他都好好地记着呢,没人能赖账。 除了卷子和文具,桑榆记得自己还把一些复习资料和一本课本都装进书包了,可现在任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本蓝色封面的课本。 “梁哥,我好像……”他复又低头在桌面上仔细地找寻,“我好像把我的生物课本忘在教室里了。” 他的生物算是唯一的薄弱科,平日里每天都会把这一科目的课本带回来温习,结果今天不知怎么落下了。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懊恼,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粗心。 梁悉本来都已经进浴室洗澡了,听到桑榆的话,他又探出头,安慰桑榆道:“没事,我那里应该有,你先找找吧。” “好。”桑榆来到他的桌前,试图在一堆书里找到梁悉的生物书。 梁悉见状,又把头缩了回去,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桑榆低头在桌上翻找了一遍,却没找到梁悉的生物书,他犯难地盯着眼前的桌面,突然注意到一抹不同寻常的颜色。 梁悉还会用粉红色的笔记本? 桑榆一边想着,一边神差鬼使地拿起了那个本子。 依照梁悉的习惯,他每一本笔记都会在封面上写上对应科目的名称,可眼前的封面上却只字未写。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种粉嫩嫩的本子一看就不像是梁悉喜欢的风格,倒像是女生会买账的东西。 第54章 所以梁悉为什么会有这个本子? 桑榆盯着本子的封面愣了一会儿,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斗争之后,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 他没能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本书,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桌前,可就在他准备坐下时,他眼睛的余光又扫到了那本笔记本。 那本子明明就安安分分地被夹在那堆书里,但他就是觉得它格外不安分,无时无刻不在手舞足蹈地诱惑着他。 桑榆添了下唇,眼睛都快发直了,他本不想去探寻梁悉的隐私,可现在就跟有只猫在挠他似的,难受得紧。 就看一眼吧?应该不打紧? 不怎么艰难地说服自己之后,他心有惴惴地朝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注意到浴室里仍然有“哗哗”的水声后,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再次朝刚刚放下的那个笔记本伸手。 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前,桑榆原先还以为本子里写的都是少女心事,总之一定带有一点暧昧不明的东西。它的主人可能是梁悉的某个前任,也可能是某个爱慕梁悉的人,但不管是谁,他都能够接受且不会对梁悉有任何质问。 他跟梁悉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高三了,所以早就做好了对方以前谈过恋爱的觉悟,就连这个本子,他也准备看过一眼就算了,不会以任何方式向梁悉提及。 他甚至还在心中大度地设想,说不定在很久以后,当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可能会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对梁悉说,嘿,我以前偷偷看过你收藏的某个笔记本,你不要生气哦。 可不管桑榆做了多少种假设,他都没有想到,让他深感好奇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只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无所知的他打开了本子的第一页,看到了一个些微熟悉的名字——夏书云。 桑榆的记忆力好得出奇,有关某个特殊的人和特殊的事,他记得尤其清楚,所以他一瞬间就想起来,夏书云就是那个在教室里跟梁悉交谈了很久的女孩。 他嘴角一撇,又连续翻了几页,几乎一目十行地扫过纸张上面的文字,可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他的神情倏然变得怪异起来。 第29章 眼前的情节实在太熟悉了,甚至让他熟悉得有些心惊,不管是他和梁悉相遇的过程,还是梁悉追求他的方式,他都能在这个本子里找到对应的情节。 桑榆不信邪地又翻了几页,抿着唇继续看了下去,可他越看脑袋就越发懵,几乎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他在心里珍藏的与梁悉的共同回忆,现在居然堂而皇之地成了梁悉和别的女生之间分享的秘密? 他也不知道该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只是愣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渐渐拉平的弧度,泄露了他不平的心绪。 这是为什么呢? 是梁悉真的如此信任这个名为夏书云的女生,甚至关系好到能把他们的故事作为对方写的素材,还是他一直依赖的爱情,其实都是假的,都是梁悉编造出来的虚幻? 桑榆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本有着粉红封面的,突然觉得有些手软,连一本本子都要拿不住了,他几乎是把这本子扔到了梁悉桌面的角落,再也不想看到。 不管是那种情况,他都无法接受。 梁悉从浴室里出来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出来,又从阳台上收了一条干燥的毛巾,随后他才走进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找到书了吗?” 桑榆就坐在座位上,闷着声音不回答,只顾埋着头继续写卷子,梁悉如果能靠近他仔细看一看,就能发现他只是在草稿本上画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 可梁悉并没有走到桌前看他,只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声,“桑榆?” 这下桑榆便不得不抬头了,他假装不耐地转过头,一张脸看上去神情淡淡,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直视着梁悉,让梁悉下意识愣了一下。 刚刚神经大条的梁悉终于嗅到了一点不安和躁动的气息,擦头发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刚刚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没找到吗?” “嗯。”桑榆不冷不热地回答。 “我记得我拿回来了……”梁悉一边发出疑问一边开始找寻。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洒在他随意搁在一边的课本上,沾湿了一点书角。 桑榆此时仍旧处于怀疑之中,本来不想搭理,却又实在看不过去梁悉这幅粗心的样子,便侧身帮他把书移开了。 梁悉把自己桌上翻得乱七八糟,总算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生物课本,“在这儿呢,不知道怎么扔这儿来了。” 他顺手递给桑榆。 “哦,谢谢。”桑榆把书接过来,又埋头去看自己的卷子了。 梁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他正在生气,“你怎么了?” 眼前的题目其实一点都没能吸引桑榆的注意力,听到梁悉在问他,他便立刻停止自己装模作样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再次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盯着对方。 梁悉意识到他有话想说,便拉开桌前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就在他刚刚落座时,他就听到桑榆说:“梁悉,你到底为什么会追我?” 桑榆问出这个问题时的神情既隐忍又严肃,连带着梁悉也受他的情绪感染,一瞬间坐直了身体,更何况桑榆的问题格外敏感,让他不得不拿出十足十的精力来应答。 第55章 他没办法说出实情,只能半真半假道:“最开始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后来越接触就越喜欢……” 前半句话是假的,后半句话是真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桑榆听了这个答案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他甚至叹了一口气,疲惫又简短地说了一句“骗子”。 截止到刚才,桑榆心里仅仅只是有所怀疑,他在两种猜测之间拿不定主意,于是只能暗暗向梁悉求证,可当梁悉露出那种迟疑的神情时,天平两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他终于能够确定,他的爱情其实就是起源于一部虚构的。 梁悉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听到桑榆的控诉时,还一根筋地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似是不明白桑榆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在骗我之前,先把自己的证据藏藏好吧,为什么还要留着那本?继续做参照吗?”桑榆接着质问他,声音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甚至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他的话音刚落,梁悉脑中就轰鸣一片,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猛地一转头朝桌上看去,奇怪的是,他刚刚到处找书没看到,现在反而转眼就看到了那随意夹在书册里的粉红色本子。 如此鲜明,如此刺眼。 此时的他犹如醍醐灌顶,总算意识到桑榆今晚态度大变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那本,竟然是因为那本。 梁悉之前把这同人从夏书云那里拿回家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把本子扔了吧,又对不起夏书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字的一番心血,可继续放在身边吧,就多了一个定时炸弹。 他对此一筹莫展,最后只得就眼不见为净把它塞进了书架,没有再拿出来的打算。 可现实就是这么戏剧性,他明明只在书架上拿了自己需要的从高一到高三全科的教科书,但没有人会想到,那本就夹在其中,还被他大摇大摆地拿进了宿舍,以至于现在成了点燃炸弹的火星。 终究是他过于得意忘形,也过于粗心大意,搬书的时候没看见,每天坐在桌前没看见,最后却被桑榆看见了。 眼看着桑榆的神情越发冰冷,梁悉叹了一口气,不准备再额外找借口了,他不是原主,可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份,所以原主所做的一切都要由他来承担,更何况他喜欢桑榆,就更加有积极认错的必要了。 “虽然听起来让人无法认同,但我必须承认,我是骗了你,我之前追求你时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着情节照做的。” 桑榆低着头没有说话,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他没能绷住,眼圈都红了大半,他弯了弯嘴角,像是想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难堪,可他到底是被梁悉的话伤透了心,任他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吗?” 梁悉躲避似的别开眼睛,似是不忍再看桑榆一脸心碎的表情,“对不起。” 桑榆听到这郑重其事的三个字后,又狼狈地抬起了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梁悉,“那你现在是想跟我分手吗?” 桑榆主动说出这句话,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可他再怎么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顺着他脸颊一串一串滑落的泪珠子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不甘。 梁悉不忍再让他伤心难过,一步上前,伸手把他按在自己的腰腹部,“你别多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现在抱我,是在可怜我吗?”桑榆声音闷闷的,声线是显而易见的不稳。 他不理解梁悉现在为什么要抱着他,为什么会抚摸他的头,又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如果梁悉不曾如此善待他,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不会这么伤坏了。 梁悉动作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颗心也因为他晶莹剔透的眼泪和可怜的语气而感到躁动不安,于是某句话就在如此荒谬的情境下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不是可怜你,是喜欢你,喜欢你是真的。” 桑榆没有抬头,可梁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梁悉知道自己在桑榆这儿的可信度已经降低至及格线了,可现在正是剖白心迹的好时机,他必须诚实地遵从自己的内心真实的声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向桑榆和盘托出。 打定注意后,他便双手捧起桑榆的脸,让对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地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梁悉顿时一身轻松,之前酝酿了那么久,犹豫了那么久,现在他终于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桑榆眼里本来还含着泪,听到梁悉的告白之后,他湿漉漉的睫毛下意识抖了一下,一颗珍珠又不小心从他眼里掉了下来。 “你又在耍我吗?” “没有在耍你。” 眼见桑榆依旧一脸的犹疑,梁悉就知道自己必须反复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如此才有挽回的余地。 “我承认,我以前是混账了一些,把感情当玩笑。可渐渐的,我已经没有办法用最初那种心态对待你了。” 梁悉回想起他初见桑榆的那一幕,哪怕是在盥洗室那种没有一点浪漫因子的地方,他也依旧记忆深刻,“你的聪颖,你的坚韧,还有你偶尔的任性,都让我无比心动。” 他一寸一寸地抚过桑榆的脸,把他的眼泪都擦干净了,“桑榆,我不想放开你的手。” 第56章 桑榆没有躲开梁悉的手,也没有拒绝梁悉稍显亲密的动作,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似是在斟酌对方这番话是否可信。 好在他能够从梁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辨认出梁悉此时的神情非常认真,可即使这样,他也同样愣了许久,仍然保持犹豫,“我……我还能相信你吗?” 第30章 梁悉默然注视着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诚然,他在感情之中算是一个很笨的人,他学不会那一套一套的甜言蜜语,更不可能还跟个二傻子一样继续照搬里的情节。 可如今两人在此僵持,他不得不做出一些有效的行动,期望改变他们之间冷凝的气氛。 梁悉思及此处,突然把手从桑榆脸上拿开,转而握住桑榆的双手,随后他动作缓慢地半蹲下来,以一个仰视的角度与桑榆对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不管是这个姿势还是这句话,都能明显能看出他正在示弱,他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桑榆,至少现在变得不知所措的反而是桑榆了。 “你……”桑榆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其实刚刚梁悉对他的表白他是信了的,从一开始谈恋爱时冷冰冰的态度,再到现在事事都以他为先,梁悉的变化如此之大,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呢,他相信梁悉现在是真的喜欢他,他唯一在意的,只是夏书云和她写的罢了。 想到这一点,他便又多了几分委屈,在梁悉面前哽咽道:“你连追我都是照搬情节,讨厌死了。” 梁悉见他又快要掉眼泪了,颇有些慌张,他手足无措地揉了两下桑榆的手,语气干巴巴的,“那我再追你一次好吗?” 顿了一下后,他又补充道:“你以前收到的那些情书也都不作数,我重新给你写。” 桑榆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方案不是很满意,恋爱都已经谈了好几个月了,谁还愿意回到暧昧关系,但梁悉说要重新给他写情书,他却是有点心动了。 梁悉察觉到他的态度有一瞬间的软化,继续趁热打铁,“你想要多少封情书我都给你写。” 桑榆沉默良久,久到梁悉都要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才突然把手从梁悉手里挣脱出来,抹了一把眼睛,他面上的泪痕尚在,睫毛也仍然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很。 “以后别再这么对我了。”他低着头小声道。 梁悉听出了他话语中暗含的意思,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把桑榆抱起来亲一口,奈何他刚刚蹲得太久,腿和脚都在发麻,站都快站不稳了,又谈何抱人。 他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挠了挠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桑榆见他像狗子一样蹭过来一脸兴奋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气愤也散了大半,他学着梁悉刚才的动作也摸了摸他的脸,又说:“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下次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梁悉神情柔和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复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凑近桑榆的脸,他给了桑榆躲避的时间,但对方却没有动弹,连动作都不曾改变半分,于是他默认自己得到了桑榆的许可,不再犹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变成了零。 “唔……” 桑榆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却消失在两人紧密贴合的唇齿之间。 桑榆依旧坐着,而梁悉弯着腰亲他,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维持不了多久,是以在他亲了两三分钟之后,他便将桑榆放开了。 桑榆喘了两口气,继续补充刚才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我原谅你了,但那个情书,你先不要写了。” “嗯?为什么?”梁悉语气惊愕,差点以为他又反悔了。 “都高三了,哪还有时间啊。”桑榆轻声嘟囔,心里实打实地为他考虑,“你先欠着,等以后都考完了再给我写。” 说完,他似是觉得自己气势不足,便又装成凶巴巴的样子,故意语气强硬地说,“必须说话算话,一封都不能少。” 听了对方的理由,梁悉的心霎时软了下来。 其实桑榆真的很好哄,只要给他一点甜,他都能源源不断地把感情都回馈过来,全心全意且毫无保留。 很少有人能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了另一个人,但就在那一瞬间,梁悉几乎觉得自己对桑榆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那大概是比喜欢更深一点的感情。 此时他表面平静,内心其实早已波涛汹涌,他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保持平静,“好,那我给你打个欠条?” 桑榆表情傲娇地“嗯”了一声。 梁悉说到做到,立刻找了一张大小合适的白纸,认认真真的写了欠条。 这个欠条看起来格外寒碜,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应,但桑榆接过之后,却十分宝贝地把它夹在自己最喜欢的那本书里,又好好地收进了柜子里。 他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张欠条会成为打开他们回忆之门的那把钥匙。 矛盾偶尔也是感情升温的契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自从那次的“事件”爆发又讲开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又腻歪了许多,明明两人每□□夕相对,梁悉却始终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更多的心思被他们用在了接下来的月考之上。 有了桑榆的助力,再加上自己每天也少不了琢磨,梁悉这段时间进步很大,成绩也在稳步增长,可即使是这样,在月考时他心里依旧忐忑,甚至在成绩还没有出来时,他冥冥之中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第57章 后来月考成绩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虽然确实有所进步,但结结果依旧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梁悉有短暂的泄气,他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结果却不怎么令他满意,也根本不可能令梁父满意,他一直记着自己当初和梁父的那个约定,也一直在为此做出努力,可如今月考成绩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跟梁父谈判的资本了。 桑榆不知道梁悉在梁父面前做出的承诺,只单纯地以为他不满意自己这次的月考成绩,他眼见梁悉坐在一旁神情低迷,便主动搬了自己的椅子凑到梁悉身边挨着他坐,还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他笨拙地安慰他。 梁悉偏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嗯,下次还有机会嘛。” 他没有对桑榆说真话,其实他下次大概没有机会了。 他的大脑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对他说,他应该早点向桑榆说明情况和原因才对,免得桑榆到时候突然得知真相之后难以接受,可另一半却问他,你说得出口吗? 尤其是看到桑榆正拿着他的卷子一题一题帮他分析后,他就觉得张不了口,只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说是要把事情拖着,梁悉就真的准备践行到底,自从成绩出来之后,梁父没有联系他,他便也不主动联系,装得好像从来没考过试也不知道成绩一样,但他拖了十来天之后,梁父那边还是知道了消息,他毕竟还是梁悉的监护人,了解到梁悉在学校的近况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当梁悉看到他的来电之后,大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自觉什么都瞒不过去,只能如实向梁父表述情况,并等着对方最后的判决。 “我当初给你定下那个目标,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做不到。”梁父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同时他说出的话也让梁悉遍体生寒,“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你留在那里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梁悉放平了语调,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质问,哪怕他现在确实怒火中烧。 “你没有必要问我原因,甚至应该感谢我最初对你提出的要求,不然你大概做不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看来确实有人对你影响深远,如果是以前,在我说出刚刚那些话时,你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梁悉居然听到他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梁家的当家主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越发警惕,等着对方下一句话。 “行了,话不多说,你不需要出国了。”他又听到他说道。 梁悉愣了两秒,连高兴都来不及,就产生了怀疑,“真的?” 他觉得这实在不像是梁父的作风。 梁父没有解释什么真假与否,大概是他工作上又有了什么突发事件,便开始长话短说了,“当然,如果你没有像最初所说的那样考上相对理想的学校,我一样会要求你出国。” 梁悉这下终于肯相信他是真的同意让他留在国内了,顿时觉得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也变得可爱起来。 “谢谢。”他郑重道。 梁父在那头没有应声,过了几秒电话就挂了。 梁悉放下手机之后,顿时一身轻松,脸上一扫得知成绩后的不愉快,浑身都散发着快乐因子,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写两张卷子。 然而,当他哼着歌转身准备离开阳台时,他却看见桑榆正站在背后安静地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表情也有点心虚,一副被人抓包的模样,“桑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去校园超市买夜宵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呢? 桑榆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微微一笑,“我要是不早点回来,估计都听不到你和你父亲做的约定了。 第31章 梁悉听到他的话,表情也有点不自然,这仅仅是他和梁父之间的约定,并且早已有了结果,他本不想让桑榆知道,可现在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对面的桑榆已经做出一副誓要让梁悉把这件事说清楚的姿态,抱着胸好似整暇地瞧着他,像是在对他说“坦白从宽”。 梁悉无奈扶额,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讲给他听,桑榆沉默地听着,眼神也随之软了下来。 其实在听了梁悉跟他父亲的通话内容之后,他就已经把真相猜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再听一遍,也和他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知道梁悉最近很努力,也知道对方急于提高成绩,却不想其中还牵扯了这种隐情。 所以当梁悉话音一落时,桑榆便上前摸摸梁悉的脸,又摸摸梁悉的脖子,面上一片心疼,“辛苦了。” 梁悉捏住他的手腕,侧头落下一吻,“你也为我做了很多。” 不辛苦,值得的。 他在心里默念道。 如果不是桑榆一直在他旁边给他指点迷津,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勤学苦练。 桑榆羞涩地笑笑,另一只手也顺势搭在了梁悉的肩膀上,微微垫脚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快吃夜宵吧,特地趁热拿回来的。” “嗯。”梁悉抱住他的腰用力回了他一吻,这才把怀里的人放开。 校园超市充分考虑到了住校生这个群体,会开到很晚才关门,所以留宿在这里的学生们常常会踏着夜色去超市,买一些夜宵和零嘴。 第58章 今晚桑榆不知怎么突然兴致一起,决定出去逛一逛,但梁悉还在捣腾他那写不完的卷子,他便只好一个人出门了。 可他去得太晚,超市里的熟食就只剩下没有卖完的关东煮了,桑榆犹豫一二,把那些都买了下来,装满了一个大号的纸桶。 如今这满满一桶的关东煮被桑榆带回了宿舍,并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纸桶外壁还是温热的,但那一层汤面上却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卖相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好。 可即使是这样,它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属于食物的诱人的香味,梁悉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儿就立刻把他的馋虫勾了出来。 桑榆看见他在咽口水,便挑了一串丸子递到嘴边,“你尝尝。” 梁悉就着他的动作,咬下了一个丸子。 光是吃个夜宵,两个人都能吃出一种暧昧的气氛出来,梁悉毫不怀疑,要不是他们都吃了一嘴的油,恐怕又得亲到一处去了。 四个丸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桑榆又从纸桶里拿出一串,如法炮制地举着木签示意梁悉继续就着他的手吃。 梁悉无奈,只得由着他折腾。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似是要下雨了,而这一间小小的宿舍里却处处透着暖意,治愈了两个人。 当时间步入十二月时,大家便都开始期待元旦和新年了。 梁悉早就在高强度的学习之中失去了对假期的感知,当他听到高三会在过节那两天放假时,心里甚至淡定得几乎无波无澜。 可晚上回到宿舍后,桑榆却表现得很兴奋,明明离元旦节放假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跨年那天晚上,世纪广场那边会有活动,我们去吧?”他拉着梁悉的手,征求着男朋友的意见。 梁悉被他撒娇的语气哄得找不着北,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满口答应了。 元旦节前夕,学校并没有额外开恩让他们提前两节课放假,所以他们只得坐在座位上,熬过了最后两节自习。 后来一听到下课铃声,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开始整理桌上的杂物,又迅速回了宿舍做出门前的准备。 桑榆心里着急,一进宿舍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打算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羽绒服找出来。 他从原来那个家离开时,就只带了两件棉服,可他毕竟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现在又谈了恋爱,哪能不臭美? 所以自从入冬之后,他就一直念着要去商场买点冬装,可他每每想起这件事时,都找不到什么时间,时常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一拖再拖。 后来梁悉知道了,就抽空出了趟门,等他下午回来时,手里便提着两个装着衣服的纸袋,里面是他给桑榆买的一整套冬装。 其中桑榆最喜欢的就是此时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这件羽绒服,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梁悉买的,还因为他觉得这衣服跟梁悉以前穿过的一件羽绒服有些像,远远看着就像是情侣装。 他把羽绒服换上,转头一看,却见梁悉正好换上了那件相似的衣服,尽管只是巧合,可他却从中品出了一丝甜蜜。 梁悉恍若不察,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走吧。” “来了!”桑榆回过神后,很快地应声。 两人穿了厚棉袄,围着围巾、戴着手套,全副武装地朝世纪广场出发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梁悉见时间还早,便又带着桑榆去附近的商场里吃了一顿饭,在餐厅待了近两个小时又出来时,时间就正好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零点整了。 两人沿着人行道漫步,不疾不徐地朝着世纪广场正中心走去。 从他们的视角远远看过去,广场上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尤其是最大那块led显示屏之下,更是人头攒动。 来这里的都是非常有仪式感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比起窝在家里,他们更愿意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聚在一起,倒数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桑榆本来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可今年有梁悉陪在他身边,他便产生了出门的想法。 他知道零点时广场上会放烟花,他想跟梁悉一起看。 梁悉和桑榆一路越走越近时,屏幕上显示着十分钟倒计时,这意味着十分钟之后,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屏幕下方和正前方的一大片区域都有不少的人正挨着挤着,哪怕他们已经冷得直搓手了,都不愿意离开,因为他们准备在这里陪着这座城市跨年,而众人站在广场上随着屏幕里的数字齐声倒数,则是由来已久的传统。 梁悉看出桑榆也想挤进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疯闹,便主动牵着他的手,护着他走进了人潮之中,他似是忘了在公共场合避嫌,亲密的动作做得很大胆。 桑榆也只愣了一下,便主动勾住了他的胳膊不放开,左右在这黑压压的人群里,谁也看不见谁,谁也认不出谁,放肆一回又如何?他第一次跟梁悉一起跨年,当然要遵从自己的心意。 梁悉比桑榆高一点,身体也强壮一点,哪怕才十八九岁,也初具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力量感,所以桑榆被他搂在臂弯里,只觉得又暖和又安全。 要是能就这么走一辈子就好了。 当这个突兀的想法涌上桑榆的心头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辈子啊,真是一个遥远的词语,原来他现在就已经开始考虑一辈子。 第59章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悉的侧脸,刚刚“砰砰”直跳的心脏又安定了下来。如果这个人是梁悉,一辈子又算什么?别说是这辈子,若是人类能够转生、还有来世,那他愿意跟梁悉纠缠生生世世。 这个想法很突然,也很奇怪,其实他们满打满算也才谈了不到半年的恋爱,其中近三分之一的时间梁悉都对他不冷不热的,一点都没有当初热情追求他的样子。 直到九月底之后,梁悉对他变了一个态度,他才终于有了谈恋爱时的甜蜜感觉,与梁悉之间的距离这才越靠越近。 这样看来,他对梁悉不同寻常的依赖和爱慕似乎都很不可思议,他对梁悉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爱情,又莫名其妙地对他情根深种,好像一切都很离奇,却又发生得如此自然。 他并不对此感到奇怪,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为梁悉而生的,他乐梁悉所乐,苦梁悉所苦,一切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他都想品尝。 桑榆靠在梁悉的胸膛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直到周围的起哄声和梁悉的声音同时传到他的耳边,他的思绪这才被打断。 “桑榆,时间到了。” “十,九,八,七,……” 倒数的声音同时响起,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这里的场面也越发声势浩大,震聋欲耳的声音似是要把整个广场都掀翻。 当众人数到“一”时,屏幕突然熄灭,广场上的光线有一瞬间的黯淡,一秒之后,等它再次亮起,上面已经换成了新的年份。 与此同时,一簇一簇的烟花自广场上空绽放,引发了周围一阵阵的惊呼声,而桑榆在人声鼎沸之中兴致高涨,扯着梁悉地胳膊边跳边喊,“烟花!梁悉!烟花!” 梁悉笑意笑意盈盈地任他扑过来,纵容地看着他在自己怀中瞎闹。 “快许愿!”桑榆催促他道。 梁悉依言照做,闭上眼睛合上手掌开始许愿。 其实他此时并没有什么特别渴望实现的心愿,但如果非要许一个愿的话,那就祝桑榆一生都平安顺遂吧。 第32章 自从过完元旦后,寒假越来越近,梁悉心里就越来越焦灼。 他依稀记得,在原来的剧情中,桑榆的性取向就是在寒假传开的。 没有人知道传播者是谁,也没人知道源头在哪里,可当桑榆在寒假结束后去学校上课时,他却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他本应是个骄傲的人,却在路过同学们时听到的窃窃私语中,在背后受到的指指点点中,在老师失望的眼神中,在回家之后受到的冷落与责问中,变得越发沉默,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自己的脊背,渐渐低到了尘埃里。 后来事情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连身边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后,他被人从家里赶了出来,身上揣着几万块钱,站在街边茫然无措。 桑榆无处可去,只好临时向学校申请住宿,但在走完程序之前,他便龟缩在路边随便找的一家小旅馆里。 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做出任何辩解,也没有打算反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高考,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他只有这唯一的一个愿望,可老天爷竟然也没能帮他实现。为了让学生及时调整心态和生物钟,学校一般会在高考前夕放两天假,但就是这两天假期,桑榆的人生彻底陷入了灰暗。 他或许不该走进那家餐馆,不该点那一道菜,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肠胃炎而被送进医院,也不会因为肠胃炎而引发高烧。 直到准备出院时,他还在暗自劝解自己不要因为一场病而影响了自己考试的心态,这时候的他尽管脸上血色全无,浑身上下也失了力气,可他依旧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 但就在他走出病房没多久时,他看到了正从妇产科走出来的徐女士。徐女士穿着宽大的孕妇装,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微秃的肚子,脸上也带着罕见的笑意,而他的父亲则小心地搀扶着她,像是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桑榆被这幅场景刺痛了双眼,他眼睛仅仅盯着对面甚至没有投来一眼的一家三口,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毁灭欲。 生病的人本就脆弱,尤其是受了刺激后。他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想毁了一切让自己不顺心的人和事,可他伤害不了其他人,最后就只能伤害自己。 在无数次回溯这个故事时,梁悉都在猜测桑榆在跳下楼的最后那一刻都在想些什么。是抱着决绝的态度誓要与这个世界做一场告别,还是在身体腾空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回头路了。 原本的故事与现实的走向早已大相径庭,现在徐女士知道她的丈夫出了轨,也和对方离了婚,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从说起。 这个剧情已经失去了参考的意义,可梁悉却怎么都放心不下,眼见着出事的日子即将到来,他心里便按捺不住,开始不自觉地注意着桑榆周边的人,尤其是那个惯会在背后耍小手段的张植。 尽管他先前就觉得幕后之人不是张植,可他依旧不能放心。 夏书云那个写的本子被他收回来了,他平日里和桑榆之间的举动也时常保持在一个正常的交往尺度之内,自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是他之前和桑榆一起去跨年的那天晚上,他们也全副武装地戴了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不凑近看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第60章 他这么小心,这么谨慎,一切都是为了避开祸端的源头。 放寒假时,梁家的阿姨回老家过节了,而梁父他们照常在外奔波,只打了一个电话问候,看上去并没有回来过年的打算,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都只有梁悉一个人。 梁父倒是问过他要不要去国外过年,可他想都不想,马上就拒绝了。 一个人占据一整栋别墅,梁悉都无法想象会有多快乐,他把自己久久没有住过的窝稍微整理一番,连夜就把桑榆接回了家。 再次回来梁家这栋别墅,桑榆颇有一种亲近感,他在这里住得不算久,但别墅里却处处都有他和梁悉相处的回忆,从他走进那扇门之后,那些回忆就如放电影般历历在目。 如今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所以桑榆的行为举止也较之前随意了许多,他一回来就半躺在沙发上,半点都不想动弹。 梁悉过来摸摸他的脑袋,哄他回房睡觉,“要不先进去休息?” 其实梁悉这时也有点疲倦,在学校长期的高强度的学习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现在又这么骤然松懈下来,心理上本就难以调节过来。再加上他俩一上午都在整理行李,下午回到家,身体上的疲惫也让他浑身都没劲。 桑榆顺从地点头,跟着梁悉上楼了。 客房还没来得及整理,梁悉便直接把桑榆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进去之前,桑榆站在门口转头用一种直勾勾地看着他,手指还不老实地拉着他的衣角,眼里似有如无的勾子像是在诉说什么。 梁悉当然能看懂他的意思,自己也走了进去,反手就门给关上了,“走吧,一起。” 桑榆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一下扑到梁悉怀里,又在梁悉的脖颈处接连蹭了好几下,看着粘人得狠。 梁悉下意识伸出双臂,顺手搂着他的腰,任由他无声地撒娇,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向床边挪去,抱着倒在了床上。 梁悉压在桑榆身上,与他脸对着脸,腿贴着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绒毛,还能听到对方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桑榆眨了两下眼,突然搂住梁悉的脖子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最后又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梁悉接连被亲了好几下,大脑还有些发懵,待他看到桑榆眼中的促狭之后,他突然好胜心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噙住桑榆的嘴唇,还给他一个深吻。 其实,哪怕桑榆并没有亲他,他大概也会主动印上他的唇,他抵抗不了来自桑榆的亲密动作,更无法招架桑榆那种饱含信任和依恋的眼神。 每当桑榆有意无意地向他表达爱意时,他身上都像着了火一样难受,可哪怕他都这么按捺不住了,他接吻时也时常注意着力道,很少弄疼桑榆,就连最开始少有的那几次也纯粹是因为技术不够熟练导致的。 他觉得桑榆先前受过的疼太多了,所以不舍的。 梁悉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移情了,因为见过另一个桑榆心如死灰的样子,所以才对眼前这个桑榆用尽了耐心,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其实说是移情其实也不尽然,毕竟他心疼的对象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不再纠结这些,只珍惜眼前。 大概是梁悉的动作过于温柔,两人亲着亲着,桑榆的眼睛就已经困得快要眯起来了,梁悉也不好做得太过火,最后又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轻声哄道:“睡吧。” 他话音一落,桑榆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梁悉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变得昏黄了。 桑榆并没有躺在他的身边,下楼寻找后,他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就在他想要给桑榆打个电话问问时,却听见自家大门被人“咔嚓”一声打开了。 进门的正是桑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样子是出去买什么东西了。 梁悉见状,便顺口问了一声,“买了什么。” 谁知他刚刚问出声来,就见桑榆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闪躲,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悉难得见他这么扭捏,越发觉得奇怪,但他向来善解人意,也没打算非要他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看来我们桑榆有自己的秘密了。”他调侃道。 桑榆听了这话,反而变得急切起来,“不是!你……你自己看吧!” 他把黑色塑料袋甩到梁悉手上,自己反而走远了一些,一直拿眼角的余光偷看梁悉的反应。 梁悉好奇心更甚,当即打开了塑料袋,可塑料袋里的东西却足以让他保持沉默——里面是一瓶润滑油还有几盒明显不一样的保险套。 他未置一词,又动作缓慢地把口袋给系紧了,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桑榆对他的反应有点摸不清头脑,便顾不上羞涩,当即问了出来,“你不想吗?” 他觉得梁悉对他是有冲动的,因为睡前跟梁悉接吻时,他就已然感到对方起了明显的反应,可梁悉依旧淡定如初,甚至还有些躲着他,像是不想让他发现。 他考虑到梁悉过于被动和内敛的性格,决定自己先踏出第一步,所以在睡完午觉醒来后,他便屁颠屁颠地出门把东西买回来了。 可他做了很多种设想都没有想到,当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都摊在梁悉面前时,梁悉并没有很高兴。 “你怎么不说话了?”桑榆收起脸上的笑,声音也变小了。 第61章 梁悉没有说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只简言意骇地想要遏制桑榆的想法,“现在还不行。” 桑榆闻言,失望溢于言表,他的睫毛都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神,“那什么时候才行?”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小委屈,似是不解梁悉为什么会拒绝。 梁悉深深叹了一口气,既羞耻又无奈,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拿过那个黑色塑料袋,丢进了柜子深处,未了还故意板着脸对桑榆道:“反正高考之前都不行。” 桑榆一瞬间睁大了双眼,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梁悉只是需要几天的时间来缓冲,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要他再等好几个月。 “你……你怎么这么古板啊!”他增大了声音,颇为气恼。 只是梁悉这次怎么都不肯依他,任由他在一边生闷气,最后还是桑榆自己挨挨蹭蹭地过来示好,这件事才算完。 其实桑榆依旧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瞥了一眼那个放着油和套的柜子,心里直道可惜。 为了双方的初夜都有一个良好的体验感,他特地选了一些口碑比较好的牌子,花了他一大笔钱。可梁悉偏偏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怎么都不肯跟他做那些事,白瞎了那么好的东西。 但桑榆依旧没有预料到,在几个月后高考结束的当天,梁悉居然当着他的面把他买的那些东西从柜子里掏出来,然后将他带上床,用尽其用地把他吃干抹尽。 第33章 与桑榆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十几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新年也随之到来。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重视起来。除夕前一天,他们还难得出了一趟门,打算去超市采购年货。 两人早就计划好要在除夕夜自己煮火锅吃,各种杂七杂八的火锅食材种类繁多、四处分散,所以他们在出门之前还特意在手机备忘录上罗列了一个清单,就是为了防止忘记什么。 现在他们刚刚进入超市,桑榆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要查看清单,准备直接照着上面买,他光顾着看手机,没空注意周围来往的行人,梁悉见状,便将他拉到身侧,免得他被人撞到。 在入口处领了一辆购物车,他们便直奔肉食品区和冷冻食品区,一下拿了几大盒羊肉卷和牛肉卷,除此之外还有各类丸子,一个都没有落下,到了果菜品区,两人又如法炮制,短短十分钟之内,购物车里一半的空间就被占满了。 “要买点酒吗?”路过某几个放着红酒的货架时,梁悉停住了脚步,可他还没等到桑榆的回答,便自顾自地否决了,“我想起来家里好像有红酒,不用另外买。” 桑榆也没有搭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梁悉觉得他的眼神太露骨了,总能从中看出很多东西,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会怀疑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是以他突然伸手捂了一下桑榆的眼睛,好叫他稍微收敛一点。 桑榆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站在原地没有躲开,梁悉只觉得自己的手心被他的睫毛蹭了好几下,有些痒痒。 他不自在地收回手,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假咳了一下,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他们的购物车却突然被盲区里的另一辆购物车撞了一下,向一旁倾斜了少许。 两人同时被惊动,下意识朝某个方向投去目光。 下一秒,他们看见了同样推着车的徐女士。 双方同时愣了一下,好像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对方。过了这么久,徐女士显然还没走过那个坎,在看到桑榆和梁悉之后,她的眉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皱了起来,额头上刻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看到她这幅分外眼熟的神情,梁悉竟然毫不意外,皱眉对于徐女士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在他眼里,这个举动可能就不是那么令人感到愉悦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桑榆的脸色,却见桑榆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两人与徐女士擦肩而过,在最后一刻,梁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徐女士,却见这个向来要强的女人此时正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看上去,有些阴郁,有些寂寞。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梁悉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在背后搂了一下桑榆的肩膀。 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关系,以后桑榆身边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他会给他一个家,给他全部的纵容与偏爱。 春节过后,梁家原先雇佣的阿姨又回来了,梁悉先前跟她打过招呼,所以她也知道那个名叫桑榆的男孩子也在梁家。 她不知道梁悉为什么突然跟这个男孩这么要好,也震惊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去了。 尽管已经照顾梁悉很久了,但她也牢记自己和雇主身份有别,所以她并不会多嘴,仅仅只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再准备一间客房”,得到否定回答后,她这才作罢。 她已经在梁家工作好些年了,得益于此,她的雇主也非常体谅她,没有给她安排多余的活计。她平日里的工作量比较少,每天按时给梁悉准备餐食,再稍微打扫一下卫生,这就是她全部的日常。 在她看来,梁悉虽然是个实打实的少爷,但他并不娇生惯养,可能是吃惯了她做的饭菜,所以他不怎么挑食,也很少浪费食物。 第62章 唯一让她觉得捉摸不透的,大概就是梁悉之前有些古怪的脾气了。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梁悉的性格变了许多,不怎么乱发脾气,也不再躲进房间,一天天死气沉沉的了。 她先前还觉得很奇怪,可在看到那个名为“桑榆”的男生之后,她就隐隐有所猜测——这个男生大概就是那个变数。 两个孩子的关系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这不,就连寒假的时候两个人都要黏在一起,跟个连体婴似的一刻都不想分开。 平日里,那两个孩子通常会一起在书房里学习,一学就是好几个小时。 她在路过书房时,不经意间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瞥到过一眼,那时两个男生正并排坐在桌前埋头写卷子,两张椅子之间虽有不短的距离,可两人之间却莫名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她看着梁悉低头认真思索的神情,心里满是一种“吾家孩子初长成”的欣慰。 到底还是跟以前判若两人了。 她露出慈爱的笑容,一边下楼一边思索着今天中午要给家里两个考生做些什么好吃的。 春节过后,寒假依旧剩了半个月左右,桑榆对这段时间早有规划,甚至还特意做了一个时刻表,每天都分毫不差地照着时刻表安排自己的时间。 梁悉自然也不甘落后,直接把他的时刻表拿来贴在了书桌上,每天一抬眼就能看到,结果两个人一坐在桌前就跟较劲似的,每天都在比较谁的卷子写得更快。 桑榆最开始当然是写得更快的那一个,可过了几天,梁悉的速度竟然渐渐赶了上来,甚至有那么一两次还超过了桑榆。 梁悉喜不自胜,还真以为自己的速度有所提高了,一连高兴了好几天,可等他冷静下来后,他却越想越不对劲,就这么短短几天,他就能超过桑榆那十几年的功力了?说出去可能鬼都不信。 他心中有所猜测,特意在做题时悄悄用余光观察桑榆,结果却看见桑榆写完一个题后就发一会儿呆,要不然就是假模假样地把同一道题再算一遍,借此来拖延时间。 梁悉见状,竟然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感动,真相如他所料,桑榆确实是在故意让着他,为了让他成为那个赢家,对方甚至还特地使用了不那么明显的方式助他一臂之力。 还真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只能安静地埋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奋笔疾书。 既然桑榆这么为他着想,那他可不能辜负对方的一片好意,谁让桑榆愿意让着他呢? 尽管桑榆在故意放水,可梁悉却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进步。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后,他们高三就不再安排月考了,取而代之的更为正式的模拟考试,按照以前的传统,通常是由专业的机构出题,然后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统考。 模拟考试囊括了十来所中学,试卷的难度与出题模式也跟高考没什么两样,所以这个寒假他到底能进步多少,到时候就能一见真章了。 可在寒假结束的那几天,梁悉却表现得异常焦躁,几乎每隔两个小时,他都要看一眼手机,哪怕两人正在定时做卷子,他也照看不误,而且还要特地找借口避着桑榆看。 桑榆对此自然感到诧异,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梁悉只是想玩手机,每次都很严肃地制止他并催促他赶紧学习,可梁悉每次都笑一笑,然后再犯。 他看似对手机上了瘾,实际上他一直划拉着屏幕在几个校园墙上不断地切换,他清楚地记得,最早传出流言的地方就是校园墙,所以他时刻注意着校园墙的动静,对方发的每一条动态都认真仔细地看完了。 在连续盯了好几天之后,眼看桑榆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梁悉才稍微收敛一些,特意避着些对方了,可这些日子他跟桑榆一直粘在一起,平常也找不到什么机会,所以他只好趁早上桑榆还没有睁眼的时候偷偷看。 他自己的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就转头看看桑榆有没有醒,发现桑榆还在身旁深眠时,他便动作轻巧地拿了手机,开始浏览校园墙发的动态。 校园墙说白了也是个水深的地方,里面什么话题都有,什么找对象的、交易二手资料的、借东西的、锤渣男的、哭诉自己被绿了的,都活跃在校园墙的动态里,梁悉看得眼花缭乱,为校友们精彩的校园生活感到目瞪口呆。 然而,他在连续看了好几天的吐槽和掐架之后,却依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一切都相安无事,如此他才终于肯相信,他所害怕的那件事不会再到来。 看来桑榆的未来真的改变了。 梁悉就像刚刚度过一场劫难似的,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低头一看,桑榆正安安稳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脸上满是宁静,见此情形,他的眼神悄然柔和,在桑榆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真好。 第34章 开学后没多久,他们年级就举行了誓师大会,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高三二十多个班,一千多号人,站在操场上跟着校领导喊口号,喊了好几遍才作罢。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回到教室后,梁悉居然觉得自己振奋了许多,寻常上两节课就会产生的睡意也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耳清目明。 看来时不时地嚎两嗓子还是有点用处,也难免班主任这学期要求他们每节课之前都要让他们喊两声口号。 第63章 骤然从短暂的寒假里挣脱出来,更大的压力也接踵而至,高三下学期就进入综合复习了,任务只增不减。 至少梁悉现在正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来自高考的压迫感,各科印着模拟题的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铺满了他的桌面,也塞满了他的桌肚。 他的桌子边缘用胶带贴着一张便利签,上面写着他为自己设立的目标院校以及目标分数,甚至还把分数精确到每一门科目,偶尔做题做累了停下来休息时,他就要盯着便利签看几眼,好像看一会儿就会更有动力似的。 早在很久之前,梁悉就和桑榆互相讨论过他们的志愿,桑榆毫无疑问会去某个一线城市最好的那一所学校。 而梁悉最开始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些,但在听了桑榆的话后,他便决定跟桑榆去往同一所城市,一线城市的学校并不少,于是他就把那所城市的所有学校都列了出来,又在反复斟酌之下选了最适合他的一所作为自己的目标。 他并没有把一切都说出口,只仅仅用一句“好巧,我想去的学校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就掩盖了自己所有的处心积虑,可桑榆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一切都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罢了。 三个多月,三次模拟考试,梁悉的成绩在第二次考试时就基本已经定型了,最后的几个月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查漏补缺,对于像他这样后来居上的学生,稳定比冲刺更为重要。 他也没有再尝试挑战那些高难度的题,从一无所知到如今这个水平,梁悉知道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随着六月份一点一点地逼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梁悉和桑榆之前的那些衣服已经被埋在了柜子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薄衫和短袖。 对于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五月是非常容易躁动的一个月,家里的阿姨见他们每天脸上都淌着汗回来,就开始给他们做各种各式各样的果茶,果茶里还泡着或方或圆的冰块,一口喝进去就是无尽的凉意。 有时候两人在放学路上闲得无聊,还会打赌猜今天杯子里的冰块是什么形状的,他们的赌注很简单,赢得那个人给输得那个人出一道题。 这种赌约持续了很长时间,有时候是桑榆赢了,有时候则是梁悉赢,你来我往像是在做一个幼稚十足的游戏。 时间匆匆掠过,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在高考之前,梁悉和桑榆他们放了最后一次假。 高考前两天的假期,不仅是为了布置学校的考场,还是为了让他们稍微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所以梁悉和桑榆并没有蹲在家里继续死磕知识点的打算,可这两天到底要怎么度过,两人却仍旧没有头绪。 家里的阿姨见他们一筹莫展,便适时地提醒他们,“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寺庙,就在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你们可以去那儿祈福。” 她说的“那座山”正是檀名山,是本市一个很出名的景区,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那儿的人流量并不少,梁悉本来还因此有些犹豫,但见桑榆一副意动的样子,便在下一秒就决定要去了。 高考前祈福,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檀名山说是山,其实只能算是一个丘陵,它山脉很长,却并没有很高,梁悉不免在心里猜测,这大概也是桑榆愿意来祈福的原因之一。 他们没打算在那山上待多久,只计划祈完福了就回来,所以两人轻装出行,一身轻松。 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过了,梁悉和桑榆爬个山都觉得不容易了,梁悉的状态还算是比较好的,只有双腿有些酸软,毕竟他的身体底子摆在那里,可桑榆就没那么好受了,最后还需要梁悉拉一把,他才得以登上山顶的寺庙。 在梁悉的印象中,其他寺庙一般都会给游客准备一个挂着红绳的木牌,再备上不容易掉色的乙烯马克笔,就能完成一个比较完整的祈福仪式了,但这家寺庙的作风显然粗矿又文雅,他们只有崭新的被称为“祈福带”的红色布条,以及免费提供的毛笔和砚台。 两人一人拿了一条,不约而同的背对着对方,提笔开始思索。 就像是上次元旦时在烟花下许愿一样,梁悉对此慎之又慎,若是放在从前,他可能也只会把祈福这件事当成一种心理安慰,可自从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事情后,他就对这种乱力乱神的东西满怀敬畏之心,毕竟他的存在本就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事。 亲身经历让他终于相信,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明。 梁悉把祈福带在石桌上摊平,下意识拿起了毛笔,可笔尖都凝下一滴墨了,他却依然没有落笔。 他犹豫半晌,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决定提笔,他把同样的愿望又许了一遍,也添了新的愿望:佛祖在上,保佑桑榆平安顺遂,金榜题名。 未了,他又在祈福带上仅剩的位置上写下四个字:常伴左右。 而另一边的桑榆似乎也很纠结,拖到最后,几乎与梁悉同时落笔,他只写了一句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人写完后,双双拿起已经写好的祈福带,互相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把祈福带上的内容展示出来,那两个都和对方有关的愿望,成了永恒的秘密。 写完祈福带后,梁悉和桑榆一起来到了挂着无数红布条的松树下,他们仰起头来看着树上飘飘扬扬的祈福带,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第64章 周围也有好多个跟他们同龄的人,有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有的是由父母亲人陪着来的,也有的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可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虔诚的神情却是相同的。 梁悉会心一笑,收回了视线,率先将手里的祈福带用力一掷,祈福带高高扬起,最后落在了树顶的位置。 据说,扔得越高的祈福带,就越容易被天上的人看见。这样的说法在他们这个地区广为流传,不知真假,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在这一刻深信不疑,心里由衷地感到愉悦。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呢? 桑榆见他扔得高,自己也跃跃欲试了,他学着梁悉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以一个神似扔铅球的姿势把祈福带扔上了树枝。 他扔的位置并没有梁悉扔的高,却已然心满意足了。 做完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并肩站在松树下,安静地望着那棵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松树不说话。 六月的风从树梢上拂过,无数条祈福带随之起舞,像是神明的回应。 梁悉和桑榆上山的时候是从大马路走上来的,虽然路很平坦,坡度也不算高,但他们这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是有些累,尤其是桑榆,看着都快要虚脱了,说什么也不想再从同一条路下山。 梁悉没有笑话他,只站在路标前看了几眼,就转了个方向带他去坐缆车了。 桑榆见此情形,眼睛都发亮了,本来灌铅似的脚瞬间轻快起来,逐渐走在了梁悉前面,看着像是迫不及待想坐缆车了。 梁悉忍俊不禁,加快脚步追上他的步伐,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桑榆侧头看了他一眼,挑唇一笑,眼里的信任和欢喜毫不掩饰。 想亲他,真想。 梁悉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想法。 光天化日之下,忍住。 缆车售票处聚着不少游客,看样子是跟他们一样累得不想步行下山的,梁悉和桑榆排队排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终于买到票坐上缆车。 桑榆其实还是有点怕的,紧挨在梁悉身边不肯离开半步,他可能是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种人,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频频往下看,看了之后更害怕了,最后又抱着梁悉的手臂不放。 梁悉如老僧入定般坐着,任由他半兴奋半恐惧地来回折腾,他低头看着桑榆翘起的睫毛,刚刚才消下去的渴望又冒头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突然前后张望了一下,发现其他缆车里的游客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之后,便想也不想地把桑榆困在自己怀里,亲在了对方的眼睛上。 之前就很想亲了。 而桑榆一动不动被他亲了个正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他羞赧地抬眼看了梁悉一下,乖乖仰起了脸。 梁悉呼吸一窒,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原本不在计划之内的吻。 太乖太可爱了,谁又能忍得住呢? 他并没有发现,就在他闭上眼睛认真和怀里的人接吻时,对方却反而睁开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第35章 高考当天,梁悉和桑榆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他们一直都是睡同一个屋,所以当他们都背着书包并肩下楼时,家里的阿姨早就见怪不怪了。 由于家里有两个高考生,今天她也起了早床,忙前忙后就为了给他们做一顿早餐。 此时空气中飘着独属于食物的香味,让梁悉本就空荡荡的胃更难受了,他一面拉着桑榆在餐桌边落座,一面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有些特殊,两人面前各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躺着一根正常形态的油条,一根被切成五段再摆成数字“五”的油条,外加一个圆滚滚的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两杯豆浆和两碗八宝粥。 很丰盛,造型也很别致,一眼就能看出阿姨的用心。 梁悉颇为忍俊不禁,开玩笑道:“您还信这个呢?” “嗨呀,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阿姨依旧站在桌边,似是要看着他们把那“一百五十分”吃下去。 她本来想每人准备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凑足两个满分,可当她把盘子端上桌时,她又突然想起梁悉他们的卷子满分好像是一百五十分,于是便只好把盘子端回厨房,又重新折腾了一番。 她忙活了一早上,梁悉和桑榆自然不会辜负她的好意,不但是油条和鸡蛋,连那杯豆浆和那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书包里的文具,以及身份证和准考证,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出门了。 接他们去学校的依旧是之前那个司机,车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今天竟然罕见地跟他们搭了话,还对他们说“高考加油”。 不仅是梁家的司机,就连他们路过校门口的门卫室时,站在那里的保安大爷都会对他们说一句“加油啊,娃娃们。” 一早上善意的嘱托与嘱咐似乎都在预示着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 梁悉本来紧张的心情渐渐平缓了许多,在楼梯口与桑榆分别时,他甚至拉着桑榆的手腕,同样对他说了这句话。 “桑榆,加油啊。” 桑榆眯着眼睛笑了,也道:“加油,梁哥。” 两人转身,各自奔赴不同的考场。 高考的这两天,梁悉就跟做梦一样,时间好像过得很快,稍不留神就溜走了,可当他两天后终于从梦中醒来时,他又觉得很累,也记不清梦里的任何细节,毫不夸张地说,在他走出考场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刚刚写过什么题了。 第65章 这种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与桑榆汇合之后。 那时他们早就离开了考场区域,只等搬完宿舍里最后剩下的那点行李,他们就能回家了。 桑榆是先离开考场回到宿舍的那一个,梁悉进门时,他正埋着头打扫卫生,一看到梁悉回来,他便立刻迎了上来,“感觉怎么样?” 梁悉待他走到面前,一个用力抱住了他。 “有点累。”他埋在桑榆的脖颈里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桑榆偏头亲亲他的耳垂,把他拉到椅子上坐着,“那你先休息一会儿?” 他真以为梁悉是考试考累了,殊不知对方只是借机亲热而已。 梁悉捏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抱着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有宿管老师开始催促了,两个人才终于分开,这时桑榆的嘴唇已经肿了一点,上面还亮晶晶的,跟抹了唇蜜似的。 在桑榆那里充完电,梁悉果真又有干劲了,他接过桑榆手里的拖把,把宿舍里里外外都拖了个干净,再将自己的床铺都收拾完后,他们就要告别住了近一个学期的宿舍,也要告别待了三年的校园。 当他们在车上落座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侧头朝窗外看着学校的大门。 在桑榆心目中,学校原本只不过是他逃离家庭的一个避风港,可当梁悉出现在他身边时,这里就成了他的极乐世界,而对于梁悉来说,也同样如此,当他遇到桑榆后,他的人生才开始重启,就好像……他就是为了桑榆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的相遇是宿命般的重逢。 在高考结束之后成绩出来之前,他们有很长一段假期,在这十几天里,梁悉带着桑榆去省外几个城市玩了一圈,后来桑榆想要看海,所以他们在一个海滨城市停留了好几天,拍了许许多多的照片,玩得差点忘了时间,最后掐着查高考成绩的前一天才回家。 若不是之后还要去学校拿毕业证,他们可能还要在外面待上一段时间才回来。 成绩是二十五号出来的,那天凌晨梁悉就一直在手机前守着,当他在他们班群里看到消息后,便赶紧把昏昏欲睡的桑榆拉过来一起查成绩。 他查的是桑榆的,桑榆查的是他的,待对方的成绩都刷出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脸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对方。 梁悉做了一个深呼吸,强压着情绪问道:“能考上?” “能考上!”桑榆重重点头。 梁悉长舒了一口气,一边挨过去看自己的分数,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摊在桑榆面前给他看,“我们都能考上。” 他的成绩确实考得不错,比先前预估的多了二十来分,至于桑榆就更不用说了,对方一直都很稳定,考了个高分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就等明天填志愿了。”桑榆喃喃道。 之前等着查成绩时还睡意朦胧,现在知道分数了,桑榆却反而清醒起来,兴奋得睡不着觉,他在梁悉身边翻来滚去,跟烙饼似的。 “怎么比我还激动?”梁悉安抚般地摸摸他的头。 “我们又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了!”桑榆爬起来扑到他身上说。 梁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他压岔了气,他缓了两秒,顺势抱住了怀里人的腰,“是啊,太好了。” 空气在两人对视间变得黏腻起来,桑榆凑近了一点又一点,最后由梁悉将仅剩的距离缩短为零。 他们亲了许久,久到桑榆觉得自己的嘴唇开始发麻,梁悉突然一个翻身压了他半个身子,凑到他身边低语,“既然睡不着,那就做些应该做的事吧?” “嗯?”桑榆一时有些不解,看着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梁悉恨恨地咬了一下他的脖子,又起身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然后又大喇喇地把袋子解开递给桑榆。 桑榆看清里面装的东西后,呆了一下,红着脸难为情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梁悉听罢,挑了一下眉,故意拿着那两样东西在桑榆眼前晃来晃去,“咦?这是我买的吗?” 桑榆又是一愣,睁大眼睛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这居然是他自己在寒假的时候买回来的,只是不知道梁悉什么时候收进了床头柜,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掏了出来。 此时他终于明白梁悉刚刚的意思,一张脸染上了一团又一团的红晕。 “那我……我去准备准备。”他羞答答地接过那个袋子,小跑着进了卫生间。 梁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略显欢快的背影,彻底在床上石化。 什么人能让自己男朋友在第一次晚上自己动手做准备工作的?反正他是做不来这事,所以在桑榆走进卫生间两分钟之后,卫生间的那扇门再度被梁悉打开。 桑榆正对着那个瓶子上的说明琢磨,被开门的声音惊动后,他立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转头看梁悉。 梁悉瞧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眸色渐深。他走过来接过桑榆手里还未开封的瓶子,当着对方的面将它打开,然后挤了很多在手里。 桑榆似是害羞了,别过脸去,任由他动作,约摸过了几分钟,梁悉这才收回手,紧贴着他的后背开始吻他。 桑榆误以为他第一回就要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场景和姿势,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便连忙抱着他的手臂惊惶出声,“不要在这里。” 梁悉动作一停,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嗅着他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匆匆走回卧室里。 第66章 关上门后,外面一片寂静,里面却在逐渐升温,桑榆彻底失去了主动权,被梁悉卷入无边的浪潮之中。 月上中天时,卧室里的动静才终于平静下来,梁悉抱着浑身汗津津的桑榆,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他的额头,“要去洗澡吗?” “一会儿再去吧……”桑榆有些不适地趴在床上,哑着声音回复他。 梁悉摸摸他的后背,又密不透风地把他搂在怀里,像是在对待瓷娃娃一样,生怕他碎了。 两人贴在一起安静地抱了很久,久到桑榆快要睡着了,梁悉才又突然问道:“桑榆,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快乐吗?” 桑榆一个激灵,眼睛也睁开了。他不知道梁悉为什么要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盯着梁悉的眼睛,答道:“我现在很快乐,很幸福。” 过了两秒,他又很羞赧地在被子里埋了下脸,声音小了许多,“我爱你,梁哥。” 梁悉听到这惊雷般的三个字,几乎快要呆住了,他愣愣地盯着桑榆不做任何反应,直到桑榆快要笑弯了眼睛,他才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赶紧将对方紧紧搂在了怀里。 同一时间,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某种异动,“滴”的一声突然在梁悉耳边响起,冰冷的,机械的,很像是电子音,可这道声音很小,小到足以让梁悉忽视。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并没有多想,眼前短暂的温情暂时蒙蔽了他,让他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其他,他垂眸看着桑榆漆黑的发顶,忍不住用下巴亲昵地蹭着他的头发。 “我也很快乐。”他闭上眼睛道,“我也爱你,桑榆。” 他说得很动情,可过了很久,怀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是一具雕像。 梁悉不明所以,以为桑榆是在害羞,于是他便松手放开了桑榆的腰,半强迫似的将怀里的人拉开了一点。 “桑榆,你……”那一刹那间,梁悉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整张脸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 他眼前的场景大概称得上惊悚。 桑榆的身体仍有温度,表情也依旧是笑着的,可他眼睛里却无波无澜,看上去空洞得恍若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梁悉抖着声音喊了他好几遍,他也始终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此时的梁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抬头望向了窗外,他看见落下的树叶悬浮在半空中,看见树上的鸟维持着起飞的姿势,看见汇聚在路灯周围的飞蛾一动不动,静止在微弱的光源下。 他默然无声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又去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可钟上的每一根针都已经不走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时间暂停了。 这是……怎么回事? 梁悉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又猛地回过头来看桑榆,他伸出手想去探桑榆的呼吸,可还没等他碰到桑榆的脸,眼前的场景开始分崩离析,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甚至包括仍旧躺在床上的桑榆,都在梁悉眼前以极快的速度转化成“0”和“1”两个数字,变成了一串串乱码,最后消失在眼前。 “桑榆!” 他伸手想要抓住桑榆的一片衣角,也只是徒劳。 “滴——” 一片寂静之中,梁悉又听到了那道电子音。 更加清晰,更加冷漠,且似曾相识,在他久远的已经遗忘的记忆中,他仿佛已经听过千百遍。 “任务已完成。” 那声音说道。 第36章 这是一个深蓝色的空间,广阔到看不见边界,其中群星闪烁,星云流转,像是另类的银河,熠熠生辉。 可如此奇妙的景象,却没有人能欣赏,而空间里唯一的那个人,此时正躺在正中央,不省人事。 这个人正是梁悉。 少顷,一个光团从远处飞来,停在了梁悉上方。 它似是想要叫醒梁悉,不断用自己发着光的边缘去碰撞梁悉的头部,发现这个方式并没有效果之后,它便不断膨胀放大,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姜饼小人的形状,又狠狠拍在梁悉的半张脸上。 梁悉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昏阙之中惊醒。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便看到一个人形的且发着光的东西从自己眼前飞过 他慌不择路地朝后退了一段距离,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那个形状变幻不定的光团,脸上满是警惕,“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编号为0913的系统。”那个光团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系统?”梁悉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愣了两秒,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怀疑自己正在做梦,不论是眼前这个自称为系统的家伙,还是不久前所看到的时间静止的怪像,都仅仅是梦中的场景。 0913见他依旧不信任自己,又用一口机械音道:“是的,宿主,我是你的专属系统,在你的任务过程中,我全程为你服务。” 任务? 又多了一个陌生的词语。 梁悉暗暗咬着牙,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的话中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问道:“我是不是因为你才穿越的?” 那个光团闻言,突然从一个地方晃悠到了另一个地方,看上去颇有点心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第67章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在时空之门穿梭的过程中出了差池,我无法与你取得联系。” 梁悉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原因。 在他刚刚穿越的那些天,他一个人面对着眼前陌生的世界,终日惶惶不安,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也和桑榆相知相爱了,却又被强行抽离了出来。 刚开始一无所知就算了,可他都要和桑榆过上简单快乐的日子了,现在却又要他直面真相? 太可笑了。 他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他烦躁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内心再次充满了对未知事件的不安。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恐怕都会产生那种既恐惧又恼怒的情绪,更何况他刚刚才和桑榆亲热完,就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勉强平息了自己的不虞。 他也看出这个系统暂时对他没有敌意,便干脆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告诉我吧,所有的事,都一件不落地告诉我,我认为我有权知道真相。” 系统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自己的说辞,直到几秒之后,它才不急不缓地出声,“我最多只能告诉你,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帮助小世界里的主角夺回气运,维持小世界稳定运行。” “小世界?”梁悉喃喃自语。 听到这个半陌生半熟悉的词,他就知道自己很久之前在那个世界里第一次睁眼时,就已经猜到了一半的真相。 那时他幻想自己是命定的主角,穿越则是为了拯救另一个世界,也猜测自己身边一定有个系统,充当着他无所不能的金手指。 可另一半事实却是,无论是所谓的系统还是他,恐怕都受制于人,所以他现在才会被迫离开桑榆存在的那个世界,被迫来到这个陌生的空间。 想到此处,梁悉不禁问了出来,“你听命于谁?由谁创造?由谁定义任务?” “权限不足,无可奉告。” 意料之中。 梁悉咬着唇,不甘心地又问道:“在我刚刚离开的那个世界里,桑榆就是那个失去气运的主角,是吗?” “是。” “原来如此……”他低头苦笑了一声,又轻声说:“所以现在我需要去做新的任务了?” “是。”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硬,听起来不容拒绝。 看来这下还真是不得其解又身处囫囵了。 先前刚刚穿越时,他还试图找到系统的存在,可如今系统终于现身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反而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怒。 他没有记忆,只能凭这个系统所述的情况来了解自己的过去,可谁又知道对方所说的是真是假? 梁悉心有怀疑、举棋不定,决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一定知道我和桑榆的关系吧?” “自然。” 说起桑榆,梁悉的唇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再铁石心肠的人,一旦触碰到心里的那点柔软,可能都无可避免地变得软弱起来,更何况,梁悉本就不是那么冷硬的人。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他几乎问得小心翼翼。 “也许能。” 0913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梁悉还是得到了一点微弱的希望,他没有反复质问系统说的是不是真话,只是分外庆幸地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我知道,我拒绝不了你口中所谓的任务,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哪怕只是为了再次与桑榆重逢,他也必须接受。 “滴——” “正在载入。” 脚下突然强烈地震动了一下,梁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了心神,整个人都朝一侧倒去。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还没等他落地,他的身体就突然腾空了,极其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快要晕厥。 尽管已经闭上了眼睛,可他依旧能感到自己周围的景象正在飞速变化着,静止的时间开始流逝,单一的空间正在扭曲,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迎面打在脸上,一阵生疼,而他只能被裹挟着向前,去往那未知的领域。 等一切动静都平息下来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甚至不确定桑榆是否存在的世界。 梁悉猛然睁开了眼睛。 来自水晶灯的刺眼的光芒让他不自觉地别开脸,眼睛也下意识瞥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得以看清了自己此时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大平层,床前就是落地窗,站在窗前俯瞰,甚至可以看到小半个城市的繁华与喧闹。 从卧室的大小、装修的风格以及房间里的家具摆设来看,这套房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看来这次的身份还是个有钱人。 梁悉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赶紧找到了卫生间,来到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脸细看。 镜子里的脸同样也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几岁的样子,处于一个足够成熟却又不怎么显老的年纪。 而让梁悉感到惊讶的是,这张脸跟他上一世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少年的他长大后的模样。 他摸着自己的脸,在脑海中喊道:“0913?” “我在。” 得到回应后,梁悉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个系统现在对他来说依旧敌友不明,但在这陌生的世界,对方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所以他还真怕系统又像先前第一个世界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68章 “把剧情告诉我吧。” 系统没有搭话,但在下一秒,梁悉的大脑就因为接受了大量的信息而变得刺痛。 他扶着洗漱台,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这才有空来整理一下脑海中一团麻乱的信息。 这个世界原来的主角叫薛嵩明,是薛家唯一的男丁,也是薛家毋庸置疑的继承人,出身显赫,生来尊贵,受人追捧,在这个圈子里的世家子弟中,他就是领头的那一个。 大概也是因此缘由,他的脾气向来都是横冲直撞的,高兴了就称兄道弟,惹恼了就不留情面,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明面上有那么多人捧着他,背地里自然也有人看他不顺眼,只是那些人都碍于他的家世,不敢把自己的不满放到明面上来。 可如此天之骄子,竟然也有坠落凡尘的那一天。 那天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薛家的庄园里来了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想要应聘园丁。 后来青年成功上岗,在别墅后花园里邂逅了薛夫人,而薛夫人看着青年有些熟悉的面容,脸上尽是惊疑不定。 她怀疑对方是丈夫的私生子,悄悄取了青年的一根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可得到的结果却让她一阵惊怒,青年竟然真的与丈夫有血缘关系。 她拿着检测报告回家质问,可薛父却再三强调自己并没有出轨,甚至强烈要求再做一次亲自鉴定,薛夫人反复盘问,最后还是暂时相信了薛父的说辞,并决定带着青年去做第二次亲自鉴定。 他们当然又去了先前那个机构,可这一次,薛夫人在神差鬼使之下,又取了自己的样本做检测。 然而,第二次鉴定的结果却让所有的薛家人都震惊了——青年竟然同时与薛家夫妇有血缘关系。 事实上,青年正是薛家夫妇的亲生儿子,至于薛嵩明,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他的父母是别人的,他的家世也是别人的,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都是别人的。 薛嵩明的人生就在那一天发生了巨变。 第37章 薛嵩明本就是个骄傲的人,顺风顺水地过了二十几年,从没有遇到过半点挫折,如今一朝跌落谷底,被人在暗处嘲讽奚落,心里自然不好受。 薛家夫妇这时正忙着把自己的亲生子接回家,当然没有时间顾及他一个假少爷的感受,甚至还因为他的存在而隐隐感到些许的尴尬。 薛嵩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逐渐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自己是那个既得利益者,取代别人享受了二十来年的富贵生活,如今父母真正的儿子回来了,他理应“让位”。 他本着与那位真少爷和平相处的念头,事事都在忍耐着谦让,但奈何对方却没有同样的想法,在看到薛家这泼天富贵之后,他对薛嵩明这个抢占了位置的人充满了迁怒,表面上跟薛嵩明亲亲热热像是好兄弟,背地里却时常对薛嵩明使一些小手段。 这些小手段并不高明,却足够恶心薛嵩明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薛嵩明有气不能发,只能去自己男朋友那里寻求一点安慰。 可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却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在得知薛嵩明的真实身份后,他们就直接断崖式分手了。 骄傲使然,薛嵩明没有死缠烂打,表面不甚在意地讽刺几句,就答应分手了,可他心里究竟是何感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了结,大概也不会牵扯出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事实却远不止如此。 一段时间之后,薛嵩明偶然发现他刚刚分手的前男友竟然与家里那个真少爷有联系,本就未消的怒气就此膨胀,这段时间遭受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全都转化成了愤懑。 看到薛嵩明在故事结尾的下场后,梁悉心中又是一阵沉重,就跟之前知道桑榆原本的结局后如出一辙。 他生性不坏,只是爱憎分明罢了,不懂得迂回之术,眼里也揉不得沙子,性子太烈,过刚易折,所以那样明媚张扬的人,一生却结束得如此潦草。 了解到薛嵩明的生平之后,再看看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梁悉只能无奈扶额,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就是薛嵩明那个渣男男友。 原主是个凤凰男,却又不完全是。 他有父母留下来的财富,却没有守财的能力,坐着总经理的位置,胡乱搞了几个大额投资,就把自家的公司弄得元气大伤。如果他愿意放权,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去打理,他的公司也不会衰败得那么快。 可他偏偏没有本事又想硬抗,再加上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占比最多的股份,哪怕其他董事们恨他恨得牙痒痒,都奈何不了他。 眼看公司快要没落了,原主自己也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他正好听说薛家的少爷正在跟家里闹别扭,还是因为性取向这种事情,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心思便活络起来,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能勾搭上薛嵩明,背靠着薛家,那他的公司又何愁没有资源? 原主平时畏手畏脚的,但在这种事上,他的胆子却出乎意料的大,当真去跟薛嵩明套近乎了,而薛嵩明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觉得新鲜,一来二去还真让他给勾搭上了。 薛嵩明的脾气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两人在一起后,原主依旧不停地献殷勤,生怕哪里惹薛嵩明的不快。薛嵩明也是个极其大方的人,参加个宴会就顺手帮他牵线,替他做成了好几个单子。 第69章 原主因此沾沾自喜,无比庆幸自己抱了一尊财神爷回家,所以后来薛嵩明的身份暴露之后,他心里才会为那突如其来的落差感到不虞。 他本来就是因为薛家少爷的身份才去接近他的,这下薛嵩明没了这个光环,像原主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当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事情的始末已然清楚,梁悉看完来龙去脉,只能感叹于原主的厚颜无耻,他以为上个世界的原主已经够遭人恨,谁知这是一山又比一山高。 当然,他一想起他自个儿现在就是“渣男”,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 更何况,此时的剧情已经步入后半部分了,薛嵩明早就知道真假少爷的真相,也早就看清了原主的真面目,而原主又去勾搭那个真少爷的事,也已经被他知晓。 梁悉:…… 好一个天崩开局。 虽然系统说得半遮半掩,什么都不肯告知,但梁悉也知道自己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薛嵩明这个主角原本的气运,让他往后一生都能走上最初的轨道,从而保证小世界的正常运行。 如果他现在还是薛嵩明信任的人,自然就事半功倍,可偏偏…… 在薛嵩明最需要心理支柱的时候,在薛嵩明最渴望有人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原主都是那个袖手旁观的人,梁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时站在薛嵩明面前,对方可能会立刻把他打趴下。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任重而道远,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得到的都是渣男的身份,扮演这种角色,他也算熟门熟路了。 想起上一个世界,梁悉内心产生了阵阵涟漪,他突然觉得桑榆的人生跟薛嵩明很相似,一样都是气运之子,结局也一样很惨烈,如此之多的共通之处,再加上系统那句语焉不详的话,他很难不怀疑,这个世界的桑榆就是薛嵩明。 想到此处,他心里的某种期望又大了一点。 或许他应该尽快跟薛嵩明见一面。 接收了太多的记忆,梁悉的大脑一时有些难受,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坐在床沿边,想要缓一口气。 过了半晌,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原主的钱包和手机。 他率先打开钱包,在里面发现了几张银行卡以及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赫然就是“梁悉”。 这个世界中,原主本来的名字并不是“梁悉”,可当他来到这个世界,原主的名字就变了,想来也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这个世界进行了自我融洽,就跟他的相貌一样。 翻完钱包后,梁悉又无师自通地打开了原主的手机,并点开了微信,看到被置顶的那个名字,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哪怕原主已经跟薛嵩明翻脸了,也开始勾搭别人了,可薛嵩明依旧还是被置顶的那个人,真不知道这人是懒还是缺心眼儿。 梁悉对着那个名字盯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发出去两个字:在吗? 在这条信息发出去的一刹那,他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感叹号。 预料之中。 依着薛嵩明的脾气,被人这样耍得团团转,他没把人打进医院都算仁慈了,可原主勾搭薛家另一个少爷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对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仅仅只是删了个微信就算了。 该说不说,有些反常,实在不符合薛嵩明平时的作风。 梁悉不再纠结,又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李松非”这个名字。 李松非是薛嵩明的发小,两人也是关系最亲近的兄弟,他之前虽然一直看不上原主,但还是会顾及薛嵩明给几分薄面,可后来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他连面子都不愿意给了,每次看到原主都摆着张臭脸,那表情简直跟薛嵩明如出一辙。 梁悉吸了一口气,也试探性地给李松非发了一条信息:你好,在吗? 干巴巴的几个字跃上了屏幕,可屏幕上却并没有红色感叹号,看来李松非还没来得及删掉原主的微信。 他等了大概半小时,对面终于有了回音:你是? 哦,原来是因为没有备注啊。 梁悉抿着唇,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随后便开始忐忑不安地等待。 李松非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碌,半晌都没有信,他又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依旧没有回复他。 梁悉有点怀疑自己在说出名字的那一秒就被删了,他抿着唇,随便选了一个表情发过去,果不其然,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 薛嵩明和李松非都把他删了,那他该怎么联系薛嵩明呢?梁悉这下是真没辙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主动找上门才会有接触薛嵩明的机会,可一想起薛嵩明那梆硬的拳头,他就一阵牙疼。 算了,明天再说。 梁悉放下手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头栽进被子里。 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远在酒吧的李松非正从包厢里出来,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始拨打电话。 大概十秒之后,电话被接通,里面传来了一道有些暗哑的声音,“喂?” 李松非一听,声音都上扬了不少,“嵩明,你这么早就睡了?” “什么事?”薛嵩明大半夜的被他吵醒,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连带着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 李松非摸摸鼻子,只好长话短说,“那个姓梁的最近找过你吗?” 第70章 顿了几秒后,薛嵩明这才出声,“没有,怎么了?” “咳,没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给我发了条信息,不知道要干什么,要是他去找你了,你可别上赶着被人渣。” “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挂了。” “哎,你……” 李松非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嘟”声打断了,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嘴里骂骂咧咧地回了包厢,“什么狗脾气……” 第38章 梁悉醒来时,睁眼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那些堪称梦幻的经历。 系统,任务,薛嵩明……他苦恼地把手覆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从床上醒来,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一些,想起昨天的那些打算,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世界的主角了,甚至恨不得马上就去人家的家门口把人找到,看看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依着记忆中薛嵩明平时的习惯,那人可能会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梁悉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实行计划的时间推迟到了下午。 在那之前,他利用充足的时间,又仔细地梳理了一遍自己如今的处境。 原主不但追薛嵩明时追得人尽皆知,现在分手也分得人尽皆知,就连他又去勾搭另一个薛家少爷的事,这个圈子里的人也有所耳闻,甚至还成了相当一部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薛嵩明在消息传出来后听了多少闲话,梁悉都可以想象得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怀疑,对方此时一定恨他恨得牙痒痒,他现在找上门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别说是薛嵩明了,就是李松非见了他恐怕都会把他撕碎,要不是现在薛嵩明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估计都轮不到他在外面蹦跶。 想到此处,梁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这次原主可害苦了他,给他留下这么大一个摊子,想要善后都束手无策。 可为了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测,梁悉就算硬着头皮也要走这一趟。 如果薛嵩明就是桑榆,那他尽心竭力也要求得他的谅解,让他重新爱上他,如果薛嵩明不是桑榆……想到这个可能性,梁悉的脸色霎时一暗,他打住自己的思绪,不敢再深思下去。 他在家里东摇西晃终于磨蹭到了下午,眼看表上的时针快要走到“4”了,他便“刷啦”一下拉开卧室衣柜,想要找一套合适的衣服。 原主自从在自家公司任职之后,便常常自诩成功人士,所以衣柜里的衣服绝大部分都是成套的西装,鲜少能看到常服,也亏得他的身量足够高,不然凭他那一身的小家子气,还真没有成功人士的那个气质。 梁悉直接忽略那一衣柜的西装,从最深处翻出了一套偏休闲的常服, 换上衣服后,他又掏出吹风机,学着网上的教程给自己吹了一个帅气的偏分,最后还拿出原主的香水,从上至下在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 全身上下都拾掇完后,梁悉便对着镜子全方位无死角地端详了一阵。 不错,看上去就是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他欣赏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只希望薛嵩明一会儿能看在他这张脸和这一身行头的份上,能对他手下留情。 梁悉是开着车去薛嵩明家的,说来也奇怪,他并没有任何关于学车的记忆,可当他坐上驾驶位时,他却突然对这件事无师自通了。 后来系统告诉他,在他本来的记忆里,他是会开车的,不仅仅是开车,在他久远的做任务的经历中,他早已在那无数个小世界中学会了许许多多的技能。 “什么叫本来的记忆?”梁悉从他的话中敏锐地听出了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回道:“就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你在小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的记忆,而是你梁悉本人的记忆,但是很遗憾,我暂时并不能告诉你你失去记忆的原因。” 梁悉就是预料到系统会这么说,所以昨天一开始就没问,他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了另一回事,“所以说,如果上一个世界中我们没有断联,那我高考就没有必要那么费时费力了?” “理论上说,是的,即使你没有那部分记忆,我也会帮助你恢复你原来的能力,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任务,除了不能恢复你的记忆,其他都是合理合规。” 系统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如果不是因为出了未知故障,区区一个高考,对他来说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梁悉咬着牙暗骂一声,为自己上辈子因高考受的苦流了一把辛酸泪,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跟系统聊下去了,否则迟早会心梗。 梁悉驾着车,很快就来到了薛嵩明住的小区。 薛嵩明有钱,所以他住的地方自然是寸土寸金,刚开始梁悉还担心自己的车进不去,所幸薛嵩明好像忘了取消他出入的权限,所以他很轻松就进来了。 把车停在楼下的停车位后,梁悉踌躇着来到薛嵩明家门口,先是拉正了自己的衣角,然后又打开手机照相机整理一下稍稍有些乱的发型,最后才做了一个深呼吸,无比郑重地摁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没人来开门,他又摁了一下,直到听见门内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后,他才退后几步,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这扇门。 第71章 在等待薛嵩明开门的过程中,梁悉内心的忐忑几乎到达了一个巅峰,毫不夸张地说,在这短短几秒之内,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数种死法。 渣过自己的前任在分手后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这事怎么看都觉得怪异,他要是薛嵩明本人,估计也不会露出什么好脸色。 脚步声逐渐靠近,“咔嚓”一声后,门被缓缓打开,这一幕成了电影镜头里的慢动作,每一秒都让梁悉无比煎熬,他屏住了呼吸,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可在看清对方那张脸的刹那间,他一下就愣在了原地,笑容也僵住了。 无他,只是因为眼前这张脸格外眼熟。 虽然薛嵩明和桑榆是两个身份背景乃至成长环境都截然不同的人,但他们的眉眼却无比相似。 有相似,却也有不同的地方,桑榆性子软,面部的轮廓和走向也偏向柔和,而薛嵩明常年臭着一张脸,脾气又直又硬,所以长相更加锋利有棱角,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掩盖不了他们非常相像的事实。 尽管早有准备,可梁悉还是震惊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视线逐渐下移。 就跟第一次见到桑榆时一样,他现在又一次被薛嵩明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纤长、骨感,也更加有力量。 梁悉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就已然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桑榆。 然而,哪怕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薛嵩明和桑榆就是同一人,他也依然想向系统寻求一份认同感。 “系统?0913?” “我在。”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这个人是他吧。” “你觉得是,他就是。” 梁悉闻言,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系统的话依旧半遮半掩,但他却仍然从中听出了其中暗含的肯定。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再次见到上一世的恋人,他恨不得马上把对方紧紧地抱进怀里,并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对他来说,哪怕只有短短一天没有见到对方,他都觉得恍如隔世。 梁悉兀自激动,可薛嵩明把他脸上变幻不断的表情看在眼里,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更别提这个不速之客还对他露出那种令人恶心的眼神,好像旧情难忘一样,看得他拳头都痒痒了。 他已经后悔自己刚刚没看猫眼了,弄得好像什么人都能让他屈尊开门一样。 他冷笑一声,当即就想重新把门扣上,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梁悉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挡住门,没让他得逞,“薛嵩明!等等!” 薛嵩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梁悉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区别,“有事?” 梁悉卡了一下,差点嘴瓢冒出一句“没事”来,在薛嵩明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下,他稍稍定了定心神,厚着脸皮面不改色道:“能进去聊吗?” 薛嵩明闻言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头,把梁悉从上到下都看了一个遍,直把梁悉看得浑身都冒冷汗后,他才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吐出几个字,当然,话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你被香水腌了?” “什么?”梁悉愣住。 “外套脱下来扔了,别带进我家。” 薛嵩明眉毛一挑,眼看又要不耐烦了,梁悉便赶忙脱了外套,毫不犹豫地扔在了门口。 薛嵩明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即使他愿意让梁悉进门,但也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大门一关上就自顾自地回到客厅坐着,徒留梁悉一人站在玄关不知所措。 梁悉又呆了一会儿,弯腰把鞋子脱了,但薛嵩明没有给他拿拖鞋,他也不好贸然打开人家的鞋柜,只能隔了袜子光脚踩着地板,在离薛嵩明不远处的那个单人沙发上落座。 得亏他没有脚臭味,不然谁都救不了他的尴尬。 薛嵩明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一样,半分眼神都没有投过来,好像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有屁快放。” 来了。 梁悉汗毛竖立,手指抓紧衣角不放,“其实……其实我是想过来解释一下的。” “解释什么?” 薛嵩明靠在沙发上半睨着他,声音也懒洋洋的,像是一头半梦半醒的雄狮,暂时不具备攻击性。 “就是解释一下,我跟薛圆没有任何关系。” 薛圆就是那个真少爷的名字,被重新接回薛家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改名了。 薛圆,团圆的圆,圆满的圆。 抛开其他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可对于薛嵩明而言,却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所以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薛嵩明原本那副悠闲的姿态不复存在,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锁定梁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哦?” 第39章 梁悉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大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跟薛圆没有关系,你别听信那些流言。”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有些心虚,顶着薛嵩□□眼如炬的视线,差点没敢抬头。 头一次睁眼说瞎话,实在是害燥。 好在原主在和薛嵩明分手之后,除了行动上对薛圆殷勤了点,并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追求行为,虽然外面风言风语传得正厉害,但他也可以咬死说自己只是想利用薛圆和魏家搭上关系,就看薛嵩明信不信了。 第72章 可他却没有想到,他以为薛嵩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实际对方只是在看乐子。 “是吗?关我屁事。”他听到薛嵩明道。 梁悉:…… 梁悉脸色一僵。 上一世的桑榆是个小可爱,性子软得他稍微哄一哄就能把人抱回来,可这一世的薛嵩明却是个大炮仗,他还真没有跟这种性格的人接触过,所以谁能告诉他,现在他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在得罪人的情况下重新将对方追回来? 客厅里半晌都没有动静,而薛嵩明在对面托着腮,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他究竟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梁悉被他这道目光看得颇为不自在,他心念一转,突然觉得对于薛嵩明这种敢爱敢恨的人,可能只有直球才对他管用。 于是他眼睛一闭,嘴巴一张,一句话就这么顺顺溜溜地说了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薛嵩明听了这略带着暧昧的话,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他甚至还挖了一下耳朵,一副怀疑自己幻听的模样,“别这么恶心,整得好像对我有意思一样。” 梁悉没有回话,只是微微脸红,羞涩地低下了头,这一脸怀春的样子,看上去好像还真对薛嵩明有那个意思。 “我靠……”薛嵩明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勉强将那些难听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是真没想到梁悉的脸皮厚到了这个程度,他们先前都闹得那么难看了,对方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套近乎。 在某种程度上,薛嵩明还真没说错,要不是凭着脸皮厚,梁悉今天都不一定敢找上门。 “你可别告诉我,在分手一个月后,你又对我余情未了了?”薛嵩明的火气莫名蹭蹭上涨,几乎来得毫无缘由。 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对于这么一个不值得留恋的人,他本该心如止水才对,可当梁悉真的站在他面前,还对他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时,他却仍然恼怒不已。 梁悉听出了他的不虞,便开始思考怎么措辞才不会让他更生气,但还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薛嵩明却预料到什么一样,率先打断了他,“我劝你最好闭嘴,别逼我动手。” 梁悉自知彻底惹恼了他,顿时噤声,什么都不敢再提了,他觑着薛嵩明的脸色,双手做投降状,谨慎地说道:“别生气,我没打算惹你生气的。”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本不止于此,但见薛嵩明这幅对他反感至极的样子,他决定暂时不再火上浇油了。 于是他又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薛嵩明见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出来,脸色反而更差了,他站起来指着大门,语气不见好转,“要你管?出去。” 梁悉不知自己怎么又戳到他的肺管子了,但见他的表情都不对劲了,他也见好就收,当真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他穿好鞋之后,又重新转过身来看着薛嵩明,用一种温柔到滴水的声音对他说:“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趁着薛嵩明还没有把茶几上的杯子砸到他头上,他迅速拉门出去,从薛嵩明家里撤离。 扣上门后,他又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没听到什么砸东西的声音,这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唉,大少爷的心思当真难猜。 梁悉舒了一口气,捡起刚刚被自己留在外面的衣服,一边下楼一边琢磨着下次该找个什么理由来见薛嵩明。 而门内的薛嵩明虽然不至于愤怒到砸东西,但心情显然没有好到哪里去,回想着梁悉最后那两句话,他神差鬼使地来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细细端详。 还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可美中不足的是,他居然真的在自己眼睛下面看到了两个比较显眼的黑眼圈。 “靠!”薛嵩明一想起自己刚才就是用这幅尊容面对梁悉的,他就一阵恼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因为分手黯然神伤呢。 “简直有病。”他又暗骂了一句。 不仅是骂梁悉,更是骂自己,做什么不好,非要照镜子,弄得好像很在意梁悉的话一样。 薛嵩明气冲冲地走出了卫生间,无意中在沙发上瞥见手机之后,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停顿一会儿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哟,怎么突然想我给打电话了?还以为您老已经把我忘了呢。”李松非一接电话就在那边阴阳怪气。 薛嵩明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你昨天说梁悉给你发信息了?” “对啊,怎么了?” “他给你发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问你呗。”李松非安静了几秒,突然从中品出些门道来,“怎么?他去找你了?” 薛嵩明自觉瞒不过对方那过于优秀的洞察力,没打算否认,“确实是来找我了。” 那边的李松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不会是见薛圆那个硬骨头不好啃,就又来吃回头草了吧?” 薛嵩明没有出声,李松非不知道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很多,来回在他的雷点上蹦跶,“怎么?他还真要吃回头草啊?哈哈哈哈……” 光是听他的声音,薛嵩明都怀疑他会笑岔气,“你也觉得他想复合?” “那不然呢?你还指望一个草包跟你谈生意?” 薛嵩明没有回音,李松非见状,从中品出了点什么,“不是吧,你不会是想……” 第73章 薛嵩明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立刻否认道:“谁说我要跟他复合了?就陪他玩玩而已。” “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急什么?” 薛嵩明又不说话了。 李松非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声音是正经了起来,“你可别在同一个地方摔了跟头,到时候又去酒吧买醉。” “谁说我是因为他才去喝酒的?”薛嵩明猛然加大了声音,不知道是在掩盖什么。 “啊是是是……”那边的李松非拖长了声音,听起来十分敷衍。 薛嵩明气急,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又泄愤似的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手机在沙发上蹦跶两下,最后滚到了地毯上。 薛嵩明无暇把手机捡回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试图将见到梁悉后就一直抑制不住的火气全都压下去。 该死的梁悉!他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恨得牙痒痒。 看我怎么玩死你! 正在楼下倒车的梁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浑身都激灵了一下,他往楼上望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是薛嵩明在骂他吧? 目前看来,很显然是薛嵩明在背后骂他,说不定对方还在思考怎么把他做了泄愤呢。 想想刚刚薛嵩明那副对他不假辞色的模样,梁悉的头又疼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有人给他发了消息过来,他顺手拿起来一看,却发现那个人的备注正是“薛圆”,薛家的另一个少爷。 [梁哥,看到这个就突然想起你了。] [图片] 一看到他的称呼,梁悉就直皱眉头,只有桑榆才会叫他“梁哥”,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这么叫了? 他连车也没心情开了,又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空位停下来。 他点开那张图片一看,发现薛圆给他拍的是一副画,这好像是原主之前送给他的东西,为了讨好这个半路出家的薛家少爷,原主还投其所好,花了大价钱在拍卖会上拍下了这幅大师之作,拍下之后就屁颠屁颠地给人送了过去,生怕让别人抢先献了殷勤。 而薛圆对于这份礼物,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收却是收了的,毕竟也是个值钱的东西,他又怎么会拒绝? 像原主这样的人,通常都有一个统一的俗称——备胎,不,或许原主连备胎都算不得,充其量只是薛圆用来膈应薛嵩明的工具。 他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薛嵩明:你看,连你的男朋友都向着我,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薛圆对于薛嵩明的恶意,其实并不是毫无由来,在回到薛家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所以他融入不进上流社会,也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梁悉依稀记得,在薛圆刚刚被接回来时,薛家曾举办过一个宴会,除了一些交好的名流与合伙人,还有好几个外籍的合作商。 事情坏就坏在这几个外国人身上,他们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给人难堪,竟然在薛家的场子上跟薛圆讲英文,薛圆虽然上过大学,但英语口语也只是半吊子水平,短短几句英文说得磕磕绊绊,还因为用错单词而闹出了笑话。 如果那时薛嵩明安安分分地没有去帮他解围,说不定也不会引火上身,薛圆更不会听信一些引导性极强的话,从此记恨上薛嵩明。 大概从那时起,他就打心底认为,薛嵩明就是夺走他一切的的罪魁祸首,只要薛嵩明还在薛家,他就永远都是那个充满了小家子气的土包子。 薛嵩明生性张扬,锋芒极盛,薛圆回来之后,也丝毫没有收敛,所以他没有察觉到薛圆心中因此滋生的愤懑,也不会想到薛圆会刻意针对他,哪怕后来看出了一点苗头,他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可恰恰就是他的“毫不在意”,才更让薛圆感到愤怒。 两人因此矛盾更深,最终站在了对立面。 第40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如此,薛嵩明虽是得利者,可重回薛家的薛圆也未必无辜。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对于梁悉来说更是如此,薛嵩明是他的还未确定关系的爱人,他心里肯定是向着对方的,所以面对薛圆这么一个人,他不怎么待见。 原主跟薛圆之间也是一笔糊涂账,要想跟薛嵩明重归于好,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撇清关系。 他也该庆幸,薛圆对原主也全然只是利用,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 看着薛圆的那几条饱含暗示意味的信息,梁悉稍一思索,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梁悉:哪里来的画? 薛圆:…… 薛圆:这是你送给我的呀,你忘了吗? 梁悉:是吗?忘了。 梁悉睁眼说瞎话,对着薛圆胡诌一通,而对面的薛圆显然搞不清状况,半晌没有回复。 他认为薛圆这会儿应该知道他的意思了,谁知对面依旧没有放弃。 薛圆: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你可以说给我听呀。 看到最后的那个“呀”字,梁悉再也绷不住了,浑身都抖了一下。 以前桑榆跟他聊天的时候也时常使用这样的语气词,他那时爱屋及乌,只觉得桑榆和他说的话都很可爱,可现在见到薛圆也有这样的习惯,他却怎么看都觉得不得劲。 他现在大概是“恨屋及乌”了。 梁悉苦恼地瞅着薛圆的名字,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有薛嵩明,现在又跟薛圆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第74章 如此一想,他再也不犹豫,忽视了薛圆那一连串的消息,直接了当地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当然,他现在不跟这人计较,但以后薛圆若是做了什么对薛嵩明不利的事,他也绝不会姑息。 手机在手里捏了这么久,都快被捂热了,梁悉正想把手机放回远处,不成想那电话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好巧不巧,偏偏在他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事情都赶到一处去了,他只好又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来电人的名字是“安妮”,梁悉眯着眼盯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原主的助理。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记起,自己还是个上班族,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忘的是这回事。 “喂?”梁悉的声音颇为心虚。 “梁总,您今天是请假了吗?”对面好像也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听了这话,梁悉更加心虚了,因为他并没有真的请假,助理这么说,估计也是为了保全顶头上司的面子。 他假咳一声,装做无事人,“我今天临时有事,明天就去。” “啊,好的,梁总。”安妮说完后,停顿了两秒,似是在等梁悉开口。 梁悉摸了摸鼻子,只想快点挂断电话,“那就这样吧。”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安妮就跟死里逃生似的,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应了一声“好的”,然后飞速地挂了电话,那速度快得连梁悉都叹为观止。 啧,看来原主这个总裁确实做得不怎么样,目光短浅不说,连自己的属下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当真是失败。 他摇了摇头,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慨,可如今他一想起自己就是这个“梁总”,又是一阵头大。只是没办法,他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就必须继承他的一切。 梁悉定了闹钟,第二天就起早床驱车去了公司。 以前是上学,现在是上班,无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逃不过早起的命运,尽管心里充满了怨气,也不得不认命。 原主的公司虽规模不算大,却也占据了三层楼,梁悉一走出电梯,就见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迎面向他走来。 他认出了对方,女人正是原主的助理安妮。 “梁总,您来了!” 安妮看上去很热情,一见梁悉就上前寒暄,还为他拉开了办公室的门,顺便给他递了一杯水,但梁悉却不能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笑意,对方看似尊敬梁悉这个老板,心里恐怕正骂着他呢。 梁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原主与安妮之间的过往,又是无奈扶额。 安妮长得很美,鹅蛋脸,黑长直,至少是大众眼里,她是那种标准的美人。 原主本来就是个道德底线极其低下的人,他能为了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去勾搭薛嵩明,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招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助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先前他碍着薛嵩明的存在,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可他每天光是用那种不容忽视的眼神扫视着安妮,就足够让这个女助理胆战心惊了。 据梁悉所知,在安妮察觉到原主的这种心思以后,她已经不下三次提出了辞职,可她的辞职申请却无一例外地被原主打了回去,用的还是什么“工作没有交接完”此类一眼假的借口。 眼见辞职无望,安妮只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她妆也不化了,隐形眼镜也不戴了,每天戴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地来公司上班,若不是公司对着装有要求,她可能还要把自己最旧的衣服都穿过来,生怕原主对她有什么想法。 如今安妮对他一副既战战兢兢又无比厌恶的样子,倒也是意料之中。 知道事情始末之后,梁悉就蓦地尴尬起来,又见安妮也浑身不自在,他便赶忙道:“你先出去吧。” 安妮听罢,就跟得了什么赦免似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这时梁悉才注意到,安妮刚刚进门时,压根就没有关门,她这么做,估计也是怕原主趁机对她做些什么。 见状,梁悉又叹了一口气,直骂原主是个不做人的玩意儿!可他转念一想,现在他成了原主,骂原主归根结底是在骂自己,便只能把这口气憋在心里。 梁悉来到公司之后,自然不是光坐在那里闲着没事干的,他屁股底下都还没有坐热,就有两个经理找上门来了。 这个研发部的要资金,那个人事部的要招人,可研发部经理说公司裁员了才能节省资金,人事部经理又说大部分资金都投入研发部了结果屁都没研究出来,两个人吵吵囔囔,梁悉被他们闹得头都大了,太阳穴也突突地疼。 几个部门经理都是在公司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有的甚至还跟其他几个股东沾亲带故、藕断丝连。 原主年纪轻轻就上任,本来就不服众,再加上他自上任以来,除了从薛嵩明那里得了一点好处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建树,便更加不被人放在眼里了,若不是他手里的那些股份,这公司是不是他的还真不一定。 所以梁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既然原主的话语权这么小,那他最后是怎么把自家公司搞垮的? 还是说……是有什么人暗中出手了?梁悉想起薛嵩明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后期的薛嵩明虽然只是薛家的边缘人物,但对付原主这么一个草包,恐怕也花不了多大的功夫,若说是薛嵩明报复了原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75章 办公桌前的两个经理吵得不可开交,这边的梁悉却在兀自发呆,可耳边有两只苍蝇正在“嗡嗡”地叫,也实在叫人觉得烦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强制性地让对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出去。”他冷着声音道。 两个经理面面相觑,似是被他突然加大的声音唬住了,其中那个研发部的仍不死心,试探道:“那这个资金……” “我会考虑的。” 梁悉现在只想把人赶出去。 那两人见他阴着脸,只得暂时退出了办公室,可瞧他们的表情,也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梁悉的头又开始疼了。 哪怕过了一会儿,再次听到敲门声,他的神经也下意识一紧,“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子,看着很儒雅,周身都是很温和的气息,至少梁悉一看见他,浑身都放松了不少。 “明叔?”他站了起来。 若说公司里谁还对原主抱有莫名的期望,恐怕就是这个明启了。 明启跟原主的父亲交好多年,早就成了至亲兄弟,也是受了兄弟的嘱托,他对原主诸多照拂,甚至亲手把原主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只可惜…… 明启见梁悉居然站起来迎接他,赶忙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他明摆着是有事才来梁悉的办公室,便也直话直说,“他们刚刚又来了?” 梁悉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对方指的是刚刚那两个经理,遂点了点头。 “别理他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明启叹了一口气,似是对底下这些人也颇有微词。 “但你也要争口气啊,你爸的公司要守得住。” 他像是一个为自家孩子发愁的长辈,目光里充满了对梁悉的鞭策,而梁悉一瞬间竟然共情了原主,在他这样的眼神里羞愧地低下了头。 好在明启并不是喜欢说教的人,很快就换了话题,“你跟薛家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梁悉又是一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第41章 “薛家那小子”,可以是薛嵩明,也可以是薛圆,明叔没有特指哪一个,大概是两个都问了。 想来也是,这个圈子本就是透明的,更何况先前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明叔不可能不知晓。 他今天上门问询,可能也是要梁悉给个准话。 长辈面前,梁悉自然做不得假,他只把自己的话落在薛嵩明身上,没有提及薛圆分毫。 “我在重新追他呢。”他道。 明叔闻言,似是有些吃惊,好像根本没想到他又回去纠缠薛嵩明了,“你这……” 他表情怪异,欲言又止,“你自己的私生活,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恋爱好比工作,也不能朝三暮四的。” 尽管明叔暗指的是原主而不是梁悉本人,但梁悉听着这些话,还是有些害燥,他忙不迭地表达自己对薛嵩明的感情,并立下豪言壮志,说自己一定会把薛嵩明追回来。 明叔难得见他这幅干劲十足的模样,暂且信了他,“公司上次跟薛氏的合作还没有收尾,你好好把握机会吧,不仅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公司。” 他没有在梁悉的办公室里久留,说完这些就走了,而梁悉兀自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依着如今的状况,他需得主动去接近薛嵩明,他们之间才会有结果,现下倒是有一个机会…… 明叔口中所谓的合作,其实也不尽然,说难听一点,仅仅只是薛家单方面牵线扶贫罢了,哪怕只是薛家吃剩下的东西也足够原主家的公司缓上好一阵。 薛圆还没有回去的时候,薛嵩明还是那唯一的继承人,薛家老爷子虽然被他的性向气得连家法都搬了出来,却也对他还算仁至义尽了,哪怕他知道薛嵩明背地里在帮扶梁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教。 梁悉倒是觉得,那时薛老爷子的愤怒大多在于薛嵩明挑对象的眼光,而不完全在于他的性取向。 两人之所以闹得那么僵,原主的存在在其中起了大半的作用。 若仅仅如此,事情大概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自从薛圆回来之后,这一切也就无足轻重了,说不定薛老爷子还会暗自窃喜,认为自己还有可能抱上亲生的孙子。 现在的薛嵩明仍然管理着薛氏产业,却也仅仅只是一个打工人了,他在成年时得到的股份早已在出柜之后就被薛父收了回去,如今他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薛家便更不可能把股份给他了。 薛嵩明如今的处境也很微妙。 又想想那个所谓的合作,梁悉心中有了主意,他拨响了另一个办公室的电话,把安妮叫了进来。 “你去联系薛嵩明,就说谈谈我们两家的生意。” 安妮虽然很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十分钟后,她便敲门进来汇报结果了。 “他同意了?” 梁悉有些惊诧,至少在吩咐安妮去联系时,他还真没想到对方会回应。 “是的,安排的是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梁悉又是一惊。 他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这机会就来得如此突然? 他摸不清头脑,只得安安分分地在公司等着薛嵩明,可等他偶然在公司外面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人时,他才隐隐猜到薛嵩明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中午吃饭时,公司里的几个元老骨干约着去楼下聚餐,梁悉推脱不得,只好也跟着去了,可就在那家饭店里,他看到了以薛嵩明为首的一群人,里面不仅有薛嵩明和李松非,还有好几个他略感眼熟的人,都是跟薛嵩明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一派。 第76章 梁悉能看见他们,可他们却没能看见梁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包厢,目不斜视。 “哎那不是薛家那个吗?”身边也有人认出了薛嵩明,惊呼出声。 他话音一落,桌上一群人都伸长了脖子朝那个包厢投去视线。 公司里谁不知道梁总跟薛嵩明的种种往事,这下好了,大家看到薛嵩明之后,都回过头来暗戳戳地偷瞄梁悉了。 梁悉哪里不知道他们在看热闹,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还能悠哉悠哉地押一口茶。 他在这里打哈哈,奈何有人耐不住性子,忍不住八卦起来,让他差点招架不住,最后还是明叔替他解了围,让他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不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薛嵩明会来他们梁氏这个小破地方,估计也只是顺路,如此一想,梁悉居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到了时间,薛嵩明果然如约而至了,梁悉觉得他应该是才从饭店里赶过来的,身上甚至还有没能及时散去的浅淡的烟味。 梁悉闻到这点味道时,几乎都有些恍惚,在来自原主的记忆里,薛嵩明似乎是不抽烟的,只是不知最近这半年来发生的事给了他过大的压力,竟然都开始抽烟了。 他盯着薛嵩明兀自出神,可薛嵩明的心情可就没那么美妙了,“看什么看?” 他一来这人就对他露出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梁悉蓦然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请坐。”他把薛嵩明带到了会客厅,当真拿出了一份页数不少的文件出来。 看着那份被翻得哗哗响的文件,薛嵩明的表情有些怪异,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原来你还真是来找我谈生意的。” 梁悉不动声色地反问,“不然薛少爷觉得呢?” 薛嵩明冷哼一声,随手就把梁悉手里的那份文件拿了过来,背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背靠。 他向来气势凌然,哪怕他做着这种不着调的姿势,哪怕他还穿着常服,他也依旧是个压迫感极强的人。 趁着他在看文件,梁悉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脸上。 薛嵩明昨天晚上像是好好休息了,眼下的黑眼圈没有昨天那么明显,可即使是这样,他脸上的疲态也依旧不减,不知道是被公司里的琐事给惹烦了,还是被家里那些事给闹的。 他出神地瞧着他,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只是这只能看不能碰的滋味可真是难言,但他也知道,他要是敢对薛嵩明动手动脚的,薛嵩明能把他的手跟脚都折了。 梁悉刚刚虽看着不为所动,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他哪里是真的想找薛嵩明谈生意呢?无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薛嵩明却突然抬手,懒洋洋地打断了他,“你的助理像是有急事找你。” 梁悉一愣,转头朝门口望去,果然看见安妮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还不快去。”薛嵩明像是看不惯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开口催促。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梁悉自然先去解决安妮那边的事了。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合上,微皱着眉头问安妮,“怎么了?” 虽然办公室的隔音很好,但安妮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梁总,薛家另一个少爷来了。” “薛圆?”梁悉惊得瞳孔一缩。 他怎么也来了? “他来做什么?” “这……对方没有明说,只是指名道姓要找您,他先前也来过,前台就没有拦他。” “人现在在哪儿?”梁悉四处张望。 拉黑了都不消停,他真是怕了这个人了。 “现在正在茶水间倒饮料喝呢。” 安妮还算机灵,借口梁悉在开会,暂时把薛圆给稳住了。 可即使是这样,梁悉还是没能安下心来,自听这个消息后,他心里就突突直跳,再想想现在还待在会客厅里的薛嵩明,就连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跟薛嵩明撞上了,现在倒好,哪个都是他惹不起的,尤其是薛嵩明,万一两个人真对上了,他这小破地方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还在磨叽什么呢?”薛嵩明打开门,神情格外不耐。 他现在怀疑自己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居然来这里浪费时间。 “啊,没什么大事。”梁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只想把他重新送回会客厅,“你先回去坐着,我马上回来。” “啧……”薛嵩明忍了又忍,当真转身准备关门了,可梁悉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头,薛圆偏偏从茶水间出来了,还正好在走廊尽头与他们对上视线。 “梁哥!” 见到薛圆的那一霎那,梁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赶忙回头去看薛嵩明的表情,果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善,“哟,梁总还挺忙啊。” 梁悉讪笑一声,只得趁着薛圆还没过来抓紧时机解释,“我没想到他会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呢。” 薛嵩明一生气就开始阴阳怪气了,他斜睨着梁悉,一看就知道他没有相信梁悉这番解释。 两人僵持之时,薛圆也走近了。 “原来哥哥也在啊。”他操着一把细细的嗓子,一双扑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薛嵩明,“你也是来找梁哥的吗?” 第77章 这不废话呢嘛。 “嗯。”薛嵩明抬了抬下巴,权当打了个招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懒得搭理薛圆。 薛圆看上去像是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抓了抓脑袋,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打扰梁哥和哥哥了吗?” 听着他说话的语调,梁悉当即喉头一哽,他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男生,现下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但顶着薛嵩明冷嗖嗖的视线,他只好硬着头皮对薛圆道:“是的,要不你先等一会儿?” 第42章 “噗嗤——” 听了梁悉没过脑子的话,薛嵩一瞬间就笑出声来。 他见薛圆的脸色猛然变得铁青,到底不好笑得太过明显,只好别头去偷偷地勾起唇角,就连刚刚在这里见到薛圆的不虞都散去了许多。 哪怕他现在看梁悉,都比以前顺眼了不少。 薛嵩明是高兴了,可薛圆却难得陷入尴尬的境地,他睁大了眼睛,口中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直愣愣地瞪着梁悉,似是没想到梁悉会这么给他难堪。 说来也好没道理,明明对他态度不佳的是梁悉,可他却反而把这个账算在了薛嵩明头上。 如果不是薛嵩明在这里,梁悉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他? 他看着对面站在一处像是一家人的梁悉和薛嵩明,眼中带着愤恨,可他之前吃了教训,不敢在明面上跟薛嵩明对着干,但真要他咽下这口气,他又觉得不甘心。 短短几秒之内,他心里就转了好几个弯,眼见梁悉和薛嵩明马上要转身离开了,他眼疾手快地扑上去,揪住了梁悉的大衣一角,嘴角也往下一撇,眯缝着眼睛努力挤出眼泪。 “梁哥……” 梁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好几步,他往薛嵩明身后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角重新拉了回来。 他简直都快对“梁哥”这个称呼应激了 “安妮,给薛小少爷领领路。”他疯狂对安妮使眼色。 安妮刚才一直站在一旁尴尬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现在看懂了梁悉的意思,自然照做,她上前架住了薛圆的胳膊,用巧劲拉住了薛圆,“薛小少爷,请跟我来。” 薛圆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梁悉偷偷瞥一眼薛嵩明看不出神情的脸,心有惴惴。 他知道薛嵩明一定是心情不好了,只想着怎么把人哄好,至于什么生意,什么合同,都通通被他放到了一边。 他本来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完全是在于薛嵩明这个人罢了。 瞧着薛嵩明依旧没有转晴的脸色,梁悉那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机灵了一回,“刚刚照顾不周,我今晚请你吃饭吧。” “请我吃饭?”薛嵩明眉头一挑。 “对啊。”梁悉摸了摸鼻子,小心避开他穿透力极强的视线。 薛嵩明上下扫视了一眼,又露出了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啊。”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梁悉自然还得找点其他事做,可薛嵩明就跟在会客厅安家了一样,没有挪动分毫,手里还一直捏着梁悉随便拿出来的项目计划书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文件浏览。 见他如此,梁悉只好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顺便时不时地给他添茶倒水,做足了姿态。 好不容易磨蹭到饭点了,梁悉就跟上辈子放学似的,乐颠颠地就跟薛嵩明一起坐电梯下楼了。 薛嵩明见他忽略助理以及一众员工幽怨的眼神,目不斜视地经过前台,在他身后随口就道:“你这老板倒是当得挺快活。” 分明是上班的时间,现在说走就走了。 他的本意可能只是感慨,但因着他向来傲慢又直爽的说话风格,这话反而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了。 “你不是也在外面晃悠吗?咱俩也算半斤对八两。”梁悉回他。 可他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这话,薛嵩明现在这么闲,又哪里是他不务正业了?分明是他在公司里的权利现在正在逐渐被架空,而他无能为力罢了。 果不其然,薛嵩明安静下来不再说话,脸上看不清喜怒。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悉在心里用意念抽了自己两下,转而用其他话题岔开了,可薛嵩明却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对他爱答不理的。 他挠了挠脑袋,恨不得再多抽自己几下。 梁悉说是要请薛嵩明吃饭,那就真是这么打算的,他一走出公司就有了主意,开车把薛嵩明带到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一家西餐厅。 两人一下车,就有门童过来主动帮他们泊车,梁悉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把钥匙给了对方就打算跟薛嵩明朝大门走去。 早在梁悉把车往这个方向开时,薛嵩明就猜到梁悉要把他带到这家以浪漫著称的西餐厅来,后来梁悉在这里停了车,便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别说这餐厅是本市最著名的情侣餐厅了,就说梁悉那一直乱飘藏不住心思的眼神,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用意。 哼。 薛嵩明在心中暗嗤一声,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倒要看看,梁悉要在这里耍什么花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旋转门,他们的脚才刚刚踩到地毯上,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钢琴声,静谧又悠扬,有侍者上前给他们引路,把他们带到了梁悉之前就预定过的位置。 第78章 “想不到你还能临时订到这里的位置。”薛嵩明四周张望了一圈。 梁悉听着这话,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安静陪笑。 其实这是原主一个星期之前就预定好了的,可原主本来想约会的对象是薛圆,而并非薛嵩明,现在梁悉半路截胡了他的计划,用来讨好薛嵩明了。 梁悉深刻地意识到,他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两人来得比较早,西餐厅里的人并没有很多,室内布置得很雅致,服务员早早就在客人不知道的地方点好了香氛,桌上也铺着花纹典雅的桌布,陈列着整整齐齐的各类餐具,除此之外,餐桌正中间还放了一个插着新鲜玫瑰的花瓶。 不管是装潢还是气氛,这里的一切都很暧昧,连带着薛嵩明的脸都像隔着一层薄纱一样朦胧不清,勾得梁悉心痒痒。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薛嵩明看了一会儿,又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了视线。 “你吃什么?”他拿过那份印着双语的菜单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随便。” 哦,菜单上还真没有“随便”这道菜。 梁悉见对面那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得自己做主点了餐,除了牛排、沙拉、蘑菇汤等一系列比较常见的食物,他还另外给薛嵩明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在他的印象里,薛嵩庭好像格外嗜甜,偏偏他还是个长不胖的体质,所以在吃甜食时便更加没有节制了,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他从来都没有在外面暴露过自己的喜好。 薛嵩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一直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切那份牛排,看上去对满桌的食物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 梁悉猜测他可能根本就不饿,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的邀约呢? 梁悉又瞥了薛嵩明好几眼,突然觉得他其实只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看似凶巴巴的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实际心肠却很软。 先前他没有真正接触过薛嵩明,所以他总认为自己二次勾搭的行为是在挑战对方的底线,最后也一定会因为对方的拳头而躺进医院。 可事实上,薛嵩庭对他的态度虽然并没有多好,却始终没有跟他动过手,甚至还愿意抽时间出来跟他吃饭。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呢?恐怕是系统传导过来的记忆给了他错误的判断。 原主记忆中的薛嵩明之所以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性格,大概也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畏惧薛嵩明。既害怕又想掌控,没有那个本事,却企图把薛家两个儿子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不外乎他最后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到此处,梁悉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记忆也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呢?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莫名其妙地情绪都压下去,可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对面的薛嵩明就冷不丁地发声,“瞧你那唉声叹气的鬼样,跟我吃饭委屈你了?” 他用了点力,把叉子狠狠刺进那份被他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上。 即使知道薛嵩明本性不坏,可梁悉还是打了一个寒颤,甚至在某一瞬间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份牛排。 “怎么会呢?明明是我的荣幸。”他努力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把自己上辈子没来得及说出来的甜言蜜语都挤了出来。 他本就是个脸皮薄的人,天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时身上起了多少鸡皮疙瘩,奈何薛嵩明却不认账,对方甚至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语气越发不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腻?” 梁悉:…… 梁悉能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只得安静地听着薛嵩明的控诉。 “给我正常点,本来牛排就很腻……” 梁悉竟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本来牛排就很腻,你居然还对我说这种屁话? 好吧,他无奈扶额。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餐桌上又是一片安静,梁悉几次想要开口,可薛嵩明却反而开始吃牛排了。 见状,他只好放弃搭话。 直到那提拉米苏终于端上桌了,薛嵩明才终于抬头,他诧异地看了梁悉一眼,神情惊疑不定。 “吃吧,特地给你点的。”梁悉把甜点端到他面前。 “你……”薛嵩明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 他不怎么客气地接受了这份提拉米苏,一边吃一面还恶狠狠地在心里骂梁悉。 该死的梁悉,休想用糖衣炮弹迷惑我!我到要看看你在耍什么把戏! 第43章 “看来人家不吃你这套。”一道机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这声音来得很是突兀,梁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系统正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系统似乎消失了许久,他居然都差点忘了对方的存在。 可现在好不容易出来说句话,怎么就开始冷嘲热讽了?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得了薛嵩明的真传似的。 “你追人的方式还挺老套。”系统继续道。 梁悉嘴角一抽,竟然无法反驳。 他先前从来没追过人,他能怎么办?这些套路还是他从原主那儿学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问问系统今儿个是怎么回事,怎么尽来揭他的底,但他还没来得及对系统说什么,就听见了对面传来的放下叉子的磕碰声。 第79章 “你在做什么呢?”薛嵩明狐疑地瞧着他。 梁悉看着面色还算正常的薛嵩明,料想薛嵩明应该听不见他和系统的对话才对,可现在跟薛嵩明对上视线,他却莫名有些心虚。 “没,没什么。”他刚刚因为系统而升起的气焰顿时低了下来。 系统似乎还在他的脑子里嘲笑他,可他依旧不动如山,只当没有听见。 这顿晚餐即将接近尾声,虽然不太清楚薛嵩明感受如何,但梁悉却吃得还算尽兴。 他看了一下对面吃饱喝足后变得有些懒洋洋的薛嵩明,做了最后一次试探,“要不咱们重新加个联系方式?” 原主跟薛嵩明闹翻之后,早就互相拉黑删除,所以梁悉也无从得知薛嵩明的私人号码,现在趁着薛嵩明心情还算不错,他便大着胆子开了这个口。 都一起吃饭了,加个好友不算过分吧? 薛嵩明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总算纡尊降贵地点了头,他接过梁悉递过来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入进去。 梁悉当即把他的号码保存下来,写上备注“a嵩明”,然后又一刻都不停歇地去加薛嵩明的微信好友。 薛嵩明看到好友申请消息,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走吧,我送你回家。” 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可梁悉倒是觉得薛嵩明的脸色比那娃娃还多变,这会儿不知怎么,在听了梁悉献殷勤的话后,他又想习惯性地阴阳几句,“以前倒是没见你这么殷勤过。” 梁悉哪里敢接他的话,只笑了一笑没说话。 临走之前,服务员把两人刚刚脱下的外套拿了过来,薛嵩明正想伸手去接,梁悉便动作自然地越过他,把他的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薛嵩明抬头看他一眼,好似想说什么,但他停顿一会儿,却失去了说话的最佳时机。 “出去吧。”梁悉暂时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微弱的反应,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两人走出那扇旋转门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梁悉估摸着他们在西餐厅里待了至少快两个小时,这会儿连周围的人都少了许多。 现在正值深秋,若是白天还不算有多冷,可一旦到了晚上,那股凉意就会顺着皮肤沁到骨头里,偶尔有冷风吹过来,两个人都得打个寒颤。 门童替他们把车门打开之后,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躲进了车厢里,伴着“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梁悉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便扬长而去。 哪怕只去了一次,梁悉也已经对薛嵩明的公寓熟门熟路了,可这回他却没这么顺利,直接被保安拦在了小区门口。 他转头朝薛嵩明挑了一下眉头,像是在用肢体语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薛嵩明却表情微妙地转过头,眼观鼻子鼻观心,就是不看他。 梁悉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他上次找上门后,薛嵩明不知怎么就反应过来,就连夜打电话让人收回了他的出入权限,他现在进不去倒也正常。 薛嵩明懒得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当即道:“给我开个门,我自己进去。” 梁悉把车停在路边,也跟着下车了,“我送你进去。” 薛嵩明转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随你。”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以前在一起都没有这种待遇,现在分手了反而把他当成娇滴滴的小朋友照顾,真是怪别扭的。 薛嵩明越想越气,心里的那股邪火又上来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梁悉是真心想把他追回去,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放弃薛圆那条路,又来他面前献殷勤,但既然梁悉这么做了,那必然是因为自己这里有利所图。 可薛嵩明还真不知道,自己如今这个境况,还有什么利益可图。 左右他现在闲来无事,有的是时间跟梁悉玩游戏。 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在路灯下走着,过了一会儿,薛嵩明打了个哈欠,连眼角都快沁出眼泪了。 梁悉见状,忍不住叮嘱多嘴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薛嵩明“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从小区门口,路程不长也不短,很快就走完了。 “快进去吧,下次见。”梁悉温声道。 薛嵩明未置一词,只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公寓楼里。 整个过程流畅又自然,唯美得像是韩剧,可实际上他心里却腹诽不停:还“下次再见”,下次指不定见不见呢。 薛嵩明还进门没多久,外面就开始狂风大作了,很快,“滴滴答答”的雨声从阳台处传了进来,扰得薛嵩明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薅了一把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头发,踢踏着拖鞋去阳台关门。 想起梁悉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他却神差鬼使地朝楼下瞥了一眼,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仅仅在两秒钟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在楼上张望的举动特别蠢。 他冷哼一声,“唰”地拉上窗帘,头也不回地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在家里乐得清闲,可梁悉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他才刚刚离开薛嵩明家楼下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来,他没有带伞,自然淋了个透心凉,哪怕他加快脚步跑着进了车,身上的大衣也湿了大半。 湿衣服穿着确实不舒服,他只得把大衣脱了下来,身上只着一件羊绒衫,寒风好似无孔不入地灌了进来,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第80章 他搓了搓手,再次启动发动机,想要尽快回家。 哪怕今天看上去好像根本没做多少事,可梁悉依旧累得一回去就躺平了,他在床上复盘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虽然薛嵩明依旧态度不明,但他到底还是把人约出来吃了一顿饭,所以今天也算是有所进展,可时间不等人,他心里还是有点焦虑。 在原来的故事里,薛老爷子发现原主在勾搭完薛嵩明又去纠缠薛圆之后,罕见地大发雷霆,他怎么都没想到,薛圆竟然也跟薛嵩明一样,是个喜欢男人的怪胎。 薛圆被认回薛家之后,他自以为薛家有了后,所以他可以对薛嵩明的性取向视而不见,转而把注意力都放在薛圆身上,可薛圆这一出,让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掐灭了,他的怒火更甚,头一次骂了薛圆,让他回家禁闭思过。 可比起当初薛嵩明出柜的阵仗,薛老爷子对薛圆这件事已经算是轻拿轻放了,但薛圆哪里能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薛嵩明可以,而他不可以,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所有人亏欠的人,可为什么回来之后却什么都不如意? 不管是薛嵩明还是薛圆,总归都被薛老爷子划分到自己人里,哪怕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晚年的名声,他再怎么生气,也断不可能下死手,但原主却没有那么好运了,薛老爷子恨极了他,坚定地认为是他把自己的儿子带坏。 所以在原主家的公司最艰难的时候,他落井下石地在其中暗箱操作了一番,直到原主迫不得已宣布破产,他才勉强满意。 梁悉觉得,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现在没有继续跟薛圆联系,更没有跟薛圆确定关系,既然提前掐断了这种可能性,想来以后的事都与他无关了才对。 但他一想起薛圆那疯疯癫癫、阴晴不定的性子,就又有些不确定了,毕竟在他还没到来之前,原主刻意去接近薛圆是不争的事实,并且这件事在年轻一代的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万一薛圆咬死了他,他也没处说理。 梁悉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突然又觉得脑壳生疼,这薛圆一看就是个变数,也只有原主这种眼里只有利益且精虫上脑的人才会去招惹他,现在给他留了个这么大的烂摊子,他连怎么收尾都不知道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快点把薛嵩明追回来,他才有理由跟薛嵩明一起面对这些事,也有理由在薛嵩明再次陷入低谷的时候能够拥抱他。 梁悉在这儿左思右想,眼皮渐渐黏在了一起,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他突然一个激灵,挣扎着又勉强清醒了过来。 他伸手摸到手机,给薛嵩明发了一条信息,又睡了过去。 第44章 薛嵩明回去之后,就抱着抱枕一直半躺着,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放空状态,任凭一旁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发消息的那个人是梁悉,便动也不想动了,只等着对方自己消停。 后来那人可能是等烦了,见他没有回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听起来格外刺耳。 薛嵩明被闹腾得忍无可忍,总算愿意分出一点注意力来。 他一拿起手机,就看到一个名字在屏幕上跳跃。 不是梁悉。 薛嵩明心里有点微弱的失落,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喂?” 李松非夸张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干嘛呢?你这什么声音?在睡觉啊?这么早,不可能吧……” 这电话一拨通,李松非就跟那“突突突”的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薛嵩明甚至都插不进话。 他深吸一口气,忍耐地等着对方把话都说完。 “咦?怎么不说话?没打通?”李松非又在那边喊。 “别嚷嚷了,什么事?” “出来喝酒呗?真打算一天天的就蹲在你那小屋里?” 薛嵩明揉揉眉心,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这时才听出李松非的背景音里有很小音乐声,看来人现在已经在酒吧了,还得亏对方专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他打电话。 “不去。”他一口否决了。 明明他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就是累得慌,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诶,我还叫不动你了?我们可好久没来这地方聚了。” “今天不是才刚吃了一顿饭吗?” “那饭点吃饭跟酒吧喝酒能一样吗?出来出来……” 薛嵩明沉默。 “我一个人在酒吧,那个孤独寂寞冷啊……”李松非开始一个劲地卖惨哀嚎了。 “行了行了。”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薛嵩明及时打断了他,“我去。” “得勒,快来!” 挂了电话后,薛嵩明又放空了一会儿,这才拖着沉重的身体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松口,大概是想通过放纵来排解烦闷吧。 路上开车的时候,薛嵩明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薛嵩明以为是李松非又在发信息催他了,可他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打开看了一眼,梁悉的名字却跃然眼前。 对方发过来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晚安。 薛嵩明盯着看了三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晚什么安?腻腻歪歪的跟那高中生谈恋爱一样,还真以为他会吃这一套?简直是笑话! 第81章 但没过几秒钟,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后缓缓皱起了眉头。 梁悉在“晚安”后面放了个逗号,说明对方应该还有话要说,可他等了半晌,对面却一个屁都没有憋出来,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字都没有看到。 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下句话还没发出来就捧着手机睡着了? 薛嵩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倒扣,踩了一脚油门。 十分钟过后,他人都已经到酒吧门口了,梁悉那边依然没有发来下半句话。 于是他终于确信,“晚安”这两个字一定是梁悉在困懵了的情况下发的。 薛嵩明黑了脸,深觉自己被浪费了感情。 他没再纠结此事,转而一头扎进了酒吧。 这家酒吧是本市规模最大的一家酒吧,背后老板神秘得很,似乎是有点道上的背景,所以鲜少有不长眼的在这里闹事,薛嵩明跟李松非喜欢这里的环境,也乐得照顾那不知名老板的生意。 他们一伙人每次来酒吧都有固定的位置,这回也不列外。薛嵩明已经远远在人群里看见李松非了,那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三颗纽扣,露出了一对若隐若现的锁骨,他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一个钻石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很难让人不注意。 “嵩明!”李松非几乎在同一时间看见了他,在卡座里朝他招手。 薛嵩明单手甩了一下钥匙,信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李松非这人就喜欢热闹,薛嵩明还没来,他就叫了好几个人在身边陪着,一个端酒,一个喂水果,还有一个站在面前跳舞,李松非那厮醉倒在美人乡里,看上去陶醉得很。 那么一小块地方堪称群魔乱舞,薛嵩明甚至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他“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了,“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玩这一套的?” 他跟李松非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两人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李松非生来多情,走到哪儿都得拈花惹草,可他学不来这种做派,每次被李松非约出来也对这些事敬而远之。 可李松非再怎么混球,也知道分寸,正事上面从来不含糊,所以薛嵩明才会跟他一直交好。 要是换作平时,薛嵩明这会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他这段时间本就烦躁,这下又见到这幅场面,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这就是所谓的“孤单寂寞冷”?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作势要走,李松非见状便赶忙起身,扒拉开人群拉住了他。 “哎哎哎,怎么刚来就要走呢?”他朝身后挤作一团的的那几个人挥挥手,把他们都给打发走了。 薛嵩明这才不情不愿坐了下来,那三个人虽走了,但卡座周围还留下了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又浓又腻人,他一坐下就闻到了,不禁连连皱眉。 也不知道李松非是怎么能忍受的,跟嗅觉失灵了一样。 “就你一个人?”薛嵩明接过李松非递过来的酒杯,低头浅酌一口。 李松非从小跟他混到大,他喜欢喝什么酒,这人都一清二楚,每次叫他过来都会提前点上几杯。 只是这回他来晚了一些,这酒喝进去就不对味了,他只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咳,叫过韩跃他们,没来。”李松非摸了摸鼻子,表情很不自然。 他平常到酒吧喝酒都是呼朋喝友的,今天这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是少见。 “大忙人当然叫不出来。”薛嵩明冷笑一声。 韩跃那一伙人也算是薛嵩明的朋友,虽然薛嵩明跟他们的关系没有跟李松非那么亲近,但平时也算有所往来,可自从今天跟那些人吃了一顿饭之后,他就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有所疏远,可能这种疏远并没有过多地从语言或动作之中表现出来,但薛嵩明对这些情绪格外敏感,哪怕只有一点他也能捕捉到。 那时他才意识到,他以为的朋友,可能只是看中他身后的薛家。 无非都是一些见风使舵之辈罢了。 那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薛嵩明一直在心里憋着一口气,可对方依旧笑语晏晏的,他也没什么理由发作,最后只能趁早找借口离了常,后来又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段时间,这才去了梁悉的公司。 他正愁着有气没处发,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机会。但看着梁悉献殷勤的那副蠢样,他那一肚子的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不少,现在看来,留着梁悉还是有点用处。 跟梁悉相处了一下午,薛嵩明差不多都忘了这回事,现下李松非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到了韩跃,他的那点憋屈就又出来了。 韩跃能跟他们交好,薛家和李家的存在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可如今薛嵩明的少爷身份岌岌可危,韩跃为了自己也自然有所考量,此时薛圆已经成了他心里最好的,所以薛嵩明也只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这么做,其实也无可厚非,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流,更大的利益在眼前,谁会不心动?可谁又知道薛嵩明心里产生的落差呢? 李松非把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他家里跟韩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自然不能把关系给弄僵了,至少表面功夫是要做好的。 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小时候那种诸如“你讨厌谁我就不跟谁好”的话也再也不能说出口了。 第82章 李松非平时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却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他换了一个话题,却依旧在薛嵩明的雷点上不停地蹦跶,“你家老爷子该让你回去吃饭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薛嵩明神情恹恹,语气中依旧有着若有若无的讽刺之意,“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有人想跟我演一处兄弟情深的戏码,那我就奉陪到底,谁还不会演了?” “那个薛圆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得小心点。”李松非看上去有点不放心,他最是了解薛嵩明的脾气了,生怕他被人算计到失了分寸。 “我知道,我又不是脑残,不会跟他起正面冲突。”薛嵩明沉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黑暗中攒动的影子上。 李松非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这幅样子有些陌生,以前那个肆意张扬的薛嵩明似乎正在被逐渐磨平棱角,也在不经意间藏起了锋芒。 为什么会这样呢?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第45章 “哦,我知道了。”李松非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想趁机报复他?先假意跟他复合,然后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想不到啊,高还是你高!” 薛嵩明听了他的猜测,表情怪异,欲言又止,他最后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以此来掩饰自己不太正常的反应。 以李松非的脑洞,这家伙不去写还真是可惜了。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利用这一套来报复梁悉,他之所以不排斥梁悉的示好,也只是觉得好玩罢了,每天跟看戏似的看着梁悉表演,能不好玩吗? 他这段时间本就烦闷,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自然舍不得撒手,至于李松非所说的“报复”,他自然是不承认的。 可看着李松非依旧对自己的猜测夸夸其谈,甚至还自作主张地给他出谋划策,他都觉得不忍直视。 面子使然,他当然不会告诉李松非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报复的心理,所以他只能忍着李松非的聒噪,继续听他在那儿瞎扯淡。 后来李松非喝多了,那声音便越发大了起来,吸引了旁边好几道目光,薛嵩明觉得甚是丢人,连拖带拉地把李松非送回了家。 接下来这几天,梁悉都没有联系薛嵩明,至多只是在手机上道个“早安”或者“晚安”。 可薛嵩明似乎对这无意义的短信烦不甚烦,要么不回复,要么就是恼火地回一句“你有完没完?”,梁悉只暼过一眼就选择性地忽略了,下一次一切照旧。 他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开展自己的追求事业,可他深谙“欲擒故纵”之道,没有过于频繁地联系薛嵩明,只偶尔发个短信,好让薛嵩明能够在闲暇之余短暂地想起自己。 他生怕薛嵩明会对他紧追不放的行为产生反感,所以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把控好那个度。 除此之外,他这几天在公司也格外忙碌,原主这个总裁做得很憋屈,可他现在却必须拿回主动权,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本应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可他被封锁了记忆,所以一切也只得从头开始,好在系统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暗中帮了他不少,所以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他也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梁悉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他这小公司对于薛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根本看不上眼,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想未雨绸缪一番,哪怕以后薛嵩明依旧被薛家边缘化了,他也能给他提供一席之地。 过了最忙的那几天,梁悉看着手机屏幕上薛嵩明的名字,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把薛嵩明约出来见一面了,可他还没有想好见面的理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他总不能说“我想找你约会,你赏脸出来一下”吧?这话一听就显得怪异,要是薛嵩明真的答应了,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多虑了,还没等他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把薛嵩明约出来,薛嵩明便自己主动上门了,并且这个“门”还是他公司的门。 那时梁悉正在对着那些报表抓耳挠腮,听到安妮说薛少爷来了之后,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这个“薛少爷”是薛圆,他立刻让安妮把人给打发走,可安妮却面带犹豫,告诉他来的那个人是薛嵩明。 他当即惊讶挑眉,顿时站了起来。 这回既没有生意要谈,也没有什么必要的人情往来,薛嵩明这时候上门,倒是显得有些怪异,但不管怎么样,梁悉也算间接得逞了,他也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拉正领带,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又把自己的头发顺了一下,这才气宇轩昂地走出了办公室,而一旁的安妮见他这幅孔雀开屏的样子,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们梁总向来薄情,从前再怎么勾三搭四,也从未见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自己的外表,那一整套动作纯情得好像初识情爱的少年,好像非要好好把自己拾掇了,才敢去见心上人。 可过了一会儿,安妮却猛然回过神来,为自己的联想而嗤之以鼻。 梁悉?心上人?搞笑!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不靠谱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梁悉最后在会客厅见到了薛嵩明,当时薛嵩明阴着一张脸坐在那个小沙发上,浑身都是低气压,一副被人惹急了的样子。 他当即走了过去,把对方手里那个可怜的咖啡杯给解救出来了。 “好久不见。”他道。 第83章 “不久,也就两三天吧。”薛嵩明神色恹恹,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好像怎么都提不上劲儿。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薛嵩明显而易见地在敷衍。 梁悉:…… 这话怎么就接不上呢? 要不是薛嵩明现在坐着没有动弹,他还真以为对方今天是来找茬的。 梁悉在他身旁落座,做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薛嵩明沉着眉眼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难得过来求安慰,我总要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能安慰你吧?” “谁过来求安慰了?” 薛嵩明立刻皱着眉反驳,连表情都比刚刚生动了不少。 还在嘴硬呢。 梁悉嘴角噙着笑,没有戳穿他。 “那你过来是?” “别管。” 梁悉张了张嘴,被他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这脾气……” “我脾气怎么了?不是想要重新追我吗?你就是用这个态度追我的?”薛嵩明抱着手臂,表情颇为不满。 “那您给我指示指示,我该怎么才能追到你?” 薛嵩明挑剔地看了他一眼,鼻孔都快朝天了,“这还用我教?” 梁悉被他这难得的幽默逗笑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便又安静下来了。 梁悉陪着薛嵩明坐在会客厅,就等着他自己愿意开口,而薛嵩明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咖啡,暗中已经开始后悔到梁悉这里来了。 前两天薛老爷子叫他回去吃饭,他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预料之中,薛圆自然也在家里,那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可等他回来以后,几个人都颇为默契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不自然地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薛嵩明当时只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些不是滋味了。 明明是他们把他叫回来的,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他不长眼非要回来膈应人呢?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顺便等着薛老爷子告诉他今天把他叫回来的缘由。 薛老爷子其实不老,现在虽然也快六十多了,但他还算保养得当,看起来至多四五十,可最近大概是思虑的事情太多,倒是显出几分疲态出来。 薛嵩明见状,心里也软了一些,再三警告自己今天不要发脾气、甩脸色。 毕竟薛老爷子以前还是对他不错的,他也不愿意再让他为一些琐事忧心,薛家有泼天富贵,看不上他给的赡养费,那就在其他地方予以回报,至少在薛老爷子面前,他还是会收敛一些的。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真到了跟薛圆起了摩擦的地步,他难免还是有所不快。 起因是薛圆想吃摆在薛嵩明面前的那一道菜,薛夫人便将那碗菜移到了薛圆面前。 可明眼人都能看到,在这张桌子上,薛嵩明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道菜,一连夹了好几筷子。 薛圆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就是注意到了,才故意这样膈应他。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薛嵩明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菜被薛夫人从眼前拿走,只得捏紧了筷子。 他也不是非要吃那道菜,不过是一道辣子鸡丁罢了,吃不吃都无所谓,可他就是看不惯薛圆那副找存在感的样子,偏偏他还得忍着。 薛圆都是薛家正儿八经的少爷了,以后这薛家的一切也会是他的,但就是这么一道家常菜,他也要莽足了劲踩着他。 薛嵩明放下筷子,已经毫无胃口了,他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问薛老爷子叫他回来有什么事。 “咳。”坐在主位上的薛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终于肯发话了,“圆圆前几天去看望他养父母,就是你亲生父母,刚好提到了你。” 薛嵩明手一顿,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薛老爷子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继续道:“他们也是想跟你亲近亲近,让你过去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应该的。”薛嵩明脸上漫起笑意,好似答应得非常心甘情愿,“这点事直接打电话告诉我就好了,怎么还专门把我喊过来。” 薛老爷子瞪他一眼,“再怎么样这里也是你的家,回家吃个饭还不乐意了?” 薛嵩明听着这话,眼角的余光扫过薛夫人和薛圆的脸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如此没滋没味,所以在走出薛家大门之后,薛嵩明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还是这么不爽呢。 他“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不知道该把车开往哪里。 有气没处发,他下意识就到梁悉这里来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大概是迫切地想找个出气筒? 可看着现在梁悉这幅态度良好的样子,他那一肚子气却反而发不出来了。 第46章 或许是梁悉倾听的姿态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薛嵩明把今天发生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着梁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虽然梁悉之前再三向他保证他和薛圆没有关系,但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外面暗中流传的某些事,他这会儿故意把这件事抖出来,就是想要看看梁悉会怎么回应。 他好似整暇地瞧着梁悉的表情,显得饶有兴味。 第84章 而梁悉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薛嵩明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挣脱,“干什么?” 梁悉没有放手,“没什么,本来是想抱着你安慰一下的,但怕你不乐意,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牵牵你的手。” “说得好像牵手我就乐意似的。”薛嵩明不自然地把手藏在了身后。 梁悉表情不变,“那我再努力努力,争取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牵你的手。” 薛嵩明嘴角一抽,别过了头没有再说话。 几天没见,眼前这家伙撩男人的功力倒是有所长进,他都差点招架不住了。 梁悉见状,想了想,又乘胜追击道:“你要是想吃辣子鸡丁,我也可以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薛嵩明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个遍,深感怀疑。 “我可以学。”梁悉面不改色,毫不脸红。 薛嵩明哼笑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你倒是挺会画饼。” 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薛嵩明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他今天来这一趟也算值了,眼看天色不早了,他拍拍屁股就想离开,可梁悉却反而再次拉住他的手腕,一副不想让他离开的模样。 薛嵩明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相贴的双手上,“怎么?舍不得我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笑,一双凤眼似乎也带着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暗送秋波。 梁悉差点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手里的动作加重了一些,“是舍不得,再留一会儿?” 闻言,薛嵩明哼笑一声,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又在梁悉胸膛上轻轻推了一把,“你想得倒美。” 梁悉见好就收,整个人又正经起来,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你什么时候去你生父生母家?我陪你。” “你陪我?你用什么身份去?” “追求者的身份不行吗?我总得要一个表现的机会。” “行啊,过几天来我家接我。” “可是,那个门禁……” “权限已经给你了。” 梁悉听了这话,脑袋都发懵了。 薛嵩明愿意给他追求的机会,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 虽然复合的希望依旧渺茫,但也算获得阶段性胜利了。 在约定的那一天,梁悉准时开车到了薛嵩明家楼下,他停车熄火之后,便立刻上了楼。 薛嵩明开门看见他之后,倒是愣了一下,“怎么上来了?” “我上来帮你搬行李。”梁悉说罢,又掂了掂手里提着的纸袋,“吃早饭了吗?给你买了一些点心填填肚子。” 以他对薛嵩明的了解,只要不起早床,这人势必是不会吃早饭的。 果不其然,等他进门之后,一看厨房里冷锅冷灶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先吃饭吧,一会儿再收拾。” 薛嵩明可能也饿了,不怎么矫情地接过那份早饭,坐在餐桌前便吃了起来。 “我先把你的行李搬下去。”梁悉并没有打算闲着。 薛嵩明没说什么,指了一下被自己临时摆在门口的行李箱,“就是这些。” 薛嵩明说是住几天,那就只住几天,故而他准备的行李并不多,几套衣服还有一些常用的日用品,堪堪装了两个箱子,梁悉来回走了两趟,把箱子都搬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薛嵩明的生父生母在邻市安家,位置不怎么远,开车走高速也就一个多小时。 “其实我之前是去过的。”车上,薛嵩明在沉默中冷不丁道。 梁悉转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薛嵩明转头看着车窗外,陷入了回忆。 那时薛圆才刚刚回到薛家,正是他得知真相、信念崩塌的时候,可大家都在忙着对薛圆嘘寒问暖,没有人关注他的心情。 薛嵩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或许是被住在薛家的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刺激到了,他就突发奇想地想去自己的亲生父母那里看看。 也许到了那里,他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另外的亲人在想着他? 薛嵩明带着一丝的忐忑和期待开着车去了邻市。 梁悉听到这里,就已经猜到薛嵩明这一趟旅程必然不太愉快,否则他不会在事情过去这么久之后与生父生母仍然生疏,现在也不会用一种暗含讽刺的态度来倾诉这件事。 “然后呢?”他轻声问道。 “然后啊……”薛嵩明歪了一下头,挑唇一笑,“我去了才知道,其实我这个行为很多余。” 薛嵩明到达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那时他走到人家楼下才发现,自己是两手空空过来的,所以他又赶忙去附近的超市临时买了一些礼品,拎着大包小包这才敢上门摁响门铃。 直到门开之后,他才知道那家人正在待客,家里还有其他几个亲戚坐在那里闲谈,看到薛嵩明之后,那些人纷纷围了上来,就跟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 他这时间挑得实在不合时宜,但再怎么尴尬,他人都已经到这里来了,断没有回去的道理,所以他只好迎着数道目光硬着头皮进门了。 这家人正准备吃晚饭,薛嵩明来了,自然又加了一副碗筷和一张塑料凳,但这里的桌子不大,人又很多,他被夹在人群中央,左拥右挤的颇为不自在。 第85章 薛嵩明本就有洁癖,也不喜有人近身,更何况是一群陌生人在身边端着碗吃饭,那滋味实在难言。 旁边有个大叔对薛嵩明尤为热情,按照血缘关系来说,他应该是薛嵩明的二叔。 对方凑得很近,一直在跟薛嵩明找话说,可薛嵩明心不在焉,只想离他远一点,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这人口中飞出的唾沫星子落在了他的碗里。 那碗饭薛嵩明最后没有吃完,不尴不尬地留在桌上,显眼得很,他的生母收拾碗筷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可他那二叔却在一旁叨叨,说他浪费食物。 薛嵩明第一次上门,不想多生事端,只好皱着眉忍了,可类似的话听多了,他的不耐还是能从表情中看出来。 后来又有另一个亲戚突然开口询问薛家公司里的事,话里话外都表达了想让他给自家孩子介绍工作的意思,他在得知那人只有高中学历且屡次被之前的工作单位辞退之后,便委婉拒绝了。 事情就是从这一刻爆发的。 “大少爷果然是大少爷啊,办个事还真是难。” 一直未说话的二婶突然开口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这话让薛嵩明听了都不怎么舒服。 他的表情当即冷了下来。 二婶恍若无闻,转头朝那个要求介绍工作的亲戚道:“让圆圆帮你介绍,肯定会有工作的。” 薛嵩明听了这话,嗤笑了一声,且不说薛圆现在有没有本事能往薛家的公司塞人,就算他有这个本事,薛老爷子也不会让他跟这些莫名其妙的亲戚再扯上关系。 家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就开始异想天开了。 气氛在薛嵩明的这一声笑中就此凝结,他的生父生母终于站出来打了圆场,把众多亲戚都给送走了。 而薛嵩明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倚着门冷眼看着他们寒暄。 那扇门再次紧闭之后,薛嵩明的生父生母转身直面着他,表情略有些踌躇。 可能是刚才发生的事给了这对夫妇一个“薛嵩明非常嚣张跋扈”的印象,故而他们语言和动作一直很客气,好像薛嵩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 哪怕薛嵩明已经强调自己并不在意,他们还是指着台面上的洗发露和沐浴露,拿着新的牙刷和毛巾问他:“这种便宜的可以吗?”。 其实他并没有这么娇气,他在大学读书时住过宿舍,在外旅游或因公事考察时也住过标间,可他们却还是这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得罪了他。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呢?明明薛圆回家的时候,薛家夫妇都抱着他痛苦流泪,就连薛家的佣人也在喜气洋洋地准备庆祝薛圆的归来。 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会是这样? 是他不该挑这个时间上门?或者是他不该跟那些亲戚们起冲突? 其实他本来也可以拥有这些,只是被他搞砸了? 薛嵩明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梁悉听完薛嵩明第一次和生父生母相处的经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哪怕是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也从没有看过薛嵩明如此自怨自艾的一面。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他声音干涩道,“不要责怪自己。” “我只是……”薛嵩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准备说什么。 他现在又能说什么呢? 养父养母重血缘,生父生母重情义,所以他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谁都没有偏爱他。 他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或许这就是我无端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所要付出的代价?” 第47章 梁悉再一次转头看向他,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薛嵩明却避开他的目光别过头道:“别看我了,看路,我可不想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 还没等梁悉反应过来,他又在旁边嘟哝着说:“要是跟你死在一处,那可真够倒霉的……” 梁悉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果真没再多说什么,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他知道薛嵩明向来要强,不肯轻易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所以他便遂了他的意,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这时薛嵩明才暗暗缓了一口气。 虽然他没有从梁悉眼里看到自己最厌恶的同情,但他还是对那种隐含着某种特殊情绪的目光感到不自在。 其实他有些后悔说这么多了,但这些事他不能跟李松非说,不能跟那些狐朋狗友说,更不能跟薛家那些人说,唯一一个能让他毫无芥蒂地倾诉这些琐事的人,居然还是最不可能的梁悉。 薛嵩明的手指在车窗的窗沿边轻敲几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小憩。 两人到了目的地之后,梁悉还是陪着薛嵩明上了楼。 薛嵩明倒是过河拆桥地不想让他继续跟着,奈何梁悉看不惯他磕磕绊绊提箱子的样子,强行把箱子抢了过来,准备帮他搬上楼。 薛嵩明见状,好似整暇地抱着双臂道:“这个小区可没有装电梯。” 梁悉当即手臂一僵,“几楼?” “五楼。” “这有什么,看我的就是了。”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用力便提起两个箱子,毫不犹豫地朝单元门走去。 毕竟薛嵩明还在一旁看着,他怎么可能说“不行”?或许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是每个雄性的本能? 第86章 说起来,他还多亏原主平常有健身的习惯,不然他这会儿还真不能可劲儿地表现自己。 而一旁的薛嵩明见他轻轻松松的的模样,有些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并暗暗决定回去之后要把健身提上日程。 他下次可不想在梁悉面前矮一头。 虽然梁悉把两个箱子都提走了,但薛嵩明还是追上去从他手里拿走了小一点的那个。 空着手站在一边看别人帮他干活,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这几栋居民楼已经有些老了,楼梯还是水泥砌成的,墙皮也有点开裂,但作为十多年前的楼房,也算保养得很好了。 两人到了五楼之后,由薛嵩明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约摸几秒之后,一个中年妇人过来开门了。 “来了?”她看见薛嵩明也丝毫不意外,大概是提前就得知他会过来住几天。 可在看见梁悉之后,她的神情却倏然变得惊诧起来,惊诧之下,还有些微的不解与僵硬。 薛嵩明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却也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只平淡地解释道:“这是我朋友,来帮我搬行李。” 梁悉朝她点了点头,“阿姨好。” “你好。”妇人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快进来吧。” 趁着她转身之际,梁悉与薛嵩明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 随着“咔嚓”一声,老旧的门被扣上了。 薛嵩明蹲在门口换鞋,但梁悉明显能从他的动作感觉到,他变得有些拘谨了。 梁悉在视线盲区默不作声地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一种隐形的安抚。 薛嵩明蓦然被手腕上的动静惊动,猛然转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动手动脚。 梁悉收回手来,露出格外纯良的一个笑容。 “嵩明过来了?”就在两人暗暗做些小动作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薛嵩明和梁悉同时回头,看到一个显得有些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面那个房间走出来。 梁悉知道,对方一定就是薛嵩明的亲生父亲。 无他,他跟薛嵩明实在是长得有些像。 薛嵩明看着他笑了一下,权当打了一个招呼。 在别人看来,这样的方式似是有些不妥,但梁悉猜测这是因为薛嵩明暂时叫不出“爸”,又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来,便只以一个微笑应对。 好在对方也没有在意,指了指客厅让他们坐下歇息,自己又去一旁泡了两杯茶。 梁悉在沙发上落座之后,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家居陈设。 因着原剧情的缘故,梁悉也早就了解了这家人的基本情况。 这家人姓姜,虽不如薛家富裕,但他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护士长,工作比较体面,工资也在平均水平以上,所以这对夫妻平时算是过得不错。 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住在老居民楼里,可能是因为怀旧,也可能是因为要给儿子存钱买新房,总之他们十年如一日守在这里,没有半点搬家的想法。 其实从这套房子的装修和陈设来看,这对夫妻还是很会生活的。 墙上挂着少量的画框,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花,哪怕那花只是假的,也能看出一点浪漫的情调来,房子有点小,东西却很多,但那些杂物都放在合适的位置,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薛嵩明的亲生父母非常勤劳朴实,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们只是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所以才更加看重跟薛圆二十几年的亲子情谊。 这世间的父母亲情还真是难解啊。 梁悉叹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在姜家久留的打算,只想着坐一会儿就离开,但女主人秦翠却好言相劝把他留了下来,说要请他尝尝她的手艺。 无法,他只好应了长辈的话,又在这儿多待了一顿饭的时间。 饭后,秦翠又说她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问他们要不要午睡,两人便把箱子搬进了那个房间。 可他们一走进去,就能看出这个房间是薛圆以前住过的。 书架上放着不少的书,梁悉粗略地看过几眼,发现大部分书都是课本,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种教科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书一定都是薛圆以前用过的,至今都保存得如此完好无损,倒也是少见。 除此之外,梁悉还注意到书架上有好几个空余的位置,看上去格外突兀。 “那里之前放着薛圆的相框,应该是他们提前收起来了。”薛嵩明突然在他背后出声道。 梁悉回头看了他一眼。 既然薛嵩明知道这些空闲位置原先放着什么,那他先前必然见过薛圆的照片,梁悉猜测大概是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徐家夫妇匆忙之中没来得及整理这个卧室,所以才正好让他看到了。 只是相框虽收起来了,可书架上的书却没空余的地方放,便只好继续留在这里。 梁悉还注意到墙上有不少胶带粘贴和图钉穿刺的痕迹,明显能看出,这面墙以前应该是用来展示奖状这类东西的。 哪怕薛圆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但这里到处都是他存在的痕迹。 薛嵩明也知道这套房子很小,小到只有这一个空余的房间能供他留宿,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膈应又是另一回事了。 梁悉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想捏捏他的手腕了,可他还没有动作,就看到秦翠正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第87章 他及时收敛了自己的动作,率先出声询问道:“怎么了阿姨?” 薛嵩明也应声回过头来看着她。 秦翠瞧着他们几乎同步的动作,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复杂。 她轻抚一下鬓角,对他们笑了笑,露出眼角的一点细纹,“这房间的床有点小,你们两个睡得下吗?要不你们住主卧吧。” “他不住这儿。”薛嵩明拒绝了她的建议,顺便给梁悉使了个眼色。 梁悉意会,也跟着帮腔,“是的,阿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您不用考虑我。” “这样啊……” 秦翠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对薛嵩明说缺什么东西要告诉他,叮嘱完后才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之后,薛嵩明一瞬间松懈下来。 “你们都太绷着了。”梁悉道。 他刚刚注意到秦翠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浑身都崩得很紧,好像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而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这很正常。”薛嵩明似乎不以为然,“即使有血缘关系,我们对于对方来说也只是陌生人。” 梁悉又想叹气了,他算是知道薛嵩明的嘴有多硬了。 薛嵩明没注意他的神情,随口就开始赶人了,“等会儿你就走吧。” “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梁悉也不恼,笑眯眯地逗他。 “不然你还想跟我睡一张床?想得倒美。” “好吧。”梁悉摊了摊手,表现得颇为遗憾,“那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 薛嵩明闻言,答应得很是爽快,“当然,请你吃饭。” 梁悉对这个犒劳方式有些失望,比起吃饭,其实他更愿意跟薛嵩明逛街看电影,但他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吃饭就吃饭吧,只要联系不断,总有一起逛街看电影的那一天。 得到了薛嵩明的承诺,他当天下午便格外愉快地开车返回了。 他要是再在外面耽搁时间,公司里的安妮恐怕又要在心里骂他了。 第48章 梁悉离开的时候,薛嵩明虽没有下楼去送他,却还是站在楼上窗口处目送他离去。 不知为什么,梁悉这一走,就好像把他的精神气也带走了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没过一会儿,他便收拾好自己箱子里的东西,坐在床边发呆,薛老爷子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薛嵩明跟薛老爷子本来也不是那种父慈子孝的关系,他们都是脾气硬的人,以前常常有事没事的就要呛两句。 可即便他们吵得再凶,薛嵩明也知道薛老爷子心里是盼着他好的。 只是经历出柜、身世曝光等一系列的事情后,他与薛老爷子的关系便逐渐微妙起来,几乎愈行愈远,以至于后来再听到让他不舒服、不乐意的话,他也再没跟对方呛过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现在薛老爷子突然打电话过来,他便只能好好听着,肆无忌惮地挂断电话,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对方说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事,什么收收脾气,什么好好跟生父生母相处,可有些话说多了,薛嵩明就有些不耐烦。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但就是不喜欢有人念叨他,尤其是薛老爷子又提到了薛圆,还让他向薛圆讨教一下跟秦翠他们相处的经验。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明明是他的亲身父母,却还要别人来教他怎么做,也是可笑,偏偏他还只能忍耐着把这些话听完。 好在那边的薛老爷子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很快就收了声。 薛嵩明这才得以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坐在床沿边,兀自发呆。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明明不满于被所有人忽视,可当薛老爷子记起他,还难得打电话过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时,他又觉得分外烦躁。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要的不是变相的说教,而是如薛老爷子对薛圆那样和风细雨般的关怀。 果然,人就是容易变得贪心,明明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却还是不知足,甚至奢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薛嵩明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多久,可屋外的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 秦翠在外面喊他吃晚饭,他正想说自己不饿,可走出去才发现她又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他不想辜负他们的好意,便只能规规矩矩地在桌前坐下。 中午吃下的东西好像还堵在胃里没有消化,所以薛嵩明也没有什么胃口,面对眼前那么大一碗饭,他有些心不在焉。 大概也是因此缘由,他才能注意到自己父母亲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白米饭。 秦翠与丈夫姜文博对视一眼,屡次欲言又止,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来。 直到这顿饭快要接近尾声了,秦翠才终于敢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嵩明,那个陪你过来的孩子,是你男朋友吗?” 薛嵩明愣了一下,难得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秦翠说的人就是梁悉时,他眉头一皱,语气便有些不对劲了,“谁说他是我男朋友的的?” 与此同时,他脑中一瞬间产生了不少的猜测。 虽然他的性取向在原先那个圈子里人尽皆知,但也没有到远在邻市的姜家都知道的地步,除非……是有人多嘴了。 第88章 薛嵩明略一思索,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是薛圆告诉你的?” 秦翠呐呐无言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是怎么说的?”薛嵩明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生气,只一脸平静地发出疑问,好像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他只说你跟一个男孩子谈了恋爱。” 薛嵩明“哦”了一声,笑着说:“那他还挺关心我的。” 他虽然在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男的,但梁悉不是我男朋友。” “哦,哦……”秦翠尴尬地笑笑,“这样啊。” “咳,其实喜欢男的也没什么。”见妻子没话说了,姜文博赶忙接过话题,“只要好好过日子,男的女的都一样。” “是,是……”秦翠在一旁陪着笑表示赞同。 薛嵩明见状,彻底没了胃口。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当然能看出来,虽然他们对他的性取向予以宽容和理解的态度,但他分明从他们眼里看出了一些不赞同的意味。 他现在总算明白上午秦翠第一次见到梁悉时,为何是那种反应了,原来是知道了这件事。 薛嵩明缓了一口气,扬起笑容对秦翠和姜文博说:“谢谢你们。” 既然他们假装宽容,那他只好陪着他们演戏,这就算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但与此同时,薛嵩明又在薛圆身上又记了一笔。他不无恶意地想:既然有人喜欢多嘴,那就期望他终有一天会败在那张嘴上。 另一边的梁悉不紧不慢地开着车,还在返回的路程中,可他才刚刚准备在服务区停下上个厕所,就接到了来自安妮的电话。 “梁总,您还有多久才回来?”对方的语气很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梁悉心里一个咯噔,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出什么事了?” 安妮那边的环境显得很嘈杂,电话里模模糊糊的也说不清楚,只催着梁悉回去。 梁悉无法,只好稍微加快了些速度,途中他又接到了明启的电话,也是跟安妮一样的说辞。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开始怀疑自家公司是不是快要破产了。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开着车朝着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梁悉准时到了公司楼下,赶上了几个领头人临时召开的会议。 他站在会议室门前一把打开大门时,坐在里面的几个大股东纷纷转过头来,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猝不及防地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梁悉一时有些怔愣,连脚步都顿了一下。 “梁总,过来坐下吧。”明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虽然明启私底下喊梁悉为“小梁”,可明面上却给足了他面子,现下梁悉难得听见这声“梁总”,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面对这种场面,他面上也没有露怯,只从容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一个自信十足的姿势。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梁悉这幅不动如山的姿态还是挺能唬人的。 “我们梁总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静谧的会议室里传开。 梁悉面不改色,应声侧头朝声源处望去。 出声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可能也比梁悉大不了多少,但比起梁悉,他的神态和语气显然更加自然。 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梁悉早在原主的记忆里就认识他了,知道他跟原主一样都是靠爹的人,从父辈那里继承了相当的股份,在股东大会里占有一席之位,所以他今天才得以坐在这里明里暗里地跟梁悉呛声。 “抱歉,今天来晚了。”梁悉知道自己理亏,心甘情愿地道了歉。 对面那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他屈服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毕竟看梁悉不顺眼,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争论点,“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上班时没见人影,下班放假倒是积极得很。”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是随意抱怨了两句,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聋,自然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好了,说说正事吧。”眼看梁悉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明启适时出声岔开了这个话题。 梁悉松了一口气,朝明启投去感激的一眼。 明启也回了他一个眼神,似是不动声色的安抚。 很快,这场临时召开的会议终于进入了正题。 梁悉坐在一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把他找回来了。 简而言之,是公司里的销售渠道出了点问题,先前谈好的合作方宁愿违约也不愿意继续跟他们公司产生什么交集,甚至连正在洽谈的合作方也拒而不接,导致公司积压了不少产品。 更为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截断了公司的出路。 梁悉听完来龙去脉,心脏缓缓下沉。 能做到这种地步,除了薛家的人,他已经想不出还有谁了。 可薛嵩明现在还远在邻市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对无言,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空不出多余的心思来对付他,所以,他现在遭遇的一切,也只可能是薛老爷出手了。 趁着各位股东还在七嘴八舌地吵架,梁悉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可任他怎么提取自己的记忆,都没有发现自己怎么得罪薛老爷子了。 第89章 不,或许有一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唯一的变数——薛圆。 原主跟薛圆之间的事终究是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显出弊端。 或许是圈子里的流言恰好传到薛老爷子那里,引起了薛老爷子的怀疑,也或许是薛圆见梁悉又回到薛嵩明身边,再也不受他的控制,他便心生歹念,把原主先前接近他的事给捅了出去。 总之如论如何都跟薛圆脱不了干系。 早在薛嵩明当着全家的面出柜时,薛老爷子便已经认识原主这个人了,他不跟原主计较,也没有找原主的麻烦,全是看在薛嵩明态度坚决的份上,可当他得知原主不但戏弄了薛嵩明,还试图勾搭薛圆时,他的怒火便开始成倍地增长,出于报复的心理,他势必会出手。 所以造成如今这幅局面,也在梁悉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麻烦便接踵而至。 原主刻意接近薛圆是真,可薛圆也并不无辜,毕竟是他抱着膈应薛嵩明的目的,率先向原主发出了某种暗示,还默许了原主的示好,从原主这里得了不少的好处。 如今事情被暴露出来,他倒是泼得一盆好脏水,全让梁悉来承受后果了。 真是好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第49章 梁悉现在势弱,自然不能拿薛家怎么样,当务之急,还得尽量找到合适的下家,好让公司暂时度过难关。 如今他只能祈祷,薛家那位老爷子不会闲到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堵住公司最后的退路。 会议结束后,明启又来到梁悉的办公室,做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梁悉看着他微微凝重的表情,便知道他可能已经了解到一些内情了。 别人不清楚具体出了什么事,可明启一直在原主背后坐镇,知晓原主跟薛家人的各种纠葛,所以他不得不怀疑,公司里发生的这些事可能跟薛家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在看到梁悉略有些心虚的表情后,他便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还真跟薛家有关啊。”明启捏着鼻梁摇了摇头,显得有点疲惫,“这下可不好收场。” 梁悉低下了头,“对不起,明叔。” 事情虽不是他干的,但他到底还占着原主的身份,便理应把事情给认下来。 明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他眼见着梁悉愧疚的神情,终究还是决定再护他一回,“你现在跟薛嵩明的关系怎么样?” 听他提及薛嵩明,梁悉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您想让我求助他?” 明启看出他有些不情愿,苦口婆心地劝道:“不强求他能帮上多大的忙,但至少要让薛家立刻收手,不然公司撑不过这一次的。” 梁悉闻言,也是知道他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开这个口,强权之下,他们这些人也只有低头的份,所以他只得抿着唇先应了下来,“好。” 薛嵩明从李松非那里知道梁悉公司里发生的事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你这么快就下手了?”李松非在那边道。 “什么?”薛嵩明不明所以。 李松非顿了一下,也发出了疑问,“梁悉那小公司出事了,你不知道?怎么?不是你做的?” 薛嵩明越听越迷糊,几乎是满头雾水,“梁悉的公司出什么事儿?” “只是压了一批货而已,但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大事了……”李松非在电话里嘟囔,“还真不是你啊,那会是谁……” “我现在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薛嵩明先是自嘲一声,随即又刨根问底,“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现在正到处找接盘的人,早就传开了。”李松非琢磨出了点什么,语气都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了,“不是你做的,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薛嵩明停顿一下,“稍微了解下敌情,不行?” “行行行,您怎样都行。”李松非敷衍应着,实际上心里面门儿清。 他好歹也跟薛嵩明认识这么多年,哪里不了解他这个发小,听着对方那既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语气,他就知道薛嵩明这下又快把自己玩进去了,只是本人都还没意识到而已。 也不知道这梁悉到底有什么魔力,把薛嵩明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又有走上旧路的趋势了。 李松非对此也不准备多说什么,更没打算随意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同一个火坑,薛嵩明跳便跳了,区区一个男的,他不是玩不起。 可沉默并不意味着放任,梁悉要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薛嵩明的事,他李松非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这次打电话本来也不是专门来聊梁悉的,很快就把话题拐到其他地方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最近真是怪没劲的。” “我这不是才住了两天嘛?”薛嵩明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他只能尽量少惹麻烦。 “唉,行吧,你要是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李松非也知道他的处境不比从前,便没有勉强。 薛嵩明挂断电话之后,梁悉的事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属于梁悉的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情便十分不愉快。 追人就是这样追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薛嵩明愤愤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几番犹豫之下,最后还是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第90章 几秒之后,梁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喂?” “你公司里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薛嵩明开门见山,但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 “嗯?”梁悉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差点以为跟自己说话的人不是薛嵩明。 “告诉你做什么?”他含着笑问道。 薛嵩明一听,罕见地卡壳了。 是啊,他要梁悉告诉他做什么?他以什么身份要求梁悉把这些私事告诉他?他甚至觉得,自己给梁悉打电话这个行为都有点莫名其妙,好像无端在梁悉面前矮了一头似的。 薛嵩明沉下眉眼,气压又低了一些,梁悉在那儿装傻,他也不太想给面子,“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过得惨不惨?” 他强行改变了自己最开始打电话的目的。 “好吧,原来你是打电话来看我笑话的?”梁悉语气不变,依旧充满笑意,“我还以为你是来关心我的。” 薛嵩明:…… 证据确凿,他已经确定梁悉是在戏弄他了。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就跟一阵烟雾似的,虚无缥缈,怎么都抓不到实处,这让他感到十分焦躁。 “你在耍我?”薛嵩明的声音非常恼怒,明显是要生气了。 梁悉本意只是想逗逗他,却也没想惹他生气,眼看就要翻车了,他便即使刹车,开始好声好气地哄人,“没有耍你,你给我打电话,我其实很高兴,原来在我想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 薛嵩明捏着手机默不作声,在梁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格外怪异。 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不是典型的打一棒再给个甜枣?虽然说“打一棒”有点夸张,但这“甜枣”却是真的甜腻到让人头皮发麻。 就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梁悉也从来没用这种温柔到滴水的声音跟他说话,这会儿乍一听到,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别以为他会上当! 另一边的梁悉见手机里许久都没有动静,喊了一声薛嵩明的名字。 “你还在吗?”他问。 这过于长久的安静让他有点怀疑薛嵩明已经跟手机分离两地了。 “喊什么喊?我听着呢。”薛嵩明假咳一声,压着嗓子回应。 他刚刚已经看到秦翠经过他房门好几次了,对方极有可能怀疑他正在跟人吵架,所以他迫不得已降低了音量,免得秦翠又在门前转悠。 梁悉终于听到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总算正经起来,“我公司里确实出了点事,但很快就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目前看来,薛老爷子对他还算宽容,没有彻底对他赶尽杀绝,他已经把那批货稍低于市价卖给了新的合作方,自然不用依着明启的说法,朝薛嵩明开口求帮忙了。 见他遮遮掩掩的,薛嵩明也不再多问了,他以为梁悉是因为涉及公司机密才不告诉他的,殊不知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是薛老爷子,所以梁悉才没有解释得过于清楚。 表面上看,造成这个祸端最直接的原因是薛圆,但归根结底还是原主做下的孽,若不是他经不住诱惑上了薛圆的贼船,后面也不会牵扯出这些事来。 梁悉现在急于把原主跟薛圆之间的事变成过去式,同时也不想把薛嵩明给牵扯进来。 他实在无法保证,假如薛嵩明知道这些事都跟薛圆有关,对方会不会旧事重提甚至计较原主跟薛圆之间的过往,届时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然而,梁悉却没有想到,他不想让薛嵩明知道的真相,薛嵩明回了一趟薛家以后就全然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薛嵩明冷不丁又想起李松非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回去了。 薛老爷子原先说是让他在姜家住几天,可他觉得两天也算够了,所以在和秦翠、姜文博说明情况之后,他当天下午就踏上了返程。 只是还没等他到达自己住的那个单人公寓,他就在半路接到了薛老爷子的通知,要求他立刻回薛家。 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薛嵩明还是临时改了目的地。 进了薛家大门之后,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薛老爷子就站在二楼楼梯口冷声喊他去书房。 薛嵩明动作一顿,临时把行李丢在了门口,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路过客厅时,他看到薛圆正坐着看电视,见他过来,那人还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他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上了楼,但心里也已经猜到事情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说实话,其实薛嵩明早就对他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手段感到腻歪了。 初时他确实非常愤怒和不满,但经历得多了,他的忍耐度就变高了不少,现在薛圆在他眼里就是虱子,跳得高却毫不起眼。 薛嵩明进书房时,薛老爷子正背对着他,他不到清对方的表情,也无从猜测对方的心理,但他这位养父的心情总归没有那么好就是了。 “爸,怎么了?” “哼,你还问我怎么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薛老爷子转过头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第50章 薛嵩明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来背锅?” 他知道自己在薛老爷子眼里不比从前,平时也尽量避免纷争,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他怎么都忍受不了。 “哼,梁悉那小子,难道不是你引狼入室引回来的?” 第91章 薛嵩明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以为是梁悉最近的行为太过火,才让薛老爷子注意到了,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若仅仅只是如此,薛老爷子不应该这么生气才对。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你看看你招惹的什么人!你们两个没羞没躁的就算了,竟然还去引诱圆圆!这种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薛老爷子指着薛嵩明劈头盖脸地骂,一副怒火难消的模样,“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在一起……” 原来如此。 薛嵩明的目光移向窗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是在骗他。 梁悉果然在骗他。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没有关系”? 简直可笑。 他早该知道,这个人口中根本就没有真话。 此时此刻,薛嵩明的心情史无前例地糟糕起来,不知为什么,他这段时间明明只是以逗弄的心态跟梁悉周旋,可当真相在眼前揭开时,他却反而觉得不可置信,甚至比之前的断崖式分手更让他难以接受。 薛老爷子还在面前喋喋不休地谴责他,可他却已经发着呆神游天外了。 薛老爷子见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怒火更甚,“既然敢把我薛家的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就得承受一定的代价,我到要看看他那小公司开不开的下去!至于你,最近就好好待在家里吧。” “什么?”薛嵩明回过头来,皱眉盯着他。 这下他算是反应过来了,难怪梁悉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说,原来是被薛老爷子使了个绊子,又不敢在他面前声张。 薛老爷子见他半天只憋出几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想他这辈子虽不算荣耀满身,可也称得上是功成名就,现在老了老了,他本以为自己就可以享清福了,谁知家里却接二连三地出事,让他不得安宁。 先是他寄予厚望的薛嵩明突然为了个男的出柜,让他大跌眼镜,他还没完全把这件事消化完,他的妻子便拿出一份亲子鉴定告诉他,他的儿子其实不是他的儿子。 后来没过多久,亲生子接回来了,他以为这些事就算到此结束了,可谁知那姓梁的祸害他一个儿子不够,还要拉他另一个儿子下水? 谁的老年生活是这么惊心动魄的? 薛老爷子越想越气,便越发口无遮拦。 薛嵩明起初还在沉默地听着,可随着薛老爷子越说越多越说越过分,他逐渐捏紧了拳头。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他迫不及待地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后,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其实什么?” 其实薛圆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辜…… 薛嵩明张了张嘴,还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不甘地咽了回去。 他是什么身份?人家薛圆是什么身份?真少爷说什么,薛老爷子心里的真相当然就是什么,他说出来的话,又有多少分量? 他说得再多,可能也抵不过薛圆的一句谎话。 算了。 薛嵩明彻底失去了解释的想法,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对峙,“没什么。” 他不做争辩,薛老爷子便以为他认错态度良好,反而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了。 一片安静之下,父子两两相对,竟然相顾无言。 过了良久,薛老爷子疲惫地摆了摆手,是让薛嵩明赶紧在他面前消失的意思。 薛嵩明求之不得,转头就走人了。 他下楼时,薛圆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看电视,嘈杂的台词声传入耳朵,让他无端感到烦躁。 他不是傻子,薛老爷子突然把他叫回来,还提及梁悉,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嚼了舌根,而薛圆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他一清二楚。 他在楼上挨骂,可这个始作俑者却依旧能跟没事人一样在这儿看电视,还真是令人不爽…… 薛圆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应声转过头,恰好对上薛嵩明泛着冷意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厌弃的神情。 他们是水与火,是吸铁石的两端,是宿命之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们达成和解,所以他们注定站在对立面。 薛嵩明不想在薛家耽搁太多时间,他似笑非笑地给了薛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便拎起自己的行李扬长而去。 薛圆看清他的眼神,竟意外地打了个寒颤,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没关系的,一定没关系,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见薛嵩明对他怎么样,这次一定也是这样的。 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放下心来继续看电视。 梁悉对发生在薛家的事一无所知。 他熬了几个大夜,又跟人磨了许久,终于跟新的合作商签好了合同,看着合同上甲乙双方的签名,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放下一件心事。 他这几天不得空闲,公司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尤其是他的秘书安妮,跑上跑下的为他办事,累得跟那犁了好几亩地的牛一样。 几天没睡到好觉,对方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脸颊上了,浑身的怨气简直比鬼还重。 梁悉瞅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中略微有些心虚。 这个女孩虽然还年轻,但性子沉稳,做事可靠,即使她先前跟原主有私怨,却也没有在工作上懈怠半分。 对于梁悉来说,安妮是个得力的好助手,再加上他在公司里除了明启,就属这个女孩接触最多,所以他自然加以重用,试图把对方培养成自己的人。 第92章 当然,一切以对方的意愿为先,若是安妮依旧介意原主先前的所作所为想要离职,他自是不会勉强。 或许,他也是时候该招一个男秘书了,若是安妮执意离开,他也好让新人做工作交接,就算安妮不打算离职,那些苦活累活,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让一个女孩子承担。 想着安妮最近的操劳,梁悉大手一挥,不但发了红包,还给她放了两天的假。 看着那丰厚的奖金,安妮终于露出自梁悉见到她以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然后拿着那笔钱愉快地下班放假了。 外面天色渐黑,梁悉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看到了车水马龙,华灯初上,而他身处空荡荡的办公室,竟觉得有些寂寥。 “系统。”他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其实梁悉依稀记得这位系统先生是有编号的,那串编号就相当于对方的名字,但他已经没有印象了,便只好继续称对方为“系统”。 “我在。” “你怎么每次都跟手机的语音助手一样。”梁悉笑道。 系统默然不语。 好吧,他的系统看起来甚至高冷。 梁悉也不插科打诨了,问出了心中所想的问题,“我还会经历多少个世界呢?” 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恢复记忆,但他知道系统一定不会告诉他,便只能迂回地提问。 “无可告知。” 听到系统的回答,梁悉竟然一点意外都没有,面上露出一点忧愁,“好吧。”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正的他呢……”他叹道。 梁悉清楚地知道,不管是桑榆还是薛嵩明,都只是某个人的一部分。 他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自己的身份,以及对方的姓名和身份,都是他渴望揭开的谜底。 不知为何,此时的梁悉突然很想给薛嵩明打个电话,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拿起手机点了一下置顶的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怎么还占线呢? 梁悉没有多想,干脆放弃打电话,又临时给薛嵩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可这条短信终究还是没能发送出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梁悉整个人就是一愣。 这是……再次把他给拉黑了? 他算是明白刚刚为什么打不通电话了。 梁悉不明所以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转身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公司,驱车朝薛嵩明的公寓而去。 他早就知道薛嵩明已经从邻市回来了,这还是对方今天下午自己主动告诉他的,可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怎么就变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到半个小时,梁悉就站在薛嵩明家门前,摁响了门铃。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开门。 但梁悉刚到楼下的时候,明明就看到薛嵩明家里是亮着灯的。 看来不是没人在家,而是有人不愿意开门。 无计可施之下,梁悉只好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大声喊道:“嵩明,给我开开门好吗?” 话音刚落,他就隐隐听到屋内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忍俊不禁,再接再厉又喊了一遍。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终于听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了,仅仅从这声音里就可以听出,它的主人是如何的怒不可歇。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后停了下来。 薛嵩明“唰”地打开紧闭的大门,一张脸黑如锅底,“进来,别在外面丢人了。” 梁悉微微一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门。 第51章 开门让梁悉进来之后,薛嵩明也不再作声了,他把梁悉晾在那儿,就当眼前没这个人一样。 梁悉看着眼前这幅场面,恍然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薛嵩明的场景。 那时的薛嵩明也如眼前一样,懒洋洋地背靠着抱枕,似乎连眼神都不屑给一个,誓要把无视进行到底。 见他现在一脸面无表情不理不睬的模样,梁悉就知道他正在生气。 他上前两步,正想着如何开口,转头就注意到沙发旁边放着两个眼熟的箱子,正是前两天被薛嵩明带到姜家的那两个。 他愣了一下,又回过神来看了薛嵩明好几眼,见眼前这个人不仅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外出的便装,脚上也还套着袜子,他便觉得奇怪。 照理说,薛嵩明明明下午就回来了,怎么现在还是风尘仆仆的? “你也才刚刚回来?”他不禁问了出来。 薛嵩明冷笑一声“不然呢?” 好,又恢复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了。 可什么人能让薛嵩明半路改道?李松非?不,他还不至于让薛嵩明临时改变计划,那应该是…… 思及此处,梁悉一瞬间福至心灵,“是回薛家了?” “是啊。”薛嵩明很干脆地承认了。 现在他终于肯把目光落在梁悉身上了,含着冷意和讥讽,“而且,我还在薛家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还跟你有关呢,你猜猜是什么?” 跟他有关……跟他有关的就只有一件事。 刹那间,梁悉脑中倏然闪过许多思绪,但他却昏昏沉沉的,捉不住最重要的那一缕。 第93章 阳台外面正好吹来一阵冷风,而他就站在风口,身上泛起一阵凉意。 他终于明白薛嵩明态度突变的原因了。 “怎么?哑巴了?”愤怒到极致,薛嵩明反而笑了出来,“不是很会骗吗?继续骗啊。” “嵩明,我……” 梁悉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蓦然看到了薛嵩明泛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突兀地停了下来。 梁悉不想再解释什么了,左右他骗人是事实,无需多做争辩,他现在只想稳住薛嵩明的情绪,因为他能看出薛嵩明此时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他知道自己在薛嵩明那里的地位并不高,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薛嵩明现在突然情绪爆发,只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在薛家受了挫,又无处排解,而他刚好撞上了枪口,所以便借由他先前骗他的事发泄出来。 他看着如同受伤的雄狮一样暴怒的薛嵩明,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对方。 薛嵩明没有推开他,只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梁悉见他没有拒绝自己,搂得更紧了一些,“没关系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尽管发泄出来吧。” 薛嵩明红着眼睛,一口咬在了梁悉的肩膀上,但梁悉进门时就把外套给脱了,现在身上正穿着毛衣,所以他只咬下了一嘴的毛。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嘴,把脸靠在梁悉肩上刚刚被咬的位置。 梁悉察觉到他的动作,偷偷笑了一下,没让人发现,只当无事发生。 他轻轻地摸着薛嵩明的背,就像哄着小宝宝一样。 而薛嵩明依旧没有反应,即使他觉得这个姿势让他甚是不自在,也没有挣脱开来。 两人不知道抱了有多久,久到梁悉搭在薛嵩明腰上的手臂都发麻了,薛嵩明才如梦初醒般地推开了他。 他对自己的行为懊悔不已,竟然鬼迷心窍地让人抱了,此时连头都不愿意抬,像是生怕梁悉嘲笑他。 趁着薛嵩明正低着头没有注意,梁悉悄悄抚了一下肩膀,上面有些湿润,不知道是薛嵩明的口水还是眼泪。 但比起口水,他更愿意相信薛嵩明刚刚是哭了的,只是这人向来好强,从来不会让人看到他软弱的一面,所以在抬起头之前,他的眼泪就已经干了。 “嵩明。”梁悉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眼前的人是薛嵩明,所以他心甘情愿地为原主以前的所作所为买单。 “但我也敢保证,从我第一次上门找你的那一刻起,我都是真心的。” 梁悉已经等不及了,哪怕薛嵩明依旧不信任他,他也想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薛嵩明听罢,先是“啧”了一声,然后别开了头。 梁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站在一旁暗暗揣摩他的想法。 但见薛嵩明半晌都没有反应,他自以为自己还是被拒绝了,便有些失望地抿了下唇。 “要是你不相信……” “行了。”薛嵩明转头打断了他。 梁悉立刻闭上了嘴。 他以为薛嵩明听了他的话又要生气了,可他见薛嵩明有些平淡的表情,又觉得那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下一秒,薛嵩明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梁悉朝他走近了几步,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人的膝盖和腿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 “亲我。”薛嵩明突然命令道。 “啊?”梁悉睁大眼睛,恨不得挖挖自己的耳朵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我让你亲我。”薛嵩明又急了,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你不是很有胆吗?让你亲我,现在,立刻。” 梁悉与他对视两秒,确认他说的话不作假之后,便直接干脆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无比简单的一个吻,只轻轻地盖了一个戳,梁悉便直起了身子。 可薛嵩明却对这个吻不甚满意,又皱着眉拉下他的脖子咬他。 “嘶——”梁悉只觉得自己嘴唇突然疼了一下,跟被什么小动物撕咬了似的。 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毫不怀疑,若是薛嵩明再用力一点,他的嘴就要被咬穿了。 但他能怎么办,美色在怀,便只能纵容对方了。 好在薛嵩明也知道他被咬疼了,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默默收起牙齿,安抚似地在他唇上舔了几下。 撩人者无心,薛嵩明可能并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但梁悉却浑身烫了起来。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再次从心底发出疑问。 薛嵩明见他居然在发呆,不虞地皱起了眉头,“你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梁悉的思绪一瞬间被他拉了回来,“没,我只是在想,我们接吻了……” “嗯,然后呢?”薛嵩明抱着手臂看他,似笑非笑。 “那我们现在算是复合了吗?”梁悉不动声色地抓住他的手,试探性地问道。 算是复合吗? 其实薛嵩明自己也很想知道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诚然,接吻是他主动的,他无可辩驳,但他并不觉得这就算是原谅了。 他甚至觉得,或许只是梁悉那时候的怀抱太过温暖,所以他才会在那一瞬间鬼迷心窍地对着那张脸吻了上去。 第94章 他需要一个人陪着他,而那个人正好就是梁悉而已,仅此而已…… 薛嵩明静默了很久,久到梁悉觉得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可梁悉却听得很清楚。 他有些不可置信,又神情认真地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吗?” 薛嵩明嘴角一撇,“不信拉倒。” 他作势想要离开,却反被梁悉拉近了怀里。 梁悉如何不信呢?他自然是相信的,他被薛嵩明别扭的小表情激得心中一荡,无师自通、喜不自胜地又主动吻住了对方。 上个世界没有亲够的,他一定会在这个世界全都补回来。 薛嵩明被他亲得嘴皮子都在发麻,忍无可忍地拨开了他的头,“你够了没有?” 梁悉顺着他的力道离远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没有离开他,手也还握在他的手腕上。 薛嵩明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说出了堵在心里的那些话,“但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梁悉,要是还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 他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没有下次……”梁悉蹲在沙发前,仰头直视着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薛嵩明得到了他的承诺,别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真的把以前的那些事都翻篇了。 梁悉觉得他还是非常嘴硬心软的,甚至还有点依恋自己,否则以他的脾气,有些事不会就这么轻拿轻放。 当然,他也知道薛嵩明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也许在对方心里,这段关系可能只是一时的放纵。 不管薛嵩明怎么想,他都不会放开怀里这个人了,也不会允许对方离开他。 刚刚确定关系,梁悉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兴奋,恨不得在薛嵩明身边多粘一会儿。 可眼见外面快要月上中天了,他又不得不离开,说来也巧,他正打算穿上外套跟薛嵩明说“再见”时,外面却刚好下起了小雨。 雨不算大,但梁悉却依旧理直气壮地瞅着薛嵩明,像是在求他收留自己。 薛嵩明默然片刻,瞥了一眼窗外道:“不用走了,留在这儿吧。” 梁悉喜出望外,又把外套随手搭在了沙发上,朝薛嵩明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薛嵩明差点被他晃花了眼。 第52章 梁悉如愿以偿地在薛嵩明家留下来了。 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似乎还有点尴尬,拥抱接吻过后,他们开始面面相觑,僵在那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梁悉数次跟薛嵩明对视,但没过几秒又双双移开了视线。 梁悉:…… 他怎么觉得他跟这位新晋男朋友好像很不熟呢。 没过一会儿,薛嵩明像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泛着粉红泡泡的氛围,率先站起身离开梁悉的视线范围,走进了卧室。 梁悉不知道他进去做什么,但总归是不想让人跟着的,所以他依旧待在原地,开始百无聊赖地观望起薛嵩明的公寓。 薛嵩明是在身世揭晓之后才从薛家搬出来的,算起来,他好像也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那眼前这套房子看上去空荡荡的,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他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梁悉上次过来时没能细看,这会儿倒是有机会进去看看了。 可他看来看去,却发现这厨房简直就是薛嵩明家最干净的地方,别说是油盐酱醋了,连个锅都没有。 得,他这男朋友还真是在跟外卖过日子。 他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冷不丁地听到薛嵩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那儿干什么呢?” 薛嵩明正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站在吧台外跟他说话。 “先去洗澡吧,今天晚上你穿这个。”他拎着那睡袍朝梁悉示意道。 梁悉从厨房里绕了出来,从薛嵩明手里把睡袍接过来,又当着他的面凑近闻了一下,“你穿过的?” 睡袍上面明显有一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跟薛嵩明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你怎么……”薛嵩明欲言又止。 怎么跟个变态一样。 “?”梁悉不明所以地抬头。 “没什么。”薛嵩明不忍直视地别开眼睛。 算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趁着薛嵩明去洗澡的功夫,梁悉又在房子里溜达了一圈,随后便惊讶地发现这套一百多平的房子竟然只有一个卧室,其他房间要么被改成书房,要么被改成影音室,什么次卧客房一个影都没有。 他怔愣地走出卧室,犹犹豫豫地把视线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难道,他今晚要睡这儿? 他回到沙发前,伸手在那皮革上按了几下。 还行,够软,就是不够宽,他若是睡在上面,可能会有点憋屈。 另外,可能还要向薛嵩明要一床被子…… 梁悉兀自把自己今天晚上的归宿都安排好了,甚至自觉地端坐在沙发上,就等着薛嵩明过来慰问他。 十几分钟过后,薛嵩明果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过来,“你不去睡觉待这儿干什么?放着床不睡想睡沙发?” 梁悉花了几秒钟理解他话中的意思,然后满怀不确定地反问道:“我跟你睡一张床?” 薛嵩明听到这儿,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简直又气又好笑,“怎么?我的床还睡不下你?” “睡得下,睡得下。”梁悉连连应声,同手同脚地跟在薛嵩明身后进了卧室。 第95章 此时他虽然面上看着镇定,但心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何处了。 薛嵩明似有所感,回头瞪了他一眼,“别想得太多,只是睡觉而已。” 其实梁悉很想对他说,“睡觉”可不止有一层含义,但他毫不怀疑,他若是敢把这话说出来,薛嵩明指不定会怎么抽他,所以他只好闭上嘴,默默地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钻进被子里时,梁悉下意识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他深吸一口气,鼻尖上萦绕的就全是熟悉的独属于薛嵩明身上的味道了。 过于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突然想起来,从前桑榆身上好像也是这种洗衣液的味道。 他真是爱极了这股香味。 待薛嵩明也回到卧室时,梁悉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薛嵩明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念了一个英文单词。 梁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正是洗衣液的牌子,他默默把单词记在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把自己家里的洗衣液都换掉。 薛嵩明上床之后,先用遥控器把头顶上的吸顶灯给关掉,只留下床头的一盏灯,然后便侧躺着开始玩手机。 梁悉躺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可能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跟薛嵩明同床共枕,梁悉有些睡不着觉,他没有事情可做,便侧头盯着薛嵩明的后脑勺看。 薛嵩明刚洗完头没多久,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头发看上去又滑又蓬松。 梁悉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摸了两把。 薛嵩明被他惊动,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作罢,并没有多说什么。 薛嵩明脾气又急又硬,发丝却是出乎意料的软,梁悉摸着摸着,竟舍不得放手。 他觉得薛嵩明可能也被他摸得很舒服,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大猫似的,没过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见状,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那盏床头灯给关了,随后又躺回薛嵩明身边,最后摸了一把他的发丝,但薛嵩明却翻了一个身,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烦不烦,别摸了……” 梁悉看着他的睡颜笑了一下,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好,睡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梁悉的睡姿算不上好,但薛嵩明这一觉却睡得很踏实。 他睁开眼睛时,发现梁悉的一条手臂正搭在他身上,半个身子都压着他。 他动了一下,没好气地把那只手拨开,而梁悉翻了一个身,并没有醒。 薛嵩明此时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最近这段时间难得早起早睡,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所以他今天也没打算赖床,掀开被子就去洗漱了。 梁悉是半小时后醒来的,他一走出房间,就隐隐约约听到薛嵩明正在打电话,薛嵩明正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后来他倚着阳台门听了一会儿,逐渐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正在跟薛嵩明通话的那个人是薛家公司里的人,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依旧能从薛嵩明的回答中听出一二——薛嵩明正在向对方交代一些事宜,并强调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去公司了。 如果梁悉没有猜测,那薛嵩明的意思就是:他从薛氏离职了? 原来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薛嵩明并不知道梁悉正在他身后光明正大地偷听,此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他知道薛老爷子口中那句“最近好好待在家里”不是闹着玩的,话里的潜意思就是让他别去上班了,自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薛家的公司已经容不下他。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个吃着老本的无业游民,手里捏着薛老爷子之前还没完全收回的那一点点股份,也算是有点微薄的分红,但相较于之前的风光,他现在的处境已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可他其实对这件事并不意外,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薛嵩明很快就挂断电话,一转头就对上了梁悉有些担忧的眼神。 “你那是什么蠢表情?”他分外嫌弃。 果然,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你真的甘心把自己三年的心血拱手让人吗?”梁悉问他。 薛嵩明在薛家的公司当了三年的“小薛总”,三年来高瞻远瞩,励精图治,为薛氏带去了额外的机遇与财富。 他的能力没有辱没这个位置,可以豪不夸张地说,薛氏能从原来的四平八稳发展壮大到今天这个地位,至少有一半都是薛嵩明的功劳。 这些也能如此轻易地放弃吗? “本就不是我的东西,要来做什么?”薛嵩明扬了扬下巴。 梁悉听罢,默然不语。 他明白他的意思。 薛嵩明虽天性张扬不羁,但他光明磊落,行事坦荡。 哪怕他曾经手握薛氏的巨额股份,哪怕他曾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一层楼里俯瞰四方,他也没有迷失在金钱与权利的横流中。 他不争不抢,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仅仅只是不屑。 不管是“薛少爷”这个称呼,还是“小薛总”这个职位,它们本就不该属于他,他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短暂地拥有过,仅此而已。 所以当二十多年前的错误被纠正时,他也心甘情愿地把它们全数奉还。 看着这样骄傲的薛嵩明,梁悉突然为自己狭隘的心思感到不耻。 第96章 是他低看薛嵩明了。 他低头一笑,顺手搂着薛嵩明把他带到了客厅,开玩笑道:“既然你现在离开了薛氏,那不如来我们公司?” “你们公司?”薛嵩明摸了摸下巴,竟然真的在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能性,“以我的资历,我要的可不少。”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现在这个位置,你给还是不给。” 薛嵩明说得很认真,至少梁悉看不出他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可即便这样,他还是非常笃定道:“给。” 薛嵩明听到预料之外的回答,突然有些失神,他定定地看了梁悉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就不怕你爸妈在黄泉之下给你这个败家子托梦。” 梁悉闻言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心虚,他先在心里向原主的父母道了一个歉,然后依旧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只要你想要,我就给你。” 第53章 梁悉此番所言并不作假,全然都是他的真心话。 他毫不怀疑,凭借薛嵩明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超高的执行力,他那个小公司想要突破眼前的瓶颈期,完全不在话下,他相信原主的父母也有同样的期望,既然他和原主都做不到,那就交给他百分百信任的薛嵩明。 他的信任并不是盲目自信且毫无道理的,薛嵩明毫无瑕疵的人品让他拥有给出承诺的底气。 在原来的故事中,当薛嵩明半路被逐出薛家的中心时,他也如此刻一般干脆果断地移交全部权利,潇洒地离开。 可他的步步退让并没有获得他想要的平静与安宁,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多的攻诘和诋毁。 尤其是对于薛圆来说,薛嵩明越坦荡,便衬得他越卑劣,他那颗自卑压抑的心被薛嵩明照得无影遁形,渐渐涌起更多的不忿和恶意,后来他不但要把薛嵩明彻底赶出薛家,还想彻底毁掉他。 其实薛圆也知道,即使薛嵩明离开了薛家,对方也并不会过得有多差,他尤其害怕薛嵩明另起炉灶自己创业,害怕别人口中无休无止的对比。 他再也不想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那个半路找回来的薛圆永远都不上薛嵩明,也不想在未来听到有人说:薛嵩明自己出去创业都能跻身一众权贵,但薛圆捏着一整个薛氏却平平无奇。 他绝不允许。 薛嵩明确实有极高的商业天赋,可为人处世上却不够圆滑,过于刚烈的个性让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前前后后得罪了不少的小人。 从前他有薛家的庇佑,那些人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他离开了薛家,就失去了一把保护伞。 有人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了。 薛嵩明没有在意,可薛圆知道后,却突然计上心来。 他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盟友,其中就包括原主这个墙头草。 薛圆别的不行,玩弄阴谋诡计却颇有一手。他背着薛老爷子故意泄露自家公司的机密,却转头向薛老爷子告发,说可能是薛嵩明泄露的,他甚至还有模有样地为薛嵩明编造了一个理由,说薛嵩明是为了利用薛家的情报进行资源置换,所以才不顾往日情分对薛家下手。 那时薛嵩明已经彻底与薛家割裂,薛老爷子本就对他感到非常不满,再加上薛圆的刻意挑唆,以及薛家公司接二连三机密泄露的巧合,他终于对薛嵩明产生了怀疑。 薛嵩明在经商方面确实是经世之才,但在腹背受敌之下,即使他再无坚不摧也暗箭难防。 在薛圆和原主这类小人对他的报复之下,也在薛老爷子对他的落井下石之下,他的新公司被几方打压,最终还没开始冒头就销声匿迹了。 薛嵩明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最后于一个下着雪的冬夜,在喝了酒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死于车祸。 想到薛嵩明最后的结局,梁悉心里蓦然沉重起来,他突然捏住薛嵩明的手腕,似是确认这个人还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 “所以你愿意来吗?”他又问了一遍。 薛嵩明并没有草率地答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再想想……” 梁悉并没有逼迫他,他能看出来,薛嵩明确实有在好好思考这个提议。 这就够了。 虽然梁悉很想一整天都待在薛嵩明家里,但他没有忘记自己还得去上班。 眼见着薛嵩明现在闲得慌,他心里格外不平衡,很想把对方拐过去陪着他,哪怕薛嵩明就坐在他对面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可当他在临走之前向薛嵩明提出这个要求时,却毫无疑问地遭到了拒绝。 “多大的人了上班还要陪着?跟那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的小学生有什么两样?”薛嵩明翻了一个白眼道。 梁悉:…… 梁悉最后还是苦着张脸一个人去了公司。 他昨晚是临时决定留在薛嵩明家的,今天出门自然也是穿着薛嵩明的衣服,被那股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一路上都风光极了,下了车走路也带风。 半路在电梯里遇到明启,明启一下就看出他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面对长辈,梁悉难得露出羞赧的神情,“我跟嵩明在一起了。” 明启闻言,似乎也有点欣慰,他按了一下梁悉的肩膀,又劝梁悉以后收收心。 梁悉一听,就知道原主以前留在他心里的形象还没有扭转过来,可他听着这些略显絮叨的话,也不觉得对方啰嗦。 第97章 这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无条件对他释放善意的长辈,他自然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 只是明启原本的结局也不算太好,他应至交好友的嘱托,对原主倾囊相授,就差把原主当亲儿子养了,可原主烂泥扶不上墙不说,还到处惹是生非,招惹了薛家两个少爷,乃至最后得罪薛家无法脱身。 眼见着公司就要倒了,明启本想挽救,奈何原主是个拎不清的傻蛋,不但不领情,还怪他多管闲事,他听了这话,彻底心寒,终于放弃了改变原主的想法,把自己本来拥有的股份全都抛了出去,拿着钱回老家养老去了。 可他这些年太过操劳,到底伤了身体底子,没过多久就病痛缠身,在医院度过了自己最后的日子。 原主欠薛嵩明的是情债,欠明启的却是如父亲一般的十年如一日的庇护和培养,虽然原主在他的教诲之下并没有长进到哪里去,这份恩情却依旧不能被抹去。 原主欠下的债真是太多了。 梁悉在公司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临近中午时,他特地给薛嵩明发了一条信息,问他等会儿有没有安排,他想跟他一起吃午饭,可薛嵩明却一直没有回复。 他捏着手机看着那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里有诸多猜测,是又被薛老爷子喊回去了?还是被李松非叫出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梁悉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无奈地点了一下薛嵩明那个纯黑的头像,只好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打算直接去公司里的食堂吃饭了。 可就在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时,他却恍然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人……他怎么觉得有点像薛嵩明?仅仅是一上午没见,他就想薛嵩明想出幻觉了? 梁悉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 怎么越看越像了? “怎么?傻了?”薛嵩明简直对他现在这幅表情不忍直视。 他怎么记得自己上次跟梁悉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人好像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梁悉又假又虚伪,身上是一种刻意伪造出来的精英范,可眼前这个人却全然不同,反而莫名有种很憨的气质,跟那傻狗似的。 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性? 梁悉终于相信薛嵩明是真的来他这个小公司了,“你怎么来了?” 他惊喜地迎了上去,避开其他那些探头探脑朝这边观望的员工,把薛嵩明拉进了办公室。 “喏,给你带了外卖。”薛嵩明随手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梁悉好奇地接过来,手掌拖在保温袋下面还能感受到热度,他立刻打开看了两眼,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家常小菜,菜色较多,量也很足,由好几个盒子分装,也不会串味,看起来是很用心的一份午餐。 其实他心里既甜蜜又满足,但还是佯装失望道:“啊,我还以为是你亲手做的呢。” “你想要我给你做饭?”薛嵩明挖了挖耳朵,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行啊,只要你不怕出事,我倒是可以试试。” 梁悉听着他阴恻恻的语气,又想起那空荡荡的厨房,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否认,“不,还是不用了。” 他还想活得久一点。 薛嵩明哼了一声,在梁悉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 他自己也还没吃饭,便直接带了两人份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突发奇想地到梁悉公司里来,他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太闲了。 薛嵩明本来也没有多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剩下的全都进了梁悉的嘴里。 他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看梁悉吃饭。 后来他无意中朝桌上瞥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某份被大喇喇摆在一边的文件,上面有些熟悉的字样将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几张薄纸上。 薛嵩明之所以感到眼熟,因为眼前这份竞标文件也曾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只是他看不上这个项目,做主否决了,可他完全没想到,原来梁悉也有参与竞标的想法。 薛嵩明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你想争这块地?” 梁悉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份文件,他抽张纸巾擦了下嘴,轻描淡写道:“没打算争。” 薛嵩明狐疑地看着他,看上去不怎么相信,“你要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劝你最好放弃投标。” 他的话虽说得有些直接,可梁悉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关心和在意。 其实梁悉说得并没有错,他确实没有竞标的想法,那份文件放在那儿,也只是个摆设。 他知道,那块地现在看上去是个香饽饽,可在不久的将来,当那里开始动工建楼时,工人们却从地下挖出了一具白骨,还与几年前的一个凶杀案扯上了关系。 后来随着警察与记者的涌入,那里的工程被迫停工,而承包的单位也被迫承担了巨额的损失,哪怕公寓楼建成了,大多数人也会因为某种忌讳而不会选择那块地的楼盘。 同时梁悉也知道,竞标成功的单位正是薛氏,之后惨遭滑铁卢的也是薛氏。 在系统传输给他的剧情中,薛嵩明虽然拒绝投标这个项目,可薛圆进了公司以后,就像是要跟他对着干似的,偏偏重新提起了此事,其他股东也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纷纷声援薛圆。 薛氏一出手,拿下一块地自然不在话下,可后来出了那等大事,薛圆也算是吃了苦头,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最后还是薛嵩明出手替他收了尾,才让他幸免于责难。 第98章 现在梁悉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导致薛嵩明提前离开了薛氏,没有人能为薛圆收尾,他到想看看那人会怎么做。 思及此处,梁悉眼中划过了一道暗芒。 薛嵩明碍于薛家的养育之恩,不能对薛圆以及薛家怎么样,可他就不一样了,他整颗心都是偏的,哪里会考虑什么道德情义。 薛嵩明不能做的事,换他来做,哪怕他现在对上薛氏犹如蜉蝣撼树,他也不会犹豫半分。 世事无常,胜败由天,谁又能说得准呢? 第54章 梁悉希望薛嵩明能快点摆脱薛家的那些烦心事,只是目前看来,还为时尚早。 其实他是真心希望薛嵩明能来他的公司。 既然薛嵩明本来就有自立门户的想法,那他何不直接提供一个平台呢?时间也是成本,重新创立一个公司的成本更高,所以他认为薛嵩明不会拒绝这笔不会亏本的买卖。 他也知道薛嵩明在犹豫什么,无非是怕以后他们万一闹翻了,两人形成的利益共同体不好分割,但正如他先前所说,只要薛嵩明想要,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位置给他。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二是为了打消薛嵩明的顾虑。 他对薛嵩明的到来非常期待。 梁悉想得出神,还是薛嵩明敲了敲桌子才唤回他的思绪。 “既然你不打算竞标,那就把这个扔了吧。”他见薛嵩明随手拿起那份文件,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扔了过去。 数页纸在半空中纷飞,然后“啪”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消失在垃圾桶里。 梁悉也没有阻止他,左右那文件对他来说是废纸无疑。 可他仍然觉得奇怪的是,工地白骨是后来才爆出来的,但薛嵩明是怎么未卜先知知道那里会出事的? 他实在好奇,便问了出来,“你觉得为什么不能拍那块地?” “没什么,就是一种直觉。”薛嵩明道,“直觉告诉我,不能拍。” 梁悉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可他略一思考,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薛嵩明本就是天生的主角,整个世界都是为他服务的。不论是经商的天赋,还是异于常人的直觉,大概都是这个世界赋予他的一种“金手指”。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出了点差错,所以薛嵩明在原剧情中才成了那个失去气运的倒霉蛋。 薛嵩明早早就没了胃口,盯着梁悉吃饭又坐不住,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我去外面转转。” 他才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刚刚吃完午餐回来的员工们就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看他,就跟那向日葵朝着太阳移动似的,看起来莫名有些好笑。 他路过他们的工位时,那些人就低下头,又用余光偷偷瞄他,他们自以为动作很隐蔽,实际薛嵩明看得分明。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视若无睹地从他们旁边走过,毕竟他从小就耳熏目染,早就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免疫了。 薛嵩明以前从来没到这里来过,梁悉的员工们对他感到好奇,倒也正常,只是那些普通员工不认识他,有人却把他认了出来,主动过来打招呼。 他不认识那个人,但他猜测对方的身份应该不低,否则不会强调自己在某个宴会上见过他。 薛嵩明不想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很快就脱身了,可只从这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来,梁悉这公司里的人还真有点参差不齐。 对于梁悉先前的提议,其实薛嵩明有些意动,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也是想来亲自了解一下梁悉这个小公司。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容乐观,股权分散,股东权力失衡,处处都是裙带关系,导致公司里蛀虫众多,所以别说是底下基层的产线了,就说他们的管理层都是一团糟。 薛嵩明见状,难得觉得有些棘手。 怪不得梁悉想把他挖过来。 他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心里很快就有了底,但还没等他真正做出决定,他出现在梁悉公司里的事很快就被薛老爷子知道了。 仅仅只过了几天的时间,薛老爷子质问的电话便又打过来了。 这通电话还是梁悉接的。 自从上次在薛嵩明家里睡了一晚之后,他就三番两次地想在薛嵩明的公寓里留宿,可薛嵩明有时候不让,有时候又同意了,全都看他心情,那天薛嵩明正好心情不错,见他又霸占了他的床,也没有多说什么。 薛嵩明的电话响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当天正好是周末,梁悉搂着薛嵩明还想睡个懒觉,中途却被那刺耳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他清醒后立刻用被角把手机捂住,又匆匆回头看了一眼薛嵩明,而一旁的薛嵩明烦躁地蹬了一下被子,没有睁开眼睛。 梁悉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轻轻掩上门,去了客厅。 刚开始他还没有注意到打电话过来的是谁,可这会儿却看到了屏幕上硕大的一个字——爸。 他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薛老爷子。 “喂?” 听到他的声音,对面停顿一下,“薛嵩明呢?” 薛老爷子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只以为他是薛嵩明的某个狐朋狗友,所以语气之间也颇为颐气指使,“让他接电话。” 梁悉不想徒增麻烦,谨慎斟酌道:“他现在暂时不方便接听,我一会儿让他给您回电话?” 第99章 薛老爷子“嗯”了一声,又雷厉风行地把电话挂了。 梁悉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就传来了“嘟”声,与此同时,他身后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薛嵩明起床了。 “谁的电话。”薛嵩明精神萎靡地打了一个哈欠,一看就是还没有睡醒。 “你爸。”梁悉把手机递给他。 薛嵩明闻言眉头微皱,显然是有些不想跟薛老爷子交流,依着如今这情形,想也知道薛老爷子找他准没什么好事。 他拿着手机又去了阳台。 梁悉见状,也知道对方是不想让人听到他和薛老爷子的谈话内容,他没有多想,只在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搭在了薛嵩明身上。 现在已是深秋,阳台外凉意袭人,可薛嵩明却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睡衣,他怕薛嵩明着凉。 随后,他便避开了薛嵩明,自己去了厨房。 不过短短几天,原先空如样板间的厨房就多了不少的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只是两人都厨艺堪忧,最多只能煮煮速冻水饺、炒炒蛋炒饭,但也总归让厨房尽了职责。 梁悉拿了一袋蒸饺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然后一边看着雾气发呆一边等着开锅。 他这里岁月静好,可薛嵩明那边的气氛却格外微妙。 电话才刚刚接通,薛老爷子便跟往常一样语气冷硬地开口了,“你去了梁家那个小破公司?”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薛嵩明对此早有预料。 “就去看了一眼,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吗?” 外面怎么说,薛嵩明当然知道。无非是在背后传闲话,说薛家干了一件糊涂事,放着薛嵩明这个日进万斗的香饽饽不要,把一个在生意上一窍不通的废材当成宝。 可薛家既想过河拆桥收回他的权利,又想博得好名声,未免也太贪心了。 薛嵩明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只漫不经心地敷衍,“那我能怎么办?” 薛老爷子显然是被他这种轻慢的态度给激怒了,“你现在是彻底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敢,您老罢了我的职,我总要去找份工作吧?”薛嵩明沉着声音回敬,他自嘲道:“还是说,你们连这都容不下了?” 之前只是考虑了一下梁悉的提议,却并未给出答复,现在被薛老爷子这么一刺激,他反而下定决心要去梁悉公司了。 薛老爷子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薛嵩明无甚表情地收起了手机,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对薛家不是没感情,只是那点亲情早就在薛圆回来之后就逐渐消磨殆尽了。 他本无意与薛家交恶,甚至念在养育的恩情上处处退让,可事情却总是朝他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既然如此……薛嵩明裹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对于薛老爷子的暴怒,薛嵩明自己倒没有所谓,可他担心对方再次对梁悉下手。 上次薛老爷子给梁悉那公司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绊子,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可如今却不一定了,万一梁悉那个小破公司一个没撑住,倒闭了怎么办? 这还没有入职,薛嵩明就为梁悉的公司操碎了心。 当薛嵩明进了梁悉的公司时,薛圆也像原剧情一样进入了薛氏,他果真重新拿起了先前被薛嵩明否决的那个项目,并且在薛老爷子的首肯之下拍走了没被薛嵩明看上的那块地。 梁悉知道这个消息时,他正在为公司又拿下了一个大单子跟薛嵩明举杯庆祝。 这段时间他一直密切关注薛圆以及他背后的薛家,就怕他们使出什么阴招。 说来也奇怪,薛家在得知薛嵩明站在了梁悉这边时,竟然也没有任何举措,不知是不是因为姿态太高,打心眼里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即使是这样,梁悉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有撤去对薛家的监视,甚至连薛圆出去见了什么人都没有放过。 薛嵩明知道这件事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在他们这边长久的盯梢下,梁悉果真在薛圆那里发现了一点异样。 第55章 梁悉从私家侦探传来的信息中得知,薛圆最近跟某个人关系密切,他把那人的照片拿给薛嵩明看,薛嵩明却一眼就把那人认出来了,“是韩跃。” “韩跃?”梁悉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嗯,以前也算是我这一伙儿的,但后来关系就疏远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跟薛圆扯上关系。” 听薛嵩明这么一说,梁悉终于想起韩跃是谁了,这人先前确实算是薛嵩明的半个朋友,但也是极其重利的一个人,眼见薛嵩明身上没了利用价值,便自己主动疏远了。 现在看来,这人是找到了新的利用对象。 “以前我还觉得他有点脑子,现在看来,还是我高估他了。”薛嵩明毫不客气地对韩跃进行了犀利点评。 梁悉想了一想,居然觉得他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明眼人都能看出薛圆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可韩跃却依旧上赶着往人家身边贴,难道一个薛家的诱惑就这么大?竟然让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把薛圆当盟友? “他是个私生子,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玩这一手,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 第100章 薛嵩明没觉得韩跃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更不会因为这件事小事感到愤怒,无非是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但对方若是挡了他的道,他下手也不会犹豫半分。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怎么做呢?” 薛嵩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种整天戴着面具的人,我可不了解,但若说薛家的人,我倒是挺了解的,只要薛圆愿意开口,韩跃想在薛氏谋一个不差的位置,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就看韩跃给出的东西值不值得他这么做了……” “薛圆最感兴趣的,不就是你吗?” “所以,只要韩跃说自己手上有我的把柄,薛圆未必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梁悉闻言,反而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他不希望薛嵩明拿自己冒险。 薛嵩明看出了他的担忧,难得安慰了他一回,“有什么关系呢?我没有什么能被人利用的把柄,更何况,韩跃是不是空手套白狼也不好说,他手里要是真有东西,我还得高看他一回。” 哪怕现在依旧处于被动位,薛嵩明说话时的眼神也依旧俾睨四方,梁悉就喜欢他这股劲儿,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击垮似的。 所以他很难想象,原来的那个薛嵩明是遭受了何种折磨和打击,才会选择在深夜买醉,最后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还好,还好剧情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梁悉暗自庆幸,不由自主地搂上了薛嵩明的肩膀。 薛嵩明本来正说得好好的,结果身旁的人突然扒拉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干嘛呢?”他没好气地问。 梁悉悻悻地把手收回来,“咳,没什么。” 薛嵩明明显有些不相信,却也只瞪了他一眼,这么一打岔,他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到哪儿了,便干脆不再多言,可等他想站起身伸个懒腰时,却又被一股力道给拉住。 “别管他们了……”梁悉抱着薛嵩明黏黏糊糊地在他身上乱蹭,“你是不是该关注关注我了?” 薛嵩明推开他的头,难得有些无语,“我没有关注你?” “你说呢?”梁悉嘟囔一句,又抬头看看薛嵩明的眼色,疯狂地试探着他的底线,“每天就只盯着电脑看,都不搭理我……” 薛嵩明快被他这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的神情和语气给逗笑了,他情不自禁地扯了一下梁悉的脸,像是要看看这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你还好意思说,我做这些是为了谁?” 梁悉一个劲儿地在他脖颈处拱来拱去,“为了我。” 薛嵩明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梁悉蹭着蹭着,动作便逐渐变了味儿,他轻轻咬了一口薛嵩明的喉结,然后沿着薛嵩明的脖子亲到了他的唇角。 薛嵩明也被他亲得起了感觉,偏过头回吻。 空气急剧升温,直到这个吻变了味道,两人也彻底收不了场。 他们之前也有擦抢走火的时候,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难耐。 薛嵩明喘着气瞥了一眼梁悉,又拿脚踹了他一下,“起开。” 他的动作轻得跟调情似的,勾得梁悉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怎么了……”他缠着薛嵩明不想分开,手也探进了对方的衣服下摆,把人家身上弄得一团糟。 薛嵩明不理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丢在梁悉身上。 梁悉不明所以地打开袋子,却发现里面装着两样有些熟悉的东西。 梁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久之前。” 所以薛嵩明在他们在一起不久之后就自己准备好工具了? 梁悉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想要循序渐进,但薛嵩明似乎不这么想。 他好像在这方面格外坦诚。 “那我们……在这儿?”梁悉红着脸回头看沙发。 薛嵩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他在浪费时间,“别废话,还想不想做了?” 他的语气有些冲了,显然也有些等不及,要不是梁悉下一秒就又贴了上来,他都要怀疑对方不行了。 在上个世界,梁悉默认自己处于上位,现在面对薛嵩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回也是一样,可正当他搂着薛嵩明想把他压下去时,薛嵩明却突然用力握住他的小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想在上面?”他的表情有些玩味,似乎没想到梁悉已经胆大到如此地步了。 “啊?”梁悉抬起头来,也没预想到自己会面临这种场景。 他停顿一下,脑子总算转过弯明白薛嵩明的意思了,“你……你是1?” 两个人互相抱着,面面相觑。 良久之后,梁悉默默把搭在薛嵩明腰上的手给收了回来,艰难开口道:“要不……” 要不我们下回再说?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结果到头来竟然发现两人的型号撞了。 真是好大一场乌龙。 现在想来,薛嵩明这幅精明能干的模样,看上去还真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至于梁悉自己…… 梁悉完全没有设想过自己当0的情形,他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背后就是一凉。 其实,一直柏拉图也不是不可以…… 梁悉暗自说服了自己,正想起身给薛嵩明整理一下凌乱的衣服,可他刚把手抬起来,却再次被薛嵩明搂住了脖子。 第101章 两人对视之间,薛嵩明倏然移开了视线,“你来。” 这两个字在梁悉耳边像烟花一样炸开。 他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薛嵩明到底说了什么。 “你……” “别废话了……”薛嵩明似乎实在看不惯他的墨迹了,硬生生把他的头给按了下来。 “唔……”梁悉再也不犹豫,也开始回吻他,但他这回力道却重了一些,一下就把薛嵩明给咬疼了。 “嘶——你是属狗的吗?”薛嵩明皱着眉暗骂了一句。 “可是你之前亲我的时候也把我的嘴唇给亲破了。” 梁悉开始翻旧账了,他说的就是两人刚刚确定关系的那一晚,薛嵩明把他唇上咬了一个口子。 薛嵩明略感无语,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了当地堵住他的唇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他的双臂渐渐搂紧了梁悉的脖子,与压在身上的人一起沉沦。 不知是不是梁悉的错觉,他总觉得在做了一些亲密的事情后,他跟薛嵩明之间的关系便越发亲近了。 薛嵩明对他的容忍度也明显高了许多。 梁悉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拿了过来,薛嵩明见了也没像以前一样赶他回去,甚至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帮忙把他的东西都搬过来。 他听了这话,立刻意识到薛嵩明已经默认他们算是同居状态了,只是对方说不出过于腻歪的话,表达关切的方式也格外别扭,好在梁悉能读懂他的情绪,没有错过他每一次都在沉默中表达的爱意。 从梁悉彻底搬进薛嵩明家后没过多久,一个慈善宴会便如期而至。 虽说这种性质的晚宴对于大多资本家们来说只是一个名利场,但对梁悉来说却是名声渐起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他这一趟是势必不能错过的。 他已经打定了注意,可薛嵩明却不大乐意去参加,一是因为不想再面对薛家的人,二是因为昨天晚上被梁悉折腾狠了,走路都费劲吧啦的,更别说要去慈善会了。 虽然薛嵩明昨晚也爽到了,但同样不妨碍他对梁悉挂脸,“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停下你听了吗?” 梁悉自知理亏,讨好地抱着他的腰求饶,“我下次注意……” “还想有下次?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许上床。”薛嵩明无视他的震惊,万分嫌弃地把他赶出了卧室。 梁悉带着满背的抓痕以及满脖子的吻痕,无奈地进了卫生间,他背过身来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背后的惨状,用极小的声音暗道:“昨晚还挺热情的啊……” 怎么过了一晚就变脸了?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薛嵩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梁悉一个激灵,赶忙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梁悉把自己打理得差不多了,就正好接到了安妮的催促电话,他最后拉了拉领带,又站到薛嵩明面前晃悠了一圈,“怎么样?” 薛嵩明正在看电影,突然被人打断,便很敷衍地给出回答,“嗯,很帅。” 梁悉霎时心花怒发,上前重重亲了薛嵩明一口,一边挥手一边换鞋出了门,“我走了!” 薛嵩明面无表情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湿润,继续盯着屏幕。 良久,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想起梁悉刚才翘着尾巴求夸张的嘚瑟样,突然失笑一声。 约摸一个小时之后,梁悉拿着做工精致的邀请函进了晚宴大厅。 他这些日子跟着薛嵩明混,整天耳熏目染之下,薛嵩明那不动如山的姿态也学了个十成十。 至少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挺能唬住人的。 薛嵩明最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已经彻底跟薛氏分割,转而去了梁悉的公司。 除了对薛嵩明此番作为感到不解之外,众人还对梁悉由衷地感到佩服。 薛嵩明是什么人?那可是个精明的霸王龙。因着他各种雷厉风行的手段,即使他不是薛家真正的亲生子,也没有多少人会轻看他,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不计前嫌地跟背叛过自己的男人重修旧好? 他们一时不知道是薛嵩明太过恋爱脑了,还是梁悉的段位太高了,连薛嵩明这个天之骄子都两次摆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还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梁悉打一进门后就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外人知道他跟薛嵩明之间的爱恨纠葛,纷纷在暗处用余光偷偷打量他,像是在观察他到底有什么真本事,居然能把薛嵩明这个财神爷抱回家。 其中也不乏一些透着敌意的目光,大概都来自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梁悉知道这一段时间公司发展得很快,挡了别人的路、树了不少的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他对这样的目光毫不例外,甚至视若无睹。 他随意地朝周围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平常有往来的生意伙伴,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李松非。 李松非跟他对视一眼,拿了一杯香槟走过来。 梁悉接过酒杯,稍微抿了一口。 “嵩明怎么没来。”李松非开口问道。 “他在家看电影呢。”提起薛嵩明,梁悉的眼神悄然柔和。 李松非观察到了这一点,心里啧啧称奇,虽然他还是不怎么看得惯梁悉,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跟薛嵩明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也罢。 第102章 虽然梁悉这家伙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也算勉勉强强能配得上薛嵩明吧。 李松非挑剔地想。 梁悉平时跟李松非没有多少交集,除了薛嵩明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这会儿站在一起,两人也莫名有些尴尬。 他正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开这里,谁知李松非却突然用手臂杵了他一下,朝另一个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脸上也满是幸灾乐祸,“哎,你看。” 梁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薛老爷子以及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的薛圆。 “啧,就这幅丢人的样,也敢拉出来遛。” 听了这话,梁悉又是嘴角一抽。 不得不说,李松非的嘴还真是跟跟薛嵩明一脉相传。 但他说的确实不错,这薛圆最近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摧残,看起来萎靡不振的,而薛老爷子似乎也沧桑了不少,头发比往日还要花白一些,皱纹也比先前还要深一些、多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操心操的。 看到他这幅外强中干的样子,梁悉心里升起一点微妙的同情。 亲手推上位的亲儿子不但不中用,还到处惹些豺狼虎豹,而薛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亲自回到公司为薛圆坐镇,手把手地教他,还真是令人唏嘘。 但一想起这老头之前对薛嵩明的所作所为,梁悉那点同情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谁呢?不过是自己拎不清罢了。 第56章 不远处的薛老爷子和薛圆很快就注意到了梁悉这边的视线,转过头与他们遥遥相对。 梁悉朝他们点了点头,并不想跟他们有多少交集,却不料没过一会儿,薛圆便趁着薛老爷子不注意见缝插针地挤了过来。 他那张擦着粉的脸突然往这边一凑,还把梁悉给吓了一跳。 “薛小少爷。”为了避免对方脸上的粉洒在自己身上,梁悉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一点,“你有事?” “你是不是拉黑我了?”薛圆掐着嗓子问道。 梁悉:…… 都拉黑好一阵了,现在才来在这种事上纠缠? 该说不说,他严重怀疑薛圆可能受了什么精神上的刺激,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比以前更不正常了。 梁悉本就不想搭理他,再加上李松非也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跟个人形监控似的,他就更想摆脱眼前这人了。 他用眼角余光扫视一下四周,正想找个理由脱身,却看到薛老爷子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那架势就好像梁悉他们做了什么对薛圆不利的事一样。 梁悉越看心里就越冒火,以前怎么就没见这老头这么维护薛嵩明? “梁总最近还真是风光无限啊。” 薛老爷子笑得很难看,看上去颇有一种皮笑肉不笑之感。 他对着梁悉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说出来的话也全然是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梁悉举了举杯,笑眯眯道:“薛董过奖了。” “年轻人,是要谦逊些才好,免得到时摔了个跟头。” 梁悉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全然装成一副受教的模样。 薛老爷子一拳打进棉花里,表情更是铁青,他的胸口起伏几下,转又转头朝向李松非,但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前几天我跟你父亲喝茶,还在跟他说以后要多麻烦你照拂一下圆圆。” 梁悉跟李松非条件反射似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能听出来,薛老爷子正在拉出李家的长辈施压。 李松非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自然自然,当然会好好照拂。” 听了他的声音,自薛老爷子过来之后就没有作声的薛圆莫名打了个寒颤,僵硬地挤出一个感激的笑。 或许因为李松非一直是维护薛嵩明的那个人,即使他对梁悉的态度算不上有多友好,梁悉也对他没有太大的意见。 比起某些风吹就倒的墙头草,李松非确实是个很值当的朋友,他明事理、讲义气,哪怕薛嵩明半路被薛家放逐,他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依旧还当着薛嵩明的朋友。 梁悉依稀记得,在系统传输给他的记忆里,薛嵩明被各方打压乃至不幸出车祸去世的时候,李松非刚好被家里派到国外去了,而薛嵩明又向来是个好强的人,不会朝别人大倒苦水诉说自己的遭遇,所以李松非对薛嵩明在国内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等他终于空闲下来回国,猛然得知好友的死讯后,他自然无法接受,当即开始暗中调查薛嵩明的死因。 至于他后来是如何跟薛家以及趁乱欺负薛嵩明的那些人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大获全胜的,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这么看来,若是剧情朝着原来的方向发展而去,李松非搞不好拿的是龙傲天崛起剧本。 梁悉甚至还觉得他的人设跟十年如一日守着梁氏的明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薛老爷子这趟过来似乎只是为了示威,没说几句话就走了,而薛圆自然也跟在他身后,背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向梁悉投来幽怨的目光。 梁悉再次确认薛圆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不忍直视地别开了头。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李松非耸了耸肩讥笑道:“糊涂老头和他的脑残儿子。” 梁悉深以为然,薛老爷子确实是个糊涂老头。 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给薛圆找靠山,便找到了李松非头上来,可谁不知道李松非跟薛嵩明关系硬? 第103章 现在薛嵩明跟薛家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甚至在生意场上隐隐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李松非作为薛嵩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自然是站在薛嵩明这边的,可薛老爷子竟然还会当着梁悉的面让李松非去照拂薛圆? 难不成他是深信李松非会看在李家跟薛家交好的份上不能拒绝这份差事?还是觉得李松非跟薛嵩明其他那些朋友一样是唯利是图的人? 薛老爷子的此番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所谓的慈善宴会也就这回事,借着拍卖捐出一笔钱,看一会儿表演,再四处走动巩固一下人脉,这次的晚宴也算走到尾声了。 即使梁悉千防万防,也还是被人灌了好几杯酒,走出宴厅大门时,头也变得晕乎乎的,就差没走出一条“s”线了。 安妮早已经停车在路边等候,见他出来了,便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之前梁悉觉得安妮可能会介意原主以前的所作所为,也怕薛嵩明会因为他身上无意中沾染的女士香水味而误会吃醋,便想重新招个男助理,后来这事被薛嵩明知道了,还被他笑话了好一阵。 “你在想什么?你不是gay吗?要是招个男助理,岂不是更值得担心?”薛嵩明笑个不停。 梁悉被他笑得脸都红了,招助理的事也被搁浅了。 又过了一阵,随着公司里事务增多,梁悉这才又招了两个新助理,但还是安妮用得最趁手,他就把安妮继续留在总裁办为自己做事了。 安妮平时是几个助理里面最忙的那个,只是今天只有她刚好有空,便由她开车接送。 夜半时分,梁悉拿钥匙打开家门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而薛嵩明窝在沙发里,手里正拿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听见开门的声音后,他回过头望朝门口了一眼,“回来了。” 见此情形,梁悉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即使薛嵩明还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模样,他也知道他一定是在等自己回家。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薛嵩明背后,从后面搂住了薛嵩明的肩膀,脸颊也贴在薛嵩明的脖子上,像是沉默的撒娇。 薛嵩明偏过头,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地躲开他的吻,“你臭死了,洗了澡再来抱我。” “哦——”梁悉拉长了声音应他,却还是抱着没有动。 薛嵩明敲了他一个脑瓜崩,见他闭着眼睛依旧没有反应,便只能由着他。 梁悉在半梦半醒之间被薛嵩明纵容了一回。 自从梁悉在那个晚宴上碰到薛老爷子之后,他便把薛氏盯得越发紧了,当然也很容易就察觉到薛氏内部某些非同寻常的变动。 薛老爷子实在太急切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非要推薛圆上位的原因,薛氏似乎起了不小的内乱。 高层的人大多不想让薛圆这种半吊子水平的人占据那么重要一个位置,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联合体进行无声的抗议。 其中不乏有人浑水摸鱼,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梁悉甚至还发现有人正在趁乱暗中兜售股份,大概是觉得薛氏已经看不到更好的前景,准备提前跑路了。 现在的薛氏看上去是个庞然大物,实际内里已经是一盘散沙了。 这样的混乱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那些人以前安安分分的不作妖,是因为有薛嵩明和薛老爷子共同坐镇,可现在薛嵩明走了,薛老爷子也已经镇不住场子了。 哪怕薛老爷子年轻时确实是个人物,但人不得不服老,他早就力不从心了。 梁悉在没有跟薛嵩明商量的情况下,当机立断地回收了那些被抛售出来的散股,权当是给薛嵩明一个惊喜。 即使薛嵩明早就不在意薛家那些破事了,他也不想让薛嵩明之前的心血被人这么糟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流悄然涌动。 梁悉只等着薛氏自乱阵脚,他好在背后渔翁得利。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薛老爷子又干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在梁悉眼里,这个固执的老头就跟中邪了一样,做事越发激进且令人费解。 薛嵩明很快就知道薛氏这些变动,当天下午就敲响梁悉办公室的门,两个人相对无言。 “薛老爷子他……”梁悉看着他欲言又止。 “是老糊涂了。”薛嵩明望着落地窗外,脸上神情不明。 谁都没有想到,薛老爷子会突然决定把自己的股份交给薛圆,并为薛圆找了一个股权代理人。 可他找谁不好,偏偏找了韩跃。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悉突然觉得此时的薛嵩明似乎有些伤感,让他不敢轻易打破平静。 过了良久,薛嵩明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了。 在跟他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梁悉很少见他抽烟,更何况他也有意想让薛嵩明戒掉依靠烟草来醒神的坏毛病,所以每次见他抽烟都会把他手里的烟给拿下来,可这一次他却不敢擅自动作了。 他能看得出来,薛嵩明此时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甚至只能靠烟草来解郁。 梁悉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放任了他的动作,只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可薛嵩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又满脸烦躁地暗灭了烟头,打开了窗户透气。 梁悉见状,眼里露出笑意。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薛嵩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梁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他”指的就是薛老爷子。 第104章 小时候的薛嵩明算是在薛老爷子膝下长大的,在他眼里,这个父亲果断,冷静,睿智,坐拥着整个薛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挥斥方遒。 就连薛嵩明自己都要毫不夸张地说,他对经商的兴趣以及卓越的商业头脑都来自于薛老爷子身体力行的启蒙。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壮年时叱咤风云的人物,上了年纪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薛嵩明看不懂他每一个决策,甚至觉得他愚不可及。 虽然薛嵩明嘴上说要跟薛家撇清关系,但他跟薛老爷子到底是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哪怕已经心寒了,乍一听到薛老爷子宁愿信任外人也不愿意再让他接触公司核心,他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的。 梁悉见状,手臂默默搭上了薛嵩明的肩,意有所指道:“他信任韩跃,现在就看韩跃会不会在背后捣鬼了。” 闻言,薛嵩明冷笑了一声,“韩跃要是敢对薛氏起心思,我还得敬佩他几分。” 第57章 对于薛氏的内乱,梁悉跟薛嵩明一直都在隔岸观火,顺便从中捡了一些好处。 薛嵩明趁机把自己以前那几个衷心的属下都挖了过来,还暗暗截胡了薛氏底下某些子公司的生意。 薛氏的总公司都自顾不暇了,自然不会在意子公司的死活,所以薛嵩明抢生意抢得格外顺手,既达成了目的又不会惹人注意。 自韩跃在薛氏有了名号之后,他们就一直在等他的动作,可令人奇怪的是,韩跃竟然真的安安稳稳地做着分内的事,好像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别说是薛嵩明了,就连梁悉都不相信那个满脸都写了野心的人会安分到底,只是至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韩跃又在顾虑什么呢? 眼看事情似乎暂时平息了,梁悉便逐渐把多余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薛嵩明身上。 他跟薛嵩明满打满算已经在一起快半年了,可因为公司里的事,他们居然还没有好好出去放松一次。 他之前有好几次带薛嵩明出去约过会,可他的浪漫细胞实在是匮乏,想不出什么有新意的点子,只能跟薛嵩明一起在电影院、景区和餐厅四处打转。 薛嵩明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往外面跑的人,尤其是跟梁悉出去约会几次之后,他就更不愿意出门了,现在他宁愿在家里跟梁悉窝一下午,也不想在外面浪费一天的时间。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约会项目大概就是看电影了,可能够让他看下去好电影少之又少,故而两人拢共只出去看了两回电影。 一回是看了以前的老片子,另一回则尝试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电影是梁悉选的,他不知是从哪儿看来的歪理,说恐怖片能增进情侣之间的感情,所以他那次就理所当然地选了恐怖片。 增进感情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梁悉出了一回丑倒是真的。 那时薛嵩明全程看得面无表情,反而是梁悉动不动就被某个镜头吓一跳,中途还不小心把可乐给打翻了,弄得两人腿上全是湿漉漉的。 因为那次糟糕的体验,后来薛嵩明就再也不想跟梁悉一起去电影院了,但梁悉若是想陪他在家里的影音室或就在客厅看电影,他倒是没有拒绝。 这回好不容易闲下来几天,梁悉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把薛嵩明拐出去。 他特地在网上做了不少的攻略,还腆着脸咨询了安妮,最后终于把计划给列了出来——他打算跟薛嵩明一起去某个南方城市旅游。 薛嵩明知道他的打算之后,也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虽然梁悉之前直男式的约会让他有些恼火,但这次他却难得有了几分期待。 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他们整装待发。 梁悉迫不得已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他比较怕冷,一出门就抖得跟个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而薛嵩明不知是不是天生体热,穿个厚毛衣、再套个夹克就敢出门了,但自从薛嵩明不慎感冒过一次之后,梁悉就再也不准他这么穿了。 后来每次出门之前,薛嵩明都满脸暴躁地任由梁悉把他的外套拉链给拉好,又仔仔细细地围上了围巾,这才一身臃肿地出门了。 他们这次去的是一个南方的海岛,气温跟这边相差了将近二十度,所以他们出门时虽穿的厚,可行李箱里装的却全是夏装以及防晒用品。 还在路上的时候,梁悉就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自己和薛嵩明这几天精彩的海岛生活,可谁也没想到,两人才刚下飞机,薛嵩明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他的养母薛夫人打给他的,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梁悉尚不可知,他只知道薛嵩明在接了这个电话之后情绪便有些不大对劲了。 他的烦躁和心不在焉都不怎么明显,但梁悉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可梁悉也知道,只要薛嵩明不主动说,就算他问了对方可能也不会告知,所以他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跟在薛嵩明身后把他们的行李箱搬到了预定的酒店里。 他们到目的地时已是下午,眼看已经做不了什么事了,就干脆直接去当地农家乐吃了一桌地道的海鲜。 梁悉计划得很好,第一天吃海鲜,第二天就下海冲浪,如果薛嵩明对冲浪不感兴趣,在沙滩上晒日光浴也非常不错。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一直记着薛夫人打给薛嵩明的那通电话,心里总是很不踏实,就在他第二天午睡起床后,打开手机正好看到一则推送过来的新闻时,他的预感果然就应验了。 第105章 他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薛嵩明,拿着手机去了卧室外,再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那篇酷似编造出来的新闻稿。 除去那些添油加醋、措辞夸张的废话,他很快就从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薛老爷子性命垂危了。 梁悉没有怀疑这则新闻的真实度,依着薛嵩明昨天突然接到薛夫人那通电话时的表现,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但他觉得人不是突然就会生病的,在死神的镰刀落下之前,一定会出现某些预示的征兆。 现在想想,薛老爷子之前为了薛圆重返薛氏时大概就已是强弓之弩,后面病情不受控制、持续加重,所以好长时间都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 如今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已经到了躺在医院神志不清的地步。 薛家甚至没有功夫控制舆论,说不定事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联想到某些事,电光火石之间,梁悉恍然大悟。 怪不得薛老爷子那么着急地想要薛圆独立,眼见薛圆扶不起之后,又那么着急地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了薛圆,还匆匆忙忙地找了韩跃当代理人。 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时日不多了。 也难怪……难怪薛嵩明从昨天就开始心神不宁了。 梁悉收起手机,看着卧室的方向思绪不明。 他又回到卧室,定定地对着薛嵩明的脸发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薛嵩明似乎梦中也在眉头紧锁、不得安宁。 他不想再让薛嵩明继续纠结下去,所以势必要把这事跟薛嵩明讲开。 不管薛嵩明如何决定,他总归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的。 大概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薛嵩明很快就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了,冷不丁看到梁悉正在盯着自己看,他满脸难解,“你干嘛呢?” “没什么,看你睡觉。” 薛嵩明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你什么毛病……” 梁悉笑了一下,重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嵩明。” “嗯。” “我看到关于薛家的新闻了。” 听罢,薛嵩明蓦然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回应。 梁悉再接再厉,小心斟酌道:“你养母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想让你回去看一眼?” “是怎么了?” “那你想回去吗?” 薛嵩明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梁悉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他才终于开口,“我觉得我应该去一趟,免得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再怎么说,我跟他还有个父子关系,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梁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侧身从背后搂住他,又偏头亲了亲他的发丝,轻声道:“好了,你要是想去,那就去吧。” 他早就知道薛嵩明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了,即使找了再多的借口,也依旧遮掩不了他真正的心思。 其实他就是想去。 薛嵩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却也默认了他的话。 梁悉再次起身,开始收拾两个人的行李,他们在这儿满打满算才住了一天,本就没有打开几次的行李箱收拾起来也很容易。 薛嵩明翻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默默拿了手机临时订了返程的机票。 他们还算幸运,机票刚好还有剩的,所以两人当天下午就坐上了飞机,天黑时则到了家。 匆匆忙忙地在家放下了沉重的行李箱,由梁悉开车送薛嵩明去医院。 薛老爷子的病房里只有薛夫人一个人在照看,见到他们之后,薛夫人只让薛嵩明一个人进去了,却没有允许梁悉踏足。 梁悉见此也不怎么在意,安安静静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薛嵩明。 他没有看到薛圆的踪影,想来应该是薛家特地把他跟薛嵩明给隔开了。 至于薛夫人,看上去则比以往憔悴了不少,就算有妆容的遮挡,也依旧能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以及有些枯黄的头发。 可只要她一开口,那种属于贵妇人的高傲便表现得淋漓尽致,“你们还挺难请,喊了好几遍才喊得过来。” 梁悉此时的注意力还在病房里的薛嵩明身上,压根就没有搭理她,她自讨没趣,不甘地闭上了嘴,开始对着病房放空。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冷冰冰的长椅上,隔得远远的。 薛嵩明并没有在里面待多久,堪堪只有十几分钟,他一出来梁悉就迎了上去,脸上隐含着担忧。 “走吧。”薛嵩明只面色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朝一旁的薛夫人投去半点眼神,转头就朝电梯口走去。 梁悉看看他,又看看脸色倏然变得铁青的薛夫人,什么都没有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 第58章 早在薛夫人打电话过来颐气指使地要求他立刻去医院时,薛嵩明就在犹豫要不要去见薛老爷子的最后一面。 凭心而论,薛嵩明对薛老爷子的感情非常复杂。 虽然薛老爷子年纪大了之后做了许多糊涂事,却依旧不能抹去他从前培养自己的恩情。 可薛老爷子后来的所作所为又实在令人寒心,让他难以介怀。 大概也是因此缘由,他才会与薛家渐行渐远,甚至隐隐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薛嵩明怀着这样那样纠结的心思,迟迟不能做出决定,后来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梁悉对他的支持。 也是因为梁悉对他加以宽慰,还主动提出放弃原来的出行计划,他才得以认清自己的真实想法,最后赶着行程去了医院。 第106章 还没走进病房的时候,薛嵩明就对薛老爷子即将说出的话早有预料了,对方可能不会过多地关心他的处境,但一定会提到薛圆。 他没有抱有多余的期待,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可当他看到薛老爷子虚弱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薛老爷子虽然年逾六十,却保养得极好,精神抖擞、走路生风,一眼看过去跟四五十岁没什么差别。 可现在他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头发灰白,皱纹丛生,口鼻处甚至还戴着稍显笨重的呼吸机,遮掩了一半的面容。 他印象中顶天立地的父亲现在已经变矮变瘦,小到一张狭窄的病床都能容纳得下。 薛嵩明不知道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幅场景,他犹豫片刻,最后只能站在距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薛老爷子察觉到有人进来,眼皮跳了两下,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薛嵩明,艰难地动了一下,似是想要抬手让他过来一点。 薛嵩明读懂了他的意图,果真又向前走了两步,“您找我?” 薛老爷子的胸口起伏几下,扯着嘶嗓子嘶哑出声,“你还是在怨我。” 薛嵩明歪了歪头,似是不明白面前这人为什么还要提这事,他不置可否,只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薛老爷子看起来似乎连呼吸都费劲,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我也知道……薛圆不讨人喜欢,但希望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为难他。” 薛嵩明无意义地笑了一笑,颔首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刻意为难他,前提是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薛老爷子有气无力地叹息一口,随即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可能他也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 过了良久,就在薛嵩明看了一眼手表,起了离开的心思时,他才再次出声,“那个梁悉……” 听到熟悉的名字,薛嵩明转头看他。 “他好吗?对你……”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可薛嵩明却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很好。”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甚至加重声音强调。 “好,好……”薛老爷子似是累极了,声音变得很轻,“你走吧……” “您你好好休息吧。” 薛嵩明转身握住了门把手,他当然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他都跟薛家再也没有关系了,从此以后他名字里面的“薛”仅仅只是薛嵩明的“薛”,而不是薛家的薛了。 门一打开,他看到梁悉正在外面等候,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人便应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霎时,他刚刚在病房里沾染的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都暖了起来。 两人并排走出了医院大厅。 天色已黑,外面寒风肆掠,梁悉见薛嵩明半长不长的头发被吹得胡乱飞舞,便换了一个方向站在上风处为他挡风。 薛嵩明见状,挨得离梁悉近了一点,手也揣进了梁悉的羽绒服口袋里,而梁悉顺势探进口袋与他十指紧扣,亲密交缠。 他觉得薛嵩明的手有些冰,便揽着人家的肩膀,把人带进了车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把这双手给搓热,“冷吗?” 薛嵩明勾了下唇,“不冷。” 梁悉听了,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照样低着头给他暖手,没过几秒钟,薛嵩明突然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羞耻,薛嵩明很少主动,这会儿他突然做出这么个动作,梁悉还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都发直了。 “做什么?亲不得?”薛嵩明朝他挑眉。 听到这熟悉的口吻,梁悉蓦然失笑。 果然还是从前那个薛嵩明。 他先前还以为薛嵩明去过医院之后,心情会被影响,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薛嵩明又怎么会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 见状,梁悉彻底放下心来。 薛家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们自己的生活才是最紧要的。 当天晚上回去,梁悉正在对那两个行李箱里的东西进行归类整理。 薛嵩明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过来给他打下手。 两个箱子里面其实并没有装多少东西,那一大摞的衣服一拿一放就能放回衣柜里,就算只有梁悉一个人,也可以非常轻松地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拾完毕。 可薛嵩明不知是不是对这次旅游计划中道崩殂而感到愧疚,居然主动来帮他做这些事。 梁悉把他的心理给琢磨出来了,便在旅游这件事上借题发挥,非要薛嵩明补偿他,薛嵩明被他闹得烦了,被迫答应了不少“丧权辱国”的要求,其中包括但不亚于晚上多做两次、一定要吃早饭以及再安排一次旅游。 薛嵩明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实在是亏大发了,但见梁悉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他也没有再出尔反尔,权当是自己为梁悉让步了一回。 跟薛嵩明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梁悉都快忘记自己原来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可后来有一天,当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时,他就突然想起了系统的存在。 第107章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它就像个发布指令的npc一样,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梁悉需要它时,它才会出现。 好几个月没有听到过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梁悉还有些想念,过了一会儿,他趁着薛嵩明不在,朝空气中轻轻喊了一声,“系统?” “怎么了?”下一秒系统就出声了。 自从梁悉之前说它像手机语音助手之后,它就再也不说“我在”了。 “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剩多少?”梁悉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就算是问了,他大概还要再问很多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还记得上一个世界你是什么时候脱离的吗?”系统问 梁悉开始仔细回忆,“好像是桑榆摆脱了原生家庭,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有些脸红。 他记得当初就是在跟桑榆一起度过第一个夜晚后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个神秘空间里,至今记忆犹新。 “我想你应该你明白了。” 梁悉微微低下头,“我离开的时候,就是薛嵩明的生活完全走上正轨之后吗?” “是的。”系统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你的时间还有多久,你应该会比我更清楚。” “那应该是快了啊……”梁悉悠悠一叹。 薛嵩明目前远离了让他陷入内耗的薛家,也远离了从一始终都对他不太友善的薛圆。 同时,在梁悉的公司里,薛嵩明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他在极短的时间改善公司里的运作模式,甚至为公司扩大了规模和产业。 这让梁悉不得不相信,假以时日,他这原来的小破公司也会成为第二个薛氏。 为了让薛嵩明更加服众,他曾向薛嵩明提出赠与他一部分股份,可薛嵩明却满口回绝了。 “我跟你是一体的,所以我手里有没有股份,也没那么重要。” 梁悉听了,当即感动到满目柔情地看着他,可薛嵩明好像不习惯他这反应似的,一反常态地把他的脑袋掰到一边去,让他认真工作。 想起以前的点点温情,梁悉又低头笑了起来。 可他转而想到系统和任务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没有走上正轨的话,那应该就是薛圆跟韩跃那边的一笔烂账了。 又过了一阵,随着薛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传出,薛家从未停止的内斗逐渐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 韩跃果然心思不纯,一边为自己捞了不少好处,一边又在薛氏暗中安插自己的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不是还有个代理合同约束他,他可能就想取代薛圆直接给薛氏改名了。 梁悉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也隐隐有些急切,他不想让薛圆得逞所愿,却也不愿意让韩跃掌握主动权。 如果让两个人既互相牵制又不能心想事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59章 年后,薛家先前买的那块地即将动工,梁悉知道后,整日盯着薛家的消息隔岸观火,就等着好戏开场。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挖地基的时候,那具多年不见天日的白骨彻底暴露在工人们眼前。 因为那具白骨过于骇人,也因为薛家本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这件事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就连本地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都轮番播报这则新闻,乃至惊动了许多人关注这件事。 大多数人都跟梁悉一样,纯属是凑个热闹,但薛氏内部却是乱得一团糟。 如果他们还如薛嵩明掌权时一样风光,一次投资失败自是不在话下,可薛氏先前本就在走下坡路了,如今又遭受这等打击,便更是难捱。 这个原本首屈一指的庞大的集团如今就如一个病恹恹的老人,老态龙钟。 可若说这偌大的一个集团就此坍塌,梁悉也是不信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薛氏只是啃着以前的老本,也能再撑个几年的时间,当然,地位大不如从前也是可以预见的。 梁悉很想知道,如若没有薛嵩明插手,薛氏该如何渡过这次难关。 然而,就在事件持续发酵之时,薛圆从中隐了身形,反倒是韩跃独挑大梁,先是联合了几家新闻社控制舆论,然后紧急发布新闻会,表示薛氏会暂时停止施工,保护现场,并全力配合中央派来的调查组。 在他的及时控制之下,各路谣言逐渐平息。 这一套处理方法中规中矩,但跟毫无建树的薛圆比起来,韩跃的表现堪称亮眼,很快就在一众名流中名声鹤起。 与此同时,圈子里流言四起,说是韩跃想要篡位,薛氏的人听了,心里依赖又忌惮。 现在韩跃在薛氏站稳了脚跟,多的是人不好受。 薛嵩明看到他此番境地之后,神情中竟然隐含着赞同和欣赏,“韩跃还算有些本事。” 梁悉偏头看他一眼,“他的野心不仅于此。” 薛嵩明无所谓地哼笑了一声,“有野心不是什么坏事,现在看来,他的实力配得上他的野心。” “可是……你不怕他以后挡了路?毕竟薛家再怎么落魄,放在他手里,也可能会变成一张王牌。” 梁悉虽然在这儿忧心忡忡,可薛嵩明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在意,“没有股份,他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薛圆虽然是个废物,但不是没脑子,他只要捏着他手里的股份,韩跃也奈何不了他,更何况……” 第108章 他挑眉一笑,“你不是已经把大多散股都给收回来了吗?” 闻言,梁悉心里霎时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错觉,他还以为自己做得隐秘,谁知马上就被薛嵩明给点破了。 也是,薛嵩明是什么人?他这点小动作,哪里能瞒得过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薛嵩明可能是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当然是一开始就发现了,暗中监视薛家的可不止你一个。” 梁悉明白了其中关窍,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我当初收散股的时候怎么这么容易,是不是你在背后帮我?” 薛嵩明暗暗勾起嘴角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好啊,还真是你?”梁悉故作失望,“我还以为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原来还得靠你。” “咳,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而已,大部分功劳还是你的。”薛嵩明摸摸鼻子别开视线,开始转移注意力,“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对薛氏投入过多的精力了。” 梁悉点点头表示赞同,韩跃呕心沥血也只是为别人打工,薛圆股份在手却没有实权,他们这辈子合该互相牵制折磨,至于两人之后会不会鱼死网破,那就不管梁悉他们的事了。 种种争端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了,可梁悉一想起薛嵩明之前的结局,就觉得他们对薛圆实在太仁慈了。 他想最后为薛嵩明出一次气,就把薛圆以前做的一些蠢事附带着证据都打包发送给了薛嵩明的生父生母那边。 自从上回去过徐家之后,梁悉就觉得徐文博跟秦翠虽然在感情上偏向于薛圆,可也算是明事理的人,他不信他们看到薛圆的所作所为后会无动于衷。 其实他并没有奢望徐家夫妇会为薛嵩明出气,只要薛圆日后不会再出现在徐家跟薛嵩明碰面,就算达到了他的目的。 薛嵩明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不常去徐家,也不怎么跟徐家联系,自然不知道梁悉在背后做了什么,他怀疑自己最近可能出了什么毛病,老觉得心慌,要不是这种感觉总是一时一时无,他可能就要急着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了。 后来这事让梁悉知道了,便硬拉着他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可结果出来之后,却显示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问题。 梁悉当即心情大好,出了医院就换道去了超市,说要买点食材回去煮锅火锅去去晦气,虽然薛嵩明不知道吃火锅跟去晦气有什么关联,但还是依了他。 但那锅火锅最终还是没能吃完,没过多久两人就稀里糊涂地去了床上。 不知为何,今天的薛嵩明格外缠人,梁悉也因着某些原因,做得比平时狠了许多。 今天薛嵩明第一次在床上哭了出来,衬得他的眼睛格外透亮,可即使眼里流着泪,他的眼神也是恶狠狠的,看上去恨不得把梁悉拆入腹中。 “梁悉,梁悉……”他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地喊,偶尔趴在床上,也要扭着脖子回头去看梁悉的脸。 梁悉见状,便又将他翻了一个身,附在他的上方,一边吻他一边回应,“我在,我在……” 一切都平息之后,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悉摸摸薛嵩明染着薄汗的肩头,凑到他耳边问他,“去洗澡吗?” 薛嵩明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懒洋洋的,“累,再说。” 梁悉把他有些凌乱的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躺在他身旁抱着他,正是事后温存的时候,可系统又冷不丁地冒出来煞风景。 “梁悉,时间快到了。” 梁悉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 他表情沉重地看了一眼毫无察觉的薛嵩明,在心里跟系统讨价还价,“再过一会儿行吗?我还没抱他去洗澡。” 系统沉默几秒,似是有些不太理解梁悉为什么会如此磨蹭,“何必呢?你总归是要走的,下个世界你也会见到他的,不是吗?” “不一样的……” 即使在下一个世界,他还会遇到同一个灵魂,可就像薛嵩明不是桑榆一样,那个人也不是薛嵩明。 梁悉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无法轻易地忘记他们之间的差别,他们拥有如此鲜明不一的个性,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这让他如何完全介怀? 梁悉不想在这时浪费功夫跟系统解释什么,他把手搭在薛嵩明的腰上,半张脸亲昵地贴着薛嵩明的侧颈,只想珍惜最后一点能跟薛嵩明待在一起的时间。 然而,刚才没有什么动静的薛嵩明却挣脱了他的怀抱,突然捧着他的脸,用一种很深很沉的眼神看着他。 梁悉被他用孤狼监视猎物似的眼神盯了一阵,突觉一阵怪异,“嵩明……” 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他心里本就有鬼,这会儿被薛嵩明这么一看,就更不敢跟人家对视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薛嵩明缓慢笑了一下,他又重新躺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梁悉睡衣的衣角,好似连一秒都舍不得分开,“抱我一会儿。” 梁悉依言照做,亲密地揽着他的背,让他的脸颊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同时他把下巴搁在薛嵩明茂密的头发上,嗅得了一阵洗发水的清香。 相爱之人相拥,明明是如此温馨的场面,可梁悉心里却蓦地涌上一股伤感。 马上就要分别了。 如果可以,他合该找出他们背后的那个人,问问他能不能不要跟他玩捉迷藏,他想见见真正的他…… 第109章 梁悉兀自胡思乱想,一不留神思绪就飘远了,时间也随之悄然流逝,直到系统惊醒了他的美梦。 “梁悉,你该走了。”系统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预示着离别的到来。 “哦——”梁悉闷闷出声。 他抬起头,正想最后再看一眼薛嵩明,把他的容颜深刻地印在脑子里,却不料薛嵩明却语出惊人地说了同一句话,“你该走了。” 梁悉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双眼睛死死看着面前表情平淡的人。 薛嵩明朝他笑了一下,最后亲亲他的下巴,又叹息了一声,“梁悉,去吧……” 梁悉的胸口剧烈抖动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一阵白光迷了双眼,眼前的薛嵩明定格在了微笑的那一刻,就像离开上一个世界所遭遇的一样,一切都在眼前消失瓦解。 他想抓住薛嵩明的衣袖,想问一问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徒劳无功,他眼前支离破碎的景象逐渐变得迷糊,最后隐入了黑暗。 他彻底陷入昏迷。 第60章 “你该走了——该走了——走了——” “薛嵩明!” 梁悉猛地睁开眼睛,可眼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缓了好一会儿,视力才逐渐恢复正常。 他下意识朝四周望了一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开放式茶水间的吧台边,面前放着一台咖啡机,而他拿着一个马克杯,似是想要喝咖啡。 他捏着杯子的手柄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又把被子放回了原位,随后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有所反应,“系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的事,“他……薛嵩明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系统竟然也有同样的疑惑,“我也不太清楚,照理说,不应该……” “是啊,我也觉得不应该。”梁悉苦笑了一声,“我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终于明白薛嵩明那时为什么会那么热情那么反常了,原来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迎来分别。 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这对梁悉来说,又是一个谜团。 他都不敢想象,薛嵩明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让他离开的。 系统见他沉浸在情绪中久久无法自拔,难得暖心地安慰了一回,“宿主,你也知道他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这已经是新的世界了,他的灵魂也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 梁悉扯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来,眼睛里隐隐有些泛红,“是啊,你说的没错,他也跟着我过来了……” 他按了按跳得过快的心脏,缓了一下心神,然后走到隔壁的懒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的头还有些昏,是以他不得不一只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小憩。 对于系统的话,他依旧抱有怀疑的态度,无论是它对穿越的种种解释,还是它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其中的漏洞太多了,既然那个人是小世界的主角,为什么会失去气运任人宰割?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超越世界之外的意识?为什么所有小世界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梁悉依旧记得自己离开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串串代码,那么那个世界现在还存在吗?如果存在,那里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吗?如果不存在,做任务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的意义是什么?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而梁悉依旧无从入手,所以他只能暂时听信系统的话,老老实实地做着任务。 那个熟悉的灵魂一直陪在他身边,就是唯一的安慰了。 梁悉此时并不急于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也不急着了解这个世界,左右时间充足,一会儿再问问系统也不迟,他现在只想让大脑休息一下缓一缓。 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脚步声传来,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有人正在靠近他。 他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应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身着职业装显得很干练的女人。 梁悉看着她,恍惚觉得她身上有上个世界安妮的影子。 “梁少爷?你怎么了?”女人俯身开口询问,脸上有一种浮于表面的关心。 梁悉暂时还不知道她是谁,保险起见,只说“没事”,同时赶紧在心里呼唤系统,让它把这个世界的剧情传输给他。 系统依旧默不作声,可下一秒梁悉就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什么冲击了一下,记忆立刻被强制性地被灌输到他的脑海里。 于是他很快便知道,面前正在跟他说话的女人名叫路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易冬青的经纪人,也是他日后会经常打交道的人。 路西得到梁悉的回应之后,并没有多问,她本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关心一下,并没有多少的真情实意。 可见梁悉如此少言寡语,她离开之前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也直犯嘀咕:这梁少爷平常一向闹腾,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这样的想法只在她的脑子里匆匆闪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徐冬青正在拍摄杂志封面,一会儿也还有其他的安排。 她此时已是应接不暇,自然没有多少时间来关注梁悉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所以她随意说了几句话稳住对方,便又转身走了。 而梁悉在她离开之后,恢复了之前那种老僧入定的姿势,默默地消化着系统传输给他的记忆。 第110章 整个故事围绕着易冬青展开。 比起惨烈,梁悉更愿意用“悲壮”这个词来形容易冬青的人生。 他年幼丧父,高中辍学,为了治好母亲的尿毒症,他四处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只为了筹足母亲的医药费。 不久之后,由于出众的外貌,他被星探发掘,签了公司参加选秀节目,一脚踏进了娱乐圈。 当年的易冬青年纪尚小,母亲那边又急需用钱,所以他很快就屈服在别人的金钱攻势之下,跟那个头部娱乐公司签了长达十年的合约。 选秀结束之后,他跟其他三个表现较为突出的成员被编成了一个组合,开始没日没夜地参加训练和表演,而他作为队长和主舞,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再加上他愿意勤学苦练,所以表现异常亮眼。 易冬青在舞台上跳了好几年,后来年纪大了,又落了一身的病痛,便在公司的规划之下,转行做了演员。 他二十六岁进入演艺圈,摸爬滚打六年,如今三十二岁,他早已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变成了现在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不算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今天所获得的鲜花和掌声,全都是由他的汗与泪换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三十二岁之后,竟接二连三地遭遇不顺,就像是受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一样。 其实易冬青早就被人给盯上了,那人是个年轻的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从小就在电视上看着他唱歌跳舞,看着他演绎不同的人生,心里早对他产生了一种异于常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他从小就被宠坏了,性格偏执且易怒,一直想打易冬青的注意,他的家人阻挠无果,总算让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钻了空子,纠缠上了易冬青,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且直白,就是想得到易冬青,了却自己从小到大的心愿。 然而,那时易冬青的处境并没有多好。长达十年的合作早就让他对公司高层多有不满,如今合约即将到期,他又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便没有再续约的打算。 但他的公司不是什么善茬,根本不想放走他这颗摇钱树,再加上那富家少爷的关系,他们便更加不愿意了。 几个高层三番五次地找人游说他,还特意在合同上让了一点好处,想法设法地要把他留下来。 可易冬青心意已决,自然没有被这些威逼利诱所打动。 见易冬青实在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那些人便又退而求其次,要求他在离开之前带一带公司里的后辈。 比起他们之前趾高气昂的态度,这种处理方式似乎已经是一种退让了,易冬青当时既要应付那麻烦的富家少爷,又要跟老东家扯皮,早就疲惫不堪,这下见人家给了台阶,他犹豫一阵后,还是应下来了。 与此同时,他也答应了富家少爷的追求,正式成了对方的男朋友。 梁悉觉得易冬青答应的时候,可能并没有那么情愿,他只是为了少生事端,才勉强妥协了。 可易冬青这辈子最后悔的,大概就是答应这两件事了。 梁悉把记忆梳理到最后,简直连笑都笑不出来,但他先前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界,早已学会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些事了。 毫无疑问,他获得的身份就是那个偏执又跋扈的富家少爷,但好在这个世界的剧情进度还在老早之前,原主才刚刚开始显露自己的目的,对易冬青死缠烂打,并没有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这让梁悉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随处走动,再次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他发现这里可能是某个专业的广告拍摄基地,又联系到刚刚见到的路西,梁悉很快就反应过来,原主坐在这里是为了围堵忙于工作的易冬青。 这种地方的管理制度一般比较森严,原主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在贵宾室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一看就是背后走了关系。 他前期为了追上易冬青,大概费了不少的功夫。 梁悉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大概的背景之后,他就开始在楼里转悠,跟个巡逻的大爷似的。 期间身边经过了不少的人,个个都拿好奇的眼神看着他,后来有人把他给认了出来,还停下来跟他打了声招呼,梁悉见状,便见缝插针地问他易冬青在哪里。 那人给他指了个方向,他一路走过去,还真让他把人给找到了。 易冬青当年能被星探一眼挑中,外形和容貌上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长身玉立、面如冠玉,人群中最为挺拔、最为显眼的那个就是他。 梁悉远远就认出了那张熟悉却又有些微不同的面容,情不自禁又往前迈了几步。 周围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小步跑到易冬青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易冬青本来正侧身对着梁悉,听了助理的话,立刻回过头看了梁悉一眼。 梁悉被他这一眼瞥得心神荡漾,扬起笑容喊了一声,“青哥!” 原主先前心情好的时候,也经常喊易冬青为“青哥”,是以他这稍显亲密的称呼也并不显得突兀。 “梁少爷。”易冬青表情温和地朝他点点头,态度非常客气。 梁悉知道自己现在很讨人嫌,隔了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跟他说话,“累吗?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儿。” 凭着易冬青如今的咖位,就算他要多歇一会儿估计也不会有人会说什么。 第111章 易冬青听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惊讶他今天竟然会关心人了,但他向来严于律己,工作上的事更是严谨细致,自然不会中途罢工。 所以他摇了摇头,温声拒绝了,“不累。” 语罢,他见梁悉还愣在原地没有动,犹豫了一会儿,委婉道:“我一会儿还有其他工作,今天可能会招待不周……” 梁悉听出赶人的意思了,但他一向会装傻,“没事,我等你忙完。”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易冬青自然没有办法拒绝,所以梁悉最后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这里,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易冬青继续拍摄。 第61章 虽然梁悉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但易冬青还是觉得他的存在感极高。 别说是在场的工作人员了,就连他的助理和那摄影师都要有一搭没一搭地朝那个方向看上两眼,跟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这让易冬青感到一些烦躁,他不喜欢任何人任何事影响他的工作状态,而这位梁少爷却恰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可他虽心有不虞,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全都放在面前的那个镜头上。 梁悉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专注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摆出摄影师所要求的姿势和神态,力求得到最好的拍摄效果。 他知道易冬青是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的人。 进组拍戏时,哪怕导演都说那个镜头的效果已经很完美了,可易冬青还是觉得有瑕疵,甚至会要求再拍一遍。 即使现在只是在拍摄一个广告,他也依旧严苛不减,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梁悉已经预料到他还会在这里拍摄许久,便随便朝周围的人借了个小马扎,然后委委屈屈地窝在角落里,托着腮帮子继续盯着易冬青看。 中途路西还进来过一次,见梁悉坐在这里,脸上的惊诧怎么也藏不住。 她越过人群,过来劝了几句,让梁悉去贵宾室等候,可梁悉怎么都不愿意走,非得在这儿待着,怎么劝都没有用。 路西见状,只得放弃,她看一眼易冬青,再看一眼梁悉,然后满脸怪异地走了。 走之前还特地让易冬青的助理给梁悉送了一杯饮品,礼貌和客套做到了极致。 她并非是要巴结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事实上她跟易冬青一样,都有些排斥这个富家少爷,但梁悉身份特殊,即使心里千般万般不愿,他们也不会怠慢半分。 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数年的人精了,这种人情世故,他们比谁都懂。 不知是不是穿越的后遗症,在坐了一小会儿之后,梁悉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加重,困意也随之袭来。 他随意把手里的饮料放在地上,又双手托着脸,瞪着双眼睛盯着易冬青。 可他再怎么努力掀开眼皮,易冬青的身影却还是渐渐变得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品牌方广告的拍摄进程已经走到了尾声,见摄影师准备收工,易冬青也终于松懈下来,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想要透透气。 他的助理阿萱适时把他的保温杯给拿了过来,还体贴地把杯盖给拧松了。 易冬青抿了一口水润润喉,又下意识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结果转头就看到一个缩在墙角打瞌睡的梁少爷。 他看着那个一点一点的脑袋愣了半晌,又把保温杯递给阿萱,自己则慢慢走过去,在梁悉面前蹲下身来。 梁悉此时正半梦半醒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哥正蹲在他的身旁看他。 他依旧用手掌撑着脑袋,可没过一会儿,他的手便跟不堪重负似的,突然松了一下,头也跟着猛地一晃,而后整个人便差不多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又恰好跟平视他的易冬青对上了视线。 “青哥?” 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易冬青显然有些不自在,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后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嗯,困了?” “不困。”梁悉生怕他又要劝自己回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见那些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场地,便知道易冬青这一场拍摄已经结束了,“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一会儿还得回公司。”说到这里,易冬青适时地露出些犹豫的神情。 梁悉见状,赶紧又强调了一遍,“那我等你。” 易冬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得点点头默许了。 他突然觉得今天的梁少爷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了,也更加不好打发。 一个小了他十来岁的富家小少爷,怎么非得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易冬青有些无奈,但他转而想起公司找他的目的,心里的无奈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只是他再怎么推脱,这一趟也避不开了。 易冬青的车走在前面,梁悉的车就在后面跟着,等到了目的地,梁悉并没有跟着易冬青走进那栋气派的大楼。 虽然易冬青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他依旧能从一些肢体语言中看到对方对他的抗拒,所以他立刻转变了攻略方式,没再继续黏上去。 只是待易冬青的背影消失在那栋大楼里后,梁悉的脸色却立刻冷了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那狗公司找易冬青的目的是什么,正是为了要求易冬青在公司安排的最后一部戏里带新人。 第112章 在原剧情中,易冬青希望早日从公司脱身,便答应了这个条件,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老东家为了再打造出一颗摇钱树,竟然无所不用其极。 那个被推出来的新人名叫杜令,先前在公司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易冬青见了他之后才发现,这个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另一个翻版。 不管是长相还是某些刻意模仿出来的动作,杜令都跟他非常相似。 易冬青看出了公司的想法,虽心有反感,也无可奈何,只一心想着完成自己的任务,好彻底跟原来的公司分割。 但事情坏就坏在这个杜令身上。 在拍戏期间,易冬青就跟原主确定了恋人关系,可杜令无意中知道这件事后,又想到自己跟易冬青之间种种相似之处,心思便活络起来了。 他背着易冬青悄悄接近原主,想要诱惑他为自己谋利,可原主虽然对易冬青的矜持多有不满,却也看不上一个赝品,甚至还是个低配版赝品,故而杜令的诡计并没有得逞。 被原主奚落了一顿,杜令自然心有不甘,自己又琢磨几天之后,他剑走偏锋,告诉原主说自己可以让易冬青真正地接受他。 原主对他的鬼话将信将疑,但那时他正是被易冬青冷落的时候,心里本就有气,这回有了杜令的怂恿,他的恶劣因子便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他很快就找了个机会,暗中给易冬青下了药,把人家带上了床。 原主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什么经验,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一晚上把易冬青折磨得苦不堪言。 所以第二天清醒后,易冬青自然满心震怒,可他那天还要继续拍戏,只得忍着满身的疼痛以及掩饰不住的仇恨,暂时把这些肮脏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主在做了那等龌龊事之后竟还不打算放过他,他要求易冬青在拍完目前这部戏之后就立刻退出娱乐圈,只能待在他身边,同时还用前一晚拍下的各种角度的亲密照威胁易冬青,逼迫易冬青屈服。 易冬青奈何不了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像先前一样假意答应了。 他短暂地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而杜令就在这段时间里,频繁地活跃在镜头前,依靠“小易冬青”的名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原主把他按在泥里,而杜令踩着他上位,易冬青心急如焚,想跟原主谈条件,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他的各种大尺度照片便被人发在了网上。 霎时间,诋毁与攻讦彻底淹没了他,而他被原主控制,连拿回自己的账号澄清都做不到,就更别提为自己平反了 那段时间,易冬青彻底从神坛跌落。 粉丝脱粉,朋友远离,每天都能从社交平台上看到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甚至还有人给他邮寄各种恐吓信件,恶毒地诅咒他不得好死。 在遭受这一切之前,易冬青还在思考着如何让原主和公司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当他看到自己已经变成过街的老鼠之后,他却彻底失去了斗志,被原主关在郊外的一座宅子里,每日郁郁寡欢,精神逐渐失常。 他成功地被原主驯化,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任人摆布。 然而,原主见状,却不见得有多满意。 他看上的是那个光芒万丈、万人瞩目的易冬青,而不是眼前这个自怨自艾、悲观厌世的易冬青。 他狠心折断了易冬青的翅膀,却又开始嫌弃他不会飞翔,所以他很快便失了兴趣,对易冬青弃之不顾。 至于杜令,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他逐渐代替了易冬青,走上了易冬青曾经走过的那条繁花似锦的路。 唯有易冬青,只有易冬青,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一生都在抑郁中度过,可他的一生也并没有多长。 连四十岁都没有,他便与世长辞了。 这个故事也算应了那句话,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哪怕梁悉对易冬青原来的结局早有预料,可在了解到一切之后,他也无法完全心如止水。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剧情中的关键节点都还没有发生,所以他仍有挽回的余地。 但不得不说,他一想起被自己取代的原主是这么一个恶心的玩意,心里就格外膈应。 第62章 易冬青前脚刚刚迈进公司,就见四周的人都纷纷回过头来观察他,无论是前台还是路过的艺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全都讳莫如深。 他自知是因为最近跟公司有了嫌隙,还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所以他们的表现也并不奇怪。 他神色如常地进了电梯,几分钟后,又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刚开始里面并没有回应,易冬青知道这是人家在故意晾着他,便只得耐心地等着,直到他隔了两分钟第二次敲门,里面才悠悠传来了一道声音,“进来。” 易冬青应声开门,却发现里面不止有总经理,还有公司里的其他几个高层,他们气势逼人地坐在那里,个个都投来打量的目光,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明明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渐渐变浓了。 易冬青见此情形,便知道自己一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沉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对着中间的人喊了一声,“任总。” “小易啊,过来坐吧。” 满脸褶子的任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第113章 听到“小易”这两个字,易冬青一瞬间有些恍惚。 回想十年前,就是因为这亲切的两个字,他才鬼迷心窍地相信了任总,签了十年的合约。 不可否认的是,任总确实对他有恩,不仅在当年借他钱解了他母亲的燃眉之急,还给他提供了一个平台和机会。 然而商人逐利,任总也同样如此。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为了尽快从易冬青身上获利,常常给易冬青制定严苛的训练计划,安排高强度的工作,而买通稿、炒cp乃至恶意抹黑对家这种圈内惯用的手段,也是被他使用过无数次的。 易冬青记在心里的恩情早就被慢慢消磨殆尽了,如今还跟公司闹到这种近乎鱼死网破的地步,也是令人唏嘘。 “我们今天找你来呢,是想给这段时间的事做个了断。”任总率先开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们现在也知道了,左右也留不住你,倒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和和气气地把事情给解决了,你觉得呢?” 他惯会说这种场面话,易冬青不敢全然相信,“当然,任总说的是。” “你一向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剩下的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你,你这一走,公司要承担不少的损失,但如果你在离开之前带带后辈,我们也不计较这些了。” “你要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让步了,如果连这也不能接受,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坐在任总一旁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语中隐含着威胁。 任总也在一旁帮腔道:“你要是愿意呢,剩下的事就都好说了。” 易冬青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今天坐在这儿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皱着眉沉思一会儿,还是做不了决定,“你们说的后辈是指?” “咳。”任总掩饰般地假咳了一声,“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们还要对底下的那些人做下评估才能把人选出来。公司里已经接了一部戏,你只需要在戏里带带他就算完成任务了。” 听到这儿,易冬青才恍然大悟。 说是让他带带后辈,原来只是为了在他离开之前再捞一笔钱。 任总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声东击西有些站不住脚,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从桌上拿起来一本册子,递给了易冬青,“钟导的戏,这个剧本也不算辱没你的咖位。” 易冬青接过来仔细地翻看了一会儿。 光从这几页纸来看,剧本和导演组的班底确实还算不错,只是主演都还没有定下,那个所谓的需要他提携的后辈也还不见人影,所以他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日后恐怕还得等他看了合同之后,才能完全安下心来,他必须确保自己看的剧本和班底都是最终版本,毕竟他先前并非没有吃过亏,后来但凡接剧本的时候,都谨慎为上 易冬青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把那剧本给带走了。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板上钉钉了,之所以没有完全答应下来,也只不过是为自己多添一份保障罢了。 跟公司的高层折腾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得到一个结果,易冬青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外面还有个梁少爷在等他,他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有理由怀疑,可能正是因为梁悉适时地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所以公司才会见风使舵地做出让步。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他还得多仰仗这位富家少爷才是。 想到此处,对于一会儿跟梁悉共处一室这回事,他也不觉得有多排斥了。 易冬青远远就在停车场看到了梁悉的豪车,他慢慢走近,凑到车窗一看,却发现梁悉又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看上去还睡得香极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爱睡觉了?下午睡,傍晚也睡。 他失笑一声,正想屈指敲一敲驾驶位的车窗,梁悉却恰到好处地清醒过来,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 易冬青又把手给放下了。 梁悉总能在他出声提醒的时候,提前发现他的存在,跟有什么特殊感应似的,每次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易冬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偏头询问道:“梁少爷,现在你想带我去哪里呢?” 可梁悉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怎么了?”易冬青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梁悉突然改变了主意。 哪怕易冬青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脸上的奔波了一天的疲倦。 他有些心疼了。 “嗯?”哪怕沉稳淡定如易冬青,也控制不住地惊讶出声。 梁悉先前在那拍摄地等了那么久,刚刚又在楼下待了近一个小时,满打满算,半天就这么过去了,可当他现在终于有空的时候,梁悉却反而让他回去? “我看你好像很累了,”梁悉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我们下次再约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梁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多问了一句,“下次约你的时候,你会出来吗?” 他看着易冬青,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那副含羞的神态,看着还真像个怀春的年轻人。 车厢里静默良久,最后易冬青笑了笑,头一次认真地与他对视,“会的。” “那就好。”梁悉也露出一个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梁悉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第114章 原主虽然早已成年,但并没有与家人分居,是以当他从客厅的落地窗外看到屋内有几个人影时,他并不觉得奇怪。 第一个世界的原主有父母,第二个世界的原主也有如明启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所以梁悉多少有一些跟长辈相处的经验。 别墅的大门正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模仿原主的语气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是小宝回来了,老大快去接一下!”屋内有个女声在说话。 梁悉听着那声“小宝”,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见一个年长他几岁的男人在转角处露面了。 看到对方冷峻的面容,梁悉条件反射似的有些紧张,“哥。” 贺常点了点头,“怎么才回来,去哪儿了?” 他的表情看着冷淡,语气也有些生硬,如果此时站在这儿的是原主,说不准还会误以为他这哥哥在质问他。 可梁悉知道贺常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向生疏了好几年的弟弟表达关切罢了。 贺常跟原主虽是一母同胞,可他们一个随父姓,一个却随母姓。 贺常生来性子沉稳,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会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时时刻刻都严于律己,学业上不敢有半分懈怠,后来听从家里的安排,很早就去国外留学了。 多年学成归来后,他一回国就进了公司,开始接触家里的产业。 而原主身为幼子,不用继承家业,自然被家里人极尽宠爱,一直留在身边。 兄弟俩许久没见,感情本就淡薄,再加上贺常有些看不惯父母对原主的溺爱,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剑拔弩张。 梁悉穿越过来之后,有意与他缓和关系,所以此时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去找易冬青了。” 原主家里知道他对易冬青的执念,对这些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现在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否则借口还真不好找。 要是放在平时,贺常听了这话又该觉得这个弟弟整天不务正业了,可此刻他惊讶于梁悉居然没有跟他呛声,一时失去了说教的机会。 梁悉见他愣住,假装无事发生,甚至还无辜地反问了一句,“哥,怎么了?” 贺常反应过来,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没事,进去吧,妈在等你。” 梁悉看见贺母的时候,这个贵妇人正在殷勤地布置碗筷,忙着招呼她的小儿子吃饭。 在餐桌边坐下之后,一碗盛满了白米饭的碗被搁在梁悉面前,虽然并没有很饿,但顶着贺母灼灼的目光,梁悉还是硬生生把那碗米饭全都刨完了。 下了餐桌后,他拖着胀鼓鼓的肚子,逃也似的上了楼,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无他,他实在是招架不住贺母的热情。 然而,他站在卧室门前一打开那扇实木门,就被吓了一跳。 整个卧室,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易冬青。 墙上贴满了易冬青的海报,几乎连一块白色的墙皮都看不到,其中还夹杂着易冬青的签名照,被好好地裱在相框里,挂在了墙上。 沿着地板看过去,地毯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一看就是长期使用过的,他还看到落地窗前摆着一幅画架,画架上用胶布贴着一张未画完的画,毫无疑问,画的正是易冬青。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个充满了痕迹的卧室,都不会怀疑原主对易冬青的真心。 可明明这么喜欢,后来又怎么会舍得那么对待自己的心上人?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梁悉摇了摇头,又把这些想法都甩出了大脑。 不管原主看上去有多深情,都不能忽略他是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狂 他不值得同情,他的喜欢只会毁了另一个人。 第63章 虽然一张一张地收齐这些海报和签名照很不容易,可晚上睡觉的时候,面对着满屋子的易冬青,梁悉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犹豫半晌,还是把多数海报都揭了下来,收起来好好保存在了柜子里,墙上只留下了几个相框,以及大面积的双面胶粘过的痕迹。 至于那副没有画完的画,他依旧连带着画架与各种绘画工具保留在了原地。 他在楼上乒铃乓啷地收拾房间,楼下自然听得到动静,所以没过多久,贺常便上楼来查看情况。 梁悉没有关上卧室门,贺常一来到门口就看到自家弟弟似乎在撕海报。 “怎么?又不喜欢了?”他倚着门问。 梁悉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当然还喜欢。” “这些海报都旧了,我要找新的。”他借口道。 贺常抽了抽嘴角,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视线。 果然,他这弟弟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贺常至今都不理解梁悉的脑回路,明明只是小时候无意中看到了电视里的易冬青,怎么就这么喜欢了?还一坚持就是这么多年? 虽然不太理解,但贺常勉强表示尊重。 “动静小一点。”他最后提醒了一句,又下楼去了。 梁悉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他解决完那些海报,便又忙不迭地把手机捞起来,看看易冬青有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今天他才刚把易冬青送到家门口,便立刻得寸进尺地要了人家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挑了一个顶好的时机,易冬青无法拒绝,便把号码给了他。 第115章 人家才刚下车,还没有走远,梁悉就迫不及待地加了好友,顺便发了一个可可爱爱不符合形象的表情包过去。 不知是真的忙碌还是故意冷落,易冬青过了许久才回复,也只回复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包,看起来像是敷衍。 可光是看着那个微笑黄豆,梁悉就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两下,又喜滋滋地把屏幕上“青哥”这两个字看了好几遍。 只见了一面就得了联系方式,看来他还是比原主有能耐。 梁悉心中不无骄傲地想。 因为原主在易冬青那里留下的不好的印象,也因为易冬青本就是个颇有距离感的人,梁悉这次格外注意分寸,强忍着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人家,生怕易冬青觉得他烦。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时刻关注着易冬青那边的行程。 他在家里憋了一段时间后,眼见着人家就要跟下部戏的导演见面了,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地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青哥!】 易冬青现在可能正是闲暇的时候,居然头一次秒回了,【怎么了?】 【梁悉:你明天是不是要赴钟导的约?】 易冬青并没有把自己的近况告诉梁悉,但梁悉却对他的行程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见这小少爷一定是在背后调查了他。 易冬本应对这样的行为感到厌烦,可他一看到屏幕上那个俏皮的“呀”字,又想起梁悉前几天格外尊重他的模样,他竟奇迹般地生不起气来。 【是的。】他回道。 【梁悉:那我陪你去行不行?】 易冬青在屏幕外笑了一声。 他说这梁少爷怎么突然给他发消息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易冬青:我是去谈合作的,你去干什么?】 梁悉直觉有戏,开始不余遗力地开始推销自己,【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啊!】 见易冬青那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他又补充道:【也可以坐你旁边给你撑腰的!】 或许是梁悉最后那句话起了一点微弱的效果,易冬青最后还是松了口,他给了梁悉具体的时间,又顺便给经纪人路西通了信。 虽然路西不太理解自家艺人跟那富家少爷的情况,但还是由着易冬青去了。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梁悉起床起得很早。 他才刚刚吃完早饭,就又跑上楼,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贺夫人坐在楼下餐桌旁,又听到上面乒铃乓啷的声音,面露诧异,“小宝又在做什么呢?” 贺常也跟着往天花板瞥了一眼,随后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估计是忙着准备约会。” “约会?跟谁?”贺夫人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随即便立刻反应过来了,“跟那个易冬青?” 贺常在母亲忧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这样啊……”贺夫人喃喃道,“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贺夫人跟贺常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梁悉就已经搭配出好几套衣服了,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把自己的搭配方案全都一一否决。 卫衣太幼稚,衬衫太单调,黄色太亮了,红色太旺,挑来选去,他总算定下了一套不那么显眼却又非常适合约会的衣服。 是的,哪怕易冬青那里只觉得这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工作饭局,可梁悉还是擅自将此定性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在家里耽搁许久,眼看时间快到了,梁悉提前半个多小时开车去了易冬青家楼下,坐在车里等易冬青下来。 忽略性取向不说,梁悉本就是个不怎么会搞花活的直男,在他的思想里,追人不外乎就是那三部曲:吃饭、送花、看电影。 至于接送心上人,他也认为这是他的分内之事。 想到此处,梁悉又觉得车里空荡荡的,似乎缺了什么。 如此难得的机会,他合该买束花送给易冬青。 想到此处,梁悉有些意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还剩二十多分钟,便毫不犹豫地下了车,步行走到了临近的大型商场,进了一家装修高档的花店。 他一踏足花店,里面的店员便热情地迎上来接待他。 梁悉本就看花了眼,在店员的推荐下,还是中规中矩地选了红玫瑰,为了避免单调,里面还另外搭配了几支香槟玫瑰润色。 抱着花束离开商场时,梁悉在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他不禁有些自得,希望易冬青看到他的时候也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然而,设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当梁悉走近自己那辆车时,他发现旁边已经有个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在站着等候了。 他愣了一下,赶忙加快了脚步,“青哥!” 易冬青听到声音,做了个暂停的收拾,示意他开一下车门。 梁悉反应过来,也不再废话,赶紧给车门解锁,两人都坐进了车里。 易冬青是公众人物,自然不宜在外露面太久。 进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密闭环境,易冬青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下来。 “这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梁悉怀里的玫瑰。 “青哥,送给你的。” 易冬青看着眼前这一大捧被人塞进怀里的开得正盛的红玫瑰,表情微微一怔。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如梁悉这般大胆求爱的人,可那时的他一心追求事业,根本无心恋爱,便全都把那些示爱的讯号全都挡在了心门之外。 第116章 后来他年纪大了,也逐渐脱离了“偶像”的身份,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拥有一段爱情了,可他环顾四周,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 如今他已过而立之年,身上也逐渐失去属于年轻人的热烈和朝气,他本以为自己还会继续这样寂寞下去,可他却没有想到,他会再次从梁悉这里得到只有年轻时才感受过的偏爱。 可能无关爱情,但他确实有一点心悸。 见易冬青半天都没反应,梁悉心里有些忐忑。 “你要是不喜欢玫瑰,那我下次再换别的花吧?”他作势想要把花收回来。 易冬青回过神来,伸手捧住花束制止了他,“喜欢的。” “谢谢。”他道。 梁悉又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笑容。 易冬青像是被他的笑容灼伤,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快走吧,迟到就不好了。” 待梁悉终于转过脸去,开始安安静静地开车,他才渐渐缓了一口气。 可后来到了目的地,易冬青才发觉自己这口气松得实在太早。 他还没下车,这梁小少爷又开始闹了,“我也跟你要上去。” “那你用什么身份陪我上去?”易冬青好似整暇地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梁悉主动过来接他的举动,也或许是因为那束红玫瑰,总之两人之间的气氛较之前松快了许多,易冬青甚至还会开玩笑了。 梁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敢蹬鼻子上脸了。 听了易冬青的话,他低头皱眉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我可以当你的助理。” 易冬青难得被他逗笑,“我可请不起你当我的助理。” “行不行嘛?” 易冬青叹了一口气,拿他没办法,“行。” 待易冬青重新把口罩和墨镜戴上之后,两人并肩从停车场上了电梯。 易冬青跟钟导他们约的是一家餐厅,但因着这餐厅实行会员制,包厢也全都需要提前预约,所以这里的私密性不错。 梁悉以为今天跟易冬青见面的只有钟导,可他进了包厢才发现,除了钟导,还有另外几个投资人以及易冬青的经纪人路西。 易冬青都还没有落座,便立刻寒暄道:“抱歉,我来晚了。” 其实他来得并不晚,只是其他人太早了,所以他也只能先自罚一杯。 钟导一脸乐呵呵的,嘴里说着“没事没事”,眼神却落在了梁悉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新招的助理。” “我们易老师还真是会挑人,就连这助理也是俊俏得很。”钟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嘴上倒是先恭维起来了。 面对他的反复打量,梁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他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钟导心里那股怀疑又加重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易冬青这个新助理看着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可任他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这人。 是以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是平时在娱乐圈混久了,看到什么长得好看的人都觉得熟悉。 第64章 梁悉与那钟导对视,也不怎么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原主极少在家里的公司露面,也几乎没有跟着父母兄长参加什么宴会,所以他在外界的存在感很低,虽说最近为了易冬青动了点家里的关系,但消息也不会传播得那么快。 在这张桌子上,别说是钟导了,就连其他几个投资人,也未必能认出他。 哪怕被认出来了,梁悉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只要他还想待在易冬青身边,他的身份是迟早会暴露出来的。 易冬青先前看了一部分剧本,后来钟导听说他有签约的意向,为了把他留在剧组里,便主动把剩下的剧本全都发送给了他。 读完整个故事后,易冬青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现在都意犹未尽,当时他便知道,哪怕是为了这个剧本,他也得进钟导这个剧组。 故事里描述的是一对兄弟的故事,兄弟俩普通又平凡,哥哥是个成熟稳重的教书匠,弟弟是个活泼张扬的生意人,他们会因为对方受了欺辱而一致对外,也会因为爱上同一个姑娘而翻脸不认人。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本应该是争锋相对又相互扶持的家人。 可好景不长,那时正是战乱年间,边疆战事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随着一支军队闯进了村庄,这和平如桃花源一般的地方很快就被打破了平静——朝廷需要征兵。 自从圣旨被颁布之后,村子上空便笼罩着层层阴云,这里的每家每户都要出一名壮丁,可战场凶险,没有人愿意让自家的孩子涉险。 兄弟俩家里就只有兄弟俩,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弟弟率先出声,说自己会些拳脚功夫,理应上战场,哥哥听了,又说自己年长,这份责任必须由他来担,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又吵了起来,直到参军的日子渐渐临近,他们也没挣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最后一天,哥哥决定背着弟弟去参军,只要向那些人报上了名字,这人选大概是更替不了了,可弟弟知道他的想法后,却反而计上心来。 果不其然,哥哥临行前,弟弟就把哥哥给打晕了,自己则拿着行囊上了路,兄弟俩本就长得极为相似,哪怕中途换了一个人,也没有人能察觉到。 而哥哥醒来之后,发现弟弟自作主张代替他参军,又另外收拾了一份行囊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 第117章 随后兄弟俩便是一阵你追我赶,互相较量,一会儿是弟弟被哥哥用蒙汗药迷晕了扔在客栈里,一会儿又是哥哥被弟弟骗到青楼让他脱不了身,谁能再次混进军营,全看那天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没有任何人发现,睡在军营里的那个最底层的士兵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人。 兄弟俩为了挣同一个参军的名额,在行军路上闹出了不小的笑话,因着这一段剧情,整个故事的基调也以诙谐幽默为主。 故事确实是个好故事,易冬青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有了参演的心思,但唯一让他觉得麻烦的,还是饰演弟弟的那个人选。 兄弟相像,是剧本里最基本的设定,所有的故事都是围绕这个基础展开,如果不能满足这个条件,整部电影的都会大打折扣,就连观众看了,估计也会出戏。 他在意这个问题,当着钟导的面,也这么问了出来。 但看钟导的表现,好像不以为意,“这你就放心吧,你们任总已经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了,跟你长得很像。” “要不是声音不一样,我那次恍恍惚惚的还真把他看成你了。”钟导感叹道。 听了他的话,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梁悉头一次抬起了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易冬青注意到他的动作,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梁悉摇了摇头,又继续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哎,小易啊,你见过没有他没有?跟你长得那么像,又是同一个公司的,以前不会当过你的替身吧?” 易冬青愣了一下,头一次接不上话,因为公司并没有告知他这件事,所以他也无从说起。 “那小孩叫什么来着?”钟导转头去问路西,路西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并不知道,就听见钟导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哦,是杜令。” “你们还真该见见啊。”他又道,“我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 这么说着,钟导果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起来好像真是想把杜令叫过来。 易冬青跟路西对视了一眼,试图阻止他的动作,“钟导,下一次见也是一样的……” 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钟导给打断了,“嗨呀,他还正好在附近呢,我把人叫过来。” 易冬青又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可他视线一转,却见路西微微朝他摇了摇头。 他心中叹息一声,随即沉默下来了。 梁悉把桌上各异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里反而想要见一见这个杜令。 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钟导出去打了一个电话,约摸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染着棕发的青年,同样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神色,可当他把挡住脸的东西全都摘下来后,除了早有预料的钟导,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就连梁悉看过几眼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杜令确实很像易冬青。 只是对方还是太年轻了,脸上藏不住事。他大概非常自豪于自己跟易冬青相似的长相,可当他站在易冬青面前时,他又如此轻易地被易冬青的光芒灼伤,脸上显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与妒忌。 他平时可能会刻意模仿易冬青,但在正主面前,他又极力掩饰这一点,可他的掩饰看上去很拙劣,让在场的易冬青这一波人都感到些许的不适。 钟导是个在圈内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不可能看不穿他的小把戏,但对他来说,这一点小问题实在无伤大雅。 更何况,他大概就是那个最希望杜令跟易冬青相似的人了。 见过杜令之后,桌上短暂地弥漫着一阵尴尬,可易冬青不是那种会给人难堪的人,他主动挑起话题,跟杜令说了几句话,语气和神态也很温和,像是很欣赏这个跟自己相似的后辈。 钟导见他们看上去相处得很好,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几个投资人先前本就喝了几杯,这会儿气氛正好,便又举杯痛饮,整张桌子上,只有路西跟梁悉保持着沉默。 吃过这顿饭,易冬青跟钟导签约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路西一离开包厢回到车上后,脸上的表情却立刻沉了下来。 易冬青坐在后排,安抚似地笑了一下,“路姐,经常皱眉容易长皱纹。” 路西一下子泄了气,“我能不气吗?你看看他们做的什么事?敢情憋了这么久是在这儿使坏呢。” 过了半晌,她又按了按太阳穴,满脸的疲惫,“冬青,这事我是真不知道,公司现在连我都防着了。” “我知道,我相信你。”易冬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一片冷然,“不过没有关系,不是什么人都能踩在我头上的。” 路西点点头,深以为然。 世界上只有一个易冬青,公司妄想再造出另一个“易冬青”,也不过是痴心妄想。 可话虽这么说,那杜令的存在到底是让人膈应,路西叹了一口气,想起另一件事,又转过头看着易冬青道:“我还没问你,你跟那少爷怎么回事?” 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易冬青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就那么回事。” 路西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如果她没有误会这句话的意思,那么易冬青大概是准备老树开花了? “试一试吧。”易冬青又道。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梁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不讨厌,可似乎也没到喜欢的地步。 第118章 一切都随缘吧。 梁悉还不知道他的青哥已经在尝试着给他机会了,他现在正坐在自己的车里,眼巴巴地望着路西那辆车,等着易冬青跟他的经纪人谈完事。 没过多久,他注意到易冬青往这边望了一眼,便立刻越过车窗挥了挥手。 又过了几分钟,易冬青终于回到了他的副驾驶位。 见易冬青系好了安全带,梁悉又微微偏过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易冬青转头与他对视,“怎么了?” 梁悉表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我能看出来那个杜令开了眼角还割了双眼皮,不但没你长得好看,还没有你纯天然。”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句话来。 易冬青被他逗笑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梁悉面前不顾形象地大笑。 梁悉不明所以,抓了抓头发,易冬青见状,下意识在他头上撸了一把,“我知道了,谢谢你。” 摸头的动作一做出来,两个人都下意识愣了一下,而易冬青率先反应过来,指尖蜷缩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 可梁悉哪里会放过他,立刻得寸进尺,“你摸我头了!” “嗯,我摸你头了,然后呢?” “那你是不是又多喜欢我一点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梁悉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 “是。”他听到易冬青说,“作为朋友,我又多喜欢你一点了。” 只是朋友啊…… 梁悉虽然失望,却还是见好就收,“那我努力在作为未来男朋友的基础上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好。”易冬青又笑了。 因为梁悉,这几天他总是在笑。 第65章 “好了,该走了。”易冬青看着前方,催促梁悉开车。 “你要去哪里?”梁悉打开了汽车引擎。 易冬青挑眉,“这句话不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吗?” “啊?”梁悉呆愣愣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易冬青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点什么,表情也有些奇怪,“怎么?你今天是只打算开车来送我吗?” 梁悉:…… 他还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他压根就没想到易冬青还愿意跟他另外去别的地方约会。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准备,白白错失一次良机。 易冬青见状,已然明白了,他面上有些忍俊不禁,“那现在怎么办呢?” “我……”梁悉慌忙掏出手机,想打开地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评比较多的景点或是电影院,“我先看看……” 易冬青现在更加无奈了,他把梁悉的手机拿过来,又放回了原位。 “不用看了,直接去我家吧。”他语出惊人道。 梁悉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过了半晌,他见易冬青说的话似乎不作假,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他还是故作矜持地反问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不愿意吗?” “愿意。”梁悉再也不犹豫,一只脚踩了一下油门,车子立刻往前驶去,最后汇入车流当中。 梁悉来过易冬青的住址两次,但两次都只在楼下匆匆而过,从来没有上过楼,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易冬青家里,因此动作也格外小心翼翼,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格外拘谨。 易冬青从鞋柜底层拿出了一双样式简单的拖鞋,放在他脚边,“你穿这个。” 梁悉应了一声,赶紧换了鞋,又关上了门,这才转身开始观察起易冬青常住的这套房子。 易冬青温文儒雅,他住的这套房子也如他的性格一样,是柔和的意式奶油风,梁悉一走进来,就觉得里面亮堂堂的,一看就是在采光方面费了些功夫。 为了与房间整体保持和谐,易冬青家里的家具和各种陈设也大多以暖色为主,很有家的感觉。 梁悉甚至都能想象到,易冬青回家后是如何靠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看着杂志的,又是如何在晴朗的星夜用望远镜观察宇宙的。 他很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当然,他更喜欢住在里面的人。 梁悉对那台家用的天文望远镜很感兴趣,频频朝阳台处投去视线。 易冬青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随口道:“晚上的观测效果更好,下次有机会可以试试。” 梁悉听着这话,从中解读出了某些深层含义——他在天黑之前就该离开这里了。 他有些失望,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了,光是易冬青愿意让他进屋了,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跨越了一道天堑。 易冬青想把梁悉送给他的花插在花瓶里,一到家就到处找花瓶,后来他从厨房的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典雅的花瓶,又就近从柜子抽屉里拿出把剪刀,开始整理那一捧玫瑰花,并一一把修剪好枝叶的玫瑰好好地摆在花瓶里。 他背对着梁悉,仍旧扎在裤子里的衬衫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腰身,在西裤的修饰之下,他的一双腿也显得更加笔直修长,双臂一抬一放,举手投足之间格外赏心悦目。 梁悉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然看入迷了。 在易冬青转过身之前,他就已经收回了视线,像是生怕易冬青觉得他是个变态。 易冬青家里到处都是书,是以他低头随手就从旁边的置物台拿起一本书,假装自己很忙碌。 第119章 易冬青倚着柜子站着看了他两眼,走过来戳穿了他,“你也对演戏很有兴趣?” 梁悉怔愣一下,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书名,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字:《演员的自我修养》 梁悉:…… 这下可囧大发了。 他尴尬地把那本书又放回了原位。 易冬青憋住笑,看了一眼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帮他转移了话题,“你打游戏吗?” 还没等梁悉回答,他便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电视,“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应该挺喜欢的。” 梁悉见他家的电视里有许多已经下载好的游戏,有些惊诧,“青哥,原来你也打游戏啊?” 易冬青失笑,“我也是人,当然也打游戏,你把我当成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就玩这个吧。”他很快就替梁悉决定好要玩什么游戏了。 梁悉看了一眼,发现易冬青打开的是某个最近大热的动作冒险游戏。 易冬青低头在抽屉里找游戏手柄,“这个游戏需要两个玩家,我买了之后一直没机会玩,今天正好你来了,就试试吧。” 手柄找到后,两个人各自拿了一个,不近不远地挨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他们玩的这游戏还有个背景故事,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妻被魔咒变成了玩偶,困在了一个神奇的世界里,而两个玩家需要各自扮演这对夫妻,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度过难关。 梁悉对这游戏不熟悉,刚开始玩得磕磕绊绊的,还得易冬青教他,他尝试着玩了一会儿,逐渐开始上手。 但他看着易冬青认真教他的模样,他突然灵光一闪,故意装成学不会的样子,让易冬青靠过来,手把手地教他。 易冬青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也由着他了。 但这个小把戏的时效很短,在梁悉屡次不爽地试了几次之后,易冬青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梁少爷,你是小孩子吗?”他笑道,“要是这个游戏太难了,我们就换一个吧。” 梁悉闻言,赶紧坐直学乖了。 两个人打了一下午游戏,待梁悉终于从游戏里回过神时,外面的天都已经灰蒙蒙的了。 还没等易冬青赶人,梁悉便十分自觉地站起身来,告诉易冬青自己要回家了。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还很舍不得,反复说了“再见”之后才肯离开。 关上门后,他在楼道里停留了一会儿,依旧觉得今天的种种经历都格外魔幻。 他恍恍惚惚地被易冬青带回了家,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又恍恍惚惚地跟易冬青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而与他一墙之隔的易冬青也在原地站着发了一会儿呆。 那人才刚走没多久,他竟然就觉得房间里有些冷清了。 可他以前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自那日之后,梁悉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易冬青了。 哪怕是不拍戏的时候,易冬青也依旧很忙碌,他常常从这个城市飞往那个城市,一连赶好几个通告。 梁悉曾偷偷跟过去一次,可他就算知道易冬青的行程,也依旧见不到对方,因为易冬青看起来实在抽不出空来了。 他那次没让易冬青知道他偷摸着跟过去了,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离开。 后来总算让梁悉逮到了机会,就是易冬青进组拍钟导那部戏的时候。 他这次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大张旗鼓地跟着进了组。 他找过去时,易冬青一脸看了他好几眼,才终于确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你怎么也来了?” 梁悉扬眉一笑,“不是说了,我当你的助理,以后就跟着你了。” 易冬青听了,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还以为梁悉这话只是上次跟着他参加饭局的借口,可现在看来,这人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别闹了少爷。”他想把梁悉劝回去。 “我是认真的。”梁悉面露严肃,但架不住他委屈,那点严肃很快就绷不住了,“我相当你的助理,青哥。” 又跟他来这套了。 易冬青招架不住,还是心软地松了口。 算了,这没吃过苦头的小少爷可能不知道当助理有多累,等他工作几天之后,觉得烦了再把他劝走也不迟。 可此时的易冬青并不知道,这块牛皮膏药永远都甩不开了。 做下决定之后,易冬青很快就把自己的两个助理阿萱和小奇都叫了过来,让梁悉跟他们见个面,并让他们给梁悉大概介绍一下助理的日常工作。 他们长期待在易冬青身边,再加上梁悉高调的追求方式,所以他们当然知道梁悉的存在。 现在陡然看到易冬青跟梁悉站在一处,还是那种关系很亲近的模样,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怪异。 虽然心里腹诽不已,但他们还是应了易冬青的话,当真给梁悉交代了不少的事。 在电影开机的第一天,梁悉就上任了,一整天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殷勤得连易冬青都有些不适应。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发梁悉去外面给他买东西。 梁悉还以为自己深得重用,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而阿萱跟小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视几眼,面面相觑。 小奇见此情形,心里免不了会担忧,“我不会马上就要被辞退了吧?” 自从这富家少爷来了之后,他就没做过多少活了,每天就只管开车,这一天天闲得都快在原地抠脚了。 第120章 “没事的,有钱人都吃不了苦,那小少爷做不了多久的。”阿萱安慰他道。 “也是。”嘴上应着,心里却对阿萱的话保持怀疑。 他怎么就觉得,这梁少爷是认定他家易哥了呢? 就这股殷勤劲儿,连他这个正牌助理都自愧不如。 第66章 易冬青说他想喝某家连锁店的豆浆,梁悉自然无不应允。 他给易冬青的保温杯装好温开水,又准备好干净的毛巾,还把阿萱喊过来照看,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忽略阿萱在背后露出的见鬼一样的眼神,出去买豆浆了。 但他刚刚走到闸口,就看见不远处似乎围着好几个人,等他走近才发现,那些人中间站的是杜令。 杜令充其量也只是个才刚刚冒头的新人,可他前前后后跟了一个经纪人,三个助理,外加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这阵仗比易冬青进组的时候还要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来了。 这都还没进组,架子就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底气。 梁悉一面在心里嗤笑,一面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一群人。 他想忽略这些挡路的人,可人家却不想轻易地放他走。 “你好。”杜令突然伸手拦住他,又朝他摆了摆手,抿起嘴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们上次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上次?”梁悉假装思索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扯谎,“上次是哪次?我不记得了。”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说出来,杜令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哦,是……是吗?” 他似是没有看出梁悉的不耐烦似的,仍旧没有放弃,“就是上次跟钟导……” “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梁悉不怎么礼貌地打断了他,还抬了抬手腕佯装看了一眼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聊。” 杜令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脸色那叫一个铁青。 他恨恨地咬着牙,眼睁睁看着梁悉走远了。 他在梁悉那里受了气,此时有气不能发,跟经纪人说话的口气也不怎么好。 “那个人是谁,你打听到了没有?”他问道。 他前不久在那个饭局上遇到那个人时,就觉得他很不一样,哪怕他自称是易冬青的助理,从头到尾都低眉顺眼地坐在易冬青身边,可他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却让他忍不住侧目。 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也肯定不只是易冬青的助理,可他到底是谁,杜令自己也没有头绪,所以他让自己的经纪人去打听一下,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他没有预料到,他的经纪人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并没有放在心里。 “谁?他?”经纪人对着梁悉的背影面露不屑,“不就是易冬青新招的助理吗?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杜令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有些恼怒。 他老早就对公司给他安排的这个经纪人不满意了,干啥啥不会,只会装傻充愣,什么资源都拉不到就算了,连个人都打听不出来。 他曾想让易冬青的经纪人带他,可公司到底不想跟易冬青闹得太难看,驳回了他的请求,是以他现在不得不跟这个经纪人绑定在一起,一直被拖累。 杜令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想跟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废话,连招呼都没打,转头就走了。 他的经纪人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骂道:“乌鸦还想登上枝头装凤凰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 说完,他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至于另一头的梁悉,早就把这一段不足挂齿的插曲暂时忘在了脑后, 他回来得很快,易冬青喝到豆浆时,杯壁都还是温温热热的,是一个格外适合畅饮的温度。 他没想到梁悉居然真的愿意排那么久的队,只为他买一杯豆浆,他承认自己有些感动了。 易冬青喝了一大口,抬起头来时,唇边甚至沾了一些白沫,梁悉眼尖地看到了,下意识想抬起手帮他抹掉,可当他抬起一只手时,他却突然反应过来,转而抽了张纸递给易冬青。 易冬青刚开始见他想伸手替自己擦嘴时,心里还罕见地有些紧张,等他的手换了个方向后,他又松了一口气,同时左右望了几眼,想看看有没有看到刚刚这一幕。 虽然梁悉动作未遂,但这种举动到底过于暧昧,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曲解,好在梁悉还有点分寸,关键时候收住了手。 以前的梁悉狂妄又娇纵,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就连对着易冬青,他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被他看上是易冬青的荣幸似的。 可现在的梁悉却温和谦逊,保持尊重,处处为他着想,这种变化让他觉得梁悉这个人很割裂,就好像……以前的梁悉跟现在的梁悉完全就是两个人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呢? 易冬青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可笑。 什么一个人两个人的,又不是精神分裂,说不定就是梁悉受了谁的指点,现在学乖了而已。 这些天梁悉跟易冬青同进同出,剧组里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跟易冬青相处了这么些时候,他发现对方好像对他也更加信任了,他说不出那种变化具体是什么,但总归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就在梁悉离家的这些天,贺常还给他打过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又说贺母很想他,每天都盼着他回去。 第121章 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易冬青正好从他背后路过,无意中听到几句后,他便立刻给梁悉放了几天假,让人赶紧回去。 事实上,就算梁悉没有得到假期,他也能在易冬青身边来去自如,毕竟他和易冬青之间不是真正的劳务关系,只明面上占着一个助理的身份罢了。 虽然心里舍不得易冬青,但梁悉还是依言回去了,走进家门时,贺母一见他就一边喊着“小宝”,一边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他“瘦了”,还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受了苦。 由此可见,原主在家里有多受宠,难怪养成了那样一副性子。 梁悉对此有些汗颜,其实他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子关系,老觉得尴尬,但总归是他占了人家小儿子的身份,他还是硬生生在家里住了三天,权当给贺母作陪。 就在最后一天,他发信息问阿萱易冬青这几天状况如何时,却意外得知了一条消息。 为了培养易冬青和杜令的“兄弟”感情,钟导要求他们同吃同行,尽快熟悉起来。 梁悉震惊于离开短短三天就让人钻了空子,他再也坐不住,又立刻点开易冬青的聊天框,问对方此时有没有空闲时间,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便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青哥!” 那边的易冬青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小少爷每次喊他都是中气十足的,好像生怕他听不到。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他笑道。 梁悉站在易冬青的签名照前仔细端详着拿照片,嘴里却不停地卖乖,“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嘛?” “可以,我哪次没接你电话?”易冬青顺着他的话回应,有一种哄人的意味。 梁悉听着他的声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可他一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青哥……”他又喊了一声,扭扭捏捏地问,“听说钟导让你跟杜令住一间房?” 他知道易冬青是个尽职的人,尤其是对待演员这份工作,更是认真,所以难保易冬青不会答应。 他这会儿等着易冬青的回答,就怕听到易冬青已经答应钟导同住的要求了。 可他不曾料想,易冬青又在电话里笑出了声,“我说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呢,原来是为了这事。” 梁悉挠了挠鼻梁,嘴硬道:“我就不能是想你才给你打电话了吗?” 易冬青又安静了。 虽然梁悉的追求已经放在了明面上,但突然听到这话,他难免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在两人隔着一个电话,梁悉不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你放心吧,我没有跟他住在一起。”此时他只好使用梁悉惯用的伎俩——转移话题。 易冬青可以配合钟导做一切有益于拍摄的事,但对于这条与他人同住的要求,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领地意识比较强,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这会让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所以他委婉拒绝了。 梁悉听了他的话,心里舒展了许多。 别说是杜令这个人心里有鬼了,就算他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梁悉也不想让他跟易冬青睡在一个屋。 “我很快就回去了,青哥,你等我。”他又道。 “好,我等你。”易冬青温声应他。 第三天一过,梁悉就启程回到易冬青所在的那个影视基地了,他不想耽搁哪怕一分钟的时间,一路匆匆,就跟飞燕朝南一样。 但他到那儿的时候,易冬青还在镜头前拍戏,他不能跑过去让易冬青给他一个拥抱,只能忍耐着站在一边等候。 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钟导最先安排的戏份竟然是那个剧本的结局。 战场场面宏大,没有绿幕和后期,大概拍不出效果,而现在他们正好在影视城,便先把这部分拍完,拍完战场的戏份,他们或许就要到乡下驻扎了。 第67章 易冬青穿着一身简易的铠甲,向来清俊的一张脸如今满是肃杀,他挥动着一把变了形的长矛,狠狠把尖端对准敌人的胸口插了进去。 然而,一个敌人倒下了,还有十个百个敌人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易冬青像是被激起了战意,手劲儿更大,长矛挥得“呼呼”作响,就连几十米之外的梁悉似乎都能听到那声音,同时也被他的眼神惊得浑身一震。 可气势再大,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渺小,易冬青终于落到了体力不支的地步,最后被敌人找到了破绽,一把剑直取他的喉咙。 从梁悉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易冬青先是捂住了自己的喉咙,随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染红了地面,而他努力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脑袋,似乎想要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看一眼军营的方向,可他再怎么努力,还是没能成功,直到他再也没有生息。 他死了。 梁悉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剧本中的结局。 这部电影是一个喜剧,可喜剧的内核往往却是悲剧。 就在兄弟俩乐此不疲且想方设法地地将对方赶回家时,一个极其重要的军事关隘被敌人攻破,而他们作为战败方,不但要接受身旁的战友人数渐少这个残忍的事实,还要在绝望的等待之中期盼着朝廷的援助。 第122章 可他们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天子还在温香软玉中贪图享乐,而把持朝政的王孙贵族和权臣们也为了一点利益纠葛,在朝上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甚至还在商讨着向敌军割地求和,割的正是他们脚下已被染红的这块土地。 浴血奋斗的将士们被彻底遗忘了。 他们没能等到朝廷的救援,在敌人的乘胜追击之下,他们被逐渐击溃,几乎全军覆没。 易冬青饰演的哥哥,就是在那一场压倒性的战役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就在开战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他们这支队伍的结局,提前用酒灌醉了弟弟,又把弟弟拖进军营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把他藏得严严实实的。 而他则换上近乎支离破碎的铠甲,面色平静地骑着一匹瘦弱的病马,走上了战场。 没有人知道,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 他似乎又看到了从前,那时候没有兵戈铁马,没有战火纷飞,只有孩子们的读书声,在耳边朗朗作响…… 他都快忘了,他曾经是个教书的夫子,有一群不怎么聪明可爱的学生,还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弟弟…… 易冬青的演技虽比不上业内的那些老戏骨,但也算非常成熟了。 明明他只是在演戏,可当梁悉看到他饰演的角色走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心里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钟导早已喊过“卡”了,可易冬青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也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梁悉看出他还没有出戏,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边,默默蹲在他旁边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易冬青才终于出声道:“麻烦你扶我起来一下。” 梁悉一愣,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和后背,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易冬青站起来时,身子还晃了两下,“腿有些麻了。” “没关系,那就走慢一点。”梁悉轻声细语地说话,回头却见易冬青正偏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易冬青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应该有的幼稚,有时候又觉得你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体贴。” 梁悉摸了摸鼻梁,冷汗都差点出来了,“真的吗?” 他皱着眉,故作苦恼,语气中带着嗔怪和不满,“可我家里人为什么还老说我长不大呢。” 又像个小孩儿了。 易冬青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战场上的戏已经告一段落,这会儿正是休息的时候,便让梁悉扶着他一起回房车。 然而,当他的两条腿逐渐褪去酸麻之后,他却觉得膝盖上反而泛起一点隐秘的疼。 等他坐下把裤腿捞起来时,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竟然有淤青,不知是不是刚刚拍打戏的时候无意中碰伤的。 “你受伤了?”梁悉可没有他这么冷静,一看到他的膝盖就惊叫出声,转而开始找车上的药箱。 可房车里的东西不是他准备的,他晕晕乎乎地转了两圈,发现自己连个药箱都找不到。 最淡定的人,居然还是易冬青自己,“别急,在那个柜子里,你找找。” 梁悉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找到了柜子,又委委屈屈地蹲下身从里面拿出药箱。 “里面应该有专门针对跌打损伤的药膏,你看看有没有?” “有的有的。” 梁悉抽出一张药膏,对准易冬青膝盖上已经发紫的部位,规规整整地把药膏贴了上去。 可药膏贴好之后,他却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易冬青见他还蹲着,想把他拉起来,“发什么呆呢?” “青哥。”梁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经常这样受伤?” 原来是因为这回事。 “做演员这行,受伤才是常事。” “哦……”梁悉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那是不是很疼?” 他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易冬青的膝盖。 易冬青见他这幅模样,心里蓦地变得柔软,“说不疼是假的,但我拿着这么高的薪酬,敬业也是应该的,否则怎么对得起期待我的粉丝?怎么对得起以及剧组那么多工作人员的努力?又怎么对得起我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说对不对?” 梁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那我什么都没做还白白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是不是也太不应该了?” 易冬青没想到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还会想到这一层,一时被问住了,他斟酌着语句,试图就“应不应该”这个话题向梁悉解释清楚。 然而事实上,他嘴上说着另外一套理论,可他心里却想着,梁悉就该好好当着他的少爷,等着所有人把世界上的珍宝都捧到他面前。 本应如此。 梁悉蹲着有些累,又重新站了起来,在易冬青身旁坐下。 但他还没安稳地坐两分钟,表情又不对劲了。 易冬青本来正在拿着手机回复积累的信息,直到他发现梁悉一直盯着自己脖子看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又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他果然感到一点刺痛,“这里也受伤了?” 他打开手机相机,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这么一看,其实他脖子上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最多只有一点轻微的破皮,看着像是被道具不小心的蹭到的。 第123章 梁悉默不作声地把碘伏和棉签递给他。 就这么一点小伤口,其实易冬青并没打算做什么处理,毕竟他以前受过的伤,可比这道小口子还要严重得多。 但既然梁悉都把东西递给他了,他便只好又用棉签沾着碘伏给这处小伤口擦了一遍。 可他擦完药之后,梁悉竟然还是闷闷不乐的。 易冬青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想到你刚刚演戏的时候……” “看到我那个角色死了,难受了?” “嗯……” “你怎么比我还入戏呢?”易冬青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演戏而已,光看现场都这样,那等电影做完后期播出来时,你是不是就要哭了?” 梁悉瘪瘪嘴不说话,看着好像真要哭了。 见他这幅表现,就连一向淡定的易冬青都忍不住露出惊讶又无奈的表情,“你这……” “没事,我不是还在这儿吗?”他今天倒是第一次知道梁少爷这么感性。 真是个小孩儿啊,还是个感情充沛的小孩儿。 梁悉被他搂着肩膀,顺势贴近他,靠近他的怀里,他察觉到易冬青浑身僵了一下,怔愣片刻后,却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真是输给你了。”易冬青叹息一下,手掌又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梁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眼里闪过一些微不可察的笑意,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努力把眼睛憋红,并将自己搂在易冬青腰上的手臂缓慢地收紧。 他想,只要易冬青有任何一点反抗的动作,他就会立刻放手,可易冬青没有,他默许着他的一切行为。 这段时间,梁悉一再试探易冬青的底线,时常趁着易冬青不注意的时候做些比较亲密的行为。他看不出易冬青的态度,只能反复多次地试探。 而今天这个拥抱,便是他们之间最大程度的亲密。 可是还不够…… 想到此处,梁悉又往易冬青的脖子处蹭了几下。 易冬青觉得他的头发蹭得他的皮肤有些痒,下意识偏了偏头,可梁悉却误以为他不适应了,马上把他放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 梁悉发现易冬青的眼神里有以往没有的东西。 就是这个眼神,让梁悉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咳。”他无措地搓了搓手,垂下眼皮,视线一直落在药箱上,像是要把那个药箱盯出一朵花来,“青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易冬青的心下意识提了起来。 “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了吗?”梁悉问,“把我当成未来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第68章 易冬青久久没有说话。 梁悉在安静之中等得心焦,悄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在极致的安静当中,他的心越来越沉,可就在马上沉入谷底之时,易冬青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道。 听上去似乎并不是疑问,只是一句单纯的感慨。 梁悉听罢,急急忙忙地想要反驳他,“你的一切都值得喜欢啊。” 他如此热情、如此直白,几乎要让易冬青把心里的种种担忧和顾虑全都丢在一边。 见易冬青又不说话了,梁悉便以为自己再次被拒绝。 失望是在所难免的,他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不料易冬青却抬手制止了他,“梁悉。”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地喊梁悉的名字。 所以梁悉条件反射似的屏住了呼吸。 “我确实有一点喜欢你。”他听到易冬青轻声道,“可因为年龄和身份的差距,我一直在犹豫,我年长你许多,需要考虑的东西也比你多得多,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梁悉抿着唇,“那我再努力努力……” “用不着。”易冬青温和地打断了他。 梁悉猝然抬起了头,定定地望着他,一颗心还是沉到了谷底,“青哥……”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他的眼圈又要红了。 “可是,现在是我等不及了。”听了他的话,易冬青目光更加柔和,“我想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吧,梁悉。” 梁悉彻底愣住了,口中发出一个语气词,“啊?” 他看上去一脸的恍惚,似是不敢相信易冬青的话。 易冬青觉得他一惊一乍的表情有些好笑,却还是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这下梁悉总算反应过来了,他从易冬青身边站了起来,又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半晌,他总算缓过神来,又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握着易冬青的一只手,格外幼稚地说着一些令人脸红不已的誓言,“我会对你好的。” 易冬青也是头一次谈恋爱,还是跟一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小少爷谈恋爱,如今听到这种话,面上也微微一烫,好在他脸上还擦着粉带着妆,那点羞意也被隐藏了。 此情此情,不做点什么,似乎说不过去。 梁悉凑近了一点。 易冬青心中微动,看出了他的意图,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可梁悉犹豫半晌,最后只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 第124章 他还没反应过来,脸上那一点温度就消失了。 “胆子怎么这么小?”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梁悉的下巴,在梁悉略带震惊的目光中,贴在对方的唇上停留了好几秒。 等他离开之时,梁悉怔愣几秒,突然害羞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这是我的初吻。”他像讲小秘密一样在易冬青耳边悄悄道。 当然,是这一世的初吻。 易冬青忍俊不禁,也学着他的模样降低了音量,“作为恋人来说的话,这也是我的初吻。” 他当了好几年的演员,哪怕没有谈过恋爱,却在戏中一样有过接吻的经历。 梁悉自然明白他这个职业的特殊性,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地纠结。 突然得了个男朋友,又跟男朋友亲了两下,梁悉心里跟蜜一样甜,他 得了便宜就卖乖,缠着易冬青非要他说些自己爱听的话,“但是,你真的只有一点喜欢我吗?” 易冬青忍不住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得寸进尺。” “好嘛。”梁悉亲亲热热地在他脖子边上蹭。 易冬青由着他粘人,嘴上却毫不留情,“你什么时候离开剧组?” “离开,去哪儿?” “现在你还想当我助理呢?” 梁悉瞪大了眼睛,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装得那叫一个委屈巴巴,“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冬青无奈。 梁悉哪里不清楚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他们连个现在都谈上了,那也没有必要委屈他当个打杂的助理了。 “我就想待在这里。”他现在是摆明了不想走,“不想谈异地恋。” 易冬青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罢了,就让他留着吧。 他先前还觉得梁悉在剧组里坚持不下去,可如今看来,他是彻底甩不脱这个小少爷了。 剧组里的人听说易冬青膝盖上有伤,很快就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了,好在那几场重要的打戏都已经拍完,易冬青这点伤倒也不打紧,但钟导知道后,还是让他多休息了一会儿。 可即使是这样,易冬青也没有歇着,他又把剧本拿了起来,开始一字一句揣摩着后面的戏份。 中途小奇和阿萱来过这儿,两人一看到梁悉跟易冬青略有些亲密的姿态,两只眼睛就瞪得跟铜铃似的,光盯着他们俩瞧。 尤其是阿萱,看梁悉的眼神就跟看一只拱了白菜的猪一样,梁悉硬是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痛心疾首。 她就是易冬青的毒唯,总觉得他们易哥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可如今却让一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少爷给追到手了,心里当然不怎么乐意。 但梁悉哪里管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朝人家挑了一下眉头,全身上下都透着春风得意的劲儿,那叫一个欠打。 他现在可是已经成功上位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助理了。 见状,阿萱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视线。 易冬青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梁悉的手臂。 梁悉立刻收敛了幼稚的举动,转而往他身边挨挨蹭蹭。 易冬青见他这一副黏糊的模样,颇有一种自己养了一条萨摩耶的错觉。 小情侣谈恋爱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可由于易冬青职业的特殊性,其实梁悉并不能在他身边黏多久,更多时候,他只能站在拍摄场地外远远地看着。 同时梁悉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主要的任务,所以他也时刻注意着杜令的动向。 不知是不是公司那边敲打过,杜令最近看着倒是挺老实的,甚至还隐隐有跟易冬青打好关系的意思。 他在演戏这方面经验不足,经常拿着剧本去向易冬青讨教,当着剧组众人的面,易冬青也不好拒绝,还是耐心地给他讲解了一番。 每当这时,梁悉常常冷眼旁观。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杜令其实是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这人现在没有什么动作,不代表以后也会安安分分的。 可易冬青虽然看出杜令不是个好相与的,却也没有多大的防备,是以梁悉只能隐晦地提醒他,让他跟杜令保持点距离。 不料易冬青却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在吃醋。 他摸摸梁悉的脸,又安抚似的亲了亲,“好啦,别吃味了,我跟你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可比他多多了。” 梁悉顿了几秒,顺水推舟地垮着张脸,“就是不想让他靠近你,他烦死人了。” 他这幅姿态,把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年下小男友演到了极致,“我就是吃醋了,你要补偿我。” 易冬青又被他逗笑了,“那要怎么补偿呢?” 梁悉眼珠一转,“我要亲亲!” 他们现在正在易冬青住的酒店套房里,外面月上中天,里面灯火通明,正是做些亲密之事的好时候。 听了梁悉的话,易冬青极其溺爱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依言在他唇上轻啄一口。 “还不够。”梁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易冬青又亲了一下。 “还想亲。” 如此重复了三四遍,易冬青竟也不觉得烦。 梁悉被他如此纵容,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突然不满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了,又稍稍使劲儿把易冬青按在了椅背上,有些急切地吻了下去。 第125章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深吻发生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时候。 后来还是易冬青觉得喘不过气来,推了一把梁悉的肩膀,梁悉才如梦初醒地放开了他。 分开时,两人的唇上都是亮晶晶的,胸口处也有些明显的起伏。 易冬青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吻到差点晕厥,他深觉丢脸,便故意板着脸道:“今天不准再亲了。” “哦。”梁悉又开始装乖了。 那我明天再亲,他心里念道。 “好了,亲够了就回去。”易冬青看了眼手表,站起来就开始赶人。 梁悉眨眨眼睛,心里又在琢磨今天怎么才能留下来了。 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撒娇卖萌,他的电话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只好暂停计划,先把手机拿了过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贺常,对方在电话接通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你现在是乐不思蜀了。” “咳。”梁悉学着原主的腔调问他,“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通知你一声,我后天要去你那里。” “什么?你过来干什么?”梁悉正想问清楚,就感到易冬青拿手肘碰了他一下。 他微微一顿,跟贺常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客气了,“您后天有什么安排呢,哥哥?” 贺常:……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他真诚发问道。 第69章 能把一向沉稳的贺常逼出这么一句话来,梁悉居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但他也不好太过嘚瑟,马上见好就收,“那你后天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贺常来这里大概率是为了公事,虽然梁悉跟公司没什么紧密的关系,但他作为弟弟,理应去招待一下才是。 那边的贺常应了一声,兄弟俩说了没几句电话就挂了。 梁悉随手把手机一放,转头就看见易冬青正在盯着他看,神情很专注。 “你跟你哥哥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易冬青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梁悉却突然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看出了一点羡慕。 他联想到易冬青的身世,心里一突,霎时明白了什么。 当年易冬青为了母亲的病进了娱乐圈,但当他真的赚了很多钱时,他的母亲却也没能挺过来,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现在的易冬青无父无母,堪称孑然一身,如今看到梁悉父母健在、兄弟和睦,又想到自己早已离开的亲人,心里自然感慨良多。 梁悉想了想,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后天我介绍我哥给你认识吧。” 易冬青被他的话震惊地坐直了身子,“你哥他……” 梁悉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不仅是我哥,我爸妈也都知道我喜欢你。”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道:“而且他们都同意。” 这下易冬青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大梁悉十岁,也知道梁悉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可以说,他先前的犹豫不决,部分来自年龄的差距,部分来自家庭的不对等,剩下更多的则来自于不同于世俗的性取向。 即使是寻常人家,也不见得会容忍他们这样的关系,更何况如梁悉那般的家世。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梁悉家里知道自家的小儿子跟一个大十岁的男人谈恋爱后,那该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他家里只剩他了,可梁悉还有爱他护他的家人,他不愿让梁悉因为他跟家人疏远,也不愿意一段感情走到最后两败俱伤。 可现在梁悉却告诉他,其实他家里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这意味着梁悉的家庭将不再是阻碍,也意味着他的忧虑都是多余的。 易冬青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而摸摸梁悉的头,“你啊……” “所以你不要再担心了。”梁悉趴在他腿边,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是一个仰慕的姿势,“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谢谢你。”易冬青捧起他的脸,无比郑重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吻,“谢谢你喜欢我。” 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梁悉眼含笑意地接受了他的献吻。 光是这么一件事,就能让易冬青露出如此动人的一面,可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房间里藏了数百张有关他整个演绎生涯的海报和照片,那他又该作何反应呢? 梁悉心里隐隐有所期待,可他到底还是怕易冬青今晚会睡不着,没有说出口。 家里的秘密,还是等以后再告诉他吧。 “青哥,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梁悉眼里滑过一抹狡黠,习惯性地蹬鼻子上脸。 易冬青:…… “可以。”他失笑道,“改天你把你的行李都搬过来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梁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这是要同居的意思了? “真的。” 这下梁悉简直心花怒放,他现在是一刻也等不及了,立马回到自己的那个房间,把自己的一些日用品都拿了过来。 易冬青催他赶紧去洗漱歇息,他便听话地开始刷牙,洗漱过后,他又立马爬上易冬青的床,一手撑着侧脸趴在床上等他。 他的目光随着易冬青的行动而移动,人家走到哪儿他的眼神就飘到哪儿,后面易冬青实在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上前去把他的脸掰往另一个方向,“别看了,还看不够呢?” 第126章 “看不够。”梁悉被他捏着脸,口齿不清地答道。 后面等易冬青终于忙完、准备就寝时,已经迷迷瞪瞪的梁悉便立刻睁开了眼睛,又向着易冬青身边蹭过去。 易冬青被他挤了两下,差点没坐稳,他胡乱揉了一把梁悉的头发,安抚道:“别闹了,快睡吧。” “唔……”梁悉在他的脖子边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蹭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见状,易冬青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 不知梁悉最近是不是在剧组里憋坏了,每天都精力旺盛,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跟他这种三十多岁的人就是不一样。 身边正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整个被窝都是暖烘烘的,任凭窗外寒风肆掠,可易冬青却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凉意,易冬青就在这样的熨帖之中渐渐产生了睡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听到他均匀的呼吸之后,他身边的梁悉却悄然睁开双眼,于黑暗之中安静地看了他良久。 梁悉反复欣赏着易冬青的睡颜,终于忍不住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易冬青动了一下,没有醒,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梁悉的怀里。 梁悉往前贴了贴,又搂得更紧了。 随即,他又把脸埋在对方的脖颈处,重新闭上了双眼。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又可以重新抱着自己的爱人入睡了。 虽说梁悉早就跟贺常说过,让他到达之前打个电话,可当梁悉真的接到他的电话时,他人却已经在剧组附近了,还早早就订好了餐厅。 梁悉没什么意见,甚至乐得清闲,可易冬青知道后,心情却没那么轻松了。 梁悉的哥哥来这边落脚,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跟梁悉一起去机场接人,但他平时忙着拍戏,实在挤不出时间,便只好由梁悉一人代劳。 可现在这位贺总不但自己到这边来了,还亲自订了餐厅,这种纰漏让他觉得有些失礼。 哪怕梁悉再三强调自己的哥哥不在意这些,他也难免懊恼。 易冬青下午还要拍戏,梁悉闲得发慌,见左右无事,便提前去了贺常歇脚的酒店。 酒店就是贺家名下的资产,但梁悉平常不在外露面,故而大堂经理不认识他,后来还是贺常的助理下楼来接他,他才得以能够进入电梯。 但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时,对面的电梯正好下楼,梁悉偶然抬眼,突然从那门缝处瞥见了一个眼熟的人——杜令。 电梯一开一关之间,两人在那短暂的一秒中对视,并双双疑惑地挑起了眉头。 梁悉疑惑的是杜令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毕竟这家酒店离影视城并不算近,对方也不太可能会在这里留宿,可若说他要来这里见什么人…… 他在这件事上悄悄留了一个心眼。 梁悉到贺常那儿的时候,贺常正在跟他的属下开视频会议,他在房间里来回晃了几圈,实在觉得无聊,又去外面溜达了。 途中路过一家药店,他突然想起易冬青药箱里的药膏似乎剩得不多了,就顺便去买了点药,扫码付钱的时候,他眼睛一瞥,突然瞥到一旁放着两样比较眼熟的情侣必用品,犹豫几秒之后,他面不改色地一样拿了一份。 虽说他和易冬青还没到那种亲密的地步,但买了以后再用也不迟,以备不时之需。 梁悉拎着一袋子东西慢慢悠悠地走回贺常住的那家酒店。 途中他正好接到了易冬青的电话,他便转而去车库把车开了出来,打算接易冬青过来吃饭。 同时他又给贺常发了条短信,告知他行踪。 十分钟之后,贺常简言意赅地回复了“收到”两个字,不知是不是还在忙。 梁悉看罢,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出来得这么早,反正贺常也没空搭理他,早知道就等易冬青一起出发了。 接到易冬青之后,他直接载着易冬青往贺常安排的那家餐厅去了。 今天易冬青在出发之前明显好好地整理过自己,除了拍戏的时候,他平时穿的都是舒适简便的常服,可现在他却换了一身少见他穿过的衣服,还极其讲究地搭配了袖口和手表。 梁悉细细一嗅,甚至还能从空气中闻到一股很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易冬青如此精致,倒是显得他有些不修边幅了。 同时他又想起贺常那常年套在身上的西装以及本人的工作狂属性,突然觉得这两人可能会有共同话题……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一旁的易冬青却冷不丁地出声,“这是什么?” “嗯?”梁悉抽空朝副驾驶看了一眼,却看到易冬青正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而袋子里正放着药膏和一些暂时不方便让易冬青看到的东西。 他心里一惊,嘴上说着“给你的药箱里备了点货”,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刚分明是随手把这东西放在副驾驶上的,可这袋子却在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下面去了,现在还好巧不巧让易冬给捡着了。 好在易冬青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重,他掂了掂那袋子,随即便放到了一旁。 梁悉见状,暗暗缓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谈上了,但到底还没谈多久,他可不想在这时候给易冬青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显得他很急切似的。 第70章 离那家餐厅越近,易冬青的心情反而越是平淡,大概是先前已经透支了紧张,所以他现在格外镇静。 第127章 说来也是奇怪,他活了三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场面都经历过,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私人饭局,倒是让他重新体会了一把如最初几年试戏那般忐忑的感觉。 只要是跟梁悉有关的事,他都无法全然冷静下来。 梁悉将车停好之后,两人在侍者的指引之下来到了贺常订好的那个包厢。 他们进去时,贺常已经坐在那儿等候了,手里还捏着一杯茶喝着,那姿态看着活像个正襟危坐的老干部。 梁悉大大咧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侧身露出后面的易冬青,又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抛去礼节不说,这个环节有些多余。 贺常跟易冬青都认识对方,毕竟他们一个是长期出现在财经频道上的商界新贵,另一个是频繁活跃在大荧幕上的明星,都是熟悉的面孔。 见到易冬青之后,贺常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权当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聚会,似是丝毫没有觉得第一次跟弟弟的男朋友见面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时梁悉跟他提出要带易冬青过来吃饭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不赞同的。 他很想提醒梁悉——你们并没有谈那么久,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所以没有必要。 然而,当他听到梁悉语气中的兴致勃勃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见一面就见一面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正好也想看看这个易冬青是否如他在公众面前表现的那样温和谦逊。 可从见到易冬青本人的第一面来看,贺常觉得这个人的脾气还是不错的,对待梁悉也非常体贴。 打一进门开始,梁悉就嚷嚷着口渴,易冬青听见后,便立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动作间格外自然,不知道以前做过多少遍。 等菜全部上齐了,贺常还见他给梁悉夹了好几次菜。 贺常毫不怀疑,若不是现在他坐在这里,人家易冬青可能就要把那盘虾都给剥好了送到他弟弟嘴里。 对方一面给梁悉夹菜,一面还抽空跟他说话,格外体贴地考虑到了他的感想,所以他心里那点奇怪的别扭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不得不承认,易冬青在这顿饭中的表现无可指摘。 在和梁悉的这段感情之中,他至少是成熟包容的那一方。 但在明白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之后,贺常心里又产生了另一种担心…… 这顿饭眼看已经吃到尾声了,易冬青出门去了卫生间,徒留梁悉跟贺常两兄弟相对无言。 梁悉见他贺常无甚反应,实在闲不住,开始暗戳戳地显摆,“怎么样?我男朋友是不是很不错?” 是一种非常自豪的语气。 贺常见他又开始嘚瑟,冷不丁一盆凉水泼下来,“是挺不错,所以我才奇怪,人家怎么就看上你了?” 这话梁悉可就不爱听了,“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我年轻又好看,怎么就配不上了?” 贺常抽了抽嘴角,已经懒得他争辩,“人家事业有成,可反观你自己,读书不乐意,让你去公司挂个职也不乐意,那你打算做什么呢?还是说你这辈子都只想在他身边当个助理?” 他甚至觉得,梁悉说是给易冬青当助理,可事实上还指不定是谁照顾谁。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了,“你不能一直围着他转,你得找点事做。” 即使贺常的话不那么好听,梁悉也知道他说这些是真的在为他这个弟弟考虑,但他心里还有其他说不出口的计划,所以他此时也只能学着原主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连敷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贺常这个哥哥当得足够称职,哪怕原主曾做了一些混蛋事无数次惹怒他,他现在也依旧在为梁悉考虑。 即使他并不是梁悉真正的哥哥,但从这一刻起,梁悉心里却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了。 贺常一听他的回答,就觉得他没有往心里去,可他也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免得说多了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这时他蓦然想起另一件事,再次脸色一沉,“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刚刚有人一直在跟着你们?” 他方才在楼上等梁悉他们的时候,老远就看到有一辆计程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初时只以为是巧合,并没有在意,可等梁悉的车下了地下车库后,那辆计程车却突然停下,在路边下了一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朝车库入口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进不去之后,又仰头看了一眼餐厅,最后灰溜溜地离开。 “跟着我们?”梁悉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什么样的人?” “现在人已经走了。”贺常揉了揉眉心,“没看清是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从你去接易冬青开始就一直跟着了,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接着他眼睛一瞥,看着梁悉的脸严肃道:“莫名其妙被人跟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梁悉一听,就差没有直呼“冤枉”了,“我没惹事啊,我最近忙着谈恋爱,哪里有空出去惹事?” 他一示弱,贺常那点严肃就垮了,他别开眼睛,屈指敲了两下桌子,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梁悉瞪着眼睛看他。 “最近小心点,免得有小人在后头作祟。” 梁悉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此同时,他脑子里不期然又想起遇到杜令时的情景,逐渐产生了一点怀疑。 第128章 会是这个人吗? 这时易冬青恰好回来了,两人便格外默契地闭上了嘴,他们在餐厅就此别过,各自回了该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杜令正守着手机,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 自从他在电梯那里见到梁悉之后,心里就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所以他离开了没一会儿,又坐着计程车返回了酒店。 酒店大堂有个区域是专门供客人作短暂休息的地方,他要了一杯咖啡喝和报纸,又拉了拉戴在脸上的口罩和墨镜,开始在这里蹲守。 好在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约摸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看到梁悉又从楼上下来了,这次跟在他身后的依旧是那个西装革履的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和周身的气质,对方应该是个正儿八经的秘书或者特助。 杜令看着那两人,神差鬼使之下在暗中拿手机拍下了他们的合照。 那个助理把梁悉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还面面俱到地为梁悉打开了车门,举止之间满是恭敬。 他越发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回,正打算趁着人多偷偷跟上去看个清楚,却不料他的经纪人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命令他立刻回剧组准备拍戏。 无法,他只好一边骂着经纪人坏了他的事,一边恨恨地坐着车回了影视城。 杜令本以为自己今天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又在剧组里见到了梁悉——原来他只是开车来这里接易冬青的。 眼看这两人又要走了,他心里就开始着急了。 他晚上有戏要拍,实在脱不了身,便偷偷给自己的助理塞了个红包,让他小心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了哪里,又见了什么人。 在另一家酒店看到梁悉的情况下,他总觉得这两人现在出门实在不合常理。 如今已经过去了好些时候,可助理却到现在还没有回信,杜令等得心焦,又害怕他派出去的人被发现,连戏都静不下心来拍,一场戏就光被钟导骂了。 好在他休息的时候,助理发消息告知了结果,说是易冬青两人去了一家餐厅,但他进不去,便只能作罢。 杜令见状,忙问他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他得到的回答当然是“没有”。 他仍不死心,想到自己白天拍到的那张照片,思索片刻,直接把照片中的梁悉截去,又把裁剪之后的照片发给了圈内认识的人,问对方认不认识这个人是谁。 十五分钟之后,他收到了回复。 【x:你问他做什么?】 【杜令: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x:你知道贺氏吗?】 【杜令:知道,他跟贺氏有关系?】 杜令的心开始“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接触到真相了。 【x:何止有关系,这人可是贺常的总助,你从哪儿拍的照片?可别不长眼把人招惹了。】 “贺常的总助?”杜令盯着那条信息喃喃自语。 他知道贺常这个人,也知道他的总助是个什么地位。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会对梁悉如此客气? 杜令心里霎时疑窦丛生。 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梁悉也有一个不得了的身份。 再联想到贺家那个不曾露过面的小少爷,他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真相。 竟是如此吗? 他本以为梁悉最多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少爷,却不曾想过这个人会跟如此显赫的贺家扯上关系。 可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给易冬青当助理? 电光火石之间,杜令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他们不是情人,梁悉这个金贵的小少爷又何必整日泡在剧组里? 想到此处,他突然哼笑一声。 想那易冬青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最后还不是一样做这勾当? 杜令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这张跟易冬青极度相似的脸,皱眉陷入了沉思。 第71章 梁悉跟着易冬青一起回了酒店房间。 他这两天已经将自己的生活用品全都搬到易冬青这里来了,把易冬青的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同时他也用最快的速度把原来住的那套房给退了,好像生怕易冬青会反悔。 除了易冬青和梁悉,这一层还住着另外几个演员,梁悉怕被人发现他们住在一处会暴露两人的关系,从而给易冬青带来麻烦,所以他转移阵地的时候,还特意选了一个人少的时间。 当时易冬青还在剧组,见他人不在那儿,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后来发现梁悉给他留了言,说是这时候在搬行李,他也就大差不差地知道梁悉的想法了。 晚上收工回来以后,易冬青还特地提起了这回事,“你用不着这么小心,剧组里的人都精着呢,早就猜出我们的关系了。” 就凭梁悉的样貌和气质,说是助理都没人信,更何况易冬青本就没有给他安排太多的工作,他整日里优哉游哉的,在剧组里简直是独一份,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梁悉的不同寻常。 “可是……”听了易冬青的话,梁悉依旧犹豫,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他也极为谨慎地不想落人话柄。 他极力避免给易冬青的工作添任何麻烦。 “万一被人曝光了……” 易冬青随手拨了一下他翘起来的头发,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关系,他们跟我没有利益纠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圈子里哪个没有秘密?没有被爆出来,也只是大家知情知趣罢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做了这等事,就是与所有人为敌。” 第129章 做这一行的人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个人一定不止知道一个秘密,你把这个人的事抖出来了,可谁又能保证你不会把其他人的秘密也给抖出来? 除非是刻意针对,否则没人愿意给自己树敌。 想到此处,易冬青倏然神情一顿。与此同时,梁悉也跟着安静下来,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若说现在易冬青最大的敌人,大概就是公司了。 他先前合约还没到期时,公司莽足了劲想要撮合他跟梁悉,企图搭上贺氏,可如今他跟公司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倒是不知公司会作何反应。 想来那些人大概会忌惮梁悉背后的贺家,不会轻举妄动才是。 进了房间,关上门打开灯之后,易冬青这里便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了,明明只是酒店,可因着对方的存在,反而像是一个家了。 梁悉自下车之后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因为他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药品和其他东西的黑色塑料袋。 方才准备下车时,他都佯装忘记,打算下次再拿回酒店了,谁知易冬青竟然还记得那一团被放在后座的东西,特地提醒他别忘了拿。 梁悉还能怎么办?只能听话地把把塑料袋给拎起来,亦趋亦步地跟在易冬青身后。 后面回了酒店,梁悉既不敢当着易冬青的面把袋子拆开,也不敢随便把东西放在哪里,所以他只能继续拎着那袋子,不尴不尬地屋子里乱晃了一小会儿,显得自己很忙似的。 易冬青可能误以为他忘记把药箱放在哪儿了,还特地帮他把药箱给拿了出来,让他把药膏收好。 好在他把药箱给了梁悉之后就自己去洗澡了,梁悉这才有机会拆开那袋子,又顺便把自己偷偷买的“作案工具”藏在了属于自己那一半的衣柜里。 上面还压了不少的衣服,不扒拉一下都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易冬青晚上没有戏,但第二天就得凌晨起早床,所以他洗完澡就打算歇下了。 梁悉知道他的作息,今天晚上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在他身边闹腾,反而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 易冬青见他如此反常,都有些不习惯。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悉的表情,温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你明天不是早起吗?快休息吧。”梁悉又往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头也埋在肩窝里。 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个世界格外喜欢这种近乎依赖的姿势,不仅是因为他现在的人设允许他这样做,还因为易冬青的包容让他更容易放飞自我。 若是放在之前,他大概也做不出这种类似孩童撒娇一般的姿态。 易冬青没有应声,只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一下,又低头亲亲他的头发。 翌日,梁悉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了,易冬青自然早早就离开了酒店,独留他一人在房间里睡到了自然醒。 可梁悉分明记得自己是定了闹钟的,他困惑地拿过手机查看,却见他的闹钟已经被关掉了。 想来是易冬青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提前关掉了闹钟。 除此之外,易冬青还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让他别忘记吃早饭。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这个时间吃早饭,也太晚了一些,可梁悉还是依言照做,当真在去片场的路上随便买了份煎饼当早饭。 途中他又顺路去给易冬青买了两杯豆浆,装在大号的保温杯里,被他提着去了片场。 他到那儿的时候,易冬青依旧在拍戏。 今天这场戏有些特殊,道具组弄了一个简易的人造水池,需要演员下水拍摄。 此时易冬青跟杜令正站在池子里,情绪激烈地说着什么,哪怕听不见声音,梁悉也知道他们正在争吵。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渐渐看出这是剧本中的哪个场景了。 这时战争大概还未曾蔓延到村子里,兄弟俩整日拌嘴,过着吵吵闹闹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看到这里,梁悉这才注意到,易冬青脸上的妆和身上的装束都是年轻且干净的,正正符合一个教书先生的形象。 而他对面的杜令显然更加幼稚,瞧着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郎,一点也看不出后来满脸沧桑、胡子扎拉的模样。 跟先前关于战场的那些戏份相比,两人即使正在争执不休,此番场景却依旧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这让梁悉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就好像他们演绎的是四个人的人生。 不远处,兄弟俩争执的戏份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杜令狠狠推了易冬青一把,而易冬青的身形晃了一晃,整个人“噗通”一下跌进了水池里。 见状,梁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尽管他也知道这是剧情需要,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为易冬青担心起来。 钟导在这里给了易冬青一个特写,随着镜头拉进,易冬青无奈又恼恨地表情在显示器上清晰可见。 演到这里,这场冗长的戏也算到了尾声。 导演喊了一声“卡”,站在一边的两拨人都动了。 一拨是杜令的助理,一拨则是梁悉他们。 阿萱给了易冬青一条干净的毛巾,让他能够擦一擦满头的水汽,梁悉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毛毯披在了他身上,还拧开了保温杯的杯盖,递到他手里,让他暖一暖身子。 “是你爱喝的那家豆浆。”他道。 第130章 易冬青含笑接了过来,当即抿了一口,只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另一边,同样冷得瑟瑟发抖的杜令也裹着一张毛毯,站在一旁用余光幽幽地看着他们。 就在昨天他终于猜到梁悉的真实身份后,他那不中用的经纪人也总算尽了一点职责,给他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并没有错,梁悉正是贺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看上了易冬青,便借着家里的关系开始高调追求易冬青,连公司也老早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一路为他开了绿灯,甚至为了巴结他,还故意在暗中给他制造接近易冬青的机会。 易冬青先前对此很是反感,甚至一度因为公司的所作所为而险些翻脸。 只是后来不知是不是利益到位了,他竟然妥协了,当真跟这位小少爷混在了一处。 想到此处,杜令心里有所不忿,明明他跟易冬青长得如此相似,甚至还比易冬青更加年轻,更加会来事儿,既然易冬青不乐意,公司就不能把好处让给他吗? 公司惯会给他画饼,说什么把他当成易冬青的接班人培养,结果一到关键时候,还不是比不上易冬青? 现在好了,平白让易冬青得了便宜。 要是让他抓住了机会,这会儿站在那富家少爷身边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杜令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经纪人喊他的名字他都没听见。 经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易冬青和梁悉两人,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不会还在做梦吧?人家那可是真爱,你还真以为你能撬得动易冬青的墙角?简直是不自量力!” 这话听起来实在不中听,可杜令还是咬着牙忍了。 他现在不得不仰仗这个经纪人,暂时还不能翻脸。 但是,等他以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他一定第一个就炒了这个家伙! 真爱? 杜令又朝易冬青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满是嘲讽。 一个明星和一个富家少爷之间的真爱? 简直可笑至极。 第72章 杜令认准了梁悉就是个花天酒地的富家少爷,而易冬青也是个为了名利不惜委身于男人的伪君子,并且他无比坚信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利益堆砌起来的关系。 他自得于自己这张与易冬青相似的面容,时常幻想自己不但能够取代易冬青在公司里的地位,还能取代易冬青成功站在梁悉身边,获得本属于易冬青的一切。 他陶醉于自己的臆想之中,甚至为此付出了行动。 梁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囊中之物了,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杜令又格外积极地刷新了他的三观。 那天易冬青走得急,没有带手机充电器,梁悉见状,便自告奋勇地要替他把充电器给拿过来。 他开着车回到酒店,坐着电梯回到了他和易冬青住的那一层楼,可就在他准备开门之际,斜对面那间房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那间房正是梁悉原来住的地方,是他为了离易冬青近一点特地选的。 但他明明记得,杜令似乎不住在这一层,可现在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晃悠?又进了他刚刚退房的房间? 杜令显然也注意到他了,迎面走了过来,又用那种含羞的神情向梁悉打了个招呼。 梁悉还急着拿完充电器回片场,只强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朝他点了点头。 杜令好不容易逮到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他又走近了一点,身上的香水味随着他的动作迎面而来,“你怎么跟易老师住在一处呢?” 他表情惊讶,看上去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梁悉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装什么呢?还真把他当傻子了? 他实在不想跟这人在这儿浪费时间,便故意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把杜令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挑刺道:“你在片场的时候演技可没这么好。” 杜令顿时脸色僵硬,嘴皮子抖了几下,愣是没能反驳,他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试图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哈哈哈……您还真幽默。” 梁悉半路被人拦了路,本就烦着呢,又哪里肯给他面子,当即就转身用房卡开了门,准备直接无视眼前的人。 可他一只脚才刚踏进房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对杜令道:“你上次在那家酒店碰到我了吧?你去做什么呢?” 杜令闻言,脸色逐渐由青变白。 “是没有在那里钓到金主,所以又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梁悉的声音很轻,态度也很温和,可杜令却无端感受到了一点威胁之意。 这下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您一个大少爷,还会关注这种事?”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知道梁悉真实身份的事实了。 梁悉的话明显戳到了他的痛处,因为他确实是到酒店去见金主的。 他物色了这么久,总算得了一个不错的机会,那人不但有钱,还长得不错,不至于像以前被介绍的那些人一样下不了口,所以他这次就屁颠屁颠地去了,希望能够把金主给勾搭过来然后一举翻身。 可那金主却是个怪脾气,见了他之后又觉得他索然无味,没过多久就把他赶了出去。 他那回碰巧在电梯口碰到梁悉的时候,就是他刚刚被金主赶下楼的时候。 第131章 这件事本来微不足道,甚至连杜令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梁悉竟然在见到他之后特地调查了一番,还知道了真相。 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用那种鄙夷的好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本就常见,没有什么可大惊下怪的。 易冬青都找了你梁悉当靠山,我这么做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杜令很快就用自己的一番逻辑说服了自己,转而愤恨地看着梁悉,“那又怎么样呢?你跟易冬青不也是那种关系吗?” 梁悉脸上的笑意因为他的话而显得更深,“你跟他比?” 他的潜台词好像在说:你跟易冬青比,你也配? 杜令显然听出了这一层意思,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很想反驳,却又因为害怕惹怒面前的人而被迫熄火,所以最后只能窝囊地冒出一句恭维易冬青的话,“我如今是暂时还比不上他的。” “那是自然。”梁悉语气上扬,眼带骄傲,他瞥了一眼杜令,又给了致命一击,“以后大概也是比不上的。” 这会儿杜令的脸色更加难看,五颜六色的跟个调色盘似的。 若不是梁悉急着离开,他这会儿恐怕就要站在这儿欣赏一下杜令的“变脸”了,奈何他心里还念着易冬青的充电器,便只好暂时放过杜令这个乐子,当即扣上了房门。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有些不爽,这全赖于刚刚那件有关什么金主的事。 上次在酒店看到杜令之后,梁悉觉得有些不对,不久之后就找人查了一下,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真的找到了杜令的把柄——这人竟然在暗中找金主。 想起那个所谓的金主,梁悉脸色更臭。 杜令以为是自己金石为开终于把人给钓到了,谁知那人明显是看上了杜令这张跟易冬青相似的脸,想着正主无法下手,找个赝品倒也无妨。 但后来不知是不是这个赝品跟正主差得太多,所以最后那金主没有下手,反而把杜令给撵了出去。 梁悉查到这些事时,除了隐隐有些反胃,还格外心疼易冬青。 在他还没有到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弱小的易冬青不知挡住了多少的明枪暗箭,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好在……以后一切有他。 梁悉想着这些事情,动作也加快了许多,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易冬青。 拿个充电器也就几十秒的事,等他又走出房门的时候,杜令还在那儿站着,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中反应过来。 这回梁悉彻底无视了他,没有给他搭话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走进电梯之时,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突然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梁悉盯着那处瞧了半晌,突然哼笑了一声。 原来还有一只小老鼠躲在那儿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恍然明白杜令为什么要单独把他拦在酒店走廊里了,那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却依旧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立刻关上了电梯门。 回到车里之后,他又打开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三分钟过后,电话挂断,梁悉面色如常地启动了汽车引擎,朝影视城方向驶去。 在始作俑者不知道的地方,某些事情正在暗中悄悄发酵。 几天之后,易冬青在影视城里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去往下一个取景点,可路西却在这时候来到酒店约他见面。 虽然路西现在只带他一个人,但也因着各种事务忙得歇不住脚,更何况易冬青早就过了那个需要她照看的时候,是以他难免对她这次的突然造访感到诧异。 而路西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他,却是为了梁悉的事。 “你跟那位梁少爷准备来真的?”她虽是问询,可心里却早已笃定易冬青是鬼迷心窍了,“他之前做的那些讨嫌的事,你都忘记了?” 易冬青沉默了一会儿,为梁悉辩解道:“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看着是消停了,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以为人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吗?”路西叹了一口气。 易冬青听了这话,倏然沉默下来。 梁悉在很久之前追求他的时候,确实很高调,不但频频借着家里的关系接近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以介绍资源,整个人都表现得很浮夸,目的直白到让他感到厌烦。 只是易冬青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他改观。 路西也不跟他浪费时间了,直接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在了他面前,“你看看这个吧。” “这是什么?”易冬青本有些疑惑,可在看到路西略显阴沉的表情之后,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顺手把那照片拿起来一看,却不料自己会看到梁悉跟杜令的合照,照片的背景正是他们住的那家酒店,而梁悉跟杜令正站在他的门前,肢体之间靠得很近,至少光从照片上来看,就好像……好像两人正在接吻。 易冬青盯着那照片看了良久,又别开了眼睛,“他不是那样的人。” 路西不知他心中所想,看着他无甚表情的脸,她缓缓叹了一口气,“冬青,你是不是陷得太深了?我之前就不太待见那梁悉,你要知道,那些富家子弟是惯会甜言蜜语的,谁又能保证他是否真心?就算是真心,那又能保持多久呢?毕竟梁悉还那么年轻,他若是有朝一日抽身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第132章 她不是不赞同易冬青谈恋爱,毕竟易冬青都这个岁数了,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可她并不赞同易冬青投入太多的感情,就算易冬青想找个人共度一生,那个人也不该是梁悉。 她始终觉得,易冬青更适合一个成熟稳定且有共同话题的爱人。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易冬青按了按太阳穴,显得有些苦恼。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放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谁又能抵挡得住一个年轻人炙热的感情呢? 他承认自己是陷进去了,他认栽了。 “冬青……”路西担忧地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我会问他的,给你添麻烦了。”易冬青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路西见他已经有了注意,也没有再说什么,左右易冬青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作为朋友,也不好管得太多。 只盼……只盼那个梁悉不要辜负他吧。 第73章 易冬青见完路西之后,心里便无端有些压抑。 理智上他确实不相信梁悉会真的背着他跟杜令有点什么,可在情感上,他依旧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大部分是对杜令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少部分是对梁悉没有防范而感到烦闷。 他心里压着事,回酒店后情绪也有些不同寻常,梁悉跟他搭过几次话,便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种事他向来藏不住,便直白地问了出来,“你怎么了?” 易冬青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准备用这种事瞒着他,“路西今天给我看了一组照片……” “什么照片?”梁悉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易冬青沉默片刻,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照片都拿了出来。 这还是他跟路西道别之前特地要过来的,就是为了向梁悉问清楚情况。 梁悉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等他终于看清那些照片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被送到易冬青手里? 他知道那天在酒店遇到杜令时,那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无非是故意让他的助理拍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罢了,至于这人想拿那些照片作何用处,他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媒体曝光?不对,公众尚且不知他的存在,一旦曝光那些照片,杜令不但讨不到一点好处,反而会让他自己深陷丑闻之中。 用作威胁他的把柄?若要真是这个目的,那未免也太愚蠢了。 他的背后是贺氏,杜令对上他,无疑是蜉蝣撼树,这人好歹还是个混娱乐圈的人,也会使用如此小儿科的手段? 他拍摄梁悉和易冬青的亲密照,甚至都比拍摄梁悉跟他自己的照片要有用得多。 虽然不知道杜令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梁悉还是对此早有防范,他有效地利用了家里的资源,拜托贺常跟各路媒体都打过招呼。 任凭杜令找了哪路的人,他手里的那些照片都是废品。 做好准备之后,他只等着杜令的下一步动作,可他却没有想到,最后收到的照片的,居然是易冬青? 他想做什么? 示威?挑拨关系?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短短几秒之内,梁悉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他震惊地沙发上弹了起来,急急忙忙想要挽回自己的清白,“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易冬青见他的反应似乎不作假,一颗心也悄然落下,他又重新把梁悉按下来,慢条斯理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没关系,但你们怎么会被人拍到这种照片?” 梁悉想起这件事,似乎也有点委屈,“我也不知道,这个杜令突然住到了我原来住的那个房间,来找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 易冬青听罢,神情倏然一顿,他似乎从中嗅到了别样的气息,“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说……” 其实杜令确实也没有说什么,全都是梁悉在挑衅他,但这事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梁悉顿了一下,暂时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他只挠了挠头,假装很困惑的样子。 易冬青见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便敛了神色,不准备再追究下去了,“没事,别管他。” 左右梁悉是无辜的,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梁悉看出了他的意思,嘴角隐隐漏出笑意,他怕自己的表情过于明显,很快又把那个浅淡的笑收了回来。 他嘴角下撇,转而闷声闷气道:“他竟然给你发这种假照片,他在是不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没关系,他的把戏没有用,我不会信的。”易冬青拍了拍他的背,同时自己心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今天本来是想向梁悉问清楚这照片的事情,结果现在却反而变成他在安慰梁悉了? 他一面哄着梁悉,一面敛了神色。 他想,他大概是有些明白杜令的想法了,说起来还跟公司有些关系。 自从公司知道他和梁悉的关系之后,他们的态度便越发客气起来,连那任总都开始跟他称兄道弟起来,好像以前的嫌隙都是不存在的。 杜令大概是眼红公司看在梁悉的份上给他的优待,便起了别样的心思,他拍的那些照片不是发给媒体的,也不是发给易冬青的,而是拍给公司看的。 第133章 他想要勾搭梁悉是一方面,想要让公司看到自己跟梁悉“非同寻常”的关系,借着梁悉的身份提升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从而达到走捷径的目的,又是另一方面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是在针对易冬青。 而易冬青能看到那些照片,全然是公司主动拿给路西看的,顺便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若是真如照片显示的那样,梁悉对易冬青始乱终弃且转头换了新人,公司又该看菜下碟了。 杜令这招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但没能成功勾搭上梁悉,还狗急跳墙地把照片给拿了出来,过早地在易冬青和公司眼前暴露了自己。 易冬青并不同情他,毕竟是他自己贪心不足罢了。 论起待遇,现在的杜令可比当年的易冬青要好的多,毕竟易冬青那时没有一个可以当成踏脚石上位的前辈,也没有年纪轻轻就能参演名导电影的机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沉不住气了,不但沉不住气,手也伸得太长。 真是急躁又贪心。 剧组要转移阵地,梁悉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易冬青都已经准备好退房了,却得知自己原先订的那趟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 无法,他只好又在这家酒店多留了一日。 他破天荒地得了一天的假期,难得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起床时,梁悉已经不在卧室了,他洗了一把冷水脸醒神,转而走出了卧室。 还没等他看到梁悉,他便从空气中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那香味儿袅袅地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他情不自禁地朝那边走去。 随着他越走越近,他隐隐听到了梁悉的声音,对方似乎正在打电话,还开着外放,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女声。 “小宝,你什么时候……” 他听到那个女声正在说话,却也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只听到了前面那个略显亲密的称呼。 他当即动作一顿,抱臂倚在门口盯着梁悉的背影,顺便也支起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梁悉没有察觉到门口站着个人,还在轻声细语地安慰着电话那头的贺夫人,顺便解释自己至今还不回家的原因。 而易冬青站在厨房门口凝神听了片刻,也逐渐听出这道女声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他当即眼神一飘,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又转头去了客厅,坐着等梁悉打完电话,同时他心里还跟着念了一遍“小宝”这个满是宠溺的称呼。 他倒是没想到,梁悉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小名。 约摸十分钟之后,梁悉终于把贺夫人给哄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照着网上的教程熬好的雪梨粥,又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出来,盛了一碗搁在一边凉着。 易冬青这几天赶着时间拍戏,每天都要念大段大段的台词,嗓子早都说哑了,他看在眼里,今天便突发奇想地起早床熬了雪梨粥,只等着易冬青起来尝一尝。 梁悉稍微把灶台收拾了一下,这才解开围裙准备离开厨房,他一只脚刚刚踏出门,迎面就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本书看的易冬青。 见状,他又回头把那碗雪梨粥端了出来,招呼易冬青过来,“青哥,来尝一尝。” 易冬青放下书,憋着笑道:“谢谢小宝。” 梁悉冷不丁地从易冬青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连碗都差点没有端稳,“你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很快就反应过来易冬青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小名。 绝对是他方才跟贺夫人打电话的时候不慎泄露出去的。 “你别这么叫我……”梁悉现在整个人都羞得慌。 他能勉强接受贺夫人喊他小宝,可当这两个字突然从易冬青口中冒出来时,他却开始脚趾抓地了。 这么幼稚的小名,好像他在易冬青面前是个小孩似的。 “好吧,小宝。”易冬青忍俊不禁,又喊了一遍。 梁悉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随了他,自己便权当没有听见。 吃饭的时候,易冬青突然提到了梁悉刚刚那通电话,又让梁悉趁着这两天有空再回家一趟。 梁悉一听,便明白他是听到自己刚刚跟贺夫人的电话内容了。 “可是,我们不是下午就要走了吗?” “你过两天再过去也是一样的。”易冬青抿了一口粥,只觉得浑身都熟舒畅起来。 梁悉听了他的提议,实在有些犹豫,其实他是想跟在易冬青身边的,可易冬青的话,他又不得不考虑。 易冬青看出了他的想法,又开玩笑道:“乡下的条件可不好,你晚点去那里还能少招几天的罪呢。” 他都这么说了,梁悉自然是听他的。 吃完这顿早餐之后,他便像上回一样简单地带着一个背包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他还特地嘱咐阿萱他们好好照顾易冬青。 他不在易冬青身边,心里怎么都放心不下,尤其是还有杜令那个居心不良的家伙跟易冬青共处一个剧组的情况下。 两人再次分别,下一次见面,恐怕就要在另一处了。 第74章 梁悉这次照样没有在家里待多久,他心急如焚地数着日子,最后终于顶着贺常幽幽的视线飞快地离开了家门。 去往目的地的机票是早就买好了的,行李是轻便的,心情也是轻盈的,约摸一个半小时之后,他降落在另一个城市。 第134章 可要想去到易冬青那个剧组的取景地,他还得再换乘汽车。 那趟班车速度慢不说,排班也少,梁悉实在等不及,干脆就直接租了一辆轿车,自己开着上路了。 剧组所在的地方说是乡下,其实也真的是乡下,梁悉离那里越近,就越能感受到那种与大城市里截然不同的气息。 村里刚刚下过小雨,一路上都是股潮湿的味道,好在这个村庄的基础建设还不错,大公路上都铺了水泥,轿车行驶于其上,一点泥泞的感觉都没有。 在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梁悉远远就看到易冬青的助理小奇正站在那个路标下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想来是易冬青吩咐过他,让他过来接梁悉顺便带个路。 梁悉踩了一下刹车,轿车的速度缓缓放慢,停下来后,他又摇开车窗,朝那个人影喊道:“小奇?” 小奇一听到声音就回头来,赶忙小跑至车前,“梁少爷,我来给你带路。” “上来吧。”梁悉朝副驾驶抬了抬下巴,“青哥喊你来的?” 听到“青哥”这两个字,小奇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才明白原来梁悉喊的是易冬青,随即又拘谨地应了一声,“嗯。” 小奇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倒是与阿萱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萱胆子大,话也多,而小奇每次都是附和别人的那一个,一看就像是刚刚走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就怕得罪了谁。 现在两个人坐着同一辆车里,也是尴尬得很,梁悉不说话,小奇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破冰的人,所以整个车厢都显得异常的安静。 除了小奇偶尔的指路声,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过不了多久,两人便看到了剧组的临时驻扎地。 其实这段距离并不算远,梁悉租的这辆轿车甚至可以直接开到门口,也费不了多少的功夫,这一路上该有的路牌也都有,更没有迷路的风险,基本用不着小奇去接他。 易冬青喊他帮忙,大概是以防万一吧,毕竟他向来是个体贴的人,尤其是面对男朋友时,他做得更加面面俱到。 梁悉一边在心里甜滋滋地想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易冬青的身影。 可易冬青没有看到,他却反而看到了杜令。 杜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与他对视片刻,忽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自上次那事发生过后,杜令便被公司喊回去教育了一顿,他们公司甚至还准备压着杜令来跟他和易冬青赔礼道歉,可梁悉和易冬青都对这回事敬谢不敏,委婉拒绝了,最后道歉的事便不了了之。 如今梁悉看着杜令如今这幅老实的模样,便猜测他近来的日子大概不太好过。 但梁悉并不相信他从此以后就会变得老实本分,他要是有那么听话,在原剧情中也不会毫无愧疚之意地踩着易冬青的名声给自己铺路了。 等着瞧吧。 梁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其实,梁悉所能想到的最为一劳永逸的方法,便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便切断杜令接触钟导这部电影的可能性。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实在是太便宜杜令了。 毕竟杜令先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张脸被选上主演,他早在试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选上了就演个打杂的小角色,没选上也只不过是人之常情,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事情的转机却在公司插手这件事时到来,公司在其中牵了线,使他刻意在钟导面前露了脸,就是这一面让他得以被钟导相中,让他当了主演之一。 人的野心是无限膨胀的,杜令自然也是如此。就是因为公司和钟导给的这一个机会,他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认为自己已经能够跟易冬青比肩了。 他所骄傲的是,易冬青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剧组里四处打杂。可他却忘了,易冬青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是红极一时的偶像了。 梁悉完整地分析出了杜令的所思所想,也想到了更为合适的处理方法。 先把一个人捧到高处,再将他狠狠摔下来,远比从一开始就切断一切祸源要解气得多。 既然这人仗着一张相似的脸想吸易冬青的血,那他就让他永远只是一个赝品,永远活在易冬青的影子之下。 梁悉在四处看了个遍,都没看到易冬青,最后还是小奇给他指了路。 他绕过地上杂乱无章摆放着的道具,又穿过来往的人群,走到易冬青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易冬青诧异地回过头来,见来人是他,话都还未说出口,便率先露出一个笑。 “青哥。”梁悉小声喊了他一遍。 若不是四周还有人,他这会儿准得先拥抱一下易冬青。 易冬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却又碍于场合不能如他的愿,所以他最后只隐蔽地捏了一下梁悉的手腕,权当是安慰了。 光是这一个小小的抚慰动作,梁悉就无比满足。 他看出易冬青马上就要走戏了,因此也不再过多打扰他,当即又退到一边,只在不远处注视着他。 易冬青作为演员,工作到半夜是常态,故而他便把房卡给了梁悉,让他自己先回去休息。 梁悉拿着房卡确实是回去了,可他也没有闲着。 他又翻出之前收藏的一些做饭的视频,准备给易冬青做份简单的夜宵,哪怕不是那么丰盛,填填肚子也是好的。 第135章 夜宵做完之后,他看了眼时间,又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剧组虽是在村里取景,但演员们订的酒店却是在镇上,即使是开车,这一段路程怎么也要半个多小时。 可梁悉却丝毫不觉得麻烦,甚至因为闻到夜晚清新的空气而感到心旷神怡。 易冬青一回去就喝到了热乎的汤,心里同样也很熨帖,只是等他回了卧室一趟后,表情却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他还差点忘了那一回事了。 两天前分别的那天,梁悉背着包就干脆利落地走了,而易冬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复又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又在套房里四处转了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等他转到卧室时,他才想起来梁悉的行李还没有转寄,那几个行李箱这会儿依旧堆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梁悉对他那么上心,对自己倒是疏忽得很,把他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结果连自己的行李都忘了。 易冬青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见还剩些时间,便想先把梁悉的行李寄到下个目的地,他把小奇和阿萱叫了过来,让他们搭把手。 可当他提起某个箱子时,却发现对于一个二十几寸的箱子来说,这点重量实在过于轻巧了。 他是经常出差的人,常年与行李箱为伴,就梁悉这几个箱子,他光是提一下就知道里面似乎并没有装多少东西。 他果断地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的东西塞得乱七八糟的,果然有不少缝隙是空的。 梁悉看着行李多,其实连一个箱子都没有装满。 易冬青笑着摇了摇头,立刻蹲下身来好好把梁悉这些东西给整理了一下。 眼看着乱七八糟的物品都变得整整齐齐了,结果箱子里堪堪还有一小半的空间。 他又开了第二个箱子,准备把部分衣服转移过来,如此一算,倒是能省下两个箱子。 易冬青心里在盘算着,手里也没有停下来,这个箱子里东西更加杂乱,什么东西都有,乱七八糟的塞得毫无章法。 他把一些小玩意儿都拨到了一边,又顺手拿起了一个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还有点重量,他将其打开往里面望了一眼,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可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瞬间愣在当场。 这是……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好几秒,大脑头一次变得如此空白。 梁悉什么时候买了这些东西? 易冬青凝神片刻,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某件事。 那天跟梁悉的哥哥吃完饭回来之后,梁悉就有些奇怪。 他看出对方遮遮掩掩的行径,也猜到他在塑料袋里藏了东西,可他却没想到,原来对方藏的是这个? 那时他们才在一起多久? 所以梁悉这小兔崽子这么早就想对他下手了? 易冬青无言地盯着眼前这个黑色塑料袋,半晌都没有反应。 小奇见他愣在那儿没有动弹,以为他身体不适,喊了他一声之后,便准备走过来帮忙。 眼见小奇就要走到身边了,易冬青这下终于反应过来,忙把手中的烫手山芋重新塞回了那堆衣服里。 他现在想来,还颇为庆幸。 梁悉那行李箱亏得是他来整理的,要是让小奇见着里面藏着的东西,别说是梁悉了,他自己都要出一回溴。 后来易冬青没有再碰那个箱子,任由那装了一半的箱子哗啦哗啦地响,也只当没听到。 这会儿他又想起了这事,他倒要好好问下梁悉是怎么回事。 第75章 易冬青最后是提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走出卧室的。 梁悉这会儿正在厨房摆弄他的餐具,他照常抱着手臂站在对方身后看了一会儿,又去客厅坐着等人。 那个袋子被他大喇喇地放在茶几上,只要人不瞎,一走过来准能看到。 梁悉自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那两样让他瞬间愣在当场的东西了。 易冬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明知故问道:“这是你的东西?” 梁悉低着头,简直不敢直视他,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他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嗯……” “买这些做什么呢?” “……” “嗯?小宝?”易冬青格外坏心眼地瞅着他的反应。 梁悉挠了挠头,涨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自从易冬青知道他的小名后,隔三差五就要这么叫他,而且每每都是调侃他的时候。 而他面对易冬青这种行为,显然没有办法,现在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更是如此,只得任由他调笑。 这会儿他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拎起那袋子转身就想逃离事故现场,“我……就是好奇,要不我去扔了吧。” 易冬青表情一懵,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臂,“等等,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急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梁悉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随手扔回到沙发上。 他一碰到梁悉的手,便摸到了一手的汗,看起来像是因为极致紧张造成的。 梁悉站在原地呐呐无言,一会儿摸耳朵,一会儿又挠头,看起来很忙,却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易冬青看了他半晌,突然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些心照不宣的暧昧。 第136章 “其实我们今晚可以试一试。”他道。 “啊?”梁悉怀疑自己是在幻听,否则他怎么会听到易冬青说这种话,“青哥,你……” 易冬青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甚至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今晚我们试试吧。” 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就跟梁悉做这种事的,可当他看着梁悉这幅毛头小子一般青涩害羞的模样,又突然改了主意。 他眼见着梁悉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没有回过神的样子,便上前两步贴近他,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亲昵道:“给个反应啊,嗯?” 梁悉这下终于肯相信他说的话不作假了,他又瞄了一眼被扔在床上的“工具”,整张脸连带着两只耳朵都变得通红起来,“好。” 自从把这件事说开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氛。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悉都坐立难安,频频朝易冬青投去视线。 而易冬青初时还能忍受,可没过多长时间,他也逐渐被他看得心浮气躁,便早早就拿着睡袍进了浴室。 梁悉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见他去洗澡了,更是躁动不已。 他情不自禁地走到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脸皮又变得滚烫起来。 在易冬青洗澡的过程中,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可当易冬青从浴室出来时,梁悉特地看了一眼手表,却发现堪堪才过了二十分钟。 原来不是时间过得太慢,而是他的心过于急躁。 在易冬青之后,急躁的梁悉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快速给自己洗了一个澡,随后又屁颠屁颠地回了卧室。 卧室门正虚掩着,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又随手扒拉一下自己潮湿凌乱的头发,这才轻轻推开了门。 易冬青本来正坐在床头看书,见他进了门,便合上书放到了床头柜上,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在他逼人的视线之下,梁悉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过来。”易冬青朝他招了招手。 待梁悉走到面前后,他主动勾住梁悉的脖子,率先献上了一个吻。 而梁悉动作一顿,无比顺从地迎合他,全身上下隐隐又有发烫的趋势。 他抱着易冬青亲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道:“可是,你明天还要拍戏……” 易冬青快要被弄得没有脾气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事呢? 他把梁悉的头按了下来,主动在他唇上亲吻,“没关系,好啦小宝,别管这些了……快亲我。” 待梁悉如他所愿再次亲下来时,他又安抚似的揉了揉梁悉的后脑勺,哄着道:“乖,别留印。”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梁悉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他使了点劲在易冬青的嘴唇上咬了一口,顺着同一个方向继续往下蹭。 易冬青被他亲得又刺激又舒服,脚背都勾了起来,他难耐地呼出一口气,又稍微推了梁悉一下,“等等……” 梁悉虽然不解,却还是顺从地停下了动作,可他转眼却见易冬青把他之前买的那个蓝色小盒拿了出来,又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先是瞄了一眼易冬青,复又低头开始拆着那个蓝色小盒,拆到一半,他再次抬头看了易冬青一眼,像是在确定对方不会再改变主意似的。 易冬青一直在托着下巴安静地盯着他的动作,见他看了过来,便勾唇笑了一下。 他没有用吹风机吹造型,此时头发正软趴趴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称得他格外年轻,看上去几乎跟梁悉这个年纪的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笑的那一下,梁悉的魂都快被他勾走了。 “怎么又愣着了?”易冬青弯起了眼睛。 梁悉闻言不再犹豫,把那蓝色小盒用力一扯,里面的东西全都“哗啦”一下掉了出来。 他捡起其中一个,又把剩下的随手甩到床头柜上,然后朝易冬青靠过去。 易冬青把那个小玩意儿拿了过来,“过来,我帮你。” 他把被子掀到梁悉身上,一只手伸进了被子里。 而梁悉随着他的动作哼了一声,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又吻到了一处。 空气逐渐变得黏腻起来,而梁悉在这样特有的氛围之下,彻底拥有了易冬青。 易冬青订了第二天早上的闹钟。 他害怕自己因为某些缘由起不来,还特地订得比往常早了一点。 由于多年养成的习惯,当闹铃响了第一声时,他便立即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偏头去看身旁的梁悉,梁悉并没有被闹钟吵醒,这会儿睡得正熟,脑袋还搁在他的一条手臂上,压得他的小臂都有些发麻。 易冬青对着他的脸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地挪开他的头,准备起床。 梁悉刚刚没有被闹钟吵醒,现在却因为他的动作隐隐有些苏醒的趋势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正好与易冬青对上了视线。 “青哥?”他又把头埋在易冬青的臂弯处,端的是一副黏黏糊糊的样子,“你要去拍戏了?” 易冬青摸摸他的头,又给他掖了一下被角,“嗯,你继续睡吧。” 梁悉又闭上了眼睛。 易冬青见状,总算直起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身体不爽利,今天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凝滞。 第137章 事实上,昨晚梁悉的动作并不过分,甚至时时都在关心他的感受。 整个过程中,诸如“这样可以吗”“难受吗”这样的话没少说,对他也算是极尽温柔与耐心了。 大概是男性天生就不适合当承受的一方,所以身上难免会有些难受。 下床之后,易冬青轻轻扣上卧室的门,消失在门缝处。 没过一会儿,房间里的梁悉又反应过来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今天并没有打算睡懒觉。 昨晚才刚刚经历了第一次,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易冬青一个人去片场?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他趁着易冬青去洗漱,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这才爬了起来。 梁悉走进卫生间时,易冬青正在刷牙,见他也起床了,便转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问他怎么了。 梁悉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从镜子里与他对视,“我陪你去。” 易冬青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暂时说不出话,只得弯了弯眼睛以示回答。 “青哥——”梁悉又拉长了声音喊了一声。 “嗯?”易冬青用鼻音回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易冬青含了一口水,把嘴里的泡沫都清理干净,这才转过头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导演这么说过,搭戏的演员也这么说过,他们说易冬青的眼睛里能传达出很多东西,能从中看到属于一个角色的活的灵魂。 那么,梁悉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呢? 易冬青好似整暇地等着他的回答。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 “看到?” “看到你说你爱我。”梁悉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 易冬青一怔,转而笑了出来,“是,我爱你。” 他叹息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爱你。” 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他却几乎没有犹豫。 梁悉在感情上给了他足够的支撑,让他得以有底气露出自己全部的底牌。 梁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同样给出了易冬青想要的正向回馈,“青哥,我也爱你。” 第76章 两人在卫生间黏糊一会儿,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易冬青便无奈催促道:“好了,快去换衣服。” “唔。”梁悉应了一声,又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才去了卧室换衣服。 而易冬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老觉得梁悉好像比以前更粘人了。 不过,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还不错。 考虑到梁悉可能犯懒起不来床,易冬青早早就打了电话喊小奇过来接他们。 过不了多久,他们把自己拾掇完之后,小奇便正好开着车到了楼下,还格外贴心地给他们带了早餐。 早餐是便于携带的三明治、咖啡还有牛奶,在车上就能吃完。 梁悉在咖啡和牛奶之间犹豫片刻,率先伸出手来,想把那杯咖啡拿过来。 易冬青见状,突然按住了他的手,抢在他前面把那咖啡占为己有,“小孩子喝什么咖啡?喝牛奶去。” 语罢,他便把牛奶硬塞到梁悉手里,又习惯性地轻言轻语道:“这是意式浓缩,你应该喝不惯,要是实在想喝,下次给你买摩卡或者玛奇朵。” 摩卡跟玛奇朵算是比较甜的咖啡了,他好像不愿意梁悉尝到一点苦似的。 听了他这番话,梁悉眼里漫起笑意,只好假装苦恼地放弃那杯咖啡,转而捧着牛奶小口喝了起来。 易冬青眼神柔和地看了他一会儿,也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正在开车的小奇似是察觉到他们之间悄然改变的气氛,不断从后视镜上瞧着他们。 在他第四次偷看后视镜时,梁悉突然抬头,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他刚想对小奇露出一个既不尴尬又有礼貌的微笑,不料对方却立马就把头低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梁悉懵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面露不解。 他长得有这么可怕吗?怎么这小奇每次见了他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 昨天在车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他不说话,小奇也几乎不会开口,那气氛凝固得不亚于领导开会。 他倒是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让人家对他这么如临大敌。 易冬青在后面注意到了这一切,轻轻拍了一下梁悉的肩膀。 梁悉偏头看了一眼他的神情,没再说话。 然而,就在两人下车之后,易冬青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那时小奇已经开着车朝不远处的那个露天停车坝去了,在场的只有梁悉跟易冬青。 “你别怪小奇,他不是在针对你。”易冬青放轻了声音。 梁悉当然知道小奇不是在针对他,却也好奇对方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提起原因,易冬青显而易见地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委婉地解释了一遍,“他之前还不是我助理的时候,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 他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才算合适,“所以他对你们这样的富家子弟有些敬而远之。” 梁悉听出了一点什么,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现在他又开始揪着易冬青的某个用词不放了,“什么叫我们这样的富家子弟?” 第138章 他面露不满,嘴角撅得老高,看着还乖委屈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应该是他们这样的富家子弟。”易冬青从善如流地应道。 “我可不像他们,我最听话了。”梁悉抓住了机会就在他跟前卖乖。 “行了,知道你最乖了。”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嘴上不停,脚步也不停,很快就走到了剧组专门给艺人设置的化妆间门口。 照理说,如易冬青这般咖位的艺人,早该有自己的妆造团队才是,奈何他这十余年里都碍于与公司之间签订的某些合同条款,不得不一直使用公司给他安排的外包团队。 可前不久他和公司的关系正僵着,公司只口头上打了一声招呼,便自作主张地撤走了那个惯常合作的团队,还指派给了别人。 至于他到底是继续由公司安排还是自己找人,却依旧没有一个准头,公司好像把他这个人的存在都给忘了似的,至今都没有一个音信。 易冬青自己也曾亲自去联系过别的妆造师,可圈子里那些比较有名的团队,要么就是工作已经排满了,要么就是私人聘用不外包,看来看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眼看钟导的戏就要开拍,他也没那个功夫去折腾了,干脆就让路西跟剧组的化妆师接洽,直接在剧组做造型,每天开工前都跟其他的艺人挤在一个化妆间里闲聊,倒也挺热闹。 易冬青对这样的环境早已习惯,左右他以前也是从一个小演员爬上来的,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他生性淡然,更没有“由奢入俭难”的苦恼。 公共化妆间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化妆间罢了,代表不了什么。 可梁悉看着他这普普通通的待遇,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他现在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冒牌助理当得有多失败,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路过易冬青化妆的地方,却只有今天真正地进去了解了。 哪怕剧组再大,安排的化妆间再好,也没有私人聘请的妆造团队来的舒服,更别说此时是在乡下,眼前这个化妆间的环境也并不是很好。 甫一进门,梁悉就看到了那几张挨挨碰碰挤在一起的桌子,桌子上方倒是有配套的镜子,只是那镜子看起来雾蒙蒙的,不知上面是不是蒙了一层散粉,桌上的各类化妆品也几乎堆成一座山,几个化妆师全都在忙碌,连简简单单地收纳一下都来不及。 这样的场面,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对梁悉来说,易冬青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这样的化妆间怎么配得上他? 易冬青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见他一直皱着眉,只以为他不习惯这里人来人往的环境,便让他出去等他。 梁悉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在化妆间的门关上之前,他突然听到那个正在给易冬青化妆的化妆师说:“你家的小助理还真粘你。” “是啊。”易冬青带着笑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就是离不得人。” 因着刚才发现的事,梁悉现在听着这话,完全开心不起来……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他的嘴角挑起一点。 离开易冬青身边之后,梁悉出去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又是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忙音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了,听筒传出了贺常的声音,“喂?又怎么了?” 梁悉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有事说事,“哥,你有娱乐圈的人脉吗?” 贺常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打电话是为了谁,“不熟,怎么了?” “哦,不熟啊……”梁悉语气中带失望。 这下贺常就不乐意了,他怀疑梁悉就是来向他讨债的,“听听你那是什么语气?” 未了,他又阴阳怪气道:,“这么心疼你的情哥哥,干脆自己开家娱乐公司签下他算了。” 梁悉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贺常从他的反应中琢磨出了一点什么,“你还真想过?” 还没等梁悉回答,他又连连说好,好像生怕自己这个弟弟只是一时兴起。 “你可别是光说不动假把式。”他现在简直为梁悉的事业操碎了心,他倒是不明白了,一家人这么轮番劝说他他都不为所动,如今为了一个易冬青,居然都不犯懒了? 梁悉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了,“我在动着呢。” 事实上,从梁悉完全知道原剧情的那一刻起,他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收购易冬青现在所在的公司。 这公司最开始引易冬青进圈的时候或许是有点好意在里面,可得到的甜头多了,也就逃不过唯利是图这四个字。 易冬青与他们而言就是个香饽饽,可以从他身上谋求的东西多了去了。 那些人利用易冬青的少不更事和知恩图报与他签订了长达十年的合约,也让他做了十年的摇钱树,若是合约到期时好聚好散,梁悉也不会如此恶心那些人,可他们偏偏又想榨干易冬青的最后一点价值,妄图再推出一个冒牌货继续躺着数钱。 这一件件的事都在他的雷点上反复蹦跶,让他忍无可忍。 先前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时机未到,他也找不到什么由头朝人家发难。 现在看来,易冬青那小破公司也是该换个董事长了。 他不能再让易冬青继续委屈自己。 梁悉把易冬青的公司称为小破公司,也算是小看它了。 第139章 它虽不算最为鼎盛的娱乐公司,但在这个行业,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那位任总要是知道梁悉不但说他的公司破,还莽足了劲儿想收购它,恐怕哭都没处哭去。 梁悉心意已决,他是打定了主意想要把这公司捞到自己手里来,就冲那些人对待易冬青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简单对贺常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得到了大力支持。 他都怀疑贺常甚至连他的话都没有听完,只听到了一个“收购”。 “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有了贺常这句话,梁悉总算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嗯,哥哥真好使。 第77章 虽然贺常说自己没有娱乐圈的人脉,可当天下午就有人主动打电话来联系梁悉,问他需不需要专业的化妆团队。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梁悉就知道贺常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带刺的话,其实背地里没少帮他的忙。 包括贺常在内,其实贺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好,每一个人都真心宠着他这个小儿子,所以梁悉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长成那样的人,哪怕是基因突变,大概也没有那么夸张。 眼看给易冬青更换化妆团队的事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梁悉为了表示感谢,便直接给贺常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贺常却分外嫌弃地说他腻歪,一天还得打两道电话。 梁悉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他也不客气地呛了几句,完全把自己打电话之前预演的那些感谢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兄弟俩可能就是适合这样的相处方式,若是非要整些煽情的东西,反而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一切都是梁悉在暗中进行的,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没打算告诉易冬青,就权当是给爱人的一个惊喜。 可他没想有到的是,他今天才打电话向贺常求助,人家联系的朋友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那时易冬青正在拍戏,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梁悉包揽了对这些客人全部的款待和安排,只等着易冬青下戏之后好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回贺常不但帮了他的忙,还帮了一个大忙。 他介绍过来的人一共有五个,是属于一个团队的,领头的那个人叫郭裕,虽然很年轻,可看起来也只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可能是因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当成记忆点的地方,所以梁悉初见他时就觉得他的面容很寡淡,好像一转头就能忘了他长什么样。 但梁悉也断不会因为他的外貌而低估他的本事,毕竟,能被贺常介绍过来的人,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果不其然,两方初一见面,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郭裕便主动提出要见见易冬青,即使梁悉表示易冬青正在片场拍戏,他也依旧坚持,不知是不是想要了解易冬青拍这部戏时的大致形象是什么样的。 可带着外人来剧组,这事梁悉做不了主,他暂时还顶着易冬青助理的头衔,断不能过于张扬,因此他按照流程先向导演组请示了一下,得到肯定回答后,这才把郭裕给带了进去。 两人就站不远处,安静地端详着正沉浸在戏份里的易冬青,梁悉眼中带着喜欢,而郭裕眼中的欣赏也不遑多让。 梁悉无意中看见他的眼神,有些诧异。 没过一会儿,一个长镜头结束,易冬青无意中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一下就看见了他们。 他先向梁悉笑了一下,看见郭裕之后,又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梁悉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你们之前见过?”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结果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他就听到郭裕回答道:“何止认识。” 梁悉倏然一顿。 什么意思? 短短一瞬间,他的脑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了。 他竖起耳朵等着郭裕的下一句话,谁知对方却反而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莫名笑了一下,那张本来寡淡的脸也因此而变得生动起来,“你想多了,我们只是以前合作过。” 梁悉听了这话,表面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鼻子,暗中却长舒了一口气。 “我没想多。”他依旧嘴硬道。 郭裕看他一眼,也不拆穿他。 天知道他当时辗转接到贺常的委托时有多惊讶,但在知道那位贺总是为了弟弟后,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正巧他最近有空闲时间,而易冬青也是那种少数合作愉快且与他有交情的艺人,所以他便果断地应了下来。 若换成是其他人,哪怕是贺常的面子他也不一定愿意卖。 就在他们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那边易冬青心里也是出奇的惊诧。 他结识郭裕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没有脱离那个男团,他们那组合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郭裕在圈子里也正好崭露头角,两方因为一个合作的机会,恰巧认识了对方,还短暂地成为了朋友。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处于事业上升期,个个都忙得歇不住脚,对这段友情也就怠慢了,直至后面越来越生疏,长达几年都没有联系过。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虽偶尔听说过对方的消息,却也从来没见过对方。 第140章 今天易冬青忽而在剧组里见到郭裕,还颇有些恍惚和感慨,于他而言,今天也算是旧友重逢吧,那滋味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他之前与公司交恶,身陷囫囵,连个专属的化妆团队都没有,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考虑过郭裕。 对方如今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了,来一个小小剧组当化妆师实在是大材小用。 并且他也并不觉得,凭借着很久以前的那点交情,他能请的动郭裕。 郭裕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工作室之前一直与国际上的某个杂志社合作,包揽的都是给那些登上杂志封面的巨星的设计妆造的活,地位显而易见,哪里又会屈尊纡贵地当私人化妆师? 所以易冬青才会对他的出现感到诧异。 可他想起那时站在郭裕身边的梁悉,心念一转,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他当昨天梁悉看到那公共化妆间时反应怎么那么奇怪呢,原来心里一直在琢磨这回事,不但琢磨了一天,还这么不声不响地把郭裕给喊过来了。 这小兔崽子可真是…… 易冬青心中一叹,竟然不能准确地形容出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用“沉甸甸”三个字来进行描述。 好在下一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思考这件事了,只能暂时抛在脑后。 郭裕在看完易冬青的一场戏之后,脑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方案,他不愿放过那点灵感,便立刻跟梁悉告辞,打算回到镇上落脚的酒店。 梁悉看着他这雷厉风行的样子彻底傻眼了,他还想着等易冬青下戏之后几个人吃顿饭尽一下“地主之谊”呢,结果这还没过多久呢,他的计划就被打破了。 与郭裕同行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她似乎对郭裕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主动跟梁悉解释道:“他这人就是这样的,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梁悉听罢,只得一愣一愣地点头。 他倒是没想到郭裕是如此不拘小节的一个人。 他本以为今天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哪怕非要请郭裕他们吃顿饭,等他们离开之前再说也不迟。 然而,当他看到易冬青今天收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郭裕请他出来吃饭时,他目瞪口呆,当他看到郭裕真的愿意出来时,他又茫然了。 哦,原来是开口请客的人不对啊。 他酸溜溜地想。 当然,梁悉没有想到的是,后面多的是他酸的时候。 易冬青说是请郭裕他们一行五个人吃饭,可实际上出来的只有郭裕一个人。 旧友相见,叙旧自然是必要的流程,所以梁悉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相谈甚欢,而他不但插不进话,还对他们讨论的话题一无所知。 眼看自己快要变成一块背景板了,他便暗戳戳地扯了一下易冬青的衣角,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活像一只趁着主人认真工作时捣乱的狗子。 易冬青连头都没有转,却无比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又握在自己手心里捏了一下,权当是在哄他。 梁悉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更委屈了,但他也知道易冬青是在跟郭裕谈正事,甚至连郭裕这家伙都是他自己引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气,只是他有气没处发,只能愤恨地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那些被易冬青夹过来的菜,又胡乱用筷子戳了几下。 怎么还不理我,还不理我,还不理我…… 他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祈祷着这顿饭快点结束。 易冬青用余光看到他这幅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悉听到他这声笑,只以为他是被郭裕逗笑的,于是心里悲愤更甚。 你完了,你今天哄不好我了。 他非常有骨气地把自己的手从易冬青手里抽了出来。 可没过一会儿,当易冬青主动在桌下朝他伸手时,他又立马丢盔弃甲地同他牵着,端的是无事发生。 可怜郭裕对这对小情侣之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晚上回酒店之后,两人一进门,梁悉便把自己是如何求助贺常,又是如何请郭裕来剧组的事说给易冬青听,端的是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而易冬青果然如他所愿亲了亲他,又满是感激地对他说“谢谢”。 梁悉这下简直是心满意足,呲着一口大牙笑弯了眼睛。 而易冬青伸手摸摸他的脸,眼里满是柔情。 梁悉大概不知道郭裕的出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年轻时的旧友,可这段友情却因为现实中的诸多无奈而无疾而终,他曾经困惑过,也失落过,种种情绪最终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如今猝不及防地见到对方,又回忆了一遍往事,他有一种遗憾被弥补的感觉。 这些全都是梁悉给他带来的。 谢谢你。 他又在梁悉的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小宝。 第78章 这一晚上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易冬青,愁的自然另有其人。 从郭裕出现在剧组里的那一刹那,杜令就注意到他了。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郭裕的团队,甚至非常了解他们在圈内乃至在国际上是何等地位。 同时他也知道,郭裕从来不接受私人邀请,就算易冬青已经在圈子里混了好几年,如今也断然难以把他们请过来。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梁悉,大概也没有谁了,不然谁还有这个能耐让郭裕他们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第141章 想到此处,杜令又暗暗咬着牙。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吗?如果他是站在梁悉身边的那个人,享受这一切便利的就是他了。 他已经平息了很久的妒忌如今又开始沸腾起来,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烧得正旺。 可梁悉这时候天天守在剧组里,把易冬青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他再怎么愤恨,也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做那等撬墙角的事了,更不可能对易冬青做什么。 但要他就此放手,他又觉得不甘心,所以只能暗暗在其中搞些不易让人察觉却又足够恶心人的小动作。 他打电话把郭裕来剧组的事告诉了他的经纪人。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如他所愿又把这件事转告给公司。 果不其然,就在他拨出那个电话的第三天,任总就亲自来了剧组,美名其曰“探班”。 至于是探谁的班,那就得细细品味了。 即使易冬青有单飞的想法,但他现在在别人眼中依旧是公司里的台柱子,要想堵住外人的嘴,他就必须当着全剧组人的面好好维持这份表面关系。 任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一进剧组就对易冬青分外热情,一边拉着他的手不放,一边假模假样地问他近来怎么样。 对于他的问题,易冬青一一作答,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对方手上出了一手黏腻的汗,那汗过渡到他的手上,令他分外不适。 他稍稍用力挣了一下,想要把手缩回来,奈何这位任总似是还要继续演这番假到离谱的戏码,依旧用力握着他的手不放,甚至还想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易冬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正想委婉地说些什么,旁边就有一个力道把他们给拉开了,准确地说,是把这位任总给拉开了。 来人正是梁悉。 分开他们两人之后,他还用一种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任总,满脸都是警惕。 易冬见状,有些诧异地挑起眉头。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发现梁悉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娇纵,是以当对方用一种分外嚣张的态度做出这种动作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梁悉大概是在帮他。 其实易冬青的猜测并没有错,梁悉确实是故意的。 从那任总一进来就奔着易冬青过来时,他就已经开始不满了。 等到那人开始对易冬青动手动脚时,他心里就已经积攒了不小的怒火,一双眼睛快要把握着易冬青那双手的蹄子给盯出个洞来。 他看出易冬青的笑容之下是有些反感的尴尬,便走上前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做出这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大半是想要易冬青解围,小半是真的接受不了别人握着易冬青的手。 易冬青和任总双双都在演戏,而梁悉也演了一出戏码,这样一来,别人只会觉得这位梁少爷占有欲强,连碰都都不准别人碰易冬青一下。 果不其然,当任总看到拉开自己的人是梁悉时,刚刚在眉梢显露出的不耐和怒火瞬间就凝结了。 他上半张脸还染着恼意,嘴角却率先扯出一个笑来,显得表情很是僵硬,“原来是梁少爷。” “嗯。”梁悉颇为高冷地应了一声,端的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他确实是不想跟这个任总多说什么废话了,更不想让易冬青单独跟他站在一处。 场面霎时冷了下来。 这时候易冬青又主动出声打了个圆场,才让这份表面关系继续维持下去。 两个人配合得正正好好。 任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梁悉瞪着他的背影,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人都走了,别演了。”易冬青笑着轻拍一下他的后脑勺。 “哦。”梁悉果真乖了下来,却又忍不住抱怨道,“来的真不是时候,你连饭都还没吃完呢。” “还有些时间,回车里吧。” 两人一路回到了保姆车,在吃饭的间隙闲聊时,易冬青又偶然问道:“你觉得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梁悉思索片刻,有些意味深长道:“大概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吧。” 易冬青偏头看他一眼,似是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问出来后,想到梁悉的身份,又不怎么意外了。 娱乐圈是一个圈,他们那个上流圈子也是一个圈,哪怕贺家不是专门做娱乐业的,也未必没有这一方面的人脉,所以梁悉知道一些内幕也不稀奇。 “青哥,你最近忙着拍戏,恐怕没怎么关注外面的风向,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要自立门户的风声早就传出去了,你的老东家当然坐不住。” 那公司现在的财政青黄不接,高层也没什么远见,这么多年出了一个易冬青,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现在易冬青准备离开,他们就相当于丢了一个招商牌,除了一个照着易冬青的模子找来的杜令,这公司如今算是后继无人了。 他们衰落的结局已然可以预见。 那任总要求易冬青带杜令这个新人,现在又当着众人的面显示自己跟易冬青仍旧友好的关系,无非是借着易冬青的势最后挣扎一把,至于究竟有没有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梁悉稍微解释了一番,易冬青便全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夸张。 第142章 梁悉笑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未必也太小瞧你自己的影响力了,那些影视项目的投资商有多少人是冲着你来的。就说现在拍的这部电影,你若是没有进组,钟导大概也不会愿意让杜令拿这么一个重要的人角色,毕竟他是冲着杜令那张脸才同意你老东家塞人的。” 他近来了解到不少的事,这些东西说起来头头是道,连易冬青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他几眼。 他盯着对方的侧脸,摸了摸下巴,看起来若有所思。 他先前一直以为梁悉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少爷,现在看来,其实也不尽然。 说来也是,梁悉从小就长在贺家,就算他没有接触过贺氏的事务,可贺家的其他人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怕是这么多年的耳熏目染,他也理应懂些东西才是。 梁悉把这些话说完之后,才惊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他心里一慌,连忙偏头看了一眼易冬青,见对方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便稍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鼻尖,就此安静下来,然后一只手扒拉着易冬青的肩,又把下巴搁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青哥——” 又开始撒娇了。 易冬青已经习以为常了,“怎么了?” “我也想开个公司。”梁悉脱口而出,“然后把你签下来。” 歪头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你跟我一起当老板,想拍戏就拍戏,不想拍戏就休息。” 易冬青安静地听着他说着这些,也不打断他,他看着梁悉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自己也露出会心一笑,他甚至在心里觉得,若是真如梁悉所说的这样,倒也不错。 此时的他完全对梁悉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他想要离开公司自己创建工作室,本意就是为了不受任何人的桎梏,可他现在却如此相信梁悉,甚至开始跟着他一起期待对方想象中的未来。 过了一会儿,易冬青稍微冷静下来后,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可是开公司会很麻烦,你做好准备了吗?” 梁悉一听便不假思索,“没关系,我哥一定会帮我的。” 易冬青听罢,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又是微微一笑。 装,你就继续装吧,看你能装到几时。 今天那任总突然造访剧组,大概不会是突发奇想才过来的。 梁悉回去之后就反应过来了,应该又是那杜令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可能是郭裕的到来刺激到他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缘由,总归是他又开始犯病了,时不时地就要找点麻烦。 这点麻烦虽然不痛不痒,却又格外讨人嫌。 可杜令如今还参演了钟导的电影,梁悉再看不惯他,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这部电影里毕竟还有易冬青的心血,他不能让易冬青失望。 至少在电影放映之前,杜令这家伙还能过上一段好日子。 不过这样也好,就先让他逍遥一段日子吧,等他站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就疼了。 据他所知,杜令就跟当年的易冬青一样,跟公司直接签了十年的合约,易冬青那时候是因为缺钱,但他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 现在他们那公司早就在走下坡路了,不愁没有收购的门路,到时候他捏着杜令的合同,无论是搓扁还是揉圆,可能就只能由着他了。 第79章 不知是不是导演调整了近期的拍摄计划,易冬青最近似乎比以前还要忙碌,戏份排满就不说了,整日早出晚归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会留在片场过夜,连酒店都来不及赶回去。 但他通宵的时候,他通常不会允许梁悉跟自己一起熬夜,反而时常会把梁悉赶回酒店去,要求他立刻去睡觉。 若是梁悉非要待在他身边,他就会露出一副不怎么赞同的表情,说什么小孩子睡眠不足长不高。 梁悉听了这话,默默看了一眼他比自己稍微矮几厘米的头顶,心里敢怒不敢言。 这么一来二去,梁悉便知道他的态度了,他也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听他的话早早就回了酒店。 可偶尔躺在床上睡不着时,他就会偷偷开车回片场去看易冬青。 有一回他的时机挑得不凑巧,恰好被小奇和阿萱看见了,他当时心脏都开始狂跳,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声张。 除此之外,他还专门买了两杯奶茶贿赂了他们,并在心里忐忑了好些时日,那几天晚上都不怎么偷偷出门了。 这段时间大概是易冬青和梁悉待在一起的最长的时间了,也是梁悉觉得最舒服的日子。 只是当习惯逐渐养成,其中一旦有什么变故,便会觉得不怎么适应了。 是以当梁悉突然说自己要回家一趟时,易冬青还有些惊讶,“你回去有事?” 梁悉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只说家里贺夫人喊他回去。 之前贺夫人确实喊过他两次,所以易冬青也没有怀疑,甚至还主动帮他把行李箱给拿了出来。 “那边气温下降了不少,回去多穿点衣服,别着凉生病了。”他一边替梁悉收拾行李,一边仔细叮嘱。 “嗯。”梁悉一一应着。 他盯着易冬青的背景看了半晌,突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头也分外扎实地埋进了他的肩窝,“青哥,你好贤惠哦。” 易冬青听了只想发笑,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第143章 “我哪有瞎说,我是认真的。”梁悉在他背上嘟嘟囔囔的,“你对我这么好……” “这就算好了?” “嗯——” 屋内正开着暖气,背后又有个人形暖袋在贴着,所以易冬青没过多久就感到了一阵热意,甚至隐隐有发汗的趋势。 他呼出一口气,腾出一只手往后拍了拍梁悉的侧腰,“一边玩手机去,别捣乱。” “不要——” 易冬青一听梁悉这黏黏糊糊的声音,就知道这小子又来他那套了。 “小宝。” 梁悉一听这两个字,“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见他觑了一眼自己的表情,又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易冬青拼命憋住了笑。 果然还是这个称呼治得住他。 梁悉安分了一阵儿,等两个人大概把行李整理完毕之后,他便又重新黏在易冬青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易冬青心里也知道他是舍不得走,瞧着他这幅不值钱的样子,心里软了几分,便放下手里拿着的剧本,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梁悉眨眨眼睛,又果断地凑近了一点,可就在下一秒,易冬青却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就在两人对视之间,他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易冬青的唇上,并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易冬青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扬了扬下巴,印上了他的唇。 梁悉的兴奋因子在那一瞬间被激发了,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他的手立刻搭上了易冬青的腰,开始回吻。 不知过了多久,易冬青突然用很轻的力道推了梁悉一下,又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喘着气道:“去床上……” 梁悉用一种要把人拆食入腹的眼神盯了他几秒,突然一个用力将他拦腰抱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易冬青头一次以这种狼狈的方式进了卧室,被放在床上时,他甚至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那时梁悉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进入正题了,他已经失去了再次开口的机会。 翌日一早,天都还没有完全亮,梁悉就被闹钟给惊醒了。 他关掉闹钟时,易冬青还趴在一旁睡着,他都不想吵醒对方,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易冬青一向浅眠,光是这么一点动静,就让他翻了一个身,吓得梁悉立刻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见易冬青似乎又睡熟了,梁悉这才垫着脚尖悄悄离开了卧室。 行李昨晚就已经准备妥当了,他只需要洗漱一番,再叫辆车,便能提着行李坐上今天最早的那一趟航班。 在离开之前,他回到卧室最后亲了一口易冬青的侧脸,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几个小时之后,梁悉走下飞机离开机场,并没有立刻回贺家,而是直接带着行李去了贺常的公司。 不知是不是贺常提前打过招呼,即使从前没有来过这儿,他也非常顺畅地进了公司,甚至还坐上了属于贺常的私人电梯,直达总裁办。 贺常这会儿正在开会,在他助理的带领下,梁悉又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了,一边给易冬青发了条信息,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贺常。 说起来,他这哥哥对他还真是信任至极,就这么大喇喇地让他留在他的办公室,也不怕他悄悄摸摸地做点什么…… 梁悉百无聊赖地在这儿看了一会儿杂志,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贺常才终于在办公室里露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梁悉跟他相处久了,竟然也学到了他那一见面就损人的本事,“你还真是忙啊,哥哥。” “那还是比不得你忙,整天在外地转悠。”贺常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也相当不服输地回敬他。 梁悉哼了一声,从他的椅子上离开给他让位。 贺常顺势坐在电脑前,又随意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给他,“在我这儿放了好些时间了,赶紧拿走吧。” 梁悉挑了下眉,翻开那份文件细看起来。 光是看了短短数秒,他就发现这是关于易冬青那公司的内部文件,别说是一些无简紧要的消息了,贺常这边就连财务报表都能拿到。 梁悉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拿到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当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贺常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细说,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句就略过了。 梁悉当然知道做成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或者说,他根本就想不到贺常会主动帮他解决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他头一次用如此感激且崇拜的眼神看着贺常。 贺常见状,露出一副肉麻到受不了的表情,摆了摆手让他拿着东西赶紧走,像是他在这儿多待一秒都觉得碍眼。 梁悉一秒就收回自己满脸的感激,木着一张脸看他。 贺常捏了捏鼻梁,转而正经起来,提醒道:“这些东西你仔细看看吧,说不定对你有用。” 他这口气听起来有点像是不放心梁悉自己出去闯荡一样。 梁悉有些无奈。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易冬青,一个贺常,还有一个贺夫人,都把他当小孩儿一样,又是怕他受委屈,又是怕他把事情搞砸了,一个劲儿的把他捧在手心里保护得好好的。 他也知道自己以往的形象确实如此,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也无可厚非,不过,现在是时候打破这些刻板印象了。 第144章 梁悉把手中的文件转了一个圈,收进怀里微微一笑,“当然。” 近来易冬青那老东家恐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了。 近几天,易冬青打算离开的消息已经被一些媒体完全散播出去,那公司如今势弱,谁都能过去踩上一脚,哪怕给钱都堵不上那些媒体的嘴。 梁悉见此情形,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把,让这场浪潮来得更加猛烈。 既然他们当初凭着易冬青起势,如今也应该由易冬青这里结束。 眼看那公司已经日落西山了,不少的人都盯着这块饼,想要撕下一块来,梁悉凭着一己之力想要拿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现在有了贺常这份资料,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梁悉心情颇好地下楼离开了贺常的地盘,自己开着车去了易冬青家里。 易冬青早就把自己家门口的密码告诉他了,他如今进出自由,甚至连知会一声都不用,因为易冬青早就对他说过,那里也是他的家,他想去就去,用不着还要多此一举地征求他的同意。 梁悉当时这到这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如今有了进门的机会,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堂入室了。 想到易冬青,梁悉又下意识拿出了手机,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可已经过了这么些时候,那对话框里还是只有他发过去的信息。 想来是易冬青正忙着拍戏,可能压根就没有时间看手机,如此一想,梁悉放下心来,又告诉易冬青让他有空再回复他。 而他自己则打开了易冬青家的门,舒舒服服地窝在易冬青以前最喜欢躺的那个懒人沙发上,拿着贺常刚刚给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第80章 偌大的一个公司,竟然连一点底蕴都没有,仅仅是因为一个台柱子的离开,就要走到末路了。 梁悉先前还觉得奇怪,可在看到贺常给的资料之后,他却恍然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眼光太差,投资的烂尾项目太多,所以现在不但回不了本,还欠下了不少的外债。 他甚至猜测,先前那任总如此逼迫易冬青,可能就是为了易冬青那一笔天价违约费。 对方觉得易冬青可能会接受不了这样的差别待遇,乃至提前解约,可他却没有料到,易冬青居然会念着那最后一点旧情,真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不知道那些人现在会作何感想。 这些仅仅只是梁悉的一点猜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也根本不重要。 那公司确实是是不行了,现在连财政都周转不开,就更别提投资什么别的项目获利了,也不知道他们能强撑多久。 这公司里到底藏了多少的酒囊饭袋,如今可想而知,梁悉甚至都没怎么发力,只稍微动了动手指头,那些人就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看来,还是他们以前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也是,要不是太闲,又怎么会有时间只盯着易冬青一个人折腾? 梁悉看完全部,“啪”的一声合上了这份文件。 连钱都没有,倒闭是迟早的事,这段日子就像慢刀子割肉,拖得越久,那些人就越难受。 等到他们终于撑不住的时候,只要他直接带着钱注资,分走相当的股份,就算成功一半了。 他现在只要分出点心思盯着,再顺便看看热闹就好了。 梁悉打定了主意,也没有打算过多地插手。 通过前两个世界,他也算摸出点门道来了,他每次离开小世界的契机都是任务完成的时候。 而在这个世界,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易冬青不被陷害,并顺利离开原来的吸血公司,从此星途依旧坦荡。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拖得再慢一点,他和易冬青就能相处再久一点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一道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机械音突然传入梁悉的耳朵里。 梁悉浑身一震,立马坐直了身体。 系统在他这儿的存在感极低,若不是对方今天突然出声,他早就忘了他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玩意儿了。 “为什么?” 系统顿了一下,难得跟自己这个许久未说过话的宿主有了闲聊的心思,“哪怕你拖得再久,也还是会有离开的一天,何必呢?” 梁悉无法反驳,只得保持沉默。 “其实你也明白,这些小世界终究不是真实存在的,就跟易冬青拍摄的电影一样,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 “你还会用比喻句呢。”梁悉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玩笑,可他笑了一声后,又忽而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系统说得对,可人哪里能控制自己的感情,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哪怕下次还会相见,更何况…… “可他是真的。”他终于找到了强有利的论据,“上个世界结束时,我面对的就是他原本的意识……” “既然你这么想见到真实的他,那为什么不赶快完成任务呢?”系统又道。 明明就是这么短的一句话,可梁悉却敏锐地从中抓到了精髓,“你是说,只要完成所有的任务我就能见到真正的他?” 系统自觉自己说漏了嘴,便赶紧闭口不言了。 而梁悉已经得到了有用的信息,自然也不在意它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就连系统偷听他心里的想法这件事也不在意了,直接轻描淡写地略过。 第145章 梁悉连续在易冬青家里待了两天,替他扫了一下家里的灰尘,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家具摆设。 在挣得易冬青的同意之后,他又挑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家居用品,把易冬青家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像是要用这些物品入侵易冬青的家一样。 梁悉这两天时刻与易冬青保持着联系,哪怕易冬青通常要在很久之后才会回复,可两人也依旧乐此不疲地聊了个你来我回。 光是看着手机上满屏的聊天记录,梁悉惊讶地发现,他从来都没有在自言自语,他发送过去的所有信息,全然都是有所回应的。 可在第三天傍晚时,梁悉却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照理说,现在应该是易冬青吃晚饭的时间,可对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回信。 即使他耐心地等了许久,那个聊天框也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前易冬青从来没有失联过这么久,梁悉心里有些不安。 到了晚上,他终于等不下去,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可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第二个电话却是别人接的。 “梁少爷……我是阿萱。” “阿萱?”梁悉愣了一下,忙不迭地问,“怎么了?青哥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他没有接我的电话?” 可还没等阿萱回答,他就听到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一些其他的声音,还夹杂着诸如“医生”“药”的字眼。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们在医院?” 那边的阿萱似乎也有些着急,在电话里长话短说,“是,我们在医院……青哥他突然犯了肠胃炎,正在住院。” “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可是……”阿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梁悉已经无暇再听了,他在下一秒就赶紧挂断了电话,困兽似的在客厅里转了几圈,然后赶紧订了最近的那趟航班,希望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易冬青身边。 这回他连行李都懒得收拾了,直接把行李留在易冬青家里,简单背着个包就走了。 当他一离开机场就风尘仆仆地与易冬青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时,一向能说会道的阿萱惊讶得连话都捋不清了,“梁少爷?你……你这么早?” 现在才早上六七点,这人这么快就到了,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 还真是…… 她忍不住咂舌。 可梁悉如今却没有跟他们闲聊的心思,止不住地朝病房里探头,“我青哥怎么样了?” 此时易冬青正躺在病床上,仍旧打着点滴,隔着一道门,梁悉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能依稀看到对方脸上异样的苍白。 “现在好多了,正躺着休息呢。”阿萱也终于反应过来,动作轻巧地替他打开了房门,示意他进去。 易冬青并没有睡着,听到这细微的动静后,他应声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梁悉,“小宝?” 若是放在平时,梁悉是绝对不会让他在别人面前喊出这个小名的,可他现在哪里会在意这些,连关心易冬青都来不及,“青哥,我回来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互诉衷肠,阿萱终于从刚才的那一声“小宝”中回过神来了。 她收起自己震撼的表情,随后一边朝小奇使了个眼色,一边拿起角落的暖水瓶对易冬青他们道:“我们先去接点水。” 小奇立刻会意,跟着她一起离开了病房。 他们一走,房间里便立刻安静下来了。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句话,梁悉许久都没有再开口,他不断注意着易冬青的脸色和神情,越看越心疼,连眉间都蹙了起来。 要不是隔了好几天,他都要怀疑易冬青生病是自己自己那天晚上做得太过分了。 可哪怕不是他闯下的祸,他也依旧愧疚,“对不起,青哥。” 易冬青虽然虚弱,却早就过了难受的时候,如今又见梁悉一副比他晕倒时还要难受的模样,他既诧异又有些想笑,“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梁悉默默走到他床边,然后缓缓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臂弯处,悄然掩饰了自己的神情,“你生病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沉默良久,他又道:“是我来晚了。” 听着这熨帖的话,摸着他又多又蓬松的头发,易冬青眼里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了,“可是你现在不是来了吗?只要你来了,任何时候都不晚。” 闻言,梁悉又重新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易冬青见他不自觉地挨着自己的手臂蹭了蹭,便又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过来,凑近一点。” 梁悉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果真凑近了一点,侧耳倾听。 不料易冬青却突然仰头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 梁悉的耳朵有些敏感,当即浑身一抖,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着他的青哥。 可易冬青浑然不觉,他惊讶于自己无意之中的发现,用一种略带惊奇的语气感慨道:“我之前居然没有发现你的耳朵这么敏感。” 细细一听,他话里话外都藏着一点惋惜,像是遗憾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个秘密似的。 梁悉的耳朵连带着脸和脖子都红了,又羞又恼地喊了一声,“青哥!” “好好,我不说了。”易冬青总算放过了他,又摸摸他的手以示安抚。 梁悉被他握着手,也动弹不得,便又重新趴在他的臂弯处,撑着下巴看他。 第146章 如此一副唯美的画面,就这么印入了站在门口的小奇和阿萱眼里。 刚刚他们见梁悉赶到了医院,便颇有眼力见地退出了病房,还十分贴心地找了一个去接水的借口。 可谁能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两人竟然还在里面腻歪。 现在小奇拎着水瓶在门口踌躇,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敲门。 可短短几息之间,阿萱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抢走小奇手里的水瓶放在门口,又按着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过一会儿再进去,再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她这么一说,小奇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忙不迭地点头。 第81章 梁悉黏在易冬青身边,怎么都不想跟他分开,恨不得把缺失的这几天通通补回来。 后来还是易冬青看不过眼,提醒他稍微收敛一点。 恰巧易冬青也已经输完液了,梁悉便顺手替他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又开门让阿萱他们进来。 小奇和阿萱提出去的那个热水瓶总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梁悉一边替易冬青倒水,一边听着易冬青向阿萱嘱咐一些琐事。 他这次突发肠胃炎耽误了不少的事,别说是拍戏了,这么一折腾,他现在能不能出院还是个问题。 剧组为了缩小对拍戏进度的影响,只能暂时搁浅他的戏份,转而先拍其他人的镜头。 他人都不在片场了,他的助理留在那儿自然也没什么事,这会儿梁悉又来了,他便只得让他们两个先回酒店。 毕竟他们经常跟着易冬青,早就在公众面前露了脸,若是被狗仔拍到,又让媒体捕风捉影了,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麻烦事。 护士来了一趟又离开,阿萱和小奇也走了,这间单人病房里又只剩下易冬青和梁悉两个人。 而梁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又俯下身来与易冬青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青哥,我去给你买早饭。” 易冬青陷在被子里,眉眼柔和地点了点头,“我要喝豆浆。” “我知道。”梁悉低头亲了他一下,“等我回来。” 男朋友生病之后,他就莫名变得可靠起来。 光是他此时的神情和语态,就能看出一些很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而易冬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己兀自在被子里笑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梁悉是个两面派了,表面上装得像个纯白无瑕的小白兔,实际连露馅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是成心的还是无意的。 梁悉回来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八点都不到。 除了易冬青爱喝的那一家豆浆,他还另外买了易于消化的粥。 易冬青现在也暂时只能吃这些清淡的东西充饥了。 他弯腰把病床摇了起来,又贴心地在易冬的身后塞了个枕头,然后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塑料汤匙,做出一副要亲自给易冬青这个病人喂饭的架势。 易冬青对他这事事亲为的态度颇为无奈,“我只是犯了肠胃炎,又不是断了手。” 梁悉充耳不闻,低头吹了几下那勺稀饭,坚持勺子抵在易冬青唇边,就等着他张口。 “好吧。”易冬青哪里会辜负他的好意,把送到嘴边的那口饭给咽了下去。 自他记事开始,好像就没有人这么照顾过他,误打误撞之间,梁悉竟然成了这第一个人。 稀饭一口一口下咽,而他良久地看着梁悉的眼睛,留意到他眼中的关切,半点都无法移开视线。 梁悉见状,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回来,他歪了歪头,满脸的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易冬青笑着摇了摇头,却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男朋友的小臂上,悄悄地感受着肌肤相贴的温度。 哪怕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他也觉得这一个亲密的小动作格外动人心弦。 那碗粥不多,易冬青本来就没有多少胃口,吃了这碗粥,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完一半豆浆,他的肚子也差不多就饱了。 梁悉收拾好桌面上的碗勺还有塑料袋,又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心放下了一半,“还好退烧了。” 如果光是肠胃炎,易冬青当然不至于还要在医院躺着吊水,他是急性肠胃炎引发了高热,又突然在剧组昏迷,然后才被救护车紧急送到了医院。 梁悉一想到这件事,就是一阵揪心,他瞅了易冬青一眼,连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肠胃不舒服的时候,你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看就是硬撑到昏迷的。” 听了这话,易冬青也忍不住心虚了,他握拳假咳一声,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是我错了。” 他这么一认错,梁悉反而不好意思生气了,但他想让易冬青认识到这件事严重性,还是故意黑着脸,在一旁嘟囔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别生气了,小宝,以后不会了。”易冬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又勾了勾他的手指,试图发起感情攻势,“别站着啊,过来我旁边坐着。” 梁悉憋了几秒,还是没能绷住,“下次别这样了。” “好。” 易冬青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时间长了,他在医院也躺不住了。 毕竟他身上还有一部待拍的电影,他不想影响其他人,却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返回片场。 更何况在医院待久了,下一次回片场的时候,他又要花时间重新找回最好的状态,所以拖得越久,他心里就越着急。 第147章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复工才行。 梁悉知道后,自然不赞同他的想法,头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待易冬青,“不行,等医生同意了你再出院。” 易冬青也不想再惹他的小男友生气,只得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继续无所事事地在病床上躺着。 只不过在当天下午,医生就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梁悉依旧不放心,特地向医生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而易冬青穿戴整齐,戴着口罩,就站在一边望着他事无巨细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淌过。 两人回到酒店后,钟导就刚巧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让易冬青再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回片场也是一样的。 对方好像生怕易冬青又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 这一次也亏得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没让狗仔拍到什么画面,让他们免于大众的猜测纷纷。 钟导都这么说了,易冬青当然无不应允,当真就窝在房间里不动了,不过他毕竟是个闲不住的人,又捧着他那卷了角的剧本继续揣摩。 梁悉见此情形,也没有打扰他,兀自去厨房捣鼓晚饭去了。 平时忙起来的时候,他们没那个空闲时间进厨房,所以他们通常都是点外卖应付了事,只是易冬青才刚刚出院,吃不了那些或凉或腻的外卖,是以梁悉准备自己下厨。 只是当他在厨房盯着锅底那跳跃的火苗时,他却突然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电话。 那串号码没有备注,但梁悉前几天经常与对方联系,一下就认出来了。 “喂?” “梁少爷,出了点新情况。” 闻言,梁悉掌锅的手倏然一顿,“怎么回事?” “您知道杜令这个人吗?” “杜令?”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客厅的易冬青,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他又怎么了?” 先前他一直提防着这人,就怕在他身上出了什么岔子,难道现在果真如此? “他在他们公司的牵线下搭上了一个金主,对方看在这件事的份上,答应即刻注资。” 不过短短几句话,梁悉很快就明白其中关窍了,“你是说,那公司主动给自家艺人拉皮条,现在金主满意了,投资也到位了?” “是的。”电话那头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不仅是他,还有其他几个人。” 只不过杜令钓上来的鱼更大而已。 梁悉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心里又气又想笑。 难道那些高层以为这一招就能让公司起死回生了吗?那些人之所以答应注资,只是奔着公司本身来的,否则就凭几个小小的艺人,还真以为能把天给掀翻了? “你怎么看?”他问道。 “其实我不太建议您插手,这只是个烂摊子,不值得,远不如另起炉灶建个工作室再签下易先生。另外,您若是担心您的伴侣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大可以跟那些人做个协商,您知道的,他们不会不给贺家面子。” 梁悉被“伴侣”这两个字取悦了,只是对于对方所说的话,他却仍有些犹豫。 除了易冬青,他还想把杜令的合同捏在手里压着,可若是真的重新再建一个工作室,杜令就不受他的控制了…… “易先生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我们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解决这件事了。” 梁悉沉吟片刻,最后一锤定音,“不能再等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话毕,他又调侃着说:“不过,我哥把你派给我,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对方似乎比他更擅长决断。 这人原本是贺常的助理之一,现在为他处理一些小事,也确实没有被用在刀刃上。 这样的人,身价不是一般的贵,若不是贺常,他恐怕还找不到如此得力的助手。 眼见易冬青还在外面,电话里也不便多说,梁悉很快就挂了电话,转而继续盯着锅出神。 至于那个杜令…… 杜令啊,他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梁悉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发什么呆呢?”易冬青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啊?”他拿着汤勺愣愣转头,就见易冬青探头瞄了一眼灶台,“粥都快被你熬成糊糊了。” “哦。”他开始手忙脚乱地关火。 由于这一锅粥过于烫嘴,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才终于吃上饭。 就在餐桌上,梁悉想起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突然觉得自己是时候要坦白了,“青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第82章 “嗯?”易冬青抬眼认真注视他,示意他开口。 但就在短短几秒之间,梁悉念头一转,又觉得现在提到这事还是有些太早。 他本想对易冬青说:等你跟原来的公司解约了,我就创立工作室签下你好不好?就跟我们以前所设想的一样。 可随后他又觉得什么都还没影,就率先夸下了海口,无异于画饼。 先把工作室建起来,再跟易冬青坦白这件事,就权当是给他一个惊喜了。 梁悉打定了主意,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我是想问,你拍完这部片子以后还有其他安排的吗?” “暂时没有,但要配合剧组宣传。” 易冬青考虑到解约的事,除了钟导这部戏,便没有再接其他的通告,所以在未来的一两个月中,他有相当空闲的一段时间。 第148章 梁悉停顿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借口,“那我们快点回去吧,你帮我搬家。” 语罢,他又垂下睫毛,做害羞状,“我想马上跟你住在一起。” 原来是这回事。 易冬青有些想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地跟我商量呢。” “那行不行嘛?” “好,当然行。” 早在他把钥匙给梁悉时,他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这段时间他们都远在外地,自然没有提及此事。 如今临近杀青,想来也是该把同居的事提上日程了。 两人现在虽身处乡镇,但因着每日都在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他们也没有太多乡村生活的体验感。 易冬青就不用说了,光是拍戏就占用了他绝大部分时间,更别提到外面闲逛了。 至于梁悉这个半路出家的助理,倒是偶尔还有闲情逸致到村子里转转,顺便跟那些村民们买些正宗的土鸡和土鸡蛋,给易冬青补一补身体。 钟导这部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杜令的戏份早在前两天杀青,现在人也已经离开了这里。 大概也是因为用不着再多费神盯着对方,梁悉才越来越闲,更加无事可做。 可他还没有安稳两天,一则消息便又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杜令这家伙果然是个祸害,哪怕他远在别市,也照样能牵扯出一些麻烦事来,准确来说,找事的不止是杜令,还有他们那公司。 杜令先前的金主不知是不是已经腻歪了,这几天很快就跟杜令断了联系,可即使这样,对方承诺过的利益也没有少给。 那任总不知是不是从杜令身上看到了商机,竟然突发奇想地组了一个局,请了一些仍有联系的权贵富豪,又带着包括杜令在内的十几个艺人赴约。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难猜到。 梁悉只是没想到,那姓任的竟然能这么丧心病狂。 那些人究竟是不是自愿的,他不得而知,他唯一知道的是,这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把那些人一锅端的机会。 干脆……把事情闹大一点就好了。 一想到原剧情中易冬青曾经受过的罪,梁悉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很多阴暗的念头。 除开原主做下的孽,杜令还有任总他们就是导致易冬青英年早逝的罪魁祸首,他们死都不足惜,偿命才是梁悉心里最为解气的报复方式。 系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了,忍不住出声道:“我必须要提醒你,虽然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则。” 它的潜台词就是: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你就不要想了。 梁悉眉头一挑,显得非常惊讶,“你怎么会误会我是这种人?” 系统:…… 它差点就信了。 “在这种法治社会,我们当然要采取一些合法的方式。”梁悉微微一笑。 距离他收到消息才过去了十五分钟,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聚会现在正在进行中。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手机,当即输入110三个数字,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你好,我要举报……” 挂掉电话之后,他又找到自己人的联系方式,再次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就在当天下午,一个震惊娱乐圈内外的丑闻被爆了出来:某知名娱乐公司的总经理组织并参与聚众□□活动,现已被拘留,具体事宜等待查证。 事情发酵得这么快,里面当然有梁悉的手笔,左右这件丑事也瞒不过媒体,他干脆破釜沉舟,没有那些避开那些记者的探寻,而是让他们亲眼见证整件事的经过。 但在向外界曝光的同时,他又控制了舆论,尽力把易冬青从中摘除。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去理会那姓任的了,那些参与此事的人为了让自己脱身,自然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这人的身上,基本用不着他再额外做些什么。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保证易冬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是以他时刻让人注意着网上的舆论走向,甚至自己亲自盯着才算放心。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某些网友堪比现代福尔摩斯,很快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扒了出了一点什么。 [什么情况?这出事的不是易冬青的那个公司吗?] [所以易冬青也有参与?] [楼上的黑子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人家明明一直在片场拍戏,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次没参与,不代表以前没有,谁知道呢?] [你趴在他床下听到的?] [易哥别看,是恶评。] [不是说他最近正在跟公司解约吗?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想离开的吧?] [你们真相信他是无辜的?] [人家要是没解约,你们又该骂了吧?] [评论区的黑子滚啊,造谣***] …… 尽管有少数质疑的言论,但在梁悉的掌控之下,多数人还是比较相信易冬青的。 毕竟他在外的形象一向是谦和亲民的,积累了很多年的好口碑,这会儿恰巧给了他回报。 外面腥风血雨,可正在剧组埋头拍戏的易冬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旦进入片场,就会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防止被外界影响,以便他能沉浸在角色之中,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可在这一天,当他拍完这天的戏份终于从角色中出来时,他却逐渐发现周围的人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