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生锈钉》 第1章 [现代情感]《烟熏生锈钉》作者:厌择【完结】 文案 很多年后,有人在圣塞巴斯蒂安的酒吧里问洛萨有没有恋人时,她抬手亮出戒指,罕见地露出怀念的眼神,点头。 那个男人,强大、勇敢、隐忍。 出现在墨西哥的边境之城蒂华纳的一处霓虹区里,像道闪电劈碎了她身后的黑暗,并且告诉她: “小姑娘,往前走,别害怕。” #他们都是一粒灰,却想越过那片海。 【上帝在上,当我去至天堂,可否有他陪伴在身旁。让他随行,让他入场,主啊请给我回答。——《youngaiful》】 1.男主华人程殊,又名塞巴斯蒂安sebastiano,女主墨中混血洛萨rosa。 2.明艳妩媚·冷戾深情 3.男主非大家所想的那种坏人。 推推木梨灯的《港岛雾色》/已完结。 女学生x贵公子,从南法开始成年人的拉扯,也是异国情缘。 -- 酸涩.玛丽苏 he 有副cp 内容标签:都市因缘邂逅西方罗曼逆袭正剧 主角视角洛萨程殊配角塞尔希奥加索尔 一句话简介:炎热、黑暗、伤疤、音乐。 立意:踽踽独行者终将沐浴阳光 第1章chapter01·蒂华纳 chapter01/厌择 边境蒂华纳。 墨西哥第四大城。 “女士烟在左边。”便利店店员粗哑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洛萨四处寻找的眼神。 她闻声顿了秒,和一旁站着的菲欧娜悄然对视一眼,细长的手指转了方向。 洛萨没看见货架上有白绿色的烟盒,只能不甘心地随意抽出一个红色的,又在去柜台的时候顺手拿了几包薯片。 她回头见菲欧娜还在思索买什么东西,于是没有站在原地等,快步上前把怀里的东西扔在木制台面上,以食指为叩轻轻敲了两下,说:“结账。” 今天的店员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换成了一个陌生的留着长络腮胡的粗糙大汉。 他穿着贴肉的工衫,露出极其粗壮的胳膊,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上边拉丁语刺青的褪色痕迹。 洛萨刻意忽视对面毫不遮掩的调戏眼光,上下摸了摸臂膀上因冷气而起的鸡皮疙瘩。 她稍微弯了点腰,给了点甜头。然后勾人性感的声音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今天货架怎么突然换位置了?” 那男人原本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但视线又半天不舍得收回,还是搭了话。 “店主出差几天。他走之前跟我说要收拾店铺,我觉得那边摆着碍事,直接改了地方。”男人声音喑哑低沉,不难听出欲望。 洛萨心沉了沉。 她往左边看去,透过不知道是哪国装修风格的木窗,向外看见了街道上站在皮卡边的老鸨萨尔玛。她沐浴着阳光,穿着性感的红色长裙,露出曲线漂亮的腿。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她刻薄精明惹得自己厌烦,洛萨也会服气地夸一句风韵犹存。 萨尔玛手持电话,红唇张闭不停,表情一会难看一会娇嗔,不难猜是在对她自己的金主打电话。 但洛萨微微皱眉,她知道,萨尔玛已经不耐烦了。她们得快点出去,不然回去了萨尔玛又要发脾气。 今天是八月三号。 每年的八月三号于“不死鸟红灯区”而言都是个特殊日子,只有在今天,那个传闻中的萨尔玛的金主才会出现,让她费劲心思打扮去亲自接客。 所以,洛萨才会故意提前很久就和菲欧娜一起轮流磨她,让她不得不答应把今天作为洛萨和菲欧娜的放风日。她们出来购物以消耗老鸨的空闲时间,让其手忙脚乱,这样才能增加今晚计划实施的可能性。 透过玻璃,洛萨蓦地和不远处望过来的萨尔玛对视。 那边的女人拨弄了一下大波浪卷发,用新做不久的指甲指着洛萨的方向。目含警告地用高跟鞋踢走石子,嘴巴上夸张地做了个口型,示意两人立马滚出来。 洛萨只能从发怔的情绪里醒来,轻吸了口气。 对面的男人动作间突然从口袋里掉出一个小方块,晃影是白绿色的,惹得洛萨双眼一亮。 她出声问艰难蹲下捡东西的男人:“那是什么?烟吗?” 男人站起身来,猛地呼吸,说:“是,万宝路的薄荷味,也适合女士,你要吗?” 洛萨欣喜地连忙点头,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钱包,正准备连着之前的东西一起付钱,就见他不动了。 男人右手拇指食指的指尖在一起来回摩擦,意欲明显地说:“我自己留着抽的,你要拿走得出点小费,小费!” 他的大掌趁洛萨不注意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柔软,突然,一只更大的手掌不费吹灰之力按在了他手上。 洛萨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萨尔玛的保镖。说是保护她们,实际上也是来看管她们的,防止放风日逃跑。 她身后的保镖立挺着身躯,猛地甩过那男人的手,警告性地抖了下胸前挂着的枪。 洛萨敛眸,伸手去把台上的万宝路收回来。却没想到身后的保镖先一步动手,拿到了自己手里,准备拆开检查。 她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眼神紧紧粘在那小方块上。紧张得额前密布细汗,呼吸瞬滞,生怕他从里面掏出什么惊人的东西。 第2章 保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本就昏暗的灯光,让她的表情得以隐蔽。 忽然,眼前又亮了。 买完东西的菲欧娜出现在了面前,她费力地踮起脚,一手搂着保镖的脖子按下他的头,一边包住他握着烟盒的手,轻轻摩.挲。 她不在意地仰头和保镖热.吻,抬起腿来摩蹭,睁着眼毫无情绪波动地看保镖沦陷在她熟练的技巧下。 直到他松开盒子,烟盒坠落在地上被洛萨悄悄捡走放进裤兜。 菲欧娜拿起他的手掌按压在自己的圆弧上,等了几下让他感受它的魅力。然后故意轻喘着发出诱人的嗓音,低哄:“宝贝,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要和女人抢东西吗?” 保镖浓眉上沾了点汗珠,他眨了眨眼,有点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如鹰般深邃的眼睛盯着菲欧娜半天,最后妥协。 店员见状也不敢再刁难两人,只匆忙收完钱从破旧的木抽屉里翻到几个零碎比索,找了回去。 出门的时候,洛萨充满感激地瞥了一眼菲欧娜。菲欧娜摇头拍了拍她肩膀,语气轻松且小声地回:“放轻松。” 这里的街区离她们的红灯区还有点远。 回去途中还经过了其他的红灯区——它们都是开放的,站街女大多穿着上短贴身短袖,还有热裤,露出古铜色或者小麦色的皮肤。几个姑娘叼着烟亦或者把弄着手机,贴着墙目光炯炯地望着过路的行人。 毫无新鲜感的揽客方式,却让洛萨羡慕地扯了扯嘴角。起码这些红灯区是开放的,这些女人拥有绝对的自由和权利。不像是“不死鸟”,那里相对来说更加地下,很封闭。去的女人大多是失足少女,或者说,知道那的名头,愿意待着赚快钱。 尤其是她是特殊情况。 她的母亲就是“不死鸟”的优秀女人,意外和一个客人生情,擅自做主生下了她。 她生在那长在那,如果没有意外的t话,甚至也只能死在那。 太阳渐渐下沉。 坐在皮卡后边的洛萨抬起头,手掌慢悠悠对准落日张开,余下几缕不那么刺眼的阳光。橙黄色的光洒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随着车的行驶又划过她性感的嘴唇,惹得菲欧娜也看呆了。 无疑洛萨是极其漂亮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不死鸟”里的奢侈品花魁,能从一个妓.女背叛组织而有的孩子,到可以拥有最好最特殊的待遇。 “宝贝,你好漂亮。”菲欧娜立马赞扬出来,让洛萨稍微开心了点,她勾起嘴唇回:“谢谢。你也…” 话还没说完,街道上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很响的闷声。 刚开始两人还在疑惑是什么,呆呆地回头探。直到“砰”一声巨大的立体的枪声响起,两人才惊得立马捂住耳朵。 洛萨没菲欧娜胆子小,她没尖叫出声,只是抿唇冷眼。她意识到应该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枪战,随之印证她想法的是路过皮卡要往那去的武装力量。 为首是辆白色改装车,右边的车身上印着一个骷颅头标志,上边写着“demonio恶魔”。 即使是被养在红灯区里,她也听说过墨西哥的几大割据势力。西北境内有demonio魔徒集团和gonzalo贡萨洛集团,这两个都是超大军阀团伙。 菲欧娜听着极远处不停的叫骂声已经怕得缩成了一团,皮卡后座的保镖把枪收了起来,避免生出事端。 洛萨心里一片焦躁,不是害怕,是担心这突如其来的火拼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她不耐地啧出声,在白色改装车逐渐靠近的时候,皱着眉,臀部往下缩,缩到只剩双漂亮的深褐色眼睛露在皮卡的铁皮界限上。 为首的白车被前面堵住了,司机不耐烦地伸出手拍了拍车门,发出“哐哐”的响声,又蹦出几句难听的话。但不知为什么,总归没有太为难百姓。 洛萨半靠在铁皮上,目光却定在了一双手上。那双从白车右座伸出来的、夹着烟的手。 很好看,不是很白的手,但手指细长骨节明显,还有摸枪摸来的茧。两指夹着一支烟,轻点着。 她像是被迷住了,下意识慢慢顺着往上看,滑过手腕上环着的佛珠串子和凸起的青筋,看见了被折起来的白衬衫袖子,以及感受到什么不对劲敏锐地往洛萨这边瞥来的男人的眼睛。 以高俯低,唯一庆幸的是洛萨此时披上了外套,往上拉着遮去了半张脸。 洛萨有点讶异,这个男人竟是华人面孔。即便是有着不一样的审美,她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模样在黄种人里应该是算不错的。 男人穿着防弹衣,下颌棱角分明,鼻梁骨挺拔,眉眼充满了不耐的情绪。仅一眼,上位者的气息就压得洛萨有点喘不过气。 这个男人,城府绝对的深沉。 两人一瞬间的对视,没让男人多停留视线。左边的车辆先疏通了,于是改装车便迅速地行驶去了目的地。 洛萨扯下外套,大口呼吸,扶起了菲欧娜说:“没事的,他们交战的地方离咱们有些距离。不要害怕。” 菲欧娜流着虚汗,撑起来,说:“我真的很害怕这种大的声响,但是很该死的是,这破地他妈的没事就来一回。” 洛萨皮笑肉不笑,也算是安慰:“习惯就好。” 到了萨尔玛的红灯区后,皮卡停在了门口,萨尔玛看了眼卸货的两人,对她们拖延了不少时间还是有点生气,语气不好地吩咐两人今晚上的单子。 第3章 菲欧娜的是个老客户,那男人精瘦,其实不怎么行。但是他很喜欢她,菲欧娜也会装着叫.床,每次都能把他的自尊心叫得很膨胀,于是也乐意隔三差五来这花钱。 但是洛萨的客户很特殊,萨尔玛在嘱咐的时候脸色完全变了。她紧紧盯着洛萨年轻漂亮的脸,手指掐着她下巴,一字一句说:“我亲爱的小玫瑰,这次的客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一样。我不清楚他是谁,但是给的钱多到让我都害怕,来的时候也跟了不少带枪的人。” 萨尔玛喘了口气,热情地贴了贴洛萨的脸,轻声说:“所以,这一次一定不要耍小性子好吗?好好伺候他,干完这笔可以休息很久。” 洛萨太阳穴突突地跳,点头的时候心想:确实,干完这笔她可以休息很久。 怎么干,那另说。 保镖把车开走了,等两人一进入“不死鸟”的地盘,沉重的铁门也逐渐关上。 这里就像是社区,每个说的上名的姑娘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萨尔玛极其有头脑。 就拿洛萨来说,萨尔玛知道她超人一截的漂亮,于是从不放纵她成为普通的站街女,而是很少让她出客。拿着她傲人的脸和身姿为噱头,掐着人们的好奇心,以高价才能博得机会。 只有很少人才能得到的奢侈品,才会让人永远心动。 洛萨回头看了眼铁门上缠着的电网,沉了口气正式地对菲欧娜说了句谢谢。 菲欧娜奇怪地耸耸肩,说:“拜托了,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干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也不用对我抱有什么感激,我和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向往自由大于生命,而我不在意这个,我留在这是把它真正当成了职业。于我而言,和谁做都一样。今天下午我对保镖的那番作为你别放在心里,就当我是开发潜在客户好了。而且你走了,我不是生意更多了吗?” 洛萨身上流了点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流,她不舒服地扯了扯裤子。 今天的天气很好,她看着蓝天白云上的来去自如的鸟,突然指着说:“菲欧娜,我会成为它,你信吗?” 菲欧娜从来不扫她的兴致,抬手像个姐姐摸摸她的头发,配合: “我信,你迟早会离开这里。” 第2章chapter02·蒂华纳 chapter02 两人级别不一样,安置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 分别后,洛萨从白红漆色的巷子里绕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猛然脱力靠着灰墙往下滑,闻着屋内熟悉的味道半天才缓缓落下心来。 她定了定眼神,半爬起来把地板上的东西通通搂起,扔在桌上。 随后赤脚走到衣柜边蹲下,准备选今晚接客的衣服。柜子里什么衣服都有,早前猎奇收藏的蕾丝亦或者皮衣,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毫不遮掩欲望。 洛萨不停地左右翻着,心里莫名提不起任何劲,对这些俗物毫无兴趣。她眼神乱瞟,突然看见了衣柜角落里的被揉成一团的祖母绿色缎面长裙。 很不起眼,却像有只小木槌敲打了一瞬她的心。洛萨记得,那是十八岁时,母亲离世之前送给她的唯一一条裙子。那会的她,还没开始接客。 她稍稍敛眸,决定抽出那条裙子。也不顾上边的皱褶,转身对着镜子里自己漂亮精致的脚踝比了比,又拎起一双一字带的黑色裸脚高跟。 红灯区里每个房子里都有两扇门,另一边的门为了方便直通公共浴室。 像是为了省电,澡堂里没有开灯,而是毫不在意姑娘们隐私地开了玻璃窗借天光。这会来洗澡的人极少,空位很多。 洛萨站在一边的某隔间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双手游走于小麦色的皮肤上,顺着自己的曲线往下滑,用杏仁味的沐浴露揉搓掉汗液。 突然她动作微滞,眼睛眯了起来。洗澡的放空时间里,她的脑子闪过了一个男人的样貌。是今天下午在魔徒集团的车里,见到的那个华人。 他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迷人气息,有着很成熟的骨骼。比她之前见过的华人,亦或者说所有男人,都要勾她心弦。 她只是红灯区的女人,如泥土灰尘,却莫名想亵渎那个上位者。洛萨舔了舔嘴唇,手指顺着润滑的肌肤往下探,停在了神秘区域,准备放纵一会自己。 没两秒,洛萨就冷着眼停止了动作。 她听着应该是对面左边隔间传来的声响,瞬间打消了想法。那边的声音悉悉索索,逐渐放大,越来越放肆。 男人的声音粗犷压低,女音婉转,不难猜到有多激烈。不知道是哪个女孩竟然把客人带来澡堂了,玩得真够出格。 她加快速度洗完澡,套上带来的高开叉长裙和鞋子,如卸重任地轻叹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 地上极多蔓延的水痕,她正往外走,却意外地撞上那边的男女解决完事情也开了门。 男人正随意地穿着皮带,女人满脖子吻痕地靠着墙,白色的劣质短裙遮不住半边圆臀。丰腴的腿相叠着,满脸羞涩。 洛萨在这奇异的氛围里顿了片刻,她有点诧异,平日里看着最乖的竟然是第一个敢把人带进澡堂来的。 男人抬t头的瞬间眼睛微缩,震惊于洛萨的美貌,眼神带有侵略性地盯着看。 一旁的布兰卡嘴角僵住,下意识往前挡,赶客:“洛萨,妈妈说你今晚有贵客,还不快去?” 第4章 洛萨扯了扯吊带,勾了下嘴角,走出去的时候绿裙子被带起一片波浪,余音绕布兰卡的耳朵,让她心凉了一截。 “不劳你费心,不如想想萨尔玛会怎么罚你。” 夏日的太阳落得晚,外边还是燥热的。 太阳晒在水渍未干的洛萨的肌肤上,折射出光泽,引人频频回头。 刚刚的事情打断了她少有的兴致,让洛萨有些失望。但是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她不得不收拾好情绪。 她拿出了那包薄荷味的万宝路,小心翼翼地别了一根在耳朵上。 这包烟是很早之前和便利店老板约定来的。 洛萨借着少有的放风日,只往一个地方跑,跑多了就在老板那混了个脸熟。 上一次她借着交情说需要一些可以把人迷晕的东西,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和她来场成年人的欢乐。他笑笑说美女无须折腰,到时候会放在店里唯一一包白绿色的烟盒里,她拿走就行。 洛萨手指微用力,握皱了烟盒。无功不受禄,她欠老板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接着她掐出一个媚笑,长腿往有巡逻员的地方迈。 洛萨比起十八岁发育了不少,这条裙子有点紧,勾勒出曼妙曲线,半边酥软都在外露着。 今天晚上守夜的是一个白发老头和他的孙子青年小伙。 洛萨伪装乖巧地和老头打了个招呼,套近乎聊了一会,然后将烟递了过去:“我攒钱去买的好货,薄荷味的,您晚上困了可以抽一根醒醒神。” 老头眼神落在细长的烟上,意味不明地反复瞥洛萨。他正准备盘问清楚,就听见她撒娇的话语:“听说您见识的有钱人最多,我这段时间在和另一个头牌争业绩,您要是有路子,哎多介绍介绍我。行吗?” 话音刚落,旁边嬉笑着的青年凑上前把烟抽走。他笑着回:“行啊,怎么不行!爷爷,你不抽我抽!” 洛萨见他立马要拿起打火机,心都悬了起来,她脑子飞快旋转,装作一副肉疼的样子叹气:“真的很贵啊。” 这话让青年一顿。他奇怪地拿起烟反复看,问:“这不就是万宝路吗?很常见呀。” 洛萨摇摇头解释:“不是的,这盒烟是老板定制的。我听着新奇,花了些钱才买回来。” 青年了悟地点点头,把打火机收了回去,说:“好吧,那我得省着点抽。”于是洛萨又笑着顺理成章给老头递了第二根。 回房的路上,她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飘飘然。幸福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完成计划,逃脱这破地方。 夜晚降临。 每个姑娘都有自己的任务,放了假的也窝在房子里,不轻易出门。 洛萨坐在梳妆台边,摸了摸耳朵上刚戴上去的半边黑曜石蝴蝶银坠耳夹,稍显满意地瞥了几眼自己的妆容。 她不知道新客的口味,但是今天这套她有信心不会出错。 听着外边的热闹声音,她猜想大家都各自已经开始了工作,独独她的客人似乎来得格外慢。 又等了会,她没了耐心,直接去了一楼。 所以等程殊拿了钥匙进门的那一刻,他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今夜的女人只留了一盏氛围灯在沙发角落,她慵懒地窝在软皮沙发里,双腿搭在一起,绿色长裙滑落铺在地面,露出精致的白色蕾丝腿带。 听见他的开门声,还有点诧然地从一本英语书里抬眼挑眉看来。 程殊站在门口没动,在昏暗的环境里盯着洛萨的眼睛,他突然哂笑出声。 这个场景莫名地让他想到了赎罪里的凯拉·奈特莉,也是这样美得极致又压抑。 洛萨的神色被旋转的灯光照得晦暗不明,她望着这张脸浑身血液沸腾,有些不敢相信今天下午脑子里幻想的那个男人,竟出现在了面前,成为了她的贵客。 她不安地坐着,随着程殊长腿的迈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程殊的衬衫袖子被撩到了手肘,露出昂贵的手表,他来到洛萨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样的角度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压迫感,她感受着面前这男人的张力,几乎要双手投降。 “在看什么?”男人低沉平缓的嗓音逸出,这个开端的话题问得她一愣。 洛萨被他迷人的声音勾得有些晕头转向,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回答:“是《educated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程殊有点意外,他大掌抽走书直接撂在地板软毯上,评价:“还挺好学。” 洛萨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讽刺还是真的夸赞,尴尬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熟悉每一步上床前的氛围步骤,却被这个华人弄得脑袋有些空白。 屋内窒息地安静了一会,她像是要找回自己领域的尊严,亦或是为了计划需要主导流程,决定主动起来。 洛萨耸了耸肩,就着这个姿势滑下了半边吊带,她半跪着,稍微费力地勾下程殊的脖子,和他炙热的气息交融。 “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她吻上程殊的下颌,仰着头和他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对视,半天从那张嘴里听到了简短有力的介绍——“塞巴斯蒂安”。 她眼睫微颤,笑从喉咙里堆出,真心地说:“好名字,我很喜欢。” 程殊盯着她五官立体的脸,眯了眯眼睛,挑起她的下巴,直说:“你是混血。” 第5章 洛萨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的,点点头,握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左胸腔。大胆而露骨地说:“我不是纯墨西哥人,我的父亲是个中国人。你感受到了吗?这里…”她的心脏跳动愈发有力,喘了口气接着说:“这里流着一半和你一样的血液。” 程殊眼睛漆黑,他少有的脾气好,纵着洛萨顺着他高挺的鼻骨往上摸,直到按在了他的浓眉上。 忽然程殊一把拨弄开她的手,长臂在洛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用力,将她扛在了肩膀上。然后顺着楼梯往二楼去,打开了钢管上的彩灯。 他将洛萨扔在软床上,问:“你会跳舞?” 洛萨半撑着,也懒得拉起两边的吊带,就这样露出微红。她脚踩了踩他紧绷的大腿肌肉,站起身来,调戏意味地舔了舔嘴唇。 她细长的手指握在钢管上,转身播放了一首西语情歌“rosas”。 玫瑰,和她的名字一样。 程殊半解开衬衫,露出狂野的胸肌线条。他眸色深沉,慵懒地靠在墙边。 旋转的红蓝色彩灯下看不出洛萨的裙子颜色,她踩着高跟鞋围绕着细长的管子熟练地跳起了钢管舞。 【我遇见你的那个瞬间 心里浮现出爱情的情节。】 洛萨一个旋转背对着程殊的视线缓缓蹲下,靠着钢管再慢慢站起。 两只漂亮有力的腿分开站着,细长的臂膀往钢管上摸。 【我发誓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这么说过: “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快的一见钟情。”】 她不断向程殊抛着媚眼。 然后在曲调最盛时走来拽着他走向床,然后散发铺在床上,双手自顾自地伸展。再转身趴着,将漂亮的龙脊展出。 “塞巴斯蒂安,来吧。” 洛萨撑着下巴,像只勾人魂魄的塞壬海妖。 “oseracariciadoporti.我需要被你爱抚。” 第3章chapter03·蒂华纳 chapter03 乐曲在播完又切换着,墙上的身影交错,发出溺人的声响。 程殊臂膀肌肉涌动,像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游刃有余地主导着这场游戏。 顺着女人微微丰腴的小腹,他蜻蜓点水地吻着,然后停下,伸出了左手。 见她脸色渐渐红润,眼神弥漫起了水雾,于是稍微加速,直到看见洛萨情不自禁地缩起脚趾,腰板猛地一震,他才慢慢地收回手。 程殊眼神淡淡,舔了舔飞到他嘴唇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点评:“甜的。” 洛萨感受着四肢的热流,半天缓过神来,爬起。她将程殊推靠在床头,手指有点抖,费力地解开他半敞的衬衫。 她半弯着腰,想要去亲吻他的嘴唇。 程殊感受到洛萨目的的一瞬间,脸却往旁边挪了点,下颌和她擦过。 洛萨顿了两秒。 空气瞬间安静,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上涌,她突然有些不敢动弹。 “你不喜欢这样吗?” 程殊皱起眉,温热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廓,平静地说:“不是。我没有和不爱的人接吻的习惯。” 他靠着墙,突然觉得硌得慌,摸了摸左后边皮带上挂着的枪,取下。 程殊下巴微扬,递给她示意:“放床边桌上。” 洛萨被这直接的行为惊到了,她犹豫片刻把手握在了那把枪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摸这个象t征着权力和危险的东西,冰凉。她自以为不明显地摩擦了两秒,转身将它稳稳地放在桌上,还刻意把枪口对着墙。 时间像是加了倍速器,程殊喉结滚动,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头发丝沾湿在额头上。 表盘上的针从十五走向四十三,他静静地看着弯腰低头的洛萨,突然想来两口舒缓一下:“烟。有烟吗?” 这话算是落在了洛萨的心上。 她努力藏起苹果肌即将上扬的动作,抬起头用纯洁的眼神仰视他:“有呀,今天才去买的呢!” 她拖拽着裙子匆匆跑下了床,从梳妆台上找到了那包万宝路。 程殊盯着那片绿裙子,长臂一伸拿回了许多纸巾,收拾好了裤脚上的残局。 洛萨赶回来得很快,她趴在程殊的有力的大腿上,将烟嘴对着他。 程殊在咬上那条烟的一瞬间,不经意地噙着笑,手没接洛萨递上来的劣质打火机。他摸了摸口袋,庆幸下午它没和烟盒一起被扔掉。 那是个很小的古董打火机,925纯银的中号抬臂煤油打火机。拨开铁臂后,点着的火焰也很小,像是刚够点着一支烟。 洛萨生涩地替程殊围着空气,等他点燃后才懂事地放开。 二楼的床临着已经打开的窗,烟气不停地往外头散。 她眨了眨眼问:“打火机底部镌刻的那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程殊斜眼睨她,他吐出口烟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父亲没给你留中文名?” 洛萨一怔,眼中闪过几丝落寞。她也没有陷入难过,反而大着胆子掰过程殊的下巴,像只初生的牛犊盯着他,解释:“塞巴斯蒂安,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见过父亲。我母亲算是倒霉竟爱上了客人,生下了我。她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我的男人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话语立转,洛萨接着说:“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在离世前给我取了个中文名,也许算名字。qi,单字,听母亲说在中文里是七的意思。她说,她和我的父亲当年就是在七月初遇。” 第6章 程殊拇指掐烟的动作用了点力,捏皱了烟身。 就在洛萨以为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她听见头顶低沉的男声慢慢示范了一遍读法: “gshu。” 他点到为止,而她却像是好奇,着了迷地跟着念。 “撑鼠…程属…程殊…?” 念到最后,程殊稍带嫌弃的眼神才回归正位,不疾不徐地“嗯”了声,然后冷声警告:“只准叫我塞巴斯蒂安。” 洛萨不懂为什么,但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教我怎么写中文的七字吗?” 洛萨缠着他,觉得他还算好脾气。就在他餍足心情好抬手把笔画要画出来的时候,程殊突然皱眉,看起来像是困意上头,眼中露出一丝不敢置信就倒在了洛萨肩上。 男人很沉,洛萨眼中充满歉意地把他挪开,稳稳放在了床上。她望着程殊闭上的眼睛,发现这男人的眉眼非常耐看。 洛萨双手合十,很诚挚地以指抵额,对着他轻声说:“抱歉了塞巴斯蒂安,我真的很想离开这。” 底下的门窗按规矩都被封着了,她需要立马收拾好东西从二楼逃走。 这身衣服其实还算轻便,程殊也没有很粗鲁地撕破它。但洛萨还是三两下爬下床拿起小刀从膝盖那把长裙割开,将这条祖母绿长裙变成了颇有风格的短裙。 洛萨的东西并不多,但卡和母亲送的项链都锁在一楼的保险箱。萨尔玛今夜抽不开身,也许没来得及更新密码。 她为了减少声音将高跟鞋随意地挂在手上,站在木梯上向下狂奔。蓝色的廊灯显得室内十分静谧诡暗,她膝盖直直地磕在地板上,也不顾疼痛,手忙脚乱地试密码。 上一次给的密码是1007,她输入后听见“滴——”的一声,亮了红锁。 洛萨瞬间心往下一沉,没想到萨尔玛防她们防得这么紧,连金主今天到了也让人来改了密码。 洛萨双手撑地,头发遮住了脸颊。她轻呼一口气,跟自己重复了两次“calmdown冷静”。 她闭着眼,努力回想萨尔玛改密码的习惯和上一回这幢楼里每一个姑娘接完单后的分享。 第一个姑娘,0155,据说是那个客人的体重。第二个姑娘,0008,似乎是有两根断指。第三个姑娘,0033,好像是岁数。 …1007,客人千万身价。 她顿了一秒,萨尔玛有时候很敷衍,取密码也就来回几个特征。洛萨抬眉,在脑子里幻想了她站在程殊面前的样子。她的身高一米六八,算上高跟鞋也许有一米七五。可是即使这样,程殊还是要高上一些。 洛萨抬起手比了比,估摸了个数字,试了试0188,这个是程殊的身高。 红灯再次亮起,她又耐心试了遍0187和0189,发现都不对。 还剩一次机会。 洛萨嗓子有点哑,她刚刚叫声不算小,到现在还没喝水。 她轻咳了好几声,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记起:萨尔玛还喜欢把客人的名字做成密码。 她小声念叨着“拜托了”,一边输入了0010。这个是塞巴斯蒂安的名字字母数量。 蓦地,绿灯亮了。 她震惊地放大了双眼,没时间夸自己运气好,赶忙从里头探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和欧泊项链。 洛萨来不及看表盘上的时间,她急匆匆地往上跑,又回到了房间。 从床上能翻过窗户去台子上,再顺着水管下去。今夜没有萨尔玛乱跑,巡逻的人也昏迷了。她只需要关闭电网就可以彻底逃脱这,此生做个自由人。 洛萨掀开裙子,从躺着的程殊身边蹑手蹑脚掠过。 她躬身踏出了半条腿,正要抽出另一条腿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上了她的脚踝。 洛萨还没来得及惊吓害怕,就被一股猛力狠地往下拽,狠狠跌落在床上翻了几个跟头,“砰”地一声闷响砸到地上。 她腰背疼得不行,晕头转向地想要爬起来又跌倒,眼前的重影逐渐清晰。八月份的蒂华纳闷热得要命,她却被吓得浑身汗毛倒立,双腿不停往后退。 程殊的脸隐在月光下,直直地坐在床沿,即使衣衫不整也能感受出掌权者的压迫力。他似乎眼神含着觉得有趣的讽笑,但不明显。 头发凌乱,程殊也不在意,他不紧不慢地整理裤子,把床上的黑皮带穿上。全程没有低头看手上的动作,而是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洛萨身上。 他拾起刚刚还剩大半截的烟,双指捻着给她看,蹲下,皱着的西装裤紧绷,男人身上沾染的玫瑰香水味一下子涌入洛萨鼻中。 “这烟里的东西,以前在销金窟里每一个月至少能缴三批。”程殊脸色阴冷,眼神黑沉沉,残酷地叙述事实,“拿两支再来说迷晕我的事。” 洛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刚刚床笫之欢时自己有多大胆,她竟忘了他是只野狼,是会生生咬下别人肉的猛兽。 “……” 她怕死,只能一直退,颤抖着退到靠墙壁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到那把枪,“塞巴斯蒂安…对不起对不起。” 程殊顿了一秒,看着对着自己的黑漆漆的枪口,他竟有时间错换的感觉,上一次被女人拿枪指着已不知是何时。 洛萨却开始真正慌乱起来,面前的人毫无惧怕的意思,甚至都没把她当回事。哪怕这么短的距离即使自己是生手也完全能打得中他,他眼里也没出现一丝谨慎。 第7章 程殊站了起来,气定神闲地问:“你要杀了我?” 洛萨立马跟上,她握枪的手都在抖:“不,塞巴斯蒂安。你只要帮我离开这,不说出去,我就不杀了你。” “来,洛萨,往这打。”他却没搭她的话,像是非要刁难面前的女人,程殊手抬起来指了指右胸,在故意引诱她,“大胆一点,杀了我。” 洛萨头发汗湿了,贴着太阳穴。她慌张失措地摇头,试图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我不是要杀了你,我只是希望你晕过去。我想离开这!” 程殊见她这般痛苦为难却突然没了耐心,他稍挑眉,伸出手以她看不清的速度卸了她的力。等洛萨握着疼痛的手腕骨反应过来时,头上已经顶着了那把枪。 而拿枪的主人正满眼冷漠地俯视她。 如果让洛萨去形容当下的感觉,她只会说发麻二字。身上每一处都像是触了电,所有的感观都被凝聚到了那小小的圆区上,光洁的额头在发痒。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耳朵红得不行,手里的银行卡和项链早就在摔跤的时候飞到了角落里。 洛萨怕死。 她承认,她一直都不是个多胆大的人。她终日被养在这小小的地方,即使早熟,脑子里的认知也不过是来自于客人,没有正式接触过墨西哥热情又危险的社会。 洛萨眼中逐渐弥漫t起泪意,紧张得双手扣墙。程殊现在这模样压根不像是求他就会被放掉。 “你睡我吧,怎么样都行。”洛萨的哭腔不断,程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她努力地往下脱衣服,露出了大片□□,展示诚意,“我甚至可以成为你的走狗、你的奴隶,只需要饶我一命就行!” 程殊扯了扯嘴角,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没兴趣”,然后在她绝望的泪光中猛地扣动了扳机。 第4章chapter04·蒂华纳 chapter04 洛萨凄烈的叫声随着类似击锤的咔擦声一起响起,空气紧接着瞬间安静。 气氛很冷,如冰。 程殊眉眼第一次出现真实的笑意,那是得逞的快感。 他看着面前狼狈模样的洛萨,收回了枪慢条斯理别上了裤腰带。 洛萨缓缓睁开眼,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血流如注的画面。她摸着因为极度害怕紧张而真的开始有些疼的额头,呆滞地看向有点像死神的程殊。 男人短促有力的话语响起。 “小姑娘,你道行太浅。” 程殊这生猛的一招直接把洛萨给吓老实了,吓得结巴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在木地板上磨了磨擦得锃亮的皮鞋,指着外边看似宁静的红灯区,点明:“洛萨,你没选个好日子。今天不死鸟外边封得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天亮前你要是敢擅自翻离,就能被打成筛子。” 男人不屑又直接的解释,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灰暗的心里。洛萨曾以为,今夜就能见到光明。 她突然开始崩溃,一边控诉不相信他说的一边又没办法反驳。刚刚的几重打击叠加在一起远远超过了她的情绪负载能力,洛萨脱力了,她猛地跪在地上,开始啜泣。 “为什么?!”洛萨无奈又痛苦地抬眼,隐忍地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程殊盯着她,片刻没出声。直到嗡嗡的震动声响起,他才有了动作。 电话那边的小弟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话说得急促,房间安静,连撑在地上的洛萨也能听到一些关键字眼。 “失败”,“信息假的”,“哈维尔”。 洛萨看着毫不意外的程殊,在他离开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掌。 “所以,你来不死鸟是为了别的事,对吗?” 程殊没有挣脱,他很少有今天这样耐烦的时候,竟然还好脾气地捎了她一把,把洛萨提了起来。 他话语平淡而诚实:“我没有闲到来这只是为了和别人上.床。” “那外边来封锁的…” “是,是魔徒的人。” 他丝毫没有遮掩身份的意思,也直接告诉她,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红灯区这一块的安全都会由魔徒的人负责。 洛萨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突然想靠一会,她很难过,需要休息,但她不敢。 程殊离开的样子很冷漠,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 倏地。 男人的背影在房门口停了下来,逆着光他转头对洛萨说:“你真的想离开这,就拿出诚意。” 洛萨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她收了泪意,赶忙问:“…什么诚意,需要我做什么吗?” “做我的人。” 这是程殊离开的第五天。 这短短几天里,不死鸟的气氛有了些改变。 门口守夜的人变了。 那天抽了烟昏倒的爷孙俩,第二天甚至没来得及和萨尔玛碰上面就不见了。 洛萨不确定是不是程殊帮了忙,她不敢多猜。 萨尔玛来质问过她,为什么那晚显示洛萨动了保险箱,怎么猜到的密码。 洛萨把锅全推给了没再光顾的程殊,再加上里头的东西没少,洛萨人也好好地在这,萨尔玛没有办法多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洛萨没跟别人提起,甚至连菲欧娜都不知道。 那晚上她靠在窗边目送程殊离开,几小时都没有动弹,一直无神地待在那。结果没过多久,一个微胖男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第8章 那男人带着极其普通的蓝色鸭舌帽,身上穿着很便宜的条纹短袖。 天光大亮,她甚至能看清那人脖子后似乎有个红色的疤。 女人的第六感,洛萨觉得这人就是萨尔玛那个最神秘的金主。 今天下了点小雨。 洛萨搬了条竹凳,撑着伞坐在了门口。她裹得严实,翘着腿。她眯着眼睛,直到右边的房门被踹开。 里头的男人嘻嘻笑笑地迈了出来,对这里头的女孩儿说缠绵悱恻的情话。 两人磨蹭了一会,男人的电话响起,他变了脸色跟女人说了再见,然后匆匆离去。 洛萨目睹他消失后,站起来收了伞。她将备好的一打钱放在贝娅手中,下巴微昂:“收着吧,你小姨的病需要这笔钱。” 贝娅敛眸,片刻后像下定决心般把钱拿进了屋子,然后沉沉地对洛萨说:“进来吧。” 屋子里的装饰很简单,不及头牌那一栋屋子的二分之一。 刚刚那白人小年轻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正经,但不是个普通人。不过萨尔玛不知道,只有贝娅和洛萨知道。 贝娅知道是因为她是他的长期床伴,洛萨知道完全是因为猜到的。 这个院子非常大,设施也很齐全。洛萨偶尔会在萨尔玛心情好的时候溜去她的房间看电视,每到傍晚时刻有的秘闻频道就会播放蒂华纳当地乃至墨西哥整个国度的政.治新闻。 里头经常会提到一些超级家族,甚至会牵连到北美的某些财团世家。它们有的即使落魄了不少,却也能在无形中影响局势。 洛萨看多了也能记住一些名字,比如墨城的富豪卡洛斯,美国的洛克菲勒家族、又比如让她记住了脸的内特·莫罗斯。 那个会出现在电视机上的中年男人有着很好认的五官,灰绿色的眼睛,鹰钩鼻和微微斜的嘴。 而这个小年轻,有着和他非常相似的眼鼻嘴,巧的是也姓莫罗斯。 洛萨知道今天的行为多少有些冒犯,但是她需要知道一些也许有用的信息,只能亲自来问。 她摸了下鼻子静静等候贝娅开口,然后就听见贝娅说:“我觉得很多话都是没用的。但是他昨晚上喝了不少酒,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说了一些东西。” “我不清楚墨西哥现在的局势,他透露的信息总的来说就是,莫罗斯家族应该要支持胡安上台了。”贝娅声音清浅,继续说,“他只不过是个私生子,说的话也未必是绝对的。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要伤害到他。” 洛萨闻言一愣,她望着贝娅眼中的坚定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苦笑出声,点点头答应贝娅。 她不知道也不懂为什么,总有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傻子。 八月十五。 今天“不死鸟”百分之三十的姑娘接了外派单,目的地是主市区那的红港酒吧。 这家酒吧是很早以前萨尔玛的闺中好友开的,这段时间游客增多,加上卖酒的舞女这天请假格外多,人手直接不够了。 店主转头就向萨尔玛借人,答应把卖的酒的百分之十的利润划给她。于是萨尔玛也没多纠结,大手一挥让皮卡把姑娘们送了过去。唯一的要求就是多少人去、怎么去的,就多少人回、怎么回。 洛萨和几个女人拼在一个更衣室里,那些女人热热闹闹地拱在一块说八卦。只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微笑和刚刚学到的卖酒说辞。 身后的舞女都是酒吧这的,身材个个火辣,没有人追求干瘦,而是恰到好处的丰腴。洛萨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心想,如果自己是个男人,毫无疑问也会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嘿甜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几分像艾莎·冈萨雷斯?” 洛萨挑眉,回头看那个和自己搭话的姑娘。她摇摇头,问:“谁是艾莎·冈萨雷斯?” 那姑娘闻言一愣,接着解释:“我以为会很多人和你提呢。是个在好莱坞演戏的墨西哥女演员,非常漂亮。不过你比起她…” 这姑娘眯眼想了想,又仔细打量洛萨今天的装扮—— 洛萨脖颈上绕了一圈黑蕾丝脖带,穿的是白绒边的黑红色抹胸包臀裙,连臀部那都有一个小绒球。是兔子服。 她的头发今天烫成了一次性大波浪,鼻骨上点了两颗痣,腮红打得粉而浅,眼睫浓密,眼线上挑,抬眼看人的时候显得极为纯欲。 落落大方毫不遮掩的美。 那姑娘没想到什么词,只能干巴巴地笑一声,说:“你比她的脸少了点攻击性。” 洛萨当她是在夸自己,得体地回了声谢谢。 舞女们陆续离开,等洛萨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出换衣室的时候,外边的客人已经到了今晚最多的时候。 出去的一瞬间洛萨耳朵里闷着的音乐瞬间变响变清晰。 酒吧里人挤人,空气弥漫着香水味、酒味,还有偶尔的烟味汗味。暗蓝色的灯光四处扫射,舞台中心的气氛者边尖叫边大把撒着美元钞票。蒂华t纳离美国的圣迭戈很近,步行就能过境,美元是很常见的货币。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享受这个夜晚吧!” 麦克风里的声音传遍四处,客人们笑着举起酒杯。 大大小小的圆形舞台上穿着高跟鞋的舞女开朗大方地笑,踩着节奏感极强的鼓点,蹲下又站起。墨西哥音乐带着十分奔放的风情味,来酒吧里玩的人没几个能忍住不抬臂扭腰的。 第9章 菲欧娜从一旁的角落里踉跄出来,她穿的是压箱的好货,维密的比基.尼,胸前还被塞了大把的钞票。 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洛萨的肩膀,挑着下巴说:“小宝贝,我真不行了,你去那边推吧。”说完她把手里的酒瓶塞进洛萨手里,然后直奔去了公共洗手间。 洛萨看她这阵仗,转头大喊:“拜托了你悠着点吐!” 舞池里换了歌,切成了变调加重节奏版的maluma的hp,二楼出来消遣的富豪吹响脖子前挂着的口哨。不知道谁喊了句:“今晚全场的酒我买单!能喝多少喝多少,喝死了算我头上。” 所有人发出爆笑声,抬起酒杯朝二楼一隅示意。 极致奢靡,欢愉。 这一句免费让全场的人都起了躁意,酒吧经理见了笑得眼尾起皱,赶忙到处找舞女去送酒。 洛萨的酒被过路的女孩拿走了,于是她直接去了前台,望着面前一整面被橙色光映着的酒墙,稍稍抬起下颌,说:“拿两个冰桶给我,里头塞满。”她对自己有些方面向来很自信,从不谦虚。 配酒师愣了秒,看见洛萨的身姿也明白了。他眉毛高高耸起,转身给她提了两桶递过去,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调笑说: “去吧,我的美人。” 第5章chapter05·蒂华纳 chapter05 洛萨没有选择回避他的恶意,她拎起酒桶坦然自若地直视回去。 言语很直白:“同一屋檐下,你和我没有区别。”在蒂华纳,不管是舞女亦或者特殊职业,都是合法赚钱,没去偷没去抢,出来工作谁也别说谁。 那男人僵住了嘴角,没想到洛萨会是个呛嘴的辣椒,摸了下鼻子,尬笑两声回复:“好吧我无意冒犯,祝你推酒顺利。” 洛萨留了一寸,没有不饶人,她挑了挑眉把开酒器也扔进冰块,说:“谢谢。” 灯光四射,酒味甚浓,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时而酒瓶砸落的玻璃破碎声响起,到后来大家习以为常,没有再给一分关注。 洛萨皱着眉略过玻璃渣,很有眼力见,她路过台桌的时候只要见到了桌上有空地,就带着甜笑将酒瓶补上,顺带留一句“玩得愉快”来赚取不菲的小费。 她漫不经心地和男人的手周旋,一些女人酒劲上来瘾犯了朝她圆润的臀部拍去,她还学会发出夸张的低呼声。 先前那个夸洛萨好看的女生不知从哪里挤到了面前,她扭了扭酸疼的脚踝,指着靠南边的一平米圆形舞台。 “甜心,看见那了吗?” “看见了,怎么?” “去那,等会切歌的时候跳支舞。” 洛萨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怔忡的时间里就被顺着人群缝隙推到了那块区域。 “上啊,快上!不是骗你的,能赚不少呢等会。” 随着她话语落下,大厅的歌曲被切换成了“formu”。 洛萨被催促得急,回头瞥了一眼那姑娘起哄的样子,她把头发挥了挥,无奈地点点头。 再一眨眼她已经摆出了十分自信明媚的模样,高跟鞋踩着怪诞迷醉的曲调,长腿一迈便借力上了舞台。 这是每周酒吧里都有的疯狂一分钟,歌曲不定,这一分钟内大厅所有舞台上的姑娘,都有机会赚大钱——因为这一分钟酒吧里的富豪客人会往台子上掷票子,只要是结束时留在那附近的钱,舞女都能带走。 不知是哪里的设备,四处都喷起了气氛白烟。 “能量和质量之间的转换变化” “好像有一艘宇宙飞船在我脑海中畅游。” 洛萨恰到好处地跳着舞,不色.情,反而大方迷人。她围着钢管,在拖长的曲调里展现自己的曲线。 她有力的腿部勾着钢管一圈圈的加速,抬眼间突然隔着渐起的白雾和二楼走廊角落的男人对视。 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今日的遇见在意料之中,而她为之一愣。 “告诉他们我为一切刺激的事物而生,像固定的公式。” 歌词透露出糜烂的气息。 她和男人的视线缠绵,心脏猛地一跳。 像是要抑制不住。 她停下了大动作,只围着钢管转圈。 洛萨眼神不曾和男人的目光分开,她望着抽烟的男人,几乎以为他毫无情绪波动时,见他挪开了烟,面色不变,嘴形却念了个英语单词,又被噪声淹没。 洛萨看懂了。 程殊对她说: “bunny.小兔子” 后来洛萨是怎么被一个金毛男叫去二楼的,她不记得了。 当时她耳朵通红,脑袋一片空白。 地上多到叠成小山的比索早就被那姑娘帮忙捡起来收着了,洛萨不小气,她上楼之前对那女孩说了七三分。 上边的空间狭窄很多,过道不是传统意义的走廊,不同肤色的旅客手里端着鸡尾酒躺坐着,边玩手机边看下边的男男女女。 越到角落气氛越严肃,脸上纹了交叉骨头或西语刺青的男人分坐在其他地方,不约而同停下了打牌的动作,眼神盯着往里边走去的洛萨。 “吁吁——” 一个像是小领头的人吹出了流氓哨,他还准备站起来贴心地接过洛萨手里的酒水,却被旁边的金毛男及时阻止。 他推开那人,靠近的时候说了些听不清的话,让小领头有点遗憾又没办法地坐了回去。 第10章 到最里边的半包间时,气氛直接变得压迫起来。 程殊黑衬衫解到第二颗扣子,一只手臂搭在软皮靠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露出一小截西装袜,眼皮子半搭着看对面的两个男人。 洛萨眨了眨眼,她能看出程殊不是坐庄的那个,他只是很低调地坐在桌子一角。但程殊没收敛气场,看起来是来给他左边的男人撑场子的。 拉美地区的英文普及率并不高,当地很多人只会说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这一场交易谈判用的却是英语,涉及到了生意机密,洛萨没敢仔细听。 沙发和酒桌都很矮,洛萨跪坐在软毛毯上,握着提桶的手指微紧,刻意忽略心中的紧张和悸动,对程殊说:“先生,需要龙舌兰还是普通科罗娜?” 旁边的男人们顿住了,坐左边的那人上下打量洛萨,问:“塞巴斯蒂安,你叫来的?” 程殊下巴轻点,以行动回复:“给他们上两瓶科罗娜啤酒。西蒙,放松点。” 那个叫西蒙的男人眯了眯眼,横亘在他眉间的肉色刀疤显得极凶狠。他接过冰啤酒,对着程殊说:“让她走。” 程殊没听,他拽起洛萨让她坐在自己两腿之间,长臂搂着,下巴搭在她窄肩上,拒绝:“听不懂英语的普通女人而已,我对这个女人的姿色有点兴趣。你谈你的,别管我。” 西蒙啧了声,没对兄弟多说什么,但也带了分斥责的语气:“妈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别因为这些误了事。小心惹魔徒生气!” 洛萨感受到身后的热源,第一次有这种场面经历,不知道该怎么办。 西蒙和对面那个男人带有美洲口音的对话不断涌入她耳朵里,蒂华纳是个充满矛盾的城市,这里阳光热辣也危险黑暗。她听说过蒂华纳的灰色地带,但这么明目张胆的交易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见。 “你兄弟伙们现在能给多少货?” “看情况,贡萨洛集团的报价也不低。” “去他妈的,这群畜牲野心挺大,开始接触我们的老供货家了。这二代市场以前一直由我们垄断,你这批货给我,不论他们开价多少我都能压上。” 角落里,程殊抬起在洛萨肩膀留下浅浅咬痕的头,两人距离很近,她甚至能听见他不知为何的突然磨后牙根的声音。 暗色灯光照不清两人面孔,程殊指着桌上的一杯鸡尾酒,示意洛萨说:“试试。” 那是一杯澄黄色的液体,上边笼着白烟,还搭了一块蜂巢蜜。 她听话地拿过来,没回头。 “这是什么?” “鸡尾酒。” 洛萨没有直接喝,她舌尖微点,半天觉得没问题了才沿着边缘小尝一口。 入口的味道像是威士忌,她抿了抿,尝出了两种味道。 淡淡的甜味、辛辣,不算很好喝。 洛萨还想继续试两口,结果程殊不经意地看了眼手表,越过她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砰”地一声隐在舞曲里,两个男人都抬起头看向正准备拉走洛萨的程殊。 “塞巴,去哪?” “洗手间。” 隔壁间那个小领头抬头,见了顺口问:“欸,你们老大干嘛去?” 程殊头也没回,黑西装裤裹着的长腿只顾t着往前迈,大掌覆在洛萨的尾椎上,意欲明显。 “我赢了。”旁边那金毛嗤笑声,撂下uno牌,挑眉,“孤男寡女,你觉得呢?” 夜店的洗手间比正厅明亮很多,这是男女通用没分性别的洗手间,每扇门前都站了不少男男女女。 程殊直接去了最角落的一间,没等多久就在别人暧昧的注视下和洛萨走了进去。 白炽灯下洛萨第一次看清程殊手指上的刺青。在他的左食指骨上,是个墨绿色的英文单词,“alive活着”。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靠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以为他要干什么。 结果程殊看起来却没有半分刚刚那样欲望缠身的感觉,他甚至没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叼在嘴里,点燃了它。 半天,他透过缭绕的烟雾,低声搭话:“老鸨找你麻烦了吗?” 洛萨耸耸肩,回他:“解决了。” 他又冷眼睨她,问:“之前哈维尔常光顾的那个女人没有透露什么消息吗?” 洛萨无奈地摇头。气氛顿了片刻,她想到了什么,稍微踮了脚,示意他低一点。 程殊低眉见她脚背凸起骨骼,有点费力的样子,莫名地,配合了她。 他向左边弯了点,外边纷纷扰扰很聒噪,他听见洛萨的声音:“莫罗斯家族即将支持胡安上台。这句话是我打听到的,内特·莫罗斯的私生子说的,真假你定。” 莫罗斯家族一直是财阀家族里中立的那一派,很少能让人看出倾向,是永远的老狐狸。 程殊有些意外,如若这是真的,那这一两个月的政方局势会悄然大变,胡安将从弱方翻身,直接占据更多的优势。 他思索了会里头的明细,揉皱了烟头,直到明灭不定的猩红要灼到他的手掌。 洛萨温凉的手指突然环住他的手腕骨,将烟摘下。 “烧到了会很疼的。” 程殊并不在意,他轻钳着洛萨的下巴,凌厉的眼神盯着她,声音带着颗粒质感: “你立功了,宝贝。” 第6章chapter06·蒂华纳 chapter06 洛萨睁大眼睛看他,这么近的距离和光线让她看清了程殊脸上的瑕疵。 第11章 原来他脸上有很多细长的白痕,鼻梁上、太阳穴、下颌骨,不明显,只有很近的距离才能看清,应该都是陈年旧疤了。 “我立功了?” “嗯。” “你至少得给我点甜头。” 程殊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没作声。 洛萨忽然抬起手,极轻地,指尖点在了他的山根上。 “塞巴斯蒂安,疼吗?” 程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的手落在了下颌,他才记起脸上那一道道疤。 “疼吗”,程殊把这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脸上那凉凉的触感莫名变得灼热起来,他挪开眼神,把洛萨的手摘下。 “你和我谈条件?” “是,即便是条忠诚的狗,也应该在完成主人指令后吃到一根带肉的骨头。” “你想要什么?” 洛萨意识回笼,她眼神逐渐清明,回答:“选择的权利。” 程殊知道她在说什么,抬抬手的事情,他可以答应她。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但是这氛围没保持多久,因为出事了。 外头突然变得十分嘈杂,音调不同的尖叫声随着逃跑的脚步声、碰撞声响彻酒吧。 洛萨突然变得很警惕,她神色难看,皱着眉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打架了?这动静听着不止…” “不是,”程殊慢悠悠的语气让她听愣了,“你很怕?” 洛萨摇摇头,半天又点头,她认真回:“我怕有危险。” 程殊哂笑出声,太阳穴的青筋抽了两下,磨碎地板上的烟头,语气凉薄:“你最大的危险就在你身边。” 洛萨听见程殊放在明面上的警告,她知道,他在最后一次让她选择。 世界上没有白费的午餐,是赌一把跟随他,还是知难而退。她突然笑出声,仰头逗他:“是最迷人的最危险吗?” 他顿了下,没说话了。 外头紧接着响起了令二人熟悉的声音,枪声。音乐不知道被谁关了,客人们惊慌失措的脏话声不停,连着洗手间的墙壁也被撞得有震动。 洛萨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是程殊没动,她没敢擅自做主。 忽然,程殊的手表闪了红点。 他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说:“走。” 灯光还在四处转着,轮流落在人脸上,直到洛萨看见了黑色面罩裹脸带着头盔的人也出现在光圈里。 她心一震。 那群穿着防弹服的壮汉,目的性很强,边大喊“各位别乱跑,不要慌张”“执行公务”边分批围堵和往上蹿。 楼上突然有个小喽啰被枪抵在了廊杆上,他看着底下蓦然出现的程殊,睁大眼睛嘶吼着:“塞巴!!!快跑!!!” 程殊抬眸极速瞥了一眼他,低骂了声“蠢货”,然后转身对向朝自己而来的人。 幸运的是,游客多到阻挡住了那人开枪的动作。他刚踩上高台,程殊已经霍然拔了枪。 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让他有了足够经验来判断,昏暗的光线里,他下颌紧绷着,眼睛如鹰,那根红色射线还没落在他身上,程殊手里的子弹就已经飞了出去。 稳稳射进那人的小腿上,一声痛嚎,那人跪落。 程殊没功夫浪费时间,他伸手将洛萨随意地扯过来,在混乱的场地里穿梭,沿着墙壁避开了人群,在不显眼的地方进入了一个阴凉的水泥通道。 稍有光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是之前在二楼的那个金毛手下。他腰间别枪,在等候程殊,准备撤退。 洛萨喘了口气,疑惑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金毛瞥了眼程殊的神色,在他的默许下解释:“条子带枪抓我们。” 她撩起眼皮,意识到不对劲:“那刚刚楼上那些人怎么办?” 程殊转过身,像是对事情走向毫无意外,甚至能从眼神中看出几分本该如此。他低头挑眉,说:“你猜,条子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这交易?” 他那危险的语气明晃晃地在告诉她,透露出去的消息就是从他这儿放的。 洛萨头皮发麻,问:“那人…他不是你兄弟吗?” 这回是金毛替程殊答的:“魔徒集团权力等级分明,年末前,二把手有机会和魔徒见一面。魔徒几乎没露过真面目,这是人人都想追求的殊荣。老大现在是三把手之一,不管是刚刚的西蒙,亦或者你没见过的卢卡斯,都在争。” 程殊见她这模样,突然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不是内容可怕听起来也像哄小姑娘:“兄弟值什么钱。争那个位置就必须得付出点东西,掉一笔生意而已。” 洛萨手指收紧,惊出一身汗。她突然觉得,他就像个蛰伏黑夜的猎手,会为了那只想要的猎物无所不作。 借着光,程殊看到了洛萨小腿上的血迹,蹲下来,握着她的脚踝,让她的高跟鞋直接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金毛识趣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方巾递过去,程殊拿着它顺着那条血痕一点点按了下去。他每一下都没收力,甚至像故意的。 原本洛萨因为慌乱并没有感受到疼痛,现在因为方巾粗糙的质感,来回摩擦时疼得倒吸凉气。 程殊给她擦干净了血迹和脏东西,站了起来,哂笑一声:“磕磕碰碰,下次注意。” 等洛萨绕出通道时,“不死鸟”的保镖已经焦急地守在了不同的方位。 第12章 一看到洛萨出现后,保镖便疾步上前把她抓住了,提着洛萨的手腕往正门的皮卡拽。 菲欧娜看见洛萨的那一瞬间差点落泪,今晚的惊吓把她醉意彻底吓没了。 她赶上去抢过洛萨,一把抱住,问:“你没事吧?这里的小姐妹都齐了,你半天没来我还怕你出事。” 洛萨提起的心此刻骤然放下,她贴着菲欧娜的脸,蹭了蹭说:“没事。” 这一闹腾,等车载人回“不死鸟”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大门打开又合上,大家都很疲惫,萨尔玛看着姑娘们身上的伤气得脑袋疼,也不顾场地,打电话就朝好友痛骂。 最后怎么和解的洛萨不清楚,但她依稀听到了利润多加几个点。 那晚太累了。 洛萨直接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一直做着断续的梦,不同的场景闪切转换,最后落在两个画面: 幼时一个不认识的哥哥好心给了她糖吃;程殊站在通道里对她说“我会来找你”。 她再次清醒,脑子里那句“我会来找你”散不去,摸了摸背上的汗,只好又跑去澡堂洗澡。 洛萨洗完澡后没有立马回房间。 她穿着白色的汗衫,肩上搭了条毛巾,溜进了萨尔玛的屋子看电视。 电视开着,她侧躺在软皮革沙发上,极其放松地看着电影频道播放的可可寻梦环游记。 不多时,菲欧娜也溜了进来。 她头斜搭在洛萨的大腿上,顺着方向侧躺。 这是两人从小到大最具t温情的时候,趁着萨尔玛不在,一起悄悄看电视。 洛萨卷起菲欧娜的发丝,听见她问:“你为什么学英语?” 这里的学习环境算不上好,洛萨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得萨尔玛青睐,可以有很多资料让她从小自学英语。 洛萨勾了勾唇,说:“迟早要离开这的。那你呢,为什么拓展了葡萄牙语?” 菲欧娜恍然“啊”了一声,然后打趣自己:“葡语跟西语很像呀,符合我这智商,还能□□给巴西客人听。” 洛萨怔了一瞬,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笑得菲欧娜眼泪都出来了才停止。 洛萨收了笑,“哎”了两声,问她:“如果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菲欧娜没看她,“嗯”了声,指着电视开玩笑:“喏,都别说这个了,你死了我都会记你一辈子。虽然指不定谁先谁后,但是要有那天,亡灵节的时候你这只漂亮鬼一定要来看我!” 在墨西哥的亡灵观里,墨西哥人从不避讳死亡。因为死亡不是尽头,而遗忘才是。 只要有人能记得她,即便是死亡,也只是去往极乐之地。 洛萨笑得不行,点点头说:“会的。” 二人闲聊了会儿,看完了电影,准备离开的时候洛萨扯出夹在沙发边缝的头发,意外看见了一条也掉在里面的红手链。 女人第六感微动,她抽出那条手链,眯了眯眼,比对手腕大小后发现,这大概是萨尔玛金主留下的。 更巧的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红手链上的金小狗。 洛萨想了片刻,默默把它塞了回去,她不该多管。 天色渐暗。 洛萨回到自己房屋的时候,被雇来送饭的小男孩正不安地站在门口。 洛萨看着地上被打翻的墨西哥薄饼和玉米片,眉眼渐渐压低变得不耐。她个子算高,走的每一步都携着风。 萨尔玛也第一次面露尴尬地站在那,从这里望去能发现,她的房间被闯入过。 “妈妈,能解释解释吗?” 萨尔玛心虚地打着哈哈,说:“有个客人听了你的盛名仰慕你很久了,要求一定要来看看你。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接客了,所以这不是在和人家解释着吗?” 洛萨嗤笑一声,推开堵门的人,走了进去。 有个眼神阴狠肤色极其苍白的男人坐在沙发中间,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心底的反骨被戳出来了,反而很镇静,直直地看他。 洛萨想,她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哈维尔,私闯女士闺房不是个礼貌的事情。”她下巴微昂,冷漠提醒。 如果按照程殊那天的做法来看,洛萨想,魔徒集团这群人大概都是互相算计、消息灵通的。 哈维尔现在敢大大咧咧出现在这,摆明了就是知道她和程殊睡过还有那天酒吧的事,只不过也许知道得没有非常清晰。 他这是在挑衅程殊,亦或者是他背后的人在挑衅程殊。 两人心知肚明地对峙。 哈维尔走过来,把手掌落在了她裸露的肩膀上,指腹摩挲着。他很瘦弱,但是力气很大,大到洛萨能感觉到自己右边在被往下压。 “宝贝,听说他买断你十年。” 洛萨挑眉,望着他眼神不变。这是那晚程殊答应的甜头,让她有基本的自由。花了多少钱她不知道,想必那笔钱足以挖下墨西哥不少富豪的心头肉。 但萨尔玛的态度也很强硬,她背后也有一定势力,她知道洛萨代表了多大的利益,为了不开这个招牌赎卖的先例,她硬生生和金毛讨价还价到了十年。 “有趣。塞巴斯蒂安的生活里很久没出现过女人了,我对你真是感兴趣。” 洛萨抬起左手,按在哈维尔的手背上,一字一句说: “可惜了,塞巴斯蒂安的领地意识应该很强。他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第13章 第7章chapter07·蒂华纳 chapter07 哈维尔微眯双眼,让那本就张不开的眼睛更小了点。他眼下青紫,臂膀上有一些看得清的针孔。 洛萨忍着嫌恶和他的手做着对抗,直到哈维尔脑子缓慢地处理完她刚刚的那句话,才笑出声,收回了手。 “你说的是——” “所以我来是为了通知你,魔徒对酒吧那夜的事情很生气。丢生意可以,丢他脸不行。他勒令塞巴斯蒂安去洪都拉斯谈集团年前最大一笔生意,成功的话,往上升。失败的话…” 洛萨心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抖了抖。她沉默片刻开腔:“失败的话就怎么样?” 哈维尔幸灾乐祸地炸开眼尾的皱纹,嬉笑:“生不如死,坠入地狱。” 她手指猛然一颤,一阵电流似的感觉直冲脑门。半天她回了点神,佯装冷静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的事。” 哈维尔逗她,点点头赞同,但话音立转:“魔徒知道那晚你在他身边——所以你得跟着去。” “别他妈的以为你能逃得掉,塞巴斯蒂安买断你十年只是他自己的能力,但命令你跟着去是魔徒的能力。这件事上,萨尔玛压根没资格讨价还价。别说萨尔玛了,天王老子来都不行。” 洛萨双眼微睁,如坠冰窟。她浑身冒汗,第一次正经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举措。 她把自己推上了一根空中钢丝,底下是皑皑白骨堆成的刀海。一不留神,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哈维尔拍拍屁股,临走前对着洛萨耳边喃喃细语:“让我们走着瞧,我们的大美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洛萨冷脸站着没动。 外边的人都很好奇两人说了什么,但除了萨尔玛没人有胆量往里看。 萨尔玛一见有结束的架势,赶紧冲了进来,高跟鞋嗒嗒作响,笑着送走了哈维尔。 然后转头对洛萨吩咐:“宝贝,你赶紧休息吧!可能过几天,你的客主还会来光顾。” 洛萨心情沉郁,没功夫搭理这些人。 她拉着脸,把门猛地关上,连晚饭也不想吃,直直地倒在了地毯一角。 长睫颤个不停,洛萨闭着眼突然想到了母亲去世那天,想到了那个严厉的、总是对她不耐烦却又会对萨尔玛求情说,让洛萨晚一点接客的女人。 她记得,骄傲的母亲跪在萨尔玛面前磕头,给萨尔玛涂脚指甲油的样子。 “小七,你一定要离开这。” “如果运气好点,去找你的父亲也可以。” 倏然,洛萨睁开眼,抬起手顺着眼尾擦去泪水,爬了起来。 她才不会去找那个男人,但她必须要走。 离开这,离开蒂华纳,离开墨西哥。 自从哈维尔贸然出现在她的房子里已过去三天,期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她也逐渐带了几分侥幸心理,希望一直这样平淡下去。 局面是晚上被程殊亲自打破的。 他依旧穿着昂贵的衬衫,黑皮鞋上带了不少灰,出现在了夕阳西下时的房门口。 外头的落日极其漂亮,烧红了大半片天。但洛萨无心欣赏,她穿着美式复古上衣配咖色短裙,赤脚踩在了软垫上,略微呆滞地看向他。 “塞巴斯蒂安?” “嗯。” 程殊身型挺拔颀长,影子被拉得斜至外头的三花流浪猫尾上。 他的背头乱了几缕发丝,被风吹到了额角,少了一两分凌厉。不知为何,他今日的脸色不算好,下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洛萨不算瘦,是很健康的体型,也有凸起的小腹和肉感的大腿,但站在程殊面前总能被完全地笼罩住。 难以启齿的,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种被征服的安全感。 程殊没有多说话,他随意地把外套扔在了柜子上,几步上前挑起了她的下巴。 洛萨声音逐渐放低:“哈维尔来找过我了。” 程殊眸色未变,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我知道。” 他俯视着、慢悠悠踱步,洛萨边不得不往后让。 程殊前进,她后退。 程殊的手突然扣着她后脑勺往上提,低头从眉间一点点吻到鼻骨上的小棕痣,细细索索地再顺着弧线略过嘴唇落到下巴。 他的左手为拳,伸长臂膀跟着落在柜子、木桌上。食指点叩,动作流畅游刃有余,如同那日爱抚洛萨一般。 忽然,他顿住了。 程殊薄唇离开她的面庞,轻喘了口气,眼神恢复一片清明。 他眉尾轻抬,打开手掌,露出一个不断闪着红光的小黑方块。 程殊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根据震动的频率,在桌角下找到了一个东西。 洛萨正了正表情,打口型问:“监听器?” 程殊嗤笑一声耸耸肩,舌头抵着牙根,点头。 她皱皱眉,脑子里极速回想哈维尔走后自己有没有说过不恰当的话。 思索半天,还好没有。 洛萨几步上前,想要拔下来扔掉它。这个碍眼突兀的东西不该出现在她的地盘,这让她咬牙切齿。 程殊低眉打量她,将她的每一点微表情尽收眼底。片刻才按住洛萨的肩膀,说:“notnow,babygirl.还不是时候,t宝贝。” 他将洛萨抱起来放在桌上,桌子不算稳,能听见“咯吱”几声。程殊两臂撑在她腿侧,轻语:“partytime.来玩玩。” 第14章 洛萨会意,她喜欢这样,立马抬起胳膊环住脖颈配合。 她亲了亲他的下颌,惹得他闷哼一声。 程殊轻松地往上叠起了洛萨的衣服,穿过她薄背上几根线绳往前移。 洛萨保养得很好,皮肤滑嫩,程殊一只手堪堪能覆盖全部。他常年握枪,指腹粗糙,摩擦的感觉让她颤栗不停。 他又往上翻去了那两片布料,把衣服全堆在锁骨上。 程殊像是获得了乐趣,不断揉搓它,感受它像不倒翁的狼狈样子。 直到洛萨的腿勾在他腰上、背上的伤口被压住,他低哼出声,过了会才低头。 软绵的麻薯被尝入又吐出,草莓更是被叼起仔细舔舐。 一声颤音溢出。 接着更大的呼吟,像是从心底喊出来的。 程殊停住,低声说:“赏了他们两声,够了。” 洛萨脑子如同浆糊,并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缺氧的植物,想努力接触到空气。 她的手胡乱地拍,按在了右边柜子上的音乐播放器上。于是几乎符合心境地,开启了神曲歌单。 【我是那种挥霍你钱财,榨干你灵魂的女人。 我不会留下一点痕迹,与我一起快活吧。】 程殊将她放在地面,背对着他。将洛萨裙子腰带往上提,露出大半风景。 他的左手按在洛萨的左手上,与其紧密地十指相扣。 程殊右手捂住了她的嘴唇,紧紧地,即便闹得很凶,水渍满地,她也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 明明隐在歌曲里,但程殊依旧阻止她的声音被人听见。 像是完美契合的齿轮,洛萨眼尾泛红,几近流泪。 渐渐一股血腥味弥漫。 程殊脸色又苍白了一分,他紧皱着眉,却不愿意克制。 洛萨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她扭了扭身子,迷迷糊糊地问:“塞巴斯蒂安,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程殊咬紧了后牙,下颌紧绷着,他“嗯”了声,却不曾打算放过她,腰腹又猛地弹一下。 他忍着疼,从喉咙溢出来一句话:“专心,对付你这点体力够用了。” 程殊就压根没打算听她的。 伤口的血透过了绷带沾在了他的衬衫上。 疯狂、放肆。 她不再关注他的伤,闭着眼哼歌。 耳边的歌曲已经放到了尾声,她听到播放器里性感迷人的嗓音在低唱: 【我需要一颗薄荷糖, 与我沉沦吧。】 “与我十指紧扣吧。” 洛萨心想,桌子、沙发,亦或者楼梯,反正夜晚漫长。 洛萨头发被汗浸湿了,出神地躺着。 程殊靠在一边抽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黑沉沉,突然问:“去清理?” 洛萨有点遗憾地回他:“只有澡堂。” 虽然程殊对她还没有责任感,但是这是洛萨第一次感受到传闻中的“后戏”二字。 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做那个被用完就丢的布偶娃娃。 程殊位高权重,却会亲自清理好脏东西,再沉默地搂了她一会儿才抽烟。 洛萨知道这种悸动感是掉价的、很被瞧不起的,但她确确实实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至少这男人,床品很不错。 洛萨转了个方向,这个姿势能闻到程殊身上的好闻的茶味。 她抚摸着他的腹肌,轻吻在绷带上,问:“你的伤哪来的?” 程殊语气轻飘飘,听起来像是极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生意弄丢、兄弟弄没,自己还独活下来了。这三个任拿一个在集团都是该死的。魔徒没舍得杀我,抽了几鞭子而已。” 话题太沉重,洛萨能感受到程殊不想对她多提自己的事。 她眨了眨眼睛,转了话题:“为什么做完还要帮我?” 在洛萨的理念里,来者都是客,她只是个商品。萨尔玛说过,客人不需要对商品负责,而她们却需要对客人负责。 程殊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他语气平缓,说:“我没有招女人的兴趣,从你那日决定跟随我起,过去的日子就与你割裂了。你得适应新生活,现在的你只是个普通女人。你属于我,我的人必须被尊重。” 洛萨怔怔地仰头看他。 “尊重”俩字在过去二十二年里,她几乎没听见过。这是头回一个男人教她,她必须“被尊重”。 倏然她眼眶有点温热,洛萨点点头,回:“知道了。” 没过多久,程殊坐起来穿衣服。 这里没有足够的条件给他清理伤口,他没想多留。 程殊连衬衫扣子都懒得扣,随意地穿着,嘴里的烟还没燃尽。染了血的绷带露在外边,从肩膀缠回了腰腹,让人看了胆寒。 程殊眯了眯眼,发现了洛萨眼中的水光。 他走过去弯腰,拇指轻按在她的眼眶上,按了一圈舒缓了她的泪意,声音低沉磁性: “不要哭。” “明早来接你。” 第8章chapter08·蒂华纳 chapter08 第二日清晨,洛萨就被萨尔玛唤醒了。 萨尔玛不情不愿地戳她,对着还没清醒的洛萨抱怨:“到底是为什么,你怎么得罪上魔徒的人了?” 第15章 洛萨睡意彻无,浓密的睫毛轻颤,哂笑:“大概是我太漂亮。” 她伪装懵懂,不把和程殊密切联系的理由透露分毫。 随便往提袋里塞了几件衣服后,洛萨站在了“不死鸟”的大门口,静静等待着。 算起来,这是第二回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出门。上一次是给母亲送葬。 洛萨抬眸打量被风吹响的树叶,琥珀色的眼睛被初升的太阳照亮。 很神奇的是,门前那棵树就像天气预报员。如果风吹起来的时候树叶大多朝东边,那当天多半会下雨。 洛萨知道,今天的蒂华纳有个好天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浅金色光芒照耀下,一辆卡宴缓慢驶来。 洛萨一眼就看见了副驾驶上的男人,他后脑勺靠着坐垫,眼睛闭着,像是在休憩。 程殊今天穿了个很薄的墨绿色冲锋衣,跟前几次露面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她识趣地小跑上前,打开门的一瞬间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车内温度适宜,降了点她的燥热。 东西被司机提去了后备箱,今天不是金毛陪着,司机是一个亚裔面孔。 洛萨刚坐稳,前边的男人突然往后抛了一个盒子。 她掂了掂,疑惑地问:“给我的?” 程殊“嗯”了声,说:“手表,你以后戴着。防水的,洗澡也不要摘。” 洛萨小心翼翼拆开盒子,不想弄破包装。 里头躺着一条棕色的皮质手表,时间调得很精准,款式很秀气,是女士表。洛萨盯着那个表盘,总觉得它不是普通表。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里头是不是装了定位器。 “咵”一声,驾驶位的车门被拉开,后边整理行李的司机回了座位。 洛萨顿了秒,把话吞了回去,有第三个人在的场合不适合说。 从“不死鸟”一路经过市中心,再去蒂华纳的偏远郊区。城建算不上好,道路坑坑洼洼、颠簸不断,坐车的体感偶尔糟糕。 洛萨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去哪,但看公路上的牌子,傻子也知道这不是条去洪都拉斯的路。 “塞巴斯蒂安,我们去哪?” 程殊抬眉,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男人深邃的眼眸对上那双媚眼,他捏了捏鼻梁,说:“往东北,先去华雷斯。” 华雷斯是墨西哥边境另一大城。那里充斥着腐败的气息,是出了名的谋杀之都,和洪都拉斯这个国家的犯罪率几乎不相上下。 虽说这几年好了点,很多的势力挪去了蒂华纳和其他周边城市,但毒.品、暴力问题依旧泛滥。这里是可.卡.因.走.私入境美国的重要关卡,是每个势力都喜欢的地盘。 洛萨不多问为什么,她只知道跟着就行了。在魔徒集团这样的老势力里,少说一定是保命的手段之一。 “那咱们去华雷斯要多久?” 程殊双眼皮狭长,抬眼间显得有些凶。洛萨有点被吓到,她不自在地瞥着窗外,过了会,听见那道好听的男声传来:“七百三英里,至少需要十三个小时。” 司机听见男人耐心的回话有些错愕,他小眼睛极速瞥向后视镜又收回,直到第五六眼后,听见程殊带笑的语调:“金,你很喜欢看?” 他循声望去,看见程殊并无任何笑意的表情,瞬时紧张得背上开始流冷汗。他假笑出声,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程殊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每个字都很冰冷:“小心你的眼睛。” 早上洛萨没吃饭,肚子很饿。 当第二声肚子叫声在车里响起时,她少有的窘迫,耳朵红了一片,害羞地压住了自己的胃。 程殊闭目养神,嘴唇悄然勾了下。 他没回头,过了许t久,直到洛萨以为要在这样静默的空气里饿死的时候,程殊突然出声:“灰盒子里有速食。” 洛萨眼睛亮了点,转过身找盒子,半天从一些不同型号的弹.夹底下掏出了东西。 她震惊于打开一瞬看到的东西,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那种难以下咽的压缩厚饼干和罐头,却没想到这些配备粮已经是军.用级别。 棕色的压缩袋子上清晰写着菜单:辣椒豆、玉米面包、墨西哥干酪… 种类丰富,配备着一次性铝盒,看起来也不难吃。 洛萨抿了抿唇,盯着配料表走了神。 在墨西哥,人人都知道大集团的军.备力量不亚于政府军,甚至有时会比他们更先进。换句话说,在这,邪恶也许大于正义,黑暗之中窥不到光明。 这些东西都是贩子用来养手下的,而那些被枪子打中、亦或者仅仅是露了面就会失去生机的正规军人,在赴死前吃的东西竟和他们一样。 明明自己的生活也不如意,但这依旧令她心生一丝绝望与悲悯。 忽然,前面响起低沉的声音: “不想吃?”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带的是肯定。 洛萨被吓得一抖,她抬眸看去,后视镜中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突然后脊背一凉,像是魔术秀里遮掩秘密箱子的布被掀开了,她知道,程殊看穿她了。他绝对清楚她在想什么。 洛萨不知道怎么狡辩,她有些慌张。 她知道这群人绝对地忌讳和警察、军人共情,他们眼中充斥百分百的着野心和利欲。 第16章 洛萨紧张得下唇都有些轻微的抖,回:“不,不是的。” 程殊直视她,黑眸深沉,眼睛里带了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他说:“吃吧。能吃。” 话音一落,洛萨像是得了赦免。 她心里轻呼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程殊似乎在向她保证什么。但她不确定,也不敢去多想。 这样的事情是惊天动地的,她甚至没有胆量去揣测。 洛萨点点头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想吃的料包挤进盒子里,生怕一个手抖把它洒在坐垫上。 她撒好芝士粉,呆呆地捧着吃。 玻璃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大,晒在洛萨半边脸上,颧骨上细微的绒毛被照得很清晰,睫毛落下扇形的剪影,极其漂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停了,司机忍不到服务区,随便找了条小道解决生理需求。 洛萨吃得很饱,她把盒子丢进垃圾袋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抬起眼,程殊正不顾伤口转过了身,和她面对面。 时间像是静止了,两人保持着对视。 半天,洛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她嘴角沾了有点黏的芝士酱料,漂亮的眼睛透露出疑惑,眼皮撩呀撩的样子让程殊莫名想到了——刚从海里出来不谙世事的美人鱼。 他眉毛微蹙,拇指在自己的嘴角边抚弄了两下,朝她示意嘴角有东西。 程殊五官好看,线条流畅得宛如雕塑,这样普通的动作让他做出来却很魅惑。 洛萨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动作生疏地找位置,在嘴唇上又摸又舔,半天也没有把东西全部弄掉。 程殊没忍住,眼尾挑了一下。他半边身子在阳光里,光将他的眼神里浅浅的笑意暴露无遗。他挥了挥手掌,说:“过来。” 洛萨被他带笑的样子勾住了,脑袋不自觉地凑了过去。 直到指腹粗糙的质感传来,她才发现程殊在帮她蹭去东西。她低眉,感受它的温度,半天出声:“谢谢你,塞巴斯蒂安。” 程殊收回手,慢悠悠擦干净手指,将垃圾扔成团,精准地扔进了后座的纸盒里。他转回身,背上猛地传来一阵疼,疼得他好一会才能动,他淡淡地压下嘴角没回话。 没等多久,司机急匆匆赶回来上了车。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拱进来,道歉:“对不起啊老大,耽搁时间了。” 程殊瞥了眼表,吩咐:“一点左右停个服务区,吃个午饭休息会。” 车被踩上了油门,重新上了路。 洛萨昨晚被折腾太久,加上早晨出发得太早,现在一阵困意来袭。 但她想看看路边的风景,也不敢轻易睡着,只好缩到了玻璃窗边靠着。 洛萨敲了下额头,动作迅速地翻出口袋里的mp4,插上了耳机。 这是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东西,白壳上已经有了些擦不去的痕迹。 她习惯性摸了会边缘,然后在卡顿的界面里打开了歌单,选了随机。 洛萨慵懒地半靠在车门上,脑袋随着车子的起伏偶尔有所碰撞。 她忽略掉颠簸带来的细微疼痛,认真听耳机里传来成熟激情的男声,听了会才想起这是首情歌“el她”。 【我深知】 【她如同毒药一般侵蚀着我】 【但我却心甘情愿】 【为了能同她多待一分一秒】 耳机里的声音被她调得很低,洛萨困得逐渐睁不开眼。 她无意识哼唧了两声,努力睁开眼又闭上。 【我无法忘记】 【她和她那小麦色的皮肤】 【她,她,她,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她】 洛萨脑子困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已经忘记自己喃喃出声说的那句“塞巴斯蒂安,我好困”。 洛萨只记得。 耳朵里传来一阵模糊低沉的男声,像是座位前面传来的,几乎分辨不了内容。 她猜他说的是:“睡吧,睡醒也许就到了。” 洛萨不知道得到的回答是真实还是幻想,她只能发出一句很软的“嗯”,而后眼前的缝隙合上,明亮彻底消失。 第9章chapter09·华雷斯 chapter09 洛萨又做了那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梦到年幼的时候。 梦里的她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她母亲请求了很久带着洛萨一起跟随萨尔玛去墨城出差,那是她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闲暇时间,她们去了个小集市,它是被一个接一个的塑料大棚子凑成的,连成了很大一片。 墨西哥城地势较高、四季如春,即使是夏天也有游客披了薄薄的外套。 拉美地区的女巫文化盛行,她母亲找了个铁杆上挂了“塔罗牌占卜”的铺子,在商量了价钱之后进了窗帘后的密室。 徒留小洛萨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她们占卜的结束。 洛萨记得,她等了很久,等到泪眼朦胧。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两双钉鞋,她巴巴地抬头看,看见了两个少年,都在笑着看她。 旁边的那个男孩手臂里环着足球,嘴里嚼着口香糖,咧嘴笑得戏谑,眼角挑起,使坏:“谁家的小天使在这哭啊?” 洛萨懵懵地停止了啜泣,看见正对着的哥哥手肘顶了一下旁边的男生,示意他别逗洛萨。 第17章 面前的高瘦少年气质清冷,半蹲下来,手指捏了捏她未去的婴儿肥,轻声问:“怎么在哭?” 洛萨指了指背后的店铺,软声回:“妈妈。” 他闻声一笑,明白了大半,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哄说:“吃糖,吃完了妈妈就出现了。” 洛萨一直生活在“不死鸟”里,没有不吃陌生人的糖的知识储备。 他看见她毫不犹豫地把糖纸剥开,于是眉头微皱,又有点不满意,轻轻帮洛萨理了理裙子,说:“哥哥的糖可以吃,因为哥哥不是坏人。但是以后妈妈不在的时候,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糖,好吗?” 洛萨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这个哥哥很温柔,即使没有什么笑意或者其他表情,但是她还是很喜欢他。 她点点头,问:“可以陪我玩会吗?” 旁边的少年听了眉尾一挑,又开玩笑:“你真是能夺少女心的一把好刀。” 他不可置否地扯了下嘴角,对洛萨解释:“抱歉,我得马上回家,到饭点了。以后有机会再见,我带你把墨城玩一遍。” 洛萨抓住他细长的手指祈求:“一定噢!” “嗯,一定。” 少年的背影颀长,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肩膀也不够宽。 洛萨仰望着那道背影,开心地笑了笑。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梦里的场景开始破碎,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醒醒,洛萨小姐。” “醒醒。我们到服务区了,下来休息会,吃点东西。” 金转头呼喊睡梦中的洛萨,想要推搡的手还没触碰到她,突然想到什么又悻悻地收回来。 洛萨脑袋有些晕,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表情殷切的司机在叫她。 她缓了缓神,点头说:“谢谢。” 洛萨用力坐起来,发现副驾驶的门已经打开了,新鲜空气不断涌进来。 她深呼吸两口,从车窗往外看,发现停车不远处程殊在抽烟。 他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穿的是件纯黑的短袖。墨西哥边境州的夏天都算热,热得几乎能看见空气的热流。 她感受着车内冷空气,衬着下巴,眯着眼睛,享受地看他t的背影。 三十岁男人的气质成熟稳重,身材极具观赏性,布料紧贴着肌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洛萨突然发现,程殊抽烟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舒展肩膀。 程殊深吸完最后一口,把它抛进了已经堆满垃圾的垃圾桶。 他双手撑在腰上,低头吐出烟气,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洛萨立马坐直,看他打开车窗,听见程殊说:“下车,进去找吃的。” 她清了清嗓子,回:“好。” 正要踏步下车,程殊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下巴一扬,示意她回头看。 洛萨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耳机连带着mp4在睡觉的时候掉了下去。 难怪耳朵里没声了,自己竟然忘记了。 她说了声“谢谢”,迅速捡起它,把耳机线缠在机体上,塞进了外套口袋。 余留的冰气裹挟着,下车半天她也没感受到很热。 这里算个大型的服务区,总体色调是橙绿两色,外面有大喷泉,里头是餐馆和纪念品店。 她双手搭在眉前,遮去了大半的阳光,得以把风景看得清晰。 蓝天白云,外边沙子地上种植了些许绿植,标注着西语的牌子扎在路边。 程殊在和司机交谈,准备进去点餐。 洛萨眯了眯眼,看到远处的喷泉那有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玩水,大半身体都往里头探。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子直跳,冲着那边大喊:“不要!小姑娘,这样做很危险!” 其他人随着她的声音望去,有的也跟着喊,但是大多没什么反应,好奇地观看。 程殊听见了洛萨有点着急的声音,他停止了和金的对话,顿了秒,他转头看去,看见了一道往喷泉那边奔跑边脱外套的身影。 程殊眉头微皱,也往那边走,走之前转头对着金吩咐:“去拿后备箱的衣服来。” 小姑娘不出所料地带着尖叫声跌进水里,她扑腾着大喊,越来越往中心而去,水面激起一阵阵水花。 没几秒她的声音就小了很多,水池不算深,但是足以淹没一个不会游泳的小孩子。 洛萨赶到得算及时,她把外套揉成团扔在地上,脚一蹬,穿着袜子就进了水里。 水大概到她的胸口下方,洛萨很费劲地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小孩耳边安慰:“别害怕…别害怕…别挣扎,我带你上去。” 女孩大喊了好几声“啊”,几乎要把洛萨耳朵叫聋。 她猛地皱眉,别过脸,尽量温柔地说:“别害怕宝贝,不用尖叫。我会带你上去的。” 洛萨感受到腰上夹着的双腿紧了紧,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她稳稳地走到了喷泉边缘,把女孩放在了一边。 程殊敛眸和她对视一眼,伸出了手,给洛萨借了把力。 洛萨浑身湿答答地坐在围砖上,下午的太阳晒在她背上,灼热感很强烈,她有点狼狈地抬头看他。 远处响起了掌声。 是一群旅客鼓的掌。 金.小跑着赶到了,他弯腰示意:“老大,衣服。” 程殊接过袋子,在里头找了双袜子,大手一捞握住她的脚踝,把湿漉漉的袜子换下。再帮她把白色运动鞋给穿上,洛萨还没反应过来,程殊弯腰用力给她抱了起来。 第18章 洛萨愣住了,紧接着反应过来,转头对着金说:“我的外套!” 金点点头,比了个好的姿势。 这里花的功夫并不长,但是几人说话间那个小女孩就消失不见了。 金奇怪地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他挠挠头,有点无奈:“怪没礼貌。” 他随手拎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抱在怀里,走进了餐馆。 洗手间外,程殊双手插兜等里头换衣服的洛萨。 没几分钟,金到了,程殊拿过她的外套,扔给了随意换上了长裙的洛萨。 她拨弄两下头发,笑着对金说:“谢谢。” 但是下一秒洛萨就变了脸色,她满脸紧张地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转身又冲去刚刚换衣服的地方。 在发现都没有自己的mp4后,她急得声音都在不自觉地抖,对程殊说:“我东西不见了。”她咽了口水,又问金:“请问刚刚拿外套的时候,你看见里头的mp4了吗?” 金茫然地摇头,解释:“我拿的时候它很轻很轻,里头不像是有任何东西。” 洛萨不敢相信,她转身就要往外边冲,想去看看喷泉那有没有。突然程殊捏住了她的后脖颈,阻止了洛萨的行动。 程殊手指轻抚她光滑的脖子,眉眼没带几分情绪:“我买个新的给你。” 洛萨闻言泪意涌了上来,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有点艰难地旋了个方向,望着他不理解的眼神说:“那是我母亲送的。是我十四岁时,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程殊皱了下眉,还想再说。却不知道洛萨突然哪来的勇气,打断了他的声音,像是隐忍着痛苦在说:“她去世了!我十八岁那年去世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谁都没开口,只能听见洛萨止不住的喘气声。 金尴尬得不知所措,他转头望向程殊,申请:“老大,我去看看吧。您先带洛萨小姐用餐?” 程殊没回答,偏头直勾勾地看着洛萨。洛萨在这窒息的氛围中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如一盆冰水浇下,她冷静了下来。 洛萨眼神乱飘,手指紧缩着,她巴巴地回了一句“嗯”。 程殊扯了扯嘴角,同意了金的话:“你去。” 饭店里头很热闹,来往的人不算少。 程殊找了个角落的座位,把菜单弹给她,言简意赅:“点菜。” 服务员静静地等在她边上,看着洛萨选了几道菜,然后又根据程殊的想法添了牛骨髓汤和牛油果塔可。 洛萨心系着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心不在焉。 程殊食指为叩,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桌面。 良久,他突然站起身来,跟她说:“跟我来。” 或许是程殊掌权者气质太明显,他的压迫感让服务区管理者马上就答应了查监控的事情。 他们被带去了一间房间里,洛萨被程殊按在了显示屏前的椅子上,而他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视频—— 时间以倍速回到过去。 在洛萨被带走,再到反应过来要拿外套,最后到金同意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刚刚还在惊慌失措的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掏走了外套里的mp4。 “啪”地一声,视频暂停。 再“啪”地一声,视频回到几分钟前,再次播放。 洛萨一遍遍重放,直到像是受不了,猛然站起来,发着抖,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救了她!我明明救了她!” 程殊盯着她,伸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探身看着屏幕,指着小姑娘那张明显就不是美洲人长相的脸,说:“她是普尔加。” 管理者仔细看了看,也附和他,很佩服地说:“对,应该就是普尔加。” 普尔加在西班牙语里是跳蚤的意思。 洛萨不理解这句话,她难过地问:“什么跳蚤不跳蚤的?什么是普尔加?” 程殊没立马回答,他按了按眼眶,顿了片刻说:“普尔加是一个观念与现代社会几乎完全不同的流浪群体。他们厌恶劳动、不工作,生活在贫民窟或城外的垃圾场边,代代相传偷窃和碰瓷耍赖的技巧。” 管理者识相地接话:“这个城市的普尔加群体非常猖狂,经常在市中心的自动取款机边上偷钱。被抓进监管所,没两天又得放出来,再继续干坏事。” 洛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从这话里感受到了这个群体就是无赖,有着没办法扭转的观念。她的真心善意,都成了灰,风吹而过。 程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直到洛萨很失落很小声地问:“那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是回不来了吗?” 她失魂落魄得像只淋雨的小兽,呜咽着声,带着最后的期望看他。洛萨知道自己只是程殊的手下棋子,她不敢多求。 他眯了眯眼,能猜到她鲜少出门后第一次散发善意、却没得到好果子吃的难过。他想,果然还是一个没真正接触过社会的小姑娘。 程殊敛眸,说:“多半是。普尔加要么会卖了它赚钱,要么会藏起来留着玩。” 话音刚落,洛萨脑袋就低了点,她红着眼眶,强忍着点头,说“好”。 二人回到座位的时候,金已经回来了。 他两手一摊,摇头,示意自己没找到。程殊看了眼发呆的洛萨,喝了口柠檬水,略微侧头。 金会意,闭上了嘴,入了座。 第19章 三人吃得很快,洛萨压根就没了什么胃口。等程殊也撂下了汤勺,金已经懂事地站了起来。 洛萨叹了口气,先行往外走。 程殊望着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汤,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还没走的金: “这个城市的普尔加群体住在哪里?” 第10章chapter10·华雷斯 chapter10 金不知道程殊为什么t突然这么问,只得老实回答:“我经常跑这边路线,没记错的话,应该在东南边的垃圾场。” 顿了秒,他反应过来,问:“老大,那个小姑娘是普尔加是吗?” 程殊微收下颌。 金皱着眉,提醒程殊:“普尔加是群极其难缠的烂货,如果您要去的话,我们今天也许到不了华雷斯了。” 程殊不耐地“啧”了声,他眉骨耸起,脸上的细疤跟着动。 “你以为老子想去?” 金没敢接话,他听见程殊的声音马上又响起:“她现在这个状态能跟着做事?” 金回想刚刚洛萨那伤心的模样,喉结为难地动了动,回:“知道了老大,我调整路线。” 回到车上的时候,气氛已然改变。 金“哎”了声,安慰洛萨:“洛萨小姐不用太伤心,事情也许会有转机的。” 洛萨听到他的安慰,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说:“谢谢,但是这破事情能有什么转机。” 金转过身,没再说话。 直到傍晚五点钟,车子停在高耸的垃圾堆边上时,洛萨才意识到转机指的是什么。 她不敢置信,紧张地问:“塞巴斯蒂安,这是哪?” 程殊声音平缓而低沉,说:“你知道,不是吗。” 洛萨很想哭,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能拼命忍。 她捂着脸,对着前座不停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准备下车的时候,程殊打开了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些东西,才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太阳还没有要下山的意思。这里是个秩序之外的地方,垃圾场往里有不少人拉了布做房子。 小孩的喧哗声不断,有人在高声唱着跑调的havana哈瓦那,洛萨甚至能听见电视里的声音。往里看,她能看见灯光。 洛萨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还有人能这样生活。 “为什么这里会有电?” 程殊的黑靴锃亮,踩在细碎的塑料上发出阵阵声音。他的腿长且直,这一身装扮看着很迷人。 他没说话,旁边的金看了眼程殊淡漠的神色,及时开了口:“普尔加会偷拉电线。” “不会被抓吗?” 程殊慢慢开腔:“对于他们来说,被抓被打被骂被关都比劳动要值。” 洛萨沉默了,她看着程殊往里走的身影突然拽住他,问:“会很麻烦是吗?” 程殊敛眸,眼神落在他腰间衣服的那只手上,这次没有撇开它,只说:“早点解决早点离开。” 倏然洛萨松了手。 在外偷窃、抢劫的普尔加大多到了回家的时候,连带着被社会关注所监管了几天的少年少女也蹦蹦跳跳地回了垃圾场。 三人往里面走的时候,洛萨能感受到周围不善的目光。 穿着脏牛仔裤,赤脚坐在塑料袋上的小孩们眼神警惕而谨慎,那些正在做饭的女人也是瞥了好几眼洛萨,皱了眉。 有去给家里做主的人报信的少年,接着堵在强行清理出来的道路上。 “你们是谁!来这干嘛?!” 程殊比少年高太多了,他俯视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孩,极其蔑视少年眼里露出的狡诈和算计,指着远处一闪而过的小姑娘身影,说:“找她。” 身边的人都向角落里看去,面面相觑,说:“他是找西撒家的小女儿?” 虽然普尔加的立场是一致对外,但是有的人已经开始看热闹了。 “露娅犯了什么错?”少年蹙眉,不难看出他维护的意思。 洛萨插着兜走上前,带着分恼怒,语气极冷地回他:“她偷了我的东西。” 普尔加偷窃多年,虽然理直气壮惯了,但也是知道这是被唾骂的。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亲自为了被偷的东西找上门来。新奇,也让他们嘲笑。 为了维护普尔加的脸面,一听这话,刚开始看热闹的人也变了脸色。 成年男性开始涌了上来,没事情做的女人也去拿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铁棍铁锹。 三人被重重围住,一副威胁和要让三人被拿精光的意思很明显。 少年心想,面前这个男人的气质看起来极为富有,那个女人更是长了副好皮囊。如果能从二人身上捞油水,那一定是够吃很久。 洛萨看着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气得兜里的手指握成了拳。她已经不想再提救过露娅的事情,洛萨突然觉得它会变成自己的污点。 也许那个女孩根本就是演的玩水呢?也许她就是用这种手腕来吸引上当的大人呢? 洛萨很生气,但是更愧疚。她无数次设想,如果把它好好放在车上,是不是就不会被偷走了。 那是她母亲留给它的,面对这样的机会洛萨更是无法劝说自己放弃它,它意义非凡。 “塞巴斯…” 程殊突然冷笑一声,这声没有感情的笑此时格外突兀。 第20章 洛萨噤了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程殊身上。渐渐地,这群普尔加都变了脸色。 众人看着那把顶在少年头顶的枪,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外圈的人跌跌撞撞地去叫少年的父母。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两个选择,死还是叫她来见我?” 少年一阵阵腿软,他是最有天赋的普尔加,六岁就能在人们取钱时将钱偷走得毫无声息,更是从来没被警察抓到过。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危险的武器,更别说被顶在了脑门上。 少年清楚地知道,它肯定上了膛。 程殊眼中的不耐烦不是假的,他看着这群无赖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 刚刚下车时,他索性拿了抽屉里的枪。 少年的父母面露慌张,生怕程殊一不开心按了扳机。 自己的儿子是出色的普尔加,如果有其他女孩看上,也许还能用得来的彩钱换上一辆几万的小车。他年轻力壮,还能为家里偷很久的东西。 总之,他是不可以出事的。 他母亲冲着角落里的西撒露出牙齿哈气,大喊:“把你小女儿交出来!自己惹的祸端自己解决,没用的东西!” 西撒面色难看,拉着不愿走动的露娅往这边过来。 布块、塑料搭成的帐篷房里,黄色的灯光不稳定地一闪一闪,它照亮狭小空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程殊看着对面的中分长发遮眼的男人,懒得重复第二遍把mp4还回来的话。 这个男人大概是普尔加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他比所有人都要镇静。 男人仔细打量着把玩枪支的程殊,突然勾起嘴角,态度恶劣地说:“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它已经没了。”这是普尔加从没开过的先例,哪能说说就让走。 两男一女,还能抵过一群人? 程殊看出了男人眼底的底气,他大概知道男人也许也有保命的手段。这群普尔加是没有身份证的,没办法拿着持枪证件去首都的军营里□□。 不过这东西在黑.市里很常见,看来男人倒也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还能黑.市特皮托买到枪.支。 “砰”地一声巨响。 程殊朝男人旁边看戏的喽啰打了一枪。子弹精准地跟喽啰的肩膀擦过,磨了他的衣服,在肉上留下烧痕。 喽啰捂着肩膀痛嚎出声,弯了腰。 “准确来说,我只对结果感兴趣。东西到底在不在,我只问这一遍。” 男人脸色大变,强笑着继续说:“你该问问露娅,而不是我。” 程殊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了第二枪的声音。 布料被打穿的洞旁边出现第二道裂缝,刚刚那颗子弹是从男人的耳垂滑过。 程殊似乎在逼他拿底牌,在听见男人咬牙憋出的“拿东西来换”时,轻笑出声。 男人再没忍住,也从破烂的木桌下霍然抽出了枪,正直直地对着程殊。 他的耳朵在哗哗掉血,形象不算好,低吼:“操,这里的普尔加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你的枪够他妈的打几人啊?!” 这回程殊玩开心了,他偏偏头,金笑着两步上前,从外套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上去。 程殊慢悠悠打开它,男人见了秒变眼神——里头排列着一排排子弹,少说也有二十发。 “我会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 “你在威胁我?”男人不甘心地问。 程殊挑眉,理所当然地应承下来。 男人几乎要把牙齿边的肉给咬下来,他看着周边普尔加害怕的神色,对着角落里的露娅说:“把东西拿给我。” 他凶狠的语气立马吓哭了露娅,西撒在众人视线下蹲下来,耻辱地说:“宝贝,东西呢?” 露娅摇摇头,只顾着哭。 “没…没了。” 洛萨之前一直没出声,只是看着程殊做主。 这会儿听这个话也急了,她几步上前蹲下,拽着露娅的衣领,问:“什么是没了?你跟我说,露娅你不能这样。你告诉我,什么叫没了!?” 露娅擦着眼泪,抽泣:“我不会玩它,把它弄坏了。我不敢让爸爸知道我把偷来的东西弄坏了,我把它悄悄丢在了垃圾里。” 西撒的脸色此时跟土一样难看,t洛萨更是唰一下白了脸。 洛萨心下一沉,咬牙问:“垃圾堆哪一片?” 程殊敲桌面的动作倏然停止,他悠悠转头看她。 那男人闻言大笑出声,像是得逞了,反而拍着桌子以嘲讽的口吻说:“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答应把东西还给你!至于能不能找到,那看上帝帮不帮你!” 洛萨拉着露娅就往外走,她像是愤怒上头,攒着一股劲,走到广阔的地方上问:“跟我说,你扔哪了?” 露娅憋红了脸,她指着一处的铁棒、纸盒垃圾堆,很小声回:“…那。” 洛萨看着那堆小山,深吸一口气,她按了按眉骨,蓦然心里一阵泄气。她十指交叉抱头,无奈且痛苦地蹲下。 “小孩,你不该这样的…” 第11章chapter11·华雷斯 chapter11 重回车途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金默默开着车,经过两人同意后点开了歌单,防止自己犯困。 程殊眉梢耸起,两眼微眯,咬烟吸了一大口。他右手夹烟懒懒搭在车窗处,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情绪。 第21章 风吹拂着程殊的头发,吹散了烟气。 程殊突然想起了刚刚的场景—— 他坐了好一会才走出来,把枪在手里转着,震慑了蠢蠢欲动的普尔加。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在那垃圾堆上踩。好不容易到了最高点,再弯腰扒拉纸盒铁丝。臂膀几乎没停过,狼狈又疯狂。 程殊慢悠悠收回眼神,他知道那是洛萨。 离天暗下来还有大概两小时,程殊并没有强行阻止她。 他站着,眼底情绪波动,透过洛萨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在一片废墟中偏执地找过东西。 慢慢地,太阳落山了。 那一瞬间,垃圾堆上没了光什么也看不清。洛萨无言地走下来,扯了扯嘴角对程殊和金说:“谢谢你们,走吧。” 程殊看着表情温和的洛萨,却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掀起了海啸。 车里音响已经开始播放乐曲。 程殊醒过神,关了窗。他捻灭了烟,打开手机对手下吩咐事情。 金的口味不差,又因为是墨籍韩裔,欧美的东亚的,几乎什么歌都听。这里的歌都是他之前去车载音乐店下载的。 这会儿放的是onceuponatime从前。 洛萨有些呆滞,她放空地靠着窗,能看见头顶的点点星辰。 车速很快,大概是因为拖延这么久在努力赶路。 卡宴呼啸而过,外头寥寥能看的清的光点也被拉成了线。 洛萨脑中蓦然闪过程殊跟普尔加说话时的姿态,她心情好了一丝,抬手擦去了眼尾的水珠。 声线沉稳的女声在吟唱着—— 【我们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叛逆少年】 【你是否还记得呢】 【你我一同驱车驶过漫长黑夜】 【身披银白月光】 【在许久许久之前】 洛萨乐感很好,她没听过这首歌,但几乎能在心里接上后边的旋律。 她打量着手上被粗糙清理、干血痕粘黏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缓解突如其来的疼痛。 这是刚刚在翻找垃圾纸盒时,不慎被铁棍口划伤的。 伤口很深,疼痛感反而小了点。她原本并没有发现,直到三人在车外说话时,程殊突然看到了白车门上的鲜血,她才知道自己受了伤。 洛萨坐直了,她打开了那个装表的盒子,认真地把表带缠上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没有什么装饰,洛萨也觉得这个表很好看。 时针指向了十一,分针停在了四十九。她想,应该快到华雷斯了。 车子驶进平坦的道路,城建依然是很糟糕。偶然出现的绿植也在这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物里变得不值一提。 程殊突然开口:“到了。” 洛萨心里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程殊是在跟她说话。 她乖乖地“嗯”了声,顿了秒又问:“刚刚路过了一座桥,另一边也是华雷斯吗?” 程殊懒得往外看,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这座桥跨越了干涸的格兰德河,两边的坝砖上被喷满了彩色喷漆。甚至有人写上了戏谑的“berlinwall柏林墙”。 “不是,那里是艾尔帕索城,是美国了。” 洛萨闻言有些小震惊,这里的边境线竟和蒂华纳的美墨边境线一样草率。 好奇心上头,她往前挪了挪,趴在程殊的椅背,问:“过了桥就直接到美国了?那桥那边有边检人员吗?” 程殊偏头,看见了洛萨眼里的光。 她被困囿于红灯区太久了,对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 “没有,两边都没有。” 洛萨滞了片刻,又问:“岂不是很容易偷渡?” 程殊被问得勾了勾嘴角,回:“是也不是。” 洛萨疑惑地问:“为什么?” “美国修葺了边境墙,那边还有民兵。但边境墙很好跨越,所以依然有人偷渡。” 她遗憾地“噢”了声,有些孩子气地说:“如果不死鸟在华雷斯就好了,这儿是陆地边境线,我说不定能跑到美国。” 程殊反手捏住她的下巴,直击痛点:“去那拿什么活?” 洛萨被问得一愣。 “你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没有系统地进行过学习,对社会的了解停留在表层。“ “走投无路了该怎么做,去做拾荒者还是以前的营生?” 每一个字都问进了洛萨心里。 她知道程殊没有歧视她的意思,但是这些她以前从来没有细致考虑过。 洛萨也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实在活不下去了,也不是不能继续做性.工作者。 程殊陈述着:“你还没有把自己从那片泥巴里拔出来,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普通女性不会把自己身体当做资本。” “洛萨,如果你要融入现实生活,你得彻底改变这个想法,最好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身体。” 金默默地关掉了音乐。 过了会,程殊开口:“你想要的真的只有自由?”他语气带了浓浓的蛊惑意味,让洛萨一时失了心神。 大概几分钟后他才等到洛萨的回答。 她的态度坚定,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不只有自由。” 起初她只是向往外面的天地,想要摆脱被人指使当商品的日子。那样的糜烂,让她痛苦。 第22章 可是后来,她学习英语,尽力拓展领域。洛萨不只是想要生命和自由,也许还有尊严。她想活得好一点,至少像样一些。 “我可以帮你。” 短促有力的话语响起,洛萨骤然沉静下来。不自觉地,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是事实。她无法单靠自己活得更好,但是短暂地依附程殊,会得来更大的收获。 既然已经下注,那何乐而不为。 洛萨坦诚相待:“塞巴斯蒂安,我不想冒风险偷跑了。” 程殊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嘴角挑起微妙的弧度,“嗯”了声。 这样的气氛没持续多久。 从这个荒芜之地到市中心仅仅需要十多分钟,但为了绕路,金快开了半小时。 原因是,就在两人对话结束没多久,有□□发生了火.拼。 二十分钟前—— 天空倏然明亮,一道突然出现的白光升空,洛萨好奇地隔着窗望过去。 结果下一秒,几声巨响吓得她猛地一抖。她捂着耳朵尖叫:“这是在干什么?!” 程殊看向窗外,冷了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半天忍着火说:“照明弹。大概率是卡特尔的人在和贡萨洛集团交火。” 金是第一次遇到这场面,他浑身冒汗,震惊之余还不忘问程殊:“老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洛萨愣了秒,她犹疑地看着金,发现他震惊的脸色不是作假。 程殊皱着眉,神色未变:“废话,做大生意的哪有不清楚局势的。” 金.闻言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洛萨不作声。 她敛眸,心想原来金不知道他是魔徒的人。 洛萨往下缩,小声问:“可是华金不是被抓了吗?”卡特尔集团起源于锡那罗亚州,是墨西哥家喻户晓的超级毒.枭。而在这样权力构架中,华金就是那个金字塔顶端的人。 程殊按着眉眶,感觉一阵累意涌上。他压着嗓子,半天出声:“卡特尔的底蕴雄厚,它跟很多军事集团有合作。现在它依旧是北美非法芬.太.尼的主要供应商,西半球最大的贩.毒组织。华金确实被抓去了美国,但他还留下了很多崽子。杀了一个华金还会再来一个。” 洛萨的记性很好,就在这瞬间,她回忆起了三年前看到的新闻—— 2019年,华金的小儿子被捕,他的大哥带领着卡特尔集团进行了屠城示威活动。为了保护警察和民众安全,墨西哥政府被迫放人。 她当时才十九岁,听见播报的时候浑身发颤,觉得荒谬绝伦。 但洛萨现在更觉得离奇的是,她在程殊的话语里听到了痛苦。 为什么魔徒的三把手会对这种事感到痛苦?按道理他该持有犯罪的平常心t,该感到幸灾乐祸,亦或者该对竞争对手依旧存在感到憎恶。 独独不该是这种遗憾和痛苦。 黑夜的寂静被打破。 她能听见犯罪分子邪肆的口哨声和嘶吼声,四处的居民楼依旧很安静,洛萨不知道他们是习以为常还是害怕惹祸上身。 洛萨开了几厘米车窗,她闻着外头带了热意的空气,耳朵敏锐地听到了别的声音。 她努力往上探,看见了飞行速度极快的直升飞机。 “怎么还有直升飞机啊?” 程殊沉默片刻,说:“…政府军巡逻。” “嗯?那会不会被攻…” 洛萨话音刚落,一声比之前的声音都要大百倍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庞大的火焰燃烧,天空出现橙色的光芒。洛萨死死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它被打中,再失去控制,往下滑落。 再几声响起,陆续两座屋顶塌陷,配着剧烈的玻璃破碎声,洛萨知道,那的居民多半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程殊顿了秒,彻底闭上了眼。 “…为什么装备会这么可怕?”她呆呆地出声。 “这甚至只是□□。”程殊皱眉吩咐:“车子防弹性很差,他们可能没提前封路,一定要避开战区。去市中心。” 洛萨呆滞地坐着,她甚至来不及悲伤。 半天,她轻吐出一口气,在胸前虔诚地画了个十字。 “愿你心的祭坛被灵火熊熊燃烧;愿你的头涂满了神的膏油;愿你的口.流溢.奶与蜜,使千万人因你得福,求神使你的帐幕扩张至地极。” 洛萨阖上了眼。 “我将记住你,直至生命尽头。” 第12章chapter12·华雷斯 chapter12 车子小心地行驶在道路上,一直到了乌鲁诊所才停。 这里此刻算安全,他们预订的酒店离这只有五十米。金下了车后主动离开,先回了住宿的地方。 洛萨跟着程殊,看着铁拉门紧闭的诊所。 这是个很窄的门,门轨堆积了脏东西,洛萨有些推不动。两边的砖瓦斑驳,露出灰色的墙面。招牌上的“乌鲁”二字,此时也是昏暗的。 她后退两步,仰头问: “塞巴斯蒂安,这儿真有人吗?” 程殊哂笑一声,说:“急什么?” 他一步步靠近洛萨,直到她的背部紧贴着自己。程殊将她的食指折起,覆盖在她手背上,从铁拉门宽大的缝隙里钻进去,叩在了绿漆门上。 洛萨的耳朵能感受到他的热气,她看着自己的手以五重四轻的节奏敲响了门。 第23章 里头没过多久传出脚步声,一道老年男声传出:“谁啊?” 程殊轻蹭她的耳廓,说:“回答他。” 洛萨感受着耳朵上的温热,声音有些轻颤,大声回:“塞巴斯蒂安。” 里头又没动静了。 程殊停下胡闹的动作,他对着门说:“老头,是我。” 下一秒,门开了。 门前是个白发的墨西哥老人,穿着唐装,他按下按钮,铁拉门慢慢移开。 他将两人放进来,佯装生气地说:“你小子怎么半夜回来?” 洛萨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然后听见程殊接话:“路上耽搁了。” 屋内开了灯,程殊看着他身上的紫色唐装,打趣:“胖了点,没以前合身了。” 老头背着手往屋子里走,笑骂:“该给我买套新的。” “行呗,下周让人送来。” “小宝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老头转头问。 程殊笑笑:“保密。” 洛萨看着两人逗趣的场面,竟能感受到温馨。她不敢相信程殊还有这一面,更是有些落寞起来。 曾经,她也这样和母亲相处过。 “这是哪家的女孩?” 洛萨突然被提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这是长辈,还是程殊的长辈。 “您好,我是洛萨。是…是个…” 一道低沉的男声接话,补充继续说:“是个中墨混血,蒂华纳的姑娘。”顿了秒,程殊笑说:“漂亮吧?” 老人哼笑出声,看了眼洛萨,满意地说:“确实很漂亮。” “这么晚来这干什么?” 程殊看了眼门框上倚着的护士,示意洛萨过去,说:“先给她打个破伤风,她被生锈的铁棒划伤了。” “老头,我进去看看。” 老人露出戏谑的眼神,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屋内只开了两盏台灯。 洛萨不知道自己是否青霉素过敏,需要做皮试。护士笑着安抚她不疼,然后等洛萨刚放下心来,一针扎进,那钻心的疼猛然传来。 洛萨巴巴地看她,护士耸耸肩说:“对不起咯,我常用哄病人的把戏。” 程殊掀开帘子走进来,高大的身影让这个小房间变得逼仄。 他两手抻住衣服一把脱下来,开始解满背的绷带。 护士笑着说:“你不是进来看看吗,怎么…” 倏然,她停止了打趣。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程殊背上的伤痕,问:“这是什么伤?塞巴斯蒂安,你一个做生意的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程殊把绷带扔进垃圾桶,淡淡地回:“小意外而已,别跟老头说。” 护士点点头,接话:“那当然了。康纳老了,我不想他受刺激。” “别问了,来换个药。” 护士应下来,几步上前拿其他药箱。 洛萨趴在床上,她侧着脸看程殊。 这个视角下的程殊显得很冷酷,他的下颌线流畅清晰,嘴唇紧闭着。他的睫毛不算短,墙上可以看见它的影子。 棉签落在他身上,他最多也只是皱皱眉,没哼声,甚至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洛萨很疲累,但此时想逗逗他。 “塞巴斯蒂安,你真好看。” 程殊忍着疼,如果张口一定会溢出喘气声,他睨她一眼。 他半天没回她,洛萨以为等不到回答了。程殊却突然回她:“哪好看?” 男人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声和喘气,落在洛萨耳朵里变得极为性感。 她差点有了生理反应。 “你抚.摸我的时候最好看。这样趴着看你,像极了被你征服的角度。” 护士是个中年女人,她听见小年轻这挑逗的话术会心一笑,速度加快地处理完了伤口。 她推起眼镜,把药箱收起,直言不讳:“你对青霉素不过敏,那正好塞巴斯蒂安会打破伤风的针,让他来吧。”说完她也不停留,直接出了房。 洛萨的笑容僵了下,她没想到护士这么果断飒爽。 程殊勾起嘴角,他没穿上衣,胸口的刺青半露着看不全。他裤子系得位置偏低,洛萨能看见程殊小腹上微凸的青筋。 宽肩窄腰再配上这身黑裤子黑靴,洛萨吞了吞口水。 “洛萨,你知不知道破伤风的针是打哪的。”程殊明知故问。 洛萨有些慌,她摇摇头回:“不知道。” 程殊长臂一伸拿过床头柜的针管和药瓶,弹了弹玻璃管,他俯视着她,压迫感很强:“kitten小猫,打屁股。” 洛萨心颤了一瞬,然后把裙子往上拉到了腰间。手肘撑着,跪趴起来。 之前在服务区她换了条黑色绳结款,很漂亮,能露出整个部位。 程殊撩起眼皮,他顺着洛萨的的腿一路轻抚,惹得她心里很痒,不停摆尾。 蓦地,“啪”地一声响起。 洛萨脸立马红了,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嘤了声。她感受着疼痛感,小声控诉:“不准打那。” 程殊低笑出声,说:“嗯。别动,我给你打针。” 洛萨发誓,这一针下去她差点疼出声。 这辈子最疼的针从刚刚的皮试转变到了屁股针,一时间她有点下不了床。 她缓了缓神,重新趴了回去。 程殊见状也不催她,聊有兴致地把玩着打火机。 第24章 空气暧昧而安静。 洛萨的下巴压在枕头上,声音翁翁,问出了疑惑:“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你是魔徒的人?” 程殊旋转打火机的动作停了。 洛萨的眼神诚挚而纯善,让程殊莫名无法抗拒。 他半天才出声:“很早我就在墨西哥城做生意了,这些人都是那时的旧相识,只是后来搬到了华雷斯。至于进入魔徒的事,我没跟他们说过。” 洛萨不经意皱眉,她很想问程殊既然有钱为什么还要进入魔徒。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没敢问出口。 程殊慢悠悠穿起衣服,脾气好地纵容:“走,我扶你。” 洛萨蔫儿了,她眼皮子耷拉着,讨价还价:“能背吗?” 程殊双眼微眯,他盯着洛萨,直直地打量她。他的气势很强烈,让她突然退缩。洛萨原本还很困乏,这下直接被看得精神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开玩笑。我可以自己走。” 洛萨紧张地解释,她尴尬笑笑,正准备下床,却看见程殊转过身,劲瘦的腰慢慢伏下。 贴身的衣物将他每一寸肌肉起伏都勾勒出来,他的身影让人心生安全感。那个在刑罚室里都挺得笔直的男人,竟愿意弯腰。 洛萨看不到程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不为例。” 酒店离得近,程殊背着她一步步往那走。t 路上有些萧瑟之意,废弃的纸张满地洒,被风一吹卷起来到处飞,二人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烈犬吠声。 深夜的街道只有两人还在,洛萨离他的脸很近,耳朵贴着,甚至能听见他小小的气喘声。 洛萨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觉得此时此刻和程殊就像一对普通情侣,男方正宠溺地背着不愿意走路的女朋友。 这种幻觉让她心跳如雷,甚至加重了呼吸。 程殊把她往上掂了掂。 洛萨自认为不算瘦,身上一些肉都可以捏起来,她有些紧张地说:“我很重吗?” 他眉眼不变,语气淡淡:“你才几两肉,看不起我?” “没有。”她紧了紧胳膊,“不重就好,不重就好。” 酒店算是华雷斯的中奢了,走进去后洛萨拍了拍程殊,说:“我下来吧。” 程殊感受到了她的不好意思,偏偏不放了。手掌紧握着她的大腿肉,说:“背得动,不急。” 前厅不算大,环顾四周能看见有图案的彩色玻璃和小摆设。红砖框架上有一个没有鸟的鸟笼,很繁重。 前台侧对着门,白色承重柱上写满了不同语言。 洛萨喃喃出声:“这是什么装修风格,从没见过。” 程殊瞥了眼,说:“东南亚。” “是泰国那里吗?” “嗯。你很想去?” 洛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想去很多地方。想去那边看玻璃海,还想去布达佩斯多瑙河边看国会大厦。” 她顿了秒,有些激动地问:“你是华人,你来自中国的哪里?那里好玩吗?” 程殊扯扯嘴角,目光柔和了点,回她:“南边的省份。” 洛萨闹着下来,仰头看程殊:“你教我两句话,你那里的话。”她摇着他的手臂,眼神切切,程殊第一次这么头疼。 程殊被磨得没办法,敛眸回想过去,父母离开他太久了,他已经十多年没说过家乡话了。 半天,他学着记忆里父亲的模样,抬手轻轻敲了下洛萨的前额,声音低沉,有些磕绊地说:“唔好咁百厌,细路囡。” 第13章chapter13·华雷斯 chapter13 洛萨没听懂,她捂着额头小声学,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塞巴斯蒂安,这是什么意思?” 偏偏程殊不想再说,他已经够耐烦了。他转身拿了房卡,捏着洛萨的脖子往楼梯那走,去了三楼。 每层楼都有个不大不小的公用厅,摆了许多皮革椅子和圆桌。 洛萨指了指那,说:“这里是用来给所有人休息的吗?” 程殊点头,又听见肩膀下这只不安分的鸟叽叽喳喳:“似乎还有餐具,那明天来这吃饭?” 他轻咬后牙,把她拽到面前和自己对视,说:“不在这吃,去华雷斯的一家华人餐厅。宝贝,我理解你的兴奋,但能安静点吗?” 洛萨盯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噢”了声,过了会她又说:“对不起,塞巴斯蒂安。” 程殊突然一下没辙了。 他心里一股说不明的感觉涌上来,抓着她的劲倏然消失,像是烫手山芋,他松了手。 程殊目光沉沉,没再出声。 洛萨拿了房卡,安静地找到房间,刷了卡进去。 程殊看着她有些失落的背影,蓦然皱了眉。 他突然有些嗓子痒,从裤子边摸了半天,拿出烟咬进嘴里,边开房门边擦起打火机。 屋内到处都是印花装饰,沙发也是那种极软的绣花外套。 他打量四周,动作随意地打开窗户,坐下。程殊两颊微陷,猛地吐出口烈烟,眼皮子连着眨。 屋内沉静,程殊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当时愿意给洛萨搭把手是因为和她有了身体瓜葛,看她那种弱小但不断努力脱离黑暗的样子,他有那么一刻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两人不过是交易。 第25章 程殊出了会儿神,他长腿搭在玻璃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烟灰。 外头从远到近传来敲门声,程殊原本并不在意。墨西哥北境本就不太平,夜晚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意外。 直到那道声音停在了洛萨的那间房前,然后消失没了后续。 他耳朵微动,骤然变了脸色,迈开长腿开了门走出去。 洛萨的房间门果然正大开着,里头传出很大的动静,夹杂着洛萨惊惧的尖叫声。 程殊冷着脸,戾气极重,嘴里还叼着烟,他撩起袖子疾步上前,“哐”地一声砸在那个醉汉脸上,把他打得往墙边跌。 程殊拉起洛萨,帮她极快地拉好了衣服。他敛眸看着她,看她眼里蕴着泪的样子,突然脑子的弦像是崩了一根。 他舌头抵着脸颊,扭了扭脑袋,转过身,气笑了。 醉汉的白发拧成一缕一缕的,鼻子留着血,皮肤通红。他年纪不算大,看起来浪荡而邋遢。 他扶着墙站起来,擦了擦血,拿起玻璃桌上放着的酒,没把程殊看进眼里,带了挑衅地对洛萨举了举:“来喝吗,美人?” 洛萨被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吓到了,她往程殊那边躲了躲,没出声。 程殊阴笑着点头,说:“有种。” 他走两步一脚猛地踹在男人胸口,弯腰抓起男人的头发,没收力,“哐”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连带着桌面出现了裂缝。 砸一下程殊就从嘴里挤出一句“还喝吗”,男人不回答就再更用力砸。 男人痛苦地嚎出声,鼻骨像是被磕断了,声音喑哑从喉腔里溢了出来。 “不…不喝了。” 程殊停了秒动作,把嘴里的烟头按上醉汉的手背,烫出一个红色的疤。 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磅礴的怒意涌上,气得几乎没法停手。唯一的理智便是把男人拖拽到了墙角,洛萨看不见这个场面。 程殊拿过那瓶酒,掐开男人的嘴,不顾挣扎塞了进去,酒液顺着瓶口往下灌,把男人差点呛没半条命。 酒瓶被“砰”地一声砸碎,程殊握着瓶颈,问:“哪只手碰了她?” 醉汉不答,他满眼畏惧地看着那破碎的酒瓶,疯狂往里头缩。 洛萨听见角落里的嚎叫声,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回想之前被按着不能动的情景,她突然出声叫住了程殊,能听出颤音:“塞巴斯蒂安,我怕,我很怕。” 她不想待在这了,她想去有安全感的地方。 程殊听见洛萨的声音缓了缓神,低眉看着男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松开了手,拿过一边的纸巾嫌弃地擦了擦。 他慢悠悠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瞥了眼躺着的醉汉,对电话那头说:“华雷斯博尼达酒店,三楼左数第八间房,有强.奸犯受伤了,伤势不明。” 程殊看着男人,眼神极其不屑地吐出一句话:“unbastardo.” 洛萨闻言愣了秒,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程殊说脏话,可以说是很脏,但配上他的语调听起来却一点也不粗俗。 程殊转过身,顺手提了洛萨的行李,示意洛萨去他的房间。 门刚刚关上,洛萨便冲进了浴室。她像只慌张的小兽,有些急不择路地撞了好几下墙。 程殊喉结微动,他走进去,目光淡淡地和浴缸里赤.裸的洛萨对视。他俯视着她,把洛萨身上的每一寸美好尽收眼底。 “为什么给他开门?” 洛萨以为程殊在责怪自己,她埋着头,搓锁骨的动作不断加速,直到大片的红痕出现。 他蹲下,捏住她的手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 程殊皱眉,低声呵斥:“不疼吗?” 洛萨眼泪水啪嗒掉,她小声说:“那个门没有猫眼,我以为是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他。他没动我,塞巴斯蒂安,你相信我。” 程殊蓦然心口堵了口气,他捏了捏鼻梁,半天教她:“你不用说抱歉。” 洛萨坐起来,湿湿的发尾搭在肩膀上,她问:“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坏人了?” 程殊扯扯嘴角,说:“听到敲门声消失了。” 洛萨一顿,有些失落:“是我太笨了。” 程殊眼神游离在洛萨的身上,他抬起手顺着弧度慢慢抚过,他的语气平缓而有力:“你不笨,你只是不了解这些。你是我花了千金万两养着的人,没人可以动你。” 洛萨感受着他的触摸,尽力平和下来享受着此刻的抚慰。 半天,她出声:“塞巴斯蒂安,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程殊感受到了她消极的情绪,没有主动问那是什么事情,只说:“你似乎需要我帮忙。” 洛萨坦然地点头,撑着浴缸站起来。水哗然往下掉,余下的水渍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 她直白地展示着自己,洛萨深感自己迫切地需要一场主动且热烈的缠绵。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覆盖掉身上的痕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是有自尊的。 洛萨踏出浴缸,赤脚踩在瓷砖地板上。 她拽着程殊,一把把他按在外头的靠背椅子上,长腿一迈跨坐在他腿上。 程殊压着眉,看她。 他被挑逗得t肌肉硬挺,鼻子呼热气。 洛萨解开程殊的冲锋衣外套,手握着他的手覆盖在了自己身上。她媚眼流转,引导着程殊探索美好。 第26章 诱惑的嘤咛声不断。 洛萨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她眉骨高,眼睛深邃,扭动的时候宛如像美神降临。 “塞巴斯蒂安。”她亲吻他的侧颈,如蜻蜓点水,腰部开始摇晃,“享受就好。” 夜色深沉,爱.欲弥漫。 脆弱而敏感的灵魂,找到了她的故乡。 洛萨做了个噩梦。 那时的她刚满十八岁不久,比现在还要稚嫩很多。 她青春期过得比寻常女孩要懵懂又成熟。懵懂在性的概念,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奔放而露骨的;而成熟又成熟在早早就接受了性,她压根没有多把它当回事。 母亲逝世没有很久,萨尔玛就趾高气昂地给她接了客。 洛萨不愿意,但萨尔玛的原话是“不接客没钱赚就吃不了饭”。 菲欧娜被监管起来了,全院子里没人敢给她送东西吃。她饿了三天,第四天实在没法了,打开了房门。 于是她咬着牙收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时间模糊了初客的脸,洛萨几乎要忘了。可今天被按在床单上无法挣扎的感觉让她回想起了那天。 那个富商并不在乎她的体验,只是很开心碰上个又漂亮身材又好的雏。破碎的疼痛感几乎要淹没她,她被按着脑袋没法回头。 洛萨只知道哭,但也知道哭也没用。 她过去的每一次接客都是心里的痛苦大于肉..体的欢愉,直到遇到了程殊她才承认,这是一场双方都快乐的性。 洛萨能感受到快感,她觉得自己干瘪的灵魂罕见地厚实了一点,内心枯萎的花田长出了第一根草芽。 第二日十点半。 洛萨懒懒地睁开眼,发现程殊还闭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离自己这么远,悄悄凑了过去。 洛萨想要去摸摸那优越的脸,抬手间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睁开了眼,正定定的看她。程殊眸色沉沉,像是抓到了她胡作非为的证据,挑眉甩下了她的手。 “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碰我。”他顿了秒,语气冷淡地补充,“也不要在我背后碰我,否则后果自负。” 天光大亮,阳光照出了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外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能听到男男女女的交流声,有时还夹杂着英语。 洛萨衬着下巴看下床穿衣服的程殊,光线从他的胸膛穿过,照亮了一片。可惜绷带遮掩着,她看不全。 洛萨心想如果每天都能看见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幕,她应该能多活好几年。 等两人收拾好,金已经在底下等候多时。 洛萨穿着条红裙子先开了车门,程殊理了理衬衫袖口,不紧不慢地进了后座另一边。 “金,老店子吃。” 半天,金有点为难地说:“那家店关了。” 程殊慢慢把眼神挪到他身上,他突感压力山大,讪笑着说:“老大别急,我在找其他的,在找。” 最后金把两人带去了一家位置有点偏的华人餐馆。 一进店洛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中国气息,墙上贴着没来得及卸的对联和福字,红色的台历挂在冰箱边上,上头画着圈圈。 老板看着程殊的样子愣了下,有些惊喜地用中文说:“你好啊是华人吗?哪里的啊?” 程殊找位置坐下,懒懒地回:“算广东的。” 老板更激动了,大声说:“真的吗?广东哪里的,我台山的,会说粤语吗?” 洛萨看程殊一眼,她和金都听不懂,但是看老板如此激动的样子她猜是因为碰到了同胞。 程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接着出乎洛萨意料,他慢悠悠吐出了“识啲”两字。 老板笑笑,对洛萨切换了西语:“吃什么呢美女?” 洛萨探出头看了看菜单,提示程殊:“两个菜是九十比索,我看不懂,我随便选?” 她听见程殊“嗯”了声,然后低头分析菜名,最后选了四菜一汤。 “塞巴斯蒂安,等会我们去哪?” 程殊喝了口热茶,说:“去买礼物。” 洛萨愣了下,问:“谁生日吗?” 程殊解开两粒扣子,回她:“我儿子。” 洛萨彻底迷糊了,她有些紧张,手指蜷缩着,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家室吗?” 程殊被问得莫名其妙,他皱着眉说:“没有。” 金没敢插嘴。 他很想提醒一下程殊,这话冲击力太大且富有歧义,但他没敢出声。 洛萨脑子发晕。 她没明白程殊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家室却有个小孩? 恰巧老板过来送菜,打断了她的思考。 老板的眼神在洛萨和程殊之间流转,最后揶揄地说:“靓仔,拍拖咁识稳啊,条女好正你女朋友很好看,你们很般配。” 程殊没想到这老板把他和洛萨认成了一对情侣,他刚想否认,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板很热情,程殊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年少时家附近的华人餐馆。 他敛眸遮去一丝怀念,“嗯”了声,没有再多说。 程殊去看孩子的时候向来不带别人,饭后金识相地先离开了。 洛萨看着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恍然。 程殊的小臂蔓着青筋,细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极其有魅力。 第27章 佛珠给他平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禁欲感,如果不是洛萨腰还酸着,她也会被这男人的外表所骗去。 墨西哥是个极具色彩的国家,这里充满了美学和神秘,是玛雅文明最丰富的地方之一。 路上许多游客,他们嬉嬉笑笑看起来很快乐。不乏一些拾荒者,但也无伤大雅。 洛萨坐在了副驾,她享受着美景,感受着华雷斯的五颜六色。 他们路过了一个巨大的x型红色标志,洛萨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程殊看了眼旁边还在修建的道路,减了速,说:“华雷斯的地标。” 越靠市里的位置拾荒者也多了起来,程殊看了眼人多起来的街道,找位置停了车。 去店铺的沿途中有辆改装车停在街道角落里,车前排着很长的队伍,里头坐着个黑人女士在发放东西。 洛萨停下了脚步,认真观望。 队伍排得并不整齐,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人没穿鞋,赤脚踩在脏脏的地面上;有的人金发打结,衣服破洞,些许窘迫。 洛萨转过头问:“塞巴斯蒂安?” 程殊站定,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今天的洛萨穿了很鲜艳的红裙子,露出好看的肩颈线。她眼睛很大很灵,望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和求知欲。 程殊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沉声回:“是救赈车,但不一定是政府的。” “嗯?还有其他公益组织吗?” “不是。”程殊觉得阳光有些晒,他眯了眯眼继续说,“还有毒.枭黑.帮,看样子这是贡萨洛的人。” 洛萨很震惊,她指着那边,不可思议地吸了口凉气:“毒.枭集团给平民发补助品?” 程殊呼吸加重,情绪突然有些波动,冷静了会才压下去,慢慢说:“嗯,和大多人想的都不一样。往往越大的军阀集团,组织越有序严明。就像企业,需要获得民心。” 洛萨有些难以接受:“那…魔徒也这样做吗?” 程殊反问:“你没在蒂华纳看过魔徒的救赈车吗?” 洛萨呆滞地摇摇头,说:“我很少能出去。” 程殊烟瘾又犯了,他抽出根烟含进嘴里,左手围着嘴边,却怎么也擦不燃打火机,擦燃了的火也被风吹灭。 洛萨见状两步上前,踮起脚围着。 她低声说:“塞巴斯蒂安,能给我尝尝吗?” 程殊手指微顿,他哂笑出声,摘下烟换了个方向递给洛萨。她贝齿咬着,风吹起她的头发,谈笑间有了电影里那出身神秘的特工女主的风味。 他挑眉,从容地看着洛萨,莫名觉得有意思。两人手掌交叠,隔住了风。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两人站得很近,成了回头率极高的风景线。程殊低着眸,看洛萨费劲地点燃了打火机。 她按习惯下意识深吸一口,却被呛得不断咳嗽,鼻腔里逸出白烟。 洛萨咳得泪水都要出来了,她皱着眉问:“怎么这么烈?” 程殊抽出她吸燃的烟,淡定自若地重新叼着,回她:“烈的烟才有意思,它能稳定心情。” 洛萨眼神变了变,她只感觉面前的男人充满了秘密,裹挟着黑夜里最大的危险却能隐藏所有心事。 她把手指点在程殊的胸上,调情般画了个圈,温声地缴械投降:“塞巴斯蒂安,我感受不到你的心跳。” 程殊捏住那一根手指,拆穿她:“想知道什么?” 洛萨凑近,搂着他,脑袋贴着程殊的胸肌,问:“我能感受到你,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变化。救赈车于你有不一样的意义,是吗?” 话音一落,空气陷入了沉默。 喧嚣的世界仿佛离洛萨千万米远,她感受到了男人身上席卷而来的冷气。 “我吃过很t长一段时间的救赈物资。” 洛萨震惊地抬头,久久不能回神。 程殊自嘲出声,话语深沉:“不过是很多年前了。” 第14章chapte14·华雷斯 chapter14 气氛有些沉重。 洛萨没想过,已经财富自由的程殊曾经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她敛眸深思,想到了昨晚,当时她弄不明白为什么程殊既然有钱还要走而挺险进入犯罪集团。而现在洛萨突然认为,也许那就是原因之一。 洛萨知道自己还问不到促成那个局面的理由,她细指顺着程殊叠到小臂的衬衫往下滑,从腕骨那旋转往里,带着勾引意味地双掌相对,宛如小蛇穿插进去十指相扣。 她扬起头别开话题:“赛巴斯蒂安,低头。”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热切,程殊最后还是低了头。 洛萨亲了亲他的耳垂,小声安抚:“亲爱的先生,忘了它。往前看,前面的风景很漂亮。” 程殊俯视着面前安慰起人来有些生涩的洛萨,突然想起她的资料上写的是“1999·12·24”。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还未满二十三岁,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青春,而他已经三十了。那些最美好的时间,都被他埋藏进了黑暗里。 程殊觉得很荒谬,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明明心里很排斥他们这群人的小姑娘,竟然起了善心。 她太过于热烈,像团火,烧得他又疼又慌,几近无措。 程殊忍了半天,低声吐出一句“joder操”,鼻息炙热:“eresaelpaisajepordente我对前路的风景不感兴趣,andyou…” 第28章 他磨了磨后牙,继续说:“’tbeafugsavior而你他妈的成不了救世主.” 程殊喉头紧得很,看着她有些愣怔的表情,情绪稍微缓和了点:“neverbeceited永远都不要自以为是.” 程殊看着洛萨,他不知道她能不能从中听出至少一丝告诫。 在虎狼环伺的社会里,小姑娘这种轻易的善意只会害死她自己。 洛萨目光闪烁,半天轻声说:“知道了。”她像是想哭,撇过头望风景,眨了半天眼睛才忍住,然后撒气般想要松开手。 程殊第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松力。直到手掌心那股力第二下传来,他才慢慢张开了手指。 程殊顿了秒,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掀起眼皮子往前走。 洛萨跟着走了很久,腿几乎发酸才转进了一家纪念品店“memoria”。 2157年夏天,美剧montauk4怪奇物语第四季火遍北美。 这家商铺是半日常半主题商店,有一半都放了充满剧情元素的物品。 洛萨跟着程殊走了进去,走到了最里面的物架。 程殊眉头微蹙,随便挑了几样架子上的东西,又不满意地放回去。 洛萨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她只觉得很有意思,原来在外叱咤风云的父亲,也会为了小孩子喜欢什么而发愁。 她抬头看了眼这面墙,左右徘徊,突然踮脚拿下一顶鸭舌帽。上面有剧名的标志,设计还很好看。 洛萨把它塞给程殊,示意:“这个,小男孩应该喜欢。” 程殊挑眉看她,问:“气消了?” 洛萨鞋底别扭地磨了磨地面,她扯扯嘴角回他:“想了想,你说的是对的。我不了解你的过去…我没看过这部剧,好看吗?” 程殊有点意外地反问:“我有这种闲情雅致?” 洛萨抿抿唇,哼出句:“无聊的男人。” 程殊看她苦着的脸,从口袋里拿出牛皮钱包,直接摆在洛萨面前,没什么情绪地哄:“想买什么自己拿钱。” 洛萨眼睛瞬间睁大,她说:“能拿多少?” 程殊不答,只动了动眼神。洛萨会意,两指一抽,毫不客气地只留了四五张钞票。 程殊看着她手里厚厚的一沓比索,“啪”地一声收了钱包,笑:“真行。” 洛萨兑换了硬币,走到店子右边的扭蛋机蹲下,把硬币塞了进去。 她蹲着,从紧靠着的木架边上能看见程殊的侧身。他很高,因为锻炼身材也非常好,衬衫把他的男人气质尽显无遗。 洛萨时常惊叹,为什么他的下颌线如此流畅清晰,且骨骼不显刻薄,她猜想也许这就是亚洲人的基因。 店里的音响在放背景音乐,洛萨从前没有听过,是首英文歌。 她扳下扭蛋按钮。 无数的华雷斯纪念币滚动起来,在倒计时里翻涌。 【我现在怎么变成一个只知纵情欢愉的人了】 【你呀你呀】 【向我走来】 【向我心里走来】 【你表现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咔哒”一声,纪念币顺着轨道滑出。 它稳稳掉入她的手中。 洛萨拿起来细细观看上面刻着的单词,正面是:espinasytesoro荆棘与珍宝,翻过来看背面是一个“destino命运”。 蹲的时间久了,站起来便有些恍然。她在模糊的视线里抬眸往上看,看见了程殊突然勾起嘴角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在我心里刻下多么深刻的烙印】 【你的身体好像在向我传达着什么】 洛萨刚缓过神来,右边突然一股力,将自己的纪念币抽了出去。 那是一个带着黄色眼镜留着脏辫的墨西哥男生,他正拿着手机视频,然后对着洛萨惊呼:“我去,你抽的这个纪念币有点东西啊。” 小男生的态度还算友善,只是擅自做主拿她东西让洛萨有些不爽。 她看着面前这个弟弟,说:“嗯?解释解释?” 那男孩子抬眼看她,对洛萨大声夸赞:“你好性感!” 他把硬币对着视频那头的女孩子展示,积极地用墨式英语说:“嗨喽呀老挝妹妹,你看这是我们华雷斯的纪念币。这个是命运牌,能解释你目前境况或疑惑的。欸,你别不信啊…” 洛萨伸手摘下那枚币,看着视频那头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的女孩子,问:“…你朋友?” 男孩子“嗯嗯”两声,搂过洛萨的肩膀,指着手机横屏,解释:“这个是国际交流软件,可以随机匹配的。我匹到她好多次了,你要玩吗?你要玩的话小心里头有很多变态男,他们会边跟你说话边…打.飞机。”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对很多事物都充满了新鲜感,喜欢交友。他阳光开朗地向洛萨介绍东西,生怕漏下了什么细节。 洛萨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手,下巴一昂:“拿下来。” “噢噢好的,抱歉。”他乖乖收手。 洛萨看着男孩边打视频边逛商店的样子,摇摇头笑出声。她转头去找程殊,结果刚走没两步,一声似曾相识的巨响声响撕碎了音乐。 又“砰”地一声后,店铺陷入了短暂且窒息的安静,紧接着所有人开始疯狂尖叫。 洛萨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声音,她浑身僵硬,根据那枪声的来源,慢慢转身挪动脚步。 第29章 男孩刚刚走的那条狭窄的过道上,一小条血顺着地缝逐渐流到了她的鞋前。 她低头看着血,眼睛眨了眨,有些恍惚。 洛萨像是着了魔,抬脚又准备往前走一步。余光里,那个男孩的趴着的腿还有点颤抖。 她还想再看看,突然眼前一黑,眼睛上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那双手压着她靠在了他的身上。 “别看。”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刚刚断掉的枪声如泼出的绿豆又猛然开始。 “哐哐”两声后,门口的玻璃应声而碎。玻璃渣哗哗掉,砸在地上把周围的人全部吓哭。 门口的□□分子拿着枪在进行犯罪,笑得极其猖狂。 程殊低骂了声“妈的”,他压低洛萨的头,伏着腰快速往里退。 幸运的是店子足够大,他动作迅速地找到了一个墙里的储物仓。 程殊手指灵活地解着锁,打开狭窄的木门,里头沉积了很多灰尘,随着开门带来的空气四处飘飞。 程殊看了眼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密闭空间,面不改色地按着洛萨的头把她塞了进去。 洛萨反应过来,伸手卡住门缝,她皱着眉问:“塞巴斯蒂安,你干什么,你疯啦?” 程殊拍下她的手,说:“听话,不要浪费时间。” 说完他也不顾洛萨的挣扎,用力堵着门,把解开的锁重新挂上再扣住,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程殊蹲着旋了旋表盘,紧接着红色的点闪烁不断再消失。他看了眼地上满身是血的小男生,在一片架子间的碰撞声中将屁股上挂着的枪取了下来。 今天应该是卡特尔的人在进行报复犯罪,主打的应该是这店里休假被查出来的警察。 华雷斯作为谋杀率极高的边境城市,这种事情多如牛毛,游客或居民在路边看见尸体也已经不是t个例。 …… 另一边,洛萨空间里捂着鼻子,稀薄的空气中混了各种味道,她受了惊吓呼吸越来越大口。 她呆呆看着黑暗里微乎其微的一缕光,骤然反应过来。洛萨立马转身,扒拉着叠着的货物,从光缝中找到了一个百叶状换气口。 她趴在那细细的缝隙前,努力地嗅着新鲜空气,像只努力生存的小兽。 洛萨眯了眯眼,发现这边的换气口对应的是店子另一边的小巷。景象看得并不清晰,只能看清楚很小的范围。 她突然听见换气口的一边传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洛萨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位置,努力在脑子里拼凑完全的场景。 紧接着她狠狠皱起了眉,眼里浮现一丝不敢置信。 她不仅认识两个交谈者,甚至都见过。 第15章chapter15 chapter15 洛萨看着低语的金毛和哈维尔,手指爬了爬,试图把缝隙扩大点。 她几乎忘却墙后的危险,密密麻麻的枪声中其实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根据几个词汇去猜。 她不知道为什么金毛会出现在这里,直到看见他从沙滩休闲短裤里拿出一袋子东西给哈维尔。 洛萨尽力眯了眯眼,发现是一支支棕色的、被卷了起来的长条。 紧接着哈维尔迫不及待地掏了支出来,点燃它大吸一口,然后变得神色舒展,五官几乎要飞上天。他欲.仙.欲.死,半天痴痴地咧嘴一笑。 洛萨心觉慎得慌,她知道这是什么,哈维尔在飞.叶子。 据程殊之前所说的,魔徒并不允许他手下的马仔碰.毒,至少一定职位以上的坚决不可以。 洛萨敛眸,所以初见那天,程殊想要抓捕哈维尔的理由是这个? 如果是这个理由,那程殊一定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哈维尔违规。 她突然在想,哈维尔和第三个所谓的三把手之间,关系应该很特别。至少远超金毛和程殊。 不然的话,程殊不会这么久抓不到他,哈维尔一定被护得很周全。 过了会,哈维尔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给黄毛也递了根。他满脸精明,洛萨听见到他语气生冷地命令:“你也抽!” 洛萨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她莫名觉得哈维尔这是在拉金毛下水。如果不是程殊的计划,那也许他是想证明金毛倒戈的真实性。 她看着金毛犹豫半天的样子,心里默念了无数遍“don’tdothat别那样做”。 但金毛最后还是狠下了心来,一把抢过那支叶卷,往嘴里猛嘬一口。 金毛是第一次真碰这种东西,没多久他舒服得倒在墙边,双腿打着颤,眼睛定定地盯着哈维尔。 洛萨记得清楚,大概在去年春天,墨西哥提出了叶子一定程度上的合法化。 没多久,“不死鸟”就有姑娘开始尝试,赚的钱几乎都给了有渠道的客户。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某天的雨夜里那个姑娘断了气。洛萨那天空闲着,她举着伞,和担床擦肩而过的时候能看见那个女孩枯瘦的手臂和苍白的脸。 自那以后,萨尔玛便再也不允许姑娘们接触这些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冷静下来洛萨又能听见外面的激战声,此时开始心里一阵阵泛酸水。 相处时,程殊大多数时是好脾气的,和她听说过的关于魔徒的传闻不太一样。洛萨下意识模糊了一些界限,总是忘却他是个坏人的事实。 可是,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第30章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洛萨能感觉到程殊有秘密,而且是那种能要了人命的秘密。 说大胆点,大概就像...他骨子里就和这群人不是一种灵魂。 洛萨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蜷缩得小只一些来获得安全感。 突然,“咻”地一声,不明物体穿过木门,裹挟着浓浓的杀意和血腥从她面前擦过,“唰”地砸入储物间的墙内。 灼烧的疼痛感猛然传来,洛萨怔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润,轻舔了一口食指上沾的液体。直到一股铁锈味传来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过去的是颗子弹。 洛萨额头火辣辣地疼,几乎要忍不住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还没等多久,第二颗第三颗子弹破门而入,几乎是乱飞。 透过门上的孔洞,越来越多的光漏进来。 她如同被丢进血河的鱼,只能闻到充满那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 洛萨往后挤,挪动的时候似乎听到了程殊的声音—— “你真的行吗?”程殊小臂上流着血,他皱着眉看对面蹲着的白发男,出声问。 那大叔得意地瞥了一眼程殊,挺起胸,指了指胡子说:“这可是老子的老本行!年轻人,别看我老了点、胖了点,我当年可是警察头头,抓过不少这些混蛋!” 程殊顿了一瞬,神色不变地“嗯”了声。他看着架子那边和他们对峙的卡特尔的小马仔们,把抢来的机枪放在脚边。沾了灰尘的皮鞋轻踩了上去,脚腕巧力一送,把枪迅速地踹到了大叔的脚下。 这次只是卡特尔日常犯罪中的一项,来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有两个便衣反应快,牺牲前和他们搏杀,最终鱼死网破。 程殊沉声说:“我先来。” 那大叔摇摇头,连带着腮帮子的肉都在荡,他回:“我来吧,你还年轻。” 说完他没给程殊任何时间,探出身拿着枪就给了刚露出半边肩膀要扫射的马仔几枪。 程殊眼神变了变,这男人的反应力几乎要超过他见过的大多数警察。 他站起身来替男人解决了左边没顾及的人,然后直直站着,下颌紧绷着,把枪架在了手上,边走边扫。 那边突然传来恼怒的嚎叫,有人从破碎的落地窗里冲了进来。 骤然安静的大商铺里,两人听见了“嚓”的一声,配合着模糊不清的脏话,什么东西被扔来了这个方向。 程殊脸色倏然变化,他迈着长腿就转,往另个方向撤。 那大叔板着脸,猛然把程殊扑在了远处角落里。 那东西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没过两秒爆炸开来。 强势的冲击力把好几个架子都冲倒,地板砖带着泥巴炸碎,尖锐的铁屑四处乱飞,天花板的东西哗哗落。 而地上那些原本还有两口气的幸存者,也彻底没了气息。 即使洛萨的储物仓离得不算近,但这样子的动静把她吓得原地弹起又狠狠落下。 木门几乎是摇摇欲坠,她脸色惊慌,拍了拍耳朵,半天才确认听力没有受损。 “他妈了个巴子的..”大叔背疼得厉害,模糊的视线里世界都在晃动。 程殊三两下把人翻过来,手表上的红点突然又出现开始闪烁。 程殊满头的墙灰,混着血迹糊了半张脸。他坐起来,两只腿分开折叠立起。半天从兜里摸了支烟,甩了甩打火机把它点燃。 他眯着眼,咬着烟问:“你有点东西,年轻的时候混哪的?联邦的?” 那男人费劲地翻过身,喘气不止,说:“不是。规矩,不好说。” 过了会他也坐起来,看着程殊问:“你小子身手不错啊,混哪的?” 程殊眼神冷厉,只顾着抽烟,不语。 紧接着大叔比了个手势说:“嘿嘿我懂,都是规矩。这回还怎么走?” 程殊指了指手表,意味深长地回:“不用走了。” 大叔茫然地抬眸,问:“嗯?什么?” 程殊笑出声,在男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拔枪而出,“嘭”地一声对着他极狠地来了一枪。 枪声刚落,往这边来想要灭口的卡特尔人也倒下。 灰蒙蒙的商铺里,魔徒在华雷斯部署的人走了过来。 天花板几乎全部被打穿,程殊望着那边,能看到一些阳光照进来。 小支部队全副武装,程殊看着他们踏着尸体和砖瓦,眼神极其阴冷。 旁边那男人奄奄一息,余留的意识让他不断地念着“混蛋”二字。 程殊听着他的话,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猩红的烟头不经意间抖了抖。 他的下属赶到,拉起程殊,问:“老大,这里怎么处理?还有这人呢?” 程殊站稳,语气生冷:“这里不用管了,卡特尔闯的祸,留给他们自己和华雷斯的警察去处理。这个男人,十分钟内把他扔去纳洛威府示威。” 下属立马点头应下,又积极地提醒:“可是纳洛威府是胡安的势力范围,胡安并不是大热的总.统候选人,您确t定吗?而且这男人看起来还有口气,估计死不了,咱们送活的?” 程殊扯了扯嘴角,把枪上了安全栓,顶着下属的太阳穴,阴恻恻地吼:“老子他妈的要你教?!” 那下属脸色僵住,腿有点抖,害怕地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就去办,这就去!”说完,他弯着腰就和几个男人扛着走了出去 第31章 其他几人静静地看着程殊,他额角的血顺着脸部线条一路流到了脖子上,手放在腰侧,转身慢慢往储物房间走。 黑皮鞋的后跟踩出规律的声音,程殊身上疼得厉害,但步伐还是很快。 洛萨听见外头的交战声音消失了,她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在想程殊怎么样了。 直到她听见这狭小的房间里传来三声温和的敲门声,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洛萨猛然站起身,差点被绊倒。 她颤抖着声音说:“可以进,能进。” 话音刚落,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霍然打开。 一片灰暗里,洛萨看见了程殊颀长的身影。他身上到处都是血渍,逆着光,又是那副叼着烟的模样,低头俯视她,语气带了分笑意说:“cobarde胆小鬼。” 那熟悉的、赤.裸裸的嘲笑让洛萨立马安下心来,她几乎忍不住害怕和委屈,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抱。 她一步上前,伸手环住程殊,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我还怕你出事,你出事了就没有人帮我了。” 程殊拿下烟,张开手臂,淡淡地给予评价:“利欲熏心。” 洛萨蹭了蹭眼泪,把自己也蹭得满脸灰。 她鼻子灰扑扑的,像只流浪民间的布偶猫。 洛萨掀起眼皮子,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轻声问:“很疼吧?” 程殊的“不疼”两字堵在了嘴里,痞坏一笑,扯着嘴角吐出一个字:“疼。” 第16章chapter16·华雷斯 chapter16 洛萨知道程殊在装。 她想起了红港酒吧那天晚上,他故意摩擦她伤口的样子,抬起手也点了点他的伤。 程殊感受着疼感,微微眯眼,沉声威胁:“报复我?小心我把你扔了。” 洛萨蹭掉手上的血迹,她轻笑回:“可是我觉得你不会。” 身后的魔徒众人在这一片废墟中突生好奇心。 一些刚加入的马仔痞气地环视,胆子极大地探出头来看。 卢卡斯生在华雷斯,他在华雷斯对集团的势力把控比程殊多。 这里的人心里偏向谁,程殊有数。他侧过身,眼里划过一丝瘆人的寒意。 “躲老实点。”程殊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把洛萨塞进了西装里裹着。 他把洛萨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手搭在她肩上。 远处已经响起了警报声,程殊带着洛萨踩着堆积的玻璃废渣,走出了店子。 外头躲着的游客正悄悄看着二人,只不过洛萨被挡得严实,即使被拍进了晃动不停的手机镜头里,也暴露不了她的面貌。 程殊直接进了辆魔徒的小车里,洛萨狼狈地被塞进了副驾驶,差点摔跤。 他抬眸看了眼侧视镜里想要追逐的警车,借用车上的系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了车。 墨西哥的天网不算完善,等警察费劲找到小车的时候,程殊已经带着洛萨从弯弯绕绕的小路里摸回了卡宴上。 “去哪?” “去乌鲁诊所。明天就是小宝的生日,不能这个样子给他庆生。” 程殊掌着方向盘,突然哂笑出声,语气低缓:“其实如果你不跟着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这么狼狈。” 洛萨转头看着他眼里隐隐的落寞,她感受到了自嘲的意味。 红灯时间里,她抿唇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覆在了那只操作变速杆上的拳头上。 洛萨的声音变得低缓温柔,像吟唱的神女—— “awildlilymayappearinthegefullofsnakes.蛇虫满地的山谷也许会有野百合。” 程殊像是触了电一般,眼神骤变。 他拳头攥得极紧,指骨凸起,青筋几乎爆开,像是要捏碎手里的操作杆头。 洛萨紧张得要命,呼吸十分不平。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跟程殊暗示自己的想法,她心里怕得发抖,紧紧盯着两人叠着的手。 时间像是静止了... 她不知道程殊会作何回应,只能静静地等。 突然洛萨感觉下颌要断掉了,那只手的力气大到几乎要捏断她。 骨头的痛感不断传来,她疼地快难以呼吸,猛地抬眼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被逼着和他鼻靠鼻。 洛萨感受着程殊的磅礴怒意,看见他的手腕一直在抖。 她艰难地哼了几声,抬起手握着程殊的手腕推阻,试图减缓一些疼痛。 “塞巴..斯蒂安。” 后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催促。 他见卡宴没动静,匆忙下车,跑到程殊边上用力拍打车窗。 “他妈的,到底走不走啊?!” 程殊眼皮颤了颤,收回了手,不咸不淡地警告:“别以为我永远不会杀你,别踩我底线。” 他扭了扭脖子,摇下车窗,从抽屉里递了几百美金出去。 然后没再管这个男人,摇上窗户,重新踩下了油门。 洛萨提起的心瞬间落下,她往后缩了缩,揉搓着两侧骨头舒缓疼痛。 她敛眸,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窗外华雷斯的天已经渐渐阴了下来,有了点下雨的势头。 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两个很会隐藏心事的人就像没有闹过这一出, “听说华雷斯是跟蒂华纳一样,每年都很少下雨。”洛萨手指搭在车窗上,声音轻飘飘的。 第32章 过了一会,程殊慢慢接话:“嗯,天气预报说明天华雷斯有雨,算你运气好。” “小孩子的礼物怎么办?” 程殊轻抵了下后牙,说:“打算让金去带给我。” “还有多久才回酒店。” “快了。” 第二天中午华雷斯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绵密,风一吹就多了些凉意。 洛萨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百褶衬衫,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 她站在这街上已经很久了,举着伞等远处的福利院开门。 没多久,一个笑得极其慈祥的老爷爷出现在了洛萨身边。 他身边还有个年轻漂亮的亚洲女生,看起来是个中国人。那女孩从捧着的画板上撕下一张素描纸,递给了洛萨。 洛萨看见了画上的小女孩直接愣住了。 她眼眸明亮,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洛萨看出来了,这是小时候的自己,而且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像吗?”那个女孩很酷,她脸色淡淡地问。 洛萨愣了秒,犹疑地点点头,问:“几乎一模一样,你见过我?” “没见过,这是我根据你现在的模样推测画出来的。” 那个老爷爷是她的师傅,他笑了笑,替徒弟解释:“她是个天赋很高的画像师,这是她的模拟练习。” “我没听说过这个职业,竟然有人能根据我现在的模样画出小时候的样子。”洛萨惊叹一声问,“那...这幅图能送给我吗? “为何不呢?” 两人没待多久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洛萨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这张图出神。 没几分钟,福利院开门了。 程殊从传达室里走了过来,没带伞,携着湿气来到了洛萨身边。 “在看什么?” 他好听的声音在洛萨头顶响起,她把画纸递了过去,说:“是小洛萨。” 程殊盯着纸上那张脸,渐渐眯起了眼。他微蹙起眉头,半天才出声:“这是几岁的你,哪来的?” 洛萨笑得清甜:“大概八九岁,刚刚一个画像师给我的。” 程殊看着怔怔出神,不动声色地把它折成了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胸前。 “嗯?塞巴斯蒂安?” “你这套衣服没有口袋,放我这。”程殊平和地解释,他下巴微扬,说:“院长准人进了,走吧。” 程殊接过了伞,两人一高一矮,都穿了衬衫,并肩踏步在了泥泞路上。 洛萨的运动鞋踩在水洼上溅起一片污水,沾在了程殊的黑西裤上。 也许是每年少有的亲子时光让此刻的程殊格外柔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走路注意点,鞋子别弄脏了。” 周遭有不少没长出树叶的树,配着弯弯绕绕的小路和欧式设计的大门,这家福利院看起来很像美剧里的异能学院。 只是里头并不繁华,只有相应的设施和大片的娱乐场地。不过这家已经比洛萨听t说过的、见过的大多数福利院都要好了。 院长不算瘦,穿着得体的粉色半身裙,看起来很和蔼。 她对着程殊半鞠躬,言辞尊敬:“塞巴斯蒂安先生,欢迎,他在后边的锻炼坪等您。” 等洛萨真正看到那个小孩的时候,她就明白了程殊那句“没成家”的意思。 这个小孩淡绿色眼睛,皮肤很白,根本没有黄种人的基因。 男孩看见了程殊,十分激动地跑了过来,一把扑在了程殊身上。 程殊单手轻松将他抱起,衬衫袖子被鼓起的肌肉撑满。 “帕帕爸爸!” 程殊声音低沉地“嗯”了声,反问:“想我了吗?” 他软糯的声音响起:“无时无刻都很miss帕帕。” 洛萨望着这副画面有些出神,身为父亲的程殊竟然并不是严格的,而是很温柔,甚至比她记忆里的母爱还要温柔。 小孩英文和西语的词汇量都没有很多,甚至夹杂着的时候还有些语法错误。 洛萨情不自禁地几步上前,捏住小孩的手指,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殊没作声,他眼里浮现一丝宠溺,沉默地看着小孩。 “我叫拉斐尔~”小男孩乖巧地回答。 拉斐尔在希伯来语里寓意着“礼物”,洛萨愣了一秒。 程殊的意思是,这个小孩是神明赐予给他的礼物。 “你好啊拉斐尔,我是洛萨。” 拉斐尔趴在程殊宽厚有力的肩膀上,眼里亮着星星,藏不住期待地问:“你是我的妈妈吗?” 这话一出,程殊和洛萨都僵住了。 但是程殊没出声,他极其不厚道地把这难局抛给了她。 “为什么这么问?” “帕帕没有带过其他人来看我,你很漂亮,只有你才能生出我这样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洛萨心软成了一片,拉斐尔的眼睛深邃而含情,像是努力压着开心和期待在问她。 半天,她摸了摸他的头说:“...是,我是妈妈。” 拉斐尔这个年纪还弄不明白所谓的基因,他只知道洛萨很善良很温柔,只知道她是第一个和程殊这么亲近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也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洛萨。 程殊深深地瞥了一眼洛萨,他低声哄:“生日快乐,我有礼物给你,去看看?” 第33章 拉斐尔年纪小玩心重,一会就转移了话题,跟着程殊去了后院。 洛萨没跟去,她想给他们留下父子时间。 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洛萨身后,她轻声说:“洛萨小姐,关于拉斐尔,你愿意跟我来吗?” 洛萨回头看着满脸真诚的院长,一起去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 那间房很久没人来看过了,但是为了保证整洁干净,每两个月都会有程殊雇佣的人来清理。 院长缓缓推开那道门,洛萨掀起眼皮子,蓦然一惊。 白墙上粘贴了很多照片,而这房间的四处都布满了程殊和拉斐尔的过去。 第17章chapter17·华雷斯 chapter17 洛萨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被收藏好的照片,情绪有些波动。 她轻轻地摘下一张照片,上面用笔在右下角写了日期【2014.4.23】。 连笔数字写得大气潇洒,洛萨心想这大概是程殊的字迹。 照片里是一个微微睁眼的小婴儿,背景能隐隐看出是一堆废墟。幼崽拉斐尔被一只大手捧着,看样子是手机拍摄后洗出来的,像素很糊。 洛萨走了两步,抬眸又拿下一张。 这回的字迹平添了好几个着力点,洛萨能感受到那个时候写字的程殊心情很差。 这时候的拉斐尔大概三四岁,却很瘦很瘦,皮肤干瘪没有光泽。他躺在诊所里吊水,睁着眼看旁边半跪着扶他的程殊。 洛萨看着拉斐尔这弱小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疼。 她震惊地看向默默陪伴的院长,问:“拉斐尔那个时候生病了吗?” 院长眼眸沉沉,低声说:“那个时候塞巴斯蒂安先生把他放在了奇瓦瓦市的福利院里,每月打款从没少过。但是,也许您听说过几年前那起震惊墨西哥的福利院虐待案吗?” 洛萨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她心一沉,脸色瞬间难看。 当年那起奇瓦瓦的福利院事件闹得非常大,性质恶劣且涉及到了太多的未成年。 不给饭吃是常态,被殴打辱骂甚至被侵犯也成了一些小孩的日常。 半天,洛萨深呼吸一口气,有些颤音:“拉斐尔他没有被…” 院长懂了洛萨的意思,她摇摇头说:“没有,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好。 洛萨敛眸,心想,她知道不自愿的痛苦,那样自尊被碾压磨碎的痛苦,她害怕年幼的拉斐尔遭受非人的待遇。 “于是后来先生他很生气,把拉斐尔接到了华雷斯来修养。” 洛萨突然福至心灵,她问:“你们这儿为什么要比其他福利院的设施服务好这么多?是非政府的?” 院长莞莞一笑,指着这间房说:“您猜到了不是吗?塞巴斯蒂安先生每年会定时捐赠钱款,他害怕当年的事情再发生,所以乌鲁诊所的康纳先生也会经常来看望拉斐尔。” 洛萨轻轻地把东西粘回去,慢慢环视被收起来的洋娃娃、积木等,低声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塞巴斯蒂安很爱拉斐尔,他比我亲生父亲做得要好上千百倍。” 院长有些抱歉地挑眉,洛萨摆摆手说:“没事。出去吧,我去找他们。” 外面的雨还没停,雨丝越过伞,慢慢浸染湿了洛萨的袖子。 她转到一片潦草的足球坪旁,看见了没举伞陪着拉斐尔玩耍胡闹的程殊。 细小的雨里,拉斐尔的嬉笑声快意而满足,让洛萨不得不驻足观看。 程殊余光看见了洛萨,他撩起袖子叉腰停了下来,指挥学不会怎么把球踢进球门的拉斐尔。 洛萨问:“看样子你很厉害,怎么不去陪他踢?” 程殊顿了秒,回:“很久没踢了,上次碰球还是在十四五岁。” 洛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年纪节点,默默记入心中。 她撂下伞,几步上前,拍了拍手掌,对着拉斐尔大喊:“eon!把球传给我!” 那小短腿扑腾着跑了过来,差点摔跤,费劲地把球传到了洛萨面前。 洛萨不会踢足球,她四肢协调一般,又没有踢球技巧,只能模仿电视机里球员的样子,好几次都没踢多远。 拉斐尔更是摔了跤,泥水飞到他下巴上,把他变成了脏脏包。 忽然,洛萨感觉到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肉.体。 程殊搂着她,低头鼻息扑在她耳边,说:“脚靠着我的鞋。” 她能感受到男人说话时振动的胸腔,尾椎麻麻的,这样亲密的感觉像是两个灵魂融为了一体。 洛萨耳朵渐渐红起,抬起白鞋小心地靠在了黑皮鞋的里侧。 程殊眼神定了定,侧过身子看准了球,说:“来,踢!” 像是默契,程殊只是送力,洛萨找准了方向和力度,完美地把球送入了球门里。 拉斐尔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卷毛翘起,大喊:“帕帕好厉害!妈妈好棒!” 洛萨睫毛颤个不停,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氛围太和谐了,就像是个真实的一家三口。 如果两个人都不是沉重的人,都能活在阳光下坦然生活的话,也许现在这样的景象会更加真实的吧。 洛萨握住程殊的手,引诱他:“塞巴斯蒂安,来玩。” 程殊和她对视着,眼眸深沉。 半天,洛萨像是感受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纠结,踮起脚极小声哄:“程殊,来玩。” 在拉斐尔的面前,放下你的包袱,来玩。 第34章 在我的面前,可以不是塞巴斯蒂安,只是程殊。 程殊沉默半天,弯腰卷起一点西裤脚,小跑着过去把球踩着,他眯了眯眼,对拉斐尔说:“看好帕帕怎么发力。” 拉斐尔半蹲捧着圆嘟嘟的脸,大声应下,认真看着程殊踢球。 洛萨并不懂这些,但她看着程殊这个样子蓦然觉得,也许在所谓的秘密前,程殊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个拿着枪浑身冷戾的塞巴斯蒂安,而是肆意潇洒满球场跑的少年。 一道射门,洛萨两眼放光,积极地欢呼。 程殊走过去跟拉斐尔碰拳,拉斐尔问:“帕帕有没有想好什么庆祝姿势?” 程殊怔了下,他想起了少年时跟塞尔希奥每次进球,都会想个庆祝姿势。也许是流畅的滑跪漂移,亦或者是学美人鱼躺。 可这一切都停在了2006年的夏天,那年意大利球员吉拉迪诺以拉小提琴t的姿势庆祝进球,几乎是风靡了全世界。 那是程殊记忆里和足球有关的最后一次庆祝姿势,也是他光亮世界的彻底终结。 程殊淡淡出声:“帕帕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拉斐尔是个小足球迷,他脑袋一栽,说:“俄罗斯世界杯!久巴的军礼!” 程殊知道它,他低头轻笑出声,服气地把左手搭在头顶,右手比军礼姿势顶着太阳穴,低吼出声,气势很足:“乌拉!” 拉斐尔激动地原地跳起来,他大喊:“帕帕好帅!” 洛萨嘴角翘起,她走过去蹲下,学着程殊的样子,问:“是这样吗?” 程殊掀起眼皮,抬手握住洛萨的手重新摆姿势,比对细节。 温凉的触感传来,程殊悄然摩挲了一下:“是这样。” 两人待到了傍晚才准备离开。 程殊站在了不远处插兜,站在了树下。 拉斐尔跑过来突然低头,把脖颈上挂着的项链摘了下来。 那是一串便宜的曜石,但主曜石极其好看,偏蓝绿色调,穿插一些鹅黄,像极了极光。 “给你。”拉斐尔乖乖地看着她。 洛萨接过那项链,有些惊讶地反问:“你是要把它送我了?” “嗯!这是给妈妈的小小礼物,听说这个能带来好运和希望!” 洛萨颇为触动地看着那块漂亮曜石,低头把它戴了上去。 她笑了笑,温柔地说:“谢谢宝贝。” 过了会,拉斐尔凑近了些,挂着眼泪问:“妈妈,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洛萨不确定地看了眼程殊,她轻叹口气,拉过拉斐尔,回答:“会…会的。” “我知道你和帕帕工作很忙,所以只能把我放在这儿跟小朋友们一起玩。”拉斐尔吸了下鼻子,继续说,“但是妈妈你以前都没来看过我,以后不要失约了好吗?” 洛萨被说得一抖,她仰头忍住眼泪,把小拇指递了出去。 “好,我们拉勾。” 洛萨明了了当时为什么没有立马启程去洪都拉斯,因为程殊私心想先来趟华雷斯给拉斐尔庆生。 但是第二天他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她去了华雷斯的圣我大教堂。 这是个城堡教堂,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外表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旧沧桑。 雨早就停了,今日的华雷斯依旧干燥温热。 蓝天下偶尔几只飞鸟越过路灯发出鸟鸣,门口的吉娃娃犬懒洋洋趴着睡觉,此时有不少旅客在拍照。 圣我大教堂的正面有个精致可见的巴洛克雕饰,雕饰中手举教堂的那个人是教堂的创立者,一位西班牙的修道士。 教堂的内部很豪华,多为立体浮雕,看起来极其神圣。 洛萨目光闪烁,认真地将这风景收入眼底。 她今天盘了个头,穿了件规规矩矩的蓝色过膝长裙,配的是双三厘米的高跟鞋。 教堂里算安静,有时会有人轻轻交谈的声音。 洛萨跟着程殊从阶梯式的长椅边往里头走,直到最前面的位置才坐下来。 神父撂下书籍,慈祥一笑,有些意外地对程殊说:“塞巴斯蒂安先生,好久不见。” 程殊淡笑着回应点了点头,问:“好久不见,我需要拉斐尔的资料,麻烦了。” 神父呼唤来教堂的打杂工,让他帮忙从一堆纸箱子里抽出拉斐尔的那箱拿了过来。 程殊按了按眉骨,握起洛萨挂着的那个曜石项链,声音平缓:“拉斐尔很喜欢你,这是他曾经最爱的东西。” “你既然愿意应承他的一声妈妈,那我想你有资格知道拉斐尔的全部。” 洛萨仰头看程殊,看出了他眼中的默许。 她轻轻拆开那个箱子,能看出里头有一些琐碎的物品。 比如有密封袋装着的胎发,有按了拉斐尔脚印的红泥,有圣经,还有一些纸质资料。 洛萨抽出一张纸,细细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表情凝重起来。 神圣宏伟的十字架前,那张纸在叙说着恶魔们的罪行。 第18章chapter18·华雷斯 chapter18 一四年四月下旬,奇瓦瓦市曾发生过不少起警察与毒.枭在街头枪战的事件。 那几年军阀间的火拼格外多,犯罪势力间彼此气焰嚣张,经常发生摩擦。 而那时候的程殊二十二岁,还没有到现在的位置。 大多集团都排外,程殊一张华人脸,身体里没有一丝墨西哥人血脉,得不到赏识甚至经常被歧视。 第35章 他背负着仇恨,一步步向上爬,成了某队队长。 四月二十三号那天,他替魔徒在奇瓦瓦市清洗了一批不忠心的叛徒。 那天同时间,另一队和逐渐崛起的新兴势力贡萨洛在街道火拼,炸翻了不少地方。 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程殊浑身寒戾,他几乎要压不住怒气。 这本不该是他的管辖范围,但是程殊还是去了。 他到的时候一些车辆已经快烧成枯架子了,而那些被汽油瓶误伤的房子燃烧起了浓烈的黑烟。 程殊拽起另一队队长的领口,质问:“你他妈的不提前封锁街区?!” 那男人笑得流里流气,拍下程殊的手,挑衅地说:“没本事的亚洲仔少管我。” 程殊气血翻涌,他气得拂过头发,望着男人的模样直接给了一拳,低吼:“民意谁来赚?我去你妈的!” 有贡萨洛的人踹开了另一幢房子跑了进去,紧接着二楼两声枪声响起。 程殊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转身恰好躲过一颗子弹,抬手间把阳台窗户前的那人解决了。 程殊不顾身后男人的挑衅大喊,弓着身子从遮蔽物里进了那幢屋子。 他摸着楼道往上走,看见了贡萨洛的人正在拖两具尸体。 程殊趁那人没发现自己,瞬间解决了他。 几步上楼才发现,贡萨洛的人把房主父子杀了。 他巡视一周,觉得不对劲。 顺着木板一步步走,程殊打开了柜门,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抱着婴儿。 女人浑身发颤,努力地把孩子往怀里塞,嘴巴抖着说:“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求你了..求你了。” 程殊身上带血,目光淡淡地站着俯视他们。 这幅场景太熟悉了,以至于心里的疼痛涌上来,他几乎窒息。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伸手把女人拉了起来。 “从房子背面走,顺着阳台和空调机下去。” 程殊的语气平和没有带任何杀意,让那个女人愣了秒,充满了感激。 他看她行动不便,眉头皱起,越过女人跨在了空调机上接应婴儿。 小孩刚被他接过去,房内突然响起“砰砰”两声,那女人眼睛骤然变大。 是贡萨洛的人窜了上来检查,看见了即将跳窗的女人举起了枪。 那女人不知道哪来的能力,她扶着墙转身,正正地挡在了窗户前,遮得严严实实。 子弹嗖嗖往她身体里射,她完全不能说话,身体不断抽搐弹动。 程殊眼眸阴沉,他几乎要磨碎后牙。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话,程殊感受到了她的不甘心和无奈,敛眸出声: “iwillprotecthimforever我会永远保护他.” 话音刚落,那女人便彻底脱力瘫下。 程殊忍着火,抱着婴儿迅速往下跳。 他离开房子没有多久,那屋子就开始燃烧,然后再“轰”地一声爆炸。 到最后的最后,化为了废墟。 洛萨拿纸的手在抖,她迅速翻了翻下面的几张照片,全是当时真实的枪战街区和废墟。 她猛地看向程殊,出声:“拉斐尔的一家?” 程殊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刚想摸根烟,想起这是教堂又放下了手。 程殊直直地看着那些正在做祷告的人群,很坦然,声音极低:“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洛萨看着面露一丝愧疚的程殊,微微偏头反驳:“不,不是。至少这方面你做得很好了。” “我不能把他带在身边,那样很危险,我也不想让他再接触这些东西。” “当年是我疏忽,把他放在奇瓦瓦的福利院,以为给钱就够了,没想到让拉斐尔受了这么大的折磨。” “陪伴和金钱,我没法双全,我违背了当时对他母亲的承诺。” 洛萨看着他,半天才出声:“可是至少你让他延续了生命,远离了仇恨。” 程殊突然轻笑出声,把洛萨耳边的碎发撩了上去,语气轻飘飘地:“必须要远离仇恨,仇恨会毁了一个人。” 他话里有话,让洛萨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洛萨抓住程殊的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你说拉t斐尔是你生命中的礼物,那是为什么?” 程殊有些意外地挑眉,他没想到洛萨竟然听出了这个名字的寓意。 他只说:“拉斐尔减轻了一些我的怨恨和执念,他救赎了我,救了他就是救了我自己。” 洛萨再进一步问理由,程殊就笑而不答了。 过了会,程殊微扬下巴,示意洛萨看十字架。 “你信仰天主教?” 洛萨点点头,回:“是的。” “我带你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答应我。”程殊没什么表情,说,“我会帮你离开,保障你的生活,但我有个要求。” 洛萨抬眸,看见男人眼中的认真,听见他的声音逐渐响起在耳边:“我要你对着十字架和神父发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拉斐尔就交付予你了。” 男人的神色不像作假,即便是对死亡向来直言不讳的洛萨,闻言也慌张了一下。 可偏偏程殊死死盯着她,像是她不说就不罢休的样子。 洛萨心情复杂,她整理了一下情绪。 半天,她决绝地拿起盒子里头的圣经,对着十字架沉沉出声: 第36章 “洛萨·薇拉斯盖兹,郑重朝主起誓。如若有一天,塞巴斯蒂安先生遭遇不测,我会以母亲的名义陪伴在拉斐尔身侧。” “我会佑护他,教授他。” “我会爱拉斐尔如生命,直至死亡。” 夜晚,星色明亮。 紫藤萝花园亮起了小串灯,一盏盏隐藏在木架后,把花卉照得梦幻而暧昧。 紫藤萝花耐干旱,即使在降水不多的华雷斯,也能在植工的照料下开成瀑布。 而整个花园,都是这样连成一片的紫藤萝花。 地上的大丽菊开得明媚鲜艳,毫不遮掩美意。 花卉间的小路铺满了凹凸不平的石子,洛萨干脆甩下了高跟鞋,赤脚走了上去。 程殊把车停在了花园一隅,也下了车,徐徐走着。 这里的人大多穿了白色的长袍,据说这是当地一小部分人群的习俗。 每个月的中旬,都会集聚在紫藤萝花园中心的小屋里进行灵魂洗涤仪式。 洛萨转身指着那大概只有膝盖高的草屋棚子,问:“这是什么?” 程殊示意她看那些穿着到脚踝的白袍的人士,回她:“这些人的灵魂洗涤屋,他们会坐进去围着蜡烛唱歌祈祷。借此希望上天能宽恕他们生活里不曾注意而犯下的罪行。” “你信仰这个?我们是要去参加他们吗?” 程殊闻言微顿,否认:“我不信这个,我信仰长生天。” 洛萨第一次听见“长生天”这个说法,她被这个陌生而绕口的名词吸引住了。 “什么是长生天?这是哪的信仰?” 程殊插着兜,站得笔直,慢慢说:“长生天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我母亲是蒙古族人,这是她的信仰。” 洛萨脚趾涂着红指甲油,她在灯光的照耀下弓起脚背,捻住裙子转了圈。 像只振翅的蝴蝶,充满了生机和魅惑,在程殊眼里又多了两分脆弱。 她踮着脚跳舞,眼神一直勾勾地落在程殊的脸上,是光明正大的引诱。 远处的灵魂洗涤仪式已经开始,低吟哼唱声已经响起。 程殊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原本今晚他没有别的安排,他只是突然想带困囿已久的洛萨来看看花。 男男女女的齐声哼唱响荡在花园里,好听而神圣。 “wululuyi..suguqiayiya...” 程殊摸了摸口袋,叠起来的画纸硬硬的,让他心安稳了点。 他哂笑出声,几步上前,一把将洛萨扛在了肩膀上,手掌覆在她的腰上。 “欸!塞巴斯蒂安!去哪?!” 程殊慵懒的声音响起,他坏笑着说:“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他扛着洛萨,不顾一些路人疑惑的眼光,走去了停车的地方。 这里的园子经过了设计,所以卡宴正停在满是大丽菊的地方。 地上装饰的灯光不仅照亮了头顶团簇的紫藤萝花,更是让程殊看清了洛萨红润精致的脸颊。 洛萨被程殊胡乱扔进后座,然后看着他也迈了进来。 她没喘上气,平复了许久呼吸,头发披着有些散乱。 洛萨像是渴了很久的沙漠旅客见到了绿洲,她挽着程殊的脖颈,撒娇意味十足。 她喑哑的声音落在程殊的耳朵里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他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摸着她的下颌骨。 程殊顺着她的眉骨轻吻,一路到颧骨和鼻梁,像是在唤起什么记忆般,在柔和地看着她。 洛萨没忍住哼出声,还不忘挑衅程殊:“你留着我的画什么时候还我?” 程殊收起了手,他哼笑出声:“不还了。” 洛萨坐着,笑得放肆。 程殊压着眉眼盯她,压迫感十足。 他淡淡吐出一句“闹是吧”,转身伸手打开了卡宴的天窗。 “咔——” 天窗被打开。 洛萨看着垂入车内的紫藤萝花,心里一惊低呼出声,被程殊抓着抱了上去,脑袋露出了车顶。 她隐蔽在一团团花后,眼睛能看透过缝隙看见远处发着亮光的小屋。 远处小屋的祈祷吟唱声还在继续... 程殊放倒座位,嘱咐洛萨:“站好别坐下来,车脏。” 说完他便不再周旋,直入主题。 洛萨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像只缺氧的小兽,在稀薄的氧气里努力呼吸,压抑自己的情愫。 她感觉程殊和自己就是两个追逐游戏体验的疯子,成为了志同道合的队友。 “baby,callmebymyname宝贝,叫我名字...” 洛萨恍惚间回复:“sebastiano塞巴斯蒂安.” “idon''''''''tlikethat我不喜欢这个.” 紫藤萝花香味扑鼻,她意识迷糊,终究是没忍住,哭出声喊他:“gshu程殊.” 程殊心满意足,他拉下洛萨,把自己的衣服铺在座位上。 夜晚漫长。 他亲了亲洛萨的耳垂。 心想,她成为不了别人的姑娘。 第19章chapter19·华雷斯 chapter19 清早,洛萨迷蒙着眼睛起了床。 她简单地只披了件程殊的衬衫,扣了一粒扣子,小麦色的胸脯露了大半。 洛萨赤脚踩在地上,嘴里叼着起了沫的牙刷,眯着眼的样子十分性感。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昨晚上到最后洛萨累得昏睡了过去,没有清醒的意识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第37章 程殊刮完了新长的胡子,对着镜子拉下来绷带,发现旧伤已经结痂了。 他听见客厅那疑惑的声音,撂下药,嘲笑出声:“被我扔回来的,没点本事少挑衅我,晕了一晚上。” 洛萨撇了撇嘴,迅速套好了衣服。 坐在车上的时候,洛萨还能闻到缠绵过后那淡淡的味道, 带着成年人欲望的荷尔蒙味,勾着她的鼻子。 她想到了昨晚两人的放肆,突觉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按下了窗户。 新鲜空气涌入,洛萨清醒了点。 “金已经不管我们的行程了吗?” 程殊趁交通等灯的时间,从抽屉里又摸出了一根烟。 他摇下车窗,把烟叼进嘴里点燃,把缭绕的烟气散出去。 “我让他回墨西哥城了。” 洛萨疑惑地“嗯”了声,又问:“那车怎么办?” 程殊点了点烟灰,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干燥的气候让他嗓音变得有些干哑,他耐心解释:“金回墨西哥城继续管我的生意,车放这就行,到时候康纳会找人开走。” 半天,洛萨突然想起前天看到的事情。 她做了心理建设,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那个红港酒吧出现过的手下,金色头发的那个男人,你把他叫过来了吗?” 程殊滞了一瞬,意有所指地笑着说:“你说巴布罗?你等会就能见到他。怎么,你有事要跟我说?” 洛萨看着程殊的那副模样,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巴布罗是否叛变了,但是碰了叶子确实是她亲眼看见的。 魔徒势力内部的事情按道理洛萨不该参与,为了自保更该是少说少问。 但她止不住地有些担忧,她不希望程殊因为疏忽了巴布罗而受伤。 “他...和哈维尔...” 程殊闻言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洛萨。 她带着谨慎和纠结跟他对视上,镜子里两个人的眼神交缠。 程殊勾起嘴角,眼神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他打断了洛萨的话:“我知道,宝贝,我知道。” 洛萨愣了秒,她看着程殊的脸色,捉摸不定他的想法,点点头最终没再多说。 程殊是要把车开去有点偏的地方,那里有直升飞机坪上飞机。 这次是先坐直升飞机再中转落地洪都拉斯的第二大城市和t工业中心,也是世界上位列前十最危险的城市之一:圣佩德罗苏拉。 它坐落于加勒比海附近,号称毒.品和枪.支走私的中转站,谋杀率曾一度超越墨西哥的华雷斯谷。暴力和毒.品亦或者非法的人口.交易,都是圣佩德罗苏拉最常见的景象。 而那里,有程殊要谈的生意。 一路越过荒漠平地,洛萨将华雷斯最后的景象收入眼底。 路过一个巨大高耸的路牌,大到洛萨即使在远处也得探身子换角度才能看清。 那下面隐隐约约有一些黑点和红色油漆写的字,洛萨眯了眯眼,问:“那是什么?” 程殊按灭烟头,摇上车窗。 他目视着前方,说:“红色油漆?没记错的话,写的是什么`别害怕,我们不伤害平民''''''''。” 洛萨莫名有些心里不适,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又说:“那个黑色的点点呢?就是被挂了丝掉在路牌下面的,是什么?” 程殊往嘴里塞了颗口香糖,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丢给洛萨。 “自己看。” 洛萨长睫轻颤,旋开了望远镜的盖子。 她对准它,往那边看去。 第一下甚至没看到物体,狭小的可视范围转了转,突然一停,停在了那一个个被吊着的尸体上。 那些男人双手高高束缚于头顶,眼睛阖上脸色惨白,大概被一捆捆麻绳吊在了几十米高的地方。 有的人的太阳穴有个黑红色的小洞,血渍干枯。 天上飞了些大型黑鸟,是来啄食腐肉的秃鹫。 洛萨被吓得“啊”一声叫出来,双手一抖扔了望远镜。 程殊挑起眉尾,摇摇头说:“胆子太小了。” 洛萨呆呆地出声:“那些人为什么被绑在那?” 程殊打转方向盘,看了眼前面排队被检查的车辆刹了车。 他咀嚼着薄荷味的糖,感觉心情比刚刚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好了点。 程殊按了按眉心,说:“看情况吧。” “如果是贡萨洛集团,多半是叛徒和其他帮派的人会被绑在那;如果是卡特尔做的...那里头也许还有平民。那横幅上的话语不过放在明面上看的,到底有没有老百姓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尸体都是用来给政府示威的。” 洛萨轻咽,扭过头擦掉眼角的一点眼泪。 她突然情绪上头,望着程殊眼神一变,语气下意识难听:“魔徒呢?你们集团不干这事吗?” 空气倏然沉默下来。 程殊静静地听着她有些质问的口吻,眼睛盯着前面检查的交通员,半天没出声。 过了会,等洛萨一度以为自己刚刚的失控惹怒了程殊的时候,他才说话。 他语气平静,理智且不加遮掩地陈述着丑陋的事实:“干,早些年干得更狠。几乎是从零三年开始,魔徒就在蒂华纳起了家,是老集团了。你难道不清楚吗?” 顿了会,程殊喉头微动,眼神晦暗不明,嗓子有些干涩地补充:“自我做到三把手后,我的势力范围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所以我不允许。” 第38章 洛萨依旧没开腔,她不懂这些事,更没看懂程殊。 她知道他干了不好的事,但又能感受出他很厌恶这些。 洛萨慢慢说:“上帝将一切看在眼里。” 程殊哂笑一声,帮她念了第二句:“所以有的人上天堂,有的人下地狱。” “你似乎很想知道我会上天堂还是地狱。”程殊缓缓出声。 他转头盯着洛萨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几乎是有些偏执的。 洛萨能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她突然心惊,眼珠慌张地左右晃。 她像是闻到了面前这个男人一丝丝颓丧糜烂的气息,程殊一字一句说:“我来告诉你,我下...” “嘭砰砰——” 外头穿着防弹服的检查员敲响了车窗,打断了程殊的话。 程殊转身按下车窗,他炙热的气息离去让洛萨轻松了口气。 “刚刚老子让你往前走走,没看见吗?” 程殊抬眸,盯着那男人,眼神阴恻恻,逼得检查员闭了嘴。 那男人叹了口气说:“身份证,驾驶证。看女士表情不是很好,你欺负她了?” 洛萨摇摇头,说:“没有,小争执而已。” 检查员点点头,立马说:“没事就行,你的身份证我看看。” 洛萨表情一顿,尴尬地说:“我没...带。” “没带?那怎么行?你给老子下车!” 程殊瞥了眼检查员裤带上的古驰皮带,嗤笑出声。 他从盒子里拿出证明猛然砸检查员手上。 那检查员刚要发脾气,“嘀”的一声手里的仪器扫出了结果,扫出来程殊的一些信息。 他表情骤变,讪笑两声,变得十分狗腿。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进来,用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蹩脚的英文: “demonioforever魔徒万岁!” 程殊冷笑一声,在洛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摇上了车窗。 停机坪并不是什么规整的地方,只不过是一片喷了“h”油漆的草地。 等程殊把卡宴停在边上的时候,不少魔徒的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一些壮汉穿着贴身的蓝灰色工装制服,脖子上全是刺青。 他们手里提着东西,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着眼,等待着程殊和洛萨。 洛萨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的目光,探究意味的、不善的,亦或者因为和程殊能走在一起而露出尊敬的。 她有些拘束地往程殊身边靠了靠,没过几秒,程殊牵住了她的手。 洛萨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这是一辆白色机身的直升飞机,侧身还写着一个“s”。 螺旋桨的声音很响,越靠近的地方越吵。 风大到吹起了所有人的头发,今天洛萨没有扎头发,发丝几乎要糊住她的眼睛。 她的裙摆因为掀起的风不断向后吹,远处看就像是要飞起来的风筝。 程殊慢悠悠走到飞机边上,接过壮汉递来的墨镜戴上。 他手掌朝上动了动手指,于是远处候着的巴布罗走了上来。 洛萨看着和前些日子没有什么差别的金毛,皱了眉。 巴布罗点头朝洛萨示意,从袋子里拿出了女式墨镜和耳罩。 程殊转身帮洛萨抓住了头发,他轻轻抓着她的发尾,让她方便一点地把耳罩戴了上去。 他签了两份文件,把手递了出来。 洛萨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手,借力上了飞机。 她看着阳光下穿着绀色西服、系着领带的程殊,能听见耳罩里传来一句清晰的“还适应吗”。 男人戴着遮阳墨镜,配上他那副精雕细琢出来的脸,看起来极其冷酷不羁。 耳机里偶尔会有一串串电流声,让程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和磁性。 她没忍住笑了笑,把墨镜也戴了上去,点点头回应。 没多久,程殊也上了飞机。 他身材高大,坐在洛萨的边上一下令空间逼仄起来。 洛萨的脸型小,今天穿着很热辣的裙子,配上白色的耳罩和黑色的墨镜,看起来很漂亮。 有手下递了两颗硬糖来,他敲了敲耳朵,夸张地打着嘴型说:“老大!给老板娘的,等会飞机上高度了她也许会耳朵疼。” 程殊听见这个称呼顿了一下,他手搭在软背上,右腿和左腿交叠。 他侧目望去,挑起眉头,和洛萨忽然对视。 外边很嘈杂,狂风吹起一些落叶四处飘飞,轰隆声不断。 独独两个人的耳机里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电流声,暧昧而安静。 时间像是静止了。 程殊突然有个很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仅如此,他还想说洛萨今天这副打扮确实很像是他的千金夫人。 程殊接过硬糖,慢条斯理地剥开了包装,手指捻着那粉红色、触感黏黏腻腻的糖递了过去。 洛萨怔住,她突然坏心思涌上心头。 她假装受宠若惊地张开嘴,实际上连带着程殊冰凉的指尖也含了进去。 柔软的舌头将糖果包住卷走,摩擦到了程殊的手指。 她抬眸看着男人的表情,看到了他眼神细微的变化,像是得逞的狐狸翘起了尾巴。 洛萨坐回了原地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男人。 第39章 她尝到了酸甜的车厘子味。 水果的味道弥漫在她嘴里,洛萨细细品尝着。 她突然很想,很想要吻住程殊,让他跟她一起品尝糖果的味道。 只是,洛萨还记得程殊的禁忌。 他说过,他不喜欢和不爱的人接吻。 窗外陆陆续续降落了几只鸟在平房的屋檐,黄色的砖块上,有雄鸟咬着只小虫蹦跶着到雌鸟的边上。 洛萨抬起手按在玻璃上,她不知道自t己是怎么了,突然有些落寞。 第20章chapter20·洪都拉斯 chapter20 这样暧昧而酸涩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金毛穿着机长服把原机长叫了下去。 洛萨有些诧异地看着阔步坐上驾驶位的巴布罗,手指抖了抖。 她迟疑了一会,装作和以前没两样,问:“巴布罗会开直升飞机?” 程殊撩起眼皮看了眼金毛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我不收留废物。” 金毛的嘴角僵了僵,在耳麦里回洛萨:“在老大手下做事,需得有一技之长。” 洛萨敷衍地“嗯”了声,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担心飞行过程会出差错,毕竟巴布罗的神绪肯定会受到叶子的影响。 洛萨纠结了一会,最终没作声。 突然,程殊出声吩咐:“巴布罗,你去副驾驶座,今天不用你来开。” 金毛表情微愣,有些错愕。他整理仪表盘的手顿住了,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程殊。 程殊表情没变,和往常一样那样淡漠。 他心里斗争了许久,直到认为程殊并没有发现苗头才敢换座。 洛萨挑眉,她看向程殊。 程殊现在并不想揭穿巴布罗,所以如果这架飞机上只有程殊,他压根不会管。 她莫名觉得程殊这是为了她,也许是他看出了自己的担忧。 洛萨感到一丝温暖,勾起嘴角笑问:“塞巴斯蒂安,走吗?” “啪”地一声,门彻底合上。 程殊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靠着,把文件抽出来打开,声音低沉: “走。” 从华雷斯到圣佩德罗苏拉需要的时间不短,中间经停些许城市进行了休整。 等一行人真正入境洪都拉斯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天后的下午。 一下飞机,洛萨就感受到了这里不一样的气息。 这儿的生活气味有点像蒂华纳,却比家里更复杂。 斑驳的灰色墙体下摆满了卖水果的小摊,小贩穿着橙色短袖和牛仔短裤,眼神充满了谨慎地看着车窗里的洛萨;路边停着的红色皮卡上坐满了玩闹的小孩,身后是堆满落叶枯枝的垃圾堆。黄色的建筑体下撑起了连成片的集市,挂起了一件件衣服。 这里的道路很狭窄,密密麻麻的电线从店面前拉过。交通极其拥挤,两边排列的摩托车减少了道路宽度,洛萨坐着的大众车几分钟才能往前挪一挪。 “这里的经济似乎很差,看起来几乎毫无秩序。” 程殊闭着眼睛养神,他脑袋仰靠在头垫上,听着洛萨略带严肃的语气。 他耳朵微动,在嘈杂声中回了她:“洪都拉斯是拉美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贫富差距很大,贫困人口占比很高。” 副驾驶的寸头男人戴着有色眼镜,眼镜将他的眼睛完美遮掩。 他回过头,照着程殊的面子对洛萨解释:“在这个地方,杀人如同杀鸡。圣佩德罗苏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从来都不是便利店...” 手下勾起一抹笑,惹得洛萨一激灵,她下意识顺着问:“那是什么?” 他指着窗外一家门前排满人的店,极其冷酷:“是它。” 洛萨顺着他手指,目光落在了一家简陋的店铺前。 那里摆满着白色菊花,木板上写着“殡仪馆”。 她眼神猛然一颤,用力搓了搓手臂。 “你是魔徒成员?”洛萨抿了抿唇,她看不出这人身上任何关于魔徒的属性,有些疑惑地出声,“我辨认不出来,抱歉。” 男人嘴角下耷,面部表情回归冷漠,声音如没有感情的机械:“soyunasesino我是个杀手.demonioforever魔徒万岁!” 洛萨表情直接僵住了。 程殊终于睁开了眼睛,低斥:“加索尔,别吓她!” 他充满威严的语调让贪玩的加索尔耸了耸肩,程殊抬手按在洛萨的脑袋顶,像是抚摸小女孩一样摸了摸她。 “不怕,他只是我的杀手。” 洛萨感受着脑袋顶的温度,耳朵连带着脖颈逐渐红成了一片。 她轻轻地往上顶了顶,像只小猫蹭了两下程殊。 程殊拉过洛萨,撩起她耳边的头发,附在洛萨的耳边亲吻。 他轻轻吹了口气,低语:“看起来很烫。” 程殊的嗓音像是带了些魔力,低沉平缓,慢慢绕进了她的脑海里:“加索尔会保护你的,乖女孩。” 没多久,他坐直身子,像是刚刚的低哄都不曾存在。 程殊收敛笑意,带了分正经意味嘱咐洛萨:“在这儿不要乱跑,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洛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她晕晕地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嗯?”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她:“洪都拉斯的女性地位很低,甚至被称为第二公民。像你这样的女人,会被抓走卖掉。” 顿了秒,程殊又强调:“没吓你,真的很想玩也得跟我说。” 第40章 洛萨伸手摇上车窗,明白地点点头。 几人在旅店里草率地吃了点东西,外头开始下起了雨。 圣佩德罗苏拉是湿热气候,夏季下起雨来又热又闷,衣服黏在身体上,让洛萨有些不舒服。 绿木窗前洛萨放下冰咖啡,她回头问:“塞巴斯蒂安,今天下午有安排吗?” 沙发上,程殊不紧不慢地在设备上画出了一个红圈,上面写着“2157·09·01”,也就是后天。 她安静地等待着程殊的回复,直到他摘下蓝光眼镜。 程殊声音有些哑,反问洛萨:“你有想去的地方?” 洛萨谨记来时的承诺,坦然说:“我上来前听店家提到了瓜米利托集市,听说那里有许多手工艺术品,还有很多其他新奇的东西。我没去过,很好奇。” 程殊捏了捏后颈,站起身来,身躯遮去大片灯光。 “走吧,陪你去看看。” ...... 直到走在集市堪堪通过一两人的过道时,洛萨内心还有些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到了程殊对她的态度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脾气好了些许,也更加耐心了,似乎很多方面都愿意纵着她。 这里人特别多,几乎是摩肩擦踵。 有些人半路停下和商家讨价还价,又是一阵停滞不前。 看着程殊的脸色也没展现出不开心,于是洛萨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了一个老奶奶的摊子前。 那张破旧、泛了黄的花圈布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里头有掉漆的金色八音盒、雕刻精致的竹筒子、看不出品相的玉镯,甚至有很多中国元素的东西:沾了灰尘的瓷壶,色泽黯淡的银勺子... 洛萨拿起被捆好的cdd相机瞧了瞧,又注意到了一边的迷你收音机。 她忽然想起了被那个小女孩偷走的mp4,眼睛里闪过几丝落寞。 程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没说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拿起地上的一副象棋,问:“多少钱?” 那老奶奶听力并不好,弓着背满脸歉意地靠近了点。 程殊看见了她耳朵上吓人的陈年旧疤,皱了下眉,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老奶奶盯着他的嘴型豁然开朗,她笑眯眯地比出了一个数字。 程殊扯了扯嘴角,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比索,叠好塞进了老奶奶的袖袋里。 洛萨将这场景看入眼里,蓦然和低头的程殊对视。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大方地扬起笑,说:“塞巴斯蒂安,我再看看,还没看够呢。” 程殊没着急,他看了眼摊子正对着的古着店,被玻璃窗里的展示的复古胸衣和连衣裙吸引去了目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对洛萨丢下一句:“我去趟对面,别乱跑。” 昏暗的店面里摆着些精致漂亮的衣服,程殊也有些意外这个地方会有人卖“sororitevintage”。 店主是个打了眉钉耳洞的短发中国女人,化着哥特风格的妆,眉眼耷拉着,正靠在衣架上懒懒看程殊。 “这些衣服是你淘的?” “差不多吧,我这是个买手店。” “替你女人选衣服?”女人声音懒洋洋的,低声问。 程殊顿了秒,“嗯”了声。 女人越过玻璃窗,朝着不远处洛萨那漂亮的脸扬起下颌,说:“她?很漂亮。” 程殊顺着看去,洛萨正笑着帮老奶奶兑换零钱。 顺着雨篷缝隙洒下的光线照亮她的侧脸,洛萨美得阿弗洛狄忒。 世界的审美是多样的,但洛萨的漂亮几乎是让所有人沦陷的。 程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罕见地出现了t一种情绪,类似于骄傲自豪。 女人拎起一件香芋色胸衣,又补了件白色镂空蕾丝的,两件的裙摆都大概到大腿根。 “这两件衬她。” 程殊深吸口烟,带了些言谢的意思,问:“多少钱?” 女人随便比了个数,回:“随便吧,反正我要去俄罗斯了。” 程殊速度很快地付完钱,手提着精致的纸袋子,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上挂着的捕梦网飘起,铃铛声响了响。 他摘下烟头,在水洼里踩灭了火。 程殊衔着半分好心情,却在抬眼间消失了彻底。 原本该站着洛萨的地方没了她的身影,老奶奶的摊子前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看东西。 人群密密麻麻,程殊借着身高优势四处望去,却没有发现洛萨在哪里。 第21章chapter21·洪都拉斯 chapter21 十分钟前。 洛萨好意地帮卖东西的老奶奶收了会钱,也注意到了她耳边的伤疤。 半个耳朵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轮廓,像团肉球,蜷缩着。 洛萨停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犹豫了会,朝着老奶奶的耳朵那指了指。 她怕自己有些冒犯,但更害怕漠视了帮老奶奶的机会。 “您这。”洛萨比了比姿势,客气地问,“需要帮忙吗?” 老奶奶听了好一会才明白洛萨的好意,她依旧眉目慈爱,笑得和煦,声音颤巍巍地说:“好久的事情了,你想听故事吗?” 洛萨在极短的时间里听完了老人地位卑微的一生。 她说,洪都拉斯是个很贫困的国家,稍微有钱的人早已移民去了美国或者其他地方。父母无法庇佑她,她年少之时就被卖给了当时的丈夫。 第41章 女性地位低下,后她没有自尊可说,丈夫酗酒,长期家暴。直到后来她的孩子长大,她才能逃离那片地方。 如今时代改变,有不少小情侣的思想有所变化。 远处卖郁金香的地方前围了些男男女女,带着笑意买花。 郁金香还沾带着雨水,粉色和黄色的花束拼在一起,娇嫩欲滴。 而老奶奶已经长了不少的白发,她坐在那,几乎像棵干枯的树,生气渐消。 她陷入了一些思绪里,声音呆滞:“原来我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花。” 话语里的落寞让洛萨心一软,她抿抿唇突然站起身,径直往那边走了过去。 排队等待的时候,她蹲下系鞋带,抬眼间被远处的一个景象吸引了目光—— 披萨店前有个胖男人穿着蓝色条纹短袖,靠着白色大货车,神情不耐地拽着被绳子禁锢的女人。 洛萨下意识皱眉,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往前走了走,看他和路过的人谈论着什么,最后又不欢而散。 洛萨看着满脸痛苦的女人,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想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还没走几步,突然一股很大的力气按在了她肩膀上。 洛萨被拉拽得猛然转身,发尾飘起又落下。 她带着茫然地抬头,看见了带着勃然怒意的程殊正俯视着自己。 他紧紧扣着她的肩膀,力度大得她很疼,感觉像是要被捏碎了。 程殊没注意到自己的用力,他只是死死盯着洛萨,语气没控制住地严厉:“你跑什么?!我跟你说过不止一两遍,不要随便离开我的视线!” 洛萨愣住了,她被程殊的气势吓到了,半天有些磕绊地回:“抱…抱歉,塞巴斯蒂安。我不是要跑,我只是……” “你只是忘了答应我的话。” 程殊刚从那人群里费劲挤过来,此刻还喘着粗气。 嘈杂的闹市里,雨打得塑料棚子“哒哒”响。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好一会,直到带着湿气的热风吹过,他才突然冷静了点。 程殊心有余悸地看瞳孔微颤的洛萨,意识到自己的姿态也许太过于吓人,手松了劲。 洛萨感受着男人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刚想再努力为自己辩解一下,肩膀上紧按着的大掌就离开了。 她看着眼眸黑漆漆、半天没动的程殊,沮丧地低头。 “塞巴斯蒂安,我知道我该跟你说的,抱歉让你担心了。”洛萨轻扯程殊的衣袖,小声道歉,“但是,你看到了那个奶奶耳朵上的疤痕了吗?” 洛萨抱有希望地等了等,她不期待他能消气,但希望至少可以理理她。 半天程殊都没开口,她失落地开口:“她的疤…”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 程殊姿势没变,他看着自己那只被洛萨撒娇般握着的手,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语气僵硬地回了话。 “嗯。” 洛萨双眼一亮,顺着程殊的台阶下,有些语无伦次:“她…她的那个疤…” 程殊其实猜得到大概,但他没有说,而是等着洛萨分享。 “不着急,慢慢说。”他顿了秒,抬手揉了揉洛萨的肩膀,试图缓解刚刚留给她的疼痛,继续说,“我在听。” 洛萨闻言心里的石头落下,简短地解释完。 她看了眼程殊平淡的反应,转了话题,指着他提着的袋子问:“这是买给我的吗?” 程殊斜睨她,似笑非笑地回:“不是,老子买给加索尔穿的。” 洛萨被逗笑了,她摇摇头说:“不信,才不是。” 洛萨挑起眉尾,带有暧昧意味地把程殊的手往自己的腰间一点点挪。 紧接着假装腰累地往前靠,边靠边说:“腰也疼!” 程殊心里几乎要被她耍小聪明的样子给气笑,可他偏偏也算吃这一套。 他低眸看着她,喉结微动,手指竟也慢悠悠捏起来。 洛萨的腰肉很敏感,摸起来很软,在程殊指间流动着。 她感受着程殊越来越放肆的按摩,痒得脊椎一酥,无力地趴在他的胸前。 借着气氛不错,洛萨侧头看着自己原来好奇的地方,声音翁翁地:“塞巴斯蒂安,看那儿。那个男人在干什么?” 程殊手没停,动作懒散地望去,没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卖妻。” 洛萨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仰起头,问:“卖妻?!” 程殊语气平淡:“洪都拉斯的陋习,丈夫可以单方面离婚,无需女方同意。不仅可以把妻子拉来集市交易,价高者得,妻子还要无条件服从新买家。” 洛萨皱眉:“政府难道不阻止吗?” “出面杜绝过,没用。法律上是废除了,但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说改就改。现在的洪都拉斯新法规规定只能在固定的地方交易妻子,间隔时间三个月以上。” 洛萨怔住了,她下意识问:“所以也许她们一生会被转卖上十次?难怪刚刚的老奶奶用的是卖这个字,原来也比不死鸟的姑娘好不到哪去。” 她语气带了几分落寞,以至于让程殊不知道为什么地胸口有些沉闷。 洛萨歪了歪脑袋,继续说:“所以你反复告诉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是因为这个?” 过了会,程殊缓缓开口:“不止。从我们踏入圣佩德罗苏拉的地界起,我的行踪就会被魔徒和安立奎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42章 “安立奎?” “是,他是我来这的目的,他几乎垄断了洪都拉斯和危地马拉.中转、走.私二代毒的市场。” 程殊停了动作,把洛萨拎直了身体,有些严肃地说:“安立奎是狠角色,是亡命之徒。他只以钱为原则,毫无底线。你是我的人,有时候我能宠着你。但在这,不要找麻烦。稍有疏忽…”他滞了一瞬,语气低沉,强调:“你会死,洛萨你听清楚了吗?你会死的。” 洛萨知道程殊这是在警告她,他并不能百分百护好自己。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后面是看戏、时刻准备出手的卢卡斯一行人,前边站着豺狼虎豹魔徒和安立奎。 洛萨此时此刻发现了一件很矛盾的事—— 也许一开始她还能走,但公平交易里程殊没义务放人做慈善;而从红港酒吧那夜开始,程殊就算愿意放她走也不是二人能决定的了。 如今的她是被紧紧盯着的人。 程殊过去的情感史几乎是空白的,他鲜少和女人勾搭在一起,所以也许她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眼里可以下手的软肋。 洛萨敛眸,脚踹走一粒石子。 她试图缓和气氛,开玩笑说:“这里会有人盯着我们吗?”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看向四周。 大多数人在集市里闲情逸致地逛着,偶尔会有几道视线投来。 那些皱着眉头看来的人们眼神好奇而谨慎,脸色寡淡,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洛萨佯装轻松地撩起嘴角,四处张望。 她转头间,t看见了一个浓眉男人站在狭窄的楼道口抽烟。 那男人眼神飘忽,蓦然和洛萨对上。 洛萨没注意,等她反应过来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人却已经消失了。 徒留热闹的小摊和满地乱跑的小孩。 她嘴角僵住,头皮发麻,低声说:“塞巴斯蒂安,刚刚那好像真有人看我们。” 程殊并不意外,他捋过洛萨的碎发,回:“错觉而已,别怕。走吧,回旅店。” 洛萨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还可以买束花吗?” 程殊插着兜,他知道她想要送给那个老奶奶,半天轻笑出声:“买两束吧。” 替他送一束。 回去的路上因为交通拥挤不堪,程殊直接换了条路开车。 大众从水泥路的水洼上走走停停,哑光黑的车漆上被溅上了不少泥点。 途径一些荒凉的房子,生锈的院门上缠绕了不少植物,长出的绿叶已经足够肥大,房子像是被丢弃了很多年。 这是幢二三层的绿房子,洛萨透过车窗,从宽大的铁门缝隙里望去,能看见遍地的垃圾废铁。 “这房子看起来挺好的,为什么主人家不要了?” 碰巧前路的车又堵着了,程殊手指叩了叩方向盘,他控制摇下洛萨那边的窗户。 他下巴微扬,满足她的好奇心:“看得清吗?墙上黑色涂鸦写的东西。” 洛萨有些费劲地半探出身,她眯着眼,艰难地辨认着:“如果你,你回来了,就杀了你。” 她“啊”了声,猛力坐回来,说:“看起来有人威胁房主,逼他们离开?” 程殊把她回拽了点,关上车窗,隔绝了热气:“嗯。那儿有标识,是3bang。安立奎手下的一支帮派。” “所以是他们招惹到安立奎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没有交战争税。” 洛萨蹙眉,疑惑地说:“交税不是给政府的吗?什么叫给他们交战争税?” 程殊看了眼前面的空地,轻踩油门,他慢悠悠地解释:“战争税是帮派剥削百姓的,如果不交…” 他话还没说完,顶前面的地方突然传来两声巨响和尖叫。 二人都微微变了脸色,辨认出来了枪声。 第22章chapter22·洪都拉斯 chapter22 枪声很干脆利落,两声之后再没余音。 从车窗看去,灰蒙蒙的雨幕里有戴着墨镜的女人举着伞抽身离开。背影迅速果断,毫不留情。 洛萨有些紧张,她往后靠了靠,手指不自觉扣紧了安全带,问:“这是和加索尔一样的杀手吗?” 程殊目光未起波澜,他看着远处,说:“是也不是。” “嗯?” “加索尔是杀手,但只服从于我,不干这种勾当。你看到的这个女人是组织里的杀手,刚刚你问为什么要给这些人交税?这,”程殊下巴微昂,示意,“就是不交税的下场。他们被迫收组织所谓的保护,如果一天之内没交税,他们自己亦或者家人就会遭到惩罚。” 洛萨怔住了。 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群人,大概只能用上“残暴”二字。 那个车被嘴里念念有词的小弟拉走了,前头破旧的红车里探出一位黑人司机。 他老实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然后等待女人数完了钱才被放行。 很快轮到了程殊。 他按下车窗,两指夹着一些现金递了出去。 这个女人应该是帮派里的小头头,她眼神戏谑,嘴里咀嚼着口香糖,从人中处有一条青黑色的细线纹身一直落到下巴。 程殊动作懒倦地拆开一包新的烟,小打火机一擦,点燃了它。 烟雾散进雨里,有些呛到这个女人。 她瞥了眼有些昏暗的车内,看到了有些警惕的洛萨。 第43章 “你女人?” 程殊靠着头垫,后视镜里,程殊懒洋洋地抬眸,两人对视。 洛萨只能听见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和男人拨弄佛珠的脆响声。 半天,程殊徐徐吐出一句“嗯”。 他的语气和态度并不好,那女人下意识皱眉想找麻烦。 她弯下腰探入车窗,身上带着湿意,挑逗意味地凑近程殊。 女人瘦得离谱,身上还有碰了禁忌之物的颓靡气息。她耷拉着眉眼,挑衅地把手指捏住了程殊的衣领。 程殊嘴里咬着烟,目光冷冷地看向前车窗外,由着女人挑逗,没有动。 “你长得很符合我的胃口,晚上来跟我玩玩?” 她轻舔干燥的嘴唇,手指顺着白衬衫的往下滑,停在一颗颗价值不菲的定制衣扣上,轻车熟路地解开。 第一颗,第二颗… 衣服受重力影响下耷,露出程殊好看的肌肉。 洛萨紧盯着女人的动作,她担心女人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心里逐渐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忽然,女人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程殊的锁骨上用指甲若即若离地画着圈,轻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酒味说:“看起来你女人似乎不是个什么正当东西。” 洛萨闻言一颤,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没有什么尊严可说。 她见多了太多女人折腰,只能努力地把那份工作当成谋生。 红港酒吧里面对不怀好意的酒保她还可以回怼,而现在女人在程殊面前这番赤.裸裸的鄙视几乎要击碎她唯一的保护罩。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叼着烟随女人挑逗的程殊突然有了动作。 几乎是话音刚落,女人立即响起来凄厉的嚎叫声。她的尖叫声打破了这片区域,周围的小弟也立马往这边赶。 洛萨有些震惊地看着把女人手腕反向拧折的程殊,他身上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阴戾和不耐。 嗜血气息弥漫,程殊眼里的那种狠意像是要把人拆成一块块肉喂狼,他下颌紧绷着,臂膀的肌肉将衬衫撑得很紧。 他嘴里叼着的烟也终于落下了烟灰,直直地掉落在女人身上,烫得她一哆嗦。 “安立奎允许你在我这放肆的,嗯?” 一句话让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她没想到,程殊竟然会知道这背后的小九九,这么快就拆穿了她。 “道歉。” 他手又用了些力气,窗外的雨飘了进来,打湿了程殊半边袖子。 女人疼得几乎下跪,她以往都是作威作福的那个,很少有今天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恨得不行,但又没办法在发怒的程殊面前周旋。 “对…对不起。”挣扎无用,她声音透露出浓浓的憎恨。 程殊嗤笑出声,他看着车外拔枪而出的小弟,不紧不慢地说:“这枪口,连安立奎都未必有资格对准我。” 女人心里一紧,忍着疼,低声朝着那些人吼:“都他妈的给老娘收起来!” 于是外面那群人不知所以地又齐刷刷收回了枪。 “不是对我道歉。” 那女人脸色微僵,眼睛睁得溜圆,充斥着不可置信。 程殊的力气极大,疼得她倒吸气。 半天她恼怒地问:“魔徒知道你这么护一个女人吗?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特么小心栽这。” 程殊气定神闲,反问:“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安立奎挑衅在先,还真当魔徒没脾气?” 女人思索片刻,屈服了,朝着洛萨几乎咬碎了后牙:“对不起。” 洛萨脊背紧贴着车壁,她今天只穿了件很薄的短袖,感受到了冷气。 这是她第一次以客观视角看这么凶狠的程殊,但她却没有害怕,因为程殊在替她撑腰。 洛萨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颤着,她从狭窄的窗口看去,那女人狰狞的面貌映入眼帘。 她突然有些泄气,很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女人说的话其实并不假。 程殊眼神冷淡,两颊凹陷吸了口烟,把点燃的长烟夹在了女人的耳边。 女人能感受到热源,她没敢动,直到程殊慢悠悠松了手。 他声音带了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帮我扔下烟。” 说完这句话,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洛萨敛眸,从抽屉里扯出几张湿巾。 程殊刚踩下油门,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手。他感受到了洛萨的意思,悄然勾起嘴角,接了过来。 程殊耐心地擦着自己的手指,连带着每一个指缝都擦得湿漉漉的,极其细致。 半天,他撂下湿巾,问:“可以了?” 洛萨被问得一愣,她耳朵不自觉地变成了粉色,佯装镇定地点点头。 两人从瓜米利托集市回到旅店的时候,已至傍晚。 此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缱绻,像是民间艺术家泼上的油彩。 水洗过的世界多了几分纯粹,飞鸟压枝,给这个枯燥乏味的国度带来了一些细腻的情绪。 经历过华雷斯酒店的事情后,程殊几乎是把洛萨拴在了身边。 她和他住在了一起,间隔的距离也稍稍近了点。 身上汗意湿气很足,洛萨双手抻住衣服脱掉,蕾丝裤也掉在t了脚踝处。 室内的空调正乏力地散发着冷气,偶尔传出一些声音,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罢工。 第44章 她浑身裸露着,赤脚踩在浴室的瓷砖上,昏黄的灯光里洛萨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魅力。 程殊目光灼灼,看着她走进了浴室。 洛萨将自己沉浸在淋浴里,温水洒下,顺着起伏的髋骨滑下,砸在地面。 她的手插进发缝里揉搓出细腻的泡沫,眨眼间,不可控地想起来那个女人轻蔑的话语。 其实也是,出了那小小的天地,这份工作任谁都是难以启齿的。 忽然,浴室的塑料门响起“咔擦”声。 洛萨猛地睁眼,看到了也坦诚相见的程殊。水流滑过她细密的长睫,沾湿了她琥珀色的眼睛,把它变得迷蒙湿漉。 她放下手,任由泡沫被洗去。 程殊也赤脚踩了进来,踩出一片水声,直直地走进了淋浴下,和洛萨鼻子相碰。 黑发经过水耷拉在他光洁的额前,水汽弥漫,遮掩了男人眼里的情绪。 “你怎么进来了?” “节约用水。” 程殊语调总是沉稳成熟的,洛萨莫名想到了她喝过的苦艾酒。 波西米亚喝法下,浸泡了绿色酒液的方糖被搁置在小铁勺上。方糖被点燃,橙色的火焰灼灼烧起,在绿色液体表面跳跃不止。 苦艾酒寓意着什么她已经忘了,此刻她的脑海被程殊占据着。 他抬手握住洛萨细腻的后脖颈,一只手轻轻下滑,顺着她漂亮的肩胛骨一直到腰窝那。 洛萨有些痒,不自禁地微抖。 程殊透过热水看她,那样的眼神让洛萨沉醉。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就像是看到了一片沉静深海。 洛萨只觉得,她再也不看到一个男人会有和程殊一样的眼睛。它深邃,常带着审判的权威,又有隐忍的温柔。 洛萨很迷茫,像手足无措的女孩,声音回响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塞巴斯蒂安,我是不是很脏?” 程殊一顿,捏住她脖子往上提,微软的触感停在了她的眉心。 他轻笑,多了分清冽,那样直白露骨的话语落在了洛萨的耳朵里。 “你的贞操不藏在那里。” “小姑娘,我知道的,你的心很干净。” 即便是屈服于生存和他的威严,程殊也知道洛萨的心灵是纯净的。 他从未责怪过她帮助普尔加而带来的麻烦,也默许她买束花送给老奶奶。 她就像是很多年前的他,也曾干净纯粹。即使洛萨不曾言说,他也知道她内心里厌恶魔徒众人。 她对自己特殊只不过是因为交易关系,亦或者是…她很机灵,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有所谅解。 洛萨倏然红了眼睛。 “塞巴斯蒂安,你看过骸骨之城吗?” “没有,怎么?” 男人的声音缱绻,他侵略感弥漫,逐渐付诸于实践。 在摇晃不停的视野里,洛萨努力稳住声线。 “里头有首歌,很好听。” “我唱给你听啊…” 程殊将洛萨的双臂压在冰冷的瓷砖上,低声搭话:“听着呢。” 洛萨的乐感极好,程殊能在颤抖的声音里听出旋律。 【有人来到了你的世界】 【从此一切迎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再也没有人对我如此了解】 【再也没有人能够如此鼓舞我】 【令我走出一切黑暗】 …… “洛萨,记住我的眼睛。” 第23章chapter23·洪都拉斯 chapter23 缠绵过后的二人洗过了澡,洛萨湿漉漉地贴着程殊滚烫的胸膛,神情懒倦地侧躺在“嘎吱”响的木床上。 圣佩德罗苏拉的夜晚不算宁静,星光下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程殊越过她的臂膀搂着,肱二头肌和洛萨的胳膊形成对比,他下巴慵懒地贴着洛萨,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手。 半天,洛萨声音低低地问:“塞巴斯蒂安,你胸膛上纹得是什么?” 程殊阖着眼,手指不停,回她:“是拉丁谚语,perasperaadastra。” 他低声念着,吐字清晰,洛萨能感受到他声带引起的胸腔的震动。过两秒,程殊又轻笑,像是哄小孩:“猜得出意思吗?” 西语属拉丁语的派生语,有不少联系。洛萨长长地“嗯”了声,用脑子里的各种联想,半天说:“什么逆境…之类的?我猜不到。” 他拍了拍洛萨的手背,说:“猜得差不多,它意思是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洛萨几下翻过身,和程殊面对面,手叠在耳下,问:“所以是…穿越逆境,抵达繁星?” 程殊“嗯”了声,他还是闭着眼。 洛萨盯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从他的眉心到人中,停顿下再到他的嘴唇。 程殊睁开眼,黑眸欲色流动,半湿的发丝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比起平常看起来多了几分无辜。 他捏住那只作怪的手指,把它往下挪了分,含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磕到了洛萨的指尖,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她一缩。 但程殊没有多作为难,他看着扭动的洛萨,眼角带笑地把她的手指擦干,说:“睡觉吧。” 洛萨呢喃着问:“…塞巴斯蒂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逆境呢?” 这次程殊没有再责怪她,只是淡了几分笑,沉默不语。 到底是什么样的逆境呢? 程殊在梦里回答了洛萨。 第45章 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梦见当年的情景,他甚至有些错愕无措,程殊一直以为是父母不愿意再来见他。 他此刻是没有人能看见的透明人,只能呆滞地站着—— 十四五岁的程殊和塞尔希奥从他面前略过,少年气质干净清冽,身上带了几分运动后的泥土味。 塞尔希奥挑着笑着问:“shu,妈妈今晚会做什么饭?” 程殊嘴里嚼着糖,耸耸肩,看了眼脏兮兮的白短袖,说:“不知道,回去先洗澡吧,说好了我先。” 结果等二人快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的街道遍地狼藉。 地上到处都有破碎的玻璃瓶,汽油满地都是,火药味儿弥漫在空气里。 抬头一看,远处天空升着浓浓黑烟。 两少年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疯狂朝家里跑去。 这样的场景刺痛了在一边观看回忆的程殊。 他难受地皱眉,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脆弱和痛苦。 果不其然,家里的那幢房子被烧着了,玻璃炸裂声不断。 少年齐齐骤然变脸,眼镜映出了橙红的火。靠门的地方几乎被烧成了空架子,四处都是浓烟和焦黑的物体。 房梁摇摇欲坠,二人捂着鼻子弯腰冲了进去。炙热的温度立马让二人皮肤灼痛无比,少年程殊急得发狂,和塞尔希奥一起冲进了最里边。 “mamá!!!妈!” “papá!!!爸!” 一楼没有得到回应,程殊被呛得几乎下跪。 他浑身滚烫,眼角被熏得溢出眼泪,拉着塞尔希奥就往上跑。 而真正的程殊身体僵硬地跟随着两人往上爬楼,虚假的火伤不到他分毫,那场火只能烧疼过去的他。 二楼,他的父亲已经倒在了地板上,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枪洞,血液流淌在地面上。母亲浑身乏力地靠着墙,腿上有伤,背上有烧伤一大块。 一眼就能看出,她要死了。 这样的认知让两人霍然疼得弯下了腰,高高瘦瘦的程殊像是疯子一样要从火里拉拽她,而她仅剩的认知一直在对他和塞尔希奥说:“快走…快跑。” “塞尔…塞尔希奥,跑啊。” 火势蔓延得极快,她一直冲塞尔希奥挥手,面部表情极其扭曲,眼角的泪水往下流淌,洗去了两条黑灰。 塞尔希奥愣了好一会,他突然正经了脸色。 理智回笼,他忍着强烈的哭意把程殊拉去了离火最远的小柜子那,那最上头有个小小的珐琅窗。 以前的世界并没有互联网广泛运用后那样有趣,刚搬去墨西哥的程殊才八岁,结识了孤儿塞尔希奥。 两人总是坐在饭桌边看珐琅窗外落在树枝上的鸟雀,然后被程殊父亲一人一栗子警告说:“唔好睇,快食饭!”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小小的一扇窗会成为逃生门。 画面逐渐消散,一旁观看的程殊看着趴在地上极其狼狈的父母,突然开始流泪。 他救不到她,怎么摸都碰不到她。 程殊慢慢睁开眼,旅店的景象映入眼帘。他心砰砰跳,眨了好几下才缓过神。 他满脸疲惫,怀里的洛萨在难受地哼唧不断,他怔了下叫醒她:“洛萨,t怎么了?” 洛萨迷蒙着眼镜,抬眼和程殊对视,低声说:“肚子疼。” 顿了秒,她看着程殊长睫上的水渍,手指颤抖着停在了他的眼角,小声问:“塞巴斯蒂安,你是不是哭了?” 第24章chapter24·洪都拉斯 chapter24 洛萨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他隔绝世界的玻璃罩像是破碎了,能让她嗅到缝隙里的风。 她眼里透露出一丝迷茫,这样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 以前在“不死鸟”的时候,小时候她一摔跤受伤,菲欧娜就会蹲下来亲她的眉心或者伤口附近。 洛萨清醒了点,不顾疼痛地往上挪了挪,学着菲欧娜治愈她的样子,轻轻吻在了程殊的眼尾。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程殊顿住了。 两张脸靠得极近,她睁着眼睛努力看他,目光炯炯,他甚至能看到她颧骨上细微的毛孔和绒毛。 程殊感受到了她的虚弱,他敛眸,给她擦去了额前的冷汗,抬手捏了捏她颧骨上的肉。 他几秒翻起身,掀开被子问:“怎么肚子疼?” 洛萨感受了两秒,有些难堪地捂住小腹,尴尬地咬唇回:“好像来…例假了。” 他探身打开床头柜的昏黄夜灯,掀开酒店的毯子,光线照亮了床单上染的血迹。 程殊微微蹙眉,他几步下床,随便拿出一件西装叠了叠,放在了洛萨的臀上。 洛萨困难地动了动,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你怎么把你的衬衫扔了?” 程殊动作没停,扯出冲锋衣随意地套上,拉上拉链的时候回:“脏。” 洛萨怔了下,想起来今天下午那个肆意妄为的坏女人,他是嫌恶那人碰了他? 她敛眸,莫名想笑,说:“塞巴斯蒂安,这西装很贵的,给我垫血也很脏,用我自己的衣服就好了。” 程殊把空调温度调高,几步走过去,把毯子边边角角都掖好,说:“不脏。待在这等我,哪都不要去。” “你去哪呀?” 程殊眼神落在她两腿之间,直言:“去小店。” 酒店走廊的木地板被踩得嘎吱响,程殊把鸭舌帽压了压,从旋转楼梯跑下。 第46章 外头漆黑一片,只有一点点灯光。这个点想不到有什么店铺还开着,他只能开车去碰运气。 轿车隐入黑暗里,程殊把警惕心拉到了百分百。 现在又在下雨,下得比之前要大很多。车内能听见雨刮器运作的声音,配上雨声,程殊重新点了支烟。 密闭的空间里烟雾缭绕,洛萨不在他也随意了很多,不用再管会不会吸到二手烟。 他踩着油门,看了眼屏幕上金毛发来的今晚帮派交易的地方,嗤笑一声方向盘一转绕开了。 这里多是居民区,灰砖黄瓦,程殊皱着眉,终于在一个角落边看见了还亮着光的商铺。 一停车他就抽着雨伞开了门,刚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走两步,远处陆续亮起了一些手电筒灯。隔着不结实的土墙,程殊瞥了眼,皱起了眉。 …运气不错,这里有人要开始交易了。 程殊身材高大,店铺口是向下的三层阶梯。他偏头走进去,带着一身热意和湿气,把伞扔在了外头。 塑料凳子上坐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他皮肤干枯松弛,眯着眼睛吹风扇。 他看着程殊愣了一下,问:“年轻人,你要买什么?” 程殊低头拍了拍水渍,面不改色:“请问,女人来例假用的东西在哪里?” 老爷爷笑了笑,指着里头一角说:“喏,那里。” 架子上的商品很混乱,程殊找到了好一会才从堆起来的东西里掏出来了几包卫生巾。 他看着不同的包装舔了舔嘴唇,擦干包装上的灰尘,仔细辨认生产日期。 忽然一股熟悉的焦臭味钻来,程殊耳朵微动,“咔擦”一声,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谁?” 蹩脚的方言西语传来,程殊慢悠悠地转过了身。 他面容冷峻,俯视比自己稍矮一点、有些脏兮兮的男人,眼中不带一丝一毫的客气。 “我?塞巴斯蒂安。” 男人沉默了半会,蓦然脸色大变。 在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等地界,魔徒集团的名号很大,在外二把手都是个顶个的阴狠冷戾。混在圈子里的没有几个不认识魔徒的人。 男人后退两步撤了枪,皱着眉,呼出的气息更为恶臭:“你为什么在这里?” 紧接着他瞥了眼程殊怀里的女性用品,不解地偏头眯眼,下意识问:“你不是不近女色?” 程殊闻言一滞,差点笑出来,说:“老子不是活佛。” 程殊又继续找了找没过期的卫生棉棒,擦干净灰尘几步走到了玻璃柜准备付钱。 他环视一周没找到刚刚的老年人,转头问昏暗交界处站着的男人,冷声问:“他人呢?” 男人耸耸肩一笑,露出金牙,说:“也许睡觉去了。” 程殊目光冷淡,从兜里掏出了一笔现金扔在了玻璃柜上用东西镇着,警告男人:“看来他是为了你们交易方便所以这么晚还在开,不管是你们用的什么手段逼迫他,我再说一遍,不要伤到他姓名,否则…” 男人奇怪地耸耸肩,暗含嘲笑地打断:“否则什么?真有意思,装什么恶魔外表天使心?往前就听说过你的规矩,什么不动老年人不动小孩的,真有必要?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就不会在一四年杀了那几个魔徒里已经金盆洗手的老师傅。” 程殊把给洛萨买的东西塞进塑料袋里,半天哂笑出声,那充满冷意的笑在这雨夜里显得更加可怕。 “打断我说的话?” 他慢悠悠走近那男人,鞋子踩得地面嘎吱响,音调越来越低,几乎是阴恻恻地继续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卧底的下场是粉身碎骨。安奎尔那样狠毒的人,应该很厌恶部下里混着别的势力的人,你的圣萨尔瓦多口音藏得再好,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男人脸色骤变,几乎是一瞬间变得惨白,声腔发颤。 程殊慢慢地站定,继续说:“当年那几个老东西得罪过我,怎么不能就破例?至于你,其实不仅认识我而且在拖延我时间。不让我回去,是打算对我的女人下手?” 一句话接一句话,点破了安奎尔暗中的安排。 安奎尔就是个笑面虎,即便是表面上要和和气气地合作,私下里不知道已经和谁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说,只是单纯想戳程殊的肋骨要挟。 程殊冷冷出声:“真他妈当我不知道?你放心,你们派过去的人,都没办法站着出旅店。” 男人嘴巴张张合合,腿软得不行。 程殊还想继续说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洛萨那无助躺着的模样,直接转身就走。 他懒得跟男人扯,洛萨还流着血,还疼着。 程殊记路很快,雨还是没停,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等到酒店的时候,加索尔已经坐在了楼梯转角上守了很久,极其困乏地看着程殊。 “塞巴斯蒂安,你再不回来你的女人就要哭了。” 程殊闻着过道地毯上的血腥味,问:“来了多少人?” 加索尔依旧没摘墨镜,他懒懒地往后靠在硌得慌的阶梯上,比了个数。 程殊又说:“清理好了?回去吧,明天有事情让你做。” 加索尔敛了敛衣服,一把撑起来,只说:“我办事你放心。” 等他走后程殊缓缓推开房门,洛萨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塞巴斯蒂安?” 第47章 程殊脱下外套,说:“是我。” 他把洛萨扶起来,看见她眼间蕴含的泪,发觉她来了例假后似乎格外脆弱,问:“吓到了?” 洛萨点点头环住程殊劲瘦的腰,轻嗅,皱眉直言:“你身上多了些…不好闻的味道。” 程殊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没有避讳:“给你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和来抓你的同一批人,他吸了点东西。” 顿了秒,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在一边,说:“你看看这些能用吗?我听说要买止疼药,但是药店得明天去了。” 洛萨费力地拿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堆不同类型的东西,想象到男人在店铺里迷茫疑惑的样子,突然捂着眼睛笑出声。 她笑得又疼又费劲,但是还是想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塞巴斯蒂安,你真的…特别有意思。” 洛萨搀扶着慢慢下来,拿过棉棒,慢慢说:“不用药,我明天就不疼了。” 想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身,犹疑了会问:“加索尔为什么会这么顺从你?他刚刚几乎是拼死来保护我…他也是跟拉斐尔一t样吗?” 程殊愣了下,抬眸看向外头。 玻璃窗正中心被什么东西打出了一个洞,地上有些碎玻璃,正在倏倏漏风。 他捏了捏鼻梁,回洛萨:“不是,初遇加索尔的时候,他在地下打黑拳。我当时在跟人做生意,看到了他。他比起那些白种成年人来说瘦很多,但是拳风要比他们更狠更有杀意。他像只不服输的小兽,那股劲吸引了我。我把他赎回来了。” 洛萨呆呆地点头。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程殊似乎很欣赏那些深渊里往上挣扎的人和事物。他们身上灼灼的生命力让程殊为之停留,也许对自己多了分优待也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呢? 她缓缓撩起眼皮子盯着程殊,是因为,会有他自己的几分影子吗? 第25章chapter25·洪都拉斯 chapter25 第二天洛萨是被吵醒的。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深深浅浅地醒一会睡一会。 但总归小腹不疼了,洛萨有些疑惑地低眸瞥了眼自己肚子,昨晚程殊搂着她睡觉的时候似乎用手心暖了很久。 男人隐隐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洛萨抬眼环视房间,发现床头柜那多了些不知名的手提箱,但没有程殊的身影。 她挣扎着坐起来,撂下被子循着声音去找程殊。 …… “你明天回蒂华纳还是哪?”程殊坐在沙发上,右腿翘在左腿上,扯了扯领带,对着旁边的男人开口。 塞尔希奥耸耸肩,认命地回:“先去一趟萨尔瓦多,贡萨洛集团最近把中转重心移到那里了。” 程殊眯了眯眼,抬手指着塞尔希奥,出声问:“萨尔瓦多最近局势怎么样?” 加索尔在边上找了个高桌子,姿势奇怪地蹲着。他还是戴着墨镜,双手抱臂,嘴里叼着糖,先一步回了话:“萨尔瓦多最近安稳了很多,几个势力老大都吩咐了出国办事的不准回去。” “嗯?怎么。” 加索尔笑出声,对着程殊解释:“来了个德国佬,身份很高。有消息说打算在萨尔瓦多举行多国阅兵,虽然还不确定但是各方打算先收敛点。” 德国人? 加索尔话音刚落,程殊和塞尔希奥极快地对视一眼,都联想到了一个人。 他“噢”了声,从兜里藏着的一堆东西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程殊。 “对,就是这个人。” 程殊接过照片,敛眸,服气地捏了捏鼻梁。 塞尔希奥闻声探过头,也跟着定住了。 这是一个偷拍视角的照片,画面里男人单脚踩着直升飞机的阶梯,梳着背头,后脑勺反架了副墨镜,蓝眼浅眯,勾起痞坏的笑打量四处的景象。 他身量颀长,宽肩将黑色贴身劲装撑开,长腿踩着马丁靴,外披防弹服,那顶金发在一众人里极为耀眼,军人气质尽显。 “…还真是穆格?”塞尔希奥挑眉,有些意外地问。 程殊甩了甩那张照片,把它跟手心拍得啪啪响:“嗯,除了他没别人。”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塞尔希奥的胸膛,调侃着说:“早点走,趁着穆格这股风你早点去萨尔瓦多还能安稳几天。” 塞尔希奥捂着心刚想回话,门口响起转门锁的声音。 洛萨打开木门,有些茫然地看着屋里的三个男人。 加索尔动作极其迅速地抬起头背过去,只有塞尔希奥不怕死,挑起眉,戏谑地朝穿着宽大衬衫的洛萨吹起了口哨。 “妞,你醒了。” 话音刚落,程殊站起身抬手给了塞尔希奥一掌,把人打得后退两步才站住。 他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走过去,一把将洛萨裹住,低声问:“怎么没穿鞋子,嗯?” 洛萨看了眼踩在地面上的脚,发现美甲已经有些褪色,她动了动脚趾头说:“忘了,没找到。” 程殊也懒得计较洛萨倒底是忘了还是没找到,他转身又朝塞尔希奥小腿肚送了一脚。 塞尔希奥不满地“哎”了声,踉跄几步把拖鞋脱下,脚踝用力把鞋踹了过去。 洛萨眨眨眼和程殊对视,直到程殊点头才抬脚把拖鞋穿上。 洛萨靠着程殊,慢悠悠侧头,第一次正经打量塞尔希奥。 第48章 她心觉这个男人应该也不是纯粹的美洲人,栗色头发,鼻梁高挺细窄,肤色要比大多数墨西哥人偏白。 他身材高大,五官略微轻佻,比程殊看起来要风流很多。 “你是谁?”洛萨挑眉,大着胆子把口哨吹了回去。 程殊有些意外地低眸看她,心里涌上一分宠溺,缓缓勾起嘴角。 塞尔希奥赤脚站地毯上,丝毫不窘迫,笑着说:“我是被压榨的破医生,刚到洪都拉斯就连夜赶来帮你看了病。” 洛萨想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提箱,心里一阵暖意上涌,指尖微微蜷缩,抿了抿唇说:“谢谢。” 忽然温热的触感传来,洛萨反应过来是程殊在舔舐自己的耳垂。 “ser…gio塞尔希奥。”他的声音低沉且足够温柔,在兄弟面前毫不犹豫地偏袒。 “塞尔希奥,你是混血。”洛萨被提示后有些得意,语气就像当时程殊揭露她是混血般肯定。 塞尔希奥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是的,洛萨小姐。” 程殊眯了眯眼,一把将洛萨抱起坐在了沙发上。 加索尔摊着手,识相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把塞尔希奥一起拉走了。 “咔哒——” 门合上了,房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打进来,照亮了洛萨光滑的长腿。 程殊顺着她的曲线一路下滑,一手握住脚踝,用手暖了暖。 洛萨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抚着程殊长了点青茬的下巴,伸长脖子亲了亲。 胡须短粗,有些扎人。 “你昨晚没睡好?”她看着程殊眼周微微的青黑,犹疑了会,眯着眼继续说,“不对,不止昨晚。” 他眼神起了些波澜,手搭在沙发背上点了点头。 洛萨翘着食指点在程殊的上唇上,轻吹了口气,故意把嗓音压低,学着电影里的性感女郎,问:“为什么呢?塞巴斯蒂安,为什么睡不好?” 程殊淡淡地和洛萨对视,直视那双迷人漂亮的眼睛。它就像密林里的湖泊,静寂、温柔有力,几乎要把程殊吸进去。 他脑中倏然涌入了一些回忆。 很多年前程殊还只是个喽啰,底层不讲规矩,四处充满了威胁和歧视。他是华人,不得信任还经常被挑衅欺负。 那天从销金窟里出来已经是半夜,本着夜晚容易生变的想法,程殊睡在了魔徒于不远处设置的通铺房。 疲乏的感觉袭来,他陷入沉睡。没多久,一股突然腰间剧痛传来,程殊疼得倏然醒来,浑身冒汗地捂住了后背,几乎无法动弹。 他艰难地抬眼,那个小领头就这样嘲笑地看他,周遭喽啰都看戏地抱着臂,嘻嘻笑笑着,居高临下地露出了金牙。 “你…他妈的。”程殊咬紧后牙,额前细汗密布。 话音刚落,程殊脖颈被闷棍打来,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被冷水泼醒的时候,已经是在一间只有个白色吊灯的小木屋里,这里弥漫着霉味。 水顺着碎发往下流,程殊带着戾气睁开眼睛,紧紧盯着正对面的岩帕——这支队伍里正儿八经的头头。 血液染脏了他的白衬衣,衣襟敞开着,露出了脖颈下方的刺青。 程殊几乎已经适应了疼痛感,他坐在木椅上被粗麻绳捆了两圈,勒得有些窒息感。 他舌头轻抵后牙,敛眸看着地上的水渍,两只手挣了挣,忽然笑出声说:“来支烟。” 程殊抬起头,勾起挑衅的笑,重复了一遍:“我说,来支烟。” 那命令语气过于高贵,就连岩帕也愣了秒。他眯着眼挥了挥手,小喽啰见状赶紧上前,递了烟和打火机过去。 岩帕突然“哎”了声,叫住了小喽啰,蔑笑一声把烟拿了过来,慢悠悠走到了程殊面前,亲手把烟塞进了他嘴里。 “咔擦”一声,昏暗里火焰亮起又消失。 岩帕蹲下来,透过缭绕的烟雾,哑着粗嗓问:“你,中国人,为什么来魔徒?” 程殊往后靠了靠,嘴里叼着烟,脸不红心不跳:“讨生活。” 岩帕嘴里咀嚼着麻叶,眼神闪烁着精明,他“呸”地吐出嘴里的碎渣,伸手在后头的柜子上拿来一支卷筒。 “抽它。”岩帕缓缓开腔,点燃那只罪恶的东西,暗示,“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他的威胁意味极其明显,t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程殊当成条子杀了。 程殊目光淡淡地注视着那卷东西,轻笑出声,提醒岩帕:“不久前魔徒下了命令,集团的马仔不准碰这些。” 岩帕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没忍住大笑出声,半天才回话:“我们底层混在刀尖的没几个干净的,魔徒只管上边的人,管不着你。你意思是不抽?”岩帕的话语尾音几乎是充满了杀意。 程殊毫不在意,他只笑,语气果断:“不抽。” 气氛倏然降至冰点。 岩帕站起来,双手猛地撑在程殊的椅背上,他面目狰狞地说:“你是卧底?”顿了秒,他又像是没憋住笑,问:“还是说,你要往上爬?别他妈搞笑了,你一个外族人,还敢肖想这些。” 程殊咬着烟甩了甩灰,他环视房间门口堵着的那群人,这群人喜欢刺激和热闹,眼里是嗜血的光芒。 忽然,程殊开口反问:“怎么不行?” 岩帕一愣:“什么?” “我说,怎么就不能往上爬?” 第49章 话音一落,连带着门外的人也开始轰笑。 程殊吐出烟,鞋子把烟头用力碾碎,双手把刚刚悄悄解开的麻绳一扔,站起来俯视岩帕,缓缓开腔:“听过gioc吗?” 岩帕眯着眼退了两步。 在蒂华纳刀尖舔血的人都有自己的规则,不过比起成文的规矩,大家更崇尚暴力和杀戮。 这里的人喜欢赢家。 “在意大利语里,它是圆圈游戏的意思。” 程殊从柜子上扯下一截绷带把自己的伤缠住,眼神寒冷,继续解释:“两个人在一定范围里殊死搏斗,活下来的是赢家。” 他指了指墙上有些迟缓的摆钟,在众人惊喜起哄的声音里,阴恻恻地开口:“你和我,二十分钟,解决一切。赢的人拿家伙当领头,输了的,市外的乱葬岗喂郊狼。” “你敢还是不敢?” 第26章chapter26·洪都拉斯 chapter26 “你敢还是不敢?” 这句话如同魔音让岩帕皱起了眉头。 他愣住了,心里竟罕见地涌起一阵慌乱。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杀意过盛,眼眸中闪烁的光像极了夜里的野狼——一匹觊觎老狼地位、想要一场血战来立威的贼子。 他厚嘴唇在不经意地抖,脑子在疯狂思索对策。 这一切都落入了程殊的眼中。 程殊急需一场撕咬来泄愤,结果是好是坏他无法预测,他只想斗,最好是来场疯狂的搏斗。 外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岩帕有些局促起来,但他强作镇定,反问程殊:“你凭什么挑战我?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程殊侧过头,指着地上还在逐渐燃烧的那卷东西,冷笑着说:“我这两年谈下的东西,不比你少。” 岩帕沉默了,这是实话。 起初程殊进队伍的时候大家都瞧不起他,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亚洲人压根不耐造,谁愿意提拔外人? 结果程殊偏偏就做给大家看了,他三两下就立下了根基。 “岩帕老大,干他!”有人出声了。 紧接着一堆人开始附和,甚至也有对程殊开玩笑的:“塞巴斯蒂安,好胆量。” 程殊扯扯嘴角,把绷带又勒了圈,指着外头的人吩咐:“医生呢,叫来。” 岩帕额前冒着汗,听着他叫医生的动静,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崽子。” 他撩起袖子,目光阴鸷地盯着程殊,迟疑了片刻还是把别着的枪踢了出去,露出蓬勃的肌肉,舔了舔金牙,挑衅地说:“你做不了狼王。” 程殊松开拿绷带的手,嗤笑一声,冷冷地回:“这话你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骨骼相撞的搏斗声让人畏惧。 岩帕是个狠人,即便是体量不占据优势,也是拳拳到肉。 程殊眯了眯眼,在岩帕抬起腿的那瞬间挡住了攻势,反手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他的下颌。 岩帕痛苦地扭曲了表情,嘴角溢出血。 从房屋的西南角到东北角,地板被踩得嘎吱响,“砰”一声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倒地。 “哐!” 岩帕反应很快,手臂挥过去的瞬间带起了一阵风,程殊抵挡不住惯性的冲击,肩颈被猛地一捶。 “他妈的。”程殊趔趄着向后,把袖口解开,舌头抵着牙笑着说。 他瞥了眼时钟,不在意腰间伤口开裂的痛感,漫不经心地说:“还有几分钟,你看清楚了吗?” 岩帕紧皱着眉,他视线恍惚地瞥了眼,还没看楚分针,余光里程殊就已经借力跃了起来。 程殊抬脚一记飞踢,快准狠,极其利索地踹在了岩帕的胸膛上。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岩帕眩晕地砸在墙上,断了几根拳头粗的木头。 像是电影里的竞技,程殊直接缴了岩帕偷藏在裤兜里的小军刀,压着他头猛地磕在了柜子上。 “砰!” “砰!” “砰!” 岩帕被程殊按着在木柜上磕了三个头,他极其痛苦地嚎叫出声,鼻梁断裂,脑门上流着血。 “操!!塞巴斯蒂安,你给我住手!”岩帕没忍住,在一片唏嘘声中大喊出声。 程殊眼眸闪过一丝戾意,他凑近岩帕的耳朵,语气寒冷:“晚了,圆圈游戏不允许玩家中途退场。” 岩帕两只手像船桨一样乱拍,脑袋使着蛮力疯狂往上顶,不断攻击程殊的伤口。 程殊忍着疼一把薅起他,左手穿过岩帕的脖子,右手接着扣上,臂膀的肌肉膨起。 十字锁的勒劲立马让岩帕感受到了窒息,他翻着白眼两条腿不断弹跳。 “呃…呃。” 程殊舌头顶着上颚,眼神阴狠:“去死吧。” 圆圈游戏只准鱼死网破。 程殊从岩帕把他抓来的那一秒开始,心里便出现了一个偏执的念头。 他低声说:“弄不死我就等着被我弄死。” 岩帕眼眶眦裂,声音喑哑,喉咙被挤压出只剩两个字:“救我…” 程殊勾起唇角,手臂猛地一扭,岩帕脑袋垂下,彻底丧失生气。 赶来的医生被这场面惊呆了,房间一片静寂,程殊那种不可言喻的恨意和杀意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程殊撩开碎发,眼眸黑沉,静静地和众人对视。 “嚓…嚓…嚓…” 墙上的钟在发出声响,小喽啰震惊地看过去,分针挪动到三十二,而现在离开始刚好二十分钟。 第50章 医生镇定下来谈了岩帕的呼吸,然后深吸一口气,直言:“他死了。” 程殊坐回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地“嗯”了声,反问:“丢郊外吧。” 医生皱起眉,又说:“既然是为了下杀手你刚开始叫我干什么?” 程殊闻言一顿,懒散地笑出声,侧过身展示出腰间大片的血渍,声音寒冷:“一开始,就只是让你来给我看病。” …… 众人沉默的画面开始消散,回忆停止。 程殊感受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 清冽的女声响起,程殊眼皮子眨了眨,缓缓收回思绪。 洛萨搂着程殊,殷切地看着他。 “你走神很久了,你不愿意说吗?” 洛萨抿了抿唇,她感受到了程殊渐起的寒意和不安,有些担忧地跨坐上他的大腿。 洛萨轻笑出声,食指撩起程殊的下巴。她摩挲着他的皮肤,刚准备转换他的注意力,忽然程殊握住了她的手指。 “嗯?”洛萨有些疑惑。 紧接着程殊捏着那根手指,一路滑下,从衣摆里探了进去。 洛萨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温度,顺着起伏的肌肉线条,程殊领着她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然后动作停住了。 洛萨感受到了程殊的意图,她贴在他的胸膛上,手掌顺着他劲瘦的腰摸了摸,忽然在那里摸到了一块很大的肉疤。 她惊地手指一缩,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时候的疤?” 程殊瞥她一眼,声音淡淡:“大概是一二年。” 忽然洛萨心里有些酸涩,十年过去了,那个地方的疤依然有这么大。 难怪程殊睡不安稳,难怪他要离那么远才能睡着。 “怎么伤的?” 她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让程殊不由得心生笑意。 他有些困难地捞出金属打火机,细长的手指擦开抬臂,然后示意洛萨拿根烟来。 程殊体量能完完全全地兜住洛萨,他嘴里叼着烟,“嚓”地一声点燃了它。 “刀砍的。”他吹出烟气。 淡淡的香气散开,洛萨把玩着烟盒慢慢反应过来,程殊换烟了。 刚开始他t抽的烟比这要烈,是希尔顿牌子的,但是现在已经换成了蓝白色的百乐门。 她敛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有些心疼,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塞巴斯蒂安,你可以相信我。” 像是怕程殊不信,洛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极其认真,那双眼睛闪烁着真诚。 “程殊,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信任我。” 程殊莫名想笑,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然说她不会伤害自己。 他往后仰了仰,抬手遮住那双溺人的眼睛。 沉默片刻。 洛萨感受着黑暗,听到耳边响起了轻缓的声音:“嗯,我相信你。” 这句话直直地落在了洛萨心头,惹得她一阵震颤。 刚要说什么,窗户外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鸟叫声。 洛萨咬唇,好奇地拿下程殊的手掌,迷蒙着眼睛往外看,发现玻璃外有一只红羽金刚鹦鹉。 它通体颜色艳丽,歪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窗户。 洛萨心生欢喜,三两下小跑到了窗边,轻轻打开了窗户。 鹦鹉体型不算小,往里头蹦哒两下,忽然飞到了洛萨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 她低头笑着喊程殊:“塞巴斯蒂安,你快看啊!它踩着我呢…” 程殊懒散地抽了口烟,闻声抬眼望去。 那边是极富有生气的景象,他的女人穿着他的黑色衬衫,露出了性感且有力的长腿,和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鹦鹉凑成了一团。 阳光照出了飘飞的灰尘,温煦的光里洛萨正嬉笑着呼唤他的名字。 他怔了秒,手指有些发抖。 程殊几乎无法挪开眼神,他咳了两声又捏了捏鼻梁,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坐立难安。 洛萨“欸”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把它引导到了小臂上,看着它锐利的尖爪,轻声问:“塞巴斯蒂安,它这是什么鸟啊?” 程殊按了按太阳穴,回答她:“洪都拉斯的国鸟,金刚鹦鹉。墨西哥也有,只不过你没见过。它们大多生活在森林里,特别是拉莫斯基蒂亚那块,看样子这只应该是被偷猎者卖来、被人偷偷饲养的,没看好偷溜出来了。” 洛萨僵住了,一时间觉得手臂更加沉重,只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忽然它开口了。 “ho!ho!你好!” 洛萨双眼微亮,觉得很神奇,接了话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那鹦鹉却忽然起飞,飞到了程殊旁边的沙发上,歪着脑袋说:“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 洛萨有点惊喜,但还是指着它笑说:“没大没小,学我干什么。” 程殊却渐眯起了眼,在它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灭掉了烟。 “dangerous危险…” “dangerous危险…” “塞巴斯蒂安…危险。” 第27章chapter27·洪都拉斯 chapter27 窗外温热的风吹了进来,拂起洛萨的碎发又缓缓落下。 她耳边只剩这只鹦鹉的声音。 它歪着脑袋又蹦跶两步,声音囫囵不清:“塞巴斯蒂安…危险。” 第51章 洛萨忽然有些奇怪,摸了摸有些冷的小臂,担心地问程殊:“它为什么一直对你说危险?” 程殊下颌紧绷着,没立马回她。 他皱着眉,弯腰拿起水杯把烟灰浇湿。双手撑着腰,在洛萨第二遍疑问中环视房间。 皮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嗒…嗒…嗒”。他突然站定不动了,但那个“嗒、嗒”声并没有结束,反而越来越清晰、一下比一下急促。 结果下一秒程殊表情骤变,迈着长腿在越来越响的声音里极速冲到了洛萨身边。 洛萨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程殊一把从尾椎骨紧紧抱起,眨眼间从窗户里冲了出去。程殊侧身护着她,大吼着:“塞尔希奥,跑!!!” 房间在三楼,离地面快有十米高。 洛萨恍惚地被抱着跳出了窗户,紧接着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心脏立马难受地吊起。时间像是放慢了无数倍,她极其惊慌地搂住程殊,鼻尖飘来一阵清浅的烟叶味。 洛萨感受着男人胸膛的温度,宽大的衬衫随着风鼓起飘动。她眼皮子颤了颤,在极速下坠中抬眼望向那小木窗。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房体震裂,橙红火焰像吞噬一切的怪物从窗户里席卷而出。程殊手臂紧紧护着洛萨的脑袋,随着无数砖瓦和玻璃倏倏坠落,两人狠狠砸入旅店后院的小泳池里。 冰冷的池水立马裹挟二人,激起两米高的水幕。巨大的冲击让洛萨被迫松开了手,碎石沙砾砸入水中,让她翻滚起来。洛萨脖颈被尖锐的石头划过,水流卷着鲜血散开。 程殊感受着她的脱力,眯着眼睛透过浑浊的水看来。他费劲地往这边游,看着洛萨起起伏伏的样子心里逐渐急躁,鼻腔呛了不少水。程殊探下身,手臂被划出无数的伤口,半天只能虚虚握住洛萨的脚踝。 他逐渐环住洛萨,两手将她翻出水面。结果下一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火的旅店轰然倒塌,无数物体砸入泳池,程殊甚至来不及抱着洛萨出去就被彻底掩埋。 洛萨阖着眼睛趴在角落里,程殊半撑在她背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水雾同时弥漫。她虚弱地吐出几口水,湿漉的衬衫紧贴着她的身躯,裸露的长腿沾满了灰尘。 危险的废墟里,她耳鸣不断,头疼得流泪。 世界像是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洛萨哑着嗓子说:“塞巴斯蒂安,我有些害怕。” 程殊忍着肩胛骨的疼痛,摸索着洛萨的脖颈,半天在洛萨的耳边布下细密的吻。他轻喘着气,耐着性子安抚洛萨。 “iamhere我在这.” 狭小黑暗的空间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在交融,洛萨感觉头昏得不行,脑子里像是压了颗石头一样沉。 他的声音落在洛萨耳里逐渐模糊,她眼皮子耷拉着,机械式地重复着念“塞巴斯蒂安”,声音越来越小。 程殊眼神一沉,咬住了洛萨的耳垂,试图让疼痛阻止她昏迷。他皱着眉,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洛萨无意识的话。 “我在。” “洛萨,别怕。” “乖女孩,别睡。” 但最终洛萨还是晕了过去。 这里的医疗救援落后,程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塞尔希奥和加索尔更是生死未知、自身难保。 光线被遮挡得彻底,他无法看清楚洛萨的模样。程殊感受着她极淡的呼吸声,惊觉自己竟然有了害怕的情绪,那是自十几年前再也没有过的浓烈感受。 程殊低眸看向她的位置,心跳逐渐加快。 他第一次清晰地发现自己除了复仇还有别的欲望,他希望她活着。 半天,程殊学着母亲的样子,生涩地对洛萨轻声说了句。 “长生天会保佑你。” 洛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 身上早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甚至连卫生棉棒也被注意到、换了新。 周遭的装饰很温馨,粉色的羽毛灯挂在床头柜边,白墙上甚至有不少童真的涂画,偶尔还有几个扭曲的中文出现。 她艰难地撑着手、坐起来,没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咬去死皮。门外有细微的交谈声,她侧耳仔细听了听,并不是西语。 洛萨敛眸看着满是针眼的手背,疑惑了片刻:这是哪?塞巴斯蒂安呢? 忽然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了。 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女人手搭着门锁,两眼放大,有些诧异地看着坐起来的洛萨:“欸,她醒了,你過嚟睇吓佢你来看她。” 洛萨听不懂女人说的话,她挤出漂亮的笑容以示意友好,扶着柜子慢悠悠地踩下了床。 外头脚步声响起,她心怀期待地抬眼望去,发现来的是一个有些岁数的亚洲男人,并不是程殊。 那老人穿着老汗衫,手里挥着蒲扇,笑眯眯的。他走进来摸了摸洛萨的额头,让女人给她拿了双拖鞋,问:“你觉得点?有冇唔舒服?” 洛萨迷茫地侧了侧头,她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出他在问她什么东西。不远处的女人见她这副呆样,“噗嗤”一下笑出来,用西语翻译:“我爸在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反应过来也笑了,摇摇头说:“没有,只是刚醒有些不适应。请问我睡了多久?那个跟我一起被埋的男人呢?” “差不多三四天吧。”女人耸了耸肩,指着门口继续说,“你是说塞巴斯蒂安?他只睡了一天,这几天一直出门买东西和谈事情,估计待会就回来了!” 第52章 洛萨心里轻松了一口气,撂下了担忧t的心。 女人搀扶着她走去了客厅里,这个房子并不大,地上铺满了带着花纹的淡黄色瓷砖,安置的实木家具还带了点复古风。棕木茶几上还摆着小孩的西语作业和玩具,洛萨弯下腰,在女主人的许可下拿起来翻看。 阳光透过绿植照了进来,洛萨舒服地晒着太阳,静坐在摇椅上缓缓勾起了唇角。书上有不少错别字,偶尔穿插着小孩子稚气的埋怨。她轻挑眉,拿着铅笔在错误的地方画了个圈,重新写了重音。 女人从厨房里递来一杯中药给洛萨,笑着说:“喝药,这孩子是不是做作业挺不认真的?” 洛萨捧着杯子,被苦味熏得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捏着鼻子一次性喝完,摇头回:“挺可爱的,她是出去玩了吗?” “在好朋友家,没让她去别的地方,你们那起爆炸案闹太大了。”女人无奈地摇头,又拿了颗糖给她,打开电视机说,“你看。” 洛萨皱着眉抬眼看去,此刻有地方台在直播旅店现状。那里一片废墟,很多外地借来的人员在进行救援,视频右下角显示着受难人人数,她看着手有些轻微发抖。 主持人在持续报道着现场,洛萨呆滞地问:“爆炸缘由呢?有查明吗?” 女人摸了摸下巴,点头说:“据说是恐袭,好像暂时还不确定是哪家势力做的。” 洛萨眼睫颤了颤,脑子里第六感直白地告诉她,这个爆炸是冲着他们来的。她忽然心情沉重地捂住脑袋,即便自己也才死里逃生,但那股歉疚感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洛萨咬着下唇,面无血色,鼻腔一阵酸涩。直播背景音里不断传来家属的哭嚎声,那悲伤难忍的哭腔听得她更加愧疚。 忽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洛萨抿着唇,往那边看去。 程殊身姿挺拔,穿着单薄的白色体恤,提着几袋子蔬菜走了进来。他浑身带着热意,额前布满细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弯腰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阳台。 洛萨和他深深对视着,心里的脆弱瞬间暴露在他那双眼眸里。 程殊皱了皱眉,他莫名知道了洛萨可能在想什么。 那女人笑着接过蔬菜,视线戏谑地在二人之间徘徊。她留下一句“你地倾啦你们聊吧”就走去了厨房,把空间都留给了两人。 洛萨眼睛有些湿润,她看着程殊慢慢走来蹲在她面前、两眼温和地注视着她。 “塞巴斯蒂安,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洛萨轻声问。 程殊淡淡地回:“这里离旅店不远,刚爆炸完没多久这里就自发组织了民间救援队。我们很幸运,被这家华人家庭带了回来。” 洛萨坐起来,扶着程殊的宽肩,继续问:“那加索尔还有塞尔希奥呢?” 他拍了拍洛萨的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出照片展示:加索尔脖子上狼狈地缠满了绷带,塞尔希奥却什么事都没有,满脸看戏的样子,抱臂站在旁边。 “他们没大事,我这两天在和他们联系。”程殊轻笑着说。 她还是沮丧地叹了口气,沉默地看着程殊。 程殊缓缓站起身,弯腰双手撑在扶手上,鼻尖和洛萨的鼻头相抵。 两人炙热的鼻息交缠,洛萨双手捧着程殊的脸,小声问:“塞巴斯蒂安,你查清楚了吗?是贡萨洛还是安立奎?” 他否定了,话语显露出淡淡的戾气:“都不是。”接着在洛萨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是魔徒前天亲自决定的。” 这话一出,洛萨直接愣住了。 她猛地抬眸,满眼不可置信,身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洛萨脑子飞速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那些人都各怀鬼胎,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可怕。 如果说这是安立奎做的,作为洪都拉斯最大的中转站,也许是不只想和魔徒集团合作、早就找好了合作伙伴,或者想偷偷断魔徒的臂膀。 如果是贡萨洛做的,更加易懂,因为存在竞争关系,或者只是为了示威。 可偏偏是魔徒,它明明需要程殊来谈判,却又想做掉他。 洛萨皱着眉,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缓缓开口:“是不是魔徒不想让你当二把手?” 程殊凝视着她,半天揉了揉洛萨的头发,不可置否地扯了扯嘴角:“也许。” 洛萨盯着程殊这张脸,心里涌上一阵疲乏,她不敢想象程殊在这种环境里能待这么久。 她捏了捏山根,有些无奈地控诉:“塞巴斯蒂安,我好累,我不想再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了。” 洛萨的眼眸闪烁着悲伤,像是在期盼程殊能早些完成两人最初定下的交易。 程殊站在阴影里,闻言沉默了很久。 过了会,他拉过洛萨的手臂按在了右边肋骨上。 她感受着他胸腔颤动,听见程殊深沉有力的声音响在耳边。 “圣佩德罗苏拉会是最后一次冒险。” “过后我会排除所有阻碍,让你大胆地走,再无后顾之忧。” 第28章chapter28·洪都拉斯 chapter28 阴影交界线从洛萨的手腕上掠过,程殊隐在阴凉处里,而她被温煦的阳光照得浑身暖洋洋。 他的话就像是天神的宣誓,郑重而神圣。 洛萨终于笑出声,懒懒抽回手:“我相信你。” 迎着光,她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加透亮,脚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奏。落在程殊眼里就像只猫,一只充满野性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第53章 他突然记起,前段时间墨西哥坎昆别墅的管家跟他说,院落里有只母猫偷摸在角落里生了窝流浪猫崽子。 那时候他敷衍地说找个时间送人,而现在程殊却觉得,空荡的房子里留几只宠物也挺好。 两人没聊多久,女主人从厨房里端着菜走了出来。 她两眼往阳台瞥去,莫名觉得那里的景象很和谐,就像一幅油画。 洛萨两手正扶着椅子,慵懒地晒着太阳。程殊双手抄兜,靠在一边偏过头看她。 女人笑了笑,把菜轻轻放在木桌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汗。又刻意等了会,才笑着出声打扰:“食饭!” 熟悉的粤语传来,程殊缓过神,伸出手一把将洛萨拽起,沉声解释:“吃饭。” 即便是在洪都拉斯生活了很多年,这家人还是习惯做清淡的粤菜。 洛萨凑近闻了闻香气,两眼微亮,捧场地问:“这是什么菜?闻起来好香!” “我不知道用西语怎么说这几道菜。”那女主人分筷子的动作一愣,哎了声,又赶紧去厨房拿了刀叉递给洛萨,“抱歉,忘记你不会用筷子了。” 洛萨接过刀叉回了句谢谢。 正午时间天气越来越炎热,客厅里的空调效果不算好,吹不到餐厅。 菜的热气一往上飘,就连大病初愈的洛萨也开始出汗。她反手松了松衣服,试图让风钻进衣服带走一点汗意。 程殊忽然停下和塞尔希奥发信息的动作,面不改色地伸手扯动一旁的吊绳。 下一瞬,几人头顶的棕色破旧小风扇开始缓缓转动,“嘎吱嘎吱”地响着,落下一些凉气。 开饭后没多久,老人喝了几口汤就离桌了。 女人瞥了眼老人的背影,对着两人解释:“岁数上来了,我爸没什么胃口。” 下一秒女人话语一转,好奇地用西语问洛萨:“你应该…不是纯南美人?” 洛萨惊讶了片刻,点点头:“对,我是中墨混血。” “那你有中文名吗?”女人笑着问。 洛萨被问得一愣,脑中忽然浮现了和程殊在不死鸟第一次缠绵的画面。 暧昧的氛围里,烟雾缭绕。 他淡淡地睨她,彼此皮肉相贴,坦诚又随意地交换了名字。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即将自由,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跟程殊绑死在了一起。 洛萨敛眸,对着女人真诚的表情笑说:“有,我叫qi,我母亲说在中文里是数字七的意思。” 女人赞叹了声,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有些奇怪:“七?只有一个字吗?” 洛萨抿抿唇。 当年她母亲作为不死鸟数一数二的招牌爱上了客人,即使被他抛弃也心存侥幸生下了她。结果至今洛萨也不知道生父姓什么。 她尴尬地犹疑一会,还没想好怎么措辞,程殊却忽然开了口。 程殊倏然撂下碗筷,撩起眼皮子朝对面疑惑的女人看去,语气温沉:“…程七。” 风扇在嘎吱作响,一缕风吹起洛萨的碎发。微微的吵闹声里他伸手握住她的腕骨,轻轻摩挲。然后又淡淡地t重复了一遍:“她姓程。” 他用的中文,只有女主人听得懂。 洛萨眼神茫然,她不知道程殊说了什么,只看得见女人了悟的眼神。 她好奇地连问了两句“什么”,但两人都没回答。 洛萨又转头和程殊对视。 “塞巴斯蒂安,你刚刚说了什么呀?” 程殊勾了勾嘴角,左手顺着她指骨十指相扣,轻飘飘地回。 “没什么。” 三人吃完饭后,程殊准备进厨房帮忙清理,但女人看他模样怎么都不觉得是进厨房洗碗的料。 她态度笃定地拦住了程殊,让他去陪洛萨。然后自己利索干完事,也去了卧室睡午觉,徒留两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洛萨双手抵着肚子,刚刚清醒她没收住嘴,导致胃有些不舒服。 程殊看着她皱眉的模样,长臂一捞,将她抱到怀里。 洛萨鼻腔里溢出不舒服的哼声,程殊慢悠悠地给她揉胃,边揉边说:“我们待会就离开。” 洛萨:“我们要去做什么事情吗?” 程殊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继续说:“原本9月1日我们和安立奎有场谈判,但因为爆炸被取消了。这几天塞尔希奥代替我出面重新约了明天,你如果没醒还有借口不去。但你醒了,没法躲过魔徒的监视。” 洛萨神色怏怏,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轻嘲:“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 她想了想又问:“塞巴斯蒂安,你该怎么办?” 程殊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魔徒如今对他很不公平,也许还萌生了杀念。各方态度对他都算不上好,他该怎么办。 程殊没急着答,只慢悠悠地继续帮她减轻胃疼。 隔着薄薄的衣服,洛萨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按着她的肚子,渐渐消散了洛萨的不舒服。 程殊听着她的呼吸声,感受到了她的心跳,下巴抵在了洛萨的锁骨上。 “砰…砰…砰” 那心跳速度加快,振得他手心不自觉地发麻,那微弱的震颤变得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频。 程殊咬着洛萨耳朵,懒懒地问:“你很担心我?” 洛萨感受着热气,背后一阵酥痒,摇摇头没说话。 “两件事。第一件,魔徒有个十恶不赦的小儿子,胆子极大,叫尤文。他最近终于离开了中美洲,现在在拉斯维加斯。我会找人抓他。” 第54章 “第二件,安立奎欺负到你头上了,我很不爽。” “他在附近几个国家至少有二十个窝点,我要炸一半走做你受伤的补偿。” 洛萨被他话语间的狠戾和杀气所震慑,她抬眸,轻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洛萨话音刚落,程殊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着“塞尔希奥”,他眉尾微挑,划过接听标志。下一秒听筒那边响起戏谑懒倦的声音:“别约会了,快下来。” 程殊笑骂一声,挂上电话,转头回洛萨:“显而易见,就现在。” 洛萨点点头坐起来,她利索地走下沙发,捞起女人给准备的衣服换上。 程殊走过去掏出钱包,环视一圈客厅,把现钞全部拿出来叠好压在花瓶下,留给房屋主人。 他眯了眯眼,看着穿好衣服光脚走来的洛萨,熟练地伸手将她抱起,推开了门。 那辆大众被炸成了灰,塞尔希奥又换了辆便宜的二手雪佛兰开,跟着加索尔坐在车里等到快不耐烦了。 转头一瞥瞧见了从狭窄楼道里抱着人走下来的程殊,他错愕地摘下眼镜,按了两下喇叭。 洛萨半费力地趴在程殊的宽肩上,他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拉开车门。 加索尔识相地从副驾驶底下掏出一双鞋子递过去,手指还比了个数:“老大,记得还钱。” “……”程殊瞥他一眼,弯腰给洛萨套上鞋子。 加索尔翻手“啧”了声,继续解释:“我本来就没几个钱,放在旅馆里还给炸没了。” 说到这,塞尔希奥也出声了:“噢对,还有我的。我那医疗箱价值不菲,托人给我打造的,现在也被炸没了。这二手雪佛兰也要钱,你也记得给我。” 洛萨闻言猛地坐起,僵了半天想起没什么东西放在旅馆才放松下来。 她捞起胸前拉斐尔送给她的曜石项链,低头吻了吻。 她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把它挂在脖子上了。 车子启动,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体感并不好。 程殊接过平板,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上边的gps图。 他挑眉,在海上一处码头画上一个圈,然后淡淡地说:“我提醒一下你,你去德国学医那几年的费用都是我出的。” 塞尔希奥气笑了,连连点头:“我去学医为了谁啊?也多亏你,我说了去加拿大学,你非得送我去德国,搞得我延毕多读了三年书。这钱你不出谁出。” 洛萨没忍住笑出声,在几人视线里捂住了嘴巴,悄悄看向窗外。 程殊听见她的笑声手指微顿,他嘴角跟着不自觉舒缓下来。 他划过屏幕信息,在通讯录“a”上又点了下,等待了一会那边还是无人接听。 程殊皱皱眉,低声问:“穆格人呢?为什么这几天打他电话都没信号?” 塞尔希奥摇摇头,说:“我忘跟你说了,他9月1日就离开萨尔瓦多了。” 程殊抬眸:“去哪里了?” 加索尔推了推墨镜,转身替塞尔希奥补充:“留了一批人在这边,听说是去布达罗亚了。” 程殊捏了捏鼻骨,有些疲乏。 “布达罗亚这几天局势不稳在打仗,他跑那里去干什么?” 塞尔希奥看了眼破旧的交通灯,踩下刹车,闻言对着后视镜里的程殊撅了半天嘴,眼神暧昧:“还不是跟你一样。” 程殊:“?” 塞尔希奥:“铁树开花了。” 第29章chapter29·洪都拉斯 chapter29·洪都拉斯 塞尔希奥的语气欠嗖嗖的,旁边的加索尔闻言下意识换了个姿势。 他戴着墨镜,往一边缩了缩,深怕程殊连带着自己一起骂。 下一秒,程殊“啪”地一下撂下显示屏。 他后仰靠在掉着牛皮屑的椅背上,细长的手指捏了捏肩颈,眼睛慢悠悠挪到了后视镜,对着塞尔希奥出声:“…有病?” 塞尔希奥听这语气反而笑得更加恣意,风流的眼睛里尽是戏谑,从兜里捞出一颗口香糖转身递给一脸茫然的洛萨:“妞,葡萄味的口香糖。” 洛萨愣了一下,拆开口香糖塞进嘴里,微甜的果味瞬间弥漫。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没忍住:“什么是铁树开花?墨西哥没有这种比喻说法。” 塞尔希奥瞥了眼还在倒数的交通灯,啧了声,故意往后伸出手挥了挥:“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洛萨不明就里,边嚼口香糖边往司机位凑。 直到塞尔希奥的手掌搭在她后脑勺,她撩起眼皮和那双灰调的眼睛近距离对视,才突觉有些不对。 她还没开口,一阵凛风忽然拂过脸庞,面前塞尔希奥的脑袋直接被一股猛力推开。 程殊眼眸涌上一股不耐,他警告意味地看了眼塞尔希奥,把洛萨往自己这搂了搂。 “他在逗你,没发现吗?”程殊嗓音低沉。 洛萨摇摇头。 隔着车玻璃,交通灯打下的灯光变了色。 塞尔希奥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摸着脑袋一手握着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你这手劲也太他妈的大了,一点也不留情啊。” 加索尔幸灾乐祸地耸耸肩,补了句:“老大力气还可以更大,下次犯贱可以再试试。” 程殊神情懒倦地逸出一声鼻哼,抬手撩了撩洛萨的下巴。 第55章 洛萨靠在他的胸膛,忽然想起刚刚的事,有些疑惑:“对了,你刚刚问…穆格?穆格是谁,为什么听起来是个德国人的名字?” 程殊:“猜得不错,他就是德国人,算我半个朋友。” “他也在墨西哥吗?” “不在,他常住地是欧洲。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但是见面次数不多。他不是魔徒的人,”程殊重新翻开折叠屏,往里头输入了一些密码,银蓝色的电子密码消失后一张照片弹了出来,“加索尔的那张照片应该没了,我这还有一张。” 程殊下颌微扬,将其递到了洛萨面前,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照片里的景象是中美洲的一处热带雨林,周遭密布的大树t直立入云,个个都至少有两人合抱粗。中间是一块已经被踩平的洼地,低矮的植物歪倒在边上。潮湿阴暗的木屋前,一群人分开站立着。 左右边明显是两帮人,左边那帮人穿着作战便服,配备着欧盟高级的搜索仪器和武器,胸前的标识是一串德文和灰熊图案。 他们簇拥着的领头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神色严肃,似乎拥有绝对的指挥权。他穿着黑军裤黑军靴,长腿跨踩在台阶上。一手提着枪,臂膀的肱二头肌鼓起,细碎的阳光照亮了他脖子上的青筋,看起来张力极强。 洛萨看到这指尖停下了挪动,极其震惊地抬头:“穆格竟然是个军人!?” “嗯。他不是魔徒的人,他跟我不一样…”程殊失笑扶额,客观评价,“勉强算个好人。” 洛萨依旧有些错愕,她没想到一个墨西哥黑白两道通吃的华人会和一个德国军人有交集。 “他看起来好年轻。”她呆呆地开口。 程殊捏了捏山根,解释:“因为这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穆格那时候还是个军校学生,刚二十。” “那你呢?”洛萨继续问,“塞巴斯蒂安,那个时候的你是怎么样的?” 程殊缓缓抬眼,和后视镜里的塞尔希奥对视两秒。 他看见了塞尔希奥勾起的嘴角,思索了片刻,低低地回:“行尸走肉。” 这短促的形容落在了洛萨心头,仿佛程殊往日点燃的烟头落下了一截滚烫的烟灰,把她此刻烫得一抖。 她嘴唇张开又闭上,几乎要抑制不住身体没来由的颤抖。她眼神飘忽,果然在照片右上角最角落的地方看见了满脸阴郁的程殊。 洛萨愣了秒,不自禁地伸出食指抚摸冰冷的屏幕—— 程殊坐在了木阶上,大腿上放着把沉重的机.枪。他当时留着寸头,眼下青黑,薄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极为凶戾。他指着另一个有些狼狈的德国男人,在听穆格说些什么。 这是洛萨第一次看见二十出头的程殊。 被储存多年的照片放在今天依旧高清,她能感受到当时的程殊精神状态不算很好,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可怕。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洛萨轻声问。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关于卡尔的事情,”程殊懒懒说,“就被我指着的那个男人,他做任务时出了点事,我救了他一命。” 洛萨抿抿唇,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她心情低落地盯着照片里程殊的脸,却觉得有些熟悉。她费劲地回想着,莫名觉得以前自己也许在哪里见过程殊…… 塞尔希奥换了个档位,忽然插话打断了她的思路:“真好,当年你怎么就没有这耐心跟我解释?” 沉重的氛围被缓和,洛萨“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摇了摇脑袋,没再去想事情,看向了窗外。 塞尔希奥顺带瞥了眼精神不振的加索尔,伸手打开了音乐。 音响设备陈旧,泰勒斯威夫特的歌声卡了好几下才传出来。 “不是,你困什么?”他不解地抱怨,“你这几天也没干什么事情,现在车也不是你开。” 加索尔把滑下来的墨镜往上戳了戳,懒倦地换了个姿势:“不好意思,没办法帮你,我是瞎子。” 塞尔希奥:“……” 程殊收回仪器,皱着眉听两人拌嘴,出声问:“还有多久到地方?” 塞尔希奥撇撇嘴:“别急。” 洛萨看向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象,接话:“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程殊摸了摸腕骨上的佛珠,淡淡地说:“加勒比海,和安立奎的会面安排在了游轮上。” 洛萨闻言叹了口气,强行忍住了先前在女主人家对程殊说过的话。 她努力不去想这些紧张的事情,扯开话题:“这歌很好听,非常流行。” 程殊略带疑惑地“嗯”了声,陈述:“我没听过。” 她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色,沉默了秒,解释:“这首歌叫lovestory,很适合求婚。” 歌曲缓缓步入熟悉的部分,她跟着哼唱起来: 【罗密欧,带我去一个我们能单独相处的地方吧】 【我等待着这一天,只有逃离才能让我们摆脱束缚】 【你会成为王子,而我也将会是公主】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亲爱的,你只需要答应我】 …… 塞尔希奥也跟着哼出声,夸洛萨:“你唱得很好听,比我在国外遇到的一些歌迷唱得还要好听。说起来,我之前还去看过一次她的演唱会,每次唱这首歌的时候底下会有很多情侣求婚。” 第56章 洛萨点点头,回:“我知道。” 她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唱,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洛萨抬头略过程殊如雕塑般流畅精致的下颌线,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 听见他低缓地问:“你也喜欢这样的求婚方式吗?” 第30章chapter30·洪都拉斯 chapter30 洛萨犹疑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怔愣地盯着那双眼睛,耳边浪漫欢悦的歌声逐渐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吸进了一圈惊人的漩涡里,几乎无法抵抗地悬浮沉溺。 洛萨猛地深呼吸,确认了好久程殊的意思,才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任何玩笑意味—— 他在询问她关于“求婚”的想法。 加索尔和塞尔希奥都识相地噤了声,狭小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在等待洛萨的回答。 洛萨长睫如蝶翅微颤,过了一会,声音极轻说:“塞巴斯蒂安,其实我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程殊伸手捏住她的后脖颈,轻轻摩挲,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脖子后微砺的质感惹得洛萨头皮酥麻,不自主地发软往后靠。她感受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手指悄悄蜷缩在了一起。 洛萨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声音越来越低:“不死鸟抹杀了我的幻想,父母荒谬错误的感情让我对家庭也没有任何向往。我从来都看得很清楚,我不会有那一天。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正常女人的人,而我只是…” “洛萨。”程殊突然接过话茬。 洛萨有些偏执地还想再说,他明了地打断了她的自卑:“你只是你自己。” 他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这会儿的语气也算不上亲密,却瞬间让洛萨安静了下来。 程殊按下车窗,只留了两指宽的缝隙。外头闷热的风往里头钻,洛萨被吹得颧骨有些痒,她挥开碎发,脑子清明了一点。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在离开蒂华纳的那晚,你哭了。那时候我告诉你,你属于我,我的人必须被尊重。现在我重新说一遍——你其实属于你自己。” “往事皆尘埃,你是你自己的主宰。自卑这个词,我不喜欢它出现在你身上。” “大胆些,就像当初你敢跟哈维尔对峙。”程殊凑近她耳垂,撩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声音沉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就像第一次见面,你露骨大胆地挑逗撩拨我那样。” 洛萨呼吸声逐渐加重,半天没有动。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紧绷的肩膀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过了会,程殊反手从衣服里摸出一根烟。 他低头掰过洛萨的下巴,无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只让她微微张嘴将烟含住。 然后又拿出了个塑料壳的新打火机,“咔咔”按了好几下,点燃了火,手掌围着风,垂眸帮洛萨点燃了烟:“抽烟。” 塞尔希奥和加索尔都有些错愕地抬眼看后视镜,连带着洛萨自己都惊住了。 她能猜到这大概是程殊第一次亲自为人点烟,手指顿了秒才捏住烟,慢悠悠地吸了第一口。 猛烈的烟味倏然钻进嘴里,洛萨不适应地瞥开,低头咳了好几下。 过了会她指着比之前要劣质很多的打火机问:“塞巴斯蒂安,你怎么换了个打火机?” 程殊握着它甩了两下,往自己嘴里也叼了一根烟。顺手点燃,两颊微凹,深吸一口缓缓说:“那个坏了,在修。” 他闻着烟味把窗又往下调了高度,外头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吹散后座拢聚着的烟雾。 洛萨模仿程殊,生涩地抽着烈烟,试图习惯它的味道。 半天才无厘头地说:“喜欢。” 空气安静了一秒,她转头对着程殊继续说:“塞巴斯蒂安,我说我喜欢。” 程殊直接坐了起来。 他掐着烟嘴,侧过脸吐出一团烟气,伸手t抽出洛萨嘴里的烟一起摁灭,随手扔在了车前座的锡制易拉罐里。 抚摸着洛萨精致的下巴,语气满意:“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这样的求婚方式。” 洛萨闻言伸手搂住程殊的脖颈,像头野蛮的小兽,噬咬着他的皮肉来宣泄说不清楚的情愫。 明亮的阳光照亮了一个个吻痕。 程殊抬手摸了摸余留她温度的红痕,哂笑出声,阻止她还想继续的动作:“不能再咬了。” 洛萨皱眉抬头:“为什么?” 他把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你忘了刚刚才说的,明天要去谈判,再咬就遮不掉了。” 洛萨悻悻地抹了把嘴,回:“抱歉。” 车子颠簸地行驶在路上,等到达目的港口附近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程殊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提箱拎回了房间,扔在桌上,输了密码将它打开。 然后从里头搬出一块巴掌大的屏幕,瞳孔解锁进了资料库。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小,他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阅关于尤文的资料。 过了会,“咔擦”一声,厕所门被洛萨旋开。 她脑袋上搭了长长的白浴巾,身上带着很重的水汽,赤脚踩在瓷砖上走了过来。 “塞巴斯蒂安,在看什么?” 天气闷热,程殊早就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好看的肌肉。 她擦了擦头发,把浴巾扔在桌上,侧过身子搂住了程殊劲瘦的腰腹。 第57章 洛萨发梢的水顺着程殊的小麦色胸膛滑下,从极致的人鱼线坠入他的裤带,消失不见。 他也不烦她的存在,反而放大了显示屏里尤文的照片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萨伸长了脖子,想要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半天也没成功。 只好换个姿势,仔细打量后轻声说:“虽然以貌取人不是正确的,但…我觉得这个人应该脾气不算好。以我以前见过的男人来说,他这种长相类型的人大多数都比较谨慎,不是小心那种褒义,是贬义词,甚至可以说是很多疑…” “这个人就是尤文,魔徒的大儿子。他继承了魔徒的谨慎残暴,”程殊鼻腔里逸出一声笑,他点点头说,“也许还有长相。不过这是猜测而已,集团上下几乎没人见过魔徒的真面目,只有他的贴身管家和尤文替他出面。” 洛萨难以理解地皱眉,突然想起了金毛曾说过的话,沉默两秒试探地说:“所以当时巴布罗说,你们都在争二把手的位置,因为可以在年末见到魔徒真面目,那将是莫大的殊荣。但是塞巴斯蒂安,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程殊倏然偏头,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洛萨。 她紧张地提起了心,眼皮子连着眨,默默和程殊对视。 就在洛萨以为程殊又要发火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忽然“嗯”了声。 淡淡的一声,像是打开新天地的钥匙,让她惊喜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像坦白,像承诺。 她抑制不住地发抖,强行压下了嘴角的弧度。 过了会,她问:“上次你说,尤文已经在拉斯维加斯了,那你要怎么抓他?” 程殊眯了眯眼,刚打算解释,忽然一通卫星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接入手提箱里的其他设备,黑屏闪了又闪,一张欧洲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对面的男人金发蓝眼,满脸疲乏,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有事找我?” 洛萨愣了秒,脱口而出:“穆格?” 画面中的男人两眼微眯,这才注意到洛萨的存在。他往后靠了靠,目光逡巡在程殊和洛萨之间,半天极为戏谑地勾起嘴角应下称呼:“我是。你是谁,塞巴斯蒂安的女人?” 洛萨回头跟程殊对视一眼,然后解释:“我叫洛萨,他跟我提起过你。” 穆格回应的话被电磁音代替,卡顿得模糊不清。 程殊蹙眉,语气有些嫌弃:“什么破网。” “啧,”穆格撩起袖子,等网好了点才悠悠地说,“我在卡尔的别墅,附近在打仗。” 过了会,他抬眼评价程殊:“衣衫不整。” 程殊:“……” 洛萨见两人来回呛嘴这样子觉得好玩得不行,但是还是聪明地去了阳台,给两人留空间。 夜晚凉快了不少,但吹不到海风,也算不上舒服。 她散开自己的头发,等着干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拨弄着程殊送给自己的表。 隔着一层厚玻璃,里头相谈甚欢—— 两人语气都很慵懒,气场却不相上下的强大。 程殊先是提起了尤文的事情,让穆格在北美的势力帮衬着先把他扣押下来。 然后聊了些题外话才扯到正题。 程殊盯着那张骨相偏冷的脸,话里有话:“听塞尔希奥说,你是因为一个女人赶去的布达罗亚。” 穆格眉梢抬起,语气里带了几分笑:“他消息挺灵通。” “前几天她有危险。”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没头没尾地又补了句,尽是宠溺,“昨天她生日。” 程殊挑眉,往后靠,手臂懒懒搭在木椅背上,只说:“所以为了她违抗父命?” 结果穆格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话语嚣张:“违抗父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殊默然,过了会缓缓开口:“你很爱她?” 对面撂下烟,挪开摄像头。 程殊看到了一个很瘦的女人站在了不远处,然后下一瞬间屏幕旋回了角度。 穆格的正脸遮住了屏幕,郑重地回:“很爱,不出意外会结婚。” 程殊有些诧异穆格的坦诚,下一秒听见穆格调侃的语气:“不如来说说你自己。” “你为了计划这么多年没有跟哪个女人相处过,怎么,你爱上那个拉美女郎了?” 程殊闻言看向阳台上身姿曼妙的洛萨,安静地停住了。 她湿哒哒的长发披在背上,用着他送给她的表数着什么东西。 星光熠熠,洛萨突然回头看见了盯着她的程殊。她神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鲜明起来,故意地对他飞吻。 房间冷调的灯光模糊了程殊眼中的情绪,他看着洛萨低笑出声,回过头来回穆格:“我从不说爱。” 穆格敷衍地拍了两下手掌,耸了耸肩说:“行,你厉害,还有什么事?” 程殊撩起眼皮子,很正式地回他:“八年前,我在雨林里救了卡尔一命。你曾说我救了你兄弟,所以你给我一个回礼——一个要求,我说什么都可以。” 闻言穆格神色也正了正,然后听见程殊说:“我现在用掉它。刚刚那个女人,你保护好她。过段时间我把洛萨在这边的一切斩断,你接她去欧洲,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穆格错愕了一秒,反问:“这么多年憋着不用的要求,给她了?” 程殊收颚点头,下颌线紧绷着:“我会把积蓄给你,你在那边给她铺好路。学校、住处,或者这些年她没有感受过的其他正常生活,全都补给她。” 第58章 这种决绝几近是托付的态度让穆格猛地皱眉,他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你那边真的不用我帮忙?” 程殊摇摇头,坦然地回:“不用,你别沾上这些泥巴,我要对过去做个了结。”半天,他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快感,笑着说:“你记得你的承诺,我就这一个要求。” 穆格尊重程殊的选择,把烟摁灭,答应下来:“等过段时间你跟我一声就行。” 倏尔,他笑出声。 程殊不解地看去,声音低沉地问:“笑什么?” 穆格摆摆手,笑得那张痞帅的脸都模糊起来:“老子笑你从不说爱。” 第31章chapter31·洪都拉斯 chapter31 洛萨姿态慵懒地趴在阳台的水泥扶手上,也懒得管蹭到手臂上的灰。 长发还在漂亮的肩胛骨上滴水,水珠顺着脊椎骨落入股缝。 房间里男人翁翁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撂下手表,眼神放空地思考事情。 “哗——” 没多久,阳台和小房间的滑轨玻璃门被大力推开,程殊顺手将一边的椅子挪了个位置。 他高大的身影立马遮掉了不少光,洛萨感受到视线的黯淡,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她愣了秒,指了指手表,有些奇怪地问:“塞巴斯蒂安,怎么就不聊了?” 程殊摇摇头,失笑地回:“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聊的,重要的事情讲一讲就差不多了。” 洛萨撇撇嘴,被他拉到了椅子上。于是干脆顺势向后倒,随意地靠在了椅背。 程殊站在椅子正前方,长臂捞起洛萨的脚踝,扯过毛巾一点点擦拭她脚底沾t染的灰尘。 闷热的风吹来,气氛融洽和谐。 她盯着程殊小腹上的青筋,伸直腿,眯起了眼睛。 “你刚刚在阳台上想什么?”程殊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双眸低垂,耐心地将灰擦干净。 洛萨抚了抚耳边的头发,反问:“在想…你还记不记得在华雷斯给拉斐尔买礼物的那家店铺?” 他懒懒地“嗯”了声,听见她继续说:“那天在货架边被卡特尔集团打死的那个男孩,之前一直在跟一个老挝人视频通话。” “他跟我分享说,画面里的人是他新认识的朋友。但是你猜屏幕对面的女孩子在干什么?” 洛萨抬眸和望来的程殊对视,沉重开口。 “...她在吸/毒。” 远在金三角的人肆意地吸食着违禁品,而这边欣然分享生活的“朋友”却被贩卖者乱枪打死。 这种戏剧离奇的事情让两人都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殊感受到了洛萨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和惋惜。 他手指不经意地多了几分力,在她的脚背上留了些红痕。 “东南亚和南美离得远,生意上没那么多往来,但道理都差不多。这些人多花一分钱在毒上,势力就多存一分钱买武器火拼,牵连的人就更多。” 洛萨抿唇,继续闲聊:“所以我又联想到了这场爆炸,想到了那些无辜去世的人。” 昆虫振翅的声音忽然响起,洛萨烦闷地挥了挥手,把小虫从耳边赶走。 程殊盯着她棕色的眼睛,淡淡说:“幸存者综合征,洛萨,为什么对我伪装你的痛苦?” 被直白戳破的一瞬间,洛萨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她无法挤出笑容,只能呆呆地看着程殊。 程殊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弯腰低头,薄唇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小腿骨上。 房间里的灯光掠过程殊的侧身,洒在洛萨柔软的小腿肚上,照亮她小麦偏白的肤色。 他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路游离,像是信徒安抚惊慌的神女,最终停在了洛萨骨感的脚背上,鼻息惹得她一阵酥麻。 “魔徒集团自成立以来就有制造恐袭的报复行为,按计划当天炸的不是那个酒店,是不远处的居民楼。他这些年四处攀爬关系,用钱买人心,上有保护伞,下有簇拥者。魔徒是个极其疯狂病态的人,没有人能真正干涉他的决定。” “不要愧疚,如果非要下地狱谈论罪责,所有一切罪孽的源头都是我,只是我。” “你只是个受害者,这些与你无关。” 程殊抬起头,瞥了眼洛萨的脚趾,伸手从裤口袋里摸出瓶指甲油。 他忽然偏题:“你之前总是盯着褪色的地方,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去买了只红色指甲油。” 他慢条斯理地旋开盖子,稍稍弯腰,细致地将刷子涂了上去。 洛萨看着这幅画面,心底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除去片刻的温情,她在不断回想刚刚程殊的那句话。 他说,一切罪孽都算在他头上。 洛萨复杂的视线顺着他优越的鼻梁滑下,落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左食指上那个墨青色的“alive”又一次映入眼帘。 车上的程殊说,那时候的他是个行尸走肉。 所以甚至到了需要刺青来提醒他还活着的地步。 洛萨灵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倏然坐起身,出声问:“塞巴斯蒂安,这些年你也因为这个痛苦过吗?” 程殊闻言动作猛地失控,手一划直接将指甲油涂出了范围。 他深呼气,镇定地捞起毛巾将多余的指甲油擦干净,直起腰。 结果下一秒,视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程殊向后踉跄两步,罕见地头晕起来。 第59章 眼前的东西开始疯狂旋转。 “塞巴斯蒂安,这些年你也因为这个痛苦过吗?” “塞巴斯蒂安,这泥潭别跳了。” “塞巴斯蒂安,算了——” 洛萨的声音变得恍惚空灵,不断重复在他的脑海。 夹杂着塞尔希奥复杂语气的阻止和梦里母亲心疼的叹息,一遍遍响起。 程殊难受得不行,开始耳鸣。 他狼狈地转身撑着墙,高大的身躯此刻躬得很低,对着角落急促地呼吸。碎发被汗水氲湿,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他几乎失去了表情控制。 程殊靠在昏暗处,试图遮掩眼神里的破碎。过了很久他才缓过一点劲来,头侧顶着墙转了半圈。 他艰难地摘下洛萨安抚姿态的手,咬牙说:“没事。” 一直强大的男人少有地暴露了缺口,这脆弱的样子看得洛萨惊慌。 她盯着程殊汗涔涔的脸发愣,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半天,洛萨心有余悸地问:“塞巴斯蒂安,你还好吗?” 程殊扯扯嘴角,刚要说什么,却忽然被洛萨抱住了腰。 她整个人都闷闷的,头发还有些湿气。 卷携着一丝风,砸进了他的胸膛,力气大到就连程殊也往后栽了半步。 他直接怔住了,竟然下意识不敢动弹。 洛萨紧贴着他,喉咙溢出细微的哭腔。 虽然他不说,但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程殊的痛苦,窥探到了他被折磨后的绝望。 她彻彻底底猜到了他的角色、他的委屈和隐忍。 此刻的拥抱并不同于以往,它没有沾上分毫的情.欲,却比以前的任何一次情爱都要亲密。 她的手臂怀绕在他的腰间,搂得很紧。 程殊垂眸看着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被回忆吊起的心,又慢慢踏实下来。 今晚算不上平淡,两人情绪分别失控。 肌肤相触,体温互相影响着,却没有调情的意味。 洛萨的拥抱蕴含了说不出口的安慰,程殊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伸出有力的臂膀,生涩地抱了回去。 两只受伤的兽彼此治愈。 对于程殊来说,这是十几年来最为放松的时刻。 仅一瞬,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抚摸着洛萨突出的蝴蝶骨,试图撩起嘴角:“塞巴斯蒂安很好,他没有痛苦过。” 即便是一直都在痛苦,每分每秒,哪怕现在。 即便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并不好受,要无数次在两条摆满人命的火车轨上做抉择。 但洛萨理解了他,也许只有一瞬间,可是短暂的灵魂共鸣抚慰了他一切痛苦。 黑暗里的踽踽独行枯燥无比,他浑浊的世界里偶然闯入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她脆弱,却努力地向上扇着翅膀。 起初程殊并不在意,但后来的种种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挪开。 他羡慕它,也想保护它。 于是愿意为了那个微末的承诺给蝴蝶铺好所有路。 他没有的她得有。 良久,程殊轻笑着推搡洛萨:“七啊。” 洛萨鼻子堵着,对这个称呼感到新鲜:“”嗯,怎么了?” “睡觉吧,过了明天一切都好了。” 这只蝴蝶,该飞走了。 第32章chapter32·洪都拉斯 chapter32 凌晨五六点,程殊就醒了。 窗外已经蒙蒙亮,光从窗帘缝隙里洒了进来,照亮了空中翻滚的灰尘。 程殊看了眼睡得昏沉的洛萨,掀被子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瓷砖上,感受着冷气,慢悠悠坐到了沙发一隅。 思忖片刻,程殊熟练地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它。房屋昏暗,程殊指间猩红明灭,宁静地盯着呼吸声均匀的洛萨。 空调还在吹冷气,但他却一身汗——他又做梦了。 也许是洛萨昨晚的怀抱太过于美好坦荡,让他又梦到了过去,让他想起了再也触摸不到的回忆。 程殊母亲是来自内蒙的中部部落,在来墨西哥之前,她按家里的习俗给程殊打了单边耳洞。独子,打了右耳。 直到后来塞尔希奥融入了这个家,这个足够博爱伟大的女人把他当成了第二个小孩,于是又给程殊补了个左耳洞。她告诫程殊,他不再是独子,要把塞尔希奥当成自己的亲生手足。 她说,牛犊是谁生的并不重要,牛犊是她的就行。所以自那时起,家里开始更加努力地谋生赚钱,因为要供养两个小孩读书成长。 可即使是这样忙,程殊母亲也很少缺席他的足球比赛。 梦里,她永远都会准时在观赛区坐着。每当他为了争球摔倒疼到皱眉时,她都会捂嘴大笑:“阿尔斯楞,站起来,做个战士!” 阿尔斯楞,是被程殊埋葬在过去的昵称,是母亲想了两天两夜才拍板的名字。 在蒙语里的意思是,勇敢正直的狮子。 那些她对他说不要害怕的画面已经冰凉变成了黑白色t,但继承自她的血脉依然滚烫。 程殊缓缓吐出一口烟,勾起嘴角低笑出声。 良久思绪回笼,他疲惫地捏了捏鼻骨,碾灭烟头,走过去叫醒了洛萨:“洛萨,该起来了。” “…嗯?” 洛萨今天睡得很舒服,被吵醒的时候心情也很好。她迷蒙着眼,半爬出来,伸出细长的手臂勾住程殊的脖颈。闻着他的味道,放肆地把他压低了点,声音有些性感地沙哑:“塞巴斯蒂安,你早起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