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时代求生日常》 第1章 [穿越重生]《小冰河时代求生日常》作者:划水的月【完结】 简介: 南乔一朝穿书,变成了古代秀才家的女儿。家徒四壁,父死母亡,仅剩一个继母相依为命。 偏她生的雪肤花貌,妩媚婀娜,愁得继母夜里都睡不好觉。家里没个男人顶着,闺女这般貌美是祸非福啊,还是抓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她瞧着镇上李家那书生就不错,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南乔佩服继母看人的眼光,可不是个好人选嘛,一眼就相中了书中男主角。人家不光长得好,将来还会高中状元呢!可问题是她不是那个女主角啊,凑上去只怕就是个炮灰的命。 只是她没凑上去,这女主她怎么主动凑过来了?还提醒她世道不稳要早做准备? 时逢小冰河,天灾频发匪患四起,又有贪官污吏横行,各路反王举事。为了在乱世中苟命,南乔赚钱囤粮锻炼身体,她不需要嫁个好人家,她自己家就是最好的人家。 英挺的男人拎着猎物揣着银子上门:“不用你嫁,我入赘,家里一切你做主。” 南乔: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内容标签:种田文穿书日常 主角视角:南乔,宴和景 一句话简介:逃荒!种田!活下去! 第1章婚事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一场春雨过后,院中那棵老杏树重又焕发了生机。仿佛只是一夜工夫,原本光秃秃的枝条就缀满了粉白的花苞,挤挤挨挨的,热闹的紧。 树底下有口井,南乔就坐在树下,就着井水洗菜。不远处的堂屋里,继母孟氏正在跟后街的张妈妈说话,许是怕叫她听到,特意压低了声音。 那张妈妈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媒婆,孟氏找了她来家,为的什么南乔肚里跟明镜儿似的。 说来可笑,前世她为了逃避催婚,没少跟父母亲朋斗智斗勇。结果一朝穿越到古代,还是逃不掉被催婚的命运。更可悲的是这里流行盲婚哑嫁,开明的父母顶多叫女孩儿躲起来偷偷看上一眼,南乔曾经避之不及的相亲局,在这儿都成了奢望! 张妈妈拎着两包点心从屋里出来,孟氏跟在后头,递了几个钱过去:“劳你多费费心,我家南乔的事儿可就指望姐姐你了。” 张妈妈接了钱,笑容真实了几分:“你就放心吧!我做这行多少年了,哪家有适龄的好儿郎我一清二楚!保管给南乔找个可心的如意郎君!” 南乔适时的举起袖子挡住脸,扮出一副小女儿家害羞忸怩的模样,惹得张妈妈连声大笑。 孟氏也笑:“快别打趣她了,姑娘家面皮儿薄,害羞呢!” 张妈妈瞅着南乔啧啧赞叹:“真真儿是个好姑娘!难为你家藏得这么严实,愣是一丝风儿都不漏,生怕给人瞧了去怎的?早知道你家藏着这样一个好姑娘,那提亲的怕是要把你家门槛儿都给踩断了!” 孟氏闻言,面上透出几分矜持:“她爹是读书人,打小儿管得严,等闲不许出门抛头露面的,说这叫那什么贞静娴雅。” 被迫贞静娴雅的南乔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张妈妈连连称赞,满嘴都是好话:“咱南乔这样好的品貌,什么好儿郎配不得!你就瞧好吧,我一准儿给找个妥帖合意的,到时候你可别挑花了眼!”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院子到了大门口儿,又在门口一阵说笑道别。 南乔目送她们出去,拎着洗好的菜进了灶间,不多会儿就响起了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儿是青石镇,一个地处偏僻,民风尚算淳朴的小地方。原主陆南乔是这镇上秀才的女儿,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娘,跟爹和继母一块儿生活。 陆秀才一门心思扑在考科举和生儿子上面,对唯一的女儿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好在继母孟氏并不是苛刻狠毒的人,一家人生活还算和美。 可惜好景不长,三年前,陆秀才在乡试上再次折戟。想想这些年,举业未有寸进,子嗣也未有消息,心情郁郁的陆秀才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回到家后就一病不起。 多年累积的心病一朝爆发,哪是那么好医治的。尽管孟氏和陆南乔想尽办法请医问药,小心照料,陆秀才还是没能熬过去,缠绵病榻一段时日后,驾鹤西去了。 陆南乔原就是个身体娇弱的,这连番的悲痛劳累哪里吃的消,身子骨儿顿时就垮了,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再睁眼时,这内里的芯子就变成了南乔。 这些年因着陆秀才读书科举,家里大半的银钱都填了这个窟窿。后头父女俩又接连病倒,又是大把的银钱往里扔。加上陆秀才这一去,教书的束脩没了,秀才名下的粮税待遇也没了,家里是光出不进,几乎是精穷了。 南乔有一手调馅儿的本事,说服了孟氏尝试着在街上卖包子,生意尚算可以,好歹满足母女两个日常吃用。这般忙忙碌碌之下,眼瞅着守孝期满了,孟氏才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养在身边的继女已经亭亭玉立,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遭儿。 那厢孟氏送走了张妈妈,也进了灶间来,洗了手来揉面,边揉边憧憬道:“等着给你找个好人家,顺顺当当出了门子,日后我去了地下见着你爹,也能有个交待了。” 南乔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不嫁之类的话。她又不是第一天穿过来,对这个时代多少也算有所了解了,女子到了年纪不想嫁人?说出去一家人都要沦为笑柄,亲朋好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划水的月 第2章 不仅如此,单身还要交税,而且是加倍交税。年过十七若是还没嫁人,那官府就要乱点鸳鸯谱了,随便给安排一个男人,不嫁也得嫁,要不然就是犯法! 包子蒸好,孟氏挑了担子出门,到了门口照例把南乔撵回去:“你好好看家,喂喂鸡做做针线,可不兴出门去啊!姑娘家大了,出门站街叫人笑话。” 又来了!南乔站在门里,无奈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保管不出门儿,娘你就放心吧!” 隔壁邻居蔡婆子正坐在门槛那里纳鞋底子,见状笑道:“陆家的,你这管的也忒严了!依我说,姑娘家大了才该多出门子耍耍,要不上哪里去认识那些个好儿郎呢?你瞅人家郑家闺女,见天儿的搁铺子里帮爹娘卖肉,人都夸又俊又能干,好些人家想讨回去做媳妇呢!” 这陆家闺女长得是好,可天天藏在家里别人哪里知道啊?倒是这闺女体弱的名声传的到处都是,都听说前几年险些儿跟着她爹一道儿走了,幸亏那孟氏是个有良心的,砸锅卖铁愣是给救回来了。 身子弱,又家道败落没啥嫁妆撑腰,长得是圆是扁别人也不知道,这要想找个好婆家蔡婆子咂咂嘴,怕是难呦! 南乔闻言眼睛一亮,眼巴巴的瞅着孟氏。 “那不成,我们南乔跟郑家的可不一样,她爹可是读书人,是秀才呢!”孟氏向来自豪于陆秀才读书人的身份,而且还是秀才!他们青石镇唯一的秀才!郑家只是屠户,这两者之间怎能相提并论!“我家相公说过,好姑娘不能抛头露面,免得叫人耻笑,人家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对孟氏的态度,南乔并不感到意外,但还是免不了一阵失望,同时心里对陆秀才大加唾弃。真就是个老古板!青石镇这么多人,就他穷讲究!如今他两腿一伸解脱了,丢下两个女人,继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擎等着饿死吧! 显然蔡婆子也是同样态度,拿针剔了下牙:“你也说了,那是大户人家。人家有的是丫鬟仆人伺候,自然是不用出门操持升级。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可不讲究这些,你不也出门卖包子了吗?” 说到包子,蔡婆子不免冒出一阵馋意。也不知那孟氏是如何做的包子,同样的馅儿,自家咋就做不出那个味儿呢?要是能做出来,拿去卖好歹也是个进项。 孟氏虽不知道蔡婆子打上了自家生意的主意,但光是前面那些话也足以叫她不爽快了,偏生她素来嘴笨,又吵不过人家,只得嘟囔一句:“反正我们南乔是不出门的,日后也要找个不需要她抛头露面的夫家。” 南乔心累的插了句嘴:“娘,天儿可不早了。”因着媒婆上门,本来就耽搁了好一会子,再耽搁一会儿过了饭点儿,那包子可就卖不出去了。 孟氏被提醒了,顿时急起来:“差点误了正事儿!不说了我去了,你在家好好看家啊!”再也顾不上跟蔡婆子拌嘴,挑着担子匆匆忙忙的走了。 这斗嘴的走了,蔡婆子还怪闲的慌的,于是她又盯上了南乔:“张媒婆上你家去了?南乔啊,想找个啥样儿的,你与大娘我说说,我给你留意着。像是那高门大户的人家,张媒婆还没我路子宽呢!” 这蔡婆子家做的是牙人的行当,经常往大户人家送人。要说对这些大户人家的了解,她还真比那张妈妈来的清楚。 “大娘说笑了,这种事儿哪有我说话的地方。”南乔努力挤出一丝羞涩:“我家那灶上还留着火呢,离不得人,大娘你忙着我先回去了啊!”说完便退回门口,哐当一下把门给关严实了。 她不喜欢蔡婆子看她的眼神,大概是牙人生意做多了,蔡婆子看人,尤其是看年轻女孩子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估量,像是在评估这人能卖多少银钱一样。 蔡婆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阖上的门板,遗憾的叹了一声。 她女儿罗氏打外头回来,瞧见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没得把好好的福气都给叹没了。” 蔡婆子耷拉下眼皮:“明明边上有个极品,偏偏落不到咱家去,我这心里疼的呦,跟拿针扎一样。”她虽老了,眼可毒着呢!就陆家南乔那模样身段儿,将来彻底长开了,一准儿是个极品美人儿! 罗氏立马明白她娘在说谁了,白眼儿一翻:“兔子不吃窝边草,做咱们这行的还是少招惹熟人,容易生事儿。”要是在主家过得不如意,家里边说不准要闹到她们这里,惹一身腥做什么! 而后又有些纳闷:“南乔长得好看不假,好看的又不止她一个,你怎么就惦记上她了呢?” 蔡婆子嗤了一声,低声道:“到底是年轻见识的少,好看的姑娘是不少,能有陆家丫头那资质的可不多。天生媚骨懂不?讲究一个媚而不俗,妖而不艳,岂是寻常皮相能比的?” 有钱人家的公子老爷最喜欢这样的了,花多少钱都舍得! “再馋也没用!”罗氏跨过门槛往里走:“陆家就算穷了也不会卖女儿的,你有时间盯着人家胡思乱想,还不如多调教调教手里头这几个小丫头,日后也好出手不是。” 她算是看明白了,那孟氏哪怕把自己个儿给卖了,也不会卖陆南乔的。那女人可真是叫陆秀才给拴牢了,男人都死了也不离开,那是任劳任怨的给他们陆家当牛做马呀! 蔡婆子不舍得咂咂嘴:“哼!我就看她能找个什么样的夫家!就那模样,放在寻常人家就是个祸胎,一般人怕是护不住哦!” 划水的月 第3章 她可得瞪大了眼睛好生盯着,兴许哪一天,这丫头遭了难,还是得落到她手里头来呢! 第2章赚钱的手艺 南乔虽不晓得蔡婆子的龌龊念头,但潜意识里就觉得她不像好人,若非必要那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家里每天做包子都要淘汰不少老菜叶子,扔了也是可惜。孟氏就买回来几只小鸡,南乔把菜叶子洗干净了剁碎,少少的拌一点麸皮米糠之类喂给它们。小鸡崽子们一点不挑,迄今为止都活蹦乱跳的,一只都没有减员。 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南乔设想过很多条赚钱的门路,可无一例外全都败给了现实。 就说现代人都知道的晒盐吧!不说青石镇根本不靠海,没有那个晒盐的条件,光说这时候盐铁官营的政策,敢打盐的主意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卖方子也不可行,陆家就是平头百姓,青石镇也没什么权贵巨贾,她就算知道怎么晒盐、提纯盐,也找不到靠谱的买家。若是那不靠谱的,别说卖方子赚钱,只怕被人惦记上,连命都得赔进去。 盐是不敢想了,也许可以做肥皂?这可是穿越者必备技能之一啊! 但现实又给了南乔沉重一击,制皂需要用到油脂,最寻常的就是猪油。但即便是猪油,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多的是人吃不饱肚子。孟氏每天做包子,都恨不得少放点油,看着南乔调馅儿又是油又是盐的,心疼的直抽抽。要不是这样做出来的包子确实味好好卖,她早就制止南乔这败家一样的行为了。 而且就算南乔舍得成本,真的把肥皂做出来了,销路也是个大问题。 平民百姓饭都快吃不上了,衣服补丁摞补丁,穷人家衣不蔽体,一件衣服全家人轮流出门穿,这样的他们不会花钱来买肥皂。高门大户倒是用得起,但南乔被困在青石镇这小地方,根本没有路子跟那些高消费人群搭上线。 除此之外,南乔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簪娘,钗环首饰、绒花通草花之类皆有涉猎。可这些东西的成本费用委实太高,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廉价的塑料、玻璃可做替代,钗环首饰那都是真金白银打出来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她能做到的就只有调馅儿,也就使得她家的包子比别家的好吃好卖些,赚大钱是别想了。 南乔喂了鸡,又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干净,日头也渐渐升高了。瞅着今儿天气好,又把被褥衣裳拿出来晾晒。正就着晾衣绳扯平被褥,就听到外头有人拍响了大门。 “大姐在家没?我给你送菜来了!” 南乔松了口气,提起的心落地,脚步轻快的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男一女两个人就出现在她面前。两人都挑着担子,一个担的是新鲜的蔬菜,另一个担的是捆成老高的柴火,两张黑红的脸上都冒着汗。 “舅父!舅母!”南乔赶紧让开门:“快进来!一路走来累了吧?进屋里坐,喝口水歇歇脚。” 孟有福和杨金花是孟氏的弟弟弟媳,家住在离青石镇挺远的黑石坡。孟氏在镇上卖包子,甭管是菜还是柴都得花钱去买,孟有福两口子知道后,就每天担着菜和干柴往镇上送,一来一回得一个多时辰,风雨无阻。 孟氏不必买镇上高价的菜和柴,他们夫妻也能多个进项,两厢都很满意。 虽不是亲娘舅,但继母的兄弟,论理来说也是舅舅。南乔也不知道原身还有没有母家那边的亲戚,反正这么些年她是从未见过的。陆秀才在时也绝口不提,一问就要大发脾气。如今他过世,剩下孟氏跟南乔两个对那边更加毫不知情,也只能当做没有这一门亲戚。 家里做着吃食生意,热水是不缺的。南乔倒了水来,舅母杨氏喝了一口就抬起头:“甜的?放糖了?哎呦我俩又不是啥金贵人儿,还拿糖水招呼,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别说,这甜水就是比那白水喝起来有滋味儿。” 孟有福坐在院子里,没进屋,喝完了水把碗放桌子上:“我把柴火搬到灶房里去。” 南乔要去帮忙,被杨氏给拉住了:“坐着坐着,叫你舅去就成!他就这样儿,一天到晚憋不出几句话,只会闷头做活儿。你好心搭把手儿,他还觉着不自在哩!” 南乔只得作罢,闲话家常问他们累不累,杨氏听了哈哈笑:“挣钱呢,有啥可累的?那担子我们平日搁家里也没少挑,送来镇上还能换钱,多好的事儿!村里好些人都羡慕咱家呢,也想给这边送菜送柴,咱家哪用得上那许多!” 平日里也有人挑了东西上镇上卖,多数时候也能卖出去,就是费工夫。得蹲在街上等买家,人家还要挑挑拣拣嫌三道四,使劲儿的压价儿,哪比得上他们夫妻俩来的轻省,省下那么些工夫,回家还能做不少活儿呢! 孟有福闷不吭声的把柴火规整好,瞧见鸡舍一角有点坏了,又找出工具给修补好。 南乔找出之前做好的一对绢花:“这是我自己做的,搜罗了家里所有的碎布头,统共得了两对。我自个儿留了一对儿,这一对儿送给宝珠妹妹。” 这些碎布头颜色、材质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碎了。因太过细碎根本做不成花朵,南乔就把它们做成一个个细小的花苞,然后拼凑着攒在一块儿,看着就像是一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似的。 杨氏接过来细看,满脸欢喜的赞叹:“真好看!你还会做这个呢?手可真巧!”说到这儿了,又有点迟疑:“真给宝珠?要不还是你留着自己戴,这看着挺值钱的”货郎卖的头花比这差远了,一支还要五六文钱呢,这么精致的,少说也得十几个大钱了吧? 划水的月 第4章 她男人以前给人扛大包,一天都赚不了这些钱。 他们那儿田大户家的闺女戴的都没这精致! “自家做的东西,用的都是碎布,哪里就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南乔失笑:“再说我还有一对儿呢!这就是专门留给宝珠的。” 杨氏这才放下心来,喜滋滋的把东西揣好了:“这要是拿回去了,不得把那丫头给乐坏了!真没想到南乔你还有这一手呢,这要是搁外头,少说也得十几个钱呢!” 说者无心,却叫南乔听得心中一动:“舅母觉得,这样的花儿若是拿出去卖,能不能卖得出去?” 是她想左了,做不了高端的金银饰品,还可以走低端路线啊!只要花样新鲜,就算材料普通一点,想来也有人愿意买。 “那怎么不能?”杨氏毫不犹豫的说:“姑娘家都爱俏,便是我们乡下,女孩儿们没几个钱花用,一年到头攒几个钱儿,大都跟货郎买花戴了。”尤其年节下的时候,纵是那买不起花儿的,也得买根新发带换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杨氏也不是那笨的,立马就明白南乔的意思了:“你是想做了花儿拿去卖?” “依舅母看可还使得?” “使得!怎么不使得!”杨氏一拍大腿:“你看你这花儿做的,多好看!我这老菜帮子看了都喜欢,就别说爱俏的小姑娘了!碎布头那布庄啊成衣铺里都有,价钱也便宜,所需的无非是些工夫” 南乔最不缺的就是工夫了,孟氏等闲不叫她出门儿,就守着家里那点儿活计,真是有点子虚度光阴的感觉。若是能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换点儿进项,想来孟氏也说不出什么不允的话来。 “那舅母可愿意试试看?”南乔出言道:“你也知道,我娘素日里不大叫我出门,她做着包子的买卖也忙得很,分不开身。我思来想去,唯一可靠的就只有舅母你了。” 杨氏闻言受宠若惊:“我?你要跟我合伙儿做生意?”她激动的站了起来,瞧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南乔,这、这话当真?可别是拿话来诳我来的。” 得了南乔再三保证才放下心来,拉着南乔的手喜笑颜开:“你放心!这活儿我肯定好好干!不是我自夸,附近这十里八乡的我且熟着呢!哪儿更富足,舍得花钱,我都知道!” 然后又神情严肃的告诫南乔:“你娘不叫你出门也好,你在镇上不知道,外头这阵子且乱着呢!光是我们附近村子,已经丢了好几个女孩子了!大家伙儿都说,咱们这地儿来了拐子了,家里有年轻女孩子的,都不叫出门呢!” “竟有此事!”南乔闻言一惊:“我们在镇上倒还不曾听说,报官了吗?” 杨氏白眼儿一翻,露出一脸鄙夷:“报是报了,可有什么用处!” 南乔不解,孟有福叹了口气道:“来了两个差役老爷,下来转了一圈儿就走了,啥也没发现。倒是那几家丢了闺女的,每家都得给个半两银,说是差爷的辛苦费。” 纯粹是找个由头下来搜刮钱财的,听说就随便晃了一圈儿,压根儿就没认真去找。 “那县尊老爷就不管?”南乔皱眉,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这县太爷就不怕被人捅上去,上头派人来查他? 还是说,这昌平县之外也同样糟糕,吏治已经败坏到上下沆瀣一气了? “可不就是不管吗?”杨氏左右看看,做贼一样悄声说:“听说县尊老爷已经好长时间没在衙门露面儿了,家里边倒是忙的紧,半年工夫就多了六房小妾!” 半年六个!南乔咂舌,这还是有名有份的,谁知道私底下伺候的使唤丫头还有多少呢!他们这县令年纪好像有五十多了,这个年代里都是能当祖父的人了,真是人老心不老,也不怕j尽人亡! 孟有福两口子惦记着家里,只略坐了坐,歇了歇脚就急着要回去。都是家里的壮劳力,还有好些活儿等着他们呢! 南乔给拿了钱,孟家两口子在村里收菜也是需要本钱的,总不好叫人先垫着,所以菜钱柴钱基本都是当天结算的。又给装好水,拿了几个包子带着,这才把人送出门去。 隔壁蔡婆子恰好也在这会子出门送客,一脸褶子笑成了老菊花,满嘴好话的送了个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出来,两厢打了个照面。 两道充满估量的视线落在南乔身上,杨氏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住了。那男人收回视线,冲蔡婆子点点头,倒背着手趾高气昂的走了。 第3章原来是穿书 那日与杨氏说定之后,南乔就认真琢磨起了这头花生意。 正如杨氏所说,这头花生意耗资不算大,左不过一些碎布头而已。除了绸缎的碎料要贵一些,其他的都不知什么钱,那做花儿的手艺才是最要紧的。 孟氏得知之后也没反对,做花儿又不用出门儿,卖出去既能补贴家用,还能顺带拉她兄弟家一把,她是傻了才会拒绝这样好事儿。 当下就商议,尽快去布庄买一些碎布头回来,先少量的做一些,探探路。 说干就干,次日母女两个就结伴来到了镇上的王氏布庄。 “呦!我说今儿怎么听见喜鹊喳喳叫呢,原来是秀才娘子要来照顾我的生意啊!”精明能干的女掌柜面上带笑的迎上来,嗔道:“你可是好些日子不来光顾了!” 孟氏神情有些尴尬,陆秀才还在的时候,陆家家境还算宽裕,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没少光顾过布庄,给家里人添置两件新衣裳什么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家已然是败落了,哪还有那闲钱裁制新衣啊!对上女掌柜热情的笑脸,顿时有些心底发虚。 划水的月 第5章 女掌柜已经招呼起边上的南乔:“这是陆家小姐吧?都长成大姑娘了,瞧这模样儿俊的!”说着又叫底下的伙计给拿果子吃,一副招待贵客的架势。 这孟氏看在眼里,忽然感觉有些张不开嘴。 南乔面带微笑:“我们想要买一些碎布,不知贵店可有?” 只是不值钱的碎布?伙计面上极快的掠过一丝鄙夷,倒是掌柜毫无异色,仍旧热情洋溢:“有有有!多的是呢!红豆,去后头把碎布头拿过来!”又转头对着南乔笑道:“随便挑!别看都是碎布,全都是从好布上面剪下来的,都是好料子!” 红豆从后头提出来一个大布袋,里头装了快半布袋的碎布头,各种材质花色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足够细碎。但凡是略大一点的,早就被红豆这些伙计折价买走了。 拼凑一下说不得就能给孩子做件新衣裳了,这不比买布裁衣划算多了?就算做不成衣裳,缝个鞋面什么的也使得啊!能剩下来的就全是这些细碎布了,几乎都是些一指来宽的碎布条子,做个补丁都嫌费事儿。 南乔可不嫌弃!这些布头儿碎是碎了些,但花色多样啊!她是拿来做头花的,本也用不到大块的料子。而且碎也有碎的好处,起码比那些大块布头便宜多了。 那边又来了客人,红豆过去帮着招呼,就叫南乔在边上自个儿挑,挑好了再叫她。 没人在边上看着了,孟氏紧绷的神情总算是松懈了几分,也凑过来帮着挑拣:“这也太细碎了些!”怕是除了她们家,也没人看得上这碎布条子了。 那厢红豆殷切热情的招待着客人,说的嗓子都快干了,客人却只看不买,两手空空又离了布庄。 红豆沮丧的叹气,对女掌柜小声抱怨道:“又是个光看不买的,白费我一番唇舌。”又拿眼角去瞥角落里挑布条子的娘儿俩:“她们家都败落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布都买不起了,只能捡这碎布头抵用。便是要的再多,也不值几个钱,姑姑还要笑脸相迎,也不嫌累得慌!” 什么秀才娘子,那秀才都没了,光剩个娘子还有什么用!也就是听起来好听些罢了! 掌柜顿时挂了脸:“你再这么口没遮拦,甭管你爹娘怎么说,我都要把你撵回去!刚来那会子我就跟你说了,上门皆是客,不管人家买不买,你做伙计的就得好生招呼着!” 这若不是她侄女,这样的伙计她是断不能留的。就这张没遮没拦的嘴,还有这双惯于给人分个三六九等的势利眼,早晚得得罪了客人,给她捅出个娄子来。 “那碎布头是不值钱,可既有人要,总能换回几个铜板。总比你辛苦招呼客人,人家光看不买的强吧?甭管利多利少,落进袋里的才叫钱呢!”掌柜暗地里苦口婆心的教诲侄女:“况且陆家如今是败了,焉知他日没有再起之时?做买卖的,多结个善缘儿总是好的!” 她这般苦口婆心,也不知她这侄女到底能听进个几分去,唉! 南乔很快就挑好了布,叫人过来结账。正好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掌柜便亲自过来了:“挑好了?”待看到南乔挑出来的一小堆碎布条,吃了一惊:“真要这许多?” 南乔笑道:“有劳姐姐了。” “哎呦!”掌柜顿时喜笑颜开:“我都一把年纪了,你当叫我婶子才是!”话虽这么说,到底心里高兴:“这些碎布头白放着也是可惜了的,你既要这许多,我给你算便宜些!” 最后就意思意思的收了两个铜板。 孟氏涨红了脸:“使不得是不得!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出门带了银钱的!” 她觉得掌柜这是看她们家穷了,可怜她们,而她偏偏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同情。 “本也是不值钱的东西。”女掌柜坦诚道:“往日都是做绑带之用,旁人买了去也不过三五个钱的事儿。你连这都要推脱,可见是与我生疏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孟氏也只能领了这个情:“过些日子给我家这女孩儿裁衣裳,我还来你家布庄。” 这不就拉到回头客了?掌柜看了红豆一眼,示意侄女多学着点儿:“好好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母女二人离了布庄,南乔见孟氏情绪不高,便道:“等我那花儿做出来了,送掌柜两只戴着玩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人情,娘不必放在心上。” 孟氏闻言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了,就是累了你,跟着我吃苦受累的。” 南乔正待反驳,却见一个灰衣妇人挎着篮子走近,一脸欣喜道:“这不是孟娘子吗?有些日子不见了,你近来可好啊?”又拿眼睛打量南乔,笃定道:“这必是你家那女孩儿了吧?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曾许配人家不曾?” 孟氏叹息道:“还没呢!这不是刚出孝期,正托张妈妈帮忙相看呢!就怕耽搁了这几年,好儿郎都叫别家给定下了,生生耽误了她。” 妇人闻言眼睛一亮,拉着孟氏到一边,低声道:“既如此,妹妹觉得我家言蹊如何?” 这妇人本姓祝,人都称呼她祝娘子。祝氏夫婿早亡,一个人拉扯着一双儿女过活。她儿子李言蹊如今在县里读书,听说天份不错,已经是童生了,说不得再下场就能考上秀才。 孟氏对读书人是发自内心的推崇,一听祝氏这话顿时欢喜不已:“你家言蹊还没定下?不能吧?这等好儿郎,不知道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惦记着呢!” 划水的月 第6章 祝氏想要矜持一下,却压不住面上满是骄傲的笑容:“倒是有上门探问的,都不尽人意。我是想着能娶个读书人家的女儿,要是娶个目不识丁的回去,两人说不到一块儿怎么办?那岂不是一对怨偶?” 孟氏连连点头,深有同感:“我也是这么想的,想着给我们南乔找个读书人呢!” “你看你看,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是?”祝氏喜笑颜开:“我今儿一见南乔啊,就喜欢的不行!这才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呢,通身的书卷气!他俩若是成了,那便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今儿我俩在这儿碰上,说不得便是老天爷的意思,天作之合呢!” 孟氏嘴笨,比不得祝氏妙语连珠,只得一个劲儿的点头。没错没错,她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咱们双方都有意,回头我找张妈妈上门说亲去。”祝氏打铁趁热,当场就打算把事儿给定下来。 倒是孟氏,被喜悦冲昏了的头脑忽然找回了一瞬清明:“这、还是回去先问问孩子们的意思吧!到底是他们的终身大事呢!” 祝氏顿了一下,也点头:“倒也是,等我家言蹊回来了我就问问他。不过依我说啊,这事儿一准儿能成!咱们都是读书人家,门当户对呢!” 孟氏也觉得问题不大,李家那小子是个有前途的,南乔必定也满意的! 待回了家,南乔洗了手整理碎布条的时候,孟氏就憋不住的把这事儿给说了,末了问道:“你是个什么意思呢?这李家儿郎在青石镇上算是首屈一指的好人选了,你若是有意,我跟祝娘子说说,叫你们私底下看上一眼。” 南乔起先听的还认真,毕竟是关乎下半辈子的大事儿,怎能不上心?可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儿了,李言蹊?有个寡母姓祝,底下还有个妹妹嘶!这配置,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这、这不是她上辈子看过的《状元郎的屠户娇妻》里的配置吗?仔细想想,那故事一开始发生的地方是在哪儿来着?好像是叫做青石镇? 孟氏见她忽然发起呆来,拿手戳了戳:“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你心里不愿意?” “娘,”南乔回过神来,神情严肃的问道:“咱们这镇上,有没有一个叫做郑海棠的姑娘?” 孟氏不晓得这话题怎么忽然就拐到这儿来了,不过还是点头:“有啊!郑屠户家的小闺女嘛!他家上头三个小子,末了才得了这么个女孩儿,一家子且疼着呢!” 郑海棠这姑娘长得也好看,就是郑家的实在不会为女儿谋算,居然带着她守摊卖肉。这抛头露面的,青石镇上下有几个没见过郑海棠?还博了个猪肉西施的诨名,也不知道说亲的时候怎么办。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怕是看不上这样的身份哪! 南乔可没有孟氏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她已经被惊呆了。 屠户女郑海棠,上头三个哥哥,这不正是书中女主的描述吗? 敢情她不光是穿越,这是穿到书里来了呀! 第4章一门好亲 都已经穿越了,是不是穿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本书的故事背景,那可是天灾频发,民不聊生的小冰河时代啊!看书的时候觉得女主灾世打拼,建设家园有多温馨多好看,现在就有多崩溃多惶恐。 俗话说得好,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尤其这是在古代,生产条件落后且不说,遭了灾可没有人民子弟兵来救灾。运气好遇上明君能臣,还能收拢难民放粮救灾,要是倒霉碰上昏君和贪官,卖儿鬻女、易子而食都是常有的事情。 如今男女主既已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那就代表着剧情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剧情一开始,可不就意味着乱世要来了吗? 南乔顿时焦虑起来,乱世人命如草芥,没得主角光环的平头百姓,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还得早作打算才是! 孟氏颇感纳闷儿,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提起那郑海棠了?往日里也没听南乔说跟那郑海棠有来往啊!心里狐疑便顺嘴问了出来:“你怎么忽然提起她来?”忽的警觉起来:“你可莫要跟她学,要坏了名声的!” 如今可是说亲的紧要时候呢!李家可是讲究的人家,祝娘子更是重规矩,若是坏了名声这亲事不成了,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南乔实在不愿听孟氏那套说辞,加上此刻心如乱麻,随口敷衍两句就去整理买回来的碎布条儿了。 原还想着这头花生意不必太着急,可以做成个细水长流的买卖,如今却是等不得了。她家底薄,需得多赚点儿银钱,抢在粮价尚未疯涨之前,多多的买些粮存起来才是! 至于那让孟氏挂心的亲事,南乔却未放在心上。男女主角定然是要在一起的,孟氏那满腔期盼也只能落得一场空罢了。 却说另一边,祝氏刚进家门,就瞧见了她那在县里念书的儿子,又惊又喜:“我儿回来了!哎呦,你看我这出门就只买了块豆腐,小玉!小玉!” 把她女儿叫出来,小心翼翼的数出几个钱递过去,吩咐道:“去买块肉回来,你哥念书辛苦,到家了得好生补一补才是!”说完还不忘叮嘱一句:“买完了就回来,别在街上逗留。你可是读书人家的女孩儿,跟那些个乡下丫头可不一样!” 不愧是能跟孟氏说到一起去的人,思想观念简直如出一辙。 李素玉脆声答应着,接了钱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也就是她哥回来,家里才能沾点儿荤腥,她早馋肉馋的狠了。 划水的月 第7章 祝氏放下篮子,快手快脚的给儿子摊了两个鸡蛋饼:“走了那么远的路,饿了吧?先吃个鸡蛋饼垫垫肚子,等会儿娘给你炖肉吃。”又细细打量李言蹊的身量,抬起袖子抹眼睛:“我儿瞧着又清减了些,便是刻苦攻读,也该多注意些自个儿的身子。” 李言蹊劝慰了几句,称自己只是又长了个子,这才看着像是瘦了。 祝氏坐在一旁,满怀慈爱的看着儿子吃东西,笑眯眯道:“是又高了些,一晃眼的工夫我儿都长大成人了,也是时候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说着便喜滋滋的提到了今天遇到的人:“咱们镇上那陆秀才你还记得不?他有个独女,打小养在闺阁内,等闲没几个见过的。今儿碰巧叫我给遇见了,那可真是个好姑娘!那模样、那气度,我真是一见就喜欢!” 李言蹊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目光躲闪:“娘,这事儿不着急。” “还不着急呢!”祝氏嗔怒的瞪着他:“再耽搁好姑娘都给人家抢走了!况且你都多大了,再不说亲,是等着给朝廷交税呢?” 李言蹊低着头,热意上脸:“不、不是这样,儿子、儿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他有些害羞,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个秘密,本以为母亲会就此追问一番,没想到祝氏却直接冷了脸。 “婚姻大事,需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祝氏疾言厉色的说道:“否则便是私定终身,无媒苟合!你们若是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传了出去,我们李家在这青石镇上都要抬不起头的!” 李言蹊连忙跪下:“绝无此事!儿对天发誓,彼此之间发乎情止乎礼,绝无唐突之举!” 祝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总算缓和下来了,亲手把儿子扶起:“你别怪娘狠心,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李言蹊沉默不语,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母亲祝氏不容忤逆的性子,但在终身大事上,他还想要抗争一番:“那、我的婚事” 祝氏直接出言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这事儿自有娘做主,你只管好生读书,等着做新郎官儿便是。” 李言蹊闻言却只觉心中一凉,母亲连问都不曾问一声他的心仪之人,恐怕是铁了心要为他定下那陆氏女了。他手指攥着袖子,咬了咬牙,抬头直视祝氏温柔浅笑的脸,鼓起勇气:“儿子心仪郑家女,求母亲成全!” “住口!”祝氏登时大怒,险些一巴掌甩上去。手都举起来了又停下,担心伤了李言蹊的脸,叫外头的人瞧见了笑话。她双眼几欲喷火的盯着儿子,咬牙切齿道:“我决不允许一个日日抛头露面,倚门卖笑的女人进门!脏了我的地方!” 这话说的难听至极,李言蹊一张脸因着愤怒完全涨红起来:“海棠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什么倚门卖笑,母亲说话不要太过分!”传了出去,可叫郑海棠还如何做人? 祝氏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若不是仗着那几分颜色招揽客人,郑家那摊子生意能那么好?站在那儿对谁都笑,招蜂引蝶的怎不见别的肉铺前头有那许多男人?这还不叫倚门卖笑?” 那轻浮浪荡的做派,反正她是看不惯!一想儿子居然看上了那种女人,还想着娶回家来,祝氏顿时觉得心口都被气的疼了! 李言蹊忍不住为郑海棠抱不平:“这做买卖,对着客人笑脸相迎那不是应当的?若是拉着个脸,岂不是赶客吗?”至于说那些冲着郑海棠美貌去买肉的客人,这、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不是郑海棠能控制得了的事儿啊! 反正他知道,海棠是个珍重自爱的好姑娘,绝对不是母亲口中那个样子! 母子两个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争吵时,外出买肉的李家小妹李素玉回来了。除了祝氏交代的猪肉,她还多拎了两根猪筒骨回来,快快乐乐的:“娘,肉买回来了!郑家姐姐人好,还送了两根骨头,叫拿回来炖汤喝呢!” 李言蹊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上人的信息,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倒是祝氏一张脸越发的难看,劈手夺了女儿手里拎着的肉和骨头,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眼皮子忒浅!” 那骨头已被对半劈开,外头剔的干干净净没什么肉了,里头的骨髓却还在,拿来熬汤好歹是个荤腥。祝氏拎在手里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舍得给人送回去,只冲李素玉骂道:“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快去刷锅烧火,这骨头汤要炖出滋味可得费不少工夫!” 白给的东西凭啥不要!这可是郑家的闺女自己倒贴来的,便是传了出去,也是她自己个儿不检点!休想凭借这点小恩小惠就赖上他们家! 李言蹊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祝氏愿意收下郑海棠送的东西是态度有所松动,心下欢喜不已。觉得祝氏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口头厉害一些,只需他再努努力,定能磨得母亲松口,同意为他上郑家提亲去。 岂知隔天祝氏就拎着两包点心找上了张妈妈,央她上陆家去说亲。 张妈妈一听这话登时就笑了,拍手道:“这可真是赶巧儿了!前两日那边还托我给留意着好儿郎呢,你就找上来了!你家小子可不就是这镇上顶顶好的好儿郎了,这就叫天作之合呀!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准保你们两家欢欢喜喜结亲家!” 瞧这架势,应该是两家都有意,她这个媒人只需走个过场。这活儿轻松,走一趟就有谢媒钱可拿,张妈妈心里乐不得呢,也愿意多说两句好话:“我这两天倒也寻摸了几个适龄的儿郎,起先还觉着差不多,可跟你家小子一比,哎呦那根本没处比去啊!还是老姐姐你有福气啊!” 划水的月 第8章 祝氏被吹捧的心花怒放,欢欢喜喜的回了家。倒是她女儿李素玉偷听到了消息,急得跟那热锅蚂蚁似的,在屋里团团转。 她哥在县里读书,远着呢,她孤身一人儿可不敢去送信儿,怕在路上遇上坏人。 可要是不去,由着她娘乱来,真给她哥定下了婚事,那哥哥跟郑家姐姐的事儿可怎么办? 别管祝氏念叨着陆南乔怎么怎么好,在李素玉心里那都比不上郑海棠。郑海棠能叫她吃上肉,那陆南乔行吗?她哥娶谁都是娶,她可不一样!要是娶了陆南乔,以后郑家肯定不能再给她家什么好处了呀! 犹豫片刻,李素玉一咬牙,出门直奔郑家肉铺。 第5章说亲 张妈妈特地挑了个黄道吉日,一身喜庆的捏着帕子登了陆家的门。 进了门帕子一扬:“妹子,我给你道喜来了!我给南乔说的这家,包准你听了满意!” 孟氏笑容满面的把人迎进屋,又叫南乔泡茶来——也是为了显摆一下,南乔可有一手点茶的手艺呢! 南乔依言去泡茶,那茶叶还是孟氏昨日出摊回来时买的,平日里她们母女可舍不得买。今日又早早收摊归家,恐怕是早就知道了今日媒婆登门的事情。 那厢张妈妈舌灿莲花,把李言蹊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别看现在连个秀才功名都还没有,将来定然中状元,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孟氏本就属意李言蹊,再听媒婆这么一夸,更满意了,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来了:“要不大家都夸你呢,眼光好心地也好,保的媒桩桩都是好姻缘!在这青石镇上,一提起媒婆,大家伙儿第一个想起的一准儿是你!” 张妈妈被这么一捧,乐开了花:“哎呦!可当不得你这么说!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婚姻大事那是关系着人家一辈子的,可不得细细斟酌好生思量么!这要是那黑了心肠的,拿了好处乱说话,那不是害人吗?我觉着这保媒拉纤是积德行善的事儿,咱做事儿得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不是?” 好名声积累不易,她脑子清醒着呢,断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南乔送了茶来,张妈妈瞧着茶汤上飘着的字,啧啧称赞:“看不出南乔还有这一手呢?果真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微微一笑:“张婶儿,您说的这桩婚事只怕是不成。” 张妈妈闻言惊讶抬头,不解:“不成?为何啊?莫非南乔你看不上李家子”这、这该不会是心里头有别人儿了吧?要不然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一门好亲呢? 孟氏急了:“你这孩子!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呢?”她和祝氏都满意,这是一桩好亲事啊,傻丫头怎么还往外推呢! “那李家子是不错,听说人好学问也好。”南乔迎着孟氏张氏不解的目光,温声道:“只是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强扭的瓜不甜,这桩亲事即便成了,日后怕也是一双怨偶。” “啊?”张妈妈瞪圆了一双不大的眼睛,张口结舌来回看了母女俩好几回:“这、这事儿不是你们两家早有默契吗?那边既心有所属,那祝氏找我上门说媒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消遣她吗? 这个南乔干笑,可能是因为做婆婆的看不上儿媳妇的出身吧!原书里关于婆媳矛盾的事情可是占据了相当大的篇章,若不是后面乱世来了,李家三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基本靠着郑海棠养家糊口,只怕祝氏对这个儿媳还会继续不满意。 李言蹊心里早就有人了?孟氏也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眼花,这事儿祝氏知不知道?她若是不知道还好,若她早就知情,却还叫媒人上她们家来提亲,这 “你是如何知道的?”孟氏惊诧之余,忽然灵光一现:“你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是从哪里知道李家的事情的?”还是如此私密的事情! 南乔含混的说道:“就是机缘巧合知道了呗!哎呀娘你就别问了,这是人家的私事,要不是今儿婶子上门说亲,我都不会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你们要是不信,等上几天就见分晓。” 祝氏找媒婆上她家提亲,这事儿一准儿是瞒着李言蹊干的,他知道了还不得炸?那母子两个少不了要闹腾一场,到时候就能证实她所言非虚了。 孟氏两个闻言面面相觑,瞧南乔斩钉截铁的样子,这个事儿保不准还真是她说的那样,那这亲就不好现在结了。亲事嘛,结的是两家之好,别好没结成,闹腾的一地鸡毛,那就不美了。 “行,那就再等等看,反正咱们南乔还小,不着急。”张妈妈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眯眯的说:“其实我这几天也给南乔瞧了几个,这不是李家的找上门了吗?我觉着你们两家早有默契,这才没提。要不我现在跟你说说,咱挑挑看?” 这态度真是叫人舒服极了,莫怪人家张媒婆这般有名呢!孟氏笑眯眯的刚要答应,发现南乔还杵在一边没走:“你不是还有活儿要做?这儿用不着你了,进屋里忙你的去吧!” 就知道孟氏又想找借口把她支开! 南乔非但没走,还找个地方坐下了:“那点子活儿能费多少工夫,我早就做完了。娘你也别撵我,这说的是我的终身大事儿,也该叫我听一听才是。” 说的张妈妈撑不住的笑起来,孟氏有些窘迫,瞪了南乔一眼:“说什么呢?姑娘家家没脸没皮的!” 划水的月 第9章 南乔微笑以对,反正就是不动如山,打定主意就赖在这儿了。万一张妈妈给说的其他几个也有问题怎么办?她得自己听听,也好有个方向打探。 孟氏觉得臊得慌,倒是张妈妈,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南乔两眼,倒真有几分欣赏了:“你家姑娘可真对我的胃口!就该这样!一辈子的大事儿呢,不慎重怎么成?这有啥可臊的,要我说,都跟咱们南乔这样才好呢!” 她还道读书人家的小娘子都是文静羞涩的样子呢,这陆家小娘子倒是个爽利的。依她说,女孩子就该这样,有什么要求大大方方说出来,可千万别云里雾里的叫人猜,她最怕这样的了!给这样的人家说媒,心累的半死! 南乔笑眯眯的捧了张妈妈一句:“还是婶子有见地!” 见张媒婆是真的不觉得这样有问题,孟氏才松了口气,又悄悄地瞪了南乔一眼。她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怕被人说嘴,坏了南乔的名声吗?这孩子可真是,净添乱! 张妈妈这里的介绍才刚开了个头,陆家的大门就被人叩响了。今日提亲的另一位主角出现在大门外,手上还拎着一包点心,气喘吁吁的。 孟氏开门一见吓了一跳:“这不是李家大郎吗?你怎么来了?”瞧这满头汗气喘吁吁的样子,该不会是一路跑来的吧? 蔡婆子听到动静,扒在大门后头,隔着门缝悄悄观望着。 李言蹊面上涨的通红,二话不说先对着孟氏拱手一礼。他娘背着他搞得这一出实在是把他打的措手不及,要不是妹妹机灵,听到了消息紧赶着去找了郑家,郑家大哥又进县城找到他悉数告知,他这会儿还毫不知情在书院里念书呢,只怕这婚事就真的定下了! 是以李言蹊赶紧找父子告了假,紧赶慢赶的从县里跑回来。想着这事儿到底不光彩,为了赔礼还特地在路上买了包糕点,希望陆家母女能通情达理,谅解他这一番苦心。 唬的孟氏连忙向侧让了一步:“这如何使得!” 李言蹊满面愧疚:“小子特地上门告罪来的,关于婚事其实小子早有章程,只是尚未来得及告知长辈,孰料家母忽然遣人提亲” 但凡不傻,这会儿都该听出李言蹊的来意了。 孟氏自然不傻,听着李言蹊这一番话,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若不是南乔之前已经给她心里打了底儿,这会儿估计就不只是脸色难看,怕是要勃然大怒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事儿不算数了?”孟氏拧着眉,面带愠色:“你们母子没说明白,倒是连累了我家女儿。经你们今天这一闹,我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轻飘飘几句就想揭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儿!罢了,我也不与你分说,你只管去叫了你娘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明白,把事儿解决了,免得日后掰扯不清!” 李言蹊于学问上是行家,与同窗辩起文章来能滔滔不绝说上大半个时辰不停歇,到了孟氏面前却变得笨嘴拙舌起来,被几句话说的面如滴血,恨不能举起袖子遮住脸才好。 心里不免埋怨祝氏,明明知道他心仪海棠,平日里也没少拿人郑家的好处,怎么一转头就请媒上了陆家呢?这不是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吗?如今闹成这个局面,也难怪人家陆家生气。 “我、我这就去!”李言蹊也不再自称什么小子了,吱吱呜呜的应了声,撒腿就往家跑,跑出去一段了又想起来什么,折回来把糕点放下了:“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弃!”说完也不等孟氏有所反应,兔子一样的蹿了。 孟氏在后面“哎哎”了好几声,也不见人家回一次头,扔下东西就不管了。 “跑的跟狗撵的似的,真难为他一个文弱书生了。”孟氏嘀咕两声,心里有些遗憾。这李家大郎人不错,可惜了,跟自家南乔没缘分啊! 那边蔡婆子打开门:“陆家的,你就这么着放过他了?要换做是我,我非得带着人把他们家给砸了!” 一包糕点就把她给收买了,眼皮子忒浅!到底是后娘,平日里那些温和慈爱都是装出来的,这不,一遇到事儿就露出尾巴来了! 蔡婆子眼睛骨碌碌转悠起来,既然这孟氏都是装出来的,内里对那陆家闺女只怕也没几分真心,她筹谋的那事儿,说不得得落在孟氏身上呢! “这个不成也没啥!”蔡婆子一脸热切的凑过去:“我这儿恰好有一门好亲事,满青石镇扒拉扒拉,也就咱们南乔适合了,真真儿是天作之合呢!” 第6章粮价涨了 蔡婆子要给南乔说亲? 孟氏纳罕的瞅她,有点儿难以置信。他们两家关系寻常,蔡婆子又是个嘴碎的,平日里也没少起冲突,她会这么好心帮忙? 蔡婆子可不管她信不信,已经张嘴说上了:“我给南乔说的这家,来头可大!人家可是正经儿的官宦之后,家住在县城里,好大一套宅子呢!如今还有人在外地做官儿,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脸面的。南乔要是进了他家,往后可是吃穿不愁仆役成群,连你也能跟着享福,享了大福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孟氏果然心动,迟疑道:“果真是极好的家世!只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 “嗨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蔡婆子得意洋洋道:“那种人家都讲究个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可再怎么低,也不能是目不识丁不知礼数的。像是你们家这情况就挺合适,你瞧着哪天合适两下里见个面,就咱南乔这人品样貌,这事儿啊,准成!” 划水的月 第10章 “这么急?”孟氏顿时犹豫了:“张媒婆还说帮着相看了几个” “她找到的能跟我说的这家比?”蔡婆子满脸不屑道:“那李家大郎只怕就是她能找到的顶好的了!今儿你瞧,也是不甚靠谱的人家!你可得抓点儿紧,那边好些人家盯着呢!要不是我常给他们家送人,算是有几分交情,还得不到这样的消息呢!” 她这样一说,果不其然孟氏就急了,要是真有这样一门好亲,因着她的犹豫给错过了,日后想起来怕是要怄的睡不着觉:“那、那就劳您先给说一说” “娘!”孟氏话未说完,就被南乔出声打断了:“外头是谁来了?好半天不见你回来,张婶儿还在家里坐着呢!” 倒是没想到她出来查看居然听到这番话,蔡婆子居然要给她说亲?眼瞅着孟氏被几句话一忽悠,就要开口应了,南乔赶忙出言打断了。 蔡婆子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僵,暗地里咬牙:小娼妇!倒是会挑时候,专门坏她好事! “蔡大娘,我们家里还有客呢,先不聊了啊!”南乔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就拉着孟氏进去了,气的蔡婆子冲他们家门口吐了口唾沫。 作死的小娼妇!且走着瞧,早晚有落到她手上的时候! 得知李言蹊亲自登门赔罪,证实了南乔所言非虚后,张妈妈气哼哼的一拍大腿:“你说说,这弄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孟氏沉着脸:“且等着吧!等他们来了再细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给个什么交待!” 什么交待?南乔垂眸喝茶,藏住了眼中的鄙夷。如果祝氏真是书里写的那样,表面宽厚内里藏奸的话,人家恐怕根本就不会过来丢这个脸。指不定两眼一翻就晕了,儿子再说什么那就是不孝,他们家再说什么,那就是要逼一个寡妇去死。 陆家跟李家相距并不远,可是三人等了快半个时辰,茶水都喝的寡淡无味了也没见李家母子露面。最后倒是来了个李素玉,白着一张脸儿登门,说是她娘晕过去了,她哥忙着请大夫,只能托她上门来说一声。 南乔隐晦的翘了翘嘴角,果然跟书上写的一样,祝氏惯用的手段就是装病装晕扮柔弱,用孝道拿捏儿子儿媳,用道德绑架拿捏其他人。招数虽简单,却实用,简直是屡试不爽。 同样的,这一招儿对孟氏也有用。 没听说人家都病了,都晕过去了吗?她们要是还追究,传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况且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李素玉也没什么关系,看着小姑娘吓的跟个鹌鹑似的,孟氏也不忍心。 好言好语的宽慰了李素玉几句,好生把人给送出去了,又送走了张妈妈,回来后连灌两杯茶。要不是心疼自家的杯子,都恨不得举起来往地上一摔。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什么病了晕了,打量谁不知道什么情况呢?”闹出事儿来连声歉都不愿意说,装病,打发个无辜的小女孩儿来传话,真看不出来那祝氏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快别气了!”南乔劝道:“今儿闹了这一出儿,也算是好事儿,叫我们看清了他家的嘴脸,日后远着些也就是了,总好过真结了亲才发现问题,那才是有苦往肚子里咽呢!” 要不女子嫁人又叫找婆家呢,这婚姻大事里,婆婆可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古代,要是婆母不慈,男人便是再好也不能嫁,否则日后少不了女人的苦头吃。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孟氏叹了口气,拉着南桥的手感伤道:“要是你爹还在,他们哪敢这样做?到底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委屈你了!” 南乔正想说她不委屈,结果孟氏话锋一转,又提起了蔡婆子跟她说的那户:“是那家的小儿子,听说文雅好读书,难得的精彩人物。家境也富裕,还有个叔父在外头当官儿” 南乔听着越发狐疑,她信不过蔡婆子,而且这样的人家,婚嫁之事怎么可能交托给一个牙人?这又不是采买奴婢。 “这样的官宦人家,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怎么可能找到我们这镇上来?” 孟氏就把蔡婆子那番说辞搬出来:“说是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呢!” “再是低门娶妇,好歹也得找个正式的媒人吧?”南乔提醒晕了头的孟氏:“越是这样的人家,不是该越重视规矩吗?把婚姻大事交托给一个人牙子,这是说媳妇呢,还是买丫头呢?” “这”叫南乔一说,被蔡婆子花言巧语说的脑子一团浆的孟氏顿时一个激灵,喃喃道:“是啊,这种事儿,怎会交托给一个人牙子呢?” 心里存了事儿,孟氏这一晚上都没睡好。次日孟有福两口子来的时候,她就叫了杨氏到一边说话:“你一贯消息灵通,蔡婆子说的那个孙家,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孙家?杨氏想了想:“要说孙家,县城里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 弟妹居然真的知道!孟氏大喜,连忙追问:“那户人家怎么样啊?听说那个孙二郎文雅好读书,为人也宽厚有礼,是不是真的?” 说来说去,她就是还不死心,万一真有这种好事儿呢?万一呢?错过了可惜啊! “哎呦!这大户人家的事儿,我们这些个泥腿子也就听个一耳朵,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哦!”杨氏一听立刻摇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就算真有什么不妥的,人家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又岂会往外面说去? 划水的月 第11章 那边南乔叫杨氏:“舅母过来看看,这些花儿怎么样?” 前几日买回来那一堆碎布头,都被南乔巧手做成了各色头饰。花朵儿样式的、水果模样的、还有一些小动物造型的,有的鲜艳有的素雅,样样都精致可爱,叫杨氏简直看花了眼。 “得亏我不是买家,要不还不得挑花了眼?这个好那个也好,恨不得全买回去日日轮换着戴才好,攒下的体己钱只怕都要扔这上头了!”杨氏感慨两句,又拉着南乔啧啧称赞:“真是个好姑娘!怎么就有这么巧的手!这样的好东西,往乡下卖倒是可惜了,我想着,不如去县城看看。” 县城有钱人多,舍得花钱的也多。杨氏有信心,这些花儿在县城里一定能卖得出去! 去县城?南乔心中一动,转头瞧了孟氏一眼,拉着杨氏低声道:“舅母若要去县城的话,南乔有件事情想托舅母帮忙。” 杨氏也精明:“是说孙家那事儿吧?放心,舅母记下了,我肯定把事情打听个清楚明白,绝不叫人害了你去。” 等孟有福两口子带着一包袱头花离开,南乔就以心情不畅为由,磨着孟氏出门散心。 孟氏觉着她肯定是叫昨天的事儿伤到了,出门散散心也好。正好家里的面粉油盐都不多了,需要补货,可以顺道儿一块儿买回来。 两人先是去了粮铺,孟氏开口要一斗粗面。她是这儿的老主顾了,伙计早就认得,过来说:“粮价涨了,如今这粗面要七文一升,娘子可还要?” “怎么又涨了?之前不是已经涨过一次价了吗?”孟氏顿时皱起眉头,这粗面原是五文钱一升,前些日子涨到了六文,这才几日啊又涨了一文,这样子涨下去,她那生意就要难做了。 伙计也没办法:“这都是东家定的,我们也没办法。娘子您看,这面还要是不要?” 她做的是包子生意,没有面粉还怎么做?只得无奈的点头:“要吧!你们可别再涨价了,再涨下去我可真要买不起了!” 伙计只管赔笑,这店里的粮食涨不涨价,也不是他一个伙计说了算的呀! 南乔暗自皱眉,粮价已经开始涨了,只怕外头的形势不大好,得抓紧时间屯粮,找安身地儿了。这都是需要金钱支撑的,如今只能希望杨氏的头花生意能够顺顺当当了。 第7章买盐 不光是粮价涨了,等到孟氏去买盐的时候就发现,盐价也涨了,而且是大涨。原先一斤盐是二十五文,现在直接翻了翻儿,成了五十文! 孟氏去问价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五十文一斤!”胖胖的掌柜笑眯眯的重复。 “咋这么贵?!”五十文!她卖一天的包子也就能挣个五六十文,将将够买一斤盐的!这还没算上面粉、油和菜的消耗,林林总总加起来,往后卖包子不说赚钱了,说不准都要赔本儿! 胖掌柜诉苦:“是贵!可我这也没办法,你上外头看看,都是这个价儿!咱这官盐那价格都是官府定下的,可不是我金某人赚黑心钱。” 南乔眸光一闪,悄悄扫过金掌柜那张胖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刚才好像在“官盐”两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 孟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改天再说。家里还有一点盐,勉强也能支撑个几天,兴许过几日这盐价又跌了呢? 见状金掌柜也不挽留,依旧笑呵呵的:“慢走啊!有需要再来,我这盐价真的是公平合理的了,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别处只有比这儿更高的!” 离了盐铺,南乔瞧着孟氏难看的脸色,安抚道:“等舅母卖了头花,咱们就有钱卖盐了。” 孟氏无奈的摇头:“我是在想咱家的生意,眼下哪哪儿都在涨价,咱家的包子要是不涨肯定要赔本,可要是涨价,恐怕就没人买了。” 青石镇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甚至在昌平县治下算是比较贫瘠的,没几个有钱人。她家的包子味美价廉才得以畅销,若是涨了价,怕就卖不动了。 “那就不卖包子了。”南乔毫不犹豫地说,以后粮食会越来越短缺,再做吃食生意得不偿失:“咱们先做着头花儿,娘你可以帮我打下手,这样我一天能多做好些个。等咱手里攒下钱了,还可以做胭脂水粉,香膏香露,不比做包子卖包子轻松多了?” 孟氏张大了嘴:“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东西的?以前也没听你说起过啊!” 南乔效仿诸多穿越者前辈,熟练的把锅推给了不存在的书:“我是从书里学到的,爹爹的藏书里有一本专门记载了这些,我挺感兴趣的,可惜那书后来找不到了。” 是从相公的书上看来的啊!出于对陆秀才的崇拜,孟氏毫不犹豫就相信了。南乔说那本书后来找不到了,她也深感可惜:“一定是办丧事那会儿叫人给顺了去了!那阵子家里面乱哄哄的,保不准就有那手脚不干净的溜进来偷东西。” 进去后发现陆家已经没钱了,本着贼不走空的心思,顺走了陆秀才的书。毕竟,书籍可是金贵东西,书局里面最便宜的都不低于半两银子呢! 孟氏为着那不存在的书,感觉心里在滴血。 南乔打个哈哈,赶紧把这事儿带过去:“我们接下来去买肉吧?不是说要炼猪油吗?去的晚了肥肉就卖光了。” 青石镇上有两个猪肉档,镇东的刘家,镇西的郑家。 划水的月 第12章 郑家的猪肉档前很热闹,好几个买肉的挤在前头,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要哪一块儿。膀大腰圆的郑屠户手里抄着刀,手脚麻利的分割着猪肉,他娘子就专门负责收钱。 与之相比,刘家的摊位就有些冷清了,这会儿不见一个客人。刘屠户两口子坐在档口后头,冷眼瞧着郑家摊位前的热闹。 见到南乔和孟氏过来,刘家娘子立刻热情招呼:“陆家的,买肉吗?今儿早上刚杀的猪,你瞧瞧,新鲜着呢!” 孟氏尴尬的笑:“下回吧!早先跟郑家娘子说好了的。”拉着南乔脚下不停地匆匆走开。 南乔听到刘家娘子在后面吐了口唾沫,回头正好看到她用愤恨的目光盯着郑家档口。不远处有个瘦巴巴的半大小子,发现南乔忽然回头,立刻一扭身走向了边上的菜摊子。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南乔的怀疑。 这小子,莫非是在跟踪她们?刚才只是冷不丁的扫了一眼,没看得很真切,只是依稀感觉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孟氏没察觉,小声对南乔说:“这刘家的做生意不实诚,缺斤短两是常有的事儿,卖的那肉也不好,说是鲜肉,保不准就是前几日卖剩下的,又拿出来糊弄人。” 只要上过一回当的就不会再光顾他家的摊子,生意自然每况愈下。这两口子不反思自己的作为,倒是把郑家给记恨上了,笑话他家为了银子,用亲闺女招揽客人。 镇上关于郑海棠的那些流言蜚语,至少有一大半是他们给贡献的。 “粮价盐价都涨了,也不知这肉价有没有涨。”孟氏排在了买肉的人后面,忧心忡忡道。 南乔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人眼熟了!她见过的!之前在盐铺里,这小子就在金掌柜身边,端茶倒水擦桌扫地,跟个忙碌的小蜜蜂似的。 这小子是盐铺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盐铺的人,跟踪她们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嫌弃她们不肯花钱买盐,追上来想给点儿教训吧? 等等!这个情节也有点似曾相识,在书里好像也出现过!只是那本书看的时间有点久了,好些情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南乔仔细思索片刻,好不容易才从尘封的记忆中翻出了相关内容。 灾难降临前,女主敏锐的察觉到了苗头,为防万一开始囤积物资。其他还好说,唯独在盐上头遇到了麻烦——盐价飞涨,以她家的财力,买了盐就买不到足够的粮了,可不买盐又不行,人长期不吃盐是要生病的。 左右为难之际,有个暗中观察了她好些日子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若想要买到廉价的盐,就在夜里三更时分去金家盐铺。并且警告她守口如瓶,私盐贩子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情,要是有人敢泄密,他们也不介意砍了别人的脑袋…… 金家盐铺!那个金掌柜,暗地里做着私盐的生意! 再联想起胖胖的金掌柜说起官盐时略显怪异的语气,南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伙计恐怕就是金掌柜派来的,就是为了观察她们可不可靠,能不能发展成盐铺私下里的客人。 那胖子非常谨慎,挑选客户上面很有一套。既要有一定财力能消费得起,又要有一些弱点易于掌控。就像被选中的女主郑海棠,郑家做的屠户生意,在镇上算是比较有钱的。她男人李言蹊是个读书人,最珍惜名声和清誉。 私下购买私盐的事儿若是暴露了,李言蹊的将来就算毁了。金胖子握着这个把柄,自然不怕他们翻出花儿来。 南乔不禁陷入了沉思,她们陆家如今一穷二白,既没有足够的家私大量买盐,也没有致命的弱点易于掌控,金胖子怎么会盯上她们呢? 这会儿已经轮到孟氏买肉了,可惜这工夫摊子上已经不见多少肥肉了,只在部分瘦肉上留有薄薄的一层,其他就只剩瘦肉、下水和剃干净的肉骨头了。 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孟氏有些遗憾:“走吧南乔,今儿来晚了,咱们明日再来吧!” 南乔从沉思中惊醒,正欲随着孟氏离开,忽听后面有人连声急呼:“等一等!陆娘子!陆姑娘!稍等一下!” 南乔回头,瞧见一个穿水红衫子,梳着精致单螺髻的年轻姑娘冲她们急急走来。一张温婉的鸭蛋脸上,杏眼灵动唇畔含笑,仿若春日枝头上初绽的杏花。 郑海棠,这位书中的女主到了面前,冲着面前的南乔盈盈道了个万福。 南乔都没反应过来,眼睛才一眨,郑海棠就款款拜下去了,吓得她往边上一退,同时一把抓住了郑海棠的胳膊:“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做什么?” 郑海棠被一把拉住了,面上茫然片刻后,瞬间面红过耳,心中暗道糟糕。 忘了这不是十几年后了,眼前的陆南乔还不是宁王侧妃,她见了不需要行礼。 “我这万福做的怎么样?这可是我用心学的,可还够火候?”郑海棠立刻用开玩笑的语气把事儿带过去,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南乔:“陆侧、陆姑娘,你们想买肉啊?跟我来,我家还留着一块儿好的呢!” 南乔觉得这位女主有点古里古怪的,听她说还留了块儿好肉:“既是你们自家留的,我们怎么好抢,明日再来买也是一样。” 郑海棠爽朗的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还能短了肉吃?再者,有件事儿我想找你说说。” 南乔想到昨日的提亲闹剧,莫非女主已经知道了,找到她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嗐!多虑了不是,就那事儿精的婆婆,白眼狼的小姑子,除了身心强大的女主谁有那个福气消受哦! 划水的月 第13章 郑家自留的猪肉自然是顶顶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有好几指厚,光看那色泽就知道肯定新鲜。郑海棠开口要把这块给了陆家,里头郑二哥抬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拿油纸包裹好了,放进孟氏的篮子里,还额外搭上了一根筒骨。 屠户娘子打边上瞧见了,眉头狠狠一抽。她怎么就养了这么几个儿女,见天儿的拿自己的东西讨好外人。以前是海棠,现在银生也学会了,啧! 第8章海棠的决心 南乔本以为,郑海棠找到她是为了李言蹊的事儿,所以当郑海棠拉着她到角落里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告诫,或者讽刺的准备了。 不料郑海棠说的却是另外一桩事儿:“你的婚事,能抓紧还是抓紧点儿吧!我听到消息,宫里边要在民间采选宫女。” 一旦被选中进了宫,再想出来怎么都得是十多年后的事儿了,运气不好的指不定连命都丢在那地方。 乍得到这样消息,南乔不由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原书中完全没有提及到! “你也别太慌,我是机缘巧合下,提前得了消息,距离宫里来人还有些日子呢!”郑海棠轻声细语的安抚她:“只要赶在那之前把婚事定下,就不需担心了。若实在找不到合心意的,花几个钱找个老实可靠的装一装也未尝不可,大不了事后再解除婚约嘛!” 南乔只能说不愧是女主啊,鬼点子就是多! “竟有这样的事情!”南乔郑重道谢:“我回去便早做准备,多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还一直蒙在鼓里,怕到时候被打的措手不及呢!” 说罢从头上摘下一朵绢花,抬手戴到郑海棠头上:“没什么好东西道谢,这花儿是我自己做的,你若不嫌弃便戴着玩吧!” 郑海棠早看见南乔头上的绢花了,不是常见的花朵样式,是一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小柿子模样,瞧着便觉精致可爱。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面上露出羞涩的笑:“这、这怎么成?一句话的事儿,怎好受你的东西?”说着便想摘下来还给南乔。 “不过一枝花儿而已,哪及得上你的消息重要?”南乔阻止了她:“你戴着好看,这个颜色正好配你今天这身衣裳。” 孟氏已经在叫她了,南乔答应一声抬步,又回头冲着郑海棠一笑:“今儿多谢你了,祝你以后柿柿如意啊!” 郑海棠唇角含笑的看着她们走远,连她大哥郑金生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妹妹,你警告她了没有?”郑金生打量自家妹子心情愉悦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儿:“看样子事儿是解决了,不枉我大老远跑了趟县城。” 那李家小子也还算不错,得知消息就急忙赶回来阻止了,还算是有些担当。 郑海棠回过神儿来:“我没跟她说那些。” “没有?”她娘范氏闻言也凑过来,皱眉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直说?要不还是娘来,保准叫她知难而退,别来干涉你的好姻缘。” “那算什么好姻缘!”郑海棠忽的冷下脸来,面带怨恨:“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你们只管放心,人家陆姑娘有福气着呢,才不会眼瞎看上他李言蹊!” 也就是她傻,真的相信了男人所谓的真心,做牛做马的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到头来人家发达了,就开始嫌弃她出身不好大字不识了。新人年轻娇嫩红袖添香,她这个正妻人老珠黄退守佛堂。若不是陆侧妃看在同乡之谊上伸出援手,她说不定会悄无声息的病死在庄子上 “这是说的什么疯话?”范氏手背贴在闺女额头上:“不烫啊!你这丫头,打昨儿醒来之后就有点怪怪的。” 起先是一颗心全都扑在那李家小子身上,看的一家子人心里可不是滋味儿了。得知李家找媒人上陆家提亲,受刺激过大当下就晕过去了,可把一家人吓得够呛,她当家的差点带着几个小子打上李家去。 结果人醒来之后就忽然变了个样儿,先是发呆,跟不认人了一样盯着他们一个个的看。后来又抱着她和当家的哭,哭的那个伤心呦,她这当娘的哪里听得下去,陪着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当家的更是嚷嚷着要去教训那姓李的,她废了好大劲儿才给人劝住。 公道是一定要讨的,可不能不由分说就打上门去,有理也变了没理。况且还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意思呢,要还是认准了李言蹊,他们打上门去结了仇,岂不是叫两个小的更难办? 然后就发现,女儿对李言蹊好像没那么在意了?之前听说人家要定亲悲伤晕倒的是她,现在一听李言蹊三个字就翻白眼不耐烦的还是她。见了那险些横刀夺爱的陆家女,没摆脸色没骂人,还把自家留的一块好肉让了出去。 “哎呀娘,我没事儿!”郑海棠抱着范氏的胳膊撒娇:“那李家不是什么好人,咱们以后少搭理他们!一个从头到脚都看不上我的婆婆,真嫁过去了有的我的苦头吃呢!” 想到面慈心黑的婆婆,奸懒馋猾的小姑,还有移情别恋的丈夫,郑海棠忍不住的冷笑。这辈子她可不会傻傻的给他们家卖苦力了,倒要看看没了他们郑家帮衬,李家要怎么在灾世立足,还有没有机会再青云直上! 那李言蹊还看不上她的名字,嫌土气,后给她改了个名儿叫佳卉,听说还是从《诗经》里面取的。曾经的她欢喜于丈夫的用心,如今的她却只觉得嘲讽。 她可真是傻啊!那个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李言蹊骨子里隐藏着对她的优越感和鄙视呢! 划水的月 第14章 海棠这名儿怎么了?又娇艳又喜庆,她情愿做父母的海棠花儿,让李家的佳卉夫人去见鬼去吧! 范氏以前还觉得那祝氏温温柔柔的,看着是个好性儿的。结果昨天那一出儿可算是叫她看明白了,女儿说的没错,有这么个看不上他们的婆婆在,女儿嫁过去只怕要吃苦头。 只是 “那李家小子还算不错吧?得了消息立马就赶回来了,对你倒还算有些真心”主要是整个青石镇,也找不出能比李言蹊更出色的后生了。 “他不成!”郑海棠还不犹豫的说,见她娘还有些犹豫,挽着胳膊进屋里去:“你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来我给你说说” 重生这事儿玄乎,郑海棠别人不敢说,自己爹娘却是信得过的。二老打小就疼她,乱世里更是为了护着她和孩子丢了性命。她要是连爹娘都信不过,那这世上也没有值得相信的人了。 就是担心会把爹娘气出个好歹来,二老都是急性子,火气一上来容易控制不住。 果不其然,范氏听了女儿一番话,先是惊疑担忧,觉得女儿满嘴说胡话是不是撞了邪了,等听到后头就只剩下气了,火冒三丈的冲去拿杀猪刀:“挨千刀的畜生!敢欺负我闺女,看我不活劈了他!” 郑屠户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一听这话顿时炸了:“咋?谁欺负咱闺女了?老大老二老三!都出来!跟老子算账去!” 这一嗓子又吆喝出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来,个个杀气腾腾看着就不好惹。 郑海棠连忙追出来,跟大嫂小范氏一块儿,好说歹说才把这一群人给劝住了。 这边的郑家鸡飞狗跳,另一边的陆家也没安稳到哪里去。 “啥?又要选宫女?” 孟氏手里正在切肉的刀差点切到手指,把刀一放扭头一脸震惊:“前些年不是才选过一回吗?咋又要选?莫不是听岔了吧?” 南乔拿过刀,接替孟氏切肉:“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吧!” 孟氏深以为然:“说的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可不敢去赌!不成,我再去找找张媒婆,请她多给相看几个合适的!” 本来觉着南乔距离十七还有两年呢,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合适的,如今可等不得了!哪天宫使若真下来采选宫女了,她家南乔这样身家清白长得又好,还没定亲的小娘子恐怕头一批就得上榜! 等那消息一传开,家里有女儿的只怕都得急着说亲,到那时好儿郎就更不好找了,这时机可得抓紧了才行! 孟氏出门去了,南乔把锅刷干净,切好的肉放进去小火慢慢熬。一开始还有点粘锅得不停翻搅着,受热的猪油滋滋冒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霸道的油脂香萦绕在鼻端。过了一会儿,舒展的肥肉片逐渐蜷缩变黄,变成晶亮猪油上面漂着的一层猪油渣。 南乔把猪油渣滤出来放到碗里凉着,忍不住捏了一个吃。刚出锅的猪油渣非常香,不放任何佐料,空口吃都觉得酥脆美味。 剩下的拿个簸箩盖起来,免得招来馋猫儿或者耗子给糟蹋了。 做完这些,南乔开始考虑起日后的章程。 她知道世道要乱了,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就屯粮,少量多次的购进,放在稳妥的地方藏起来。一次买太多粮食容易招人眼,放在平时顶多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等遇到灾祸忍饥挨饿了,再想起她们家有粮,绝对会生出事端来。 饿急了眼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她们两个女人,到时候别说守住粮食,怕是连命都守不住。 她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孟氏屯粮呢?南乔在家里转了两圈,目光锁定了陆秀才的牌位——孟氏以夫为天,如果是陆秀才的话,她一听会的吧? 第9章一场好打 第二天一早,当孟氏起来的时候,南乔已经在院子里匀速慢跑了好几圈儿,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起这么早?”孟氏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身子骨儿弱,早起天儿凉,合该多睡会儿,等到出了日头再出来。” 南乔挪动着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走过来,喘着气:“正因为身子骨儿弱,才该多锻炼锻炼。要不然一步三喘的,遇上事儿了跑都跑不掉。” 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裹脚这种可怕的陋习,她无法想象三寸金莲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稍微活动一下就得了,别把腿给跑粗了,不好看。”弱柳扶风的多好看呀,孟氏也无法想象娇滴滴的女儿健步如飞风风火火的样子。 南乔忽的叹了口气,神色哀伤道:“昨儿夜里,我梦到爹爹了,他在梦里对着我流泪。” 孟氏一怔,心底涌上一股酸楚,怜爱道:“想你爹了?等会儿我去买些香烛纸钱回来,我们一起烧给你爹,叫他在下边也别短了钱使。” 南乔摇头:“不是的,爹爹他不是来跟我们要钱的,他叫我们跑!快跑!说咱们这儿要出事儿了!” “啊?”孟氏大感意外,再看南乔顿时恍然,难怪呢,平日里爱赖床的人今儿一反常态出来锻炼身体了:“这是你爹托梦来了?跑?哎呀,我知道了!”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肯定是你爹知道选宫女的事儿了,所以叫你跑!”说着就开始热泪盈眶起来:“相公啊,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们娘儿俩,这是担心我们出事儿,特地托梦来了啊!你放心,我肯定把南乔照顾的妥妥当当的,你在天之灵就安息了吧!” 划水的月 第15章 这怎么能安息呢?!南乔心想,她还要借着陆秀才的名义发布预警呢!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儿,就让陆秀才的在天之灵继续发光发热吧! 于是她也跟着感动,拿帕子挡住脸呜咽几声,正好也挡一挡毫无泪意的眼睛。 倒是杨氏两人,进门后被她们这两双哄哄的兔子眼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的都哭了?是不是有谁欺负咱家了?” 孟有福沉下脸来,他姐性子软,外甥女年轻漂亮,家里又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莫不是有什么人起了坏心思 也是巧了,刚好蔡婆子过来催进度,两边撞上了。 “陆家的,想的怎么样了?”蔡婆子看见了孟有福两口子,没当一回事儿。她就住在隔壁,自然知道孟氏在乡下的弟弟弟妹每天往这儿送菜的事儿。这样的人又没可能成为她的客户,蔡婆子都懒得搭理:“你可抓紧点儿,孙家这样好的条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话音未落,就被忽然冲出的大力给顶飞了,哎呦哎呦连续退了好几步才一屁股摔地上,尾巴骨都快疼麻了:“哎呀杀人了!杀人了啊!” “原来是你这个天杀的老虔婆闹得鬼儿!丧良心的王八羔子,合该拔了舌头下油锅的老畜生!”杨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哭天喊地的蔡婆子,气势汹汹的骂道。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街坊邻居的关注,尤其是罗氏,听出自家老娘的声音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眼见蔡婆子坐在地上哭叫那样儿,生气道:“这是谁推倒我娘的?她一大把年纪了,你们怎么下得去手呢!” 其他街坊见了也觉得过分了些,那蔡婆子平日里是有些讨人厌,可倒地上了年纪,把人推倒万一出点啥事儿可怎么办? 眼看着杨氏就要被千夫所指,南乔站出来说道:“凡事都要讲个前因后果吧?你们光看到蔡大娘摔倒了,怎么不问问原因呢?蔡大娘你也别叫了,有理不在声高,不妨先听听我舅母怎么说。若真是错在我们,赔礼道歉我们绝不含糊!” 邻居街坊们就像是那墙头草,顺风倒。之前可怜蔡婆子,现在一听南乔的话,瞬间又觉得有道理。 “陆家的这弟媳妇我认识,是个挺不错的人。上回见我担水吃力,还帮我了呢!” “指不定又是蔡婆子欺负人家,这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有发狠的时候啊!” 杨氏拍拍南乔的肩膀:“好孩子,你让开,叫我跟这老虔婆说话!”随后盯着咋咋呼呼的蔡婆子,冷笑着挽起袖子:“好叫大家伙儿都知道,这蔡婆子想给我们家南乔说亲呢,说的还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说什么只要南乔嫁过去了,我姐她们娘儿俩往后吃穿不愁还有丫鬟伺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呢!” 这番话听的街坊邻居们一阵惊呼,尤其是家里有适龄闺女的,一听这条件几乎红了眼:“蔡大娘!有这好事儿你不想着我们家大妮儿!咱两家可还连着宗呢,大妮儿叫你一声儿叔祖婆,你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呢!” 蔡婆子气得不行,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也不看看她家闺女长什么样子!打小儿在家里当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又黑又瘦还阴沉沉的不爱说话,她这人牙子都看不上眼的货色,还指望嫁高门?呸! 同时心里有点不安,提到孙家这杨氏这样生气,莫不是知道些什么吧?不应该啊,孙二郎的事儿,孙家可还捂着呢,外头应该还没人知情才是 “这位嫂子,你也不想想,蔡婆子是个牙婆,做的是买人卖人的勾当!她当媒婆你能放心?不怕转手把你女儿给卖了?”杨氏冷笑一声:“说的还是大户人家,怎么?大户人家找不到媳妇儿,沦落到要靠一个牙婆帮忙了?” 被杨氏点出来那女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什么卖不卖女儿的,只要钱给够了,甭管是嫁人还是卖人,一样都不是自己家的人了,没多大区别。又打量南乔两眼,满心不平,怎么就不是她家女儿有这般姿色呢! 像这般只想着卖女儿的到底是少数,其他人听了杨氏这番话也觉得不妥。既是大户人家,又怎么可能说不上媳妇!叫蔡婆子一个牙婆子寻摸,这寻摸的到底是媳妇儿还是丫鬟啊? 蔡婆子越发不安起来,也不坐地上哎呦了,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好心没好报!你家既是不愿意,回绝了不就得了,闹成这样儿!罢了罢了,我这便去回绝了孙家,免得你们还以为我要害你们呢!” 说着就要走人,被孟有福不声不响的拦住了去路。 杨氏几步冲上去薅住了蔡婆子的衣裳:“你往哪儿跑?黑心烂肚肠的糟老婆子,想骗我外甥女嫁给一个死人,还好亲?呸!既然你觉得这亲事好,不如你嫁过去得了!反正你男人死了好些年了,没人管你改不改嫁!” 蔡婆子只觉眼前一黑,完了完了!真叫他们知道了!孙家那边是怎么弄得,怎么就把消息给漏了呢?可害苦了她了! 南乔原就觉得这蔡婆子行事鬼祟不怀好意,听了杨氏一番话才算是明白了始末,难怪孙家说亲不找媒婆找牙婆,这是叫她买个女人回去配冥婚呢! 孟氏听的眼前发晕身子发软,险些栽倒在地,幸而旁边南乔警觉给及时搀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抖着嘴唇问道:“这、这事儿是真的?那、那孙二郎,是个死人?” 杨氏一手抓着孙婆子,一手抵住罗氏,不愧是乡下干惯了农活儿的人,很是有一把子力气,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可不是怎的!若不是我俩运气好,碰巧遇上了知情的好心人,咱指不定就叫人给骗过去了!那孙家死了人也不发丧,藏着掖着的不叫人知道,指定没憋好屁!” 划水的月 第16章 孟氏急促的喘着粗气,看到扫院子的大扫帚竖在墙边,冲过去抓到手里,抡起来就往蔡婆子身上招呼:“畜生!丧良心的畜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跟你拼了!” 一把破扫帚,在孟氏手里挥洒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杨氏唯恐被误伤,赶紧松了手躲开。蔡婆子得了自由立刻就想跑,刚跨出去一步,后背就被一把扫帚狠狠的打中了。 “嗷!”蔡婆子叫的如杀猪一般,暗道这姓孟的果真是乡下出身,跟她那弟媳妇一样,力气大的吓人!这一下子肯定给她背上打紫了! 这还没完,接下来扫帚如雨一般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打在蔡婆子的背上、臀上、腿上打的蔡婆子嗷嗷鬼叫满院子乱窜,也叫一众围观者看的叹为观止。 这蔡婆子身子骨儿可真好啊!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叫他们这些上了年纪浑身病痛的人看了真羡慕。 罗氏虽恼恨老娘又生事端,到底是母女连心,不忍看着蔡婆子叫孟氏这么追着打,冲上去抱住孟氏的腰:“嫂子!嫂子你消消气!快别打了!我娘她年纪大了,身子骨儿吃不消啊!这事儿是她做的不对,赔礼道歉我们都认!” 孟氏叫罗氏拦住了,蔡婆子总算得了空儿,嘶嘶的抽着冷气儿:“哎呦喂要打死人了喂!秀才娘子要打死人了!没天理呀!那孙家骗婚跟我有什么相干?我也是那被骗的人啊!哎呦疼死我了!我这看大夫抓药都需要钱,陆家的你得赔钱!” 听的孟氏心头火起,挣脱罗氏的阻拦,再次抡着扫帚冲上去追打蔡婆子。 蔡婆子一边逃,一边嚷嚷着叫她女儿救她,气的罗氏破口大骂:“你老人家再这么三不着两的,自个儿惹得事儿就自个儿平去吧,我是没那个能耐了!” 说罢竟真个不管了,气呼呼的扭身就走。打去吧闹去吧,反正陆家人心里有数,总不会闹出人命来。也合该她这老娘吃点儿苦头,省的她闲着正事儿不干,一天天的净琢磨些旁门左道! 蔡婆子落后几步被孟氏用扫帚打出门去,杵着扫帚冲她骂道:“滚滚滚!日后别出现在我家门口,要不然我见一回打一回!丧良心的老虔婆,呸!” 第10章骗婚 杨氏原本是来报喜的,谁成想刚进门就听见杨婆子的话,喜没报成,先跟这黑心婆子做了一场。 等这会子人都走光了,杨氏才想起来意,拉着南乔喜滋滋道:“成了!成了!昨儿一天,咱那花儿全卖出去了!” 这么快!闻言南乔又是欢喜又是吃惊:“一包袱呢,一天就买完了?” 孟氏也欢喜,丢下扫帚关好门:“别在院儿里头站着了,走,咱们屋里说话去!” 于是一行人进到屋里,孟有福把揣在怀里的钱袋掏出来,黑瘦的脸上满是笑容:“钱都在这儿了,一共是五百文,姐!你和南乔来数数!” 五百文!孟氏听的手都哆嗦,若是买粮,都能买上一石粗粮了!便是两家分开,也有两百多文进账呢!那花儿用的都是碎布头,那么一堆才几文钱,这可是百倍的利润啊! 当初见南乔一坐几个时辰不挪窝儿,又是剪又是烫,又是穿针缝合又是削木做簪,那繁琐劲儿看的孟氏都觉头皮发麻,觉得这活儿忒费劲儿,又废眼睛又废手,没有卖包子来的简单。现在看到钱,她顿时不那么想了。 这么多钱呢,繁琐些也值得!若不是这活儿繁琐细致一般人干不来,那花儿岂能卖出这般高价去! 杨氏还觉不足:“本来还能多赚些的,瞧着天晚了不敢逗留,剩下的几支折价卖了。还遇上几个不要脸的无赖子,拿了花儿不给钱,找他们说理还想跟我动手,真真儿不是东西!” 南乔从挣钱的喜悦当中回过神来:“遇到坏人了?没受伤吧?花儿少卖几支就少卖几支,人可不能出事儿!咱们在县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他们一群乡下人。 “没事儿!我好好儿的!”杨氏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就那几个小无赖子,脚步虚浮那样儿,我一人儿能撂倒俩!再说你舅在呢,还能叫我吃了亏?这花儿都是你辛辛苦苦一朵一朵做出来的,我光看这精致模样儿就知道,那做起来肯定麻烦!凭啥便宜几个小无赖子?我也不怕得罪人儿,咱又不是县城的,他们也不认得我,想找茬儿他也找不着人儿!” 至于往后再去卖头花时怎么办,杨氏早已经想好了,县城那么大,能摆摊的地方多着呢!头花不占地方携带也方便,走街串巷叫卖也不妨碍。 说到这儿,杨氏神神秘秘的说:“要说这事儿,还算是因祸得福呢!那遭瘟的孙家把孙二郎的事儿瞒的可严实了!我俩跟人打听,都说那孙二郎好,孙家有钱啥的。后来不是碰上几个癞子吗?有个路过的小哥帮了一把,把他们赶跑了。我就顺嘴那么一问,你猜怎么着?那小哥认识孙二郎!” 这不巧了吗?杨氏连忙追问这孙二郎人品怎么样,脾性如何。那小哥开始还不肯说来着,后来听杨氏说,是有人给她外甥女说亲,说的就是这孙二郎,家里边不放心想打听一二,那小哥才松了口。 “那孙二郎人品才貌确实不错,可他是个痨病鬼!”杨氏拍着腿气冲冲道:“打小就有的病根儿,孙家藏着不说,他又极少出门儿,外头少有人知道!” 前阵子倒春寒,这孙二郎被寒气一冲又犯了病,这回没挺过来,人就没了。 划水的月 第17章 孙夫人在家一顿哭天喊地,她儿子还没娶媳妇没留后呢就没了,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多可怜啊!这不成,老大有的,老二也得有,她要给孙二郎娶个媳妇!老大娶的是主簿家的女儿,老二已经没了,娶官员家的女儿是没可能了,可怎么也得找个读书识字模样俏的,要不到了地下夫妻两个没话可谈怎么办? 这样的姑娘不好找,读书人家要脸,但凡日子过得下去的都不会把女儿卖给人家配冥婚。孙家就从牙行下手,找了所有相熟的牙婆,叫她们帮忙寻摸人选。孙家的管事儿来找蔡婆子时,恰好瞧见了隔壁南乔出来送孟有福夫妻,当时就留了心。后来一打听,这姑娘死去的爹是个秀才,本人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理,完美符合孙家的要求啊! 于是就有了蔡婆子登门说亲这一遭儿。 孟氏听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真是多亏了这小哥提醒了!日后要是有缘遇到,我定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救了我们娘儿俩的命了!” 南乔同样真诚的感谢了一番这位热心路人小哥,然后就把铜钱撒了一桌子:“不说那些糟心的了,来来来!咱们分钱了!” 一句话立刻带动了屋里的气氛,还在义愤填膺的几人全都挂上了灿烂的笑脸。 昌平县县衙里,被连番感谢的路人小哥连打了两个喷嚏,吓的对面儿说话的宴和安连忙挡住脸,嫌弃道:“着凉了?等会儿下职跟我家去喝碗姜汤发发汗,挺大个人了也不晓得照顾自个儿,就这还非要出去自个儿住。” 宴和景果断拒绝:“我不去!喝什么姜汤我又没着凉!孙家那事儿你多注意点儿,别叫他们闹出事儿来,到时候又连累你挨骂。行了我走了,还有事儿呢!” 嘿这臭小子!宴和安气笑了:“你能有什么事儿?一天天儿的不见人影儿,你比我这个捕头都忙!行,孙家是吧?我叫几个弟兄盯着,这节骨眼儿上还敢瞎折腾,闹到县太爷跟儿前,少说得扒一层皮。” 县太爷才纳了新的小妾,正热乎着呢!这给新人的首饰衣料之类不得花钱啊?孙家要是闹起来,可就直接把自个儿送到县太爷手里头了。 宴和景话说完就走,走出几步被宴和安叫住:“你且等等!这是不是你掉的东西?” 宴和景闻声回头,只见他哥手里拈着支浅绿色,精致小巧的绢花,满脸深意的冲他笑:“你可别急着否认,我亲眼瞧见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怎么的?臭小子有情况啊?来跟哥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哥跟你嫂子帮你张罗张罗啊!” 第11章买布 高高兴兴分完钱,孟有福两口儿就回家去了,带来的菜和柴没再带回去,留给了陆家。 孟氏的包子生意没法做了,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菜和柴火了。幸而还有头花生意在,要不然丢了一个赚钱的路子,孟家两口子还不知得多沮丧。 哪像现在,得知不卖包子了只是短暂的一愣,很快就接受了。南乔还给出了个主意,以后进城卖了花儿,回来时可以搞点针头线脑之类的往沿途村镇去卖。反正顺道,做个挑货郎还能多赚一笔。 昌平县地处偏远,边上的村镇就更偏僻了,好些东西平时都不方便买。做个小货郎,大钱赚不了,每天赚个十几二十文的没问题。反正是捎带腿的事儿,大老远进一次城,空着手回来多可惜! 喜得杨氏拉着南乔的手一个劲儿的夸:“这闺女脑子可真活泛!难怪能想出那么些好看的花样子来。你说我咋就没想到呢?要不还是得读书啊,就是聪明!” 说得孟氏也高兴起来,对!读书人就是聪明!相公以前就说过,读书使人明智呢! 孟家的女儿孟宝珠今年才十二岁,葵水未至,应是不符合宫女采选的年纪要求的。但出于有备无患的心思,南乔还是着重提醒了孟氏夫妻。距离上一次采选才过去几年啊,按理说宫里边不至于缺人使,这么快又要采选,总觉有点儿古怪。 谁知道这一回年龄限制会不会放宽,与其赌那运气,不如早作防范。 时隔几日,母女两个再次来到了王氏布庄。 “还要买布头?”女掌柜诧异万分,前几天不才买了一大堆回去吗?又要买?这碎布头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途不成? 疑问在舌尖滚过,到底没有问出口,别叫人怀疑她想打探人家的秘密:“不是我不卖给你们,实在是没有。上回那些已经是店里攒了好些日子的了,最近生意不景气,也没几个裁布做衣裳的,哪有什么碎布头啊!” 普通百姓人家,如非逢年过节或者特殊场合需要,谁家舍得做新衣裳啊!一身旧衣补了又补,大的穿完小的穿,这布庄可是他们能不光顾就不光顾的地方。 没有碎布?孟氏顿时傻眼,这头花生意才刚开张,原材料就断了货,这可如何是好! 南乔详细询问了各色布料的价格,发现越是浓艳的颜色价格便越贵,想来是如今染色困难的缘故。她挑出几样颜色淡雅价格适中的:“这几样,可否每样给我裁二尺?” “当然!”女掌柜毫不犹豫道,叫红豆拿来木尺量布裁剪:“要多少都使得!” 孟氏相中了一匹水红色布匹,那颜色鲜亮,特别适合年轻的姑娘:“这个给你裁衣裳如何?你看这颜色多嫩,你穿上了定然好看!”那日郑海棠穿的就是这样颜色的衣裙,孟氏当时就觉得好看,若是穿在自家南乔身上定然更好看! 划水的月 第18章 女掌柜把裁好的布包好,南乔结清了银钱接过来:“我有衣服穿呢!” 那都是几年前做的了,穿在身上都短了一截。孟氏把小了的拆了,拼拼凑凑才做出眼下这两身来,好些地方都已经磨损的快透明了,洗衣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个用力就把衣裳给扯破了。 “就这个了!”孟氏不听南乔的意见,直接拍板道:“这块料子给我裁一块,够给她做一身衣裙的。”南乔正说亲呢,可不得打扮的体面点儿。这颜色又鲜亮又喜庆,正正儿合适! 女掌柜笑眯眯的应下,立刻叫红豆去取布:“孟娘子眼光好!这个颜色正适合年轻的小姑娘穿,又柔软舒适,你瞧瞧!”她拉开布匹在南乔身前比量:“这要是裁成衣裙穿上,那叫一个人比花娇,也只得你家女儿这样的样貌才能压得住!” 几句好话奉承的孟氏心花怒放,待得知这块料子比其他都要贵一些后也没后悔,爽快的付了账。 母女两个捧着布料离开,女掌柜热情的送出门:“慢走啊!有空常来!” 红豆跟在她姑后头,见人走了小声嘀咕道:“也不知弄那么些碎布头都做了什么,她们指定是挣到钱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陆南乔之所以每样只要两尺,就是为了凑颜色。这回的可不是碎布,花的钱都够做一身衣裳了,若不是能赚到钱,谁家舍得这么糟践布料! 她都能想到的事儿,女掌柜何尝不清楚?催着红豆去把柜台擦一擦:“别瞎寻思了,人家既是赚钱的好事儿,又岂会告知你我?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 南乔和孟氏捧着布走在路上,碰上熟人便停下打声招呼。 “孟娘子今日怎的没出摊?”经常光顾包子摊的熟客见了孟氏不免问道两句。 孟氏便诉苦:“哎呦!如今那粮价盐价啥啥都在涨,我那包子若是涨价,怕你们就不买了。可若不涨价,我就要亏本,只好先停下了。” 熟客便跟着遗憾两句,抱怨一下疯长的物价,最后免不了将目光落在南乔身上:“这是你家闺女啊?真是好模样儿,难怪你把人藏得那么严实呢!说亲了不曾?” 南乔内心吐槽,这是什么惯例的打招呼方式不成?到了一定年纪就避不开催婚了是吧? “还不曾,正相看呢!”孟氏惦记着采选宫女这事儿,如今是恨不得赶紧把南乔的婚事给定下,当真是广撒网:“你若是认识合适的好儿郎,帮忙说和说和呀!” “哈哈哈!一定一定!” 南乔尴尬的转身背对二人,对上了刚从粮铺出来的郑海棠那张满是同情的脸。 边上的郑银生推着辆架子车,粮店的伙计正往外扛粮,一麻袋一麻袋的堆在架子车上,几乎要把人都给挡住了。 郑海棠犹豫是不是该打招呼,郑银生见了:“你去找她说说话,这儿有我呢!”然后冲着妹妹使了个眼色,满含期待。 郑海棠“呵”了一声,哪会看不出来她哥的意思,这是瞧上了呗!可惜了,在这上头她可不会当个贴心好妹妹帮着敲边鼓,那陆南乔可不是他们这样人家能养得起的。 采选宫女的事儿还没完呢,谁知陆南乔能不能逃过,是不是还会进宫去。便是逃过了,就那张脸,太容易生事端了!接下里好些年都不太平,若是再加这么一个招眼的……她可不想自家的生活因为一个嫂子再横生波澜。 回去该和爹娘说说,是时候给二哥说个媳妇了,免得一天到晚想东想西。 “这是要做衣裳吗?”郑海棠瞧见南乔捧着的布料,皱了下眉,怎的颜色这般杂乱?这要做成衣裳,花里胡哨的,穿上就跟台上唱大戏的一般:“这、这搭配有点特别。” “不做衣裳,做点儿别的活儿。”南乔则是盯着那边载满粮食的架子车:“你是来买粮?买这么多?” 郑海棠犹豫了一下,想到上辈子陆侧妃搭救她的恩情,低声道:“粮价涨了你知道吗?听说外头好些地方遭灾,粮食不够吃了!往后这粮价怕还有的涨,你要是信我,赶紧趁着粮价还没大涨,多多买些回去囤着。” 南乔心里给郑海棠打了个问号,这女主的消息很灵通啊,不论是选宫女还是外面闹灾,消息还没传过来她就知道了,简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 她都要怀疑谁才是穿书的那个了! “我信!我当然信了!”郑海棠一片好意,南乔感激不已:“我说呢,那物价怎么一下子涨这么多!尤其是盐,翻了一番还要多,真是要吃不起了!” 盐?郑海棠目光一闪,上一回她也被疯涨的盐价逼的几乎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从金家盐铺里买的私盐,不知那金掌柜如今有没有涉足到私盐买卖里去。 “你既好心帮我,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南乔悄声道:“财不露白!你既知道接下来粮食吃紧,就不该这般大张旗鼓的买粮,这岂不是昭告天下你们家有粮?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家就成了众矢之的,便是你家男丁多,还能比得上人家人多势众?” 郑海棠听的白了脸,看着自家的粮车还有周围指指点点的街坊,忽然提高嗓音道:“你别看我们买的多,我们家人也多啊,还多的是大肚汉,这些粮食顶不了多久就得吃光了。” 所以别盯着我们家了,我家没粮,买的粮都吃光了! 第12章拍花子 郑海棠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周遭视线,人们先是一怔,继而哄然大笑。 划水的月 第19章 这么多粮,寻常人家都够吃个一年半载了,郑屠户家居然还不够吃?往常都羡慕他家人丁兴旺,儿子个个孔武有力,现在看来也有自家的难处——都这么能吃,得赚多少才够养家糊口哦! 被众多打趣目光包围的郑银生涨红了脸,又羞又急。他们哥几个是挺能吃的,但也不至于像妹妹说的那样,那都不叫大肚汉了,饭桶还差不多! 尤其还是当着陆家姑娘的面儿!郑银生小心的觑了一眼又一眼,唯恐南乔信以为真,觉得他是个饭桶,露出什么嫌恶的表情来。 所幸他的担忧没有成真,陆家姑娘没有露出任何不喜。郑银生暗自松了口气,欢喜的同时又有点小失落——她是没表露出不喜来,只因她从头到尾就没注意过他,只跟妹妹说话来着。 早知今日会遇上陆家姑娘,他就穿过年时做的那件新衣裳出门了,能显得人精神些,兴许就能引得佳人一顾呢! 南乔完全不知道那边有颗少男心因她而七上八下,她很快就告辞离开了。郑银生眼巴巴的看着回来的妹妹:“怎么样?你有提到我吗?她、她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提了!”郑海棠毫不心虚的回道,说了她几个哥哥都是大肚汉呢,怎么不算是提到了呢?“她、呃,她什么都没说,瞧着像是不感兴趣。咱家是屠户,人家是读书人家,门第不符啊!” 郑银生心情郁郁,不甘的嘟囔:“光说我,你自己不还是相中个读书人?”她跟李言蹊来往时怎么就没考虑门户之见呢?还是说这门户之见是单为他准备的? 南乔和孟氏回家,路上遇着个跟大人走散的小孩儿,也不知是合眼缘还是怎么,别人都不找,就拉着孟氏的衣角不放。 从这儿拐过去就是陆家所在的街巷了,想着几步路就能到家,孟氏便把布匹都给了南乔:“你先家去吧,我帮这孩子找找家人。” 南乔也没多想,抱着布匹跟孟氏作别,自己独自回家。 离了人来人往的大街,刚拐过巷口,后头就跟过来一个婆子。佝偻着腰步履蹒跚,一手拄着拐棍另一手挎个篮子,篮子上还搭了块麻布。 南乔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生面孔,暗自升起戒备,加快了步伐。 “姑娘!姑娘等等!” 婆子在后头连声叫唤,嘶哑的声音叫人无端想起老鸹:“姑娘,我问个路,你知道卢大壮家住哪里不?我是他家亲戚,这头回来,不认得是哪家。” 说着从篮子里摸出一把撒子,怪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没啥好东西,这是自家做的撒子,送与姑娘尝尝。” 时下面粉价贵,这撒子又是油又是面的,算是普通百姓家难得一见的好物儿了。 南乔没要她的撒子,摇头:“我不认得卢大壮,你找别人问问吧!”说完就想走。 “别呀!”老婆子追上来,别看拄着拐杖,走起来还挺快:“我都转悠好一会子了,许是这工夫都去做活了,外头遇不着人,我找不着别人啊!” 她追上来,涎着个脸笑:“好姑娘,你就帮帮大娘吧!你不爱吃撒子是不?大娘还有好东西呢!”又从那篮子里摸出一把炒栗子,就要往南乔手里塞:“哎呦,你这手里捧着东西不得闲呢,我给你装起来吧!”说着就把手伸向南乔腰间的荷包。 南乔连忙后退两步,避开她的手,蹇眉不悦道:“我不要!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卢大壮,帮不上你。你别在这里歪缠了,往外走不远就是大街,那里人多,你上那里找人问去吧!” “怎么会帮不上呢?”婆子把栗子放回篮子里,直起佝偻的腰,嗓音也变了:“你跟我走上一遭儿就帮了我大忙了!”手里露出块脏兮兮的手帕子,冲着南乔口鼻捂上去:“任你再奸猾,也休想逃过我的掌心!这周遭儿我早探熟了,这会儿工夫不会有人来,你就死了心……” 南乔被捂住口鼻,一股药味儿混着酸臭味儿险些把她直接熏晕过去,待回过神,努力挣扎片刻就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眼前晃动的都是那人猥琐得意的笑。 此刻她深恨自己这副孱弱无力的身体,如今沦为鱼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不甘之下,她聚起全部的力气冲着男人的眼睛狠狠抓上去! “啊——”男人得意洋洋的话变成一声惨叫,瞬间松手捂住了左眼,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的眼睛!”男人又惊又怒,反手掏出了刀子:“贱人!” 南乔软倒在地,受药性影响四肢无力,根本无力逃跑。 关键时刻,一把刀鞘呼啸着飞来,“砰”的一下砸在了男人头上,力道之大砸的男人向后一趔趄。 一道身影豹子一样蹿出来,旋身飞起一脚踹在男人胸前,把人踹到了墙上,又顺着墙滑下来,张嘴吐出口血来。 “小晏!快停手!”后头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别打了别打了!差不多得了,再打出人命了!” 这小晏动作也忒快了,听到动静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小晏夺了他的刀鞘就丢出去了。他感觉自己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好家伙人已经冲上去飞踹恶徒了,他要不拦着点儿,怕那恶徒能给他打死。 挺好一孩子,偏偏生了一双那样的眼睛,唉! “你怎么样?没事吧?” 南乔闻声抬起头,她坐在地上,眼眶泛红,鬓发因为之前的挣扎散落下来些,凌乱的贴在脸上,给人的感觉如同风中摇曳的花。 划水的月 第20章 宴和景一怔,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看到周围散落的布匹,一一捡起来拍打干净。 一旁的捕快大哥倒吸口气,就这个长相,难怪被这伙人盯上,明知眼下风声鹤唳也要冒险出手呢!随后一拳砸在恶徒脸上,骂道:“老子生平最恨拍花子的!只会欺负女人孩子的软蛋!” 南乔眨了眨重影的眼睛,灰蓝色的? 宴和景把捡起的布匹递上,习惯性的半垂着眼睛:“这是你的吧?能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把你家里人找来?” 捕快大哥恨铁不成钢,问什么呀问?直接给人送回去啊!这小子真是没眼色,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这可是英雄救美!再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就抱得美人归了! 南乔用指甲掐着掌心,强行让自己清醒,一手抓住了宴和景的衣袖:“还有同伙!是个小孩子,把我母亲引走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前脚和孟氏分开落单,后脚就遇上了拐子!那拐子都把这一带给摸透了,肯定是蓄意已久,那引走孟氏的小孩就显得极为可疑! 宴和景被抓住衣袖,面上诧异之色一掠而过。因为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少有人敢这般接近他……待听清南乔的话,他立刻严肃起来:“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南乔提着的心放下,精神一松就扛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13章微妙好感 可能是吸入的药物比较少,南乔只是短暂的失去了意识,没过多久又再次醒过来。 她正伏在某个人的背上,被人背着前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一缕从束发中脱落出来的卷曲黑发。不过这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应该是用绳子捆着,一左一右挂在他脖子两侧的布才是! 因为背着人,腾不出手去拿东西,所以直接挂在脖子上了? “噗!”南乔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宴和景这才发现背上的人醒了,下意识的手一松,把背上的人给丢了下来。 若不是南乔及时站稳了,这一下说不准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宴和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顿时红了,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去看南乔:“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只是想避嫌,担心南乔会因为身体接触恼羞成怒,想着赶紧把人放下。却没想到太着急了,反而差点摔了对方。 糟了!这下只怕要更为惹人厌烦了!宴和景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念叨起捕快老邢,都怪这家伙坑人! 老邢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捕快,抓贼的活儿当然得他上!而他们显然不能把失去意识的姑娘单独留在原地,不管是遇到拐子里的漏网之鱼,还是被其他人捡漏,对这姑娘来说都是要命的事情,所以宴和景就被强制分配了送姑娘回家的任务。 不知道姑娘家住哪里没关系,拐子知道啊!这些畜生不知道暗中盯着人家多久了,连这条街上多数人的作息习惯都摸清楚了,说他们不知道人住哪儿谁信啊! 老邢这安排其实存了点儿撮合的意思,宴和景看出来了,嗤之以鼻。最近这些捕快兄弟们热衷于给他做媒,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哥说了什么,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管那么多! 本来宴和景想着,反正现在四下无人,不必忌讳什么流言蜚语,他赶紧把人送回去就行了,却没想到南乔会醒的这么快! 他还一紧张差点把人给摔了! 现在怎么办?她不会哭吧? 南乔当然不会哭,时下女子眼中大过天的男女大妨在她眼中算个屁!她很新奇的打量着宴和景,真的是灰蓝色的眼睛啊,她之前没有看错!卷曲的黑发,立体的五官,还有灰蓝的瞳色,开了眼了,她居然在古代见到一位混血帅哥! 只是这位帅哥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南乔摸摸自己的脸,她长得不算吓人吧?怎么对方一副躲躲闪闪不敢看她的样子?配上那双灰蓝色的狗狗眼,莫名有种无辜又委屈的感觉。 不是南乔自恋,上辈子她就是个美女。便是在幼态审美和锥子脸横行的时代,都没人能否认她的美,如今这张脸跟上辈子相差无几,又符合时下的审美观,任谁见了不得夸一声天生丽质? 是的,论美貌,她就是这么自信! 所以面前这位小帅哥到底在委屈害怕些什么? “我知道,还没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呢!”南乔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小女陆氏多谢恩公!未知恩公高姓大名?” 没哭!也没闹!宴和景大大松了口气,当下也对着南乔拱手:“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宴和景,言谢大可不必,应尽之义而已!”他本来就是奔着拐子来的,抓住了人有赏金的! 只是他忘了挂在脖子两边的布,这一弯腰,两侧布匹晃晃悠悠直打脸。 南乔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次宴和景也忍不住笑了,把挂在脖子上的布取下来:“走吧,送佛送到西,送你到家门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好了不少,南乔很关心这次能不能把拐子们一网打尽,宴和景倒是很乐观。从月前出现人口失踪案以来,县衙就一直在追查,抽丝剥茧下逐渐掌握了这群拐子的行踪,这次定能将这伙恶徒全部捉拿归案。 其实这群拐子也察觉到了不妙的风声,准备暂时收手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出手。却在路过青石镇的时候,盯上了镇上的双姝——陆南乔和郑海棠,这两个极品货色,随便哪一个都能叫他们大赚一笔了。 划水的月 第21章 于是贪婪压下了理智,他们决定在青石镇再干一票就收手。鉴于郑海棠出入都有父兄作陪,郑家父子又是那等彪悍人物,家中只有一个继母的陆南乔就成了拐子们选定的目标。 贪心不足的下场便是满盘皆输,被差役们抓住机会一网成擒。 南乔想起舅母杨氏说过的事情,有几户人家丢了女儿,报官之后官差敷衍了事,反而向苦主讹诈好处。再听宴和景说的这些,就觉得有些割裂。 这说的真的都是昌平县的差役吗?行事作风完全两个样子啊,县衙的差役还有两副面孔怎么的? 她有心问一下,又觉得跟宴和景没那么熟,知人知面不知心,对方又明显跟差役们熟识,唯恐祸从口出给家里招事儿。 “要是姑娘们都能像你一样警惕就好了!”宴和景感慨道:“那畜生的东西里都加了料,吃一口就会着了道儿任人宰割。你不上当,他急了想用强,还被你抓坏了一只眼睛,你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原来吃食里面都加了料?南乔知悉后又觉得不足为奇,后世用零食诱拐儿童的人贩子还少吗?免费的午餐,天降的馅饼都不要吃,不要乱发善心,随时提高警惕。靠人终不如靠己,学会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每天跑步之后再加一段女子防狼术吧!可惜现在还没有辣椒,要不然随身带一瓶辣椒水也挺方便有用的,要不然换成石灰粉 陆家距离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宴和景在门口停下,把拎了一路的布递给南乔:“回去吧!你娘稍后就能回来了。” 南乔点头,宴和景正要走又被她叫住。 “不知这些拐子日后将会如何判罚?”她忍不住的询问,只盼着当代对人贩子的刑罚能够重一点。 “这要看县尊大人如何判定。”宴和景说完,对上南乔难掩失望的神色,又补了句:“若依律审判,当是死罪,若是罪责严重的,可能会判凌迟,最轻也是流放。” 南乔缓缓吐出胸中一口郁气,面上不由笑开了花:“我知道了,多谢恩公!” 宴和景见她再没别的要问,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这条街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分明已经看不到人了,陆氏女的笑脸却好像仍在面前晃。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除了家人以外,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的眼睛没有露出惊恐或排斥之色,反而跟他侃侃而谈了一路。 虽然这条路是如此的短暂 孟氏归家时手都是抖的。 她只是出于好心,帮个孩子找家人而已,那孩子怎么就是拐子呢?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孩子,听抓人的差役老爷说,那其实是个侏儒,只是长得矮而已,其实已经三十好几了! 一想到她还牵着对方的手走了一路,孟氏就觉得恶心!那是个成年男人!她牵了一个男人的手!她的手脏了!她的名声也脏了! 近乎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尚未缓过神来就被砸了另一个大雷——她女儿差点被拐子掳走!那伙子歹人就是冲着她家南乔来的!冒充小孩的侏儒就是为了把她骗走,好叫南乔落单方便同伙下手的! 孟氏惊得几乎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抱着南乔又哭又骂。哭她们娘儿俩命苦,骂拐子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连素日里尊崇的陆秀才这回也被骂了,骂他死的不是时候,丢下她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隔壁罗氏听到哭声,不知道陆家母女遇到拐子的事儿,以为对方还是因为自己老娘造下的孽而哭,深感过意不去。最后在蔡婆子的阻拦和撒泼打滚之下,硬是从蔡婆子的私房钱里掏了二两银子出来当赔礼。 “你老别打量着我好糊弄!”回来面对老娘的寻死觅活,罗氏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那银子是孙家给的赏银吧?为的就是那桩缺的丧良心的事儿。这银子本就不该拿,与了陆家,就当替你老抵了罪过了。” 蔡婆子几乎气厥过去,她女儿把银子给了陆家,孙家那边若是来要,她岂不是要自掏腰包赔偿?二两银子呢!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第14章旱情初显 二两银子听着好像不多,放在这个时候,足够她们这个两口之家用上大半年了! 南乔立刻拉着孟氏去买粮,镇上粮铺买一点,托乡下舅父帮忙收一点,粗粮细粮来者不拒。在毫不惹眼的情况下,没几天就囤下了近五石粮,把地方不大的杂物间给挤得满满当当。 来送粮时,杨氏不免提起了那群拐子,这可是整个昌平县如今最热门的话题了,就连偏僻的黑石坡都传遍了。 “大家都拍手叫好呢!”这个话题哪怕已经说过好几回了,杨氏说起来仍然眉飞色舞:“都说差役老爷们总算是为民做了回好事儿,这伙子人被抓了,往后大家伙出门都不必太过提心吊胆了。” 今儿天色好,南乔在院子里摆开了摊子做活儿,孟氏跟杨氏就坐在边上打下手,一边忙活一边闲磕牙。 听到杨氏这话,南乔又想起之前的疑问:“舅母上回不是说,那些差役们只拿好处不做事儿的吗?”她遇上的还成啊!虽然那宴和景自言并不是差役,只是偶尔帮着他们做些事儿。 “嗐!”说起这事儿来,杨氏也是连连喊奇:“这事儿我也是才将知道,咱们那县尊老爷不是不管事儿吗?手里头的事儿都分派给底下几个人了,听说如今那县衙里实际管事儿的是两个人,一个刘县丞一个马主簿。刘县丞的女婿是衙门里的捕头,带着一班差役支持他老岳父,马主簿呢,跟县里大户孙家结了亲,对!就是那个缺德的孙家!他家大儿媳就是马主簿的闺女!这孙家有钱,帮着他亲家马主簿收买了剩下那些差役。这两拨人不对付呢,经常对着干!” 划水的月 第22章 小小一个县衙,居然也能闹出这样复杂的派系纷争,正应了那句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我猜不做事儿的那伙子人定是跟马主簿一伙儿的!”孟氏毫不犹豫的说:“就那孙家,他就不像是个能做好事儿的样子!” 杨氏深以为然。 “对了,你们怎么想起来买这么多粮?”拐子和差役的话题告一段落后,杨氏问起粮食:“是看着粮价涨了,想倒腾粮食生意吗?” 说到这个孟氏也有些郁闷,那二两银子她原想着给南乔置办嫁妆的,可谁叫南乔把她爹给请出来了呢!既然相公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听他的呀! “我们家什么情况?哪有那个能耐做粮食生意!是你姐夫,给南乔托梦了!”孟氏停下手头的针线活儿,神神秘秘的说:“说是咱们这儿要闹灾了,要尽早存粮存水,今年要大旱呢!” 托梦?大旱?! 杨氏吃了一惊,忙问南乔:“这事儿是真的?你爹给你托梦,说咱们这儿要闹旱灾了?” 这个时代的人多数都敬鬼神,对于南乔的托梦之说,不管孟氏还是杨氏,全都深信不疑。也正因如此,南乔梦里的内容越发叫她们心惊肉跳。 大旱啊!他们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最怕的就是这些个天灾了! 南乔手上拈着一朵尚未完工的牡丹绢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半开半合,仿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有种羞涩的美。因这回用的不是碎布,可以自由裁剪,她便想着做一批大些的试试行情,剪下来的碎布也不浪费,照旧做成攒花样式便是。 听到杨氏急切的询问,她放下手里的花儿擦了擦手,免得些微汗渍弄脏了布料:“我这阵儿总是梦到我爹,他也确实跟我说了要闹灾的事儿。只是这梦做不做得准,我也不好说,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怎么不准了?”孟氏一听不乐意了:“上回你梦到你爹叫你逃,后头不就得到消息要选宫女了?这还不叫准?况且谁家做梦是回回一个样儿的?你都连着三天梦到他了,回回都是叫存粮存水,这分明就是你爹放心不下,特地托梦来告诫咱们来了!” 南乔仿佛被说服了,杨氏却是真的被说服了:“对对对!定是这样!这必是姐夫不忍咱们遭罪,特地提点咱们来了!” 怎么孟家的祖先就没有显灵一下庇佑子孙呢?他们逢年过节也没短了祖先的香火供奉啊!好处没少享,正事却不做,哼! “我是觉得,不管这个梦真不真,存粮总不会有害处。”南乔认真道:“若是没有灾祸,顶多留着自家慢慢吃用,也浪费不了。可若真的有灾祸来临,这就是活命的根本所在。” 其他人也都认可南乔这个说法,杨氏细想过后神色更是凝重:“去年冬里雪水就不多,今年打开春到现在,拢共就只下了那么几个雨点子。”若是往年,这个时候少说也得有个三两场的雨了。 老天爷啊!今年不会真的要闹旱灾吧?这可叫他们老百姓咋活啊! “舅母别急,现在准备起来还来得及!”见杨氏吓的脸色苍白,南乔劝道:“趁着粮价还没涨太多,赶紧买些粮食存起来。” 杨氏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吓的六神无主,得了主意迫不及待就要走,片刻后又一脸讪讪的折回来:“那个,这消息能告诉别人吗?就村里的亲戚朋友,还有我娘家那头” “说是能说,不过舅母可别把我说出去。”若是能救更多的人自然是好,但南乔自认不是圣母,没那么大公无私,她的善良只建立在自己平安的基础上。 “放心,我晓得!”杨氏振奋起来,笑道:“我就说从县城里得到的消息!愿意信的就信,不愿意信的咱也没办法。” 孟氏追出去,压低的声音从外间飘进南乔耳朵里:“悄摸着点儿,别叫旁人知道你有粮” 昌平县城,县衙内。 一众差役们在班房里吆五喝六,对着当中玩角抵的两个笑闹着起哄。作为班头儿的宴和安也不去管,抓住拿了赏钱就想跑的弟弟:“急什么?我有事儿找你呢!” 宴和景抢在他开口前打断施法:“如果又是有关说亲的事儿,免开尊口。” 宴和安到了嘴边儿的话就给堵了回去,吸了口气:“就娶个媳妇,跟要你命似的!这回这个我专门叫你嫂子帮着留意的,绝对是个好姑娘!” “我家无片瓦手无余财,哪个好姑娘愿意嫁给我?”宴和景根本就不相信:“成了亲叫人家跟着我四处落脚吗?” 宴和安早有打算:“没事儿,你们成亲后可以直接住在家里头,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她也同意。” “我不同意!”宴和景断然拒绝,他哥是倒插门,住的是人刘家的房子。他小的时候跟着兄嫂住也就罢了,长大之后,甚至成亲后还住人家家里,就算嫂子刘氏大度不计较,他自己也无法接受。 这不成占便宜没够了吗? 兄弟俩僵持住了,这时候老邢溜溜达达走过来,见状嘿嘿一笑:“小宴!你跟那姑娘怎么样了?要是成了那我算你俩的大媒吧?喜酒要请我坐上席的!” 宴和景忽然红了耳朵:“没有的事儿!哥你别乱说!” 宴和安眼睛一亮,一把揽住老邢的肩膀:“兄弟,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你要真保成了大媒,我都得好好谢谢你!” 第15章初提入赘 划水的月 第23章 今年这天气实属反常,雨水少且不说,谷雨方过,至立夏还有些日子呢,就已经热的穿不了夹衣了。 旱情初露端倪,但凡种地的已经开始慌了,老人开始烧香祈雨,青壮担着水桶,一桶一桶往田里送水。肩膀上的皮肉被扁担磨破磨烂也不敢停,这庄稼可是关系着一家老小的性命!比较起来那点子伤算得了什么,过个几日适应过来,结痂成茧,日后便能松快一些了。 镇上的粮铺里,粮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涨价。莫说米面这等细粮,便是豆子也涨到了三百文一石,涨的镇上百姓怨声载道却又无计可施,不想挨饿就只能咬牙买。 镇上眼见着萧条了不少,最明显的便是街上那些做吃食生意的,曾经热热闹闹满街的叫卖声,如今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卖菜卖柴的还摆着摊子,价格也比从前涨了。 于是南乔每日除了跑步、瑜伽和女子防狼术之外,又添了个新的锻炼项目——翻地,她准备把院子里的地翻一遍,弄松软了来种菜。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眼下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南乔早在心中盘算好了要种什么。葱韭酸是必不可少的,然后挨着墙那一溜儿可以种丝瓜和葫芦。黄瓜和豇豆要多种一些,除了吃鲜的,还能做腌菜晒菜干,还有茄子 不大的一片地,还没翻整出来呢,已经叫她在心里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孟氏脚步匆匆的跨进大门,转身把门关上,竭力端着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抬手抹了下眼睛。 南乔一身又是汗又是土,也不好凑近去关怀,扶着锄头站在院儿里:“这是怎的了?外头有人给你气受了?我去找她说理去!” 孟氏俩忙拦住了,因着院子里叫南乔给挖的坑坑洼洼的,还险些站不稳摔一跤:“你说说你,好端端的院子你给挖成这样子作甚!快站着吧!没人给我气受,你找谁说理去?还没出阁的姑娘家,文静端庄些!” 瞧瞧她最近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么?跑步健体也就罢了,后来又开始折腾一些怪模怪样的动作,再后来更是离谱,折腾起拳脚来了!如今又开始挖地,早先时候的贞静贤淑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孟氏每每看到都觉得头晕眼花心绞痛,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逐渐放飞自我的南乔:“种菜呀!您没见外头的菜价日日都在涨吗?咱自家有院子,随便种一点就够吃了,哪里还要花那个冤枉钱。”又说起之前的话题:“既是没人给你气受,那你脸色这般难看?” 一说这个孟氏就丧气:“张媒婆不是说帮着张罗你的事儿吗?这都多少天了也没个准信儿,我就上她家去问了。” 曾经说亲都要避着南乔,她问两句还要被孟氏说不知羞,如今婚事几经波折,孟氏仿佛也看开了,不再顾忌那些陈条旧规,直接都说与南乔听。 那日说了要与南乔多相看几个儿郎,张媒人说到做到,是真的认真去做了。陆家虽是已经败落了,但读书人家的名气还在,姑娘不仅貌美还识文断字,有意愿的人家也不少。 可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原先说的好好的人家,不出两三日就反悔了,有的另行相看了人家,有的推说不宜早婚。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好几个全都这样,张媒婆自然起了疑心,追问之下才知道,竟是有大户人家施压,不许他们跟陆家结亲! 张媒婆是又气又怕,气的是有人从中作梗,叫她好好的事儿做不成,怕的是不知那大户人家有多大的权势,会不会因为她给陆家说亲这事儿记恨上她。这几日是愁肠百结辗转反侧,孟氏上门时她嘴上还顶着两个鲜亮的大燎泡呢! 南乔听完始末,心中立刻有了答案:“是孙家吧!”除了他家,也想不出有哪个大户人家跟她们过不去了。 孟氏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定是他们家!难怪他们家儿子会早夭,我看就是他们家坏事做多了,惹来隐私报应了!” 骂完又不免沮丧乃至绝望:“可你的婚事该怎么办呢?有他们家从中搅和,你的婚事就难办了呀!要是采选的宫使来了,那” 南乔岂不是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了孙家嫁给一个死人,要么去做宫女前路渺茫? “我、我恨不得打上他们家去!跟他们拼了!”孟氏气的说话都哆嗦了,手背又蹭过眼下,哽咽道:“太欺负人了!真是太欺负人了!要是你爹还在” “便是爹还在,也拿他们没办法。”南乔冷静的说:“孙家有钱,又跟马主簿家结了亲。如今的昌平,真正管事儿的便是县丞和主簿两人,他相当于半个县尊了。有他在后头撑腰,昌平这地界儿上,孙家还真不会把一个秀才放在眼里。” 孟氏越发悲从中来:“那可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去报官?不是还有个县丞老爷吗?咱们去找他报官?” 南乔摇头,且不说刘县丞愿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马主簿,他俩如今在昌平地位相仿,根本就没那权利去限制马主簿。 真正能对付马主簿的,整个昌平县就只有一个人,便是那诸事不管,躲在家中寻欢作乐的县尊大人。 “娘你先别急,容我细想想。”南乔眯着眼睛,再次挥动起锄头:“等舅母再来拿货,我也跟着一道儿去趟县城。”去看看,有没有办法跟县尊身边的人搭上线儿。 她可不是那坐以待毙的人! 谁成想,张媒婆这里碰了壁,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倒是叫她姐姐大张氏生出了心思。 划水的月 第24章 这大张氏嫁到了镇上的赵老二,这些年一共生育了三儿两女,可以说是人丁兴旺。但赵家兴旺的不只是他们这一房,赵老大赵老三子女也不少,加起来都已经十几个了。因着上头的公婆还在,三兄弟也没有分家,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真是放个屁都能蹦到别人。 眼瞅着孩子都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可自家这个样子,叫新媳妇进了门住在哪儿? 于是,在姐妹闲话,听到妹子说那陆家闺女婚事艰难时,大张氏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里就有一个好办法!”大张氏当即笑道:“亏你还是做姨妈的,竟没想到自己那三个大外甥!” 张媒婆被她姐姐的大胆发言给惊到了,嗫嚅半晌:“不是我看不上咱家孩子,只是咱家这条件,跟人陆家差的有点儿远,人家姑娘恐怕不乐意。” 她可真敢想啊!张媒婆佩服自家姐姐的厚脸皮,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条件,别说人陆家了,就算她这个做姨妈的,都绝不愿意把女儿嫁到那家里去! “这我自有主意!”大张氏得意道:“我若是愿意叫儿子入赘,你说,她们还能不愿意吗?” 好人家的儿郎谁愿意入赘啊!她愿意叫儿子入赘,那陆家还不得喜疯了?那家子只一个后娘一个闺女,住那么大一套宅子,属实是浪费了!等儿子成亲有了娃儿,她就和老头子搬过去住,帮着小两口照顾孩子。 只是,她有三个儿子呢,叫谁去好呢?老大将来要顶门立户的,肯定不能入赘,老三是她的心头肉,叫他入赘,低三下四的受女人支使,她一想就觉得舍不得。 老二平时不吭不哈的,沉闷又不讨喜,除了能干一点儿一无是处,叫他去做这个赘婿正正好儿! 大张氏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都等不到第二日,回去收拾了些瓜菜,挎着就去了陆家。 第16章想吃绝户 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的大张氏忽然登门,叫孟氏好一阵的摸不着头脑。 她没想叫人进家门的,不管是南乔做的活儿还是家里的存粮,都不好叫人瞧见。岂知那大张氏是个脸皮厚的,装作没看出孟氏不欢迎的态度,身子一矮就从孟氏胳膊底下钻进去了。 然后就叫全是坑的院子给绊了个跟头,挎着的篮子都飞了出去,瓜菜摔的满地都是。 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大张氏的一只鞋,啪嗒一下子掉在南乔面前。 大热的天,散发着一股臭咸鱼般的销魂味道,可见这大张氏平时大概不甚爱干净。 南乔连忙后退两步,忍着嫌弃用锄头把那鞋拨到边上平地上:“娘,这是谁家婶子啊?” 大张氏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呸呸”两声,吐出满嘴的土渣子,恼羞成怒道:“这是谁在院子里挖坑啊?这不诚心坑人吗?” 南乔顿时笑了,手上还扶着锄头:“这话可就奇了!我在自己家院子里挖坑,碍着旁人什么事儿了?说我存心坑人?也就只有那种非请自入的,着急忙慌的才会被坑到。” 说罢也不理会大张氏涨成猪肝色的脸,丢下锄头自顾自洗手去了。这会子日头开始大了,晒得慌,这地等下晌凉快些再来翻也不迟,反正舅母答应给她带的种子还没带来。 大张氏被怼回去了,孟氏顿时心情大好,忽然觉得南乔不淑女了好像也没什么,嘴上还要帮着女儿找补两句:“最近这菜价不是看涨吗?她就想着把院子收拾出来种菜,多少能省几个菜钱。我原想着提醒你呢,还没来得及张口你就进来了。” 所以这摔了能怨谁呢?怨你自己吧! 大张氏蹦着一只脚去捡回鞋子穿上,听了孟氏这话喜道:“我说呢,好好的院子挖了作甚,原来是要种菜啊!这个好这个好,可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姑娘!” 原还觉着这丫头长得太过妖娆,不像个能居家过日子的,倒没料到看走眼了。比起大手大脚花钱的媳妇,她自然更喜欢眼里有活儿能给家里省钱的,尤其是这大宅子——大张氏一双眼睛贪婪的巡视着房院,只觉哪哪儿都合心意,当下看南乔更是十二分的满意。 “不是我自夸,这种菜啊整个青石镇就找不出比我更强的!”大张氏自觉找到了能跟南乔说上话的方式,自豪道:“你看看我今儿带来的瓜菜,都是我自己种的,新鲜着呢!” 然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带来的瓜菜滚满了泥土,已经摔的不成样子了。 这可把大张氏心疼的不行,出师不利,什么还没谈成呢,先坏了她一篮子上好的瓜菜!这要是拿去卖,能换回好几文钱呢! 孟氏有些讪讪的,要不是南乔挖了这么些坑,大张氏也不会摔了。紧接着又一想,要不是大张氏执意要闯进来,她也不会被坑绊倒,这分明就是咎由自取,那点子歉疚瞬间又消散了。 南乔洗了手,坐在杏树底下甩着手上的水珠:“你还没说你是谁,来做什么呢!若只是为了炫耀你会种菜,炫耀完了也该走了吧?我们家活儿还挺多的,没得时间陪你在这儿耗。” 说话这么不客气的吗?孟氏瞠目结舌,这跟以前那个温柔话少的南乔简直判若两人啊!好像自打夫君托梦一来,南乔就变的一天比一天强势。 这也是南乔她爹教的吗?如果是夫君的意思,孟氏不禁深思,那她是不是也该学着强势起来? “我是张媒婆她姐姐,夫家姓赵。”大张氏满心不悦,想着亲事还没成,到底忍下来了:“听说你家闺女要说亲,我家正好有几个小子还没婚配呢,这不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划水的月 第25章 孟氏听明白她的来意,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她家南乔是急着定亲事,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的呀!南乔不晓得,她却是知道这赵家什么情况的,这样的人家竟也敢来肖想她家南乔,果真是看她们家爷们不在了,欺上门来了! “不合适!”都不用南乔说话,孟氏就先拒了:“我家找女婿,首先一点得能识文断字的,你们家不合适。” 南乔见状,乐的坐在一边看热闹。 大张氏又在心里鄙夷了一番,一个女孩子,听到说亲的事儿都不知道避开,不知廉耻!日后可得好好管束一下,叫她知道知道厉害,免得以后作兴起来了,拿捏住二小子跟她离心。 “你先听我说完啊!”她早就料到陆家不会看好这门婚事,也不着急:“我们家有诚意,愿意叫儿子入赘!你想想看,这女婿再好,女儿嫁过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了,到时候家里只剩你一个,多孤单啊!这入赘就不一样了,等于多了个儿子,小两口一块儿奉养你,多好啊!” 入赘?不得不说,大张氏的话给孟氏的思想打开了一扇门,她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对啊!还可以招赘!就算镇上找不到合适的,周边村子里多得是家贫吃不上饭的人家,挑那人品好,老实肯干的做上门女婿,肯定有人愿意! 更别提南乔还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大张氏还在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你放心,我家那小子是顶孝顺能干的!再说还有我呢,他敢不孝顺你,我跟他老子打劈了他!” 孟氏有些心动了,若是这赵家小子真是个好的,这桩婚事倒也未尝没有可行性。反正是入赘,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赵家再糟心,也牵扯不到他们头上 南乔多了解孟氏啊,一看就知道这又被人忽悠的上头了:“娘,这位家里什么情况啊?你与我详细说道说道,好叫我也能明白。” 大张氏惊讶的掩住口:“哎呦!哪有姑娘家自己个儿打听这些的!叫人家笑话!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惊愕的看到孟氏居然真个靠近南乔,母女两个一番低语,谁都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儿。 这、难不成这陆家,当家做主的居然是那丫头不成?那她从孟氏这边下手,是不是找错了对象了? 南乔听孟氏细说这赵家情况后,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大张氏,把她打量的浑身发毛。 “张大娘是吧?”之前叫声婶子还是把她叫年轻了,该叫张婆子才对,跟隔壁蔡婆子一般无二的老夯货:“不要脸的老货!入赘?呸!打量着我不清楚你那点子算计!打从进门你那俩贼眼就黏在我们家房子上了,怎么?自家挤不开就看上我们家了?想吃绝户是吧?不要脸的东西!” 张婆子都被骂懵了,又有被看破心思的羞恼:“你、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那种心思!我家人穷志短,才看不上你家这点东西!要不是可怜你,我才不上这个门!” “看不上你走啊!谁拉着你不让走了?”南乔当场反唇相讥:“我家住的宽敞,母女和睦,日子美着呢,用得着你可怜我?” 张婆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得气呼呼的转身走人:“走便走!我倒要看看,哪家乐意娶你个天煞孤星!克父克母的玩意儿,还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东西!” 孟氏气的摸起锄头撵上去:“不要脸的老货!你满嘴胡沁些什么呢?” 张婆子见状撒腿就跑,一溜烟儿的逃离了陆家,犹自不解恨的嚷嚷:“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她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命硬着呢!指不定哪天把你也克了!” 宴和安自打听了老邢的话,心里就一直痒痒的。今日总算得空儿,打听着找到了陆家所在,没想到才刚转过街角,就被一个形容癫狂的婆子给撞了个满怀。 “哎呦!”张婆子只顾着跑,没留神前头冒出个人来,这一撞简直眼冒金星:“哪里冒出来不长眼的龟儿!撞的我头晕眼花,快快赔钱来!” 话已出口才发现,眼前这人居然穿了一身衙门的公服,腰里还挎着刀,登时吓的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第17章喜欢 百姓怕官,宴和安这一露面,不光张婆子胆寒,其他看热闹的街坊也噤若寒蝉,原先热闹的街巷瞬间安静了下来。 追在后头的孟氏手里还举着锄头,见状也停下脚步,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追打张婆子。 误入邻里纠纷现场,宴和安登时头大:“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因何吵闹喧哗?”又叫孟氏把锄头放下,若是见了血那事儿可就闹大发了! 孟氏依言放下锄头,听到差役询问事情根由,便气鼓鼓将张婆子的所作所为细说了一遍,末了道:“我家拒了她的提议,她便怀恨在心,编排我家女儿是什么天煞孤星,克夫克母,这是诚心想要逼死我家女儿啊!我恨不得撕烂她那张臭嘴!” 张婆子狡辩道:“我是一片好意,她们却道是我家要吃绝户,说的忒难听!我这一时气狠了,随口嚷嚷两句,她便要拿锄头打死我!” 再说了,张婆子恨恨的想,那陆家女出生就没了娘,三年前又没了爹,身边只剩个没血缘的后娘,这还不叫克夫克母吗?妥妥儿的天煞孤星啊!要不是为了陆家的房子,她才舍不得叫自家的儿子冒险娶这祸害呢! 一片好意?宴和安都要气笑了,在场只要不是傻子的,哪个听不出来这张婆子的心思?居然还敢歪缠她是一片好意,莫非这人老了,脸皮也能厚过树皮了? 划水的月 第26章 “你不是想吃绝户?”对这样的老货他一向没什么好脸,当下把脸一沉,冷眼盯着张婆子:“你敢发誓你没打陆家房子的主意?” 张婆子叫他那双眼睛一看,只觉得脚底板嗖嗖往上蹿凉气儿,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儿又变了词儿:“这、这若是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这儿孙孝敬长辈是应当的” 边上伸长了耳朵的街坊们都忍不住啐她:“这还不叫吃绝户?这张婆子好生不要脸!” 宴和安阴着脸,一手扶刀:“收起你那些糟污心思!婚姻是结两性之好,人家既是不愿意你就不该再歪缠,若是叫我知道你还在外败坏人家女儿的名声”拇指一挑,露出一小截雪亮的刀锋来。 “不敢不敢!”张婆子吓的汗湿衣背,连连摆手:“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婆子吃了教训灰溜溜的走了,宴和安才表明了身份。 孟氏得知这竟是宴小哥的兄长,又惊又喜,连忙要请宴和安去家里坐坐。 宴和安婉拒了邀请,据他所知陆家只有两个女人,他一个外男不好登门。本来今天这事儿该是他媳妇来做最为合适,只是刘氏一向不喜晏家之事,宴和安又没有什么其他女性亲人,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前来。 本想暗中打探一二,看那陆氏女有无婚配。若合适便使人上门通个气,择了良辰吉日上门提亲。若是不合适,便权当没有这回事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如今倒是不必问了,那张婆子都打着吃绝户的心思上门了,显见这陆氏女尚未婚配。 “不知令爱对我弟弟宴和景可有什么看法?”他一个大老粗,玩不来婉转迂回的那一套,索性直接摊牌了。 孟氏领会过来这话里的意思,瞬间呆住了。 南乔拿了个小耙子平整着土地,孟氏扛着锄头打外面回来,进门时不慎叫门槛绊了一下,吓的南乔扔了耙子冲上去,却见她一手扶住门框,又稳住了。 “吓死我了!”南乔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上去把锄头接过来:“这要是摔一跤磕在上头可怎么得了!” 孟氏忽然长吸一口气,长到南乔担心她会把自己憋过去,关切的伸手给她抚背。 “南乔!”孟氏缓过劲儿来,激动的双手握住南乔的手:“我方才做了件大事儿!”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孟氏压低了嗓音:“南乔,你的亲事有着落了!上回救你的那个宴小哥你还记得吗?只要你点头,他们家就择日上门提亲!你不用去当宫女,也不用担心孙家了!” 南乔难得的呆住了,这就定下了?她还想着该怎么从县尊下手好解决孙家呢,结果孟氏告诉她没事儿了? 那个人,是叫宴和景吧?一个很有特色的蓝眼睛帅哥。南乔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为人颇机警,身手似乎不错,有一定同情心,还有就是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好像有点容易害羞。 毕竟两人统共就见了一回,能知道这些已经殊为不易了。如今这时代,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的比比皆是,好与不好全看父母与媒人有没有良心。 孟氏见南乔不说话,面上也没有如释重负的喜色,不禁忐忑起来,小心翼翼道:“你是什么意思呢?要是不愿意,我就回绝他家,咱不着急啊,慢慢来。” 其实是很急的,但孟氏不愿意再给南乔增加心理负担,尽量把事态往轻了说。 “娘,孙家的事儿,你与他们说过吗?”南乔醒过神儿,问道。 一看孟氏犹豫的脸她就知道了,铁定是没说的:“还是说一下吧,纸包不住火,咱们自己说了,总好过事后被孙家横插一脚。遮遮掩掩的,叫人知晓了心生埋怨。” “他家应是不怕孙家的。”孟氏低声道:“晏家老大是县里的捕头,就是你舅母说的县丞的女婿!” 南乔微讶,原来是他家!紧跟着便道:“人家不惧孙家,也不是咱们瞒着不说的理由。说了,他家若是反悔了,那就是咱们两家没缘分。” 孟氏叹了口气,也是,孙家不好惹,晏家难道就好惹了吗?别到时候亲家做不成,反而又得罪了另外一家:“还有个事儿,我险些忘了!宴捕头叫问一句,你对他弟弟有什么看法。” 看法?短短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看法? 短暂困惑之后,南乔想起宴和景迥异于中原人的长相,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位宴捕头长什么样子?我是说,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孟氏没见过宴和景,自然不知南乔问这话的意思,虽困惑但还是答了:“就黑的啊!”眼睛不是黑的,还能是白的不成? 南乔便知道,宴和安这是问她,对宴和景异于常人的模样有什么看法,能不能接受。 由此可见,宴和景可能因为这副样貌遭受了不少排斥。土生土长的百姓们不知道什么白种人黄种人,他们习惯了黄皮肤黑眼睛的配色,对宴和景的蓝眼睛就难以接受,甚至可能把他妖化成妖邪之类。 “娘替我转告宴捕头,灰蓝色很漂亮,我很喜欢。”还是吃了见识少的亏啊,这要在她前世那地方,这样西方骨相,东方皮相的混血帅哥不知道多吃香,还有富婆姐姐专门购买优质冻精,只为生一个漂亮的混血宝宝呢! 孟氏如实转告了南乔的话,宴和安一听就激动了:“她真是这么说的?” 喜欢灰蓝色,那不就是喜欢他弟那双眼睛吗?嘿!要说还是这陆家女有眼光,他也觉得自家弟弟那双眼睛好看!那些说不详、妖孽的全都是有眼无珠! 划水的月 第27章 这回真得好好宴请一下老邢了,这事儿办的漂亮! 孟氏又把孙家看上南乔,逼迫她嫁给死了的孙二郎的事儿给说了,说他们现在还没放弃,总是出手搅和南乔的婚事。 这可真是巧了!宴和安还记得前阵子弟弟找到他,告诉他孙家骗婚,欲给孙二郎配冥婚的事儿,提醒他多盯着点儿孙家,别叫他们嚣张过头惹出乱子来,没想到那被孙家盯上的居然就是陆家女! 这就是缘分啊!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促使他们俩走到一起,这是天作之合啊! “放心,别人怕他们孙家,我们不怕!”宴和安毫不犹豫的说:“我回去跟阿景商议一下,选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孟氏满面春风的回了家,在家等消息的南乔一见她这脸色就明白了:“看样子他们家没反悔。” “那是!人家宴捕头说了,别人怕孙家,他们家不怕!”孟氏喜笑颜开,有张罗着要去给陆秀才上香:“给你爹也说一声,免得他在下头干着急!” 尘埃落定,南乔还有些不真实感,她居然要成亲了?看看这小胳膊小腿儿,放在前世还是个中学生呢,是会被老师家长严加叮嘱不许早恋的年纪。 不知跟宴和景商量一下,成亲后先不圆房可不可行。俩都是未成年人,还在长身体呢! 另一位当事人也觉得事态进展有点快。 不可否认,他确实对陆家姑娘有点微妙的好感,她漂亮又勇敢,还嫉恶如仇,对他的眼睛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排斥不喜。他正是慕少艾的年纪,会产生好感也不稀奇。 只是没想到大哥这么雷厉风行,居然就找上陆家,把事儿给定下来了!这、这未免太过仓促了些 “废话少说,你给我个准话儿,愿不愿意?”宴和安不耐烦的拍着桌子:“不愿就赶紧给人家递个信儿,别耽误了人家姑娘!”说完又贼笑一声:“人家姑娘说了,灰蓝色好看,她喜欢着呢!” 宴和景瞬间心跳如擂鼓,耳朵尖儿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第18章难处 宴和景对这桩婚事没意见,但表示希望婚期可以稍微延后一些。 “这又是为何?”宴和安不明白,哪有男人不急着成亲的?尤其这要娶的还是他喜欢的姑娘。 “便如我先前所说,如今的我上无片瓦遮身,如何能够娶妻?”宴和景认真的说道:“我想着婚期往后一点,再给我些时间,在成亲之前置办出一套宅子来。” 他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银钱,只是若想在城里置办房产,那还远远不够。 说到房产,宴和安也跟着挠头。他自己尚且是入赘到刘家的,住的是人刘家的宅子。之前厚着脸皮跟刘氏商量,想让宴和景在家里成亲,刘氏虽是答应了,但宴和安看得出来,她其实很不高兴。 “县城一套宅子少说百八十两,你哪有那些钱!”宴和安道:“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下,看能拿出多少来帮衬你一下。”他的饷银都是刘氏收着的,要花用先得经过刘氏同意才成。 “不必。”宴和景毫不犹豫道:“我走一趟西域就差不多了,先前秦记商行的管事来找过我,我还没给他回信儿。” 宴和景自有一身本事,能在荒漠中辨别方向,寻找水源,还会讲胡语,跟胡人顺利交流。既能做向导又能做翻译,而且身手也好,危急时刻还能充当护卫镖师。这样的多面小能手自然招人喜欢,从他十五岁闯出名头来,但凡往西域走的商队都愿意雇佣他。 但是宴和安很不情愿弟弟去做这一行,虽然赚钱,但也着实辛苦和危险。走一回少说也得几个月,戈壁荒漠危机四伏,恶劣的环境和凶蛮的盗匪都可能要了人性命。宴和景每回出去,他都忍不住的提心吊胆,唯恐弟弟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不成!”果不其然,一听宴和景又打算闯西域,宴和安当即拉下脸来:“婚期延后的事儿我去跟陆家提,房子暂时买不起可以先赁着住,反正你不许再去西域!” 担心他不听劝的偷跑,宴和安又把南乔面临的处境详细告知他:“前有孙家威逼胁迫,后有小人图谋房产,你要是不在,我忙于衙门的事务也不可能时时看顾,万一叫她们不慎落入算计,届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宴和景听的愣住,被孙家威逼胁迫?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之前还是你提醒我注意孙家呢,她家的难处你该是比我清楚。听那意思孙家还没放弃呢,你这个时候不多看护着点儿,倒想着去赚钱——懂不懂什么叫轻重缓急啊?” 宴和景被提醒了,顿时想起来前阵子他偶然帮了一把的夫妻俩。他们打听孙二郎,说得好像就是有人给他们外甥女说亲。 所以那竟是陆家姑娘的舅父舅母?他无意中帮了的可怜姑娘,居然是他未来的妻子? 不得不说,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知道了。”宴和景若有所思,看来他若想出门,得先解决了这些个潜在的威胁才行。 宴和安还以为说服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若知道宴和景在想些什么,只怕要扯着弟弟的耳朵大骂你知道了个屁! 南乔的菜地整出来了,松软的土壤里拌进了足量的草木灰,既能追肥又能防虫。经过催芽的种子已经裂开了口,探出白白胖胖的芽苗,把它们埋进松软的土层,再浇透水,不需几天就能长出一片绿油油的小苗了。 划水的月 第28章 南乔照旧坐在杏树底下做活儿,杏花早就谢了,枝头上悄悄冒出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还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瞧着可爱的紧。 孟氏也坐在一边,正在裁制新衣,用的便是之前买的那块水红色料子。 “这个做好了,等晏家来下定的时候正好穿。”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说道:“还得再去裁块红色料子,做嫁衣穿,到时候你好歹在上面缝两针,怎么也得有那个意思。” 按理说嫁衣得是新娘子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但南乔的一双巧手完全没有点在针线上头,顶多能做到针脚匀净,绣花就太为难她了。 南乔嗯嗯的点头,注意力一直放在手头的活儿上。最近旱情越发明显,青石镇及周围百姓已经开始抢粮了,除了粮铺外头大排长队,其他行当全都经济萧条。原本她以为头花生意也会大受影响的,没想到杨氏回来却说不够卖! 饭都快吃不上了,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闲情逸致买花戴啊! 结果杨氏说是青楼,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居然跟县城的青楼搭上了关系。 杨氏当初在县城看好的地方就是昌平县鼎鼎有名的脂粉巷,两侧全是青楼楚馆,多得是爱美的妓子和大把撒钱的寻欢客。南乔做的花儿样式新鲜精致漂亮,难得的是价钱还便宜,闹得兴起丢了也不在意,不像那些金的玉的钗环首饰,随便丢一样都够她们心疼个好几天。 哪怕周遭百姓都在饿肚子,青楼也不担心吃不上饭。只要有钱有闲的老爷们还在,贪花好色的男人们还在,青楼就能继续开下气。甚至老鸨子们还盼着民间更多的人能过不下去,卖儿鬻女,她们才能更多更便宜的买来年轻的小姑娘,给自己培养更多的摇钱树出来。 之前杨氏一直瞒着不说,是怕孟氏有意见。自从嫁到陆家后,孟氏就仿佛被陆秀才洗了脑,满脑子都是读书人家的名声气节,得知南乔亲手做出的东西卖到了青楼只怕会不高兴。也是奇了,同样都是陆家的人,南乔还是陆秀才的亲生女儿,杨氏就从没担心过她会为此不高兴。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南乔知道实情后非但没有生气,还根据青楼姑娘们的需求制作出了更多的新鲜花样,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意就更火了。 期间也有眼红的试图效仿,但他们比不上南乔有巧思,做出来的花儿没南乔做的新鲜精巧,自然少有人光顾,没几天就消停下去了。 至于孟氏说这么干叫人抬不起头来—— “咱们正经做生意,不偷不抢的,有什么可抬不起头的?”南乔从容说道:“青楼女子怎么了?她们难道就不是人了?人家又不是不给钱白拿,一样都是客人,还得分出什么三六九等?” 况且,也不是她们自己愿意沦落风尘的啊!那里头的姑娘,哪一个没有一段心酸往事?世人都看不起妓子,却也不想想,如果没有贪恋美色的男人,青楼这行当又怎么会长盛不衰? 张妈妈喜气洋洋的上了门,一见两人就先道喜:“大喜大喜啊!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否极泰来了,难怪前头给南乔说亲怎么都不顺当,原来是有这么桩好姻缘在后面等着呢!这是老天都不忍错配了鸳鸯啊!”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媒婆子呢,一张嘴说起话来就是好听! 孟氏连忙请了人去屋里坐,张妈妈瞧着地上湿润的菜地,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免得踩了人家的菜,污了自己的鞋:“我是听人说你们家要在院子里种菜,这是已经弄完了?” 随后啧啧称赞道:“看着可真好!我家院子也空着呢,回去我也跟你们学,给它种上菜!”最近那粮价涨的叫人心慌意乱的,附近已经有不少人家效仿陆家在院子里种菜种豆了,甭管将来能收获多少,大小算个心理安慰。 “这是正理儿!今年这天旱是一定的了,田里收成定会减产,粮价说不得要涨多少。趁着现在时节正好,种些收获早的瓜菜豆子,也能糊弄糊弄嘴。”孟氏又叫南乔去泡了茶来待客,叹道:“也不晓得朝廷能不能减免一些赋税,若是不能,接下来一年大家日子要更难过了。” 南乔奉了茶来,张妈妈整顿衣裳对母女两个行了一礼。 “怨我不谨慎,叫我那姐姐听了话去生出妄想,跑来闹了你们一通。我也没脸求你们原谅,只想着把南乔的婚事办好了,叫她顺顺当当的结姻缘,就算是我的心了!” 孟氏连忙把人扶起:“那是她糊涂,与你有什么相干!你今日过来,可是晏家找了你?” “正是呢!这晏家上头没有父母长辈,就只兄弟两个,婚姻大事没人帮着操持,便找到了我。”满青石镇再没有比她名声更好的媒婆了,张妈妈一向自得于这个身份,是以更恨险些坏了她名声的张婆子:“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商议这下定之日。再就是还有一桩事,那边托我与你家商议一下。” 下定日好说,翻翻黄历找个黄道吉日变成,母女两个倒是对张妈妈口中的另一桩事感到好奇。 “就是晏家那边希望婚期可以定的靠后一些。”张媒婆觉得这事儿挺新鲜的,她说了那么多媒,还从没有男方希望婚期延后的,催着提前的倒有不少:“晏家二郎是个有志气的,不愿意叫娘子进门跟着他赁屋子住,想着多赚点银钱置新屋好迎新妇呢!” 这倒的确是个有志气的,可等着他买房子这得等到哪一年去?要知道那采选宫女的事儿仿佛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劈下来了呀! 划水的月 第29章 南乔从张妈妈的话中提炼出重点:“所以是因为没有房屋落脚?” 孟氏登时眼睛一亮,冲口而出:“这个容易呀!叫他住我们家不就行了?” 张妈妈登时傻眼,什么意思?陆家这是打算招赘? 第19章入赘自带嫁妆 “不是招赘!”见张妈妈误会了,孟氏连忙解释:“他要是愿意,成亲后可以住在这边。” 不用花那赁屋的冤枉钱,也能叫这家里多点儿人气儿。南乔要是嫁出去了,这房子就只剩她一个人儿了,想想就觉得空落。 “你不是说他家也没个长辈吗?住在这边我还能帮把手,日后有了孩儿我帮他们带!” 张妈妈不敢擅专:“这我得找他们问问才行!”她听着觉得好,却不知晏家那边作何反应。婚后住到女方家里,免不了要被人说三道四,这晏家二郎若是个重脸面的,怕是会不情愿。 “那是那是,还得多赖你说说好话,别叫人误会了。”孟氏连忙道:“不愿意也不勉强,我就是出于好意,绝对没有叫人倒插门的意思!” 张妈妈这头与陆家选好了日子,回头又去县城找晏家商议,最终定下本月十六日过定礼。 趁着气氛正好,张妈妈斟酌着把孟氏的意思给说了,说完不忘帮着找补一二:“那边说了,不是入赘,就是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免得多花那冤枉钱去赁屋住。秀才娘子怕你们误会了,再三嘱咐我帮着说清楚,这住与不住的都在你!” 孟氏所忧心的无非是怕宴和景觉得丢脸,再对南乔有什么意见,措辞尽量客气委婉着来,却不想这晏家兄弟与众不同,对入不入赘并不怎么看重。 宴和景意外了一瞬,而后认真道:“入赘?也可以。” 张妈妈傻眼:“啊?” 认真的吗?这宴二郎虽然生了双古怪的蓝眼睛,模样可真不赖!脸俊个子也高,兄长又是县里的捕头,还娶了县丞老爷的独女,这条件应是不愁娶不上媳妇的,居然愿意去入赘! 晏家大郎就是赘婿,这做弟弟的也去入赘,他们家是有当上门女婿的爱好不成?得亏是兄弟俩上无长辈,否则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儿呢! 宴和景已经认真盘算开了:“入赘的话,置屋的钱便省下了。聘礼就可以再厚一些,再添几头羊如何?” 陆家是不种地的,前几年为了给陆秀才看病,家里的地早就卖了的。要不然宴和景还想买头牛,有牛耕种能省大力气。 宴和安完全不觉得弟弟的决定有什么问题,赞许道:“亲家婶儿真是个好人,为你们考虑的周到!”不用攒钱买屋,弟弟就不用冒险走西域了,他心里妥帖得很:“我找岳父大人打听打听,看近处有无良田出卖,买了来与你做陪嫁。” 陪嫁丰厚了腰杆子才硬!这良田可不好买,多少人盯着呢,一有出手的多少人等着抢。若非有个得力的老丈人,宴和安还真不敢想这好事儿。 宴和景谢过大哥:“买地的钱我自己出。” 张妈妈已经听的头脑发晕,怎么忽然就变成入赘了?入赘且不说,这赘婿的嫁妆也太体面了!又是田地又是羊的,哪家媳妇儿能有这么厚的嫁妆? 她都恨不得把自家女儿说给宴二郎了!可惜她女儿嫁的早,如今孩儿都两个了,再说相貌上也远比不得陆家女。 再一想,那陆家女不光长得漂亮,能识文断字,还有一手赚钱的手艺,能说到好亲也不奇怪。 纸包不住火,孟家夫妻隔三差五登门,挑了担子进县城,左邻右舍都是看在眼里的,早就猜测他们在做什么赚钱的生意了。杨氏两人在城里卖花儿,偶尔也会遇到认识的人,这事儿自然也就慢慢传开了。 张妈妈这样一想,又觉心平气和了,就是免不了有些酸。 这宴二郎若是早生几年该多好,豁出这张老脸她也得给自家闺女争取上! 敲定了日期后,张妈妈便要告辞,她还得把晏家愿意入赘的事儿跟女方说说呢! 宴和景拿了包干红枣送给媒婆子做谢礼:“辛苦妈妈多上上心,事成之后我再好生答谢妈妈。”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张妈妈喜得合不拢嘴:“应当的应当的!您二位就只管放心,这谢媒钱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却不想她这喜气洋洋的样子却扎了某个人的眼。 张婆子上回在陆家闹了一回,好处没占着还白坏了一篮子菜。在外头被差役老爷教训,归家又被公婆数落妯娌笑话,她那媒婆妹子得了信儿,又跑来一番叫骂,叫她简直丢尽了脸。 这婆子不思量自己的错处,倒是恨上了陆家,天天盯着陆家不放,想着能抓到他们家错处好狠狠报复一回。张妈妈前脚进了陆家,后脚这张婆子就知道了。 陆家那贱丫头这么快就有人要了? 张婆子心中不甘,背着人跟她男人絮叨着抱怨,说那陆家丫头不识抬举,她愿叫老二入赘已是给她陆家脸了,那丫头可好,张嘴就要老二跟家里断绝关系。这样牙尖嘴利心又黑的丫头,能找到个什么好人家! 她在这里各种数落咒骂南乔,却不妨她的心尖尖小儿子躲在外面听了个彻底。 这赵玉柱无意中偷听到爹娘的话,只听得一肚子火。 只不过他这火不是冲着陆家去的,冲的是他老娘张婆子。娘她往日里总说最疼他,这么好的婚事却只想着他哥,可见那些好话都是糊弄他的! 划水的月 第30章 只要娶了那陆家女儿,能白得一座大房子!这不就是顶顶好的美事儿!至于婚后要跟张家断亲,在赵玉柱看来完全不叫事儿,就算娘子不这么要求,他也懒得搭理这边的穷亲戚。想跟着他沾光,从他身上要好处?做梦! 赵玉柱越想越觉得,自己完全符合陆家的要求啊!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可恨老娘不会做事儿,愣是把一桩美事儿给搅和了,白白叫其他人家捡了漏,实是叫他痛心疾首! 得想个办法,叫那陆家姑娘知道她的心才好,只要生米做成熟饭…… 当天夜里,等到一大家子都睡熟了,赵玉柱悄悄爬起来,避过两个兄弟伸过来的胳膊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儿。 嘿!这样挤的地方就留给他们住吧,他以后是要住大房子的! 赵玉柱揣着火热的心思,借着月色往陆家所在的槐花巷去了,心里还庆幸他们小地方没有宵禁,听说到了县里夜间都不许外出,被抓到了要打板子蹲大牢的! 等到了槐花巷,赵玉柱瞧着一溜儿外观一般无二的房屋傻了眼。他白日里来是认清了陆家所在的,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到底是左边这个,还是右边这个来着? 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再耽搁娘子就是别人的了! 赵玉柱心下一横,就近爬上了右边那户的墙。 他一一找来便是! 蔡婆子举着灯火从茅房里出来,一手还捂着肚子,暗悔不该贪嘴,晚食吃了那碗有了味儿的肉,如今拉的腿都哆嗦了。 她这副脚步蹒跚的样子,落在有雀蒙眼的赵玉柱眼里便成了身体孱弱的标志。听说那陆家姑娘身体不好,前些年还险些一病不起,定然便是她了!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赵玉柱一阵心喜,从墙头翻下来,悄悄缀在后头摸进了屋儿,猛扑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搂住了女人的腰。 咦?这陆家姑娘长得怎的这般粗壮?那腰身一条胳膊都搂不过来! “妹子别怕,我……”话未说完就觉一股大力撞来,竟被那女人一屁股撞开了! 漆黑的夜晚,一声尖叫划破长空:“非礼啊!来人呐抓采花贼啊!” 第20章抓贼 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这样声嘶力竭的一嗓子,成功把周围已经入睡的邻居们给吵醒了。 “什么声音?是谁在喊抓贼?” “是有小偷吗?” “我怎么听着好像是采花贼?” 南乔也被吵醒了,刚点上灯就见孟氏匆匆而来,衣裳头发都顾不上收拾,乱糟糟的披在身上:“南乔?” “娘,我没事儿。”明白孟氏担心什么,南乔赶紧出声:“你别急,不是咱家出事儿。” 孟氏亲眼看到南乔毫发无损的坐在床上,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泄了,这才发现自己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赶紧扶住了墙:“老天爷保佑!可吓死我了!” 她正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有人大喊抓采花贼,心里一下子就急了。采花贼是专门祸害漂亮姑娘媳妇的恶棍,这槐花巷最漂亮的姑娘就是她家南乔了,那恶棍莫不是冲着南乔来的? 孟氏几乎被吓的魂飞魄散,抓了衣裳胡乱披上就往南乔的房间跑,跑的太急连鞋都没顾上穿。 南乔汲了鞋子,搀着脱力的孟氏挨着床坐了,又倒了水来:“我听那动静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像是蔡大娘的声音。” 孟氏喝了两口水,缓了缓神,闻言诧异道:“不能吧?你没听岔了?我听着是在喊抓采花贼啊!” 南乔肯定的点头:“没听错,就是蔡大娘在喊抓采花贼。” 母女两个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怪异。 这要真是蔡婆子遇上了采花贼,嘶!蔡婆子得有五十多岁了吧?那贼的眼光口味挺特殊的呀! 外头大门教人敲的咣咣响,是听到声音的街坊们赶来了。因着采花贼三个字儿,他们也如孟氏一般,第一反应就怀疑是不是陆家遇贼了。 其实这怀疑本身也没错,赵玉柱的确是奔着南乔来的,可谁叫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呢,夜里看不清楚,这不就摸错了门。 “哎呦!”孟氏一声惊呼:“可不能叫大家伙儿给误会了!你可是眼瞅着就要定亲的人了!”遇上采花贼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叫人乱传几句,南乔好好的名声就毁了! 娘儿两个赶紧整好了衣裳去开门,大门一开,好家伙!外头全是拎着棍子举着门栓的街坊们。 “多谢叔叔伯伯们关怀,不过遇贼的并非我家。”南乔先冲着热心街坊们行礼道谢,而后才道:“刚才那应当是蔡大娘的声音,遇贼的应当是她家。” 蔡婆子家? 马上就有眼神比较好的发现了:“好像就他们家还关着门,没人出来!” 这家家户户的爷们儿都出来了,连没有爷们的陆家人都出来了,唯独蔡婆子家大门紧闭,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总不至于是他们家人睡的太死,一个听到动静的都没有! 热心的街坊赶紧去敲蔡婆子家的门,过了一会儿,罗氏的男人陈平安刚把门打开,就有那嘴快的三姑六婆好奇追问:“大宝爹,是你家进了采花贼不是?” 陈平安强压火气:“是个谋财的小贼,并不是什么采花贼。岳母叫那贼人吓着了,一时口误喊错了。” “人抓住了没?需要我们帮忙吗?” 划水的月 第31章 “不必不必,那贼人已经叫我们给捆上了。”陈平安连忙谢绝众人好意:“如今天色已晚,等明日一早就送去官府!” 他哪敢叫人进去帮忙啊!陈平安头疼不已的想,他那老岳母正在里头闹呢,满嘴嚷嚷着叫小贼坏了清白失了名节云云,叫外人听了,他们一家人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在乎这些,他娘子和女儿可不成!人言可畏啊!她老人家这么不管不顾的闹腾,是一点儿都没考虑过女儿和外孙女的名声啊! 陈平安虽然尽力描补了,可真正信的却没几个。到了第二天,街头巷尾全都是关于此事的议论声,不少人一大早就等在蔡婆子家门口,就等着看看那采花贼是个什么样子。 这么多人等着瞧热闹,陈平安只得硬着头皮把贼人拉出去。外头等候已久的人们涌上来,看猴戏一样的盯着贼人瞧,渐渐就有人瞧出问题来了。 “这人怎么瞅着眼熟啊?”赵玉柱也是镇上的人,经常在外游手好闲,镇上不少人都认得他:“这不是赵老二家的三小子,赵玉柱吗?” 那张脸虽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却还能辨认的出来,可不就是赵玉柱那小子! 张婆子一家也听说了昨晚上槐花巷的新鲜事儿,年过五旬的蔡婆子居然还能招惹上采花贼,可是叫一大家子都惊呼开了眼了。张婆子还暗自遗憾,那贼人怎么就跑到蔡婆子家去了,隔壁有个年轻漂亮的他不去碰,瞧上一个五旬老太,那俩眼珠子也不知道是咋长的! 要是那陆家丫头被坏了名声,看她还怎么张狂!到时候只怕哭着喊着求他们家娶了呢!那大房子不就落到她手里了?哎呀,真是越想越觉得可惜,暗骂那采花贼是个没用的东西。 至于赵玉柱早起就不见人影,一大家子谁都没放在心上。这人见天儿的在外头游手好闲,家里人都习惯了,反正到了吃饭时候一准儿便回来了。 结果等回个晴天霹雳——那被她暗骂没用的采花贼,居然就是她小儿子赵玉柱! “这不可能!”张婆子眼珠子都红了:“定是你们嫉妒我儿,故意编排他,好坏他名声的!” 那蔡婆子年纪比她还大呢!她小儿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能看上那种老货啊! “谁嫉妒他了?”就赵玉柱那无赖子,也就张婆子把他当个宝了,还坏他名声,赵玉柱他有个屁的名声!“你爱信不信,陈平安可是要把人送去衙门了,你要是不信你就别管,等着官老爷们发落吧!” 张婆子嘴上说不信,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跑去槐花巷一探究竟。当娘的怎么可能忍不住自己的儿子,她一眼就确认了,那被五花大绑的就是她自己的亲儿子! “天呀!”张婆子只觉一阵耳鸣眼花,又气又羞,可又不能放任赵玉柱叫他们给送去官府。 她可听说过,犯人被送去官府要先挨一顿板子,能挨过去的再问话。她小儿身子骨儿弱,哪里扛得住这一顿打啊! 要是能叫蔡婆子原谅,表态不予追究 念头才闪过,蔡婆子家跑出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满脸惶急:“不好了不好了!蔡大娘上了吊了!” 第21章下聘 “上吊?蔡大娘?”南乔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瞧着可不像是重视名节的人啊!” “装神弄鬼的!”孟氏也不信,一边听着隔壁闹哄哄的动静,一边给才种下没两天的菜地浇水。这天实在是太旱了,浇过水不用一个时辰就能给晒得透透儿的,才冒头的小嫩苗哪里受得住,只好每天一早一晚的浇水。 好在自家院子里就有口井,若不然只怕也得跟种田的农人一样,一趟一趟的担水浇地了。想到这里不免又是一声轻叹,今年这收成啊,眼看是无望了,能收回往年的六七成都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不闹一闹,怎么好张嘴要好处?”南乔算是把蔡婆子这人给看透了,那真是两眼朝钱看,为了钱连亲女儿都能不顾的:“瞧着吧!赵家要不想吃官司,铁定得大出血一回。” 这事儿算是叫她给说着了,蔡婆子豁出去不要脸,嚷嚷着赵玉柱非礼她,搂她腰还想脱她裤子,若不是她拼命反抗,就被这小贼得逞了!赵家若是不赔钱,她就要告官府去,这等淫贼就该被拉去砍头! 张婆子当然不能叫自己小儿子没了命,也不知两家具体都怎样商量的,赵玉柱到底没被送官,倒是他那两个姐妹,在这事儿后就被匆匆定下婚事,草草嫁了出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卖了女儿,拿钱给儿子擦屁股呢! 这赵家姐妹摊上这样的爹娘兄弟,实在是倒霉透顶!不过也有人觉得,这姐妹俩能离开赵家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继续留在那家里也是当牛做马的份儿。 蔡婆子得了好处,这几日乐的很,每天都得来一顿小酒配烧肉,吃的是满嘴油光,原本就白胖的脸,如今就更加圆润了。 但是罗氏和她男人很不高兴,蔡婆子不要脸面连累的可是一家子的名声!他两个也就算了,底下还有年幼的孩子呢!有这么个不着调的长辈在,将来孩子能有什么好名声,还怎么说媳妇找婆家? 南乔隔着墙听着隔壁连着吵吵了好几天,然后陈平安和罗氏就找人在院子里起了一道墙,外头另开一道门,竟是把房子给一分为二了。 居然直接分家另过了!真叫街坊们开了眼,人家分家是兄弟分产别居,他家倒是新鲜,把个老娘给分出去单过去了。 划水的月 第32章 这就免不了被一些人指指点点骂不孝,结果罗氏都还没说什么呢,蔡婆子先跳出来了。 “老娘自己乐意,要你们管那闲事儿!我自己一人儿住不知道多舒坦,你们这些说酸话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人家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自然不好再管,只暗地里骂那蔡婆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她老了没人管! 这些事儿陆家暂时是顾不上了,因为晏家来下定了! 两辆骡车一前一后进了槐花巷,前头是一辆板车,载着晏家准备的定礼:一对绑了腿的活雁、一匹色泽鲜亮的大红布匹、成捆的皮毛,此外还有酒水点心等物。 格外吸睛的当属那几头活羊,被陪同前来的宴和安和老邢几人赶着,“咩咩”的跟在骡车旁。 宴和景也跟他们一块儿走,穿了一身簇新的玄色衣裳,腰带一扎,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后头那辆骡车却是有车厢加了顶儿的,外头悬了帘子,挡住了旁人向内窥探的目光。张媒婆便坐在这辆车的车辕上。 这辆车里坐的是宴和安他媳妇刘氏,小叔子要下定,上头又没个长辈操持,便只得刘氏这个长嫂出面了。 杨氏早就在门口张望好几回了,眼见两辆车进了槐花巷,脸上先挂起了笑:“来了?快进屋里坐!当家的你快去跟姐说一声去!” 看到宴和景时还愣了一下,这小哥可太眼熟了,整个县里蓝眼睛的估摸着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你、你是宴小哥?”随后反应过来:“原来竟是你!哎呦这可太巧了!” 要是没有这宴小哥帮忙,南乔不定就被孙家给算计了去了。结果兜兜转转的,他俩凑了一对儿,这月老儿可真会牵红线! 后头的张媒婆下了车,扶了扶鬓边的大红花笑道:“说明他两个有缘分,天作之合嘛!” 杨氏听得连连点头,可不是怎么的! 瞧热闹的街坊们见了张媒婆,再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陆家不声不响的,竟是早早把女孩儿的婚事给定下了,今儿都开始下聘了! 孟氏得了消息赶紧出门来迎,正好刘氏被丫鬟扶着下了车,微笑着走上前:“这就是亲家母吧?我是阿景的大嫂,姓刘。” 这就是县丞老爷的闺女啊!孟氏瞧着人家遍身罗绮满头珠翠的样子,哪敢跟人家拉亲戚关系,便只客客气气的称呼刘夫人。 刘氏见状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还得是读书人家知规矩,不是那等眼皮子浅,只想着拉关系打秋风的,笑容真切了不少:“你们几个先把东西卸下来送进去吧!阿景是个勤快能干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个儿置办的!” “你瞧这大雁,这是他自个儿抓来的,好生养着就为了今日。” “还有这些皮子,都是他进山打猎攒下来的!你摸摸这狐皮,多软和!做成衣裳冬天穿了可暖和了!” “这匹布是我选的,不过是阿景出的钱,专门给新娘子裁衣裳穿。” 说起来滔滔不绝,全是夸赞宴和景的好,叫人听着以为这嫂子有多看重小叔子呢! 因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刘氏对宴和景一向看不太上。他又没个正经儿营生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叫刘氏看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子,将来怕是要赖着他们夫妻俩过日子的。 直到这回要成亲,宴和景自掏腰包置办下了这么些东西,刘氏才意识到这么多年她竟看走了眼。她以为宴和景不事生产身无余财,实际上这小子能耐大着呢!会打猎,能赚钱,离开他们家才几年啊,居然就攒下了这般身家! 随着刘氏一一介绍,孟氏笑的脸都快僵了,街坊们都忍不住眼红——这样阔气的女婿,怎么就没叫他们遇上! 不光阔气,人还有关系。前些日子宴和安收拾张婆子时不少人都见过他,自然认得出来。得知这竟是县衙的捕头,新郎官他哥,一群人更是羡慕的不行。 不就生了双蓝眼珠子吗?有这条件,就是长了红眼珠子他们也愿意嫁闺女啊! 蔡婆子躲在门口咬牙切齿,还真叫那丫头找着好亲事了!旁人不认得,她还能不认得刘氏吗?那是县丞家的女儿,以前往刘家送丫头的时候她曾见过的! 进了门,免不了又谈论了一番满院子的嫩苗,刘氏尤其喜欢,还吟了句诗:“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颇有靖节先生笔下的意境了。等回了家,我也要在院子里开一块地来种。” 宴和安记下了:“行,回去我就把地给整出来。” 南乔穿着孟氏给做的水红衣裙,头发挽成了单螺髻,戴了两朵自制的绢花,往那儿一坐,叫舅家表妹孟宝珠忍不住看直了眼。 “表姐,你真好看!”孟宝珠托着脸坐在桌前,认真的说:“将来我要是也能跟表姐一样漂亮就好了。” 难怪自家哥哥老惦记着表姐,还想娶表姐呢!换做是她是哥哥,也会喜欢表姐这样的美人的! 可惜爹和娘不肯答应,非说不合适,转头给哥哥定下了舅舅家的珍表姐。 孟宝珠不明白,同样都是表姐,为什么珍表姐合适,南乔表姐就不合适呢?南乔表姐还会送给她漂亮的花儿,珍表姐就只会跟她抢。 南乔瞧着不过十岁,还一团孩儿气的小表妹,忍不住笑道:“你将来长大了一定也很漂亮!” 孟宝珠被一夸高兴起来,一笑露出豁了几个洞的牙床,意识到后赶紧用手捂住,红着脸跑到门口:“好像是姐夫他们来了,我偷偷去看看,回来告诉表姐!” 划水的月 第33章 只剩南乔一个人坐在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想出去凑热闹啊,分明是她的终身大事,结果她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孟宝珠很快就偷看完跑回来了:“姐夫长的真好看!就是眼睛有点奇怪,跟我们不一样呢!” 早就见过宴和景的南乔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见好奇。孟宝珠见了不禁佩服,这都能忍得住不问,难怪娘总说南乔表姐稳重大气,叫她跟着学呢! 不一会儿,刘氏在孟氏杨氏的陪同下,进来看准新娘了。 南乔端端正正的坐着,见有人进来便抬眼看了过去。 眉似远山黛,眼如秋波横。 刘氏轻轻的倒抽了口气,想起丈夫跟她说的那些,心道难怪孙家盯着她不放了,还未完全长开便是这般模样,将来得美成什么样儿啊! 若是郑海棠在这儿,必得心里添上一句:这可是以微贱之身成为亲王侧妃,盛宠不衰逼得正妃都要避其锋芒的陆侧妃,能不美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刘氏赞叹道:“今日可算叫我见着真正的美人了!” 南乔貌似害羞的低头,孟氏与有荣焉,唯独杨氏颇有些坐立难安。 动不动就拽两句诗文,她听不懂也不敢说,只好一脸赔笑,跟这刘夫人说话可真费劲儿! 第22章出气 刘氏与南乔闲谈几句,发现她果然熟读诗书,自己随口吟诵的诗句她皆有涉猎,不禁越发喜爱了几分。 看完准新娘出来,见了宴和景便笑道:“阿景好福气,南乔又漂亮又有才,我看了都想抢回家去了。” 宴和景面上冷静自持,耳朵却悄悄的红了,又惹来了众人的哄笑打趣。 今日要宴客,故而孟氏早早就跟郑家订了好些鲜肉。郑屠户来送肉时,郑海棠也跟着来了,郑屠户跟孟氏交割时,她便立在一旁小心打量那一众陌生人,心儿砰砰跳得厉害。 陆南乔就要嫁给别人了,不会再变成那个陆侧妃了!她的重生真的改变了未来! “海棠?”郑屠户拿了钱,又给主人家道了声喜,转身走出两步却发现女儿没跟上:“回家了!” “哎!”郑海棠脆生生应道,快步跟上去,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笑容。 郑屠户被情绪感染,也笑出来:“这么高兴?” “高兴!”她雀跃的说:“爹,以后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孟氏请了邻居里擅厨艺的媳妇儿来帮衬,几个女人在灶房又洗又切,孟宝珠被她爹支使着来传话:“娘!姑姑!爹说姐夫要杀羊!” “啥?”女人们惊愕抬头:“杀羊?杀什么羊?” 杨氏便道:“我是瞧见他们赶了几头养过来,还当是聘礼呢,敢情是专门杀来吃肉的?” 天爷呀!这么些猪肉呢还不够吃怎的?还要专门杀羊? 孟氏出去了一会儿,不消片刻又笑着回来:“阿景说了,今儿带来的几头羊,有一头是煽过的肉羊,就是专门宰了来待客的。” 也是她考虑欠妥当了,忘了有些人家是不吃猪肉的,嫌弃猪肉污秽不洁难登大雅之堂。刘氏是官家小姐,讲究颇多,这猪肉她是万不肯碰的。 多亏小宴想得周到,要不她今儿弄一桌子猪肉菜上去,说不得就要得罪了刘氏。 几个女人笑话孟氏:“这就叫上阿景了,可见孟嫂子对这女婿满意的紧!” “不是有句话说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用罢午饭,双方便开始商定婚期。 晏家看好了下月初八这天,孟氏犹豫后:“这婚期能不能提前一些,我看着本月里也有宜嫁娶的好日子。” 担心晏家因此看轻了南乔,孟氏解释道:“不是我家女儿恨嫁,实在是家里没个男人不放心啊!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自打南乔及笄,我夜里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就怕有不怀好意的摸上来。” 宴和景立刻想到了蠢蠢欲动的孙家,宴和安则是想起了想吃绝户的张婆子,同时皱起眉头。 孟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南乔如今便如那群狼环伺的肉一般,谁都想冲上来咬一口。 杨氏也帮腔:“可不是怎的!就前几日,隔壁还遭了贼呢!”话没说完就听孟有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反应过来及时把蔡婆子和采花贼的故事给咽了下去:“多危险啊!就一墙之隔呢!” 知情人张媒婆三缄其口,这事儿是她那没出息的外甥做下的,她更是连提都不敢提。赵玉柱是摸进了蔡婆子屋里,可两家一墙之隔,他原想摸进去的是哪儿,街坊邻居又不是傻子,哪里能看不明白? 尤其赵玉柱老娘张婆子先前还闹出了吃绝户的事儿。 张媒婆比谁都盼着他俩赶紧成亲,往后有宴和景住在这边,借赵玉柱仨胆儿他也不敢再来招惹! “那便这个月吧!”宴和安作为长兄,替弟弟应了下来。 送走了晏家,南乔也从屋里出来,帮着一起收拾桌子。 桌子上剩下的菜不少,孟氏都给几个帮厨的媳妇分了:“不嫌弃就拿回去吃,这天儿热,放着容易坏,我们家可吃不了这许多。” 几人哪有嫌弃的?菜里虽已没有肉了,却还有好厚的油水呢!素日里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欢欢喜喜的分了,便带着各家的碗盏回去了。 陆家宴客没得那么许多盘子碗,都是向邻家借来的,板凳也一样。 划水的月 第34章 一头羊,中午这些人根本吃不完,连着猪肉也剩下不少。孟氏切了一半叫宴和景带回去吃,又分了些叫弟弟一家带回去,剩下的便用篮子装了吊在井里慢慢吃。 “可惜现在天儿热,放在井里也存不住几天。”等南乔成亲的时候绝对就放坏了,孟氏光想一想就觉得心疼:“这要是冬天就好了。” “做成腌肉干吧!”南乔提议道:“用水煮透了,表层塞一层盐,吃的时候切成片便是,腌的好了能放很长时间。”若不是如今天太热,做成熏腊肉最好不过了。 腌肉干需要用到不少盐,孟氏瞧着见底的盐罐子直叹气:“看来这盐是非买不可了。” 刚走出青山镇,宴和景就下了骡车,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让其他人先行回去。 宴和安似早有所料:“需要帮手吗?” 宴和景拒绝了:“我一人足矣!” “行!”宴和安笑笑,果真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走了。 “二郎做什么去了?”刘氏好奇询问。 宴和安笑道:“给他未来媳妇儿出气去了。” 宴和景又折回到了镇上,挑那人多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儿。都不需要他多打听,赵玉柱和蔡婆子那事儿才过去没几天,热度还没过去呢,多的是人拿来说嘴。他略略转了一圈儿,便听了个差不离。 灰蓝的眼中萦满阴霾,为着那赵玉柱的肮脏心思。 赵玉柱最近日子不大好过,自打上回摸错房,非但没沾到美娇娘,反叫蔡婆子狠狠讹了一笔后,他在家里边就没了地位。谁见了他都是一副厌恶鄙夷的样子,就连标榜最疼他的亲娘对着他都没了笑脸。 不就是花了家里一点钱吗?赵玉柱不服的想,就凭他的能耐,早晚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可惜那陆家姑娘订了亲了,听说夫家很不好惹。赵玉柱只得熄了当陆家女婿的心思,转而盯上了同住槐花巷的蔡婆子。 那老婆子以前是做人牙子的,谁不知道这一行当最是赚钱?这些年定然攒下了不少的私房。前两日又从他家坑了一大笔,这几日天天喝酒吃肉的,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这婆子青年丧夫,后头就没再找过,她心里难道就没那个念头?赵玉柱对自己的能耐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只消他把人给伺候好了,不愁掏不出那婆子的银子! 年纪大些怕个什么!七八十的老头儿不还照样娶十几岁的姑娘吗?老有老的好处,命短,等她两腿一蹬去了,留下的家财还不都是他的? 赵玉柱正想的可乐,眼前忽然一黑,被一个麻袋当头罩下,密集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重重落下来。 第23章匆忙成婚 婚期定在四月十九,黄道吉日,宜嫁娶。 孟氏托人买了些木绵回来,用来填充被褥。用她的话来说,别的东西可以没有,但新的被褥一定要做!新人就得睡新被子,但凡不是特别困难的人家,嫁女儿的时候都得给陪送两床新被褥的。 南乔对木绵很感兴趣,这时候棉花还不见踪迹,棉被棉衣主要的填充物就是木绵。穷人家买不起绵的,就只能用芦花、干草之类代替,保暖效果就要差得多。 宴和景匆匆赶来,打破了平静:“宫使下来采选宫女,这两日就要到昌平县了!” 一直悬在头上的另一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 南乔深吸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只过了定礼还不稳当,据兄长说,县尊有意令民间暂停嫁娶,以供宫使选人。”宴和景皱眉说道:“为今之计只能赶在县尊正式下令前火速完婚,赶早带了户籍文书去官府结契。兄长求了刘县丞,已是安排好了,我们去了就能落契。” 届时天地一拜,户籍一改,任谁也不能说他们的婚事有问题。 “暂停民间婚嫁,这种事情县尊说了能算吗?”这得是皇帝下令才行吧? 宴和景神色沉重:“在昌平这块地儿,县尊说了就算。”天高皇帝远,京城的天子忙于酒池肉林的享乐呢,哪里会在意小小一个昌平县如何。 狗官!昏君!这破朝廷捱不了多久了! 宴和景问南乔:“婚期提前,你意下如何?” “就这么着吧!”南乔没有意见:“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成婚如何?” 宴和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听傻了的孟氏张大了嘴:“啊?这么急吗?可是、可是今天不是吉日啊!” 南乔笑道:“这有什么?我什么时候成婚,什么时候就是吉日吉时。” 眼见他两个三言两语就说定了,孟氏在一旁张口结舌,最终跺跺脚:“等着!我这就去买喜烛去!” 回来的时候不光买了喜烛果点,还叫来了张媒婆。后者来的匆忙顾不上梳妆打扮,只在外头套了件枣红绸褂子。 “哎呦哎呦,你先叫我喘口气儿!”张媒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无奈道:“这是成亲,又不是抢亲,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行行行!你先喘口气儿,我去看南乔准备的如何了。”孟氏揣着喜烛进了南乔那屋儿,南乔已经自行穿好了嫁衣,正坐在铜镜前梳头,便走过去接过了梳子。 “这个本应是全福人该做的事儿,仓促之间也找不着合适的人选,只得我来代替了。”孟氏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拢住了南乔的长发:“你可别嫌弃。” 她是个寡妇,也没有亲生的儿女,在旁人看来应当是晦气的。若不是事出突然,给新娘梳头这活儿是决计轮不到她来做的。 划水的月 第35章 南乔展颜一笑:“吉日吉时都不在乎了,还能在乎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那得看过日子的人,跟梳头的又有什么相干,反正我是不信这些个的。” 孟氏面色柔和下来,梳子由前向后轻轻划过乌黑的头发,口中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张媒婆果然不愧是青石镇最好的媒婆,虽然条件简陋,她仍是尽力布置出了个喜堂来。与孟氏一起把盖了红盖头的新娘扶出来后,又兼任了一把唱礼官,看着他们拜完了天地。 总算新人入了洞房,张媒婆抹了把汗,扶着孟氏苦笑道:“我做这行这么些年,这种经历还是头一回儿!” “今儿真是多谢你了!”孟氏毫不吝啬的塞过去一把钱:“今儿天晚了,来不及置办什么,明儿一定来吃喜酒!” 张媒婆揣着钱喜笑颜开:“不消你说,我是定要来的!” 孟氏又塞了包点心给她,千恩万谢的把人送出门去,站在院子里瞧着南乔那屋透出来的烛光,吐尽胸中一口浊气,笑了。 虽说慌乱了些,这婚事到底是结成了,往后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临时布置的新房里,一对红烛安静的燃烧着。 四方小桌上放着一只酒壶一对酒杯,几盘水果点心,还有一根用红布包裹,扎了个大红花的秤杆。 宴和景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略有些紧张的拿起秤杆,走近了小心翼翼的挑起盖头。 南乔随之抬头,清凌凌的眼中映着烛光,莞尔一笑,烛光便碎在了眼波中,如同湖面上摇曳的月光。 “饿了吗?”宴和景放下秤杆问,折腾这半天,天都已经黑了:“桌子上有点心,先垫垫?” 南乔笑起来:“还没喝交杯酒呢!” 哦,对!还有交杯酒! 宴和景恍然大悟,转身去取来酒杯,把交杯酒给喝了。 南乔原是有些紧张的,但发现宴和景比她还要紧张后,她就放松了。 有什么可紧张的呢?两个未成年人,什么都干不了。 喝完交杯酒,南乔拍拍床铺:“你先坐下,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宴和景瞅了一眼铺着崭新被褥的床铺,一言不发过去坐了,与南乔之间的距离还能塞进三个人去。 南乔故意向他那边挪了挪,就见宴和景有些无措的揪住了手边的被褥,眼神躲闪。 “头回见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怕我啊?”南乔忍笑,有点可爱啊,像只警惕性拉满的小狗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逃跑:“我长的很吓人吗?” 宴和景回首,对上南乔笑眯眯的眼睛,目光瞬间游移:“没有,我没有怕你。” “真的吗?我不信!”南乔继续凑近:“你都不敢看我,还说不是怕我!” 一张床就那么大,宴和景再挪就要撞上床柱了,身体后仰,灰蓝双眼避无可避的对上水润杏眼,下意识便要躲开。 顾及南乔方才之言,强自镇定的迎向她的目光,片刻对视。 南乔又想笑了:“你快变成斗鸡眼了。”总算放过他,坐直了身体:“这就对了,看人就大大方方的看嘛!这么漂亮的眼睛,藏起来多可惜。” 漂亮宴和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上一次是兄长转述——也是她说的。 “大家都怕我的眼睛。”宴和景也坐直了,放下手:“我没有不敢看你,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他不想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惧怕和厌恶。 南乔侧首:“现在还担心吗?” 宴和景看她,没说话,却笑了一下。 这回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不错,有进步! 南乔站起来,顺便拉起宴和景,后者没有挣扎,顺从她的力道站了起来,眼神斜向下,落在二者交握的手上。 “走吧,我们去吃饭,娘定然已经把饭煮好了。” 好歹是成亲,怎么也得吃得丰盛些。孟氏在家里搜罗一遍,最后切了盘腌肉,弄了个豇豆干炒肉末,炒了几个鸡蛋,又从院子里薅了些过密的菜苗烫水后凉拌了,主食是杂面馒头和粟米粥。 见两人并肩出来,孟氏笑的一脸满足:“快去洗手!” 饭后,孟氏提醒二人:“晚上早些睡,明日一早还得接上张媒婆,带上户籍文书去官府结契。回来还要招待宾客,好些事儿呢!” 南乔便问宴和景:“你的户籍文书带了吗?还是明日一早回去取?” “我带在身上了。”宴和景道:“还有婚书,我与兄长皆不通文墨,是以专门请了刘县丞帮忙。” 他将婚书取出,大红的纸笺上墨字工整,大小一致,瞧着简直就像是印刷出来的。 南乔叹为观止,古代能科举出仕的就没有字丑的,字不好看的一个照面就被黜落了,考官都懒得去看。 孟氏满心欢喜:“你们想的周到,这可得好好收着,万不能弄丢了。”征询过二人意见后,将婚书小心翼翼置于陆秀才灵位前,好叫当爹的看了也能放心。 又瞅了个机会,悄悄将南乔拽到一边,塞给她一本册子:“婚事办的急,我也没顾上与你说道些个,阿景上头只一个哥哥,怕是也没人教导。这个,你俩一块看着学学吧!” 说完转身便走,那架势简直像是摆脱了什么烫手山芋。 南乔掂着这本小册子,心中好奇,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春、宫、图? 划水的月 第36章 打开一看,小脸通黄。谁说古人含蓄内敛,瞧这图上各种姿势,比后世的小电影还放得开呢! 孟氏还叫他们一起学习,这哪成,未成年人看不得这个!万一火气太旺擦枪走火怎么办?这必须得收起来!压到柜子底下,万不能叫宴和景看见! 两人洗漱后便该休息了,宴和景回房时,南乔已经脱下碍事的嫁衣,换了一身家常旧衣裳。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下。”见他进来,南乔看向他:“咱们先不圆房成吗?我看书上说,过早圆房对身体不好,若是有孕还容易难产,我、我有些害怕。” 宴和景原先还有些手足无措,听了南乔一番话后倒是冷静下来了。 “好,我们先不圆房。”紧张情绪消散后,话也跟着利落起来:“你别怕,孩子不想生就不生,我对子嗣不甚看重。” 他要是个重视子嗣的,也不会自愿入赘了,入赘之后的孩子可是要跟着母家姓的。 而且,宴和景赧然的挠挠脸,这圆房要怎么圆,他还不会呢! 第24章官府落契 南乔原以为身边多个人会睡不安稳,结果却是多虑了。睡在崭新柔软的被褥上,她的睡眠质量特别高,一觉无梦到天明。 倒是宴和景瞧着有些精神萎靡,偶尔还会打个呵欠。 “没睡好吗?”南乔见状问道:“是不是不适应身边多了个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他带商队走西域的时候,什么恶劣环境没经历过,睡大通铺都算是条件比较好的情况了,有时候遇上特殊情况,还要跟牲口挤着睡好取暖。那种情况他都能安睡,身边睡个人算得了什么! 宴和景略一犹豫,看南乔:“你夜里睡觉有些不大安稳。”睡熟之后手足并用的扒拉在他身上,寝衣滑落一小截露出胳膊和小腿,略一动就会触碰到滑腻的肌肤和身前的柔软 他就像个木头柱子一样一动不动的躺了一夜,醒来时浑身关节都僵硬的咯吱作响。 南乔眨眼,待明白过来后,禁不住面上发烧:“这,我可实属不知情。” 她向来是一人独睡的,自然无人发现她睡姿不佳的事。 “嗯!”宴和景点点头:“现在去县城吗?” 南乔想要解释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有种微妙的憋屈感,神情微妙的瞅着他:“去,早弄完早安心。把桌上的点心带上,若是饿了可以垫一垫。” 两人雇了辆骡车,接上张媒婆便直奔县城。 “怎么这么早?”张媒婆坐在骡车上呵欠连连:“我跟你们说,去早了没用,官府这会儿还没人上值呢!” “偏劳妈妈了,您先吃快点心甜甜嘴。”南乔递过去一块枣泥酥:“衙门那边我夫君找人打点过了,说定了叫一早过来,不好叫人家久等。” 宴和景偏头看她,略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南乔没察觉,还在轻声细语:“再者,今儿还要待客呢!妈妈是大媒,届时一定得来吃喜酒。” 有钱拿有酒肉吃,人家态度还好,张妈妈早起那点怨气便散了,捏着枣泥酥咬一口,眯起眼睛:“真甜!到底是老字号,舍得放好料。之前我给别家说媒,得了包点心,也不知道是在哪家买的,寡淡无味的,家里几个小的都不乐意吃。” 陆家给的就不一样,昨儿她带回去那包点心,几个孩子抢的几乎要打起来。如今这粮价疯长,这些精细点心就更昂贵了,孟氏为了继女的婚事倒是真舍得。 他们来得早,到了城门外时正好赶上开城门,就成了头一批进城的人。 交了入城费用后,骡车便直奔县衙而去。 宴和安已经在等着了,见了他们也不废话:“东西都带齐了吧?快些,杨老爹等着你们呢!” 张媒婆赶紧带上婚书和男女双方的户籍文书进去,杨老爹一句不多问,利索的给他们落了籍,办完才露出笑意,把按了双方指印的婚书递回去,道了一声恭喜。 “快些回去吧!”宴和安面上也带了笑意,弟弟的婚事解决了,他也算松了口气:“今日要设宴待客吧?稍后我向县尊大人告个假,带你嫂子前去吃喜酒。” 一行人才离开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负责本地宫女采选的宫使便进了昌平县。随着宫使的到来,一道命令被迅速下发到周边村镇。 但凡十五至十八岁未婚女子,全部暂停嫁娶,将姓名上报官府进行采选。若有隐匿瞒报者,定不轻饶! 衙役们都被派下村镇传达命令,同时也是盯着当地百姓,杜绝他们仓促结亲逃避采选的可能。他们骑马出行,速度比骡车快得多,等南乔等人回到青石镇,宫女采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 家里有适龄女儿的心急如焚,订了亲事的想要立即成亲,没定亲的到处找适龄儿郎。什么聘礼、嫁妆,这些放在以前能叫结亲双方闹翻脸的东西此刻也统统不重要了。 张媒婆顿时成了香饽饽,才下骡车就遇上好几拨人来找,为了抢人险些当街打起来。 “哎呦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呦!”张媒婆被拉来拉去的,险些闪了腰:“你们找我也没用啊!县尊老爷下了令,官府肯定不给办婚契的。没有婚契,成了亲也不作数的!” 心下却感慨陆家女好运道,恰恰抢在事发之前完成了婚契,眼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南乔跟宴和景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回到了家,孟氏趴在大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瞅,远远瞧见两人过来便赶紧打开了门:“怎样了?可妥当了?” 划水的月 第37章 南乔拿出婚书给她看,孟氏瞧着上面的指印和加盖的印鉴,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蔡婆子站在门口瞧热闹,见到南乔两人便故意大声嚷嚷:“哎呦!陆家的,你家女儿好像也在采选范畴里啊!你把未来女婿找了来,莫不是想叫他们偷偷成婚?哎呀你可得三思啊,这若是被发现了,要被打板子蹲大狱的!” 声音之大,像是唯恐别人发现不了这里的事儿。 “蔡婆子!闭上你的臭嘴!”孟氏见了婚契,心中已然安定,闻言骂道:“我看你是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事物了!睁大你那双狗眼看清楚了,我家南乔跟阿景的婚契!官府盖了印的!他俩已经是夫妻了!” 蔡婆子惊叫:“这不可能!定是你骗我的!你休想用这手段骗过官府去!咱们两家可是邻居,你家若是办喜事,我在家怎么会不知道?” “这话说的奇怪,你与我家什么关系,你莫非不清楚?”南乔纳闷儿的看蔡婆子:“我家恨不得离你远远的呢,有什么事儿还得上赶着告诉你不成?管得那么宽,你当你是县尊老爷呢?” 与蔡婆子吵上一架也好,她冷静的想,正好借此机会,叫附近的人家都知道她已经成亲了,免得再生事端。 宴和景皱眉打量蔡婆子,这便是那帮着孙家试图诓害南乔的牙婆? 蔡婆子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蓝眼珠子邪性的很,叫他看上一眼后背都发毛。听说狼的眼睛在夜里是绿的,蓝跟绿也差不了太多,这小子会不会也像狼一样狠毒? “我今早看到有人翻你家墙,”宴和景忽然开口,一句话就让蔡婆子跳脚:“看那身形,是个男人。” 啊? 南乔和孟氏都惊呆了,不光她们,所有竖起耳朵听他们争吵的街坊都惊呆了。 “你、你胡言乱语!”蔡婆子暴跳如雷,又不敢冲上来与宴和景理论厮打,往地上一坐便开始哭天喊地:“丧良心啊!我一把年纪了还被人造谣这些,我不活了啊!” 宴和景不为所动,继续说:“那人瞧着有些熟悉,我应当是见过的,细想一下应是能记起身份。” 蔡婆子的哭喊声一顿,哽在那里,仿佛一只被攥住脖子的肥鹅。 几个邻里婆子嫌躲在门后听得不过瘾,开了门探出头来瞧,一个个的眼睛亮的惊人,比宴和景的蓝眼睛更像是夜里的狼。 “定是你看错了!”蔡婆子色厉内荏道:“你那俩眼珠子那么奇怪,会看错也不奇怪。念在往后都是邻居的份儿上,便不与你计较了,以后可别在外面乱说话。” 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拍了拍土,高昂着头就回家去了。 哎呦哎呦!瞧热闹的婆子们相互挤眉弄眼,这是心虚了呀!陆家女婿说的一准儿是真的,要不就蔡婆子那泼辣货能就这么算了?定是怕那陆家女婿说出更多,这才跑了呀! 她们有心跟宴和景打听这事儿,又怵他大高个儿冷着脸的样儿,尤其一双蓝眼珠子,瞧着就觉得瘆的慌。 孟氏把门关好:“看这情形,今儿是没法子待客了。” “不待也好。”南乔道:“咱们抢先一步拜托了困境,就别在这时候扎别人的眼了。以后找机会,亲朋好友聚一聚就是了。” 说罢眼睛亮晶晶的瞅着宴和景,好奇道:“你真看到有人从蔡婆子家出来了?” 孟氏也来了精神,眼巴巴的等着宴和景解惑。 宴和景也没叫她们失望:“真看见了,约莫在寅时末。” 天还没亮,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好人!他当时是想追出去的,又担心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不安全,犹豫了一下,就叫那人给跑了。 不过他说眼熟也不是诓那蔡婆子,他是真觉得那人身影有点熟悉,应当是在哪儿见过的。 寅时末?还不到凌晨五点呢!天都还是黑的! 南乔惊愕:“你起那么早?” “我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练练拳脚。”练功需要长久坚持,三两天不练习身子骨儿就会懈怠,他这些年坚持下来已经成了习惯了。 再者说,男人到了早上本就容易冲动,怀里还睡了个香软的美人,更是煎熬。 南乔却很高兴:“我也有晨练的习惯,以后你起来练拳脚的时候也叫上我,我们一块儿练!” 宴和景同意了,很高兴他们又找到了一样共同爱好。 孟氏想到南乔早上绕院子跑两圈就气喘吁吁那样儿,禁不住抽了抽嘴角。听到女婿要带着女儿一起练习,不禁暗自祈祷他可别太较真,到时候再把妻子给练哭了。 第25章疑问 待客计划被迫取消,一家人关起门来在院子里折腾菜地。 外头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闹,隔着一扇门根本挡不住。孟氏听着不免心惊肉跳,逮着一棵菜苗浇了三回水,待回神苗子已经歪倒在水泊之中了。 南乔接过水瓢,给剩下的菜苗儿都浇了水:“咱家水井的水位是不是下降了?” “没有吧?”孟氏不确定的说:“水还是挺多的。” “我感觉比之前应该是下降了一些。”南乔拎起井绳:“以前打水井绳只需要下到这儿就够了,现在多了这么一截。” 孟氏瞅着南乔比出的一掌距离,嘴角抽搐:“这么点儿差别你也能看得出来?” 当然是因为她早就开始关注了呀!南乔暗道,她早知道今年会有旱灾,当然会对水井多加上心。 划水的月 第38章 “河里的水位也在降。”宴和景也说:“县城那条河如今只能没过小腿去。” 这要放在往年,水能没过成年男人的大腿根,有些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人头,发生过好几次淹死人的事儿。 “以防万一,得囤水。”南乔道:“爹爹不是说了今年会有大旱吗?不能因为咱家没有地就轻忽了,万一旱到人吃水都成问题呢?不如趁着眼下情况尚好,买几个水缸回来存水。” 孟氏觉得南乔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一听陆秀才立刻就改了态度:“这话很是!你舅他们村有个石老头儿,做的水缸陶瓮最好不过,又结实又便宜。等我叫你舅帮着带个话儿,叫石家的给咱们送几个来。” 很好!南乔暗自点头,果然陆秀才就是孟氏的克星,提一句孟氏立马就什么都依着她了。 唯独宴和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岳父大人早已过世吗?她们现在又在说些什么?大白天的,怎么莫名有些凉飕飕的。 都是自家人了,孟氏决不允许女婿不知道岳父的厉害,当下就拉着宴和景一阵叭叭,把能预知未来吉凶的陆秀才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不出几年就能在地府当上官儿了。 活着的时候科举无望,死了之后能官袍加身也成啊,怎么不算愿望圆满了呢? 宴和景难掩惊叹之色,他那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竟是这样一位能人!提前半个多月就预见到了宫女采选的消息!难怪昨日他赶来报信时,岳母和南乔都未见惊慌之色,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我差点忘了,你两个既已成亲了,也该去你爹坟前祭拜一番才是。”孟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篮子:“阿景,我带你去认认地方。往后家里有了男人,这上坟祭祖的事儿就要靠你了。” 本地风俗女人不上坟,之前她们家没有男人,只得娘儿两个去,可没少叫街坊邻居笑话。还有那孩子多养不起的打他们家主意,想叫他们家过继了去,逢年过节也好有个人能烧香祭祖,免得断了祖宗的香火供奉。 一个个的,贪婪的嘴脸都隐不住,当她不晓得他们的如意算盘呢! “把羊也牵上吧,我瞧着食槽里草料已经没了。”南乔说道,过去牲口棚把几头羊赶出来:“叫它们在外头吃饱了再回来。” 宴和景便带上镰刀绳子,准备顺便割些草料回来。 出门之前南乔去灶间弄了些锅底灰,把自己的脸、手、脖子全都涂黑了一个色号。老话都说一白遮百丑,她这一变黑,十分的美貌起码减了三分,看着还是个漂亮姑娘,却不再惹眼了。 宴和景看在眼里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最起码能让南乔放心出门,不必再遮遮掩掩。 外头这会儿安静了不少,之前满大街没头苍蝇一样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手持棍棒的地痞恶霸,气势汹汹的来回巡街。街道口那儿占了一溜儿戴枷示众的百姓,一个穿着公服挎着刀的衙役守在边儿上。 南乔迅速瞄了一眼,这些戴枷的人里有几个眼熟的,先前抢媒婆的人里就有他们在。 一家三口赶着羊路过,引起了众人注意。地痞们拿着棍子一脸凶相的迎上来:“做什么去?是不是想偷偷摸摸成亲啊?” “哎呦!这不是宴小弟吗?”守在一边儿的衙役走过来打招呼:“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宴和景与之打招呼:“李哥!我跟娘子要去祭拜岳父,李哥怎么在这儿?这些人又是怎么了?” “好小子!成亲了啊?”李衙役一拳砸在宴和景肩膀上,挤眉弄眼:“前几天才听宴头儿说你定亲了,这就成家了?够快的啊!这位是弟妹吧?臭小子挺有福气啊!” 地痞们见差役老爷认得对方,便不再多管,拎着棍子继续巡街去,满口呵斥谩骂,像是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狗。 宴和景给双方做了引见,双方不免一番客套。 李衙役告诉他们:“这都是违背大人命令,想给女儿偷偷成亲好逃避采选的。大人说了,必得严加惩戒,先站枷三日以儆效尤。” 这么热的天气,戴着沉重的木枷站在太阳底下晒着,片刻工夫便是汗如雨下。想也知道衙役们不会好心的给予食水,得渴着饿着,站上个三天,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至于那些个地痞,据李衙役说因为县衙人手不足,孙家主动为县尊大人解忧,出钱雇来帮忙的。这样每个村镇只需一两个衙役坐镇,其他都有这群人给接手了。 李衙役乐得轻松,其他人却越听越觉心情沉重。 “我们还得赶去祭拜,不耽误李哥差事了。”宴和景告辞道:“李哥得空上家里吃饭啊!” “好嘞好嘞!”李衙役眉开眼笑:“快去吧!得空了弟兄们一块儿喝酒!” 青石镇的坟地都在镇西头的松柏林里,松柏树郁郁葱葱几乎遮住天空,配上下面半人高的杂草,挤挤挨挨的坟包,便是青天白日里也叫人感觉后背发凉。 南乔找了个青草茂盛的地方,把羊拴在树上叫它们自行去吃草,便跟着孟氏往坟地里去。打路边捡了根棍儿敲打着草丛,唯恐从里头再钻出条蛇来。 清明时候还来上过坟,这才多长时间,疯长的野草已经快把坟头给盖住了。 到了地方,三人动手先把附近的荒草给处理掉,孟氏掏出手帕擦拭墓碑上的灰尘。这墓碑是用木头做成的,上面写着陆秀才的生卒岁月。 划水的月 第39章 宴和景看了看,发现了问题,悄悄拉过南乔,低声询问:“怎么不见岳母、我是说,你生母的碑文?” 南乔生父生母俱已过世,按理说不该是夫妻合葬吗?这墓碑上怎么只有一个人的记录? 细想一下,家里也只有陆秀才的牌位,那个家里竟是找不到南乔生母的一丝痕迹。 “我生母亡故后被她娘家那边接走了,没有葬在这边。” 关于那个神秘的生母,还有同样神秘的外家,南乔也曾满心疑问。只是陆秀才对此讳莫如深,一旦提及就要大发雷霆,而外家人也从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久而久之便被放到一边去了。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便是日后有缘得见,她也只当那是些陌生人。 第26章打探 “你那元帕自己收起来了?” 事隔一天,孟氏才想起这回事儿来,悄悄问南乔。 南乔想明白元帕是什么东西后:“没有,没用上。” “啊?”孟氏惊愕:“没、没用上?” 看南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充满震惊。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没接触外男,婚前应当是完璧之身才对啊! 南乔做着手工活儿,头也没抬:“没圆房,用那东西做什么?” 原来如此!孟氏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好个屁!没有婚前失贞是好事儿,为什么洞房花烛两个人就纯睡觉了? 南乔多漂亮啊,女婿看着也不像是身体有恙的,还能做不成事儿? 孟氏思来想去,觉得定然是没人教导,两个人都不会! “我给你那书,你没看?”嗨呀!这俩人,照葫芦画瓢都不会吗? 南乔红了脸:“我们俩还小呢!书上说,过早行房对身体有害。有孕易难产,孩子也容易体弱多病。” 竟有这事儿!孟氏被唬了一跳:“那还是身体重要,你俩心里有数便成。”又担心时间久了宴和景会有意见,男人嘛,就跟那馋猫儿似的,叫他看得见吃不着,他能乐意? “阿景怎么说的?” “他没意见。”南乔解释道:“我俩都说好了,等到我十八岁再圆房。” 孟氏连连点头,幸好女婿通情达理,愿意为了南乔的身体委屈自个儿,是个会疼人儿的! “阿景做什么去了?今天一早就没看见人。” “去县城了。”南乔擦了擦手,这天闷热的厉害,偏又不肯下雨,闷的人心里焦躁:“要退了赁住的屋子,把东西都搬回来。” 其实也是想去县城看看情况吧!南乔漫不经心的想,也不知道现在的昌平县城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也有一群人戴着枷天天站在外头示众。 昌平县出乎意料的平静,街上不见了寻衅滋事的地痞无赖,连进城金和摊位金都取消了。不知情的见了,怕是会感慨本地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 这肯定都是一地父母官的功劳啊!葛县令可真是个好官儿啊! 宴和景进城后一没退租二没探亲,径直去了城北街。 这里是县城的贫民区,少有几间像样的屋子,随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窝棚,路上污水横流,日头一晒后,哪哪儿都是一股子臭味儿。 破败不堪的城隍庙门口,一个破衣烂衫的老乞丐正躺在地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把破蒲扇,蒲扇底下发出鼾声如雷。 宴和景站定:“老钱头!” 庙里探出个小脑袋:“钱爷睡了,有事儿改日。” “睡了啊?”宴和景打开油纸包:“那这烧鸡你们几个分了吧!” 烧鸡! 三四个小乞儿从庙里涌出,眼巴巴的瞅着油纸包:“成!钱爷那份儿就我代劳了!” 鼾声停了,顶着一头乱蓬蓬白发的老头儿就地坐起来:“孝不死你!龟孙儿快把鸡翅膀给我放下!” 烧鸡放在破碗儿里,先放到城隍像前意思意思供奉一下,立马就被几个乞儿给瓜分了,也不知道城隍爷到底闻到那烧鸡的味儿没有。 钱爷把鸡翅膀嗦的滋滋作响,还不妨碍他说话。 “孙多福在外头有个相好,住在柳枝巷的白寡妇,俩人还养了个儿子,今年不过四岁。” “孙大郎好赌,哪天不摸上两把觉都睡不安稳。惯常爱去的便是升平赌坊,赌完了还得去老字号周家喝上一碗羊鞭汤。这小子别看年轻,照我说身子骨儿还不如他老子呢!” 孙多福跟白寡妇办事儿可没用上大补汤,一把年纪了还能生个小儿子。孙大郎那外强中干的货,天天喝补汤有屁用,成亲至今膝下仍旧没个一儿半女。 “孙夫人爱听戏,最近迷上了庆喜班一个叫柳念的戏子,但有他的戏场场不落,必然前往捧场的。前两天还叫人掳走了柳念的同门师妹,定是嫉妒人家青梅竹马的情分,啧!这老毒妇!” “马氏近来忙着到处买地,这女人可够狠!仗着她爹有点权势,到处强买良田。还借口天旱收成不好死命的压价,个王八犊子的!地里的粮眼瞅着就能收了,谁舍得这时候卖地?不卖就要被扣个罪名关大牢,到时候地她抢了,人想出大牢还得再给马家送孝敬。” 真个是蛇鼠一窝,孙家就是一窝子畜生,他家洞里的老鼠都要比别家的更肥更贪婪。 宴和景听的很认真。 钱爷啃完鸡翅,把手指也嗦了一遍,浑浊的老眼盯着他:“你叫咱们打听的事儿,咱们都打听了,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咱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划水的月 第40章 宴和景给了一把钱:“我晓得。” 真出了事儿,这帮乞丐绝对跑的比谁都快,不用指望他们讲义气。饭都吃不上,朝不保夕的人,没有那多余的精神去讲义气。 钱老美滋滋的把钱收起来,没好气的呵斥几个凑过来的小乞儿:“去去去!一边儿去!这是要留着救急的!哪个敢摸了去老子打断他的腿!” 乞儿们嘻嘻哈哈,根本不怕他,吃准了钱爷嘴硬心软。 “钱别攒着了,买粮吧!能买多少买多少。”宴和景见状道:“尽量找找水源,这大旱还有的时间呢!” 钱爷满布风霜的脸严肃起来,对着宴和景离开的背影郑重的拱了拱手:“多谢!” 考虑到宴和安最近一定很忙,宴和景就没有登门,找到屋主把房子给退了,雇了辆骡车,把自己的东西全都装好准备送到青石镇去。 期间屋主一直守在边儿上,唯恐被顺走了自家的东西。 等人都走远了,屋主的女儿得到消息跑过来:“爹!宴二哥呢?” “走了!” 女孩顿时跺脚:“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拦着有用吗?人家那心就没在你身上。”屋主劝女儿:“他都成亲了,你也别再惦记着了,我看你姑说的那个后生就不错,人也愿意入赘咱家。” 女孩大哭:“都怨你们!若不是你们嫌弃宴二哥的眼睛,又打着入赘的主意,我俩早就成了!” “你可歇着吧!他现在不也是入赘了?人就是没瞧上你。也亏你长得不好看,选宫女也选不上你,咱家不用跟那热锅蚂蚁似的折腾。” 这当爹的说话太实在,气的女孩儿哭的更厉害了。 宴和景坐着骡车回到槐花巷,发现自家门口停了辆板车,车上用麻绳结结实实的捆着几口水缸。 黑石坡的石老头儿带着儿孙来送水缸来了。 他们占了地方,骡车就过不起了。左不过几步路的工夫,自己扛进去便是,宴和景就跟车老板子一起把东西卸下来放在路边,结清了车钱打发人走了。 “这不是陆家女婿吗?” 边上这家的媳妇本来在瞧热闹,见了宴和景眼睛一亮,忙凑近了:“听说你家兄弟在衙门里,你知道那个选宫女,选上了给多少钱吗?” 有心疼女儿,想方设法避免女儿去做宫女的,自然也有眼朝钱看,想着趁此机会把女儿卖个好价钱的。 宴和景用冷冰冰的蓝眼睛看她一眼。 那媳妇不由瑟缩了一下,退回门口,暗自嘀咕:“不说便不说罢,凶什么?” 不过是个混了蛮子血的杂种罢了,要不是兄弟有出息 宴和景懒得搭理无知愚妇,且不说她家女儿能不能选中,想从宫使和县尊手里拿好处?想得还挺美! 宫里便是拨了采买宫女的银子,也早就被上头那些瓜分干净了,能留给百姓三瓜俩枣都算好的。指望卖女儿挣钱?这主意可打错了! 第27章夸夸 几口水缸占地儿不少,杂物间里早已存放了粮食,便放不开了。 再有宴和景带来的行李物品,家里委实有些放不下。南乔和孟氏便着手收拢家中杂物,宴和景则挽起袖子,就着井水开始刷洗几口大缸。 不收拾不知道,家中竟存了这般多的旧物。瘸腿的凳子、豁口的碗、断了齿的梳子、破烂到缝补都不能的衣裳甚至还有一大把用秃的毛笔,笔头都没几根毛了孟氏都没舍得丢,只因那是陆秀才用过的。 乱七八糟的杂物在院子里堆了一堆,屋子里前所未有的简洁。 水缸有地方摆了,这些杂物要如何规整? “丢了吧!”南乔道,堆在家里乱糟糟的,闹的家里跟垃圾堆似的。 孟氏不舍:“哪里就要丢了,都是能用上的东西。” 破家值万贯,这些东西当年也是花了钱置办的,就这么丢了可惜。 南乔提醒她:“咱家没地方放了。” 宴和景带回来那么些东西还没放置好呢,哪有地方腾给这些破烂。 孟氏只得作罢,嘟囔道:“等我问问你舅要不要。” 一切规整好后,三人坐下来用饭。苋菜正是新鲜的时候,孟氏掐了好些嫩茎叶回来,焯过水剁碎包成野菜包子。煮开了花的绿豆汤用井水镇过,喝一口清凉解暑,浑身的燥热都跟着没了。 “尝尝这包子,这可是南乔的独门秘方!”孟氏炫耀道:“以前我们娘儿俩靠着卖包子维持生计,后来粮价涨的厉害,再卖包子不合算,这才停下来。” 宴和景一口咬掉一小半,苋菜鲜嫩甘香的口感在口中迸发出来,嚼一嚼,还有嚼到满是油香的猪油渣,两种味道完美的混合在一起,吃不出丝毫的苦涩味道。 他用行动表达了对南乔手艺的赞许,拳头大小的包子一口气吃了六个,还喝了两碗清凉的绿豆汤。 南乔看得直咂舌,难怪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是真的能吃! 夜里入睡前,宴和景把自己的钱袋交给了南乔:“我这些年也攒下一些银钱,置办了聘礼后还剩这些,你收着,用以贴补家用吧!” 南乔打开看了看,嚯!居然都是碎银子! “夫君真厉害!”她诚心夸赞道,婚后知道上交小金库,是个好男人! 宴和景面上发烧,眼睛却亮亮的:“明日我进山一趟,弄些猎物去卖。若是卖的价钱高,给你买支簪子吧?” 划水的月 第41章 怎么像只讨赏的小狗似的?若是有尾巴,是不是就要晃起来了? 真可爱! 南乔忍笑,继续夸:“谢谢夫君!夫君真是太厉害了!我不要簪子,我自己就会做,等我寻块合适的木料,给咱俩各自雕一根,成对儿的。如今世道不太平,省下的银子还是买粮买药的好。” 娘子亲手给他做簪子?两人用成对儿的?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翘起来,相当稳重的点点头:“好,都依你。” “如今再买粮可不大容易了。”南乔忧愁道,粮店门口天天排长队,但店里每天放出的粮食却有限。便是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粮。 宴和景找到了自己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县里的秦记粮铺,我跟他们掌柜认识,可以从那里买。” 那家粮铺是秦记商行所有,宴和景曾经给秦家的商队当过向导,跟商队的掌事人有些交情。想来看在对方的面子上,粮铺的掌柜应当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况且,他们又不是不给钱。 南乔又惊又喜,她家小夫君人脉还挺广! 宴和景期待的看着南乔,很快就得到了新婚妻子的一连串赞扬,心满意足的抿起了嘴唇,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直到躺在窗根儿旁的床上时,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是的,两人分床睡了,还是宴和景主动提起的。 既然短期内不会圆房,那同床共枕就成了一种折磨,尤其是在娘子睡姿不甚老实的情况下,尤为考验他的定力。 本来宴和景看好了西厢房,准备搬到那里去,可是几口水缸抢了他的地方。 除了孟氏母女的卧房,另外几间房要么成了灵堂,供奉着包括陆秀才在内的列祖列宗;要么成了杂物间,存放着粮食菜干之类;要么是被布置成了书房,放满了过世岳父大人的书籍纸张 竟是找不到能安置一张床的地方! 兼之孟氏反对:“新婚头一月新房不能空,不吉利!”坚决反对两人分房睡。 最后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两人同房不同床。 睡在床上时宴和景想,这样也不错,睡前最后一眼和醒来第一眼都能看到娘子,也是件令人欣悦之事。 也方便早上叫她一起晨练。 南乔打着呵欠,瞅着还没亮的天儿,十分后悔没经脑子说过的话。 锻炼是好的,但一定要这么早起床吗?都是锻炼,非得是晨练,就不能改成晚练吗? “你这样锻炼不成。”宴和景在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言道:“看似练了,实则全无章法,事倍功半。” 不过略跑两圈,踢了几下腿防狼术,练一练柔术瑜伽而已,就已累的气喘吁吁,可见身体底子太差,叫他说还是得从锤炼身体开始。 南乔本就是自己胡乱练的,这会儿有个师父愿意指点,自然毫无不从的,宴和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从扎马步开始吧!”宴和景道:“先打好了基础再说。” 扎马步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才知有多折磨人。 南乔才站了一小会儿腿就开始抖,宴和景也没有让她上来就站多久,坚持不住了就休息片刻,然后在站,如此往复三回后便叫停了。 “凡事不可一蹴而就,慢慢来,坚持住,天长日久必然见效。”宴和景说完,见南乔摇摇欲坠的样子,伸手扶住:“腿酸吗?我帮你按一按?” 前后加起来站了不到十分钟,南乔就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闻言也不推辞:“那就有劳二郎了。” 宴和景按腿的动作一滞,她怎么又不叫夫君了? 孟氏把一切看在眼里,无声的摇头,她说什么来着?南乔之所以还没哭,纯粹因为抹不开面子,谁叫这锻炼一事是她自己提的呢! 用完早饭,宴和景收拾了水囊干粮准备进山。 南乔在旁眼巴巴的瞧着。 他被看的不自在,想一想,试探道:“要不,一起去?” 南乔眼睛一亮,欢喜点头。 “路可有点远。”娘子连马步都站不了多久,山路崎岖难行又多有蛇虫出没 看着南乔黯淡下去的神色,宴和景到了嘴边的规劝就变了内容:“家里没得推车,找人借一辆吧!路上若累了,你坐车上我推你走。” 南乔心动之余又觉得太过麻烦,她硬要跟着岂不成了累赘一样:“算了,我还是留在家里吧!你进山多加小心,便是没有收获也无妨,安全重要。” “一起去吧!”宴和景倒是改了主意:“推个车又不费事,也省了我自己扛着猎物回来了。” 南乔心中仿佛喝了一盏蜜水,甜滋滋的:“夫君你真好!” 又变成夫君了,宴和景抿唇,耳朵下意识有些红。 娘子叫夫君的时候,是不是在撒娇? 孟氏乐的见小夫妻亲亲密密,也不反对,叮嘱几句多加小心后,便将两人送出了门。 二人才离家一会儿,杨氏便气喘吁吁来了:“外甥女婿在家没?” “小两口进山打猎去了。”孟氏见弟妹满头大汗那样儿,心里咯噔一下:“你找他有什么事不曾?” 杨氏哭丧着脸:“哎呀可不得了了!你大侄儿,我家宝山,叫田大户家给抢回去配女婿了!” 她寻思着宴和景家里有些背景,出面的话兴许有用,能叫田家把人给放了。谁成想急赶慢赶跑来了,人没在家! 划水的月 第42章 这可怎生是好?她家宝山若娶了田大户家的闺女,那阿珍可怎么办? 叫她如何跟哥嫂交待啊! 第28章进山 青石镇并不靠山,距离最近的老翁山得走上半个多时辰,这还只是官道。若要进山,那距离就没法算了,山路崎岖难行,山里方向也难寻,不熟悉的人若进去了,找不到出来的路也是常有的事儿。 老翁山与后头的白云岭相连,绵延起伏数百里。听说翻过这山就到了胡人的地盘,有这山脉阻隔,胡人想要南下就必须绕路,不至于翻山越岭跑来昌平一带打草谷。 山脚下住了家猎户,姓于,往年宴和景进山狩猎时没少跟他家打交道,关系还算不错。 独轮车不好上山,宴和景便寄放在于家,分了几条麻绳给南乔,叮嘱她把袖口裤管都扎起来。 “山里边蛇虫鼠蚁多,这些东西都喜欢钻缝儿,把衣裳扎紧了免得钻进虫子去。” 南乔不敢疏忽大意,按照宴和景的指点,把袖口裤管都仔细扎好。 进了山,她一双眼睛便只往地上瞅,盼着能发现什么野菜菌子之类。 宴和景笑道:“这外围地方,人人都可来得,便是有什么也早给挖光了。你要想有收获,得进里面去才成。” 不是人人都是猎户跑山匠,大多数人本能的畏惧深山,只在外围转一转,寻点野菜之类,若是能遇上山鸡野兔,便是侥天之幸了。 他们也晓得深山里好东西多,可同样的,里头危险也多。不说遇上凶猛的野牲口填了兽口,光是那方向就叫人头晕眼花的,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哦! 听说那山林深处还有瘴气,吸进去了是要生病的。密林深处,谁知道哪里就藏有坑,踩上就能把人吞了。 一桩一件的,全是危险,等闲可没人敢去深山里头。便是附近几家猎户,也只比他们略深入一点,再往里那是不敢去的。 纵是宴和景这样艺高人胆大的,也不敢太过深入山中。几百里的山脉,危机四伏,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可不敢说就能对抗大山的危险了。 尤其这次他身边还带着自家娘子,危险的地方更是不能去了。 “好些日子没下雨,山上的菌子也不多,早叫附近的人采去了。”见南乔上山吃力,宴和景一手拉着她往前走,又折了根粗树枝给她当拐杖用:“你想摘菌子,我知道哪个地方多,带你去。” 南乔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山路难行,从山脚往上那一段还好,虽然狭窄崎岖,好歹能看出是路来。到了后头,连路都看不见了,若不是宴和景走在前头,还有脚印叫她踩着,那真是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找不出来。 厚厚的落叶也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层,底下早已腐烂,一脚踩上感觉仿佛要陷下去。侧立的岩石上爬满了青苔,粗壮的树木枝叶相连,几可遮天蔽日。外头那般毒辣的日头,到了这里竟几乎照不进来,只有缝隙中偶尔透出一丝光,落在爬满青苔的岩石上。 南乔不敢分神,踩着宴和景的脚印往前走,唯恐哪个地方会突然窜出一条蛇来。 “累了吧?”宴和景体贴道:“要不我背你?” “不用!”来的路上少说一半路程都是宴和景推着她走过来的,南乔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进了山还要人背:“我还行,还有多远啊?” “快了!”宴和景见状也不强求:“前面不远就是,听到水流声了吗?” 水流声? 南乔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哗哗流水声,顿时精神一震,脚下也重新有了力气。 穿过一片茂密的枝叶后,前方豁然开朗,一条闪着波光的小溪出现在面前。 溪水清澈,从山间碎石上头蜿蜒而过。往上游看,群山绵延不见头,往下游看,山林茂密难窥见,不知它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水边原有几只饮水的动物,因他们忽然出现,受惊仓皇逃窜了。 宴和景找了块大石头,拿帕子沾水擦干净了,招呼南乔过去坐:“坐下歇歇脚,放心,我已擦干净了。” 南乔坐下,捶着酸软的腿:“不是说带我来捡菌子,菌子呢?” 宴和景指了指旁边的斜坡:“就在那边,先前我在那里发现了好几个菌子圈儿,好长时间没来,想来已经长出许多了。” 叫南乔歇着,宴和景就近捡了些柴火回来,在空地上升起了火堆。 “晌午吃烤鱼成吗?”宴和景问:“你若不爱吃鱼,我去打只山鸡野兔也成。” 南乔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晌午了,他们光赶路就用去了一上午的时间。 “烤鱼便好。”南乔不欲多折腾:“这水里有鱼?”坐在石头上抻着脖子往前看,果然看到溪水里面有黑色的脊背游来游去。 宴和景脱了鞋,挽起裤腿便下了水。这地方平时少有人来,鱼不怎么怕人,他站在水中片刻便有几条鱼靠过来,就在他腿边慢慢游动。 宴和景没去动那几条傻鱼,又等了片刻才倏然出手,一条巴掌长,通体银白的鱼甩着尾巴被抓出水,往地上一摔立马不动了。 “这是什么鱼?”南乔满面惊讶,因那溪水泛着粼光,那鱼又是银白色,她竟没发现这溪水中还有这种鱼存在。 “我也不晓得。”宴和景说不上来,不过却说:“这鱼好吃,刺少味鲜毫无腥味儿,比那些草鱼鲫鱼好吃的多。” 划水的月 第43章 他转盯着这银鱼下手,不消片刻,岸边已经多出五六条被摔晕的银鱼。一直抓到约莫够吃了才停手,摸出匕首蹲在溪水边收拾鱼,内脏等又丢回水里,以免留下味道引来野兽。 水底的泥沙中忽然探出一物,一口咬住了宴和景丢弃的鱼肠,紧跟着就被眼疾手快的宴和景一把按住,扣住盖儿拎起来,四脚朝天的丢在了地上。 竟是一只碗口大的老鳖! 这可是好东西,有钱人青睐着呢!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东西快跟长寿画上等号了,自然受人追捧。 长不长寿的宴和景不知道,不过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他这回进山打算猎的另一种猎物,不怕那孙大郎不上钩儿! 南乔歇了一会儿,就去摘菌子,准备烤鱼的时候一起烤来吃。 果然如宴和景所说,这边有好大一片菌子,好些已经开了伞老了。鲜嫩的菌子从腐枝烂叶中钻出来,有些顶上还盖着松针落叶,水灵灵的惹人爱。 但比菌子更吸引南乔的是一株小苗,还没一个巴掌高,手指宽的叶片绿油油的展开,有点像竹叶。 不是吧?南乔揉了揉眼睛,是她看错了吗?这怎么看着像是玉米苗? 第29章收获 南乔再三观察之后得出结论,这的的确确是玉米苗! 山上怎么会有玉米苗?难道是哪只小鸟衔过来,不小心丢在这儿的?然后时间久了,种子生根发芽,长出了小苗苗? 她连菌子都顾不上采了,先给玉米苗边上插根树枝当记号,而后便认真搜查四周,巴望着兴许还有别的漏网之鱼。可惜附近都找遍了,还是只发现了这样一棵独苗儿。 好吧,是她太贪心了,能发现一株苗苗已经非常难得了。 把这小苗挪回去,仔细照料,秋天里就会长出玉米棒子,一次就能收获上百粒种子,然后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诚然,玉米是粗粮,口感远不如水稻和小麦,但是它产量高啊!哪怕它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也足以受人追捧了! 为了避免这棵独苗苗被什么东西给啃掉,南乔把背篓倒扣过来罩在了玉米苗上头,准备等到下山时再来挖掘。 “娘子?”宴和景烤着鱼,高声喊:“你不要走太远,山里边不安全。” “晓得了!这就回来!”南乔兜了一兜鲜嫩的菌子过来,洗干净用树枝串起来:“再来一个烤山珍!山珍海味齐活儿了!” 那鱼不是海里长的,不过味道鲜美,暂时替代一下海味不成问题。 用过午饭后,南乔有些犯困。她平日便有午睡的习惯,今儿本就起得早,又走了这么些路,早就累了。 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清凉的溪水令人精神一震,瞌睡虫瞬间被赶跑了不少。 “娘子,你会爬树吗?”宴和景忽然问。 南乔愕然:“爬树做什么?” 陆南乔应当是不会的,爬树可不是淑女能做的事情,但是南乔会。但凡在乡下度过童年的孩子,谁还没经历过上树摸鸟下河摸虾呢,哪怕她是个女孩子。 听这意思,应当是会的?不会也没关系,他可以把人托上去。 “我要去打猎,你一个人留这儿不安全。”宴和景解释道:“不如爬到树上去,我在边上洒上驱蛇药,你就坐在上头等我回来。” 万一他不在的时候,有狼或者野猪之类出没,南乔呆在树上起码能保住自身安全。 南乔依言上了树,扶着树干坐在上头,垂头丧气道:“我是不是不该来?今天一天净给你添麻烦拖后腿了。” 宴和景诧异的抬头,忽而一笑:“我很高兴。” 迎着南乔疑惑的目光,他略有些不自在的挠挠鼻子:“一个人进山打猎怪无聊的,你跟着一起,我心里熨帖的很。” 像是一艘孤独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一个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归属一样。南乔跟他一起,他不仅没觉得麻烦,倒是觉得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恨不得猎头猛兽给她看,好叫她知道他的能耐。 这种雄性在雌性面前炫耀能力的行为,我们一般称为求偶。 南乔有点脸红了,以前在网上自诩老司机的人,被纯情大男生几句话说的面红心跳,颇不自在:“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你、你千万多加小心!” 宴和景背上弓箭拿上斧头走了,南乔坐在树上目送他走进深林,直到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视线,再也看不见为止。 坐在树上看得远,她很快就在附近发现了几棵果树,有枣树、柿子树、还有板栗树,可惜这个季节都才刚刚开花,秋天才能有成熟的果子可摘。 她都把周围看过好几遍了,宴和景怎么还不回来? 宴和景回来了,看起来收获不小。腰间用柔韧的藤蔓挂了好几只山鸡野兔,晃晃悠悠的,肩上还扛着一条好大的蛇?! 南乔瞬间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玩意儿瞧着快比她腿都粗了,长度快有三四米了吧?这不是蛇,这是蟒吧? 宴和景居然抓了条蟒蛇!太危险了!这要是被缠上了,单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 宴和景把猎物丢到树下,抬头就对上南乔毫无血色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女孩子好像都怕蛇的吧? “死透了的,你别怕!”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举起双手:“我托你下来吧?” 南乔用不着他帮忙,自己利索的从树上下来,手一伸揪住了宴和景的耳朵,咬牙切齿:“什么东西你都敢去招惹,不要命了?” 划水的月 第44章 宴和景配合的弯腰,免得娘子还得伸直了胳膊不舒服,笑弯了眼睛:“我心中有数儿呢!若没那把握也不会去招惹它。” “你还笑?”南乔更气了:“很得意是不?” “没有。”宴和景赶紧收起笑容:“娘子关心我,我高兴。” 直、直球选手! 南乔手一抖,那点子焦急不安也跟着散了不少。到底人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这样一想便也消了气,手松开:“你等我一会儿,捡完了菌子我们就下山吧!” 回去还有好远的路呢!走的迟了怕到家天都黑了。 “我与你一起!”宴和景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瞧着南乔的脸色:“我平日里是不碰那些东西的,这回破例是有事儿需要用到它。” 然后一边捡菌子,一边把他找人打探孙家的事儿给说了。 南乔听的心脏砰砰急跳:“你想做什么?” 宴和景以为她会阻止他,就像以前他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时宴和安一定会阻止一样,岂料南乔说的却是:“危险不危险?危险的话就别做了,不危险的话带我一个啊!” 嗯? 的确是劝了,就是这劝的内容怎么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儿。 “危险的话不至于,只是能不能成,要看一点运气。”比如说,孙大郎的身体真的如钱爷所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捡完菌子,又连土挖起玉米苗,两人便带着今日收获匆匆下山去了。 昌平县内。 孙大郎又是连输十把,想到夫人马氏给他定的一天只能玩十把的规矩,不甘心却只能遵命,心情不愉的从赌坊出来。 那母老虎在他身边可有好几个眼线呢,他若敢不听话,回去有他的苦果子吃!连他老子娘都不会帮他。 谁叫他们家还要仰仗岳父帮持呢! 出了赌坊又无事可做,便熟门熟路的去了周家食肆。 老字号周家在县城里名声响亮,尤其是补汤药膳做的极好,听说连县尊老爷都爱他家这口儿。孙大郎更是周家常客,每天不喝上一碗周家的汤,他可应付不了马氏那如狼似虎的劲儿,便在食肆里包了个长年的包间儿,方便他随时过去。 今儿个也跟往常一样,他才踏进食肆的门儿,伙计便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孙大爷来了!快请快请!雅间儿已经给您打扫干净了!” 殷勤的伺候孙大郎落座,伙计堆着笑:“孙大爷今天要点儿什么?还是老样儿?” 孙大郎正要说话,忽听外头有人喊:“掌柜的,你家收不收野味儿啊?” 外间的食客们发出惊叹声:“嚯!好大一条蛇!” “哦呦还有老鳖呢!都是好东西啊!” “那可不!都是对男人那里好的东西,哈哈哈!” 大蛇?老鳖?对男人好? 孙大郎一下来了精神,推开伙计几步冲出去:“多大的蛇?叫大爷我看看!” 第30章卖蛇 周家食肆门口,一群人围在一块儿看热闹,对着那骇人的大蛇指指点点。 卖蛇人年纪不小了,头发蓬乱花白,穿着一身破旧的粗麻衣裳,仿佛在泥地里打过滚儿,灰头土脸脏兮兮的,仍能看清脸上深深的沟壑。 用孙大郎的话来说,一看便知道是个穷鬼,身上那穷酸气息快要熏到他娇弱的鼻子了。 一下子叫这么些人围住了,老汉有些不安,揪着食肆老板的袖子:“收还是不收?你若不要,我上别家问问去。” 食肆东家周老汉看着蛇和鳖,满面喜色:“收啊!咋不收?哎呦这么大的蛇,老哥哥真有本事!” 这可都是大补的好食材,他家以药膳见长,最是需要这些个好东西了! 老汉面露喜色:“那你给多少钱?给的少了俺可不卖,为这东西差点搭上俺一条命去!” 周老汉沉吟,以前没收过这玩意儿,还真不好定价:“连同那只老鳖,给你二十两,如何?” 二十两?老汉先是一喜,后又有些迟疑,似是有些闹不清楚这价合不合适,有没有卖亏了。 围着凑热闹的人群里有人道:“光这蛇就不止二十两了,还要搭上一只老鳖,周老爷子真会做生意。” 另有一个女声附和道:“要不人家能开得起这么大一家食肆呢!” 卖蛇老汉一听,立马变了脸:“不成不成!你听人家都说你这价给低了!” 周老汉不悦的看向人群,只是这么些看热闹的,也不知道刚才究竟是哪两个杀才搞事儿:“二十两可不少了,足够你买头牛了!你便是去了别家也断不可能拿到更多,做人切莫太贪心!” 乡下人,不禁吓唬。果然他这样一说,那卖蛇老汉又犹豫起来。 然后那个让周老汉不悦的声音又开口了:“可惜了!咱们昌平这小地方,少有几个能出得起价的。这若是大城池里,还能卖的更贵些。” 这话还算顺耳,周老汉捋捋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是条蛇,哪里就能比的上牛了?”那女声表示质疑:“要吃肉,猪肉羊肉还不够你们吃不成,非得吃这稀奇古怪吓人的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龙精虎猛知不知道?真正的龙不敢想,那猛虎也不是等闲能见得的,倒是这大蛇,算得上小龙了,这可是大补之物!振雄风的!” 这话顿时听的一群男人哄然大笑,相熟之人挤眉弄眼一番,惹得附近听到的妇人们一阵脸红,不免啐一声不要脸。 划水的月 第45章 便是周老汉也是哈哈大笑:“有意的届时都上我家来用这小龙汤,保准大家都龙精虎猛!” 孙大郎听的心头火热,再也按耐不住,几步迈到前头:“五十两!这小龙还有老鳖,大爷我都要了!” 张嘴就把价钱翻了个倍还不止,登时把一群人都给惊住了。 周老汉惊愕之余更是气恼,又不好得罪孙大郎,只得拱手笑道:“孙大爷何须这般麻烦!您要尝鲜儿只管来店里便是,老汉一准儿给您准备的妥妥当当。” 孙大郎趾高气昂:“这好东西,我要带回去孝敬父亲和岳父的,岂能分给旁人?那老头儿,五十两银子,大爷我要了!” 喜得老头儿连连作揖:“多谢大爷!多谢大爷!爷,这东西重,老汉帮您送家去?” “不必麻烦!”孙大郎瞧着地上那骇人的大蛇,满意不已:“孙成,回去找你们奶奶取五十两银子来,告诉她我这是要孝敬长辈的!再叫两个人来,抬了这小龙回去,叫街坊四邻都跟着开开眼!” 小厮得了命令跑得飞快,不多会儿就见到了马氏,如此这般的一番细说。 马氏先盘问小厮:“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大爷输的多了,想法儿诳银子来了吧?” 小厮一阵赌咒发誓,又说大爷叫人跟着去抬蛇呢,这才叫马氏放下怀疑,取了银子把他打发去了。 之后又与丫鬟称赞了孙大郎一回:“大爷总算是有些进步了,见了好东西晓得要孝敬岳父,爹爹知道了定然高兴。” 丫鬟自然满口附和,把夫妻两个都狠狠夸赞一回。 马氏想着小厮说的那小龙,据说那方面有奇效。也不知她男人吃用了能顶上多长时间,能不能叫她怀上个一儿半女的。 孙大郎口头说是出五十两,待拿到了银子,却把那卖蛇的老汉拉到边上去,只给了三十两:“外人若是问起,你便说是卖了五十两,记住了吗?” 敢情他故意往高了出价,是为了在里头吃回扣! 小老百姓哪敢跟权贵人家对着来,三十两也不少了,比那周家食肆开的价还要高,老汉略一犹豫便同意了,拿到沉甸甸的银子,立马头也不回的走人。 后头立刻有几个人跟了上去,财帛动人心,这可是五十两银子! 只是那老头儿贼滑溜,对附近的巷道仿佛了然于心,三转两转就不见了人,跟上来的几人搜寻一阵未果,只得不甘散去。 岂知他们要找的那卖蛇老汉只不过将外衣一脱,头发散下来,找个角落就地一躺,就成了个地道的乞丐。边上还凑过来两个小乞儿,拿着破碗儿挡在他前头,见有人过来就喊着老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谁能想到后头那脏兮兮的老叫花子身上揣着几十两银子呢! 等盯梢的都散去了,两个乞儿连忙推他:“钱爷,人都走了!” 钱爷一骨碌爬起来,喜笑颜开:“走!咱回家!今儿晚上有鸡吃了!” 乞儿们喜滋滋的跟上,片刻工夫便回到了破庙。 宴和景跟南乔已经等着了,之前几番出言挑事儿的路人甲乙便是他们两个。 卖蛇本是宴和景的活儿,只是他一双眼睛太过显眼出名,就算抹得灰头土脸,凭这一双眼睛也能叫人认出来。于是便找到了钱爷,事实证明钱爷确实能当事儿,演起戏来毫无破绽。 钱爷把银子拿出来,顺便骂了孙大郎一嘴:“个龟孙儿,说是五十两,他自己个儿硬是从中克扣了二十两!” “有劳钱爷了。”宴和景郑重道谢,除了先前送他们的山鸡外,又取出一块银子分与钱爷。 钱爷却摆手不要:“我知道你与那秦家有些交情,你去买粮定是能买到的。我也不要你银子,只求你卖粮食能捎带一把,帮我们也买些回来,粗粮便成,只要能填肚子饿不死便成。” 眼瞅着夏收了,因着干旱的缘故,地里的麦子几乎都是瘪的,欠收是一定的了。如今粮食吃紧,他们乞讨就很难再讨到吃的了,若是再买不到粮,下半年便等着饿死吧! “粮铺不肯卖给我们,说是没粮了。”一个乞儿愤愤说道:“他们撒谎!我看到马家孙家的人去买粮还是有的!” “那便交给我吧!”宴和景应下钱爷的央求:“孙家那边,还要劳您多看着点儿。” “这个自然,我老头儿还想知道后续呢!”钱爷笑道:“看看那家子坏事做绝的畜生,会不会有天收。” 第31章买粮 趁着天还没黑,夫妻俩赶紧去了秦记粮铺。 南乔放心不下自己的玉米苗,再三叮嘱几个乞儿帮着看好了,千万不能损伤到。 几个小乞儿拍着胸脯作保证,眼看着人走远了后:“什么好东西,宝贝成那样?我怎么看那都是一棵草啊!丢外头都没人捡,还不如菌子呢!” 钱爷上来一人拍了一巴掌:“恁多话!叫你们照看那就看好了,值不值钱那都是人家的东西!咱能不能买到活命的粮,还得看人家呢!” 几个乞儿脑袋一缩,熟练的避开钱爷的巴掌:“晓得了晓得了!咱就说说,肯定给看好了!嘿嘿,钱爷,那山鸡咱怎么吃啊?” 秦记粮铺大门紧闭,不少买粮的人在外徘徊等待,发现粮铺铁了心的不肯开门,边上又有高大强壮的打手拿着棍子守着,等闲没人敢硬闯,只得不甘不愿的散去了。 宴和景带着南乔过来,先掏出一把铜子给那守门的打手:“有劳兄弟帮忙递个话儿给秦掌柜,就说宴二求见。” 划水的月 第46章 打手得了钱,凶狠的脸瞬间和颜悦色起来:“成,你在这儿稍等片刻!”转身便进去了。 不消片刻,秦掌柜笑容满面的迎出来:“哎呀宴兄弟!可是把你给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又看见宴和景身边的南乔,愣了一下:“这位是” 宴和景介绍:“这是我娘子陆氏。” 南乔含笑上前见礼。 秦掌柜连道不敢,又埋怨宴和景:“成亲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来说一声,怕弟兄们闹你怎的?你看这事儿闹的,弟妹头回上门儿,我这儿连个见面礼都没准备!” 心道这宴二虽是个汉胡混血,倒是娶了个漂亮媳妇儿,唯一可惜的便是黑了些,若是能再白上几分,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了。 人家客套两句而已,宴和景和南乔可不敢当了真,今儿这趟只要能买到足够的粮食便好,什么见面礼,根本都不带想一下的。 “秦掌柜客气了,知道您贵人事忙,哪敢随意叨扰!”宴和景客气道:“今日厚颜前来,是为了买些粮食。如今粮食吃紧,外头实在是不好买,没得办法只得厚着脸皮来叨扰秦掌柜。” “嗐!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套!”秦掌柜一听立刻说道:“不就是些许粮食的事儿,稍后直接从我这儿拿两袋回去吃便是!这点儿主愚兄我还是能做的!” “怎能叫秦掌柜吃亏?能叫我们照价买已经感激不尽了。”宴和景说罢,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这数量上,可能有些多。” 秦掌柜闻言登时笑道:“怕什么多!也不看看咱这是什么地方!粮铺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那还叫粮铺吗?要多少,你只管说!” 宴和景立刻把还没捂热的银子掏出来:“我想买十石麦、十石稻、粗粮粟、豆各要五石。”其中的粗粮是给钱老他们带的。 南乔跟孟氏先前存下的粮食里便有不少粗粮,尤其是黄豆。宴和景想到都头疼,他是顶不喜欢豆饭之类的,幼时生存艰难,吃伤了。 秦掌柜吃了一惊:“一下买这么多?你是想当二道贩子?” “您说笑了。”南乔在旁温颜笑道:“不怕您笑话,我们家是没有地的,吃粮全靠买。如今这天景您也看见了,粮食欠收,下半年还不知什么光景,可不得未雨绸缪起来。” 未雨绸缪也用不着一下买这么多粮食吧?这都够一家人吃出两年去了。 “若是银钱不够,我明日再来补上。”宴和景在旁道。 秦掌柜顿时笑了:“嗐!那粮价再涨也没涨到这个地步,够啦够啦!用不了这许多!”而后便径直将两人带到粮库里,只见里头堆叠的全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 粮铺里的粮食堆成了山,百姓却难买到一粒米。 “如今麦子是八百文一石,稻谷要贵些,一石需得一贯钱。”秦掌柜将粮价与二人一一细说:“粟四百文一石,豆是三百文。咱是过命的交情,给你报的价绝对是最低的了。”若是开了店门往外卖,那价格肯定还是要更高一些的。 谁叫眼下粮食紧俏呢!就这东家还叮嘱万不能放开了卖,要多攒些粮食以备万一。 这个万一,实是叫秦掌柜有些寝食难安,唯恐上头的脑子一热,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 这边报价,那边账房先生将那算盘珠子拨拉到飞起,片刻便得出了钱数。 一共是二十一贯余五百文,合银二十一两五钱。因是熟人,又买的多,秦掌柜做主给抹了个尾巴,取整数二十一两。 南乔记得最后一次跟孟氏去买粮时,粗面是七文一升,七百文一石,如今未加工的麦子都达到了八百文一石了。今年又是个灾年,这粮价后头还有的涨,按照书里所写,战乱时期甚至会涨到几百倍这般可怕。 账房取来银戥子,称量后找回来九两碎银,宴和景全叫南乔收着。 秦掌柜看在眼里,默默在心中给南乔提升了一些分量:“这么多粮你俩也不好弄回去,出去还招人眼睛,等天黑了,我安排几辆牛车,正好把你们也一起送回去!” 都知道粮铺有粮,但不肯放开了卖,要是见到他家一下子卖出去这许多粮,县城的百姓们非得把秦记粮铺给围了不可。 秦记再是势大,也不敢跟满城百姓硬刚。 南乔闻言忧心:“听说县城有宵禁,入夜之后不得外出。” 宴和景解释道:“县里的宵禁是从二更到四更,但戌时三刻就要关城门,我们需得在那之前出城。”要不然就要被困在县城里了。 南乔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戌时三刻差不多是下午七点四十五左右,宵禁自二更始,就是晚九点开始,他们需要等到天黑,赶在七点四十五关城门之前离开。 好在此时距离天黑已不远,秦掌柜留二人喝茶稍待,正好也叫伙计们把粮食装车。 “我听说主家那边又要组商队去往西域。”秦掌柜关切询问道:“最近正在寻觅合适的向导,宴兄弟不想去试一试?” 这话引来南乔好奇一顾,宴和景还去过西域? “掌事找过我,我没应。”宴和景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有了家小,不放心抛下他们远行。” 秦掌柜虽遗憾,但也表示理解,只盼着商队能另找到一个可靠的向导。 去西域的向导不好找啊!得认得方向熟悉地貌不说,人品也得靠得住才行。向导起了坏心思,借着环境或匪徒杀人越货什么的,在那边可并不少见。 划水的月 第47章 男人们谈起商队的事儿来,南乔无意插嘴,便打量起周围的布置来,忽然一盆摆在角落里的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秦掌柜,请问这是什么花草吗?”惊讶之下,她略有些失态的打断了两个男人的交谈。 她自进门以来一直表现的落落得体,现在忽然有些失态,倒叫秦掌柜好奇起来,过来一看恍然:“你是说这盆变色花啊!” 这是个稀罕物儿,难怪这陆娘子好奇。 “变色花?”南乔目光不离这株植物:“它会变色吗?” “可不就是会变色!”秦掌柜得意道:“这是从西域带回来的奇花,开花初时是白色,然后就会变成黄色,再从黄色变成粉色,紫红色。更神奇的是,第一次开花结束后,它还会第二次开花,再开时如云似雪,所以叫做变色花。” 南乔一脸惊叹,心中却道:什么变色花?这分明就是棉花!第二次开的那也不是花,那是棉桃成熟开裂了。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先是发现了玉米,紧跟着又遇上了棉花。这两样要是伺候好了推广开来,还怕什么粮食不够冬日酷寒? 宴和景见南乔似乎对这变色花很感兴趣,便道:“嫂子那里也有种,你若喜欢,改日我登门求些种子来,咱们自家种来看看。” 南乔正待欣喜点头,却听秦掌柜笑道:“何须如此麻烦!我那浑家最是喜欢摆弄花草,这些种子家中尽是有的,给你们包上一些便是!” 当下便叫人去后头通知秦夫人,不消片刻工夫,便有丫鬟拿了一包种子出来。 “夫人说还有些灯笼果的种子,闲着可惜了,一并送给客人。”丫鬟快人快语的说道:“夫人还说了,这灯笼果好看却有毒性,那果子千万不能用手碰,蜇手!种来只看着欣赏便罢了。” 南乔千恩万谢的接了,正好这会儿天也黑了,伙计们已经把粮食装好了车,夫妻两个便起身告辞。 秦掌柜亲自送出来:“商队那边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向导,怕到时还是得麻烦宴兄弟你。你放心,若真到那一步,你不在家时家小亲人秦家一定帮你照料好了!” 秦记商行在整个安朝都是数得上的商业巨擘,背后少不了皇亲国戚做靠山。小小一个昌平县而已,秦家罩得住,不怕有谁翻出天去。 “再说吧!”宴和景没有把话说太死,向秦掌柜拱手作别后,两辆载满粮食的牛车便一前一后出发了。 第32章孰对孰错 钱爷早已带着人等在必经之路上,把属于他们的粮食给卸下来。这么多粮太扎眼,可不敢放在破庙里,他们另寻了隐秘地方存放。 “奶奶,您的东西!” 两个乞儿毕恭毕敬的把南乔两人放在庙里的东西送过来:“那苗儿我们一直看着,好着哪!” “我算个什么奶奶!”南乔失笑,伸手欲接背篓,却被宴和景前先一步接过去背在了身上。 乞儿们挠头笑,怎么不算奶奶?能叫他们活命的那就是爷,是奶奶! 卸下一批粮食后,牛车上空出一块儿来,正好把独轮车也放上去,不必他们自己推了。 牛车赶在关城门前出了县城,车把式点了灯笼,吆喝着牛车往前行,一步一步走向青石镇。 孟氏守在门口,心神不宁的等着。 这天都黑了,小夫妻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听人说那山上危险的紧,有那吃人的狼熊虎豹,这万一要是碰上了 “呸呸呸!”她伸手拍自己的脸,连呸三口:“坏的不灵好的灵!叫你瞎寻思,他们定是安然无恙,夫君在天之灵看着呢!” 阿景那孩子年纪虽不大,却是个老猎手了,瞧那做聘的皮子就知道,厉害着呢!有他在,应当是安全无虞的。 可是南乔也在,她身娇体弱的,若是遇上危险,跑都跑不快。阿景要顾着两个人,是不是就没那么厉害了?哎呀早上那会儿她就该拦着的,哪有女人家跟着上山打猎的,这不是添乱嘛! “夫君啊!你可得保佑两个孩子啊!”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不轻,孟氏双手合十对着陆秀才许愿:“你要是不保佑他们,陆家往后可就断了香火了,等我再没了,你连个香火孝敬都收不到。” 情急之下,硬是把祈祷给说成了威胁。 两盏灯笼出现在巷口,孟氏眯眼看去,借着灯笼的光看到两辆牛车往这边过来了,正纳闷儿是谁家这么远了来走亲戚,就看到那牛车在她家门口停下了。 “娘!”南乔看见守在门口的孟氏,脆生生叫道:“我们回来了!” 孟氏一喜,赶紧迎出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这牛车又是怎么回事儿?” 南乔轻轻“嘘”了一声,孟氏瞬间闭上了嘴。 “我们去县城卖猎物去了,这不回来的迟了些。可巧路上遇见二郎的朋友,顺路捎了我们一程。”南乔轻声细语道,转身招呼车把式和几个伙计:“辛苦几位了,家里喝口水歇歇吧!” 隔壁偷听的蔡婆子撇撇嘴,咕哝道:“不就是打个猎,瞧把她给显摆的!眼皮子忒浅,活该当不上阔太太!” 后头还有人附和:“谁叫他们不识好人心呢!枉你一片好心,倒叫他们给当成了驴肝肺,穷一辈子也是活该!” 蔡婆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你知道我!正好今儿沽了新酒,从镇头三顺子家切了块烧肉,走!咱俩喝两盅儿去!” 划水的月 第48章 前面说了,这时候多数人都有那雀蒙眼的毛病,夜里瞧不清东西,是以趴门后偷看的两个人都没看清楚车上还装着东西。 就连孟氏,也是走近了才发现,这两辆牛车上满满的载着货呢! 宴和景给伙计和车把式塞了些钱:“辛苦几位帮着搭把手儿。” 有钱拿,自然好说话。几个小伙子一块动手,不多会儿就把车上的粮食都给卸下来了。 婉拒了孟氏留饭的邀请,几人驾着牛车离开。秦记商行在县里也有专门的落脚点,供商队使用,他们去那里住一晚,明日一早正好回城。 大门关上,一家人才算是松了口气,而后便感觉到了席卷而来的饥饿。 新鲜的菌子洗净撕成条儿,猪油热锅后放点葱姜炝出香味儿,打两个鸡蛋炒散,菌子下锅略一翻炒加适量水煮开。 和好的面擀成面饼切成宽条儿,然后抻开揪成厚薄均匀的面片儿丢进沸腾的开水锅里,盖上盖儿略煮一会儿,出锅时放点盐调下味儿,变成了一碗热腾腾的揪面片儿。 连吃带喝,简单管饱,本地几乎家家会做。 南乔忍不住感叹:“若是配羊肉汤和胡椒粉就更对味儿了。” 宴和景立刻抬头:“家里不是有羊吗?想吃了杀一只便是。” 孟氏听不下去了,数落他两个:“什么日子啊,动不动就想着吃羊肉。还胡椒粉,你可真敢想!那胡椒多贵啊,贵人家庭也不是能顿顿吃得的。好日子才过几天啊,就忘了前两年咱们省吃俭用的时候了。” 那时候顶梁柱没了,家里钱也花光了,母女两个连豆饭都吃不饱,过年吃顿素馅饺子都算是改善生活了。那时候哪敢想什么羊肉啊,就盼着往后日子能好过一些,能吃饱穿暖就心满意足了。 南乔被数落,宴和景看在眼里抿了下唇:“那羊买来便是吃的,若是银子不够,那几张皮子卖了也能换个几十两。” 若不是舍不得贱卖了好皮子,他也不会凑不齐买屋的钱。他送给南乔的那几张皮子,尤其是狐狸皮,可都是好东西! “不成!”孟氏真有点生气了,小年轻真是不会过日子,花起钱来大手大脚:“那皮子留着冬日里给南乔做衣裳穿,这等好东西卖了容易,想要找的时候可就难了,有钱都难买!”又苦口婆心劝宴和景:“知道你心疼她,那也不能这样胡来!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该好好攒着为以后做打算。” 猎户听着来钱容易,随便卖个猎物卖个皮子就能到手几十几两的,可这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谁都知道猎物值钱,怎的都宁愿埋头种地也不愿进山打猎呢?还不是因为危险吗?万一撞上那豺狼虎豹怎么办? 孟氏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女婿继续干这行当,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了,用得着拿命去拼! “晓得了晓得了!”南乔叹了口气:“我不过随口一说,倒是惹出你这么些话来。” 吃完饭,宴和景去收拾今天带回来的猎物,南乔便去安顿自己的宝贝玉米。找了个开裂的破瓦罐儿,里面填上土拌上草木灰,把玉米苗根部的土坨坨放进去埋土,最后再浇一遍透水。 孟氏见她伺候一根草也不觉奇怪,觉得这点儿上兴许是随了她爹。陆秀才以前没少折腾这些,说是什么兰花,可也一直未见过花,就跟草一个样儿。 南乔两手土的看她:“有什么事儿吗?” 都在边上转悠好几圈儿了。 孟氏这才开口:“今儿你俩刚走没多久,你舅母就来了。”把孟宝山被田大户家抢去成亲的事儿给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事儿,要是阿景出面的话,那田家能不能把人给放回来啊?” 南乔明白了,这是想借宴和安,甚至是后头刘县丞的势。 她有点不大痛快,今儿买粮的时候,宴和景宁愿动用秦记商行的人情关系,也不愿借刘家的势,为的什么?不就是不想给宴和安添麻烦。别人可倒好,拐了几道弯儿的关系了还想着借势压人。 她也不说宴和景会不会出面,只说眼下情况:“这都过去一天了,人家说不定连洞房都入了,去不去的还有什么意思?总不能逼着孟家表哥休妻吧?” 孟氏也是左右为难:“可你表哥已经定过亲了,那田家为了逃避采选贿赂了官差,想立刻把女儿嫁出去,若是被报到官府怕是要受罚的。” 南乔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沉声道:“娘,我跟二郎成婚也贿赂了官府!” 同样的事情,自家做得,难道别家就做不得了?那田大户愿意在此时冒险行事,不说别的,单是一腔爱女之情便值得称赞。 孟氏想起自家也是为了躲避采选匆忙成婚,顿时哑了口。 她此刻心情复杂。 将心比心,她也能理解田家此时的心情。可他们抢亲的对象是她亲侄子,这血缘亲情自然胜过了同情理解,让她对田家此举不满起来。 南乔洗了手:“而且,娘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只有舅母来找您,舅舅却没来?” 孟氏闻言一愣:“兴许你舅在田家那边拦着呢?” “他一个人能拦住什么?”南乔失笑,若是能拦住,孟宝山便不会被抢走了:“你叫舅母给带偏了,完全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你现在想一想,换做是你,你愿意要一个有钱的,能帮扶家里的儿媳妇,还是愿意要一个家里穷,说不得还得自家帮衬的儿媳妇?” 划水的月 第49章 孟氏很想说哪个优秀她选哪个,可她骗不过自个儿。听了南乔方才这番话,她的第一倾向是那个有钱,能帮衬夫家的。 人人都鄙夷嫌贫爱富,可人人都懂的趋利避害,选择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才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心态。 孟氏犹豫了,孟氏沉默了,孟氏顿悟了! “我知道了!”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桩婚事,其实其他人都乐见其成,只有你舅母一个人不愿意!” 因为那个家贫需要帮衬的儿媳人选,是杨氏自己的亲侄女。孟氏心疼自己的侄子,杨氏自然也心疼自己的侄女。 “宝山是个男人,他若是不愿意,田家姑娘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孟氏气道:“他若是毫不情愿绝不依从,我不信那田家非他不可!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就田家那条件,十里八村大把的人乐意!可见他定是自己也同意了的!” 这是结亲不是结仇,若真抢一个心怀怨愤的人回去,将来遭罪的还不是自家的女孩儿?人田家又不傻! 被点醒之后,孟氏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说不定连抢亲都是杨氏自己编出来的,是她见男人和儿子都愿意跟田家结亲,她说不动他们,就编了个瞎话儿来这里,想叫阿景去压着他们不许成亲! 弟弟和侄儿毁亲另娶不对,杨氏为借势压人编故事骗她更不对!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事儿上唯一受委屈的就只有杨氏那个侄女儿了。 “全是糟心事儿!算了,叫他们自己掰扯去吧,与我们不相干。”孟氏泄了气,甩手走了:“我去给阿景帮把手儿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南乔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些事儿,一心照顾她的宝贝苗儿。 第33章心怀莫测 第二天一早,宴和景照常起床晨练,南乔却赖在床上,任凭他好说歹说都不肯挪窝儿。 “我腿疼!”南乔翻身背对着他,哼哼唧唧:“腰酸,脚也疼!” 昨日又是扎马步,又是进山的,当时不觉得,一夜过后便不成了,堆积的乳酸让她腰酸腿疼浑身难受,只想躺着不想动弹。 宴和景一声不吭的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当南乔怀疑他是不是生气了时,孟氏走了进来,还端着一盆热水。 “别看了,人出门儿了。”孟氏把水盆放下,拧了块热毛巾:“寝衣掀起来,先做个热敷,一会儿我再帮你按一按。” 南乔依言照做,嘴上问:“二郎叫你来的?” 孟氏笑:“是啊!你这夫君还怪体贴的,真是叫你捡着了!” 南乔抿唇而笑,忽道:“他莫不是空着肚子出门去了吧?” “没有,我摊的杂粮饼子,给他带了两个。” 这杂粮饼子还是南乔教的,其实就是后世的杂粮煎饼。面糊在鏊子上摊薄,煎的里外皆脆,趁热乎打个鸡蛋放点葱花,刷上自家腌制的酱料,咬一口外酥里嫩鲜香可口,直接空口吃完全不需配菜。 “家里的酱缸快空了,今年等天冷做酱的时候要多做一些。”孟氏心里盘算着,这酱可是好东西,烧菜煮汤好些地方都用得上呢! 按摩完后南乔又歇了一会儿,这才起床更衣。扶着墙呲牙咧嘴的走出门,感觉两条腿都快不会打弯儿了,仿佛圆规的两只脚,直挺挺的往前挪。 郑海棠见了不禁俏脸一红,她可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路都不能走了,这、这昨儿的夜间运动该是何等的剧烈啊! 走在前头的孟氏倒是没想歪,她看笑了:“不舒服就多休息,逞什么强啊!海棠来找你玩儿,你俩到屋里说话去吧!” 打小陆秀才管的严,南乔门儿都不怎么出,自然也没得朋友。对此孟氏深感怜惜,她小时候还有三五个玩得好的小姐妹呢!郑海棠能来孟氏心里高兴,非常盼望两人能当上朋友。 只是郑海棠看着南乔行动艰难的样子,提议道:“早上天儿凉快,咱们就在院儿里说说话吧?我看那杏树下就不错。”底下还摆着两个小杌子,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坐那儿的。 实在是院子里除了杏树底下也没别的落脚地儿了,全都被规划成了菜地。温度足够水肥不缺,菜苗儿几乎是见风就长,短短几天已经快有巴掌高了。 靠墙的丝瓜苗和葫芦苗快要爬蔓儿了,该给它们搭架子了,要不然到时候爬满一地乱糟糟的。 “你这小院儿弄的还挺好的。”郑海棠看着满眼绿色不由心生喜爱,见南乔行动困难还上前搭了把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劝了句:“有些事儿吧,还是当以自个儿的身子为重,吃不消了就得叫停,千万别因为抹不开面子拒绝就强忍着。” 南乔听的茫然,见郑海棠一边说一边用隐晦的目光看她的腿,阅文无数,纸上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瞬间明了,这姑娘绝对是想歪了! “昨儿跟着我夫君进了趟儿山,走的山路多了些,今儿险些爬不起来。”她笑一笑说,想起小长假里去爬山的犟种室友,放假第一天去爬山,剩下几天都在床上cos瘫痪病人。 郑海棠明白过来自己想岔了,一张脸顿时充了血,想要道歉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现在可是个黄花闺女,那些事儿可不是她该知道的! 好在陆南乔好像并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眼神也很正常,郑海棠才松了口气,感觉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划水的月 第50章 心中默念着戒骄戒躁,谨言慎行,郑海棠含笑抬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已经报名去参选宫女了。” 哎?南乔笑容中多了些许困惑,郑海棠要去当宫女?她不想嫁给李言蹊了吗?要是男女主各奔东西了,那这剧情可就完全崩了啊! 还有,这种事情,郑海棠为什么要专门来告诉她?她们之间有这么亲密无间吗? 郑海棠却觉得,她应当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陆南乔,因为她所思所想,所要谋取的,是陆南乔正常情况下会拥有的东西。所以她想要得到对方的谅解,哪怕是在对方不明具体缘由的情况下。 重生以来,郑海棠的心境经过了好几番变化。 一开始,她只想守护好家人,躲开乱世平安的活下去。后来,她想要报复李言蹊和祝氏,让他们也尝尝被背叛磋磨的滋味儿。等陆南乔成亲,宫使进入昌平后,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滋生,如无法熄灭的火焰一般越烧越旺。 陆南乔成亲了,她不会再入宫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陆侧妃了。那么她呢?如果她选择前世时陆南乔的路,是不是也会成功? 陆氏漂亮,可她也不差,若是好生保养一段时日,定也能如陆氏一般娇艳可人。陆南乔能做得的,郑海棠也能! 什么状元夫人,如果男人最后都靠不住,那她为什么不能选地位更高的? 她想做郑侧妃,或者更进一步的郑妃,让自己家从屠户变成皇亲国戚,让李家人见了只能跪拜奉迎! 正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前世陆侧妃受尽宠爱风头无两,私下里却时常郁郁寡欢。郑海棠觉得,既然陆南乔不喜欢当那高高在上的贵人,那就换她来做。作为报答,她提前透露了宫女采选的事情,彻底改变了陆南乔往后的命运。 她们各取所需,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你这决定,家人都同意吗?”南乔不晓得郑海棠的神逻辑,知道了许是要骂一声有病:“还有李家,李家也愿意?” “自是”郑海棠话未说完猛然抬头,死死的看着南乔:“李家、李家与我有什么干系,需得他们愿意?” 她怎会知道?郑海棠惊疑不定,为免人说闲话,她与李言蹊之间的来往一向是避着人的,陆南乔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莫不是,她也与自己一般,有什么奇遇? 郑海棠看她,南乔便也看郑海棠,明明神态平和毫无异样,偏偏就是把郑海棠给看的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她那些冠冕堂皇却难掩私心的念头全部暴露在了阳光下,正在遭受鄙夷唾弃一般。 “你说没关系,那便没关系吧!可能是我误会了。”南乔见郑海棠身子都有些抖了,收回视线:“坐下说啊,站着做什么?” 郑海棠此刻满心纷乱,忍不住怀疑陆南乔是不是也如她一般得到了上天垂怜。南乔神色平静,她便觉得对方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然后又反驳自己不可能,重生这样的事情何等神奇,怎么可能随处可见! 所以她忍不住出言试探。 郑海棠坐在小杌子上,打起精神观察着南乔的神态,轻声道:“你知道宁王吗?” 陆南乔面带困惑:“宁王?听着像是位贵人,你可真是说笑了,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哪里有机会认识那等贵人?” 她的困惑不像是作假的,郑海棠心道,且再试她一回看看。 “那司瑾知呢?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南乔摇头,叹了口气:“我爹管的严,我从小时候就甚少出门儿,这镇上的人我且认不过来呢!你说的那人是做什么的?怎么想起问我认不认识,他跟我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郑海棠略不自然的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依稀听说这人跟陆家像是有些交情。我不是要参加宫女采选吗?这位司公子是个有能力的,我想着若是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后面就不说了,但未尽之言懂的人都懂。 这是想着拉关系走后门儿啊!南乔恍然大悟,难怪郑海棠忽然登门儿呢,原来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不知真假的消息,想通过陆家攀个交情啊! 只是这司瑾知是谁,她是真不知道。而且郑海棠先前还提到了宁王,叫南乔感觉怪怪的。她那过世的爹就算交友再广阔,也没可能认识什么王爷,郑海棠那话就显得很奇怪。 就像是专门在试探她一样。 可是试探她什么呢?认不认识宁王和司瑾知?郑海棠好像很笃定这两个人跟她有关系? “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知,我帮你问一下我娘。”南乔不等郑海棠慌乱阻止,便起身跑向厨房,这一刻什么腰酸腿疼好像全都离她而去了:“娘!你知道司瑾知吗?海棠说这个人跟我爹有交情呢。” 事涉陆秀才,孟氏就永远不会有掉链子的时候。 她立刻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擀面杖都还没放下:“跟你爹有交情?你刚说那人叫什么名儿来着?” 南乔重复一遍后,孟氏努力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有这么个人来:“没有啊!你爹的朋友不多,我都知道的,没有这个人啊!郑家丫头,是谁给你说他跟我夫君有交情的啊?” 郑海棠表情尴尬,她只不过想要陆南乔一句谅解,若是有可能,再跟陆南乔学一些处事手段。上辈子陆氏能走上高位,必定手段了得,若她能学上一些,定能受益匪浅。 划水的月 第51章 结果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面对孟氏的追问,郑海棠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人来:“我也不知他具体叫什么,只知道是姓裴,他好像对陆家特别熟悉呢!” 孟氏呆住,擀面杖“哐当”一声砸在了门槛儿上。 第34章孙家之乱 提起孙家,在昌平县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既羡慕他家有钱有势,又鄙夷他家为非作歹。背地里提起孙家人,十个有八个是要翻个白眼儿“呸”一声的。 当面儿却是不敢的,还得陪着笑脸叫一声大爷大奶奶,免得叫这些个心黑的记恨了,使人与他们为难。昌平那些为非作歹的地痞无赖们九成都吃他家饭,县衙里的差役们也有不少跟他家关系匪浅,那可真是横跨黑白两道,厉害得很! 习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偶有一点不顺心,便成了那眼中钉肉中刺,不除掉难解心头之恨。 陆南乔之于孙夫人便是这样情况。 起初她是没把陆南乔放在眼里的,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而已,便是秀才家的又如何?能嫁给她的二郎是这女子前世修来的福气!若不是那蔡牙婆舌灿莲花的夸,管家见后也说好,这样的女孩子她都看不进眼睛里去!若是她的二郎还在,高低得娶个官宦人家的姑娘才是,如今便只当花几个钱,给孩子买个伺候的人儿吧! 谁成想这小贱人不识抬举,竟敢拒绝孙家的亲事!还勾搭上了晏家那个混了胡人血的杂种,以为攀上了刘家就能高枕无忧了不成? 既不愿嫁进孙家,那就永远别嫁了!不是生的好颜色吗?合该送进宫里去伺候皇上啊!皇上他老人家都快七十了,正需要这样年轻鲜嫩的姑娘伺候才妥当呢! 便使人悄悄给陆南乔报了名儿,花钱上下打点好了,定要那陆氏女顺利入选! 这主意实属阴毒,若真叫她做成了,南乔就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家做宫女了。不去?几个胆子啊敢跟皇家讨价还价? 负责记名的小吏收钱的时候痛快,记名的时候就麻爪了。从户籍档案上看,这陆氏分明已经成婚嫁人了,这怎么能送进宫去?难道要叫尊贵的天子捡老百姓家的破鞋穿?不要命了! 只得忍痛将银子退回去,一番解释险些将孙夫人给气个倒仰。 好好好!竟是抢在采选前成亲了!消息这般灵通,定是刘家在背后弄鬼儿!刘县丞那老不死非要多管闲事儿,待他日亲家马主簿成功上位后,定要给这老儿好看不可! “成了亲又如何?我总能叫她过不下去!”孙夫人狠狠道,叫来心腹一番叮嘱:“去找几个机灵的,走一趟青石镇,把那姓陆的贱人给我绑回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就不该看在二郎的面子上给那陆氏脸面,直接绑了来哪有这么多事儿! 那心腹却道:“因着采选的事儿,如今那起子人都去巡街去了,咱们手里人手不够使了。” 用地痞无赖巡街,这还是孙老爷出的主意呢!因着这些人都不在,近来县城治安都好了不少,为此葛县令还专门夸了孙老爷几句呢! 孙夫人皱眉:“全去了?就没剩几个能用的?” 心腹悄声道:“倒是还有几个,只是他们还守着那小香月呢!” 一听这个名字,孙夫人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了,面上也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这小香月是庆喜班的一个戏子,与那柳念乃是青梅竹马,关系甚笃。孙夫人正是对那柳念着迷的时候,小香月的存在自然刺了她的眼,嫉恨之下就派人掳走了小香月,人就关在她在城外的庄子上。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让几个地痞无赖看管着,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但是孙夫人不在乎,或者说这正是她想看到的,谁叫这戏子不懂事儿,非要来碍她的眼呢! “看着她哪里用得上那许多人,留两个守着,其他人都去青石镇。” 心腹赶紧应下,稍候了片刻,见孙夫人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退出去,准备按吩咐去做事儿。 却见院儿里迎面奔来个面色惶急的丫鬟,两手拎着裙子一阵风儿似的从她身边儿掠过去,脑袋上的珠花儿掉了都不晓得。 穿金戴银妖里妖气的,一看就知道是大爷院儿里的人,一天到晚净会哄着大爷在她们身上使银子! 那心腹心里骂着,眼睛贼溜溜一转,见无人注意,迅速蹲下将那珠花捡起,藏进了袖子里。 她还没走出院子,孙夫人疯了一样自后头冲出来,心腹仓促之间来不及躲避,只得咬咬牙往侧边一倒,没让孙夫人撞上她,自己重重摔在了石子儿路上。 孙夫人连个眼神儿都没施舍给她,径直跑远了。后头跟了一串丫鬟媳妇,惊慌失措的喊着夫人,同样打她身边儿跑了过去,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搭把手拉她一把。 身上好几处地方火辣辣的痛,定是磕破皮了!她自个儿爬起来,咬牙追上去,拉住跑在最后的一个婆子:“怎么都急慌慌的,出什么事儿了?” 婆子眼看自己是追不上前头那些了,索性停下来不跑了,语气激动道:“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家大爷马上风了!听说抽抽着人事不省了!” 天爷哎!难怪夫人疯了一样,这简直就是天塌了呀! “竟有此事!”心腹一阵唏嘘,拉上婆子就往前追:“快!我们也去看看!兴许能帮着做点事儿呢!” 划水的月 第52章 婆子猛翻白眼,可拉倒吧!男人马上风,老婆子能帮上什么忙?分明是急吼吼的赶着去看戏的,也是,这样的戏码谁不爱看! 孙大郎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马氏散着头发,衣裳胡乱的穿在身上,带子都没系好,趴在床边哀声痛哭,又回身去骂丫头:“大夫怎的还没来?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只知道勾着大爷不学好,这会儿叫你们请个大夫都做不好!大爷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把你们全提脚卖了去!” 孙夫人冲进来,一眼看到床上面如金纸的大儿子,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又听到马氏一番话,盯着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下作的娼妇!大白天儿的就勾着我儿瞎胡闹,害他变成这样了还不消停!我们孙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个毒妇!你个离不得男人的烂货!” 早先就有丫鬟偷偷告知她,马氏需索无度,每每缠着大郎到深夜,闹的大郎身子亏空,只得天天进补。她看在马氏出身高,又还没个孩子傍身的份儿上暂且放过了,没想到几乎害了大郎的性命啊! 马氏岂是好惹的?孙家再有钱还不是得看他们马家的脸色?孙夫人这老虔婆竟敢打她,马氏当下便扑将上去,尖尖的指甲在孙夫人脖子上挠出好几条血道子:“你生的儿子没能耐,你还有脸来怨我?说我勾着大郎胡闹,这屋儿里你塞过来的丫头都是摆设不成?他变成这个样子那都是你害的!” 丫鬟媳妇们冲上来拉架,把打成一团的两位女主子分开,马氏被抱着腰往回拖,嘴里还兀自骂着:“你生的大儿子成亲几年了连个种儿都种不下,二儿子生出来就有病,直接病死了,可见就是你身上有问题!是你害了他们兄弟的!” 孙夫人捂着见了血的脖子,怒不可遏:“反了反了!媳妇居然敢打婆婆,这是大不孝!我要叫大郎休了你!” “呸!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休了我?我休了他还差不多!”马氏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顺便把孙大郎也拽进来狠狠地踩了几脚。 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的大夫看着这婆媳大战瑟瑟发抖,有心想走,又不能放着床上那气若游丝的病人不管,这有违医者仁心哪!只好硬着头皮大声喝止:“都别吵了!” 争吵的双方同时看向他,大夫鼓起来那点勇气瞬间没了,结结巴巴道:“病、病人怕吵闹,二位冷静!冷静!” 走近一看病人这情况,大夫好悬没破口大骂。这人都快死了,她们不急着救人还有心思在那儿吵架,到底是不是亲娘亲媳妇? 再不救人就真的来不及了,大夫顾不上其他,叫个力气大的婆子掐人中,自己迅速行针,片刻工夫便将孙大郎给扎成了刺猬。 不过片刻工夫,孙大郎面如金纸的脸色就有了缓解,大夫吁了口气,开始诊脉。 “大夫,”孙夫人抽着凉气开口,马氏这贱人下手可真狠!“我家大郎怎样了?” 大夫一手捋着山羊须:“令郎似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他身体本来便虚,再受这药一番刺激”说到这里便住了嘴,无奈的摇摇头。 孙夫人见他摇头,心都凉了:“难道便没有解救的法子了吗?人参?灵芝?再贵重的药材都使得!” 这人都虚成这个样子了,还用什么人参灵芝,这是要把人往死了折腾啊! 大夫收了手,提笔开方:“我先开几服药给他吃吃看,若好生养着,兴许有朝一日还能下地行走。” 好生养着,也只是兴许能下地?什么意思?大爷瘫了?! 下人们噤若寒蝉,耷拉着脑袋如同一群鹌鹑,连眼神儿都不敢挪动一下,唯恐惹了夫人和大奶奶的眼,成为她二人的出气筒。 孙夫人向后跌坐在太师椅上,手掌重重一拍扶手,咬牙切齿:“是哪个给你们大爷用了虎狼之药,识相的自个儿给我站出来!若等我自行查出来,一家上下全都跑不了!” 马氏心中已是打定主意要与孙大郎和离了,本来便不中用,现下还成了个瘫子,她若留下岂不是白白浪费大好年华? 当下对孙夫人毫不客气道:“虎狼之药?莫不是说的那大蛇肉?只是这蛇肉我爹和公爹也都吃了,两位老人家都没事儿,就大郎这样儿,莫不是虚不受补?” 窝囊废!好东西给他都是吃瞎了! 第35章复仇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家之主孙老爷却不见人影,家仆遍寻不到,孙夫人只得独挑大梁面对一切。 仅剩的儿子半死不活,下半辈子还能否站起来都成问题。儿媳马氏又不依不饶,闹腾着要和离,不管不顾就要下人们抬了嫁妆回娘家去。 孙夫人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跳的疼。先叫丫头拿了药方去熬药,又吩咐心腹打发了大夫出门,严令对方把嘴闭紧了,最后还得强忍着怒意来挽留马氏。 大郎已然是这个样子了,若离了马氏,再想找个家世相当的可就难了。再者说,大郎和马氏这桩婚事可是老爷费心筹谋的,为着背后的马主簿,老爷平日里都要让这女人几分。马氏若是离了孙家,恐老爷难以轻饶她。 孙夫人脑中顷刻闪过诸多盘算,拉着马氏低声下气道:“之前都是我的不是,陡然见大郎成了这样,急火攻心,说了些胡话。我是知道你的,聪明又能干,大郎屋里真是处处都离不得你!” 划水的月 第53章 马氏听的心中得意,却没有因而忘形:“不管你说什么,我反正是要和离的!你休想甜言蜜语糊弄我留这儿守活寡!” 她可不是那上无父兄的秀才之女,由得孙家拿捏,他们马家可不是好惹的! 孙夫人眼底藏着阴毒,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好孩子,你可别说气话!先前我动了手,我给你赔罪!你不是喜欢我那顶珍珠冠吗?一会儿我叫人拿来予你!” 孙夫人口中的珍珠冠是她的心爱之物,全部以指头肚大小的上等珍珠串连而成,便是算不得价值连城,也是极稀少罕见的宝贝了。马氏见过一次之后就惦记上了,暗中眼馋已久。 此时听到孙夫人愿意把珍珠冠送给她,哪有不心动的?便想着不妨再留个一两日,把那宝贝弄到手再说。 马氏态度一松动,孙夫人立刻就察觉到了,拍着她的手道:“都是大郎屋里那些个小妖精生事儿,便如之前那个云书,妖妖娆娆的,引着大郎不学好不说,还蓄意挑唆我们的婆媳关系!” 云书是孙大郎屋里的通房丫鬟,伺候他多年,马氏还没进门前她就已经在了。二人勉强也算青梅竹马,又是那孙大郎头一个女人,地位自然不一样。 饶是孙大郎这种烂人,对云书也是动了心的,曾几度找到马氏和孙夫人,想要给云书一个名分。 这无疑刺了马氏的眼,她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宠妾!不久便罗织了个通奸的罪名儿,把云书给除掉了。 孙夫人一直觉得,她大儿子会变成如今这副颓废堕落的样儿,与云书的死不无关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马氏!这个不贤且善妒的女人! 如今为了挽留马氏,孙夫人嘴皮子一开合,就把罪名推到了这个死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底下的仆妇丫鬟里面,有人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藏住了眼中的仇恨之色。 孙夫人位于城外的庄子上,庆喜班当红小生柳念打扮成车夫的样子,坐在一辆青帷驴车前头,温和的冲车厢里说道:“离了此地,找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住下来,我们就成亲,往后再没人能分开咱们了!” 车厢里面,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小香月睁开眼睛,含泪应声,漂亮的眼睛里溢满未曾被磨灭的光芒。 宴和景把准备好的路引交予柳念:“保重!一路小心!” 柳念双手抱拳:“多谢相助!后面的事情,便交给你了,千万不能叫孙家好过了!” 宴和景郑重点头:“放心!” 柳念长笑一声,赶了驴车渐行渐远,宴和景原地目送片刻,转身去了柳枝巷。孙二郎死了,孙大郎废了,孙老爷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这事儿自该叫白寡妇知道,她身边可养着孙老爷唯一的健全儿子呢! 早在好几日前,宴和景刚从钱老那里探知孙家的消息时,就设法找上了柳念。都是对孙家满怀恨意的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宴和景帮柳念探知并解救小香月,对孙夫人知之甚深的柳念则设法策动她身边心怀怨愤的人,里应外合对孙大郎下手。 孙大郎之所以会马上风,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是其一,其二便是有人提前在他房中点了加了料的香,再加上据说大补的蟒蛇肉,这几样哪一样都不致命,但是合在一起就成了催命的毒药。 所以那大夫诊断孙大郎用了虎狼之药,其实并不算错。 打蛇打七寸,孙夫人能这么耀武扬威,所仰仗的无非是丈夫跟儿子。而孙老爷并不是什么专情的人物,外头还有个养着幼子的寡妇相好。只要废掉了孙大郎,孙夫人就没有了依仗,白寡妇若知道孙家没有了继承人,她又岂会无动于衷? 高高在上的贵妇人谁不想当?她想母凭子贵简直太正常了! 孙老爷今日正在白寡妇处温存呢,是以孙家上下快翻了天了也没找到人。他的心腹得知府中出了大事儿,再顾不上会不会扰了老爷的雅兴,匆匆将孙老爷从温柔乡叫回了孙家。 白寡妇恼火不已,正疯狂诅咒孙夫人不得好死时,外面有人大力敲门。 白寡妇还道是孙老爷改了心意,又回来了,也不叫伺候的小丫头开门,自己摸了摸头发喜滋滋上前,把门一开,倚在门框上风情万种道:“冤家!你还舍得回来!” 外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儿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 白瞎了她的俏媚眼儿! 白寡妇没好气的站直了身子,白眼儿一翻:“干什么呀?要饭到后门儿去!” 乞儿笑嘻嘻:“奶奶,我不是来要饭的,不过您愿意赏口饭吃也成,小的先谢过奶奶人美心善!” 白寡妇被逗得笑起来:“小东西,嘴还挺贫!小梅!给这小东西盛碗饭,盖上几块红烧肉,算是奶奶赏他的巧嘴儿!” 喜得乞儿连连道谢,满嘴的好话儿不要钱的往外冒。 “得了得了,你再说好听的也没用了。”白寡妇摆摆手:“说罢,跑来敲我家的门是做什么来了?” “小的帮人给奶奶带句话儿!”乞儿那眼神已经被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油汪汪的红烧肉给吸引了,擦了把口水道:“说是孙家大爷人废了,提醒奶奶可别错过了好时机。” 白寡妇心头猛的一跳:“你说谁废了?” 乞儿一脸认真:“孙家大爷。” 白寡妇又惊又喜,再度逼问:“当真是孙大郎?他是怎么废的?你说的这话儿可是真的?” 划水的月 第54章 “听说是什么骑马的风?”乞儿稀里糊涂的:“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名儿,小的没听说过那病。至于真不真的,那小的哪儿知道啊,我就是个帮忙带话儿的。” 骑马的风?白寡妇皱眉思索片刻,恍然,莫非是马上风?那孙大郎居然因为这么不光彩的事儿废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白寡妇喜形于色,若真是这样,那孙家的家财可就没人继承了!她的宝儿岂不是成了唯一的人选? 她又要仔细追问事情始末,还有给她带话儿的人是谁,可惜那小乞儿稀里糊涂说不明白,两眼只知道盯着饭了,气的白寡妇大骂没出息。 没关系,纸是包不住火的,她肯定能把事儿给弄清楚。而且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孙老爷那里肯定会对他们母子改变态度。 “哎呀我的好儿子!”心情大好的白寡妇冲进儿子屋里,抱起才四岁多一点的小孩儿亲了两口:“你可真是娘的福星!等着瞧吧,娘一定能叫你当上孙家的继承人!” 乞儿就带个话儿,不仅得了宴和景给的跑腿钱儿,还带回来一大碗带肉的白米饭,乐的不行:“以后还有这种活儿,您只管找我,我嘴巴最严了,肯定不漏您一点儿消息!” 这可是白米饭!在这北地里,米饭可是比白面还要金贵的东西!他们从没吃过的好东西! 钱爷嘿嘿一笑:“那几个狗崽子放回去了没?可有叫他们看见什么?” “放回去了!您老放心,他们啥都没看见!” “醒来后吓的屁滚尿流的,只顾着闷头逃命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宴和景跟钱爷说话:“他们回去一说,孙夫人那里得知小香月被人救走,定会猜到与柳念有关。以她那霸道的性子,九成九会去庆喜班闹事儿,我应了柳念的事儿便放在那边了。这厢事了,你们便赶紧离开此地,以我之见,不出三个月,昌平必乱。” 他们手里有粮,不妨找个安静地方悄悄猫着,等世道太平了再出来。 “成!”钱爷拍拍宴和景的肩膀:“兄弟,老钱我信你!日后有缘,咱们再一处儿喝酒吃肉!” 却说那几个地痞无赖,他们被不知名的高手套了袋子一顿狠揍,又弄丢了小香月,搞砸了孙夫人安排的差事,侥幸逃走后便纠结为难起来,这事儿是上报呢还是瞒着呢?报上去难免要被责骂,可若隐瞒不败,哪天夫人想起来,他们上哪儿找一个小香月交出去啊? 结果不用他们纠结犹豫了,孙夫人的心腹找来了庄子上,给他们安排新的任务来了。 去青石镇掳一个姓陆的女人? 哥几个对视一眼,有种不祥的预感:“嫂子,你说的这个陆娘子,她该不会是宴二郎的媳妇吧?” 他们可都听说了,那宴二郎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那户人家恰好就是青石镇姓陆的。 见对方点头,几人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成不成,绝对不成!你是不知道那宴二郎有多凶,拳脚有多重!那人跟商队走过西域,听说是真敢杀人的!” “我们哥几个是什么成色,连个小香月都看不住,叫人救了去,哪敢招惹这等煞星!” 孙夫人那心腹听的一惊:“你说什么?小香月叫人救出去了?” 消息传到孙夫人耳朵里,她登时勃然大怒。 第36章落幕 果如宴和景所料,孙夫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去庆喜班,找柳念。 那小香月一介孤女,又非红角儿,除了柳念根本无人在意。她被人救走,肯定与柳念脱不了干系! 孙夫人很愤怒,若没有她大把的银子捧着,那柳念如何能成为今日的台柱子?他却瞎了眼蒙了心,不晓得感恩,一心只知道惦记着那小香月! 她便是喂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柳念这个忘恩负义的,连条狗都不如! “备车!”孙夫人张扬跋扈惯了,如何能受这样的气,一刻也等不得,当场就要直奔庆喜班。 怕是她先前态度过好了,才叫柳念肥了胆子,竟敢私下违逆于她!好叫他知道知道,她能把他一手捧起来,也能给一脚踩下去! “现在?”心腹吃惊道:“夫人,大爷还病着呢!” 做娘的不守在边儿上,却在这时候去找一个戏子,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我又不是大夫,守着还能叫他病好了不成?”孙氏怒气冲冲道。 见状谁也不敢再拦,匆匆套了车往庆喜班去了。 到那儿却不见柳念人影儿,找戏班子里的人询问才知,柳念这几日身体不适无法登台,在自己屋里歇着呢! 孙夫人不顾阻拦,带人气势汹汹破门而入。 屋子里窗户紧锁,床幔低垂。案几上的双耳香炉还在冒着袅袅白烟,因门窗紧闭气流不畅,屋子里全都是一股腻人的甜香味儿。 看不出柳念一个男的,居然用这么甜腻的香,这味儿简直熏得人头晕眼花的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闯进柳念屋子的几人便软倒下去。落在最后的婆子拿帕子掩着口鼻进来,先把孙夫人头上身上戴的簪环首饰都摘下来揣进怀里,又扒了她身上华丽的衣裳,给套了件粗布麻衣,这才扛了人出去。 外头守着个小丫头,见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往后门儿处一指:“快着些,阿姐能拖住大家的时间不多。” 婆子做惯了体力活儿,扛着个人仍能健步如飞,不多会儿便到了后门处,把改头换面后的孙夫人往脏兮兮的板车上一扔,自己便折了回去,双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划水的月 第55章 满脸风霜,老实巴交的汉子拿出一卷破芦席,抖开往孙夫人身上一盖,拉起车便走。那车先前许是刚拉过粪,天儿一热味儿就特别冲,一路行来众人皆避的远远儿的,生怕沾上了什么腌臜东西。 他就这样一路畅行无阻的出了城,顺着小路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既然喜欢掳人,那就叫她自己也常常被掳的滋味儿吧! 孙夫人在庆喜班丢了! 得到消息,刚到家不久,才看了昏迷不醒的孙大郎,心情悲痛的孙老爷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过去。 这才一日工夫!长子和老妻就先后出事儿,孙家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又怨恨老妻不知羞耻,儿子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她却还惦记着寻欢作乐!哪有一点为人母的样子! 马氏得知婆婆失踪,知道珍珠冠暂时拿不到了,又开始闹着要和离。 孙老爷好话说尽,马氏却全然不理,执意要走,见状他也怒了:“好好好!你想和离我不拦你,你且回去问问你爹,看看你爹同不同意吧!” 真以为孙家娶了她是占多大便宜了,也不看看这几年马家从他们家拿了多少好处!那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豺狼!马主簿把孙家视作自己的钱袋子,哪里舍得丢开手?马氏想和离,恐怕马主簿第一个不同意! 舍出一个女儿就能换来大把的金银,这等好事儿上哪里找去?马氏自诩聪明,跟她老子比起来可就太嫩了!她这会儿回去娘家,最多明日一早,马家就会把她给送回来! 马氏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人回娘家了,孙老爷只冷笑的看着。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贴身长随来报,他的相好白寡妇来了。 孙老爷心中暗叫不好,白寡妇挑这个时候登门儿,他不信跟今天这些事儿无关。 果不其然,两人一见面,白寡妇张嘴第一句便是:“听说你那大儿子废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孙老爷脸一黑,不是说夫人已经吩咐封口了吗?怎么还有消息传出去?“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 白寡妇对自己的枕边人相当了解,一看这样子便明白,那消息恐怕是真的。当下眉毛一挑,冷笑道:“你少在这里糊弄我,那消息都快传遍半座城了,你还想瞒着我!” 她稍后便叫人把消息扩散出去! 竟然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孙老爷一时颓然,泄了气的往旁边一坐,白寡妇凑过来帮他捏肩膀,娇声道:“老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跟着你从来就没图过名分。可咱们宝儿,你当爹的得为他考虑考虑啊!” 以前他有两个儿子,宝儿年纪小,争不过,白寡妇自是不敢奢望什么。可现在,那俩一个死了一个废了,这是老天爷要抬举她的孩子,再往外推那就是傻了。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儿。”他只剩这么一个健全儿子了,根本没得选了啊!“你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就派人把你们母子接过来!” 白寡妇终于得逞所愿,一时心花怒放,大红唇在孙老爷脸上猛亲两口:“我就知道,老爷定然不会不管我们母子的!” 白氏母子欢喜进府的时候,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也已经回到了青石镇家中,正坐在院子里吃着槐叶冷淘。 这其实是一种凉面,取新鲜的嫩槐叶捣出汁子和入面粉,做成面条。煮熟后再过冷水漂洗,便能得出颜色青碧的面条。用熟油拌好搁置,至于井中冷藏片刻,吃的时候取出加佐料拌好,沁心爽口,最适合天气炎热胃口不佳的时候。 “母亲怎么不出来吃饭?”在外面奔波一天后,吃上一碗凉爽可口的冷淘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幸福的同时又不免有些疑惑,因为孟氏没有如往常一样出来吃饭。 “心情不好吧!没事儿,稍后我给她送屋里去。”南乔心中有些猜测,原身生母便是姓裴,郑海棠提到那个姓裴的人后,孟氏心情便糟糕起来,这人很有可能跟裴氏有些关系。 宴和景点点头,吃完一抹嘴,眼睛亮亮的看着面前的南乔,邀功道:“娘子,我今天做了件大事儿!” 什么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他才不吃这一套!他为娘子做了什么就得说出来,不说娘子怎么知道?不知道又怎会高兴夸他呢? 南乔见他那样儿就想笑,这人在她面前根本憋不住话儿:“真的啊?那你快跟我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大事儿啊?” 她本是存了几分玩笑之心的,觉得逗自己的小夫君特别好玩儿,结果听他一一道来后,筷子上的面条掉下去了都没发觉。 “你是说,你一天的工夫,就收拾掉了孙夫人母子,把孙家彻底搅乱了?” 南乔惊讶的无以复加,她家小夫君果真是个能办大事儿的人啊,不声不响就把孙家给解决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被娘子用惊讶崇拜的眼神看着,宴和景略羞涩的挠脸:“柳念帮了大忙,孙家的仆人,还有庆喜班的人,都是他想法子策动的。” “可是柳念是你去找到说服的,他的师妹也是你帮忙救出来的。”南乔双手合十笑着道:“如果没有你,他一个人可做不了这许多。” 得到了南乔的夸赞,宴和景悄悄挺起了胸膛,嘴角更是翘的压都压不住:“主要是那孙夫人太蠢太自负。” 她和马氏婆媳斗法,拿那叫云书的丫鬟当筏子,害死了那丫头却不当一回事儿,还留着那丫头的家人继续在孙家做活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划水的月 第56章 也许孙夫人觉得这是对那家人的额外施恩呢!南乔不无讽刺的想,那人大概觉得别人能给她家当奴才都得感恩戴德吧! “其实最大的祸首应该是孙老爷才是。”南乔说:“若不是他有意纵容,孙夫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做下那么多为非作歹之事。如今大多数的恶名都叫他夫人担了,他自己倒是落了个清白名声,指不定还有不明就里的人同情他呢!” “马氏不会让他好过的。”宴和景早就考虑过了:“孙家的万贯家财早就被马主簿惦记上了,他不会允许这偌大家财落到孙家那小儿子手上的。”届时少不得要借着马氏的手搅弄风云,孙老爷想要保住小儿子和家产,就得跟马主簿对上。 两人就要从狼狈为奸变成针锋相对了,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若是斗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伤的是哪个,对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儿。 知道孙老爷不会好过,南乔也就放心了,逮着小夫君又是一通夸夸,成功让人一张脸红成了番茄,精气神儿肉眼可见的高昂了不少。 还是得鼓励教育啊!她想,你看着才成亲几天啊,原本自轻自卑的宴和景就变得自信起来了,这英姿勃发的样子多好看,比之前那个都不敢正眼看人的害羞少年顺眼多了! 她这想法若是叫某些地痞无赖听见,必定要跳起来质疑的。什么自卑、害羞,确定这说的是那阎王性子的宴二郎?眼睛不好就去看大夫,别闭着眼睛瞎说! 第37章踌躇满志 次日便是第一轮宫女选拔的日子。 整个青石镇的人都出来了,有女儿参选的来送女儿,没有的出来瞧热闹,简直比元宵跟七夕时都热闹,街上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在一众或悲伤或茫然的女孩中,神色平静的郑海棠便显得格外引人瞩目,而她也是这些女孩子当中最漂亮的。 郑屠户一家也出来送女儿,看起来神色平静,跟其他人家的父母大相径庭。 “你咋一点不伤心呢?”街邻见状万分不解,这郑家的不是一向疼爱闺女吗?海棠都要去当宫女了,一辈子指不定见不着了,怎么郑家的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那些疼爱都是装出来的吗? “嗐!这有甚可伤心的!”郑屠户闻言却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肚子:“皇宫那可是天子住的地方,闺女进去了这是福气啊!” 他女儿可是奔着当贵人去的,要把老郑家的门楣给换一换呢!他仨儿子都不顶用,光宗耀祖的事儿到头来还得看女儿啊! 郑屠户心想,他女儿可是有奇遇的,重活一世通晓未来,这定是有神仙在帮她,必定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啊! 旁边负责护送的差役听到这番话,对着郑屠户竖起大拇指:“这位壮士言之有理!都把那哭丧脸收一收,叫贵人瞧见了不好!姑娘们这是搏富贵去了,大喜事儿,该笑才是!” 呸!敢情你家没有适龄女孩儿,倒在这里说风凉话! 不同于父亲的信心满满,当事人郑海棠自己心中却满是忐忑。 她要走的是一条陌生的路,前方是一路坦途还是荆棘密布,她完全不清楚,但定是比不得留在家中万事顺遂。可若叫她甘心平庸,她又委实不能接受。 上辈子她都能做到状元夫人,重来一回总不能还不如上辈子吧?她早习惯了锦衣玉食奴仆围绕的生活,如今这样一家子挤在小小的房子里,天天围着猪肉摊转的生活,固然温馨,但实在清苦。 上天既然能叫她再来一次,定不会愿意看她一生平庸。她知晓未来的天下大势,若不去拼一把,又如何能甘心! 她看见了陆南乔,涂黑着脸,穿着陈年的旧衣裳,头上只戴了廉价的绢花,连像样的簪子都没一根。身边跟着她那新婚夫婿,在拥挤的人潮中小心的护着她。 郑海棠收回了视线,再贴心有什么用?不能让女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男人要来又有什么用? 南乔有察觉到郑海棠的视线,那眼神怎么说呢?好像对她充满了怜悯? 若是知晓郑海棠同情她只能穿旧衣裳,没有像样的首饰戴,她肯定要骂一声神经病的。穿旧衣裳怎么了?不知道新衣裳磨皮肤吗?哪里比得上旧衣裳柔软舒适!还有首饰,若不是为了随大流,她连发髻都懒得梳,马尾辫不比发髻简单多了?再点缀上一头钗环,不嫌重吗? 就算世家贵妇,也只有重要场合才戴那么多首饰的,私底下谁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哪个想不开的会把自己做成个首饰架子? “这儿人太多了,我们要不先回去,等人散了再去盐铺吧!”宴和景护在南乔身边,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有几个专门趁着人多占女人便宜的泼皮,一个照面就被他识破,拧着胳膊给丢出去。 胳膊几乎被折断的泼皮们抽着冷气,意识到他不好惹,识相的远离了南乔身边。 啧!鲜花虽好,可惜有恶犬守候,惹不起! “你看看这情况,往前往后还有什么区别吗?”南乔也是无奈,本想着今日两人都无甚事儿,正好去把盐买回来,他们家的盐罐子已经将就了好些日子,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没想到正好赶上宫女选拔,两人出了槐花巷就被堵住了,前后都是人,真是进出两难。 宴和景便是能徒手搏虎,在这人群里也没了用武之地,还得小心别碰着附近的婶子大娘,要不然一声登徒子加一个巴掌是逃不掉的。问他为什么知道?看看周围倒霉挨打的男人们就知道了。 划水的月 第57章 其中的确有趁机揩油的泼皮无赖,但无辜受累的也不少。 好在女孩们很快就登上了县衙给安排的车,因要兼顾好几个村镇,县衙车不够,便临时雇了一些,牛马骡全都有。马车最少,家境好或模样好的能坐马车,家境普通尚算清秀的去坐骡车,剩下那些出身贫家,黑瘦枯黄的便只能坐牛车了,这牛车就是牛拉个板车,连个车棚子都没有。 郑海棠常年跟着父母卖肉,风吹日晒的皮肤状态自然算不上好。重生回来后她就有意保养,总算是白回来一些,加上五官底子好,算是这一批人里面最漂亮的,自然坐上了最高一等的马车。 与她同乘的几人都是乡绅之女,打小儿娇养着的,皮肤细腻,衣服首饰都要比她华丽,但是郑海棠仔细看了,她们没有一个比她漂亮。 那几个都是真正的小姑娘,遇上选宫女这种事儿都害怕的不得了,红着眼睛低声啜泣,惊恐的兔子一般,如此越发把淡定自若的郑海棠给显了出来。 人群之中的李言蹊望着马车上的郑海棠,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 祝氏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早就说她不是个好的,你非是不听!看看!如今得了能攀高枝儿的机会,立马就装不认得你了!你若是早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多好,可惜了我给你相看的好媳妇儿,叫别人给捡了去!” 打从上回提亲闹剧之后,祝氏便一直躲着陆家走,不过陆南乔成亲的事儿她还是听说了的,据说是县衙捕头的弟弟,给的聘礼怎么怎么多,成亲后就直接住在女方这里,相当于入赘了。 祝氏满心的不甘,若不是儿子叫郑海棠给迷昏了头,陆家女儿已经是她的儿媳妇了。她儿子一表人才又会读书,比那蓝眼睛的蛮子强出多少去! 都怪那郑海棠! 郑海棠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家母子,只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她是有大志向的人,李家人以后便只当做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姑娘们要乘车去往县衙,在那里进行初选。过了的会被集中送到府城进行下一轮筛选,没过的,当下便可自行归家了。 不放心的父母和看热闹的闲人都跟在车子后面往县城去了,其他人见没什么可看的了,也纷纷散了。 南乔夫妻二人就跟李家母子两个迎头相遇了。 祝氏把头一缩,只当没看见,拉着李言蹊快步往前走。 南乔冷笑一声,也当那二人是空气,拉着宴和景往盐铺去。 宴和景察觉到双方古怪的气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偷偷摸摸回头的祝氏对上了眼。 那女人嗖的扭过头,足下生风,小跑一样的走了。 “看她作甚?”南乔留意到宴和景的动作,白眼儿一翻:“想知道来问我便是,那妇人姓祝,曾请媒人上我们家说过亲。” 宴和景猛然抬头,惊愕中还带了些小委屈。 孙二郎、赵玉柱,如今又多了一个,娘子这烂桃花未免也太过旺盛了些! 南乔凑近了轻笑:“不高兴了?还是醋了?”那点儿不爽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带遮掩的。 宴和景刚想否认,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眸后,忽然又改了主意:“嗯!” 他就承认了怎么的!他就是不高兴就是吃醋,没什么不可说的! 南乔怔然瞪大了双眸,而后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宴和景的脸:“放心,他们我都不放在眼里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宴和景被这样直白的表达给惊住了,一手捂着被捏过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喜莫名,看着就特别的乖,很好欺负的样子。 南乔看的心痒痒的,又在他另一边脸上捏了一把。 宴和景就变成了双手捂脸的造型,莫名喜感。 “买盐去!”南乔抿唇笑着,自背后推着他往前走:“这就呆了?你若喜欢听,晚上我多说些给你听,如何?” 宴和景默默地把捂脸的手挪到了心口处,唯恐一松手那颗过分激动的心就会跳出来。 眼见那对夫妻笑闹着,推推搡搡的走了,李言蹊收回了视线,目光难掩羡慕。 他们感情真好啊!就像他曾几何时幻想过,娶了海棠之后的日子,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她好看吧?”祝氏忽然开口:“那个便是陆氏,娘先前替你相看好的媳妇人选。不光好看,还知书达理,若换做是她,定不会做出抛弃故知另攀高枝儿的事情来!” 原来是她!李言蹊心中掠过一丝惆怅,仓促一面,他倒是未曾留意到那陆氏长什么样子,只是观那夫妻二人感情融洽的样子,没来由竟觉有些刺眼。 “我回书院去了。”郑海棠既已舍弃旧情,他也不愿再生嗟叹,只盼着能早日及第,好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接下来我要刻苦攻读,无事便不回来了。” 祝氏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那屠户女本就不堪配你,我儿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待你考取了功名,多的是好姑娘任你挑选!” 屠户女郑海棠乘车入了县城,与其他待选女子一道,十人一组走过花厅,让端坐的宫使们裁决去留。 眼看着马上就轮到她这组了,郑海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模仿着记忆当中陆侧妃的样子,力图优雅的迈步走进了花厅。 岂料她才站定,便听上头有个声音懒洋洋道:“尽是些庸脂俗粉!要我说,不若从江南多选几个,这些便令其各自归家吧!” 划水的月 第58章 什么?! 郑海棠大惊失色,猛抬头看过去,想看看是谁一上来便想坏她好事。 结果这一看,激动的她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司瑾知!宁王爷! 他竟这个时候便已到了昌平! 第38章司瑾知?宁王? 难怪陆南乔能当上宁王侧妃,因为从一开始她就遇上了宁王! 而现在,那个遇上宁王的人,变成了她! 郑海棠激动的双眼发亮呼吸急促,随后愕然发现,宁王他似是感觉厌烦了,居然起身要走! 情急之下,郑海棠张口便喊:“殿下请留步!” 不大的花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几位宫使太监诧异的看着郑海棠,却没去看司瑾知,而是默契的低下了头,仿佛在瞬间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司瑾知站定,侧目看来:“你,认得我?” 心中警惕起来。 他此行乃是秘密出京,连京里都无几人知晓。到了此地后也未曾公开身份,几个太监都是聪明人,见状也跟着装糊涂。他到昌平之后便深居简出,少有露面,昌平县令葛良年也只以为他是哪位权贵之后,借采选宫女之机外出游玩,并不曾猜到他的身份。 今日却被一民女当堂喊破,属实有些蹊跷了。 郑海棠激动于宁王跟她说话了,完全不知对方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甚至是杀心,还在心中赞叹宁王果真好颜色,清神俊朗贵气天成,怪不得京中夸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呢! 地位崇高,才貌双全。得嫁这般好郎君,陆南乔却还郁郁寡欢,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的不说话?”司瑾知目光变深:“莫非,是还没想好?” 郑海棠从乍见宁王的惊喜中回过神,对了,宁王问她话了!她得回话! 张口却又哑住了,前世她都是借着陆南乔的光才见过宁王那么一两面的,如今的她只是一介民女,按理是不应该认得王爷的。 她该怎么说呢?要怎样才能引起宁王的注意,愿意把她留在身边呢?她的优势,除了一张脸,就只有那个了吧? 郑海棠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关系着一个大秘密,还请宁王殿下屏退所有,民女只能跟您一个人讲。” 司瑾知深深的看她一眼,回头扫了一眼众人,不用他开口,其他人便迅速退了出去,与郑海棠一队的其他姑娘们也被带了出去。 葛良年举起袖子擦汗,万没想到宫使队伍里居然还藏了一位大佛,他努力回想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唯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得罪了宁王。 不过—— “周公公,下官地处偏僻,孤陋寡闻,事先竟从未听闻过这位宁王殿下”这位是什么来历啊?他怎么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宁王? 周太监白胖的脸上挤出个怪笑:“不光是葛大人你,咱家几个也没听说过呀!”当今圣上还没给他的皇子们封王呢! 里面那位是殿下不错,不过该称一声三殿下,这宁王殿下是怎么回事儿,他也觉得好奇呢! 郑海棠原只是平民百姓,嫁给李言蹊后,随着他科举入仕才逐步接触到权贵阶层。上辈子她见到司瑾知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宁王了,她却根本不知道这封号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还以为司瑾知从头到尾就是宁王呢! “现在没别人在了。”司瑾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看的郑海棠红了脸:“你那个大秘密,可以说了吗?” 他看似放松,双手却一直拢在宽袍大袖底下没有露出来,暗中扣住了设计精巧的袖箭。此物虽小巧却杀伤力极强,一旦面前女子有任何异动,瞬息之间就会被袖箭射穿了喉咙。 郑海棠身处险境却不自知,轻声道:“民女有个特殊的能力,能看到一些现下还没发生的事情。虽没真正见过殿下,但民女侥幸窥见天机时,已经领略过殿下风采,是以能够认出殿下。” 司瑾知凌厉的剑眉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清场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告密、行刺,甚至连**都想过,结果最后给他来了个神棍? “子不语怪力乱神。”司瑾知微笑道:“我敬鬼神,但不信鬼神。” “这是真的!”郑海棠急道:“民女可以证明给殿下看!” 司瑾知“哦”了一声:“你要如何证明?” 郑海棠想了想,她脑海中印象最鲜明的,除了京城中那些事儿之外,便是颠沛流离的逃荒岁月了,当下便道:“今年北地会有大旱,粮食减产。” 司瑾知顿时笑了:“这个不需要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他到北地一段时间了,岂会不知本地久未降雨?田地中的麦粒几乎都是干瘪的,减产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还没到最旱的时候!”郑海棠连忙道:“河道断流,井水干涸,老百姓没吃没喝只能逃荒。对了,还有蝗虫!遮天蔽日,赤地千里,下一季的收成也没了指望。” 司瑾知已经不笑了,表情凝重。只是几句话而已,却听得他不寒而栗,只要稍微想一想那番场景,便觉如坠深渊。 郑海棠被面无表情的司瑾知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敢再说话了。 宁王殿下长得那么好看,沉下脸的时候还真挺吓人的。果然不愧是天潢贵胄,有种不怒自威的派头!真不明白上辈子陆南乔是怎么做到打动他的,她可不像自己,有着知晓未来的优势。 划水的月 第59章 “你透漏的消息很重要,当然前提是你说的是真的。”司瑾知思索片刻,收敛心神微笑道:“我这里有一件事情,你若是能说准了,我就信你有那种能力。” 郑海棠屏住呼吸:“我并不是什么都能预见的但我一定会尽力的!”心中默默祈祷,宁王要说的那件事情可一定得是她知道的! “北境地带与胡人毗邻而居,胡人野心勃勃,犯我中原之心不死。而今有大胆贼人,私下贩盐与胡人,壮大胡人势力,损害我大安利益。”司瑾知看着郑海棠:“此事,可在你的预见当中?” 让我看看吧!你是真有本事,还是信口胡言,就从这桩私盐案子开始吧! 郑海棠忽然大大的吸了口气,虽然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无疑已经揭晓了答案:这件事情,她知道! 果然,郑海棠开心的笑道:“殿下可知道青石镇?青石镇有一家盐铺,掌柜姓金” 真是幸运!她上辈子就曾在金掌柜那里买过私盐,非常肯定金家盐铺做着私盐生意。最艰难的那段时期,他们家连盐都买不起了,最后还是靠着相对廉价的私盐撑过来的,算起来金掌柜还算对他们家有恩? 可谁叫贩卖私盐犯法呢,金掌柜犯了事儿,被抓到也是情理之中吧?再说,她买盐的时候,又不是没付钱。 司瑾知得到了线索,不禁对郑海棠稍微高看了一些。若她真有那样的能耐,那先前“宁王”这一称呼,莫非是他将来的封号? 他想做的,可不仅仅只是个王爷而已啊! 胖乎乎的金掌柜揉了揉右边的眼睛,嘀咕道:“今儿这眼皮子一直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弄得我心慌意乱的。” 转头对上南乔又笑出一脸褶子:“不能再便宜了,咱们这可都是上等官盐,再便宜咱就得折本儿了。” “掌柜的通融通融嘛!”南乔也丝毫不肯退让:“一斤二斤的我也就不降价了,可这不是我们家要的多吗?” 可不是要的多!金掌柜嘴唇一哆嗦,他做这行这么多年,头回见有人买盐张口就要五十斤的!好些人家买粮都不敢一次要这么多。 “每斤最多给你便宜两文钱!”金掌柜小眼睛一瞪:“不少了!五十斤盐加起来,都给你少算一百文了!” 盐价如今已经飙升到了八十文一斤,五十斤盐就是四贯钱。这钱南乔拿得出来,宴和景婚后上交的小金库以及她做头花生意攒下的钱,加起来也有个十几两了。 但她就是不愿便宜了这奸商!南乔是看过原的,知道这盐价是本地几个盐商合伙哄抬上去的,离了本地州府范围,其他地方盐价根本没有这般虚高。尤其金掌柜这个黑心的还做着私盐的行当,为了谋取私利,更是把官盐价格抬得高高的,逼得过不下去的百姓想方设法购买私盐。 不同于官盐还要交税,私盐的利润可是直接落到他们腰包里去的,他们自然尽心。 “还是太贵了,掌柜的就没有便宜一点的吗?”南乔摇头嫌贵:“我们买回去做腌菜用的,用上好的官盐就太抛费了,就想买便宜一点的,哪怕杂质多一点呢!” 反正她自己会提纯。 金掌柜有些可惜的看了宴和景一眼,可惜这人的兄长在官府做事儿,他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将私盐卖给他们。就怕前脚买了,后脚官府就要查上门。 可惜啊!原本他还很看好陆家这个潜在客户的,能赚钱也舍得花钱,还顾念着已故陆秀才的名声。她们若是买了私盐,为了不给陆秀才脸上抹黑,被查到也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若只是做腌菜,我这里倒还真有些下等盐。”金掌柜叫伙计把剩下的那些劣等盐拿出来给两人看,只见那些盐块呈现灰褐色,其中夹杂着大量的杂质:“这等盐吃也是能吃的,只是味道苦涩了些。这个便宜,一斤只要你二十文便可。” 这可不便宜!盐价未涨之前,普通官盐也不过二十文一斤。 南乔眼也不眨拦腰砍:“十文!” 金掌柜嘶了一声,看着娇滴滴的小娘子,砍起价来怎的比那些婆子们还狠:“你这还的价也太过了,哪有上来就砍一半的?十八文!” “您看看这货色,这杂质少说得占一半儿了吧?这样的盐谁愿意花钱买去?”南乔据理力争:“十一文,再给你添上一文行了吧?” 嘿!说得好像是他占了便宜似的!金掌柜都要气笑了,若不是这些劣等盐的确不好卖,他才懒得跟人掰扯:“再让你一文,十七文!这个价儿放出去,我敢说,定有那吃不起盐的人家愿意买些回去。” “您也说了,只是一些!他们可没我买得多呀,这零零散散的,就赚那三两文,您不嫌烦啊?”南乔装出肉疼的样子,咬牙道:“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十五文如何?您要同意这个价,这些下等盐我就全要了。” 金掌柜捋着胡子一盘算:“这儿可有七八十斤呢,你真能全要了?”听着便宜,可架不住量多呀,算下来也得一两多银子了。 南乔的回答是直接掏出了钱袋:“咱们现在就过称交钱吧!” 她看过了,那盐里头的杂质实际上没有一半那么夸张,经过她的提纯,少说能得到四十来斤食盐,这一下子可就省下了三两多银子! 知识就是财富,先人诚不欺我! 第39章似曾相识 两人买完盐,才出店没多远,就见一队差役气势汹汹扑将过来,驱散了附近百姓,将金记盐铺前后都给围了起来。 划水的月 第60章 南乔还在其中看到了宴和安,瞧那架势,怕是整个县衙的差役们全都来了。 “出什么事了?”附近百姓议论纷纷,对着盐铺指指点点。碍于差役们那身皮和腰上的刀子,倒是没人敢靠近。 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几骑侍卫护送下缓缓行来,上方点缀着流苏的窗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些,露出半张好奇的美人面。 原来坐在马车上向外看是这种感觉! 郑海棠看着两侧百姓羡慕好奇的眼神,心中欢喜,只是回头看到端坐车中闭目养神的司瑾知,悄悄咬了咬下唇。 孤男孤女共处一地,马车内又是这样狭小的地方,她还以为会发生些什么。可这男人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岿然不动不可冒犯的样子,叫她连出个声儿都不敢,除了向外张望一二竟然无事可做! 好在金记盐铺很快就到了,侍从掀开帘子,司瑾知便下了马车,也没伸手扶她一把,甚至连停下等一等都没有,居然就这么丢下她,径直进了铺子。 被丢在车里的郑海棠好生尴尬,如今这车她该是下还是不下呢?犹豫片刻后掀开了车帘子,探头对那车夫道:“劳驾帮我拿个脚凳来。” 她可没有男人那般个头,又穿的是裙子,不踩着脚凳如何能从马车上下去? 南乔看见那个下车的袅娜身影,不确定道:“那个,好像是郑海棠?” 宴和景就没留意过郑海棠是谁,他一手拎着重达七、八十斤的盐袋子,轻松的好像拎了包棉花,另一手拉着南乔,警惕的注意着越聚越多的人群:“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别一会儿再给堵在路上。” 南乔这才注意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想到来时进退不得的窘境:“你说得对,我们赶紧回去!” 司瑾知从盐铺中出来,后头金掌柜跟伙计们被绑成一串,被差役们押出来。 逆着人群离开的两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别人都在看热闹,他们却急着要离开,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可疑。 或许是私盐贩子的同党? 他一个眼神,身边立刻有人悄悄跟了上去。 南乔耳边全是七嘴八舌的嚷嚷声。 “盐铺被查封了!” “那不是金掌柜和店里的伙计吗?怎么都被抓起来了?” “定是他们哄抬盐价的事儿发了!这些个黑心肝的,早就该抓!” “往后那盐价是不是就能落下来了?我家盐罐子早就空了。” 金记盐铺被查封了?南乔听在耳中,好奇的回头张望,一张轮廓姣好,骨相优越的脸,便落入了正看向这边的司瑾知眼中。 那张脸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司瑾知眉头微动,脚步下意识向前,那女子却已经转过身去,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见状,他竟莫名感觉怅然若失,心口有些空落落的,恍惚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真是好没来由!他分明从未到过这地方,也想不起何曾见过那女子,怎会有这般奇怪的感觉? “殿下?”郑海棠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神充满期盼:“民女可已证实了自己?” 司瑾知从那种古怪情绪中脱离出来,眉眼含笑看她:“眼下看来,你当是有些能耐的,想让我彻底相信,你还需更加努力证明自己才是。” 那就是说眼前这一关已经过了? 郑海棠欢喜不已,试探道:“民女是待选的宫女,在进京之前,能不能暂时跟着殿下?我很能干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能做得来!” 她的勤快能干可是有目共睹的,李家上辈子能发迹全靠她一手操持,便是祝氏那样的刁婆子,再不喜她也不能否认她的能干。 “那些事情自有下人来做。”司瑾知相貌本就俊美,当他有意表现时,更显得谦谦君子,风度翩翩:“你若是有能耐的人,就不该把精力浪费在些许小事上。你想跟在我身边,那便跟着吧,我在安排几个人专门伺候你。” 郑海棠又惊又喜,司瑾知冲她一笑,她便觉呼吸紧张心跳加速,不由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多谢殿下!” 司瑾知微笑颔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满满的算计。 走着走着,宴和景忽然回头,目光警惕的扫过身后人群。 那种熟悉的,如影随形的被窥探感,刚才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可惜现在街上人太多,对方隐藏在人群里,想要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了?”南乔察觉到宴和景的异状:“你发现什么了?”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宴和景收回视线:“没关系,我们继续走。在这里我不好找到他,他若是继续跟下去,到了人少的地方我定能拿住他。” 槐花巷那一带就不错了,人少,不易躲藏。那边的住户他大都眼熟能认出来,尾随者想要混进去也不容易。 尾随其后的那名侍从被宴和景的机警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向来自傲于一身追踪的本事,今儿竟险些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失手被发现。那小子警觉性可真够高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百姓! 他对宴和景的身份更加怀疑,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跟下去了,已经打草惊蛇了,再跟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不过他不能跟,倒是可以让别人去。侍从随手自边上抓了个凑热闹的小子,亮出一小块碎银:“想赚钱吗?” 划水的月 第61章 那小子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看见前面那两个人了吗?跟着他们,查清楚他们住在哪里,姓甚名谁,回来这边寻我,这钱就是你的。” 那小子瞅着前头的南乔两人,咧嘴一笑:“倒也不必那般麻烦,那两人我是认识的,现在就能回您的话!” 金记盐铺被查封,金掌柜等人被抓的消息传的飞快,南乔两人才回到槐花巷,就发现这消息跑得比他们还快,槐花巷中的街坊邻居居然已经得知了。 孟氏问起来时,南乔便惊讶道:“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这般快!我和二郎买完盐,未多逗留便回来了,竟还不如这消息传得快!” “蔡婆子说的,也不知她打哪儿得来的消息,耳朵忒长!”孟氏听说那金记真的被封了,不禁犯愁:“咱们镇上只有他一家卖盐的,他家被关了,日后我们上哪里买盐去呢?” 南乔想到自家那一袋子盐:“放心吧,三五年内咱们家是不会短了盐吃的。不过那些盐太脏了,还得淘洗过滤一下,正好最近太阳好,水也还充足,这几天抓紧先把盐弄好了吧!” 宴和景拎着袋子过来,兴奋道:“这脏盐有办法变成干净的?” 孟氏先是惊讶于两人一气儿买回来这许多,听到宴和景的话顿时叹气:“你既不晓得她有办法,她买那脏盐的时候你怎不拦着呢?” 宴和景充满信任的说:“我虽不知道这脏盐能够变干净,可我相信娘子买这脏盐一定有用处!” 便是浪费了也没什么,左不过一两来银子,他耗得起。若是家里短钱使了,他多进几回山,打些猎物去换银钱便是。 南乔闻言笑得欢快,孟氏佯怒道:“你俩就差一个鼻孔出气了,我就多余那份心管你俩的事儿!”心下却熨帖的很,暗叹这女婿果真找对人了,看小两口多亲密! 可惜就是年纪小了些,要不然早些圆房,生个娃娃出来,那才真叫圆满了呢! 南乔把门关好,防止有人闯进来发现他们在这儿捣鼓盐,再生出事端来。 宴和景按照南乔吩咐的,拿着锤子把大盐块儿捶成小些的颗粒。然后把这些灰褐色的颗粒装进桶里,倒进井水搅拌融化,然后放置一旁沉淀。 孟氏找出木炭、砂石和细纱布,南乔用它们做了个简单的过滤装置,等盐水沉淀分层后,底下沉淀的泥沙、碎贝壳等弃了不要,只取上层的水倒进过简易过滤器,多过滤个几次,就能得到清澈的盐水了。 这样的盐水再经过蒸煮暴晒,就能变成净盐。当然这其中还是含有一些杂质的,比不得后世的食盐纯净,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干净的盐了。 这么多盐自然不可能一天全处理完,得分批次来。另外家里的盐罐子也不够,还得多准备几个,食盐这东西特别容易受潮,需得放在有盖儿的罐子里保存才成。 两人出门买盐的事儿并未避着旁人,尤其是蔡婆子这个天天盯着他家的,这会儿就在外头大肆嘲笑起陆家来。 “别人家都嫌贵,就他们家等不及,非得这时候去买盐,这下亏了吧?”蔡婆子坐在门槛儿上,剔着牙幸灾乐祸:“金胖子那厮胡乱加价,如今可算是遭了报应了!这京里来的大官儿就是厉害,说抓人就抓人,没了他们在其中生事儿,咱青石镇的盐价儿定然要回落的。” 你说巧不巧?隔壁的正好赶在金胖子被抓前买了他家的盐,这可不就买了个最高价儿吗?一斤盐多花好几十文,有那几十文,都能买几升粮食或者割块肥肉了,可不是亏大发了! 隔壁亏了蔡婆子就高兴了,一高兴又去打了壶小酒儿,切了半只烧鸡,准备夜里跟她那小兄弟庆祝庆祝。他也不喜隔壁那家呢,见他们倒霉一定高兴! 跑了这一趟,却又叫她得知了个大消息。那郑屠户家的闺女郑海棠,叫京里来的大人物给看上了,日后就要跟着进京去享福了!听说县里好些乡绅人家都给郑家送了礼,连县尊大人都派马主簿走了一趟,可见这郑家是要发达了! “哎呦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蔡婆子得意洋洋道:“可见有些人就是没有那个富贵命,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了,完全没用啊!” 可是叫那张婆子给说着了,陆家那个就是命不好!克父克母的玩意儿,配不上那荣华富贵! 第40章河水断流 陆南乔的相关信息很快就摆在了司瑾知面前。 秀才之女,生母早逝,生父也于三年前过世,与继母孟氏相依为命。前些日子刚成亲,男方是入赘的,是个猎户,身手不错,跟昌平县衙还有不少的联系。 平平无奇的资料,完全看不出任何疑点,更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觉得陆南乔眼熟,而且莫名在意。 “生母裴氏,就只有这一句话?”相较于其他人,陆南乔生母的相关信息就太过单薄了些,除了知道她姓裴,生下女儿便早早亡故之外,居然毫无其他相关记录。 “这裴氏深居简出,并不出门,左右邻居对她都没什么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便是裴氏亡故之后,娘家人上门带走了遗体棺椁。而且这娘家人就只出现过那么一次,裴氏在世时不见他们上门走动,死后就更不用提了。 就连陆秀才本人都当做没有这门亲戚。 “姓裴,”司瑾知指尖敲敲桌面,若有所思:“这可是个大姓。” 曾经大名鼎鼎的河东裴氏,名门望族,历朝历代光是宰相就出了十几位之多。可惜,到了今朝时运不济,阖族上下尽遭屠戮,便是有那么几个侥幸得活的,也不过旁支远亲之流,不值得放在心上。 划水的月 第62章 “殿下,可要继续查下去?”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但凡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深挖下去定然能有所收获。 “不必了。”司瑾知摆摆手:“此事便到此为止,乔大人一家走到哪儿了?” 本就是他临时起意调查的,既然没什么问题,便无需再浪费人力。 他可没忘记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北境,为的是什么。 “最迟不过明日,就该抵达昌平境内了。”其实早就该到了,只是乔三小姐在路上病了,耽搁了好几日。一家子老弱病残的,若不是他家殿下暗中打点,只怕早就死在这流放的路上了。 到底是师徒一场,那三小姐跟自家殿下又是青梅竹马,坏事儿之前差点都要谈婚论嫁了。如今乔家一朝遭难,亲朋故旧纷纷撇清干系唯恐受到牵连,唯有他家殿下愿意伸出援手,总算是叫那乔家人囫囵个儿的到了地方,没折在流放的路上。 唉!他家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 “宅心仁厚”的司瑾知放过了陆南乔,幸运的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她瞧着井绳上越来越长的标记叹气,井水的水位每天都在下降,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她家的水井就要干涸了。 宴和景凑过来看了一眼:“今天不做别的了,先把那几口水缸灌满吧!” 用过早饭三人便开始忙活,几口水缸才灌到一半,井水就有点跟不上趟儿了,水桶放下去没法再瞬间灌满,估摸着井底的水层已经不如桶高了。 原先的预计还是太乐观了,哪里需要一个月,这口井只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歇一会儿吧,也让井水再沁出些来。”南乔眯起眼睛看了眼太阳,用手背抹了把汗。 这才辰时,上午八点左右的工夫,日头就已经火辣辣的了,太阳底下稍微一动就是汗流浃背。 玉米小苗被太阳晒得有点蔫吧,几片小叶子都开始打卷儿了,南乔见了心疼不已,赶紧把这独苗苗转移到阴凉有风的地方去。 这小东西几天工夫长了一截,如今已经有小臂高了,原本细伶伶牙签儿时的茎秆现在已经比筷子粗了,可见这段日子以来过得不错,水肥都跟上后便开始了疯长模式。 宴和景不明白,院子里那么多菜,南乔为什么偏偏对一棵草。不仅费事儿的从山里带出来,还细心周到的伺候着,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 “谁说它不当吃不当喝?”南乔听到他竟敢贬低她的独苗苗,叉腰佯怒道:“那是你们不识货!这才不是什么草,是粮食作物!伺候好了亩产可达千斤的!” 千、千斤?! 宴和景跟孟氏同时扭头瞪向那小苗,动作幅度之大叫人忍不住担心他们的颈椎。 那棵被种在破瓦罐儿里的草此刻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无论左看右看,总觉得——还是一株草!完全看不出有亩产千斤的可怕潜力。 “你不会弄错了吧?”孟氏使劲儿盯着玉米苗看:“这不就是一棵草吗?差不多样儿的,野地里随手一抓一大把。” “那麦苗拔节抽穗前还像韭菜呢!粟米跟狗尾草也像,那不也是粮食?”南乔不以为意,他们都没见过玉米,会有疑虑是正常的:“事实胜于雄辩!等我的玉米长高了,结出棒子来,你们就明白了!” 宴和景眨巴着纯洁的狗狗眼听她们说话,他打小没种过地,还真分不清麦苗跟韭菜,粟苗跟狗尾草的区别,不过他只要知道自家娘子超级厉害就行了! 亩产千斤的粮食啊!这要是真的培育成功了,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劳啊! 他还想着强大起来给娘子当后盾呢,这样看来,将来谁给谁当后盾可不好说啊! 孟氏则是被南乔脱口而出的玉米给吸引了注意:“这叫玉米?别说,这名儿还怪好听的,像玉一样的米?听着就觉得贵!不过它要真能亩产千斤,就配得上这么好的名儿!” 南乔熟练的把陆秀才拖出来:“这可是我爹梦里告诉我的,要不然我能认识这没见过的小苗儿?我爹几回托梦,哪回说的不准过?” 这话太有说服力了!孟氏再无质疑,叮嘱南乔务必把这玉米苗看好了,这可是无比珍贵的大宝贝! 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草是珍贵的粮食苗,那特意跟秦掌柜讨来的种子呢? 宴和景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了秦掌柜家的变色花,南乔对那盆花特别感兴趣,还专门带了种子回来。可据他平日里观察,他家娘子可不是个喜欢伺候花草的人啊! 比起花草她显然更愿意种菜。 “娘子,那变色花莫非也是高产粮吗?”他好奇的问:“还有那种子,怎么不见你种下啊?” “因为已经错过播种的季节了呀!”南乔也很无奈,时令不对,棉花种下去,还不到收获的时候天就冷了,那就全都白费了。“只能等明年春天再种了,而且那不是粮食,不过也是特别好特别好的好东西哦!” 得知那变色花最后绽开的白色花朵可以御寒,还能织布,那灯笼果更是一种食材,辛辣开胃还能御寒后,宴和景已经对南乔崇拜的无以复加了:“娘子,你真聪明!那些东西我们行走西域都是见过的,可都把它当做花儿来看,娘子你却发现了它们的真正用处!” 南乔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她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划水的月 第63章 宴和景却从中得到了启发:“西域的好些作物是咱们这儿没有的,里面没准儿就混了不少的好东西。咱们的商队去了那边,关注的多是金银、宝石、香料之类,种子,还真没人在意过。” 一想到他们可能因此错过了好些高产良种,他就感觉胸口闷痛,为自己的浅薄短视而后悔。 “商人重利嘛!”南乔并不觉得奇怪,别说他们不晓得哪些作物有价值,就算知道,跟金银香料对比,恐怕仍然会选择后者。 走一趟西域不容易,那真是拿命去拼的,回程的车马上位置有限,自然是占地儿小价值高的东西更合算啊! 两人歇息了一阵儿,见井水已经恢复了一些,便又开始打水,总算是把几口大肚儿水缸全都给灌满了。 南乔累得腰酸背痛:“咱家这口井还是深水井呢,水位都下降的这般厉害,也不知镇上那些浅水井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不是家家户户都像陆家这般,能有一口自家的井的。打一口井花费不小,多的是人家舍不得,这些人家平日里吃水便依仗着河流。如今天旱的厉害,河流只剩细细一道,水层浅的将将能没过脚面,说不准哪天就得断流了。 最近已经有人家商议着打井了,槐花巷就有几家在商议这个事儿,商议好几天了还没拿出个结论来,每每为了是该按户拿钱还是按人头拿钱争论不休,都怕自家会吃亏。 “断流了!河水断流了!” 外头有人在大声的喊,惊动了街坊四邻七嘴八舌的询问。 “河水断流了?今早我去汲水时明明还好好儿的!” “这可咋办?我家水缸里可没多少水了!” 蔡婆子也在人群中听消息,她家有井,并不在乎河流是不是断流,但不妨碍她趁机生事儿:“早上还好好儿的,这才多会儿工夫就断流了,这明显不对啊!” 见众人都看她,蔡婆子心下得意,说出自己的猜测:“依我看,保不准是上游的村镇把水给截了!他们为了自己活命,就想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众皆哗然,越想越觉得蔡婆子说的对,若不是上面把水给截了,那水怎可能这么快就没了? “不能由着他们这么干!”乱糟糟中也不知是谁振臂一呼:“咱们顺着河找上去!看看是哪个缺德的截了水,想断我们生路!” “对!找他们去!” 蔡婆子笑眯眯的看着街坊们群情激奋的离去,一眼瞅到躲在角落里的赵玉柱,眼睛四下里一扫,确定没别人后:“怎么这会子过来了?你娘又不给你饭吃了?” 赵玉柱从角落里出来,笑嘻嘻道:“哪能光叫你破费,我这儿得了点儿银子,今儿我请客,咱俩好好喝两盅!” 蔡婆子看到他摊开手掌露出的碎银子,笑的眼睛都快找不着了:“算你有良心!有好东西也没忘了我。快进屋坐,这外面日头多晒!上午看我给你露一手儿,做我最拿手的芋头焖肉。” 大门儿吱呀一声阖上,随后另一边的门打开,露出罗氏难看至极的一张脸。 陆家的大门后,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听说河水断流了,想听听是什么情况,结果竟发现这样一个秘密! “我想起来了!”宴和景忽然说道:“他就是当初那个翻墙的!” 第41章抢水二合一章 蔡婆子老树开花,实属把南乔震撼的不轻。 她并非看不起寡妇找第二春,只是蔡婆子找的这第二春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些。赵玉柱那年纪,给她当儿子都嫌小,也难怪罗氏脸色难看成那样。 说起来,这不搭调的两个人能凑到一块儿去,应该是因为那回的夜袭事件吧?赵玉柱爬错了墙,误入了蔡婆子的房间。为了叫蔡婆子松口,不把赵玉柱送去官府,赵家可是狠狠出了一回血的,为此还仓促把两个女儿给嫁了出去。 可是现在,赵玉柱跟蔡婆子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这实在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说,”她瞅瞅晏和景:“他俩要是成了,我算不算他俩的大媒人?” 晏和景臭着一张脸,怪不得他总觉得那男人贼眉鼠眼不像个好东西,原来是当初那个肖想南乔的登徒子!他还动手揍过呢,只记住了对方鼻青脸肿的样子,消肿之后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南乔还想趴门缝多看会儿,想知道罗氏会不会冲到隔壁跟蔡婆子闹起来,可惜被晏和景强行拽走了:“脏东西不要看,会看坏眼睛的。” 南乔心中暗叫可惜,晏和景可真没意思,八卦难道不是人人都爱的东西吗?他竟能做到无动于衷! “脏东西是什么?”她故作不解的歪头:“没有脏东西啊,穿的都挺干净的,哪里脏了?” 晏和景对上她纯洁无暇的大眼睛,张了张嘴,忽然发现那些话他说不出来!说出来不但脏了他的嘴,还会脏了南乔的心! 见他忽然哑巴了,南乔窃笑:“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心里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呀?” “我没有!”晏和景不承认。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脏东西啊!” “我不说!” 两人幼稚的吵闹惹得孟氏直翻白眼:“南乔!别老是欺负阿景!闲的你!不想做花儿就过来跟我择菜,中午咱们做菜煎饼吃。” 孟氏一开口,晏和景顿时松了口气:“我出去放羊!”赶着羊圈里的几头羊出门去了。 划水的月 第64章 南乔坐下来择菜,脸上还是笑着的,孟氏拿菜杆儿轻抽了她一下:“你就欺负阿景面皮薄吧!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早些时候养出来那点儿淑女样儿,如今是全没了。” 夫君在天之灵见了不知得多痛心疾首,他可是一心想把女儿养成闺秀的。 “不趁着他面皮薄的时候欺负,往后等人适应了,脸皮厚了,就欺负不到了。”南乔笑嘻嘻的掐着菜杆儿说,一边把过老过硬的部分都掐掉,只留下嫩的部分:“这菜都老成这样了,快不能吃了,留着喂羊吧!” 孟氏叹了口气:“你是没去集市上看看,就这样快咬不动的老菜帮子都敢卖两文钱一斤。今年天旱,菜地浇不上水,长势不成价儿还贵。还是你有远见,早早儿在家里种了这么些菜,吃得好还不用花那冤枉钱。” 原先笑话她家把院子弄得不成样子的那些,如今可算没话说了,如今都羡慕起她家来。 看看,别人家花钱才能啃到的硬菜杆子,在他们家那都是拿来喂养的! 南乔悄摸儿的把刚才在门口看到的跟孟氏说了,孟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顾不上择菜了:“真的呀?哎呦真看不出来,蔡婆子一把年纪了竟还有那心思呢!” 居然还找个小年轻做伴儿,玩的还挺花! 南乔满意了,她就说嘛,少有人能抗拒八卦的魅力的,晏和景才是那个少有的不识货的! “哎你说,那赵玉柱他图什么呀?”孟氏想不明白,只听说老人爱俏,老头娶少妻的,还从没见过年轻男人找个老婆子的:“上回那事儿还能说是误会,这会儿他俩都凑一块儿关门儿了,总不至于还是误会吧?蔡婆子大了他三十多岁呢!” “图什么?图钱呗!”南乔笑笑道,蔡婆子人虽然不怎样,但做了多年的人牙子,钱肯定赚了不少。她又只有罗氏这么一个女儿,花钱的地方不多,手里头富裕着呢!“不过也不排除别的可能,没准儿赵玉柱就是喜好特殊,就爱这种呢?” 孟氏试想了一下,打了个哆嗦:“那还是图钱吧,他要是喜好老婆子,那也太那个了!” 说完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小声道:“咱们这样背后说人长短,是不是不好啊?” 这不成长舌妇了吗?哎呀都怪消息太劲爆了,她一个没忍住就被勾跑了。 逗得南乔放声大笑:“我都放弃当淑女了,你便是做一回长舌妇又如何?再说我们又没出去跟别人说,自家关起门来叨叨两句,闲谈而已,这有什么!” 孟氏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我就在家里说说,出了门儿谁也不说!” 说完又忍不住好奇:“不知道蔡婆子她闺女会怎么处理这事儿,那孩子对上她娘,就少有能占上风的时候。” 主要是罗氏要脸,蔡婆子不要。动不动就撒泼耍赖满地打滚儿的,为人子女的哪里扛得住?稍有不慎就要被骂不孝,这年头不孝可是了不得的大罪状! 闲聊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好像一晃眼的工夫就到了晌午。 出去放羊的宴和景还没回来。 “这人可真是,晌天儿了也不知道回家吃饭,不知道饿怎的?”南乔拿了顶草帽戴上:“娘,我出去找找他。” 孟氏追出来:“大晌午儿的,你上哪儿找去?你晓得他去哪里放羊了?” 南乔头也不回:“还用问,肯定上河边去了,外头旱成那样儿,也就那地儿的草还算鲜嫩了。” 这工夫日头烤的厉害,没几个人愿意在这时候出门儿。今儿倒是反常,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聚了好些老婶子小媳妇儿,瞧见戴着草帽的南乔,还有人冲她打招呼。 “陆家妹子,你家男人也上河道去了?” 去河道?南乔扶了扶帽檐儿:“没呢,放羊去了。到饭点儿了还没回来,我去叫一叫。”又看这些扎堆儿的女人们:“你们家里人都去河道上了?” “去了啊!这不是听说河水断流了,听说是上边的村镇弄鬼儿,我家男人带着几个小子一块儿去的。” 几个年轻媳妇儿忧心忡忡:“都去了这么会子了还不见人回来,你们说,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去看河能出什么事儿?能出的事儿可多了,这要是自然断流还好说,若真是被人为截断的,怕是就要打起来了。 干旱年景里争水,闹大了可是会见血出人命的。 “要不咱们几个结伴去看看?”她们人多,路上若遇见歹人也不怕:“总好过在这里六神无主的瞎担心。” 众人想想也是,这大白天的,她们人又多,没什么可怕的! “那就走?” “走!” 于是除了年老体弱走不动的,其他人便结伴一起往河边走。男人们是去查看河道情况的,她们只需顺着河岸往上游走,准能找到他们。 杨氏赶着几头羊迎面走来,看见过来这么些人,赶紧赶着羊往边上避避,给人让出路来。 “舅母?”南乔走上前:“怎的是你把羊赶回来?二郎人呢?” 杨氏起初没认出她来,听到这话仔细一瞅,才发现这戴着草帽的居然是南乔:“原来是你!你穿戴成这样儿我还真没认出来!”瞅着跟他们村里的姑娘似的,那脸瞧着比做姑娘时咋黑了不少? 又回应南乔的问题:“这不是我们那儿的河段儿没水了吗?族老就号召了大伙儿顺着河往上走,看看情况。走到青石镇这儿,赶巧儿遇上外甥女婿了。我看他有急事儿的样子,这几头羊又不好撒手不管,我就给赶回来了。” 划水的月 第65章 晏和景有急事儿?他不是去放羊了吗?这能遇上什么急事儿? “真的是急事儿!”杨氏替他作证:“上游明水村的把水给截了,咱们这些下游村镇没水可用,打上门去了!衙门里的人手都去了还不够使,外甥女婿被叫过去帮忙去了!” 南乔心里咯噔一声,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真是因为争水闹出事儿来了!衙门口那么多人都不够用,肯定是发展成大规模械斗了!双方若是打红了眼,锄头铁锹的抡起来,再高的功夫被碰一下都得见血! 槐花巷的女人们也听到了这话,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啥?明水村的把水给断了?我就说这水忽然没了必定有鬼!” “这会子用得着你在那儿废话!咱巷子里的男人们出门时没带家什儿,打起来岂不是吃亏吗?赶紧的,咱们带上人帮忙去!” 南乔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嫂子振臂一呼:“父老乡亲们!咱们上游的明水村把河水给截断了,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啊!咱能眼睁睁看着水都叫他们截了去吗?” 边上其他人:“不能!” “咱们青石镇可不是好惹的!走!大家伙儿带上家什儿,找他们说理去!” 被鼓动起来的镇民们纷纷拿上锄头棍子走出家门,群情激奋往明水村去了,原地只剩下满面惊叹的南乔和撵着羊不叫它们乱跑的杨氏。 “他们就这么去了?”南乔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家这行动力未免太强了些。 “不然呢?”杨氏奇怪的问:“你们镇上的人就是没经验,前面那些出门居然都不知道带家伙。不像我们村,大家都扛着锄头呢!” 南乔无言以对,所以族老号召大伙儿去看看,就是这么个看法是吧?扛着锄头去看? “锄头好使着呢!”杨氏认真道:“能挖河道能打架,杆子长抡起来方便,比官差的刀子都好使!” 这是锄头好不好使的问题吗? 南乔有瞬间的无语,随即转身奔着河流上游跑去:“舅母,你把羊赶回家去,我跟上去瞧瞧!” 杨氏在身后徒劳的伸着手,愣是没能把她叫回来,气的直跺脚:“要去也是我去啊!我力气大,你那小身板子够干什么的?” 身边几头羊咩咩叫唤着,杨氏无奈,只得先把这几只祖宗给送回家去。 又想着因儿子娶妻那事儿,自家跟这大姑姐家好几日未曾走动了,不免有些后悔。他家日子能过起来,少不了大姑姐的帮衬,后来又借着南乔的光赚了钱,更该勤加走动增强联系才是。偏她猪油蒙了心似的,叫娘家哥嫂拿话儿一逼,倒是有些昏了头了,竟跟这边生分起来。 幸好珍姐儿没能选上宫女,要不然她在娘家那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只是哥嫂说珍姐儿被悔婚坏了名声,想找个好婆家不容易,她这个姑姑镇上县里去得多,认识的人也多,托她给珍姐儿找个婆家。县里人家最好,若没有,镇上的也成。 杨氏愁得很,她哪有那个能耐呦!正好今儿来了镇上,不妨问一问大姑姐,她在镇上住了多年,女婿又是县里来的,没准儿就能有个合适的人选呢! 这样一想又高兴起来,赶着羊喜滋滋的奔着槐花巷去了。 明水村这边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最开始还只是打嘴仗,下游的几个村子找到明水村理论,要扒了河堤让河水流下去。明水村的当然不答应,水就那么多,分给了下面的村子,他们村里就不够用了,坚持不肯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干脆就趴在他们自修的拦水堤上,扬言要想扒河堤就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几个老家伙颤颤巍巍的,活像碰一下就要归西一样,倒真把要毁堤的人给震住了。他们一把年纪活够了,别人可还年轻力壮呢,要是推搡之间闹出个三长两短来,还得给他们偿命,岂不是亏大了? 明水村居然用这种无赖招数,真是好不要脸! 老人在这里胡搅蛮缠拖延时间,年轻人便抓紧时间往家里担水。这可惹怒了前来说理的人,推搡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顷刻之间便打成一团。 等县衙得到消息派人过来时,场面已经无法控制了。好几个村的人混战在一块儿,打红了眼的人什么都听不进去,眼前的只要不是熟人便只管轮着锄头砸。衙役们的到场非但没能喝止住场面,反而被打红了眼的人给卷入进去,也成了混战的一员。 当着京中贵人的面儿,自己辖地里闹出这样的事儿来,葛良年只觉颜面无光,立刻把手头所有的人全都派了出去,一定要把这场闹剧给解决掉! 晏和安在人群中左支右绌,躲过了左边的锄头,右边又有棍子落下,按住了眼前这个,后头的又红着眼睛冲上来。饶是他万般机警,在这般大乱斗中也难以幸免,身上挨了好几下,所幸是没有伤到头。 只是好运终有到头的时候,眼看着前后左右同时砸下来的锄头,晏和安躲无可躲,正要在心中喊一句我命休矣,却只听噼噼啪啪一阵响,前后左右打红了眼的人齐声哀嚎,仿佛被绊了腿的马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一只手抓住他后脖领,拖着往外走,眼角余光还能看到一根棍子,被主人舞的风生水起,所过之处哀嚎遍野横尸满地,再没一个能站在那儿发疯的。 “弟啊!”晏和安被径直拖出危险包围圈儿,他一脸的安详:“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看哥也是这么大一人儿了,腿脚俱全的,你就松松手叫我自己走呗?” 划水的月 第66章 被拽着脖领子拖出来,他很没面子的啊!好歹是那么大一捕头呢!叫手底下人看了笑话。 晏和景松手,晏和安趔趄了一下,后仰耍了个铁板桥才站直了,拍拍晏和景的肩膀:“身手又精进了啊,得空儿咱俩比划比划,看哥如今能在你手底下撑几个来回。” 晏和景白他一眼,棍子在掌心里旋转一圈儿,又冲进了人群里。 晏和安长笑一声,紧跟着冲上去。兄弟两人配合默契,片刻工夫便横扫全场,甭管是哪个村的,凡是参与了械斗的全都被放倒在地。 “好身手!” 此番情景落在司瑾知眼中,叫他不禁赞叹出声:“想不到昌平这小地方,居然还藏着这般好手!若是能报效军中,将来必成大器!” 葛良年擦着冷汗,陪着笑脸:“还是殿下慧眼识英才!升斗小民,能得殿下看中提携,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幸好还有晏捕头兄弟在,要不然今天他这脸可就在三殿下面前丢干净了!想到这不免怒视那倒了一地的衙役们,还是老刘眼光好,选的女婿是个有能耐的。不像老马,手底下净是些酒囊饭袋! 马主簿接收到葛大人不满的眼神,战战兢兢的擦了把汗,目光怨毒的看了晏家兄弟一眼。 其他衙役们都那么狼狈,偏他兄弟两个与众不同,可真是扎眼的很! 头破血流伤势严重的被送去医馆先行治疗,剩下那些伤势不重的,亦或是被放倒在地,虽疼却没受伤的,都被呵斥着聚到一块儿去。 司瑾知站在他们面前:“都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就听我说。” 一群气血上头的平头百姓这会儿总算清醒过来了,意识到他们之前做了什么,吓得腿都是软的。 他们、他们当着官兵的面儿打架,官老爷说的话也没听进耳朵里,还砸伤了好些个官差老爷!天爷啊,这官府要是追究起来,哪还有他们的活路? 司瑾知才往那儿一站,面前就跪倒了一片,嘴里直喊饶命。百姓们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身份,可他们看到葛县尊对这位点头哈腰的样子了。葛县尊可是他们这儿最大官儿了,他都要小心奉承的,那肯定是更大的大官儿!先跪了准没错! “你们今日聚众械斗,无非是为了争水。可是争了就能活下去了吗?”司瑾知沉声道:“那条河你们都看到了,就只剩那么点水,便是养活一个村子都困难,何况是昌平上下十几个村镇!你们今日争了,明日呢?若是一直不下雨,这水总有断流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又要怎么争?” 跪地的百姓中,有人大着胆子说:“可是,俺们若是不争,现在就要活不下去了!”哪还有机会说什么以后! 葛良年眼睛一瞪:“大胆!是哪个胆敢胡乱插言?” 被司瑾知扫了一眼,白着脸把腰弯下去,不敢吭声了。 晏和景瞧着葛县尊那卑躬屈膝,折腰撅屁股的样子,特别想一脚踹上去,最好把这鱼肉乡里的狗官一脚踹进河道淤泥里去,埋在烂泥地里发臭,遗臭万年才好。 “天气干旱,大家日子难过,这些朝廷都看在眼里。”司瑾知说着冠冕堂皇,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他那父皇耽于享乐,又沉迷求仙问道,才不会过问民间死活:“是以,官府决定开凿水井,以此来解决干旱问题。期间所有花费,不向民间索取一文钱,全部由昌平县衙承担!” “啊?”葛良年诧异抬头,对上三殿下的视线,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全部由县衙承担,绝不向民间索取一文钱!”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公子说的怪好听的,可是,葛县尊的承诺,那能信吗?不向民间索取一文钱?那井开凿出来后,是不是要交钱才能用啊? 葛县尊才不做那赔本的买卖呢! 郑海棠看在眼里,有上辈子的经历在,她是最明白葛良年这狗官秉性的。眼下他迫于殿下压力,同意出钱修井,可殿下总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不走。等殿下离开了,这狗官定然又要作威作福,把损失的钱财加倍从百姓身上压榨回来的。 于是她上前道:“殿下,看起来大家并不是很信任葛大人呢!依我之见,您不如留个人在这边看着,好确保无人借此中饱私囊,欺压百姓。” 葛良年面带笑容,看似丝毫不以为忤,心中却牢牢给郑海棠记了一笔。 好个小丫头,才攀上高枝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敢跟他作对! “此事我早有安排。”司瑾知回头,一辆双辕马车正缓缓驶来:“我给县衙安排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师爷,葛大人,还要请你多加关照几分。” 葛良年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下官尊令!”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子一掀,却是跳下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来。 事不关己的晏和景惊讶出声:“娘子?怎的是你?” 第42章乔王妃和陆侧妃 女的?女的!这位新师爷是个女的?! 南乔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什么情况?怎么全都盯着她看? 晏和景上前,把南乔带到身边:“你怎来了?”还是乘坐着马车来的。 “听说这边为了抢水打起来了,我怕你出事儿。”南乔看看鸦雀无声的现场,械斗看样子是控制住了,只是大家伙儿怎么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路上遇到乔老和乔三娘子,好心捎了我一程。” 原来是乌龙一场! 划水的月 第67章 众皆松了口气,司瑾知失笑上前:“老师!” 白发苍苍的乔老从马车上下来,司瑾知赶紧扶住老人的手臂:“慢一些,当心脚下。” 乔老之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位温婉可人的年轻姑娘,雀儿一样依偎在乔老身侧。 司瑾知冲她颔首:“三娘身子可大安了?” 乔三娘低下头,玉白的手揪紧了祖父的衣袖,并未予司瑾知回应。 三人从南乔与晏和景身侧经过,司瑾知视线掠过,接着身高优势,瞥到女人衣领下露出的些许白皙,与脸跟脖子完全是两种肤色。 这是蓄意涂黑过? 司瑾知微讶,随后又莫名自嘲,与他无关的事情,何必过多留意。 南乔已从晏和景那里知道了缘故,惊讶道:“这般说来,乔老就是昌平县的新师爷了?” 昌平县原先是没有师爷一职的,这个职位不是朝廷设置,而是由当地主官自行聘任的。葛良年这厮毫无作为,又贪婪成性,哪里舍得花钱请师爷?县里的活儿他都甩给刘、马二人去做,自己在一旁逍遥快活。 南乔对乔家祖孙观感不错,一老一少都是斯文有礼的人,又有京里来的靠山,葛良年想来是不敢轻易开罪的。 有这么个人在,说不准能叫昌平败坏的吏治稍微好转一些。 但想到眼下的旱灾,还有即将到来的蝗灾,她不免为乔老先生感叹一句,时机不对啊!在天灾的威压下,再有能力的官员怕是也无能为力。 余下的事情都是官府要做的,百姓们在此无用,得到上头示意后,聚集的人群便四散离去。 因晏和景的棍子是朝着人的腿上招呼的,这些人大都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扛来的锄头刚好能当拐杖用了,真是一锄多用,应了杨氏那句话,好使! 南乔跟晏和景成了人群中亮眼的风景,所有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选择绕着他们走,愣是给他们身边留出来一块空白区。 南乔见状心下了然:“定是你又做了什么!” 晏和景低头,对上娘子含笑的眼睛:“嗯,他们的腿一大半都是我打的。” 剩下那一小半是他哥打的。 “难怪人家绕着你走!”南乔无语了片刻,又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检查:“你一个人打这么多?受伤没有?要不我们先去医馆看看?” 晏和景耿直道:“没受伤,他们都不行,打不到我。”都是些没正经练过的,只会乱打一气毫无章法,实在是破绽百出。 旁边路过的村民纷纷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虽然很生气,但这是事实,他们的确打不过! 可恶!这样一想更气了怎么办? 南乔放下手,给他个白眼:“你这么说话早晚会挨揍。” 晏和景不以为意:“我哥也经常这么说,但是他也打不过我。” 那你哥这些年过得可真不容易! 乔三娘忽然跑过来:“陆妹妹,日后我能去找你玩吗?” 南乔看着面前这位真正的大家闺秀,虽不明白乔三娘为什么对她一见如故,但她不讨厌,甚至是挺喜欢这姑娘的:“当然能了!不过我住在青石镇,你应该会随着乔老先生住在县里吧?往来恐怕不大方便。” 乔三娘生了双弯月眼,一笑便成了两弯月牙儿:“青石镇?我记住了!” 乔老先生捋须笑看着她们,感叹道:“没想到我们乔家,最先接受现状的居然是三娘。”在流放路上时还愤懑不平,为此还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心情也跟着好了,跟换了个人儿似的,如今更是连新朋友都交上了。 司瑾知也看着她们:“三娘向来聪慧。” 他们心情都不错,唯独郑海棠已经快要疯了。 陆南乔怎么又出现了?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一个陆南乔不算,居然又来一个乔书婉!宁王殿下上辈子的正妃侧妃都到齐了! 她冷眼看着乔书婉跟陆南乔言笑晏晏的样子,这两人前世明明是死对头,如今却称姐道妹起来,真是可笑!以前在京中,倒是也有传闻说乔王妃与陆侧妃关系不错,她却从未相信过。 寻常人家尚且妻妾相争,何况王族!陆南乔都把乔书婉逼得躲进佛堂闭门不出了,这还能是关系好?真可笑! 乔三娘心情愉悦的回来,正好撞见郑海棠来不及收起来的愤懑表情,不由眉头微蹇。 这是三殿下身边伺候的宫女?情绪浮于表面,毫无谨小慎微之意,这样的宫女是如何通过宫廷选拔的? 司瑾知还记得晏和景之前的表现,并认为他有虎将之风。可是他夫人出现之后,他身上的煞气锐气就全不见了,百炼钢成绕指柔,瞧着跟寻常百姓也无甚分别。 “明明是翱翔天际的鹰,却偏偏自折翅膀困守一人。”司瑾知遗憾摇头:“白白浪费了一身好武力!” 乔三娘听后:“也许人家练就一身武力,本就是为了守护家人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司瑾知意外的看她,乔三娘却已经回头走到了祖父身边,没有再看他一眼。 郑海棠心焦于乔书婉的出现,却又想不出办法能阻止他们见面。短短一夜工夫,就急的嘴角边鼓起一个亮晶晶的水泡,晨起照镜子的时候险些没忍住尖叫出声。 这么丑!叫她怎么出现在殿下面前! 随后就被告知,她要跟其他过了初选的女子一起前往府城,经过二轮选拔后再送往京城。 划水的月 第68章 总算要离开这里了!郑海棠欢喜不已,乔书婉和陆南乔都在昌平,宁王殿下只要一回京,天高水长的,再多的感情也得磨灭了去。没成想一个晴天霹雳落在她头上,司瑾知不会离开,眼下要离开的只有她! “您答应过,让我留在您身边的!”郑海棠难以接受,找到司瑾知质问道:“现在却要让我去京城!” “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在回京之前,你留在我身边。”司瑾知不紧不慢道:“你是待选宫女,当然要进京!宫女采选是圣上的旨意,我即便是皇子,也不敢抗旨。” 他对上郑海棠难掩惊惶的脸,无奈道:“也怪你当初嘴太快,当着几位内监的面便喊我宁王,我现在还是个尚无封号的皇子啊!” 宫廷里混出来的,哪个不是人精?郑海棠以为屏退左右就能保守秘密了,殊不知她一开口,破绽就已经露出来了。 郑海棠面色苍白,司瑾知居然还不是宁王吗?她现在才知道! “早在你叫错称呼的时候,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司瑾知面含怜悯的说道:“我已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将一切告知圣上了。能得到一位可以窥见天机的能人,圣上定然高兴,赐予你的封赏绝不会少,比起留在我这儿可强多了!” 顺便借此让那位多疑的君父知道,他的三儿子将来只是个宁王,不会对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造成什么威胁。 郑海棠当然知道皇帝比王爷厉害,可是当今天子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不出三年就要死了! “殿下!”她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望着司瑾知:“我只想留在殿下身边。” “海棠,”司瑾知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满含歉意:“对不起,我实在无能为力。你不要怕,你有能力,别人只会敬着你,我也会安排手下的人帮助你的,等过两年,我真正成了宁王,有足够的能力了,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郑海棠又是悲伤又是感动,此事本是她自己不够谨慎说漏了嘴,与宁王殿下并无相干。说不得还因此连累了殿下,叫他受到君父怀疑,可他非但没有怪罪于她,还愿意出力帮她。 宁王殿下真是个好人啊! 郑海棠揣着感恩的心登上了前往府城的马车,心中暗下决定,她要想办法往上爬,成为一个能反过来帮上殿下的人! 司瑾知把郑海棠送上马车,回身就变了一张脸:“等人到了京城,叫京里的人手多盯着她点儿。” 她若能帮上忙,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行,就得防着她拖后腿。这女人那么好糊弄,进了京见了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说不定就会被策反,掉过头来对付他。 若非那几个宫使太监碍事,他早就想办法解决掉郑海棠了。这种虽有用处,却隐患多多的人,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宁可不要那好处,也好过出事儿被拖下水。 “私盐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金记盐铺背后牵扯到的千丝万缕可真是叫他开了眼,北境几个州府几乎都有涉及,连胡人那边都有据点,背后之人简直手眼通天啊! 第43章老妇少夫 镇上贴出了告示,要召集人手打井。 官府出钱打井,但不负责出人工,挖井需要民间青壮出力。同样的,因是挖来给民间抗旱之用,征集的民壮也没有工钱拿,但是官府给提供饭食,一日两顿。 民众议论纷纷。 “没工钱拿,那谁去啊!挖井可是个力气活儿,还是这么热的天,外面做短工的都涨钱了。”有人大摇其头,嫌弃官府太吝啬,征调民夫还不给工钱。 “也不能这么说,那井打出来是给咱们用的。河里已经没水了,光靠着镇上那几口老井可撑不下去。”认同官府做法的也有不少:“再说这不是还管饭吗?现在粮价儿可不便宜,每天两顿饭,能给家里省不少口粮了。” “希望官府大气点儿,别拿那清汤寡水的搪塞人。” 南乔家里也在讨论这个问题,不过讨论的重点在于她家要不要出人去挖井。 官府的告示上写了,为了缩短挖井的工期,最好每家每户都能出个劳力。这只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大伙儿都明白,这意思就是要让家家户户都出人工。 南乔的态度很坚决:“不去!既然告示上没有明确要求,那我们不去就不算违背了官府的要求。” 孟氏有些惴惴不安:“这样行吗?要是别人家里都去,就咱们不去,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咱们自家有井,又用不上官府的井,凭什么要去白做苦工?”说她自私也好,反正她坚决不同意。 这么热的天,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得爆皮,何况是顶着日头挖井。而且水位下降的这般厉害,她家的深水井都出不了多少水了,官府的井要挖到什么时候去? 孟氏也心疼,可骨子里又对官府充满畏惧,担心他们不去会惹来官府不满。 争论还没出来结果,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几家街坊拎着水桶站在他们家门口,为首的嫂子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南乔啊,你家有井的对吧?是这样,我们几家的水都用完了,镇上的老井那里排队的人太多了,轮到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能不能上你家来打点水啊?” 南乔让开路:“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家的井水下降的厉害,不知道够不够你们打的。” 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的绿意,从湿润的泥土情况来看,这些菜才刚浇过水不久。 划水的月 第69章 但是邻居们也不好说什么,井是人家的,当然要先满足人家自己的需求,总不能因为他们没水用了,就要求人家不要浇菜了把水省下来给他们吧? 井水的确下降得厉害,水桶放下去就能感觉出来,提上来的水里甚至混有泥沙——水桶碰到了井底,把底部的泥沙给带上来了。 这倒没什么影响,放一会儿等泥沙沉淀下去就行了。 几人轮番打了水,最后一位打水时便只能打满半桶了,多打了一次才凑够一桶水。 “南乔,镇上挖井你家去不去啊?”趁着打水的工夫,几人聊起来。 南乔叹气:“刚才我们还争这事儿呢!我是不想让二郎去的,我娘就担心不去会惹了官府的眼。” “你男人家里不是有关系吗?”一个嫂子说:“找找关系,别太老实了!况且你家本身就有井,便是不去也有话说。” 这可真叫人羡慕!这大热天的,谁也舍不得叫家里男人去出苦力,可没办法,不干活儿,到时候井打好了,不许他们打水怎么办? 街坊们拎着水出了门儿,迎面又遇上几个拎水桶的,不用说也是来打水的。 都不必南乔开口,几个嫂子便抢先道:“陆家的井快干了,我们几个打的都是井底儿了,没得水给你们了。谁骗你们了?看看这水,里面混着泥沙呢,都是从井底带上来的!” 南乔也说:“确实是没水了,缓个一两天说不定还能沁出些来。” 后来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就没办法了。 “你们不是去老井那边了吗?我去的时候还看见你在排队。” “老井也没水了,镇上几口井都降的厉害,还没轮到我们就没水了。”要等水井缓过来再出水,怎么也得个一两天,这一两天家里可就没水喝了。 这么热的天,不喝水哪里撑得住?几人瞄着水桶里混着泥沙的井水,哀求街坊邻居分他们一些,好歹先对付过这两天去。 谁也不愿意分,现在水这么紧缺,谁也不敢保证两日后他们还能抢到水。这时候分了,到时候自家抢不到水怎么办? “我记得蔡婆子家也是有井的。”为首那嫂子护着自己的水桶,灵光一闪道:“她家没人去,井里肯定还有水!” 对啊!还有蔡婆子家!因为这婆子日里太过烦人,他们居然给忘了! 几人赶紧去拍蔡婆子家的门,一拍发现那门其实没关,只是虚掩着,叫他们用力一拍给推开了。 “蔡大娘?”门都开了,急于打水的几人也没多想,抬脚便跨了进去:“你在家吧?借你家水井打点水——” 跟闻声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水桶“哐当”一声落地,大婶儿顾不上心疼桶,放声大喊:“快来人呐!蔡大娘家里进了贼了!” 难怪蔡婆子家的门是虚掩着的,这是进了贼了啊!幸亏他们来的及时,没叫这小贼逃脱了去,有这么一桩恩情在,想来那蔡婆子也不好拒绝他们打水的要求了! 南乔在外面听到抓贼的动静,拉着晏和景跟过来一看,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确定是贼?”她不好跟别人说蔡婆子的风流韵事,委婉劝解街坊们:“可别弄错了。” “错不了!我亲眼看见他从蔡婆子屋里头出来,不是贼是什么?”大婶儿冲地上呸了一声儿:“年纪轻轻不学好,做什么不好来做贼!” 隔壁罗氏一家听到这边闹哄哄的动静,担心出什么事儿,也过来看情况。看到被邻居们按在地上的赵玉柱,一瞬间脸都青了。 “谢谢大家伙儿帮忙,这儿交给我们两口子看着便是,大家去忙自家的事儿吧!”罗氏陪着笑脸试图把街坊们打发走,家丑不可外扬,叫人知道她娘弄得事儿,他们家脸都要丢尽了。 没人肯走,嚷嚷着要等蔡婆子回来,把这贼交给她处置。 南乔清了清嗓子,提醒罗氏:“姐,邻居们家里没水了,想借你们家井打水。” 还没弄到水呢,他们如何肯走? 罗氏明白过来,立即表态水井可以借给邻居们用。只是她话刚说完,一早出门买早点的蔡婆子回来了。 她人还没进门,就听见自己家里边吵吵嚷嚷的,好像还有人喊着抓贼。挂心着屋里还在睡的赵玉柱,生怕他出什么事儿,蔡婆子加快脚步匆匆跑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进门就看见赵玉柱被人压在地上,蔡婆子气的差点把手里的肉包子砸上去。晃着一身肥肉冲上去,左一扒拉右一推搡,三两下就把赵玉柱给救了出来:“受伤没有?他们打你了?” 赵玉柱嘴角青了一大块,疼的嘶嘶抽风,冲蔡婆子诉委屈:“他们招呼不打一声就闯进来,硬说我是贼!我这身上挨了好几脚,肯定都青了!” 蔡婆子心疼坏了,把肉包子往赵玉柱手里一塞,双手叉腰叫骂起来:“你们闲的发癫儿了?一大早的跑我家来找麻烦?看看!看看你们把人给打的!今儿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邻居们面面相觑:“我们以为是进了贼” “呸!你家进贼我家都不会!”蔡婆子张嘴就骂回去:“用得着你烂好心!嘴上说着抓贼,这贼是谁还不一定呢!你们不请自入,要我说全都是贼!” 南乔实在没忍住,侧过脸去无声的笑开。 她那耿直的夫君在旁开口:“我知道了,他是偷心的贼。” 划水的月 第70章 “噗!”南乔笑出声来,拳头敲在晏和景肩上:“别乱说!” “没有乱说。”晏和景认真道:“他是从屋里出来的,一大早,睡眼惺忪。蔡大娘又说那不是贼,还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为他发火骂人。” 一个年轻男人,又不是蔡婆子的儿孙亲戚,这个体贴关照劲儿 哎呦,敢情这的确是个贼!只是这个贼偷得不是财物,是专门偷人的啊! 蔡婆子情急之下失态,叫晏和景一说,反应过来后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茄子,待要反驳,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词儿来。 赵玉柱忽然出面挡在了她身前,顶着一张淤青的脸:“我跟蔡大姐发乎情止乎礼,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们一没犯法二没害人,相不相好是我们的私事,与尔等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要征求你们同意吗?世上岂有只许老翁娶少妻,不许老妇嫁少夫之理?” 承认了! 众皆哗然,蔡婆子怔忪的看着赵玉柱,一旁罗氏两口子脸色难看的如同没了老子娘。 南乔小声道:“这两句话文绉绉的,听着可不像是赵玉柱的风格啊!怕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吧?可叫他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用心准备还是很有用的,你看那蔡婆子,不就被赵玉柱这番话给感动的眼泪汪汪了吗? 这狗男人!为了吃软饭可真是豁出去了! 第44章彪悍娘子二合一 南乔的猜想没错,这一天,赵玉柱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可算被他抓住了机会,趁机公布了两人的关系。 年轻人之间藏着掖着还能说是小情、趣,他俩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单纯,蔡婆子图的是陪伴和年轻的身体,赵玉柱图的是钱财和享受。他俩要是一直偷偷摸摸的,万一哪天蔡婆子没兴致了,或者干脆嘎嘣了,赵玉柱岂不是人财两空? 这样不成!赵玉柱心想,他得有个名分,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蔡婆子的遗产。若是没有这个名分,他毫不怀疑罗氏两口子会直接把他赶出去,一文钱都不给他。 赵玉柱拉着蔡婆子的手,深情款款道:“蔡姐,我知道你有顾虑,可是人生苦短啊!就让我们抛开世俗的偏见,追随本心吧!” 蔡婆子红着眼睛回握住了赵玉柱的手,哽咽着应承了下来:“好!” 赵玉柱开心的笑了,南乔快被恶心吐了,罗氏已经吐了。 罗氏夫妻俩暴起,抢过街坊的扁担冲上去就打:“我不同意!不要脸的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 蔡婆子张开手臂,老母鸡护崽儿一样挡在赵玉柱面前,冲着罗氏大骂:“老娘的事儿用得着你同意?家都分了,我的事儿你管不着!你们敢动他一下,我就去官府告你们不孝!” 哇!吃瓜群众张大了嘴,蔡婆子这是要为爱大义灭亲啊!为了个赵玉柱,连亲女儿罗氏都不要了! 然后蔡婆子炮口一转,冲着其他人集体开火:“还有你们!都从我家里滚出去!我要报官说你们私闯民宅!” 毫不客气的把所有人都撵出门去,哐当一下关了大门,听那动静,好像连门栓也拴上了。 “这、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还关门,由不得别人不想歪啊! 罗氏阴沉着脸站了一会儿,把扁担一扔,在某位街坊“哎那是我的扁担你别给我摔坏了”的吵嚷声中,怒气冲冲离开了槐花巷。 “不会出事儿吧?”见状有人不放心道。 “去找赵家人了吧?”南乔猜测道,蔡婆子和赵玉柱的事儿,不能光罗氏无能狂怒,也得叫赵家人,尤其是赵玉柱的父母知道才行啊! 孟氏出现在门口,喊南乔两人回家吃饭,被提醒的众人看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水桶。 对哦!他们是出来打水的!现在陆家没水了,蔡婆子恼羞成怒关门了,他们上哪儿去打水呢? 要不,匀一点? 抢先在陆家打到水的几位大婶嫂子:“该回家做饭了!家里那口子还得去做工挖井呢!”提着装满的水桶健步如飞的跑了。 剩下的其他人顿时傻眼,这、这下该怎么办?打听一下附近谁家有水井? 早饭是青菜粥,米粒被煮开了花,浓稠的米汤呈现半透明状,里面点缀着嫩绿的蔬菜碎。配上新鲜的煮鸡蛋,昨晚腌的嫩黄瓜,再来几个杂粮窝头,就是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早餐了。 晏和景夹了块腌黄瓜,咬一口,黄瓜特有的清香配上腌料的咸鲜,味蕾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家里种的黄瓜已经能吃了吗?我看到别人种的才开始爬藤。” “浇不上水,自然就长得慢。”南乔作为家中菜地的打理者,很有发言权:“我们家的不一样,水肥充足照顾的也上心,长得自然快。” 为了这点菜地,她连洁癖都克服了,都开始动手发酵羊粪鸡粪了,这些菜若还不好好长,对得起她吗? 孟氏觉得不全对:“咱们家的菜地确实比别家的长得都好,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也种菜,从没有长得这么快这么好的!就说这黄瓜,论理还得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挂果,你看咱家院子里的,已经能吃了。” “还有咱家那棵老杏树,以前都不怎么结果的,全是谎花。后来南乔照顾着,你瞧瞧,满树都是果子!” 三人同时抬头,望向头顶的杏树。小儿拳头大小的果子缀满枝头,表皮已经开始泛黄,用不了多久就会成熟了。 划水的月 第71章 所以,果然是南乔在种植方面特别有天赋吧! “娘子厉害!”晏和景剥了个鸡蛋放到南乔碗里:“娘子吃鸡蛋!” 南乔咬着鸡蛋,呆呆的想,难不成穿越大神给她点亮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技能?咦!怎么想这都是科学种植的功劳吧!要不是没有合适的材料,她能弄个温室大棚出来,肯定能叫这时代的人大开眼界! 隔壁又闹腾起来了,张婆子在外面砰砰砸门,跳着脚的叫骂,里头的蔡婆子和赵玉柱就跟聋了一样,完全不予任何回应。 “这赵玉柱心够狠的,之前他闹出那事儿来,他爹娘把老本儿都掏出来了,两个姐妹也匆匆发嫁。这才多久啊,他就跟蔡婆子混一块儿了,爹娘老子都丢后头不理会了。”孟氏听着外头那动静,鄙夷不已:“真是个白眼儿狼!那蔡婆子精明了大半辈子,临老反而糊涂起来了,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要找老伴儿你好歹找个靠谱儿的啊,找这么一个小年轻,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那赵玉柱是奔着她的钱,偏她自个儿看不明白。 “都说人老成精,蔡婆子还没糊涂呢,能看不出来赵玉柱那点儿小心思?”南乔摇摇头:“她明白,只是不在乎罢了。赵玉柱图钱,她图人,没准儿她觉得这挺公平呢!” 只要她把自己的钱财掐的稳稳的,赵玉柱没得手之前就会一直对她伏低卖小的伺候着。哪天她若真的两腿一蹬走了,剩下那点财产留给赵玉柱也没什么,就当是他用心伺候的报酬了。 晏和景打算进山,狩猎还在其次,主要是想看看山上那条河的情况。随着旱情越来越严重,他们家的水井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存下的几缸水要留作救急之用,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动不得,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山间的河流还在,就能极大的缓解压力。 南乔没开口,晏和景在她身边假装忙碌的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娘子,你要不要一起去?路上会很晒,但是山里面就很凉快了。” 早在他转来转去时就想笑的南乔:“你不嫌我拖后腿吗?我走得慢,在山里还得你分神照顾。” 虽然很不甘心,但南乔明白这就是事实。进山狩猎听着简单,实际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她这个身体素质跟着去就是在拖后腿。 “我能保护好你。”晏和景自信的说,而后小心翼翼抽她:“娘子去吗?” 任何人瞧着那双满是期盼,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只怕都狠不下心来拒绝,何况南乔本就对进山很感兴趣:“去!谢谢夫君想着我!” 晏和景身后仿佛开遍了小花,喜滋滋冲出门:“我去借车!”娘子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推着走! “这孩子!”孟氏忍不住笑出来:“进山一定多加小心,紧跟着阿景,万万不能乱跑!” 南乔嗯嗯的听着,反过来叮嘱孟氏:“知道咱家有井,肯定不少人上门打水。等会儿我们走了你就把门关上,隔着门告诉他们没水了,甭管是谁来了都别开门。” 人心隔肚皮,发现家里只有孟氏一个女人,保不准就有人起坏心思,试图闯进来抢水。只被抢些水去还好,万一推搡中伤到孟氏,就悔之晚矣。 所以最好直接闭门不开,反正邻居们都能做证,她家的井是真的没有水了。 南乔两人走后,孟氏果真依言闭门谢客,一边听着隔壁的闹剧一边忙着家里的活儿,倒也惬意。 去往老翁山的路上,南乔看到了打井的队伍。先由有经验的打井队伍找出可能的出水点,然后一群青壮抡着膀子挖土。顶上那么大的太阳几乎能把人晒出油来,汗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又日头晒干,混合着飞扬的尘土,打眼一看简直就像是一群土人,便是熟人都认不出谁是谁来。 南乔刚往那边看了一眼,晏和景就伸手,把她脑袋上的草帽往下按了按:“当心晒,那边都是土,别弄你一身,你走我这边,我挡着点儿。” 他可看到了,那边干活的人里面有好几个光着膀子的。 南乔就装作不知情,乖巧的走在晏和景身侧,像个言听计从的小媳妇儿。 “哎呦!这不是小宴嘛!” 路边临时搭建的草棚子里头,两个差役正坐在里面喝茶,瞧见宴和景两人,纷纷打招呼:“小宴,上哪儿去啊?这大热天的,过来喝杯茶啊!” 甭管是不是真熟,看在晏和安的面子上,差役们见了晏和景基本都还算和颜悦色。尤其这小子上次帮着解决了争水斗殴的事儿后,在葛大人那儿挂了号儿,连尊贵如三殿下都说这小子有前途,差役们自然乐的攀点交情。 “谢谢两位哥哥,我带着娘子进山一趟,就不坐了。”晏和景打了声招呼,并没有给他们介绍南乔,反而侧身把人挡的更严实了些。 这两个都是隶属于马主簿的人,拿的是孙家的钱,晏和景可警惕着呢! 瞧着夫妻俩走远,两个差役不无羡慕:“身手好就是好啊!进山一趟就能有银子使了,这要换成是我” “换成是你,早就成了野兽腹中餐了!”另一个出言嘲笑他:“谁不知道山里好东西多,知道又如何?能耐不够进去了就是送死的,眼馋也没用。咱们兄弟,就踏踏实实做咱的衙役,不比他们强多了?” 两人看看日头底下汗流浃背干活儿的民夫们,嘿嘿笑起来,端起茶碗惬意的吸溜一口,爽! 划水的月 第72章 到了老翁山,第一件事儿是去存独轮车。只是山脚下那茅草屋还在,主人却不在。两人在空荡荡的茅草屋里转了一圈儿,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全没了,只留了个破屋的空壳子在这儿。 收拾的这般仔细,可见人走的并不匆忙。 “于家在山里有老宅,是近些年才从山里出来的。”晏和景见状并未担心,于家世代猎户,本领都不差,等闲出不了事儿:“估摸着是见外头光景不妙,搬回老宅去了。” 看样子山里的情况尚算好,最起码不缺水,要不然于家也不会搬回去。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话用在进山上完全不适用!草木生长旺盛,山里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就算南乔努力去辨认了,最后还是被晏和景拉着手,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上去的。 “好多野莓子!” 指头肚大小的果子点缀在茂密的枝叶间,红通通的格外可爱。因为罕有人迹,好些熟透了的果子已经从枝头坠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晏和景先过去,拿棍子敲打了一下荒草和灌木,几条小蛇匆匆忙忙逃离,不知名的小虫蹦出草丛仓皇逃命去了。 “好了,现在可以过来了。”晏和景处理掉了隐患,摘了一颗熟透的放进嘴里,酸出了痛苦面具:“嘶!这东西又不好吃,摘回去做什么?” 还不如院子里种的黄瓜呢!新摘下来的咬一口嘎嘣脆,满口清香。 “很酸吗?”南乔也摘了一颗,放进嘴里一口爆汁,酸酸甜甜的非常可口:“这不是挺好吃的吗?酸酸甜甜的。” 是吗?晏和景疑惑,难道是他摘的那棵没有熟?再摘一颗尝一下,熟悉的痛苦面具再度浮现——还是酸的! 南乔摘了一颗送到他面前:“试试这个呢?” 晏和景看着南乔捏在手里的果子,葱白的手指,红艳艳的果子,颜色对比分外明显。 他张嘴接过,嘴唇不小心触碰到指尖,瞬间不自然的撇过脸去。 “怎么样?好吃吗?酸的还是甜的?” “好吃,甜。”晏和景用力搓了把脸,若无其事道:“很甜。” 能一直甜到心坎儿里。 “就是说嘛,熟透了的莓子怎么可能不好吃,是你运气不好,这么多熟透的里面偏挑了两个夹生的。”南乔眉飞色舞道,手脚麻利的开始摘莓子:“这个可以做成果酱,能做点心能泡水喝,是好东西呢!” 晏和景看着她在枝桠间轻盈舞动的双手,又大力的搓了把脸。 还有三年——不,还有两年半!他可以的! 这一片的野莓子着实不少,南乔只选熟了的,个头饱满的,都摘了快有半篓子,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晏和景要接过去,被拒绝了:“这点东西我还是背的动的,别小看我锻炼身体的成果啊!等着瞧吧,我早晚也能练出腹肌马甲线的!” 腹肌、马甲线? 晏和景看着自己娇软可爱的娘子,设想了一下,一个浑身硬邦邦,肌肉结实,顶着着娘子脸蛋的女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好怪! 南乔不知道晏和景脑子里已经把她想成了金刚芭比,背着篓子朝气满满往前走:“我好像听到水声了,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的确是快到了,晏和景快走两步,拨开前面挡路的树枝,波光粼粼的河水就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哇!”南乔放下背篓,跑到河边洗了把脸:“这条河看起来变化好像不大。”反正肉眼看来,跟上次来时基本一致。 河水清凉,缓解了暑热。周围绿树茵茵,雀鸣婉转,令人心旷神怡。 晏和景也捧起水来洗脸,洗完甩着手上的水珠道:“这河的上游可能有暗河。” 南乔闻言来了兴致:“是那种从山洞里流出来的地下水吗?” 晏和景愣了一下:“唔,差不多吧?也有只在地下流动,不会露出地面的。”所以也叫地下暗河。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山里存在很多洞穴?”南乔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了,已知暗河多数发源于岩溶地貌,也就是存在着天然溶洞,那这些溶洞可不可以作为临时仓库用呢? 住人是不敢的,喀斯特地貌多是石灰岩,不牢固容易塌方。 “洞穴,应该是有的吧?”晏和景回忆了一下:“有暗河的地下洞穴我是没见过,山洞倒是见过不少。”山中野兽喜欢用山洞做巢穴,他进山打猎的时候没少遇到过。 “真的吗?”南乔兴奋的扑上来,晏和景连忙稳住下盘,双手抱住冲过来的身体,才确保了两人没有一起滚进河里去。 虽然河水不深,天气也热不怕着凉,但一起湿身想一想就忍不住头顶冒烟。 始作俑者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一点,双臂搂着晏和景的脖子欢快道:“真的有很多山洞吗?隐蔽吗?安全吗?适不适合做仓库或者住人啊?” 怎奈晏和景感受到怀中的分量后,已经宕机了。南乔连问好几句都没得到回应,这才发现对方酡红到几乎要冒烟的脸。 “噗!”差点忘了,这还是个纯情大男生呢! 南乔退回安全距离,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略有曲线的身材,距离彻底成熟还早着呢,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 晏和景一头扎进了河里,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河水深处。 南乔再也忍不住,站在河边笑弯了腰。 过了一会儿,在水中降了温,顺带洗了个澡的晏和景只穿着中裤坐在岩石上,拧过水的衣裳挂在树枝上随风飘摇:“所以,为什么对山洞那么在意啊?” 划水的月 第73章 南乔有点羡慕,在河里洗澡肯定很舒服!可惜,她只能回家后,用帕子沾水擦一擦:“为了藏东西啊!我们家里藏了那么多粮食,万一被发现了,日后断粮的时候就要沦为众矢之的了。不如趁着还没被发现,转移一些到安全地方藏起来。” 山洞就是很好的选择,深山密林,胆子小一点的人都不敢靠近,更遑论冲进山洞中抢粮了。 “如果山洞够大的话,修缮一下还可以当房子住。山下如果出了大乱子,我们还可以住到山里来。” 晏和景听的逐渐认真起来,还别说,这个想法确实有可行性!如果山下真的乱了的话,结伴逃荒未必就能比得上深山隐居,只要有能力对付山中野兽。 末路中的人,要比山里的野兽更加凶残难防,尤其是在身边还有女人的情况下,更容易沦为难民中受欺负的对象。 但是就他们一家躲进深山里也不现实,三个人里面只有他有对付野兽的能力,非常容易分身乏术。万一碰上狼群之类,就很危险。 得想法子拉上几个靠得住,身手好的,互为倚仗才行。 宴和景陷入了深思,南乔却盯着树上的蜂窝出神。 上次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这个蜂窝了,只是时间仓促,又有一条占地方的大蟒蛇在,没有空暇去收割蜂蜜。这一次她可是有备而来,一定要把香甜的蜂蜜弄到手才行! “你在做什么?”晏和景看到南乔在用带来的旧衣物包裹头脸,走过来看究竟。白色的中裤湿透之后紧紧贴在腿上,随着走动透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你看那里!”南乔指了指树上的蜂窝,笑眯眯道:“等我熏跑了蜜蜂,把蜂巢割下来,你就拿了背篓在下面接着。” 晏和景看着那个蜂窝,个头不小,外头爬满了黑压压的一层蜜蜂,看得人头皮发麻。 寻常姑娘看到恐怕要尖叫着逃离的东西,他家娘子却双眼放光,摩拳擦掌的表示要上树去把那东西弄下来。 晏和景心中满是骄傲,他娘子,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割蜂巢这事儿还是交给他来做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哪只蜜蜂拼死给她来一下,要疼好几天的! 南乔哼了一声:“看不起人怎的?做这个我可是熟手了!快些让开,你连衣服都没穿呢,当心被蜇了!”胳膊底下夹着冒烟的干草束,没几下就蹿上了树。 晏和景娘子什么时候爬树这么利索了?上次明明还是他托着才上去的! 他在底下仰着头:“娘子,千万小心啊!” “瞎操心!”南乔趴在树干上,举起冒烟的干草束在蜂窝周围来回晃了几圈儿,爬在上面的蜜蜂就纷纷飞走了。她抓住机会一刀砍上去,香甜的蜂蜜立刻从蜂巢中淌了出来。 “快接住!”南乔连忙喊宴和景,刀子连划几下,把一个硕大的蜂巢切成了好几半,一块块从树上掉下去。 晏和景举着背篓在下面接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像被蜜蜂爬了似的。 这身份是不是掉了个个儿啊?难道不该是他在上面才对吗? 第45章征粮税 几大块沉甸甸的蜂巢躺在背篓里,散发着甜蜜的香味儿。 南乔用手指沾了一点儿送进口中,幸福的眯起眼睛:“好甜啊!” 晏和景沉默的看着她,那表情仿佛今天才认识她一样。 南乔又沾了点儿蜂蜜,直接怼到晏和景嘴上:“尝尝看嘛!味道不错哦!等制作莓子果酱的时候,可以加一些蜂蜜进去,味道会更好。” 晏和景目光落在南乔一触即离的手指上,舔了舔唇边的蜂蜜,嗯,确实很甜。等一下,娘子刚才是不是也用那根手指蘸食过蜂蜜? 间、间接亲吻? 南乔在双眼发直的人面前摆摆手,纳闷不已:“二郎?夫君?晏和景!奇怪,怎么又宕机了?” 摇摆的手被抓住,晏和景盯着她的脸,带着她的手往嘴边送,作势要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去。 南乔抖了一下,下意识后撤,晏和景从善如流的松了手,面上含笑道:“怎么了?不是给我尝尝吗?刚才的那次我没尝出来,我们再来一次吧?” “蜂蜜多得是,要吃自己拿。”南乔把手缩进了袖子里,目光飘忽道。 “可是我觉得娘子用手蘸的格外香甜些。”晏和景留意到南乔泛粉的脸颊,唇角翘起的角度更高了些。 果然,只要他克制住不要害羞,害羞的那个就变成了娘子。还以为她有多胆大呢,原来是在虚张声势! 南乔看到他陡然亮起来的眼睛,遗憾的摇头。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进化了,以后再想调戏纯情小男生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 南乔目光扫过晏和景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紧实却不过分夸张,线条流畅如同优雅的猎豹,隐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性张力拉满。 “夫君,”她挑眉坏笑:“身材不错,继续保持哦!” 晏和景瞬间感觉热意上脸,微笑着将手放在了裤腰上:“还想再多看点儿吗?” 两人面带微笑,在风景宜人的河边,斗鸡一样的互相瞪视着。 “你敢脱我就敢看!”她又不是没看过,再少还能比得过游泳、跳水健将? “你敢看我就敢脱!”他们是夫妻,而他是男人,吃亏的总不会是他。 两人的僵持被误入的猴子打破,灰毛猴儿蹲在树上吱吱喳喳,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毛爪子里还抓着一件眼熟的衣裳。 划水的月 第74章 很像是晏和景洗完晾在树枝上的那件。 “衣服!衣服被猴子抢走了!”南乔惊叫。 晏和景撒腿就追,灰毛猴子灵活的在树上跳来荡去,吱吱的尖叫声仿佛在嘲笑他们。 晏和景俯身捡起几块石头,瞄准了嗖嗖扔出去,其中两块精准命中了乱窜的灰毛猴儿,猴子吃痛松爪,吱吱叫着从树上逃走了。 南乔松了口气,晏和景总算不用裸着回去了。 “快走!”晏和景穿好衣服背上背篓,拉着南乔就走:“山里的猴子记仇,我打了它,一会儿它该叫来其他的猴子围攻我们了。” “你不是想看山洞,这附近就有一个!”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好猎户也惹不起一群猴子。它们行动灵活成群结队,不但会用牙齿和爪子发起攻击,还会蹲在高处朝人扔果核石子儿甚至是粪便。 惹不起惹不起! 晏和景说的不远确实是不远——按直线距离的话。但这是在山上,山势崎岖陡峭,还有繁茂的植被拦路,还得防备着脚底下是不是有隐形的坑洞,真正抵达山洞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南乔又出了一身汗,但感觉比上次进山的时候轻松了很多,看来这段时间的坚持锻炼没有白费:“到了?山洞在哪儿呢?” 晏和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山洞没有被什么危险动物占据之后,用棍子拨开茂密的爬藤:“在这里。” 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覆盖在上头。随着晏和景的动作,一个黑黝黝,约莫半人多高的洞口露了出来。 “这么小?”以她的身高,想进去都得弯腰低头,晏和景这种高个子怕不是得匍匐前进? “只有洞口比较小,里面还是挺宽阔的。对了,你躲到我身后来。”晏和景蹲下,拿出火折子点燃南乔准备的干草束,让滚滚浓烟涌进洞里:“好久没来了,这里面兴许有什么东西在。” 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扑腾着翅膀从洞中飞出来,幸好两人躲在洞口边上,要不然准会被突一脸。 “原来是蝙蝠啊!”南乔松了口气,空旷的山洞里会有蝙蝠,倒也不奇怪,只要不是传说之中的吸血蝙蝠就好:“要进去看看吗?” “可能会有点脏。”被那么大一群蝙蝠占据了好久,别的不说,蝙蝠粪肯定积压了厚厚一层了,晏和景看看自己漂亮的妻子,有点不想让她进去:“下次吧!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工具,把里面打扫一下。” “脏怕什么?洗洗就干净了。”南乔看出他的顾虑,笑道:“我在家里的时候,鸡圈羊圈也没少伺候过,还怕什么蝙蝠粪?再说这可是药材呢,夜明砂,药铺里收呢!” 晏和景顿时露出难以消受的神情,认真道:“那夜明砂是治什么病的?” “你问这作甚?”难道不该问夜明砂什么价格吗? 晏和景严肃道:“我努力让自己不要生那种病。”他接受不了这种药材! 南乔登时哈哈大笑,可怜的晏和景,要是让他知道人中黄、鸡屎白之类,恐怕他连碰都不会碰药汤一下了。 等洞中烟雾稍微散去,两人从洞口钻了进去。 晏和景说的没错,这山洞只有洞口小,里面是很宽敞的。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一下,大小约莫能有个四十多平方,住人都绰绰有余了。 只是地上堆积着一层蝙蝠粪便,加上长时间不通风,洞里面有股怪味儿。 两人草草看完,便从洞口钻了出来,接触到洞外的新鲜空气,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 “这地方不错。”缓了口气儿后,南乔高兴的说:“把洞口扩一扩,装上门,就是间严实的屋子了。若是不嫌麻烦,还可以在洞外搭间房,跟山洞连在一块儿。这样地方大一些,采光也好。” 而且距离不远就是河,取水也方便。 晏和景却不大满意,这里距离外面还是太近了些,若是外面真的乱了,活不下去的人未必不会冒险进山,他们这里就很容易被发现。 “我还知道好几处山洞,等一一看过了再做决定也不迟。”最好能离外围远一些,还要安全隐蔽,距离水源也不能太远了要考虑的事情有些多,慢慢筛选着来吧! “你饿不饿?”发现日已近午,晏和景拿上弓箭:“我去打猎,你” “知道,找棵树待着嘛!”一回生二回熟,南乔自己找了棵顺眼的树爬上去,撒好了驱蛇药:“行了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心里暗暗把学箭提上了日程,不求能百步穿杨,最起码做到自保,不必回回在晏和景离开的时候抱树枯等。 娘子这般省心,晏和景没忍住笑:“我很快就回来!” 他果真说到做到,没多久便拎回来两只肥肥的山鸡,都已经在水边收拾干净了。 火堆架起来,肥厚的鸡皮经火舌一舔,滋滋的冒油,再撒上带来的细盐和花椒粉,那香味儿立马就出来了。 南乔从背篓里拿出块蜂巢,挤出小半碗蜂蜜。没有刷子,就用剥了皮的干净树枝代替,蘸了蜂蜜细细的刷在烤鸡身上,弄了个简陋版本的蜜汁烤鸡。 晏和景看着差不多了,先撕下一个鸡腿给南乔:“小心烫,要不你拿片树叶垫着点儿。” 南乔接过吹一吹,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香甜,内里鲜嫩多汁,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鸡了! 划水的月 第75章 晏和景把鸡腿鸡翅撕下来给她,直到南乔说吃不下了,才把剩下的给包了圆儿。 吃过午饭,略作休息后,南乔又跟着晏和景去看了一处山洞,规模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一些,距离大山外围比较远,地方也够隐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偏,距离水源太远了些。 “没关系,这个不合适还有别的。”晏和景道:“今天来不及一一看过了,下次再来时,我们从另一条路进山,我再带你看看那几个。” 若是这几个都没有合适的,他还可以找找于家。他家世代住在山里,肯定知道不少能住人的地方。 南乔其实觉得这两处都还行,只是晏和景看着很不满意的样子,便也随他去了:“行吧!既是你心中有数儿,便是我不来,你自己看好了,回来再跟我说也一样。” 山里野物不少,两人下山的途中,不止一次的碰上。送到门上的肉晏和景当然不会拒绝,连弓箭都没用,几颗石子儿丢出去,就收获了好几只野兔子。 “山上的兔子越来越多了。”晏和景皱眉,这东西实在能生,又好打洞,一旦泛滥了对山上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最近打猎就多打些兔子吧!皮毛积攒下来,冬日里还能做袄子穿。” 于是下山的途中他便专盯着兔子打,野兔果然多,差不多走出个十几米就能看到一只,简直不敢想象这山里到底藏了多少野兔子。到得山脚下的时候,收获的野兔数目已经突破了两位数。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了那打井的地方,这会儿日落西山了,凉快了许多,本应正是干活儿的好时候,可偏偏一个做活的民夫都看不到。 草棚子还在,差役却不见了。倒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那里收拾碗筷,时不时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过眼睛。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不解之下上前询问:“老人家,这里那些打井的人呢?今天这活儿不做了吗?” 天热的时候挥汗如雨的干,天凉快了反而停了? “还干什么呀?”白发苍苍的老翁摇着头叹气:“上头下来征粮了,哪个还有心思挖井啊?都回家去了!” 征粮? “夏粮不是还没收割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征粮了?”南乔不解的问。 要征收粮税,总得等到颗粒归仓吧?粮食还在地里没收割回去呢就开始征粮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唉!听说是南边闹了大水,朝廷赈灾拿不出粮食来了,就提前征粮税了。”另一位老人说着说着哭了出来:“俺们这里也闹灾啊!拼死拼活的保苗,收成也只有往年的一半!上头不减免税收,还要提前征粮,可叫俺们怎么活啊!” 夫妇二人心情沉重的回到家,孟氏已经煮好了晚饭,见两人带回来这么些野兔子,脸上也不见喜色:“瞧你俩这样子,是知道征税的事儿了吧?” 南乔舀了水,与晏和景两个洗了手脸,用过的水泼进菜地里:“可不是知道了吗?街头巷尾全都是哭的。” 孟氏同样愁眉苦脸:“这日子,可叫人怎么活啊!” 他家三个人,按律得交四石多的粮!换成那家里人口多的,光是粮税就得十几石!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粮价又高的吓人,几家能交得起啊! 便是新粮已经打下来了,收成减了半,粮税却没减,交完了税还能剩什么?一家老小擎等着饿死吧! 这真是不给人活路了! 自打半下晌儿得了消息,孟氏过个一二刻钟便要去看一眼自家的粮食,看到那满满堆积的粮食心里才会平静下来。然后就暗自庆幸,庆幸女儿女婿见机的早,早早囤下了这许多的粮食,这真是救了命了! 头功当属她那去世的夫君!要没有夫君及时提醒,他们哪能一早做好防范啊!今年给夫君的香火供奉必须要翻倍! “二郎,”夜里睡觉的时候,南乔躺在床上跟晏和景说:“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把存粮的地方找好了,偷空儿把咱们家的粮食给运出去。我担心用不了多久就会出乱子,咱们家这些东西,可经不起别人窥探。” 一旦发现他家有粮有水,那后果 晏和景点头:“明日一早我便进山,先把地方选好了,趁着入夜的时候把粮食分批的运进山里藏起来。” 他哥那里也得去一趟,晏和景是想劝晏和安一道儿走的,但是晏和安身后还有刘家一家子,未必能答应。 次日晏和景起了个大早,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带上水囊直奔老翁山。 南乔把门关好,拉上门栓还不算,又找来两根棍子顶在门后面。 然后就坐在院子里削木头,早些时候答应要给晏和景做簪子,这么些天了一直未得空儿。今日有些心神不宁,正好借着做簪子,让自己安静下来。 天逐渐亮了,外头逐渐有了动静。 陆家的大门被人拍的“砰砰”响,不知是哪个街坊在外头大声的喊着:“陆家的,开开门啊!你家井今日出水了吧?借我家用一用吧!” 打水的又上门儿来了。 南乔吹了口气儿,吹掉木头上细碎的木屑:“我家井里已经没有水了。” 然而外头的人根本就不信:“这都过去一天了,咋可能还没水?是不是你家又浇菜了?那菜地一天不浇水也死不了,咱们好些人连喝口水都困难呢!” 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话,南乔都气笑了:“昨儿井底都给刮干净了,一天工夫能出多少水?我们自家不要喝水的吗?你还管起我家浇不浇地来了?怎么?我家井跟你家姓了?以后我家用井打水是不是还要给你家交钱啊?” 划水的月 第76章 门外的人不意南乔竟如此牙尖嘴利,被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隔壁蔡婆子家开了门,赵玉柱站在门口喊:“我家里有水!街坊邻居们,有需要打水的上我家来啊!” 轰的一下,整条槐花巷都被震动了。 不管家里还有没有水,几乎家家户户都拎着水桶来了,在蔡婆子家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们似乎忘记了昨天还把赵玉柱当贼按着打,今天全都对他交口称赞,什么英俊大方有出息,好话一套套的来,甚至有夸赵玉柱跟蔡婆子般配的! 还有人现场搞起了拉踩。 “还是蔡婆子和赵兄弟仗义!不像那陆家,还是读书人呢,连点水都舍不得分给街坊,为富不仁!” 门后孟氏气的脸都白了,昨天才刚从他们家打了水,今天就昧着良心说这种话,就因为今天没分给他们水吗?早知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该一滴水都不分给他们! “升米恩斗米仇嘛!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给他他觉得理所当然,不给就是得罪了他。”南乔埋头削着木头,笑道:“这种人有个统一称呼,叫做小人。” 小人得志,啧! 孟氏还是气不过,见南乔还能静下心来玩木头:“难道你就不生气?” 南乔吹掉木屑:“有什么可气的?有他们倒霉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蔡婆子跟赵玉柱是什么好东西吧?那两个会那么好心,白送水给别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两个虽年龄相差大,但秉性是真的相投,蛇鼠一窝,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想从他们身上讨便宜,呵呵! 赵玉柱的声音随即在隔壁响起:“大家都知道,如今这水紧俏,便是有钱都没地儿买去!所以我们家这水呢,是不可能白给人用的,得掏钱买。” 南乔“哈”的一声笑出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赵玉柱的话顿时让排队的人起了牢骚:“什么?一点子井水而已,还要钱?你们俩是掉钱眼儿里去了吧?” “就是!还是街坊邻居呢,这钱你也好意思收?” 赵玉柱可不是孟氏,他脸皮厚着呢:“我怎么不好意思收了?这井是蔡姐的,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们要愿意买呢就留这儿,不愿意买我们也不拦着,你情我愿的事儿,谈什么好不好意思!” 蔡婆子站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也就我心善,愿意卖你们水用,我要是不卖,你们喝不上水可就要渴死了!” 赵玉柱适时吹捧:“蔡姐心地善良,这是在做善事啊!” 之前拉踩陆家的人:“人隔壁陆家就不收钱!” “那你去陆家打水啊,你看人家开不开门!”赵玉柱嘿嘿笑着说:“我可不是陆家,他家要脸,我不要,我只要钱!反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想要水,行!拿钱来买!没钱拿粮食换也成!想白占便宜的,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钱,他们舍不得,粮就更没可能了!征粮的昨天可是下来了,家里那点存粮连交税都不够,还得花钱去粮铺里买去,哪舍得浪费! 于是还真有人上陆家来敲门了,南乔一概不理,问就是没水,井干了。 “我家夫君为了找水,天没亮就出门了。我自家都难过,哪有余力帮衬别家。” 她们娘儿俩快活不下去时,也没见那个邻居伸出过援手啊! 任凭对方好说歹说,又是卖惨又是哀求,反正南乔就是铁了心的不开门。 “砰!”紧闭的大门被狠狠地踹了两脚,外头的人见陆家人油盐不进,气急败坏开始踹门了。 “你尽管踹!”南乔放下木头,冷笑道:“我给诸位提个醒儿,还有人记得我夫君什么出身吗?县衙里那点关系虽然小,但也是有用的。他跟那边说一声,你们猜猜,征粮的官差会不会给你们装粮食的斛上头多踹两脚?” 这一脚下去粮食就得下去一截,他们就得多添些粮把那斛给装满了。 南乔这话一出,外头立马安静了。没人踹门也没人哀求了,全都灰溜溜跑去了蔡家那头儿。 罢了罢了,还是再与蔡婆子歪缠几句求求情吧!陆家那边跟县衙里有关系,尤其是在这收税的关头儿,实在不敢招惹! 然而蔡婆子岂是能用情分打动的?尤其边上还有个臭味相投的赵玉柱,两人咬死了不给钱就不给水,什么情分不情分的,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儿? 闹到最后,家里实在没水用了的几家只得忍痛拿了钱,拎着买回来的半桶水一边走一边咒骂蔡婆子两人不得好死。 “也不知那陆家女婿上哪儿找水去了。”街坊们嘀嘀咕咕:“他要是真找着水了,咱上门去求求,让他也带咱们去找。蔡婆子两人心忒黑,靠着买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46章上门征粮 棕红色的桃木逐渐被削成了适合发簪的尺寸,南乔拿在手里端详着,考虑簪头该雕刻成什么样式比较好。 孟氏端着洗干净晾好的野莓子过来:“怎么摘回来这么多莓子!这东西留不住,一时吃不完就会坏的。” 南乔收起尚未完工的木簪,后续的雕刻是精细活儿,今天肯定是做不完的,正好抽空儿把果酱给做了。 “我们昨天弄回来的蜂巢呢?咱们先把蜂蜜挤出来,然后用野莓子熬果酱吃。” 院子里的瓜菜开始陆续成熟了,孟氏摘了些做腌菜,剩下的便晒成菜干。菜干体积小分量轻,耐存放还不怎么占地方,到了青黄不接没菜吃的时候,用水泡发开,吃起来是跟鲜菜截然不同的味道。 划水的月 第77章 日落西山时晏和景才回来,仍旧是拎着一大串的兔子,看的街坊们眼热不已。 那可都是肉呢!他们粮食都快吃不起了,陆家居然还能有肉吃!还有那兔子皮,也是好东西,鞣制好了给孩子做件小袄,又软又暖和,外头卖的可贵着呢! 赵玉柱眼中藏着妒恨,陆家这绝户财原是他先看中的,最后却叫个蛮子捡了漏儿。他想过好日子,还得陪着笑脸去伺候一个老太婆。 心中对晏和景恨得不成,总觉得是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好运道。 因而假惺惺的笑凑上去:“哎呦,打了这么多猎物啊,真厉害!可怎么都是兔子啊?这种小玩意儿,养条狗都能逮,显不出兄弟你的能耐来啊!怎么样?哪天打个大家伙给街坊们开开眼?” 听那陆家把他吹嘘的多厉害,不就打个兔子,有什么可神气的!最好他受不得激去山里找野牲口斗,叫野牲口啃了才好! 到时候那陆家只剩两个寡妇,又只一墙之隔,还不是由得他拿捏摆布! 晏和景冷笑一声,一脚踹在赵玉柱腿弯儿处,叫他当着好些人的面儿当街行了个大礼。 赵玉柱只觉腿都要断了似的,疼的眼泪冷汗一块儿往外冒。那蛮子还低头冲他笑:“看来上回打的你太轻了,没叫你记住教训。你既闲的骨头痒痒,我便帮你松松!” 说罢一脚踩在那赵玉柱脸上,把人从跪立姿态踩成了仰面朝天。脚收回去后,那赵玉柱脸上就被踩出个淤青的大脚印,鼻血长流。 蔡婆子杀猪一样跑出来:“哎呀!光天化日杀人啦!” 想帮着她小情儿出气,叫晏和景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哑巴了。 这蛮子眼神凶的!感觉她要是敢冲上去,他能连她一块儿打!野蛮蛮子不懂尊老啊! 赵玉柱爬起来,刚才的嘚瑟劲儿全没了:“你、上回打我的人也是你!” 晏和景轻蔑的笑:“是又如何?你不是看不起打兔子的?我且告诉你,打你,比打兔子容易多了!” 蔡婆子拉起赵玉柱,两人不敢多说灰溜溜的跑了,关起门来埋怨赵玉柱瞎逞能,打不过人家还要往上凑,上赶着叫人踩他那张脸! 旁人看了场好戏,因着井水要钱那事儿,赵玉柱和蔡婆子得罪了不少人,此刻见他们倒霉,众人只有窃笑和拍手称快的。 还有人凑上来跟晏和景套近乎:“晏小兄弟!你这是上哪儿打的兔子,这么多!我们能去试试不?也给家里弄口肉吃。” 晏和景倒是毫不隐瞒:“老翁山,那边野兔子泛滥的厉害。” 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人顿时悻悻,那地儿啊!谁都知道那地儿野物多,可要说敢靠近的可真没几个。听老翁山附近的人说,晚上经常听到山里的狼群嚎叫,可吓人了! 以前也有胆子大,不信邪的进去过,多数是一去不还乡,十有八、九是喂了野兽了。葬身兽口死无全尸啊,想想都瘆得慌! “晏小兄弟胆子真大!那地儿你都敢去!”几人甘拜下风,陆家这女婿可真够莽的!“听你媳妇说,你出门找水去了?找到没有啊?” 晏和景一听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趁他不在家,上门骚扰他家人了。 “水源嘛,倒是找到了。”拎着一串兔子的青年点头说道。 什么?居然真的找到了! 听到的人瞬间激动起来,有了水,就不用花钱买水喝了,也不用累死累活继续去挖井了。田里的苗能保住,下季的收成有指望了! “在哪儿?水多不多?能用来浇地吗?” 晏和景神情自若道:“都知道我去了老翁山了,还问这些多余的做什么?水源,当然是在老翁山上了。深山里头有条河,水流量不小,里面还有鱼呢!” 老、老翁山?还是在深山里头? 激动的笑容僵在脸上,满心的期待落了个空,一时间巷子里像是多出了一群人形雕塑。 晏和景欣赏了一番街坊们凝固的表情,心满意足的拎着兔子敲响自家大门:“娘子,我回来了。” 唯独趴在门后听消息的赵玉柱两人笑的得意,深山里的水源,不要命的只管去取水去!这找到了跟没找到有啥区别,想活命的,还不是只能花钱从他们这里买水! “咱家这口井,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守着这口井就能有进项。梦里都不敢想的事儿,居然成了现实! 蔡婆子欢喜之余也有些担心:“陆家的水井已经没水了,咱家的可别也支撑不住了。”卖水赚钱挺好,可别卖到后面自家吃水都成问题了。 赵玉柱却不以为然:“井里怎么可能没有水?我看定是那陆家不想白白分水出去,找的借口罢了!” 他俩在这边说小话,一墙之隔的晏和景听得清清楚楚,对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着实无语了:“早晚有他哭的时候!”明明那么多人家都断水了,还不知道藏水度日,在这节骨眼儿上卖水赚钱。钱是赚到了,等水井真的干涸了,他便是拿着钱,又能上哪儿去买水去! “今日进山收获如何?”南乔舀了水给他洗手,把猎物找地方放起来,预备稍后再来烧水收拾:“可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晏和景沮丧道:“山洞倒是寻到好几处,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暂时还没找到合心意的。” “本就是你要求太高了!”南乔白他一眼,昨日里看过的那两处其实都算不错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儿呢!“只是先找个地方存粮而已,人还是住在家里的,除非世道真的乱到过不下去了。” 划水的月 第78章 宴和景只得无奈低头,谁叫他确实没找到合乎心意的地方呢! “那明日我去借个板车回来,咱们趁着夜里的时候,先把粮食运到老翁山那去。”正好于家那屋子闲着,先放那儿,然后再一点一点往山上搬运。 孟氏犹豫再三,开口道:“一定得放到山里去吗?叫山里的东西给糟践了怎么办?咱们在家好生挖个地窖,藏好了也是一样。” 那老翁山隔着那么远,以后取粮食回回还得走远路,实在过于折腾。 “哪里一样了?”南乔反驳道:“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那地窖修的再隐秘也经不住人家翻找。山里头就不一样了,没人带路方向都找不到,想抢他都找不到地方!” 这怎么就预备着有人来抢了呢?孟氏听的心惊肉跳的,这世道真能坏成那般境况吗? 事实证明,就是能坏成那个样子。甚至都不是民乱,而是当地官府带头来抢。 次日一早,出门挖井的人刚走,征粮官就带着人到了青石镇。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从镇东头开始,直接堵上门挨家挨户征税。 “别抢我家的粮!别抢啊!”阻拦不能的女人被两个差役架着胳膊拖出来,其他几个直接把她家存粮都搬出来,当面称量装车。 “我家的税粮还在地里没收回来!这是我家的口粮啊!”女人哭天喊地的扑上前:“求求大人行行好!我们这就下地收粮,收回来就交税!” “大胆!”征粮官眼睛一瞪,命令差役们把女人拖走丢一边儿:“今年地里长得粮食全是瘪的,岂能用这等劣质粮充缴粮税?真是好个刁民!识相些的快些闪开!否则便要叫你吃些皮肉之苦!” 年幼的孩子哭着扑到母亲怀里,母子抱头痛哭:“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晏和安面有不忍,见同僚都忙着搬粮装车,小声提醒女人:“快别哭了!还不快去看着些,莫要叫人多搬了粮去或是顺手牵羊了!” 粮税是非交不可的,与其在这儿哭,不如盯紧了差役们,谨防有人手脚不干净。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吼吼的冲进去。 老邢嘴巴一撇:“发好心也得看看地方,小心叫那几个看见了,告你刁状!” 县尊大人指望着从中摸点油水呢,要是知道晏和安从中作梗,只怕刘县丞的面子也不好使,少不了要给他些苦头吃吃。 晏和安摇头,想到如今县中乌烟瘴气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原本县中是三足鼎立,葛县令不管事儿,刘县丞和马主簿互相对立,虽然很不像样子,但平日里倒也能说一句乱中有序。自从那位殿下给县衙塞了位师爷后,局面就彻底乱了套了。 乔师爷是个有抱负的,看不惯昌平县的乱相,试图予以修正。但他的到来本就属于空降,无形之中便已损害了原本三者的利益,他还想对昌平局面开刀,越发成了那三位的眼中钉。 司瑾知在的时候还好,背靠大靠山,县衙这几条小虾米自是不敢怎么样。可司瑾知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小地方,他走没几天,葛县令三人便沉不住气了,打定主意要叫那姓乔的老头儿认清楚现实。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一个犯了事儿被阖家发配的!不给他几分颜色看看,当自己还是京里的高官显贵呢? 如今是四方乱斗,他们这些衙役班头儿夹在其中,一个不慎就要吃瓜落儿,实在是苦啊! 镇东头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整个小镇,待发现官府竟然上门强行征粮后,留在家里的老弱妇孺顿时慌了神。 “上门征粮?”孟氏只觉匪夷所思:“这是怕我们跑了是怎的?” “别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趁人还没到咱家,赶紧把咱家要交的粮搬出来!”南乔急道:“万不能叫他们闯进来看见咱家的存粮!” “娘你去门口看着些儿,要是有人来了就赶紧叫一声,我跟二郎把粮食弄出去!” 孟氏慌慌张张的往门口跑:“哎!我晓得了!我把门关上从门缝里瞧着外头!” 南乔跟晏和景从存粮那屋儿往外搬粮食,他们一家三口要交足四石四斗,两人便挪出来五石粮,其余的用柴火杂物遮盖住,又从外头把门儿给锁上。 确保就算有人戳破窗户纸往里看,也看不出来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南乔!有人过来了!”这边方弄好,大门那里孟氏便喊起来:“是官差!官差来了!” 她隔着门缝儿往外瞧,只见一群人在东边邻居家门前站定,见叫门不开,一群差役气势汹汹上去砸门,还有直接翻墙进去的,不过片刻工夫那门就被打开了,留在家里的女人孩子哆哆嗦嗦的抱成一团,缩在一旁哭喊。 孟氏看的是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官差啊,这做派与强盗有什么分别! “娘,开门吧!”晏和景站到她身后,沉声说道。 孟氏看看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心慌慌的感觉轻了好些:“还没轮到咱家呢,这就开吗?” “开吧!”南乔也说:“反正是避不过的,早些开门,好歹还能给人留点儿好印象,免得行动过于粗暴。” 孟氏叹了口气:“那我开了!”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打开,在所有人都门户紧闭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显眼。 冷着脸的征粮官都看了过来,晏和景踏前一步挡在两个女人身前,冲对方一抱拳:“大人,草民家的粮税已经准备妥当了。” 划水的月 第79章 “哦?”征粮官讶异的挑眉:“这儿倒是有个自觉的。” 晏和安主动出来认领弟弟:“关大人,这是小人的弟弟。” 关大人惊讶的来回看了几眼:“是吗?那你们长得可一点儿都不像!” 随后便笑了:“要说还得是咱们县衙的家眷,要是都跟他们似的乖觉,本官也能省些事儿。闹成这般乱糟糟的,何必呢?” 一摆手:“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是县衙家眷,该纳的粮也得纳,成色上也不能有问题。去两个人,查验一下!” 晏和安作为哥哥避嫌,过来的是两个脸生的差役。 南乔把粮袋解开,露出里面颗粒饱满的粮食:“两位差爷请!” 借着袖子的遮掩,把准备好的铜钱塞到两人手里。 两人熟练的手一翻,将好处藏进袖袋里,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嗯,不错!颗粒饱满,是上等粮!” 倒进粮斛的时候动作也轻,没有拍一掌踹一脚什么的,只虚虚量了个四石四,南乔这边的粮袋子里还剩下好些,约莫还能倒出个六七斗。 这便是拿了好处,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以他们的做派,一石粮少说要多收个一两斗。 晏和景拿了两只腌渍好的兔子送给征粮官:“请大人尝尝我家娘子的手艺,已经腌入味儿了,无论是炒是烤,味道都很好。” 征粮官似笑非笑:“呦!这我可不敢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若是收了你的好处,岂不是要帮你办事儿?” 晏和景拱手道:“只求大人容许我兄弟二人说几句话。” 征粮官痛快的收下了好处:“嗐!就这点事儿,好说!去吧去吧,说完了记得自己去寻我们。”带着队伍便去往下一家收税去了。 兄弟二人到屋里说话,晏和景将自己对世道的担忧,以及准备往山里存粮,寻后路的想法跟晏和安说了,末了道:“我是想拉上哥哥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哥哥的意思。” 主要是不知道刘家的意思,刘县丞在昌平经营多年,说不定有比他们更安全稳妥的退路呢! 晏和安惊讶于弟弟居然能看的这般明白,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在县衙不知道,如今这昌平,嗐!我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反正就是一团乱,没个章程。” “旱灾未过,上头就开始强制征粮,我冷眼瞅着,昌平怕是离乱不远了。”晏和安也不是那没有见识的人,要不然也不能叫刘县丞相中了招做女婿:“你准备的退路挺好的,也算我一份儿。用不上最好,一旦到了用得上的那一日,说不得我们一家子都得靠这条退路保命了。” 可惜那三殿下未能在昌平多待些时日,若有他支持,乔师爷未必不能叫昌平换新天,可惜了。 “牛车我来安排,今夜二更天的时候,就运了粮食去老翁山!” 晏和景见哥哥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很是高兴:“哥哥若有信得过的人家,尤其是那身手好靠得住的,不妨拉拢过来。山里危机重重,若真要在里头生存,少不得要抱团。” 信得过的,身手好的,晏和安第一个便想到了老邢,与晏和景一说,他也同意:“老邢是个能担事儿的,我也信得过他!” 那就算老邢一个,晏和安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说动自己这个好兄弟了。 两人的谈话并未耗费多长时间,从陆家出来便看到,征粮的队伍现在正在隔壁蔡婆子家里。 前头征粮的动静蔡婆子早听到了,因而也是早早准备好了。她与女儿罗氏分了家,如今只需交她自个儿的那份儿,一石二斗粮食已经放在了院儿里头。 “辛苦官爷了!”蔡婆子陪着笑:“老婆子的都在这儿了,我女儿家不与我一道儿,她自家交自家的。” 哪知征粮官眼睛一瞥,指着同样点头哈腰的赵玉柱道:“那不是你家的人?一个成丁需纳粮税两石,合在一处便是三石二斗。那婆子,快快将粮食补了来,休想蒙混过去!” 蔡婆子愣住,连忙辩解:“不是不是!大人您误会了,这不是我家的人!他姓赵,家住在” “我管他姓张姓赵,人只要在你这里,我便只跟你要这粮食!”征粮官眼睛一瞪:“休要磨磨蹭蹭!再不补来,本官便派人帮你补了!” 蔡婆子气的险些厥过去,这什么狗官啊!纳税这样大事儿竟也随着性子乱来!对上赵玉柱那可怜兮兮的视线,她狠了下心,仍旧陪着笑脸:“是是是!草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不必劳动各位官差老爷!” 她家里好东西可不少呢,叫这些属蝗虫的进去了,那还能有个好? 只得忍痛又与赵玉柱抬出两石粮来,同样袖了钱打点差役,好歹没叫他们再在那粮斛上动手脚。 “这粮原该你赵家出的,如今叫我承受了,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你家!”待征粮的去了罗氏那里后,蔡婆子与赵玉柱说道:“这得从你家要回来,留与你吃正好,放在你家里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赵玉柱深以为然。 等外出挖井的男人们回来,才知他们不在家这一日工夫,家里竟出了这等大事儿!所剩不多的存粮叫官府强行拉了去,如今竟是快要无米下锅了! 他们不敢骂官府,便将怒火撒在女人身上,大晚上的处处可听到怒骂声与哭闹声。 二更方过,整个青石镇都静悄悄的。 划水的月 第80章 槐花巷陆家的大门却无声打开,好几人无声的忙碌着,将一袋袋粮食抬出来,放在外头的牛车上。 南乔给那牛喂了些草料,等粮食都装好了,拍拍那头大黄牛的脖子,叮嘱晏和安:“路上多加小心,在那边的时候,夜里睡觉警醒着些,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晏和景借着夜色掩护,展臂将她捞进怀里,用力的抱了一下才松开:“我走了,你跟娘在家也要小心着些,无事便不要出门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明明只是几天的短暂分离,两人心中却生出了惆怅。 牛车在夜幕下渐渐远去,南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正要叫孟氏一起回家去,背后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一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想活命的,就别出声!” 第47章无奈救人 孟氏及时刹住了即将冲出口的尖叫,压低了声音哀求:“你、你不要伤害她!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南乔闻到了血的味道,这个忽然冒出来挟持她的人似乎受了伤。 “进去!”男人自背后推了南乔一下:“别想着出声叫人,你只要喊一声,我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母女两个被逼迫回到家中,男人又以南乔作为要挟,要求孟氏把门关好。 大门关好落锁的一瞬间,南乔察觉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微微一松。 好机会! 她当机立断扣住了脖子上的那只手,另一手向后抓住男人的臂膀,单步向前肩部发力,给对方来了一记出其不意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沉重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随即没了动静。 南乔却没因此便疏忽大意,上去一记反锁,把对方双臂绞在身后:“娘!快拿绳子来!” 孟氏连忙跑去拿了麻绳过来,母女两个将男人五花大绑,绑在了自家的老杏树上。 做完这些,两人俱是一身的汗。 南乔拿来灯盏,但见灯光照亮的那张脸,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暗淡灯光下仿佛润泽生光。 这强人居然是个翩翩美男子! 孟氏不禁摇头:“生的这般好模样,偏要去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却发现南乔神色有些微妙:“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伤到了?”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能摔动一个比她高比她壮的大男人,孟氏现在仍觉不可思议。跟着女婿练习拳脚竟然有这般威力?那她日后是不是也该跟着学一学,不求多厉害,乱世来了别拖后腿就成。 南乔瞅着那张帅脸,第一反应便是把人丢出去,这可是个麻烦! 这人她认识啊!几个村子争水斗殴那天她见过的,听说是京里来的贵人,葛良年在他面前那叫一个卑躬屈膝奴颜媚骨。 不是说这位大人物已经回京了吗?跟采选宫女的宫使一道儿走的呀!怎么大晚上的出现在青石镇上,还冒充歹徒对她锁喉威逼? 随后注意到这人锦衣上头晕染开的大片血迹,貌似受伤不轻的样子,脑袋上又因为她的过肩摔,撞出好大一个包,人还陷入了昏迷中。这要是真扔出去了不会死了吧?他若是死了,朝廷定然不能善罢甘休,若查到他们头上,九族都不够人家砍的。 “娘,”南乔语调艰难的说:“先把人弄到屋里去吧,好歹清理一下上点儿药,别死在咱家里了。” 对上孟氏惊讶的视线,她苦笑一声:“这人我认得,不是强人,但也是咱们家招惹不起的。” 孟氏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向来不会多问,她觉得女儿女婿都是聪明人,行事上头比她周全。听到南乔这么说,她也就从善如流的应了,解开麻绳,与南乔两个合力将人抬进了屋里。 一个男人,无论放到她们谁的房间里都不合适,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书房,里面有一张矮榻,是以前陆秀才小憩时用的,刚好能够睡下一个人。 要给一个陌生男人清洗上药,孟氏顿时犯了难。 南乔主动接过了这个活计:“娘,你去烧些热水来,再拿些干净的纱布。二郎那里还有些金疮药,一并拿些过来。” 自己拿起剪刀,咔咔几下就把男人身上的衣裳给剪开了,露出里面血肉翻卷的伤口,瞧着颜色都有些泛黑了。 “要不咱们还是给送到医馆去吧?”孟氏浑身不自在,她一个寡妇不好给男人清洗上药,南乔一个有夫之妇就能做了?“医馆里头有医有药的,不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虽说这会儿天晚了,但医馆还是有人在的,只是夜里看诊免不得要多花几文钱。 昏迷的人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垂落的手猛然抬起,抓住了南乔的手腕:“不!不能去医馆!” 南乔登时“嘶”了一声,别看这人半死不活的,手劲儿还挺大,一把抓上来跟铁钳子似的。 “知道了,不去医馆!”她用手掰了掰,发现这劲儿还挺大掰不开:“你醒了没有?醒了就松松手,这样抓着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 对方没反应,眼睛也没睁开,刚才那句话就像是昏迷之中靠着潜意识喊出来的。 南乔只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揉着自己泛红的腕子嘀咕道:“真是倒霉,怎么就偏偏叫咱家给撞上了。明知道麻烦,还不得不管!” 转身与孟氏悄声道:“你看他这伤,应该是被人背后砍的。伤成这样子了还坚持不肯去医馆,定是担心走漏消息,叫背后伤他的知道了。咱俩倒霉,捡回一个烫手山芋,为免被无端连累,还是藏好了,别叫外人知道的好。” 划水的月 第81章 他们只是寻常百姓,可不想莫名卷入到皇权纷争中去。最好这人醒来后就赶紧离开,不速之客真是可恶! 孟氏烧了水,拿了纱布和金疮药过来,然后惊悚的看着南乔往热水里加了些细盐。 “你这是作甚?”那可是盐水啊!用盐水洗伤口,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哪?伤口上撒盐啊,光想一想就觉得疼死了!只有大牢里边审讯犯人,才会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打人呢! “清洁伤口啊!他这伤口谁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没有,如今天气又热,如果不好好处理干净,会烂的。”南乔认真道:“到时候可就要动刀子剜肉了。” 食用盐其实不适合用作消毒,用生理盐水更好一些。但眼下没那个条件,只能用淡盐水凑活一下了。 兑好的盐水放凉,南乔用干净的纱布沾着盐水,轻轻扫向开绽的伤口。 盐水接触伤口的一瞬,榻上昏迷的人猛地一颤,双眼圆睁,硬是被疼醒过来了! “别动!”南乔眼疾手快,一手按住男人后背,另一手仍旧拿着纱布一点一点清扫伤口中的杂物:“给你清洗伤口呢,你要不想伤口溃烂危及性命,就忍住了别乱动!” 司瑾知只觉伤口处刀割火燎一般,下意识就想挣扎,然听到南乔的话后,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下,双手抓紧了身下被单,手背都鼓起了青筋。 他侧过脸去,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到身侧站了一位素衣美人,正一手按着他,一手拿纱布帮他擦洗伤口。 这是什么地方?她们又是什么人? 脑子里才转过这样念头,就被身后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他险些当着美人的面儿丢脸的喊出声来,咬牙道:“你用什么给我清洗伤口?” 怎么感觉比刚中刀的时候还疼? “淡盐水啊!”南乔把沾了血污的纱布丢弃一旁,换了新的蘸足了盐水,继续新一轮的清洗:“可以防止伤口溃烂的,就是疼了些。” 这岂知是疼了些!这根本就是在上酷刑啊! 司瑾知牙关紧咬,生怕一张口就会叫出声来,脑子里却还有余暇去分析南乔的话。盐水居然可以防止伤口溃烂吗?若此言属实,那前线的将士们,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伤亡了! 好些将士们受的明明不是致命伤,受伤之初并无大碍,却纷纷死于之后的伤口溃烂,实在叫人痛心疾首! 南乔也知道这清洗过程属实折磨人,迅速清理完伤口,给敷上一层金疮药后,便用纱布将伤口包裹缠绕起来:“你能起来一下吗?要包扎伤口了,趴着不太方便。” 伤在背上,包扎时需要将纱布绕过他的身体去。 司瑾知倒是配合,只是这动作看起来像是他被南乔从背后环抱住一样,看的孟氏神色几度变幻,却又不知当说什么才好,只得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行了!”南乔包扎完成,松了口气:“你睡觉的时候当心些,千万别压到或扯到伤口了,伤口要是崩了,你还得再受一回罪。” 司瑾知顶着满头的冷汗,光着膀子坐在榻上,这才找到机会正眼打量屋内两人。 一位中年妇人,一位妙龄女子。 那女子生的极是美貌,布衣荆钗难掩天姿国色,眉眼灵秀体态婀娜,通身的沉静内敛。她往那儿一站,明明身处陋室,却觉蓬荜生辉。 便是美人遍地走的皇宫大内,这般容貌也能算是第一等了。 司瑾知难得怔住,这美人,他曾见过的。只不过他见到的都是刻意抹黑了脸,将自己往丑了画的模样。 他这番遭遇心腹背叛险死还生,逃命之际随手挟持的人,居然就是他有过两面之缘的人。 而这个人恰巧知道该如何预防伤口溃烂腐败,为他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救回他一条性命,就仿佛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安排一般。 “公子可要喝水?”南乔见他凝眉思考,想起自己一个过肩摔把人摔晕了,还给人脑袋上撞起一个大包来,心虚道:“或许我去厨下给您煮碗粥来?” 司瑾知回过神:“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是见过。”南乔实话实说道:“前些日子明水村那儿,曾见过公子一面。” 他们见过的可不止一面,司瑾知心道,只是第一次的时候,她与丈夫逆着人潮离开,并未注意到他罢了。 “司瑾知,”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在此谢过两位救命之恩!” 南乔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司什么知?什么瑾知? 这不是郑海棠试探她时,曾特意提到过的人吗? 第48章无题 司瑾知话说的诚恳,感激之情也是肉眼可见,但若要问他是否相信面前这两个救命恩人,答案是否定的。 皇室中人骨子里便是多疑的,尤其司瑾知之前刚刚遭遇背叛,险些丢了性命。如今的他便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是想害他的不轨之徒。 这样的紧绷状态,让他连睡觉都难以安寝。看似闭着眼睛,实则高度戒备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睁开眼睛警惕四顾,下意识去摸腕上的袖箭。 那里面的几支小箭早已在逃命时消耗殆尽。 失去了傍身兵器,司瑾知心情越发焦躁,感觉毫无安全感。他如今负伤在身,身边一无侍卫二无兵刃,便是个弱女子此时都能取他性命。 忆及失去意识前,被陆南乔一把摔出去的情形,司瑾知不仅被撞倒的脑袋疼,心肝儿也在跟着疼。 划水的月 第82章 那个陆氏究竟是什么人?说什么秀才之女,哪家秀才的女儿不学诗书练拳脚,能轻易掀翻一个成年男人的?而且她还会处理伤口,对着他身上的狰狞伤口面不改色,一般女子能有这个胆量? 与乔三娘这般贵女相比,这陆氏身上好似多了股野性。一个在温室之中饱受呵护,一个在山林之地野蛮生长。温室名花遇上磨难兴许会垂泪自伤,换做郊外野花,可能会冲着磨难甩上两个巴掌。 这样野性难驯,浑身带刺儿的女人,会真的不在意他之前的挟持举动,以德报怨的救他吗?也许会,但是司瑾知不敢去赌。 他在榻上趴了好一会儿,背上的伤口和满心的阴谋论让他难以阖眼。估摸着这会子陆家人应该都已经睡熟了,他咬牙忍痛从榻上下来,随手披上孟氏拿来的,原属于陆秀才的外裳,推门悄悄走了出去。 这番动作免不了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陆家条件一般,予他包裹伤口的纱布其实是细麻布,司瑾知穿惯了丝绸料子,从未穿过百姓的麻布衣裳,何况是用来包扎伤口。略一动作便觉那粗粝的布料摩擦过伤口,疼得越发厉害了。 他站在院子里打量陆家的房屋布局,北边是正房,应是陆家人日常所居之处,厨房应该是在东西两侧,具体是哪一边,待他探过便知。 南乔没睡好。 往日两个人的房间,今天只剩她一个,让南乔觉得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即便两人之前一直是分床睡的。 也许是少了某个能让她安心入睡的气息?床上辗转反侧的南乔睁大了无神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忽然握拳狠狠地捶了下床铺,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没出息的!晏和景搬进来才多久啊,这就习惯了?这就舍不得了?这就等一下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南乔警惕的扒到窗口处往外瞧,借着星辉看见有个人影摸进了他们家的灶房。 瞧着个子挺高的,绝对不会是孟氏!家里唯一的高个子晏和景不在,这肯定是个外来者! 进小偷了!难道是白天交粮时交的太痛快,招了眼了?有人觉得他们家存粮该是不少,趁夜摸过来偷? 这么想着,她悄悄穿好鞋,从门后摸到了棍子,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 自打陆秀才去世,附近便时不时有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来回转悠。为了防备夜里有人爬墙,南乔跟孟氏夜间都会在门后放根棍子,或者枕头底下压把菜刀剪子什么的。如今虽是没人敢上门唐突了,门后放棍子的习惯却沿袭了下来。 她悄悄埋伏在灶房门口,双手握紧了棍子蹲在墙根后头。灶房只有一扇门,那贼人要出来只能从这边走,等他一露头,她就一棍子打下去! 司瑾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儿,这厨房地方小,东西却多,他摸着黑进来险些被角落里堆积的薪柴给绊一跤,幸好及时扶墙站住了,又牵动背后的伤,疼的龇牙咧嘴。 他在屋里摸索着找东西,蹲在外面的南乔听这里头乒乒乓乓的动静,不由的纳闷儿。 这贼到底是做什么来的?摸进厨房见没什么可偷的,不该赶紧换地方吗?怎么还在里头寻摸起来了? 莫非是肚子饿了? 司瑾知找到了菜刀,拿在手里掂了掂,不怎么趁手,但也聊胜于无。他拿在手里刚走出门,斜刺里忽然就蹿出一个影子,凌厉的破风声冲着他的脑袋呼啸而来。 司瑾知大吃一惊,顾不上思考,下意识来了个后空翻,避开攻击的同时,长腿腾空一脚踢在了砸来的棍子上。 巨力袭来,南乔只觉双手震痛,棍子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被那股力道带动,向后倒飞出两步远,摔在了院中的菜地里。 “嘶!”司瑾知落地之后倒吸一口气,不用看都知道,刚才这一下子,他背后的伤口绝对裂开了! “是谁派你来行刺我的?”他疾步上前,菜刀抵住了刺客的脖子:“来的倒快!我”看清楚面前人的脸,凤眸瞪大:“等等!怎么是你?” 南乔也是一脸懵,雪亮的刀锋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动弹,瞪大了一双美眸盯着司瑾知:“我还想问呢,你不睡觉跑我家灶房里做什么?害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只是因为这样?不是想半夜里暗算他? 司瑾知狐疑的打量着她。 因事出突然,南乔出来时只穿了入睡时的中衣,并未着外裳。发髻未梳,长发胡乱披在身后。摔了一跤后更是把鞋子给踢飞了,露出未穿袜子的脚,衬着泥地更显白皙玲珑。 看着的确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两人靠的极近,几乎呼吸相闻。夜风吹动南乔的长发,几缕发丝落在了司瑾知脸上,痒痒的。 他收起菜刀站直了:“对不住,我以为是尾随而来的刺客。”又冲她伸出一只手:“需要拉你一把吗?” “不必了!”南乔自己爬起来,素色的中衣上又是泥又是菜汁,已经不能看了。 她目光落在司瑾知手中的菜刀上面,神色古怪:“你拿我家的菜刀做什么?”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溜进厨房,竟只是为了一把菜刀!这只是铁匠铺里买回来的寻常菜刀,又不是传说中的神兵,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还是说,他想杀人灭口,故而趁人都睡了跑去拿刀,接下来该不会就要把她和孟氏都嘎了吧?便如《三国演义》中,曹操杀吕伯奢一家那般。 划水的月 第83章 南乔戒备起来,她对司瑾知并无过多了解,只是从郑海棠那里窥知一二,知道她跟司瑾知在将来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没错,南乔知道郑海棠是重生的,她表现的实在过于明显了。 按照原本书中的剧情,这个时间段应该是郑海棠跟李言蹊克服困难,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但现在郑海棠进宫去了,男女主起码十年之内是走不到一块儿去了,剧情早已经崩的作者本人都不认识了。 郑海棠消息灵通,仿佛能够未卜先知。宫女采选,粮食饥荒她都早早知情,还几番言语刺探南乔。若南乔只是个土著居民,对郑海棠的表现可能只会觉得惊奇,但她不是。 重生的梗儿在网文界都快用烂了,郑海棠这点道行,南乔不下几个回合就看明白了。 合着她穿的这个世界不是原文,而是女主重生后的二周目世界啊! 能叫重生之后的郑海棠牢牢记住,还专门跑到南乔面前刺探,今生参选宫女后还主动往他身边凑,司瑾知绝对不可能是个小角色。而且很大可能,在郑海棠的上一世中,司瑾知跟她陆南乔的关系很好。 能叫她信任交好,别的姑且不论,这司瑾知人品上应当是过得去的,值得冒险搭救一把。 金大腿谁不喜欢! 若非考虑到这些,她早就趁着司瑾知昏迷时把人丢出去了。金大腿虽好,秉性未明的金大腿却未必好,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这可是无数网文作者的心得体会。万一捡到个心黑的,哭都来不及。 司瑾知尴尬的咳嗽两声:“我随身的兵刃都丢了。” 缺乏安全感,想找个兵器放在身边壮胆,可惜陆家称得上利器的就只有厨房里的菜刀。 晏和景倒是有武器,但是因为要进山,他都带着走了,自然不会被司瑾知给找到。 南乔心领神会,体贴的没有揭破:“原来如此。” 她正想告辞回屋,却听到司瑾知说道:“你们救了我,有什么想要的报答吗?金银财宝、入仕为官,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人情债难还,尤其还是救命之恩。与其等着陆家日后因这份恩情得陇望蜀再生事端,还不如直接给出一份好处,把这事儿了结掉。 “我吗?”南乔颇感意外的回头,认真想了想后道:“往大了说,我想要盛世太平,俗话说得好,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只有世道太平了我们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司瑾知不意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那若往小了说呢?” “那当然是一家平安了!”南乔笑起来:“我们家统共才三个人,够小了吧?” 司瑾知沉默了,南乔想要的东西,无论大或小,他都给不了。 南乔捡回自己的鞋子,穿好了往回走:“天不早了,还是早些去睡的好,免得明日没精神。” “等一下!”司瑾知叫住她,尴尬道:“能再麻烦你一下吗?我背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第49章蔡婆子下线 孟氏一大早就堵在南乔房间门口,她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南乔啊!”孟氏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你跟那个司公子,你俩是不是走的太近了些?” 昨儿半夜里听到外头有动静,孟氏也担心是闹了贼了,小心翼翼一看,发现却是南乔跟那司公子,两个人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院子里说话。 这、这孤男寡女成何体统啊!南乔可是已经成了亲的人,若是叫人看见了,该说她不守妇道了! “你得知道避嫌,别因为阿景不在家你就乱来。”孟氏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那司公子长的是好看,听你那意思,家世背景也好,可咱们阿景也不差,他对你多好啊!咱可得讲良心啊!” 南乔哭笑不得:“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红杏出墙了似的!你可别胡思乱想了,没那回事儿!对了,我昨儿晚上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做了没有?” 孟氏打起精神:“这我能忘了吗?我一早就找了人帮着递信儿过去了,算算时间,人都该到了县城了,说不定晏家大郎已经得到信儿了呢!” 南乔放下心来,司谨知除了是个金大腿外,还是个大、麻烦!她可不想让自家陷入到危险当中去,是以一早就决定了要把人交给官府。 “隔壁又在做什么?”南乔活动开手脚,就按晏和景教的开始扎马步,她如今已经可以一次站足一刻多钟,腿不抖身子不晃了,下盘稳固了不少:“一大早就闹哄哄的。” 孟氏把昨晚被南乔压了的菜摘下来:“找蔡婆子赊水的吧!” 赊水?南乔惊愕:“蔡婆子能同意?” “是不同意啊!所以才闹将起来了嘛!”孟氏摘着菜,小声道:“听说那赵玉柱去找他爹娘要粮去了!” 缘由便是昨日蔡婆子代赵玉柱出的那两石粮,这粮按说该是赵家出的,现在却叫蔡婆子出了。两人便觉得赵家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了,少出的那两石粮合该赔给他们的。 司谨知睡不安稳,早早便醒了,也来院子里散步。见南乔居然在扎马步,他的眼神极为奇特,像看见了什么难于理解之物一般。 女孩子不都喜欢让自己身娇体软的吗?陆氏这般做法,就不担心练出一身硬邦邦的肌肉来?她自己不嫌弃,难道她丈夫也不嫌弃吗? 又听到孟氏说隔壁在闹着赊水:“如今旱情已经这般严重了吗?”居然连井里的水都不足用了:“官府组织打的水井可有打出水来?” 划水的月 第84章 到底是他做主定下的事儿,司谨知还挺关心的。 南乔与孟氏俱是摇头:“这个不清楚,想来是尚未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人找上蔡婆子家。” 蔡婆子家的水是要钱的,要是能有别的选择,大家伙儿肯定不会选她家的。 司谨知眉头紧锁,看来之前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打井便能解决旱情,却未曾想到今年这旱情如此严重,连水井都扛不住了。 没有水,就没法生存,摆在当地百姓面前唯一的活路就只剩下逃荒了。 隔壁的喧闹声更大了,在这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蔡大娘,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你就发发善心吧!”这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南乔记得这似乎是之前来她家打水的街坊之一:“昨儿刚交了粮,大家手头都紧,今年粮食收成不行,少不得还得贴钱买粮糊弄肚子,实在是手头儿紧。你便赊些水与我们吧,我们又不是不给钱,等手头宽裕了一定还。” 其他人纷纷应和:“没错没错,我们绝不赖账。” 孟氏听的撇嘴:“这些人可真是!咱家不要钱的水也没换他们几句好话,如今花钱买水还要给人家说好话,敢情不要钱的就是不值钱呗!” 南乔失笑:“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因为我们压根就不卖,他们拿了钱来也是无用。” 孟氏这才舒服了些,点头应是:“对,就是这样!他们拿钱来买,我们还不卖呢!” 司瑾知的终点却放在交粮上,惊愕道:“不是还没到纳税的时候,怎么这个时候便征粮了?”地里的粮食还没打下来呢!他之前明明上书皇父,把北境地带的灾情细说分明了,按说应该是减税才对,怎么会提前征税了? “上头说南边遭了大水,颗粒无收,等着北边的粮食救命呢。”孟氏把择好的菜放到盆里洗,叹息道:“都不容易啊,南边涝北边旱,老天爷也不知道给匀和匀和。” 简直是一派胡言!司瑾知简直都要气笑了,南边遭了灾需要北边的粮食来救济?朝廷的粮仓是做什么的?摆着好看,还是专门养育那些个贪官污吏的? 父皇竟也由着底下人胡来,真是真是昏聩无能! 蔡婆子的刻薄的声音响起来:“不成!有钱买粮没钱买水?不吃粮会饿死,难不成不喝水便不会死了?又不是只有你们家交了粮,我家还多交了两石呢!我家就不等着钱买粮下锅了?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没钱就别来打水,赊账?我呸!” 说得好听,等手头宽裕了就还钱,那手头宽裕不宽裕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她还能上人家家里去翻腾,看是不是真的不宽裕吗? 这起子不要脸的就是想赖账! “你这婆子恁的铁石心肠!这还是诚心想逼我们去死啊!”也不知哪家的婆子在那边哭闹起来:“没有水,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蔡婆子不为所动:“隔壁陆家的女婿不是找到水了?想喝不花钱的水,找他家去啊!也没人拦着你们不是?” 陆家的女婿是找到水了,地方也没瞒着他们,可是 “那可是在深山里头,多的是吃人的野牲口!”没点本事的人上那里去取水,就是去给野牲口送肉的! 蔡婆子只觉可笑之极:“又不想花钱,又不想拼命,敢情你们就只想坐享其成啊?当自个儿是牌位上的祖宗呢,啥事儿不干只等着子孙孝敬?” 孟氏忍不住与南乔嘀咕:“骂的真好!这些人就是欠骂,弄得像是谁家有水谁家就欠了他们似的。”随后又悄声道:“不过她说的那话也有不对的地方,谁说牌位上的就啥事儿不干呢,你爹就不是。” 她那牌位上的夫君可能干着呢,都显灵好几回,帮着他们指点迷津了。 赵玉柱一大早就去赵家要粮,赵家如何能认?非说他们家也出了赵玉柱那份粮,如今家里已是揭不开锅了,赵玉柱这没良心的白眼儿狼还上门打劫,叔伯堂兄弟们直接把他给撵出门去,闹腾了一早上,连一粒米都没叫他带回去。 “你咋有脸来要粮呢?”亲娘张婆子都受不了,抹着泪的骂他:“家里可叫你坑苦了!你跟那蔡婆子不要脸,却要家里兄弟姐妹受累,如今提到咱家哪个不是取笑唾骂,兄弟姐妹婚事艰难,都是你这个畜生造的孽!” 赵玉柱完全不在乎:“少跟我扯些没用的,我的粮是蔡姐帮着交的,家里吃了我那份儿就得给我吐出来!要不然我天天儿来闹!你也少拿婚事当借口!便是没有我那事儿,他们也娶不到媳妇儿!” 自家人都快挤不开了,还惦记着娶媳妇儿?娶回来睡大街上啊? 这话说的,一群堂兄弟从里头冲出来要打他,赵玉柱忙抱头鼠窜跑了,跑出一段还不忘撂话儿:“等着瞧!日后我还来!” 他两手空空一肚子火儿的回到蔡婆子这儿,刚好蔡婆子跟一群人闹翻了,从打嘴仗升级到动手,扯头发挠脖子的撕扯成一团。还有人趁着蔡婆子被缠住,跑到井台边私自打水。 “给老子放下!”赵玉柱火冒三丈,冲上前一头顶开试图偷水的婆子,把对方的水桶从井里提出来一扔,小半桶清水洒了一地:“上我们家来偷水,欺负我蔡姐,老子跟你们拼了!” “娘!”人群中冲出来一个,直奔赵玉柱:“当家的你快来!这臭不要脸的敢推咱娘!” 于是这边也打起来了,剩下的人趁机浑水摸鱼,再度冲到了水井边。 划水的月 第85章 蔡婆子见赵玉柱被人打,赶忙推开与自己推搡的婆子,冲上去帮忙:“你们住手!别打他!你们别想偷水!不给钱不能打水!” 一时间,打架的、拉架的、偷水的全都挤在了水井边这一小块地方,你推我搡乱作一团。混战中也不知是谁用力推了蔡婆子一把,她脚下拌蒜没站稳,向后一头栽倒在井台边,后脑山撞上了石头制成的井栏,瞬间没了动静。 灰白色的井栏上,飞溅着刺目的猩红。 打成一团的人还没有发现问题,外围看热闹的惊呼出声:“血!出事儿了!出人命了!” 井旁缠斗的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惶恐不安的看着倒地不起的蔡婆子。赵玉柱哆嗦着手过去试了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虽然没说话,但他这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 “死、死人了!” 也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喊出一嗓子,聚集在蔡婆子家的一群人瞬间一哄而散,好些人连自家水桶都不要了,连滚带爬的往家跑,生怕跟这人命官司扯上关系。 也是巧了,这桩案子发生的时候,隔壁陆家恰好来了一队官兵。 晏和安一早收到弟妹叫人带来的消息,得知已经离开的三殿下居然负伤出现在青石镇上,还被弟妹给救了下来,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报给葛良年知道。 他长了个心眼儿,故意选在葛大人、刘县丞、马主簿以及乔师爷都在的时候进去汇报,顺利把县里的四巨头全都给卷了进来。 得知三殿下在昌平境内遇袭,几人不管是出于真心或是假意,当即第一时间带人直奔青石镇。 南乔看到司瑾知被县衙官员团团包围虚寒问暖,心中满意的比了个v。非常好,人救了,人情也有了,如今再顺利出手,往后就跟自家没什么关系了! 隔壁一声“死人了”成功吸引了这边的注意力。 司瑾知趁机从一众关怀中解脱出来:“出事了,你们先过去查看情况,容我与恩人道谢几句。” 葛良年知机,连忙带着人往隔壁去了,留下晏和安等几个身手好的守在外头。 司瑾知看向南乔,肯定道:“是你通知的官府。” 南乔面带得体微笑:“寒舍简陋,公子身份尊贵,岂能屈就于此?县中有高床软枕,仆从侍候,又有高明医师随侍左右,岂不比这乡下地方强多了。” 司瑾知嗤笑一声:“巧言令色!你其实是担心受我牵连吧?” “既然您一定要挑明了说,是!”南乔对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不慌不忙道:“公子明明身负重伤,却不肯去医馆,说明身后一定有追兵。我们只是寻常百姓,没有应对风险的能力,能帮您包扎上药,留您住一晚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司瑾知定定看她,咬牙点头:“你很好!” 南乔退后一步福身:“多谢您体谅!” 他体谅,司瑾知假笑,都被架起来了,他若是不体谅岂不成了忘恩负义? “你那个盐水洗伤口的法子,前线将士们可能用上?”算了跟她生气做什么,到底是救命恩人,手里还捏着个可能有大用的好法子。 南乔一愣,没想到昨晚她拿来将就用的盐水居然入了司瑾知的眼。不过细想之下也能理解,古代这时候好像是没有切实有效的消毒手段的,受伤之后就得看命,命好的扛过感染去,命不好的就没命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切忌得是淡盐水,盐不能加太多。”若是能为前线将士做些什么,南乔也是愿意的,因此不厌其烦详细解释:“还有那水,一定要是烧开放凉的。盛水的器具,包扎用的纱布等等,都得用沸水煮烫一遍。” 她说的仔细,司瑾知也听得认真,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去,叫缩在一旁的孟氏总算松了口气。 南乔胆子是真的大,竟敢跟贵人那样说话!幸好这位司公子脾气不错,没有因此治她们的罪,真是万幸! 南乔心想,这次见到司瑾知纯属意外,以后再想见到这种大人物估计难了,想了想便将伤口缝合的事情一并告知了:“当然,那针线在用之前也是要严格消毒的,如若可以,用可吸收的羊肠线最好,伤口愈合后可以直接吸收,就不需要再行拆线了。” 然后又在司瑾知的追问下,把羊肠线的制作方法说了。司瑾知怕记忆出错,还特地从陆秀才的书房里取了纸笔,认真的一一记下。 写满字迹的纸张吹干后折叠,被慎重的藏在怀里,此刻的司瑾知看待南乔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从欣赏的美人变成了崇拜的高人:“若你是男人,光凭这些东西就足以让你跃升官身了。” “当官我是不敢想的,不过往后若是遇到摆不平的事情,也许会借您的名号用用。” 司瑾知柔和了眉眼:“本宫司瑾知,乃是当今陛下第三个儿子,生母为淑妃秦氏。你可要记好了,别说错了话,镇不住别人反倒引人怀疑。” 我去!南乔在心中险些爆粗口,知道是个金大腿,没想到居然是纯金的啊!皇子啊!只要不牵扯到皇亲国戚,这名号搬出来什么人搞不定啊! 除了告知身份外,司瑾知还给了她一个墨玉扳指:“拿着它,整个庆国境内随便哪家秦记商行,都会将你奉为上宾。” 秦记商行?南乔立刻想起县里的秦记粮铺,据晏和景说,那家粮铺就是秦记商行下辖的。秦掌柜还曾夸口说他们秦家有靠山,原来这靠山便是淑妃和三皇子吗? 划水的月 第86章 司瑾知在众人簇拥下坐上马车离开,队伍的最后头还有个五花大绑的人,被骑马的差役用绳子牵了,踉踉跄跄的跑在后头。 南乔手搭凉棚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是赵玉柱吧?怎么把他给绑回去了?对了,隔壁出什么事儿了?是谁死了?” 她都没得到机会去隔壁看个究竟。 “陆家的,那是你家的客人啊?”只敢关了门偷偷看的街坊们,见官府的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才敢开门出来,难掩好奇的询问道。 他们可看见了,人最后是从陆家出来的,好几个穿着官服的大人物呢! 孟氏打个哈哈,随口胡诌:“昨日家里来了个借宿的,没成想是个大人物,竟然劳动这么些人来接,可真是吓到我了!” “那你家运气可真好!”邻居难掩羡慕道;“咱两家隔这么近,怎么就不上我家借宿呢?也好叫我见识见识大人物的风采!” 羡慕完后又与两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蔡婆子死了!” 竟是蔡婆子!母女两个探头去瞧蔡婆子家的门,才发现那大门已经给贴上了封条,而且那封条一看便知道是临时现写的。 衙役们出差总不会把封条带身上。 南乔惊讶道:“我看见官府把赵玉柱给带走了,难不成是他杀了蔡婆子?” 没道理啊!赵玉柱铁了心要做个吃软饭的,弄死了蔡婆子他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哎呀!你们是不晓得,那会儿蔡婆子家里乱的呦!”周婶子也是个健谈的,说起来就刹不住嘴:“那么好些人打成一团,天晓得究竟是哪个推得人。一见死了人了,别个都跑了,就那赵玉柱没跑,这不就被官府给抓去了嘛!” 孟氏听得目瞪口袋:“那这么说,那赵玉柱岂不是冤枉的?” “那谁知道呢!又没人看清楚,说不定就是他把人推倒的呢?”周婶子不以为然的说,反正她看着赵玉柱和蔡婆子不顺眼的很,觉得这俩人把他们槐花巷的名声都搞臭了:“看官府怎么查呗,实在不行就把今早儿去过蔡家的都问一遍。得亏是你我两家各自有井,不用去那蔡家,要不然说不得咱们两家也要受牵连呢!” “周婶子!”话才说到这里,周婶子就被人叫住了:“婶子你家有井,分我家一些水吧!家里水缸都是干的了。” 周婶子拔腿便往家跑:“没有没有!我家是浅水井,一天也就能出个一桶水,自家人还不够用呢!”跟被狗撵的兔子一样窜进门里,“哐当”把门闭上了。 众多视线又落到南乔两人身上,南乔推着孟氏回家:“我家井早就没水了,我家夫君一大早就进山打水去了。” 陆家女婿进山里打水去了?闻言众人纷纷意动,要是能有个可靠的人带着,进山里打水好像也不是不行。 “南乔啊,你跟你男人说说,下回进山的时候带上我们成不?” 南乔回身,两手把着门板:“不成!你们要想跟着去这我管不了,可若想叫我夫君照看保护你们,那我不答应!谁不知道山里面危险啊?他一个人进山我都提心吊胆的,再叫他照顾一堆人,他又不是神仙,自己还活不活了?” 被拒绝的众人看着陆家关上的门,一阵咬牙切齿,脾气暴躁的又想上前砸门了。可想起刚从她家离开的一群贵人,便没了那个胆气。 “真不当人!街里街坊的都不知道帮把手!这若是陆秀才还在,定不会叫他们这般行事!” 陆秀才这人最爱面子,说几句好话便能哄得他心花怒放,可比这冷心冷情的丫头好对付多了! “她家不带,咱们不会自己跟吗?等她家男人下回进山的时候,咱们直接跟上!他一个人都能平安进出,咱们这么多人呢,怕个什么?” 好虎还架不住一群狼呢!要真遇上什么野物,他们这么些人一起围攻,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弄些肉来吃吃。若是能卖掉那更好,还能多点钱买粮呢! 想的很好,却解决不了眼下就没水可用的事实。 “蔡婆子没了,她家井还能用呢!” “可那门上贴了封条了。”损毁的话,官府就要找麻烦了。 几人目光闪烁,眼神乱飞,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蔡婆子家的墙。 而此时此刻,老翁山深处,晏和景目光发亮的望着面前的山壁,兴奋的握住了拳头。 他找到合乎心意的地方了! 第50章洞天福地一更 发现这个地方实属意外。 晏和景是进山来藏粮的,前半程还算顺利,意外发生在回程的途中。 他遇到了一只灰毛猴子。 这只猴子一见他就激动的吱吱叫起来,在树上上蹿下跳,还用啃了一半的野果子打他。 晏和景虽然不擅长记猴子的模样,但这山里跟他结了仇的猴子也就那么一只,这恐怕是上回抢他衣服,被他拿石子儿打过的那一只。 上回没能成功报复回来,过去好几天了,这猴子居然还记得他! 猴子呼朋引伴,招来众多野猴儿对晏和景发动了攻击且穷追不舍。晏和景无奈之下只得躲避,不觉中便偏离了原先走熟的道路,闯进了另一片未曾探索过的区域。 这里的植被要更加茂密旺盛,底下的土地上爬满了青苔,脚踩上去又湿又滑。晏和景在躲避某只猴子投掷的不明排泄物时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划水的月 第87章 这处斜坡又陡又深,晏和景下滑的速度很快,中途他几次试图抓住灌木或者树枝自救,结果都失败了。这些植物扎根都不深,根本承受不住下坠的力道,无奈只得双手护住头脸,顺着斜坡一路滑到最底部。 幸而这斜坡上生长的多数都是荒草和小灌木,一路滑下来虽狼狈,衣服被刮破,身上也被划出众多小伤口,好在都不严重,多数都只是沁出一点血丝,有些连血丝都没出,就刮破一层皮。 他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陡峭的山坡,茂密的野草在他滑过后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但随着山风吹动,草浪起伏几下,那痕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点,想要从斜坡底下爬上去,很难,但也不是做不到。他随身携带了短刀,可以用短刀钉入地下,当做向上攀爬的借力点。 晏和景略一沉吟,决定先顺着坡底往前走,看看有没有更加省力一点的道路。 前行约莫百丈距离,两侧逐渐从长满荒草的斜坡变成陡峭的岩壁,中间的路越走越窄,走到后面,将将只够一人进出。不料走过这狭窄的一段后,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双壁对立,奇石峥嵘,两岸悬崖陡峭林立,虽不高,却显气势非凡。 然而最为引人瞩目的却是那岩壁上开凿出来的洞窟,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岩壁之上,有的能看到雕琢成型的佛像,有的却只开凿出了洞窟,内里空荡荡别无他物。 最矮处的岩洞距离地面都快有个一丈远了,不用担心野兽之类闯进去,而且距地面高,也不会太潮湿。上头那几个采光更好一些,就是开凿程度不算深,放点儿东西可以,要想住进去就有点逼仄。 循着岩壁脚下再往前走,便听到了水流声。只见一道白练从山凹处倾泻而下,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分成了粗细不匀的三股水流,又重新在底部的水潭中混为一体。那水潭也分成了大小三个,与上方的三股水流对应着,明显是由水流日积月累冲击而成的。 清水从水潭中溢出,漫过满地碎石,汇聚成明快的小溪,哗啦啦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距离瀑布不远的岩壁上有一处天然开裂的石缝,晏和景爬上去查看,这里是一处天然洞穴。洞口开阔,顶部教高,内里空间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山洞当中最大的。 晏和景一眼就相中了这里,这么大的洞穴,在里面盖个房子都不成问题。住山洞哪有住房子里来得舒服,若是在这里面盖一套房子,上面有岩壁遮挡无惧雨雪,背后是厚实的山壁,再烈的狂风也吹不透。出了房子就是宽敞的山洞,可以在里面随意活动,不会像在山林中一样,还得时刻防备着野兽袭击。 除此之外,洞穴里还能留出地方来饲养家禽。半露天的环境,不会有太大的异味儿,还能给家里添点儿鸡蛋和肉之类。 离此不远就是瀑布水潭,取水方便。而且整个地方都位于深山腹地,轻易不会有人进来,又清净又安全。 离开山洞后,晏和景又去看了看那些人工开凿的洞窟。这地方不知荒废多少年了,那些半成品的雕像历经风吹雨打,好些地方已经被侵蚀的驳杂不堪。 也许很久以前曾经有寺庙再此选址,他们在岩壁上开凿洞窟,雕刻佛像,想在深山中建一处乐土。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没有坚持下去,选择了离开,只留下这些洞窟和佛像空守此地。 晏和景砍了些树枝,一段一段截成适当的长短,然后从最底端开始,一边制造落脚点一边往上爬。等他终于从斜坡下爬上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足可见这斜坡到底有多高。 之前从上面滑下去时只受了点皮外伤,真是万幸。 山脚下的茅草屋里,老邢家大小子邢顺警惕的守在那儿。这里可放着好些粮食呢,万不敢离了人的,怕叫偶然路过的人发现了给顺了去。 那晏二叔进山都好一会子了,怎的还不见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晏和景跟邢顺两人差不了几岁,但因为老邢跟宴和安平辈论处,他儿子邢顺就平白矮了晏和景一辈儿。明明是相处不错的好兄弟,张嘴却得叫声叔,敢乱叫他老子真会大巴掌削他。 邢顺等的心急如焚,又想进山去找人,又怕离了人粮食不安全,在门前儿热锅蚂蚁似的团团转。 山道上晏和景的身影刚露面他就看见了,长松一口气快步上前迎接:“你可算回来了!咋去这么长时间呢?我还当你马失前蹄,出啥事儿了呢!” 留意到晏和景一身狼狈,惊讶:“还真出事儿了?弄这样狼狈,遇上猛兽了?” “还不如遇上猛兽呢!”晏和景郁闷道,以他的身手,就算是遇上了猛兽,只要不是狼群那种成群结队的,他都有自信能斗上一斗。若遇上实在厉害不好打的,打不过还能逃:“上回进山得罪了只野猴子,今天倒霉又撞上它了,招来一群野猴子追着我打,这不脚下一滑就摔了嘛!” 邢顺见他除了样子狼狈了些,身上确无大碍,放下心来便开始嘲笑他:“亏你还是十里八乡最出色的猎人呢,叫一群猴子撵的管头不顾腚,说出去叫人家笑话!” “你行你试试啊!”晏和景把回程时顺手打的猎物往地上一扔,去舀水洗手洗脸:“野猴子会用粪便砸人,你要是不害怕,下回我带你去开开眼啊!” 邢顺登时打了个哆嗦:“别别别!我承认我惹不起它们!”这些东西也太不讲究了些,怎么什么东西都能拿来丢呢!不讲武德了!瞧见地上死透了的山鸡:“嘿!这家伙长得可真肥!这回跟着你我可算是来着了,顿顿大口吃肉。” 划水的月 第88章 自觉捡起鸡去一边收拾去了,正好他这儿摘了些野菜,一会儿炖鸡的时候放进去。 “下午先不进山了,我回去一趟。”晏和景甩着手上的水珠过来说:“拜野猴子所赐,这回叫我发现一处洞天福地,我得回去跟我娘子商量一下。” “都是洞天福地了,哪还用商量什么?”邢顺对他晏二叔这一点就很不理解,自打成亲后就跟换了个人儿似的,以前多果决爽利的人啊,现在可好,什么事儿都得跟媳妇说一嘴:“二叔你啊,你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叫我二婶给捏的翻不了身了!” 邢顺摆明了在嘲笑他,晏和景却丝毫不觉生气。翻身?要什么翻身?只要南乔在他身边,他心甘情愿躺一辈子:“媳妇都没娶的人懂什么!” 气的邢顺直翻白眼,两个人相仿大,跟他面前充什么长辈呢! 南乔正在家里招待客人,舅父孟有福一家前来做客,带着新进门的儿媳妇儿来认认亲戚。 孟宝山昔年曾对南乔动过心思,只是才表露出那种意思就被杨氏给撅了回来,前脚给他说了一通门户之见,后脚就给他定下了舅家的表妹杨珍珍。 孟宝山对杨珍珍原只有兄妹之情,被杨氏这番摆布之后,他一不能迎娶心上人,二不能反抗生身之母,失望愤怒之下便心生迁怒,对杨珍珍产生了怨怼之意。 至于没有杨珍珍,他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孟宝山是从未想过的,或许也是不敢去想。 是以,当田大户登门,表露出招婿之意后,孟宝山只是略作犹豫,便痛快的应了。 既然不能娶陆家表妹,那娶谁对他而言都一样。相较之下,田氏好歹父慈母爱,家境富裕,娶了她也能帮衬上家里。而舅家那边,舅父舅母重男轻女,恨不得扒着女儿吸血,家里已经有母亲这么个杨氏女了,他哪还敢再娶回一个来!怕是用不了几年就要把家底儿全给扒拉回娘家去了! 这回带着妻子前来拜会姑母,见到已为人妇的陆家表妹,孟宝山不禁心头发涩,见礼过后便垂着头不吭声。 田丹桂悄悄拽了下丈夫的衣袖,低声道:“表妹好生漂亮!” 难怪小姑子宝珠时常的把她陆家表姐挂在嘴边儿上,她要有这样漂亮的姐妹,她也走到哪儿都夸!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奈何时机不对,正好长辈们寒暄完了还未再开口的当儿,这一声可是叫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田丹桂一下子红了脸,尴尬无措的低下头。她家境虽是不错,但也只是在黑石坡那种乡下地方。听说这位姑母嫁的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重规矩了,会不会觉得她乡野出身过于粗鄙? 第51章关切 南乔一笑起身:“长辈们屋里说话,我带嫂子和宝珠上院子里说我们的话儿去。” 孟氏笑眯眯:“去吧去吧!把宝山留下陪我们说话,你们小姐妹自个儿玩去吧!” 孟宝珠早已不耐烦听大人们说话了,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表姐,我们去摘杏子吧!我看见你家的杏子已经有熟的了!” 杨氏笑骂道:“馋猫儿!来姑姑家都没跟姑姑说上几句话呢,倒是惦记上姑姑家的杏子了!” 田丹桂略有些局促的起身,拿眼睛去瞅孟宝山,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孟宝山清了清嗓子:“姑姑和表妹都是和善的人,你不必想太多,自在些便是。” “对对对!”孟氏见新媳妇儿脸皮儿薄,赶紧道:“就当这儿是自己家一样,放开了玩儿!咱家关着门呢,玩疯了外人也不晓得。” 南乔主动拉住田丹桂:“嫂子快走吧,叫表哥留在这儿听长辈训诫便是,咱们赶紧逃!” 说的杨氏撑不住笑了:“好啊!你今儿可算是说出心里话来了!早就嫌弃我们絮叨烦人了是不是?” 南乔笑着拉着人走了,田丹桂略有不安的看向婆婆,见她只是笑,并无任何不悦之色,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婆婆不喜欢她,田丹桂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听丈夫说,是因为婆婆一直想让她自己的侄女儿嫁过去,好来个亲上加亲,是以对她心存偏见,只消日子一长,这偏见自然也就消了。 南乔带两人到树荫下去坐,而且果真去搬了个凳子过来,好叫孟宝珠踩上去摘杏子。 田丹桂也仰头去看枝头的果子,他们家的山地里也种了些果树,只是今年天旱,好些果子还没长成便落了。仍旧留在枝头的那些,也都长得不尽如人意,小小的酸酸的,既不好看也不好吃。 但是姑母家这棵杏树不一样,小儿拳头大小的果子黄澄澄的,顶端微微透着红,沉甸甸的坠在树枝上,把枝桠都给压的弯下来。便是孟宝珠这般身量,踩着凳子也能轻易够到。 “果真熟了!”孟宝珠摘下一个,拿在手里轻轻一捏,熟透的杏子便裂成两半。小巧的杏核嵌在中间,被粉糯的果肉包裹着。 咬一口,汁水丰盈,又酸又甜。 “唔!真好吃!”孟宝珠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表姐,嫂子,你们也快尝尝看!” 南乔挑那熟的摘了两个,分给田丹桂一个:“听宝珠的,都尝尝看。” 田丹桂尝了一个,惊喜道:“果真好吃!我家也有杏树,可是结的果子多数都是酸的。” 这个却不一样,除了果皮有些微酸外,内里的果肉吃起来是甜的。 划水的月 第89章 “喜欢就多摘些,走的时候带回去吃。”南乔笑道:“我去拿个篮子来。” 孟宝珠欢喜不已,田丹桂却有些不好意思:“尝几个就得了,哪有这样连吃带拿的。” 今年收成不好,不光粮价飞涨,水果蔬菜更是金贵。像这样水灵灵的杏子,拿去县城里卖,定是不愁买家的。 “你看这树上结了这么多呢!我们家就三口人,这可吃不完!”南乔指着那树上沉甸甸的果子道:“就当是替我们分担一些吧,坏了也是可惜!你瞧那枝头上,长得最好的都遭了鸟儿祸害了。” 田丹桂这会儿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闻言忍不住笑:“就是的说!我们家以前种的果子也是这样,只要一熟了就会有小鸟来啄,它们还只啄那些红了的地方,剩下的都不吃,可挑剔了!” “所以啊,你们不吃就便宜了小鸟了!”南乔转身往屋里走:“等着,我去拿个篮子来,咱们挑那些熟透了的摘。” 屋里杨氏正在说交粮的事儿:“幸亏姐姐提醒得早,家里趁着粮价还没飞涨的时候,早早囤下了。亲朋好友愿意信咱们,跟着存粮的这回也都得了便宜,那些不信的这会儿后悔都来不及了!” 粮食一时一个价儿,到如今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就这那粮铺还是掐着卖的,一天就放出那么点儿粮,拿着钱都未必能抢的到。 孟宝山跟着说道:“还要多谢我那岳父,这回的粮是他老人家帮着家里一并交的,家里的存粮都没怎么动。这是他老人家心疼女儿,可不是随便沾亲带故就能上门占便宜的。” 田大户家田多粮多,帮着亲家交个几石粮根本不算事儿。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家就愿意当那冤大头,帮着亲家交了不算,亲家的亲家都腆着脸上门求助来了,何曾见过这样厚脸皮的! 见孟宝山提到这个,杨氏顿时讪讪的。若不是她回娘家时炫耀了一嘴,哥嫂也不会找上田家,闹得三家关系现在都紧绷绷的,丈夫和儿子至今还埋怨她管不住嘴。 见南乔进来,孟宝山顿时住了嘴,不想让南乔知道他的生活过成一团乱,好歹保留一点尊严。 “我进来拿个篮子。”南乔含笑解释一句:“家里那棵杏树结的太多了,吃不完,多摘一些给舅父舅母带回去吃去。” 孟氏连连称是,夸赞南乔:“你想得周到!”又去问自己兄弟:“如今河水断流,井水迟迟挖不出来,家里面还有水可用吗?” 杨氏垂着头:“宝山媳妇娘家有井呢,咱家吃水暂时不成问题。” 吃的粮,喝的水都要靠儿子岳家帮忙,杨氏简直抬不起头来。原先娶了个不称心的儿媳妇,她还想着要不要端起婆婆的架子管教一二,如今可好,吃人嘴短,她是没那个脸去约束儿媳妇了。 南乔拿了篮子便要出去,忽见外面孟宝珠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表姐!姐夫回来了!” 啊? 南乔一愣,立刻加快了脚步往外走,果然看见风尘仆仆的晏和景出现在院子里,惊喜不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做完了?” 晏和景连忙伸出手搀住她的手臂,谨防她因为冲太快了摔倒:“慢些慢些!当心脚下!” 田丹桂看着他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融洽气氛,羡慕的拧紧了帕子。 靠近了便看到晏和景脸上手上的擦伤,以及衣服上被刮破的口子,登时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晏和景留意到家里还有外人在,只悄悄在她手腕上挠了挠:“家里有客人在?” “是舅舅一家来了,其他人你都见过,这两位是表哥表嫂。”南乔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面上一红,赶紧松开手,转身给他介绍起亲戚。 晏和景与孟宝山夫妻寒暄两句,便告罪要回房换衣服。他这身衣裳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番,实在是脏的不像样儿了。 “二郎身上有伤,我去看看!”南乔把篮子塞给孟宝珠,匆匆跟着走了。 杨氏见状不禁与孟氏笑道:“瞧瞧!小夫妻感情多好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姐姐就能抱上外孙了!” 孟氏只得陪着笑,心道那是你不知道他俩根本就没圆房!南乔说了至少要满十八岁,这还有两年多呢!想抱孩子,少说也得三年往后了。 孟宝山眼神晦涩的低下头,陆表妹连蓝眼睛的胡人混血都愿意嫁,当初如果他大胆表露心意,而不是先告知母亲,今天那个被她嘘寒问暖关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了呢? 南乔追进房里:“外衣脱了,给我看看身上!” 晏和景从善如流,麻溜儿的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身躯:“真的只有皮外伤,都是从坡上滑下去时落下的划伤。” 比起脸上手上的些许划痕,背后的伤痕就有些触目惊心,一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南乔手指小心翼翼落上去:“这还不严重?你是不知道疼吗?” 晏和景试图扭头去看自己后背,结果当然是看不到的,又不是猫头鹰,脖子没有那么灵活:“疼是有一点,不过我有注意保护自己,应该不至于太严重。” 南乔不由分说把人按到自己床上:“这样不行,伤口沾了不少脏东西,得清理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匆匆忙忙跑出去了,不一会儿便端了热水和白布过来:“水里加了微量的盐,会有些疼,忍着些啊!” 划水的月 第90章 没想到,短短两天,她竟用同样的淡盐水给两个人处理了伤口。 晏和景感受着背后刺激性的疼痛,苦笑,这可比受伤的时候疼多了! “娘子,你跟那个孟家表哥很熟吗?”娘子的手在他背上游走,晏和景痛并快乐着,为了分散注意力,便说起来今天第一次见到的孟宝山。 晏和景对孟宝山观感不算好,他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中掩藏着敌意。 “很熟算不上,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南乔仔仔细细把伤口中的草屑土粒清理干净,不假思索道:“后来父亲过世了,我要守孝,就没再见过了。” 严格说来跟孟宝山熟悉的是原主,她只是从记忆当中知道这个人,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更加谈不上什么熟悉了。 晏和景满意了,趴在床上歪过头去看南乔,吃了她拍在肩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清洗伤口呢,别乱动!” “娘子,我发现一个洞天福地!”晏和景眼睛亮晶晶的说:“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那里!” 第52章狗男人 得知深山里面居然有石窟,南乔果然很感兴趣,拉着晏和景追问了好一番。 “我说不清楚,等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你就知道了。”然后晏和景用满含期待的语气讲起了他发现的石缝:“我们可以在里面盖房子住,外面的空场可以用作练功、活动的场所。那里风景非常漂亮,你见了一定喜欢。” 南乔光听他描述就觉得美了,峡谷、瀑布、水潭,以及分布在陡峭岩壁上的石窟雕像,这放在后世妥妥风景区的配置啊,不买票都不让进的那种。 “你那么挑剔都能觉得满意,我肯定相信你的眼光啊!”南乔帮他清理完伤口又上了药,都是皮外伤倒是不必包扎了,闷热还不透气:“换件衣服就出去吧,送走了客人再说。” 南乔先出去,孟氏问了问晏和景的情况,得知伤的并不严重才放下心来。 杨氏好奇道:“侄女婿这是去作甚了?怎的还受伤了?” 念着当初县城里晏和景的仗义相助,杨氏对这个侄女婿还是比较关心的。 没得到南乔和晏和景的同意,孟氏不好把藏粮的事儿说出来,含糊其辞:“最近镇上用水紧张,家里的井出水也越来越少了,阿景就想着进山去找找水源。” 缺水这个事儿是大范围的,一说起来大家都愁。现在靠着田家接济,孟家暂时还不缺水用,可这天若是一直不下雨,井水总有供不上的一天,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那找到了没?”杨氏连忙追问:“侄女婿一个人进山不安全,下回叫上他舅和宝山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晏和景换好了衣服,大步流星的出来:“不必了,我已经找到水源了,只是离得远了些。日后舅母家里若是断了水,再跟我进山不迟。” 得了准话儿,杨氏瞬间笑眯了眼,孟有福也激动点头:“那可太好了!这老天爷一直不下雨,我看着真是心焦啊!” 隔壁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南乔听见了,奇怪道:“那边什么动静?隔壁蔡婆子家不是被封上了吗?” 其他人还不知道蔡婆子家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被封上了,孟氏只好说给他们听。 晏和景向前助跑两步,骤然跳起,脚在墙壁上一蹬借力向上,直接窜上了两家相邻的那堵墙。 孟宝珠直接“哇”了出来,拉着南乔兴奋道:“姐夫好厉害!就那样、那样嗖的一下就上去了!像是会飞一样!” 他哥就不行了,大男人连树都不会爬,这点上还不如她呢!她就会爬树,她哥就只会说她没点女孩子样儿。 孟宝山见晏和景这番作为,果然皱起了眉头。偏偏他看到南乔却是一副不以为意,反而与有荣焉的表情,不禁暗自郁闷,表妹可是读书人家出身的,怎么会瞧上这样一个莽夫? 他为了能配得上表妹,发奋苦读,努力让自己向读书人靠拢。虽然现在仍旧连个童生都不是,好歹态度摆在那儿不是? 晏和景攀在墙上,无语的看着隔壁小院儿里那满满的人。这些人显然是奔着蔡家的水井来的,也不知为什么起了冲突,刚才那一声便是水桶撞在井栏上闹出来的动静。 不是说蔡婆子家被封起来了吗?晏和景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看得出来那里仍旧关的好好的。 所以这些人都是翻墙进去的,进去偷水用。 “你们快别闹了!”排在后头的人小声制止起冲突的几个:“咱们可是偷偷进来的,叫人发现了告到官府,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打了水就赶紧走,别在这里闹出动静来连累了大家!” 起冲突的那几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井里没水了!”最先闹起来的人愤怒的低声吼叫:“他们还一人打了两桶!一点儿都不给后面的人留!” 没水了!辛苦爬墙进来偷水的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涌到井台边往下看,用绳子系着水桶丢下去试探,直接撞上了只剩浅浅一层水的井底。 打到水的人见势不妙,带着水就想溜,其他人哪能放他们走了,你拉胳膊我抱腿的拦住了,硬要他们把水分一分。 他们摆明了态度,要么大家都有份儿,要么谁也别想拿到水! 几人只得憋屈的同意了,形势比人强,没打到水的人比打到的多得多,坚持不肯分的话,他们肯定会上来抢。若是打翻了水桶,那就真的谁也别想拿到了。 划水的月 第91章 晏和景看了场热闹,从墙上跳下去:“是去蔡婆子家里打水的街坊,为了争水打起来了,蔡家的井好像已经不出水了。” 田丹桂情不自禁道:“井水干了?夫君,要是我们家里的水井也干了怎么办?” 孟宝山皱着眉头,难道真要跟着进山打水?山里的豺狼虎豹可是要人命的。 “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吧!”杨氏也坐不住了,田家的井如今可养着他们两家人呢:“正好跟亲家老爷商量商量,要是往后没了水该咋办。” 要是跟着侄女婿进山取水的话,万不能光他们家出人,田家也得出才成! 一家人就要告辞,南乔连忙叫晏和景去摘杏子,自己则进屋取了一对儿绢花送给田丹桂:“嫂子头回登门儿,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便送你一对儿花儿戴吧!” 田丹桂早就从婆婆那里知道,家里卖的那些漂亮绢花都是姑母家表妹做的,在县城里卖的特别好。因是家里赚钱的行当儿,她便是看着喜欢也没敢开口,不想表妹竟直接送了她一对儿! 还是玉兔金桂样式的,特别衬她的名字! 田丹桂眼神中流露出喜爱之色,却还要推拒不受,又要让给小姑子,孟氏在旁笑呵呵道:“收着吧!宝珠早就得了一对儿了,这就是南乔专门与你留的。” 田丹桂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晏和景拎着杏子把一行人送出门去,转身回来时看到南乔双手藏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 “藏了什么好东西?”晏和景失笑,作势便要绕过去抢。 “你过来!”南乔笑着躲开,手仍旧藏着:“低头,闭上眼睛!” 晏和景照办了,随后就感觉头上好像多了点儿什么。 “好了!”南乔放下手:“我屋里有镜子,快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晏和景被她推着往屋里走,抬手摸了摸头上。触感微凉,摸上去的手感像是木质,但是手感细腻光滑。对着镜子一看,原本用发带简单绑起的发髻上多出一枚棕红色发簪,簪头被雕成了灵芝祥云图案,寓意吉祥如意,长寿健康。 小小一枚木簪子,却叫他心中沉甸甸的,像是被幸福给填满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做的?”晏和景摸了摸,又赶紧松手,像是生怕摸坏了一般。 “答应你的事情我怎会忘记?”南乔笑眯眯道:“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光是那木头她就雕刻了一天,还要打磨掉毛刺手动抛光,昨儿夜里才将将做好。 晏和景当然惊喜,一个高兴就把南乔给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转圈圈:“我家娘子真是太厉害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簪子!” 南乔惊叫一声,连忙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握拳捶了两下,咬牙切齿道:“你快把我放下!别举了!要撞到头了!” 这个憨憨!人家亲近起来是公主抱转圈圈,唯美又浪漫。他呢?抱着她的大腿就把她举起来了,跟哄小孩儿似的,还要转两圈,转的她头都要晕了! 被放下时脚下都是软的,差点没站稳,被晏和景猿臂一伸给捞了回去,胸肌撞上了她的鼻子,撞得南乔瞬间眼泪汪汪。 这可把晏和景吓到了,手足无措的围着她团团转,跟着急的大狗似的:“娘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刚刚吓到了?我、我错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南乔捂着发酸的鼻子,赏了他一对白眼儿,没好气道:“我才不要!你浑身上下硬邦邦的,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然后他就把放在门后的棍子给拿过来了,就是南乔拿来打司瑾知的那根。 “放回去!”她是又好笑又好气,瞧着小夫君蔫头耷脑一脸沮丧的样子,主动牵起他一只手:“你就不问问我,另一枚簪子在哪里?” 另一枚? 晏和景呆呆的眨眼,对了,娘子当初说的可是要做一对儿,夫妻两个一起戴的! 蓝眼睛咻的一下就亮起来了,无精打采的人形大狗狗黏糊糊的凑过来:“娘子!娘子我帮你戴吧!你刚才都给我戴了!” 若是屁股后头有条尾巴,这会儿指定已经疯狂摇摆成了风火轮儿。 南乔被自己的设想给逗笑了,晏和景若是狗狗化的话会是什么样子?蓝眼睛的话,哈士奇吗?外表威武不凡,内里又二又憨? 她没再继续逗人,把另一枚簪子拿了出来。晏和景接过,小心翼翼给她簪在头发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晏和景给娘子戴完了簪子,发了一会儿怔,忽然一蹦而起。 “我要去跟邢顺炫耀去!”他哈哈笑着:“那小子还敢说我被娘子拿捏住了,他个没媳妇的哪里知道娘子的好!看我不羡慕死他!” 笑着就往外跑,跟发癫儿的狗子一般。 南乔心中那点温情感动瞬间稀碎,站起来喊了一句:“你上哪儿去?” “我回山里去!”晏和景回身冲她摆摆手:“我就是找到了好地方,专程回来跟娘子说一声的,邢顺一人守在那儿我不放心,我得回去!”还能跟邢顺好好显摆一把,娘子亲手做的簪子,只有他有的! 南乔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喜笑颜开的出了门儿。 呸你个二狗子! 第53章进山取水 晏和景可不知道自己的憨憨举动惹怒了娘子,被骂成了二狗子,他摸摸头上的云簪,兴高采烈的往老翁山走。 划水的月 第92章 后头立刻跟上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个个都挑着扁担,有的腰里还掖着绳子斧头。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便匆匆的追着晏和景去了。 都是些普通人,追踪本事自然还没有的,是以才跟上去就被晏和景给发现了。 “诸位行色匆匆,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晏和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些人,发现好几人都身携利刃后更是心生警惕:“挑着扁担水桶,是要去打水吧?莫非是官府的水井挖出水来了?” 呸!挖个屁的井!现成的井都快不出水了,现挖的井能挖出个什么来!便是出了水又能有多少?根本对不起大家顶着烈日出的那份儿苦力!如今更是连官府都摆烂不管了,说好的一天两顿也没了着落,谁还傻乎乎的去挖什么井? “晏兄弟这是要进山吧?”他们陪着笑脸,小心的询问:“上回听兄弟你说山里面有水,我们这些人家里实在是没水喝了,这不就想着跟晏兄弟你一块儿进山,好歹弄些水回去给老人孩子喝。” 说完打量着晏和景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你看,我们能跟着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晏和景痛快的说:“那河又不是我家的东西,谁去了都能取。” 跟上来的几人纷纷面露欢喜之色,对着晏和景就是好一顿夸。 “不过我带你们去河边可以,山里面遇到什么危险我可是不能负责的。”晏和景把丑话撂在前头:“大家也都体谅体谅,都是家里顶门立户的汉子,谁也不敢为了旁人豁出命去,撂下自家家小于不顾。” “体谅!体谅!”几人纷纷点头:“这是应当的!你愿意带我们去河边已经很够意思了,这生死有命,真要遇上什么事儿就看各人的命数儿了,我们绝不会怪罪于你!” 私心里他们当然是希望晏和景能护送一下的,但是也清楚这可能性不大。人家晏和景又没欠了他们的,凭啥为他们犯险啊!大难临头的时候,夫妻还会各自飞呢,何况只是街坊。 见他们还算通情达理,晏和景便不多废话了,带着人往老翁山走,还特地换了条路。 老翁山脚下的于家茅屋里面还藏着他家的粮食呢,当然不能从那里走,叫人发现了怎么办?好在进山的路不止一条,他还有别的路线可以选。 “我带大家走的这条路远了些,但是相对比较安全。”晏和景告诉身边这些人:“这一片儿猛兽不算多,顶多跑出头野猪什么的,不比其他地方会有豺狼虎豹。” 几人听得直呲牙,野猪还不危险啊?皮又厚,劲儿又大,撞一下就能把人撞飞,骨头撞断。那玩意儿还特别凶,一旦遇上九成九会主动发起攻击,那俩大獠牙,挨上一下就够人受的。 但是听到晏和景后头的话,又觉得正常。野猪虽凶,比起豺狼虎豹还是差了点儿的,后头那些他们光是听就觉得腿肚子打晃。 “大家最好把这路线记一记,往后再取水就能自己来了,我总不可能回回给你们带路的。”他自家事儿多得很,还准备在山里盖房子呢,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帮助旁人。 几人立马打起精神,瞪着眼睛留神观察着周遭儿景色,试图把这路线记住。只是才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晕了,这不是树就是草,要么就是石头,看着好像哪儿哪儿都一样啊,这要怎么记? “那个,晏兄弟啊!”有人艰难的开口:“这、这要怎么记住啊?我瞅着这都差不多一个样儿啊!” 作为天生的认路小能手,连荒漠都能记住路的向导界扛把子,晏和景很难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路痴这种人的。这么简单的路都记不住吗?那些树,那些石头,明明全都姿态各异,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分别来的吗?怎么还能记不住呢? 对上几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儿,他想了想:“要不你们在沿途做个记号?绑个绳儿或者在树上刻个印儿什么的?” “哎!这是个好主意!”几人闻言精神一震,不好意思的叫晏和景稍微等一下,拿上刀斧就是一通忙活,给两侧的树上留下了清晰的记号。 草丛里“扑簌”一下,晏和景眼疾手快砸了个石子儿过去,然后走过去从里面拎出一只灰毛兔子。 其他人整齐划一的咽了口唾沫,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绿了。 亲娘咧!一块石头就砸下来一只兔子呢!他们要是能有这本事,还用愁家里粮食不够吃? 一路走一路做记号,顺便看晏和景花样打兔子。要说这山里野兔子是真多啊,走着走着就跑出来一只,也有人试图去逮,可惜那玩意儿在跑得飞快,草丛里一冒头,眨眼就跑没影儿了。 “下回来的时候,找找兔子路,下个套子。”拿石子儿打他们是没那个能耐,套兔子还成:“晏兄弟,你说行不行?” 拜托人家带着找水,还跟人家抢猎物,万一叫人家不乐意了怎么办? 晏和景没所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你们自己做主就好。”这山里头兔子简直泛滥了,多几个人来打一打也好:“不过要注意安全,山里面危险很多。” 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就听到了潺潺水流声。 已经走山路走的腿发软的几人登时眼睛一亮,不待晏和景说什么便抢着往声音来处跑。 “等等!都站住!”晏和景见状一声呵斥,一把石子儿飞出去,啪啪打在前面的树干上,弹回来落在几人脚边,成功把他们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划水的月 第93章 “怎、怎么了晏兄弟?”这都到了水边儿了,怎么还不叫人走了呢? 晏和景走上前,捡了根长树枝,拿着拨拉开前头的荒草,一道狭长的裂缝从荒草底下露了出来。 “看到了没有?这种地方石壳又薄又脆,底下深不见底,若是不慎踩上去,立刻就会被吞噬掉。” 几人眼睛发直的瞧着那隐蔽的裂缝和洞窟,瞬间吓出一身白毛汗。刚才若不是晏和景及时逼退他们,他们就要踩上那块危险的地方了!只差一点命就没了! “记住这个地方!”晏和景丢下树枝,冷眼看着几人在坑洞附近做好记号:“从这边绕过去,前面就是河了。” 总算看到河了!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 “鱼!水里有鱼!” 更大的惊喜随之而来,那河中居然有不少的鱼!当即就有人忍不住,脱了鞋下水去抓鱼去了。 “地方带你们找到了,路上你们也做好了记号,自己就能回去。”晏和景看着他们欢腾起来毫无戒心的样子,皱眉道:“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你们记住留心周围,这河可是经常有野兽过来喝水的。” 几人心中一凛,看着晏和景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讪讪的从水里出来了。 邢顺等到日头都要落山了才把晏和景给等回来,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离开媳妇儿,不回来了呢!” 晏和景拎回来几只兔子,还用衣裳兜了一兜菌子:“给镇上街坊当了回向导,进山找水去了。怕这边暴露给人知道,绕了回远路。你收拾下菌子,我把兔子拿出去洗剥干净了。” 两人蹲在院子里收拾晚饭,邢顺问:“你怎么把人给带进山里了?叫他们发现咱们的秘密怎么办?” “放心,我找的地方距离那儿挺远的,而且很隐蔽,轻易不会被人发现。”晏和景偏了下头,让头上的簪子能被邢顺看见:“外面水源越来越少,早晚有人冒险进山找水。与其等他们没头苍蝇的乱撞,撞破咱们的秘密,不如给他们划出一条安全线来。山里危险,他们只要找到了水,就不敢再深入了,也方便咱们隐藏。” 邢顺若有所思的点头:“倒也是,要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冒险进深山啊!” 晏和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邢顺的发问,只好自己开口:“你就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 菌子上沾了好些枯枝败叶,清理起来很麻烦,邢顺正埋头认真清理呢,闻言抬头:“啊?你身上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换了身衣裳吗?” “你往这儿看!”晏和景低头,给他看头上的发簪:“看见了没有?发簪,新的!” 邢顺看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不喜欢戴发簪,嫌累赘吗?今儿怎么发起骚来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晏和景哼了一声:“这是我娘子送给我的,她亲手做的!做了一对儿,我们夫妻一人一支!” “我娘子还心疼我受了伤,我都说了皮外伤不要紧,她非是不听,硬要给我清洗上药。”晏和景说着说着就笑开了,满脸温柔:“我娘子真是太好了!哎!像你这种没有娘子的人是不懂的。” 还没吃晚饭呢,邢顺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还吃什么吃?他现在只想把手头的菌子都砸到晏和景那张春情荡漾的脸上! 呸! 第54章芳邻 跟着陆家女婿进山找水的人回来了,不仅带回了清水,还带回来好些鱼! 小小的槐花巷顿时轰动了。 去了的人喜笑颜开,没去的人懊悔不已。 总听人家说山里有多危险,这不去的人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还带回来那些东西,收获丰厚的叫人眼馋! “多亏了晏兄弟给我们带路,我们才能找到那河。”进山回来的几人英雄一般被人簇拥着,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已在路上做好了标记,往后再去就不需要再劳动晏兄弟了!” 于是之前被骂冷血无情的陆家摇身一变又成了香饽饽,一个两个的夸他们家厚道仁义。不像那蔡婆子,趁人之危趁火打劫,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不,把人收走了吧? “发现了水源也不藏私,愿意告诉大家伙儿,这才是读书人家的风骨呢!” “我早便说了,人陆家是厚道的,之前给我们打水可是分文不取的!若不是后来实在没水了,也不至于闭门谢客。哪里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有水也不肯分呢!瞧瞧!陆家的女婿这不就帮大家找到水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什么“我早知道”、“我就说嘛”,一句句全是在吹捧陆家仁义的,好像之前骂陆家的那些人里面没有他们一样。 “小人!”孟氏气哼哼道:“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脸色口风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了!她可算是看清楚这些个嘴脸了,往后再也不能听信他们嘴里的话! “听说罗大姐想要把房子给卖掉?”南乔蹲在屋檐下伺候她的玉米苗,这苗子已经有她小腿高了,宽大的叶片绿得发黑,一看就知道底肥充足,生长劲儿旺盛。 蔡婆子死在这处宅子里,罗氏触之伤情,决定要卖掉这里的房子,一家人搬回老家去住。听说早早离世的罗老爹是中原人,老家那边还有房有地呢,这些年全都托给亲朋打理着。 母女两代都做那牙人生意,钱没少挣,便是回去老家也能生活的很好。加上北境这边旱情越来越严重,罗氏也是担心后面会失控,想趁着情况尚可的时候赶紧离开这儿。 划水的月 第94章 “这个时候谁愿意掏钱买房子?”有那钱都留着买粮食了,这两天地里的粮食开始收割了,那干瘪样儿看得人欲哭无泪,压根儿挑不出几粒饱满能做粮种儿的。 没有粮种儿,来年的粮食怎么办?少不得还得花钱去买。 蔡婆子那房子当初建的时候用的可都是好料,便是比不得县城里动辄上百两的房价,几十两也是要得的。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家舍得在这当口花那么些银子买房子啊!不当吃不当喝的,不如粮食来得实在。 大户人家倒是不在意那点儿银子,可那不缺钱的大户人家,又哪里看得上一个小镇上的房子? 何况这房子才刚出了人命,多的是人忌讳呢!这才几天呢,就有人传闲话儿,说那蔡婆子家闹鬼,晚上打她家门口经过,有时会听到女人嘤嘤的哭声,怕是蔡婆子鬼魂不散,在此徘徊不去呢! 闹鬼一说南乔是不信的,她家就住在隔壁,从没听到过什么鬼动静。倒是那哭声,怕是罗氏感伤于老娘之死,夜里啼哭吧?叫人一传,竟变成了闹鬼,叫这房子更加不好卖了。 反正罗氏在这节骨眼儿上卖房子,整个槐花巷都不怎么看好,觉得她定然是卖不出去的。 谁成想却顺当的很,罗氏才把想卖房的意头表露出去,就有人循着味儿的找了过来。当天谈妥了价钱,第二天就在官府改了契书,隔壁那房子便正式宣告易主了。 次日一早儿,一辆青帷马车便停在了原先蔡婆子家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家三口,一对满脸疲色却难掩风骨的中年夫妻,以及一个姿容秀丽的年轻小娘子,三人望着新买的房子,表情似喜还悲。 南乔一见便知是新邻居到了,尚未详加打量,那小娘子便已发现了她,笑吟吟的打招呼:“南乔妹妹,我来找你玩来了!” 南乔看她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你是乔姐姐吧?上回好心捎我一程的那个!” 乔三娘与父母说一声,欢快的奔来:“可不就是我!早就说好了要来找你玩耍的,一直不得空儿,如今我住到你家隔壁来了,再来找你可就便宜多了!” 自家的新邻居竟然是乔三娘一家! “我先不与你说了,刚搬来,事儿多的很!”乔三娘瞧着温婉可人,说起话来却干脆爽利:“等家里收拾妥当了,我下帖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用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改口道:“等我这边安顿好了,请你过来玩!” 民间姑娘来往,不需要像高门那般麻烦,还得下帖子回帖子。她们两个如今是邻居了,想见了抬腿直接走过去便是,也没人会揪着她这点不放,硬要说她不知礼数。 南乔回家一说,孟氏也啧啧称奇:“竟有这样巧的事儿!听你这话儿,这乔家似是不错的人家,比那蔡婆子强出不知多少倍去!咱们家换了个好邻居,往后日子也能过得安生些。” 又瞧着自家满院子的蔬菜瓜果:“她家才搬过来,必定没什么新鲜蔬果。你不如摘些给送过去,也算是贺人家乔迁之喜了。” 南乔也觉得跟乔三娘投缘,便依言摘了些黄瓜、雍菜等,又从杏树上摘了些成熟的杏子,用篮子装了,提着去了隔壁。 乔三娘正与父母说话:“好好儿的宅子,非要在中间儿竖一道墙,硬是给分成了两边儿,不伦不类的。改日还是请了工匠来,把这堵墙给拆了去,好宽敞些!” “还有那口井!”罗氏没有隐瞒房子里发生的事儿,知道原房主便是死在井栏边上,乔三娘不免心生膈应:“也赶紧填了去!晦气的很!” 南乔拎着篮子过来,见门开着也没自己进去,伸手敲了敲门。 乔家三口闻声走过来,乔三娘见了南乔立刻便笑了:“你怎的过来了?这边还什么都没规整呢,乱糟糟的。” “想着你们刚过来,家里边大概没有新鲜蔬果,就给你们送些过来。”南乔给她看篮子里水灵灵的果蔬:“都是自家种的,别嫌寒酸。” “好新鲜的蔬果!”乔三娘先赞了一句,接过菜篮子:“哪里寒酸了?这可都是好东西!这等新鲜货,县里都没处买,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了。” 到底是她南乔妹妹,伺候庄稼果蔬的能耐一绝!既然天意叫她们姐妹在此重逢,她定要帮着南乔妹妹守好了那些东西,切莫再叫那些个臭男人给白占了功劳去! 南乔妹妹种出的良种活人无数,那是何等大功劳,说句万家生佛都不为过!给封个侧妃就打发了,偌大的功劳便宜了旁人,皇室真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地儿! “里边乱,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乔三娘嫌弃蔡婆子住过的地方腌臜,是准备请人来大面积翻修的,自然也不愿意叫好姐妹进这脏地方:“你等一等,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呢!” 说完央了父母先招待着南乔,自己挎着篮子跑去了原先罗氏住的那边。 乔母只好绞尽脑汁的找话题:“你就是南乔吧?三娘在家经常提起你,若不是她祖父压着不叫乱跑,怕是早就跑来找你玩了。” 她实在有些纳闷,自家那女儿打小长在京城,来往俱是高门贵女,是怎么跟一个小地方的平民女子一见如故的?这孩子自从病了一场后就变的古古怪怪的,她这做娘的都看不明白了。 乔母的眼神满是探究,似是想看明白这陆南乔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曾经眼高于顶的三娘这般看重。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除了模样生的好看了些,其他也平平无奇啊! 划水的月 第95章 京里也不乏模样好看的小娘子,往日里也没见三娘与她们走的近啊! 乔母思来想去,只得把原因归为虚无飘渺的缘分,许是两个女孩儿天生有缘呢! 乔三娘一阵风似的跑回来,顶着乔母不赞同的眼神,给南乔看她拿来的东西:“这是我自己绣的荷包,帕子什么的,送给你使!” 她还记得南乔妹妹不善女红,所以特别喜欢她做的绣活儿。是以到了昌平后,她亲自挑选了绣线和花样儿,专门给南乔妹妹做了些小东西当见面礼。 乔三娘有着两世的阅历,绣技更是登峰造极,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让不擅针线的南乔见了羡慕不已。 “这可使不得!”南乔虽然喜欢,却推拒不受:“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瓜果而已,当不得你这般厚礼。” 虽说只是些荷包帕子,可用料都是丝绸,绣线也是上等蚕丝线,更别说那精巧的花样儿巧夺天工,拿出去卖绝对价值不菲。 她怎好收人家这般贵重的礼物。 “我专程与你做的,你若不要,我扔井里去一块儿填了!”乔三娘说着便作势要扔,南乔连忙给拦下了。 “好好好!那我便厚着脸皮昧了你的好东西了!”南乔无奈,只得收下:“我听你刚才说要填井?青石镇旱情挺严重的,好些人家吃水都成问题了,把井填了,你家还有地方取水吗?” 蔡婆子家这口井还是很不错的,深水井,水质不错出水也好。总不能因为人腌臜,就迁怒到井身上去吧? 第55章蝗虫来了 乔三娘最终决定留下这口井,不填了。 她觉得南乔说的有道理,有错的是人,跟井没有关系。家里有口井,用水上都能方便不少,尤其是眼下大旱缺水的情况下。这口井眼下虽然出水不算多了,但满足一家三口的用水量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到用水,”乔父想起今早上从马车里看到的一幕,问道:“那会儿我看到好些人挑着扁担水桶往外走,这附近有什么能取水的地方吗?” “取水的地方是有,不过不在附近,在距此十几里的老翁山里。”南乔想起那些一窝蜂往山里跑的街坊,便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他们这架势保不齐要出事儿:“山里有河,他们都是要去山里取水的。” 取个水得走上十几里地,还得进山?乔家三口都被惊住了,不禁庆幸他们买下的这处宅子自带一口深水井。还因为卖的急,又出了人命官司,卖家主动压了价,算起来是他们家占了便宜了。 叫南乔说他们这是各取所需了,乔家用低价拿下了安身之所,罗氏也得以顺顺利利把房子卖了出去。除了从京城流放过来的乔家之外,也找不到别的买家了。 不过乔家遭流放还能带出来这么些银钱,也是有些能耐手段的。 乔三娘听说有山有水还挺高兴:“附近有山啊?那等有时间我们去山里游玩吧!以前我家庄子后头也有座山,种了好些桃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好些人家会去那里踏青赏花。” 南乔登时笑了:“恐怕不行,这儿的山跟你说的那山可不一样,峰峦起伏绵延数百里,进去连方向都找不到。而且还生活着好些野兽,豺狼虎豹都有,很危险的!” 可不是京城脚下那几座孤零零的小山包可以比的。 “这么危险?!”乔三娘倒吸一口冷气,她以为的山清水秀实际上竟然是险地吗?“那他们还去山里取水,不怕遇上野兽吗?” “当然怕,可若是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家里人没水喝,活活渴死吗?”南乔叹息道,她虽不喜街坊们见利忘义,有好处便往上扑那来头,却也理解他们的难处。 没有水,就活不下去。命都快没了,脸面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几个会在乎。山里危险谁都知道,可照样有大把的人扑进去,说到底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 南乔扪心自问,若自己没有熟知剧情,早为灾世做准备,若没有晏和景出入深山,给自家找到后路。如其他人一般突然面临天灾,恐怕她也没办法做到泰然自若。 她能稳住,是因为她有底气,但是其他人并没有。 “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乔三娘不解的问,为什么不逃荒呢?“树挪死人挪活,这里没有水,不代表别地也没有,换个地方没准就好了呢!” “故土难离啊!”乔父接过话茬儿,长叹一声:“不是到了实在活不下去的地步,谁愿意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啊?” 对这些百姓来说,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数年积累都在这里。背井离乡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那就意味着多年累积化为乌有,除了人,其他一无所有。 南乔走后,乔母数落女儿:“你是仕族贵女,该有个贵女的样子,蹦蹦跳跳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才来乡下地方没几天,坏毛病就学了一大堆!” 乔三娘听着母亲的数落,用让乔母几乎崩溃的神情翻了个白眼儿:“什么仕族贵女,娘你也该认清形势了,咱们家现在已经败落了,都从京城被流放到边境了,还端着贵妇贵女的架子给谁看啊?没得叫人笑话!” 她亲生的女儿,说她端着架子叫人笑话! 乔母瞬间摇摇欲坠,捂着心口:“只是一时落败而已,你外祖家还在京城,还有三殿下,他们都不会对乔家不闻不问,我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划水的月 第96章 就算是为了女儿也要回去,她的三娘在京城闺秀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出彩人物,边境苦寒之地哪有足以匹配她的好儿郎? 见状乔三娘不好再说什么,怕把她娘给气出个好歹来,心底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 京城她会回去,但绝不会像上次一样依靠司瑾知回去,导致整个乔家都被迫站了三皇子的队,替他冲锋陷阵,卷入夺嫡漩涡里下场惨烈。 司瑾知乔三娘垂下眼帘,也许他能做一个好皇帝,但绝做不了好丈夫。他太冷静,也太理智,什么母族妻族,儿女情长,哪怕是自己的亲骨肉,为了他所谓的家国大义,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掉。 南乔院子里种的菜已经到了旺季,家里每天都要收获不少成熟的果蔬,吃不完的都被做成了腌菜或者直接晒菜干。 “丝瓜又该摘了。”孟氏看着满院子的郁郁葱葱,叹了口气:“我这两天做梦都在烧丝瓜。” 丝瓜这东西实在太能结了,昨天刚摘了今天又冒出一茬儿新的。这几天家里变着花样儿的做丝瓜,炒丝瓜炖丝瓜丝瓜汤吃的人脸都快绿了。 南乔其实也吃腻了,但不妨碍她笑话孟氏:“奢侈!这话你出去说来试试,看别人骂不骂你。人家想吃口菜都得花钱去买呢!”而且价格还挺贵! 孟氏撑不住的笑:“我才不出去说,我就在家里说给你听,就烦你!” 母女两个正说笑,却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正在由远及近的迅速靠近。 南乔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片阴云正从北边向她们这里迅速逼近,那古怪的嗡嗡声便是这片阴云发出来的。 见状南乔瞳孔一缩:“蝗虫!蝗虫来了!” 几乎是她声音出口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蝗虫便从天而降,雨点一样落在陆家院子里,蝗虫啃食蔬菜的沙沙声随之响起。 发现是蝗虫的瞬间,南乔拔腿就冲向了玉米苗,抱起陶罐便往屋里跑。院子里的菜吃了就吃了,她的独苗苗玉米必须得抱住了! 孟氏还试图驱赶蝗虫,南乔抱着玉米苗边跑边喊:“娘快进屋里来!别管那菜了!” 管也没用,那么多的蝗虫,一个照面就把院子里的菜啃得差不多了,便是赶走了那菜也已经没救了。 孟氏只好放弃,跟着跑进屋里。母女两个把门窗都给关紧了,听着外面左邻右舍的惊叫声,蝗虫振翅的嗡嗡声,啃食植物的沙沙声,脸色都难看的很。 “没活路了!”孟氏抖着嘴唇,含泪道:“老天爷不给咱们留活路了!” 南乔抱着陶罐,摸了摸玉米苗绿油油的叶子:“往好处想,好歹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回来了。” 蝗虫若是早来个几天,那才是彻头彻尾的灾难。交完粮之后家家户户都缺吃的,要是地里的粮再被蝗虫给吃了,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现在,收获的那点粮食好歹还能撑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天下了雨,旱情缓解了,补种一茬白菜萝卜,跟粮食混着吃,说不定还能挨到来年春暖花开,那时候遍地的野菜就都长出来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沙沙声逐渐停了。南乔隔着门缝往外看,发现自家院子里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连老杏树都只剩下空空的枝干,之前郁郁葱葱的小院好像只是个假象。 蝗虫来得快,去得也快,把青石镇的植物啃食一空后,立刻飞向了下一个村镇。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向前快速移动着,叫人见了心惊胆寒。 南乔盯着那飞速移动的阴云,喃喃道:“这世道,要乱套了。” 山里面,晏和景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蝗灾一出,世道就要乱套了。”他看着那些啃食树叶的蝗虫,叹了口气:“邢顺,今天你就回县里去,告诉你爹他们,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把山里的落脚点儿建起来,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见邢顺还是一副不大明白的样子,晏和景拍拍他的肩膀:“这些蝗虫是从北边过来的,咱们再往北是哪里?” 这个邢顺自然知道:“再往北就是胡人的草原了,你是说这些蝗虫是从草原上飞来的?” 晏和景点头:“草原上必定受灾不浅,蝗虫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而他们那边饲养牛羊全靠草原。草场没了,恢复起来最少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牛羊会大批大批的饿死。你想想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邢顺随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脸顿时白了:“牛羊饿死,他们没了生计来源,就会南下来劫掠我们!” 草原那边不事耕种,一旦牛羊出了问题,他们就要饿肚子。这种情形下,他们想要有吃的,想要活下去,就会选择南下,来劫掠安国百姓! “我、我立刻回去!”想起胡人犯边的凶残劲儿,还有流传至今的两脚羊传说,邢顺感觉自己腿都是抖的。 晏和景扶了他一把:“还没到那地步,我们还有时间。你可是家中长男,你得稳住了!” 邢顺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伸开手臂用力的抱了晏和景一下。 “谢谢二叔!你可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了!” 第56章逃命去 晏和景下山归家的时候,去山里取水的人也回来了。 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时却无精打采。好些人身上都挂了彩,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挑着的水桶一路晃荡来晃荡去,到家起码洒了一半。 划水的月 第97章 更有两人路都走不了了,是靠别人背回来的。一个大腿上被捅出个鸡蛋大小的窟窿,另一个腰腹处有一大片撕裂伤,虽然用干草之类胡乱捆扎了一下,但明显作用不大,血呼啦的看着就吓人。 两人趴在同行人的背上,都已失去了意识,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 晏和景脚步一顿,后退两步避了开去,等他们都拐进巷子里了才出来。 那种伤口,应该是被野猪獠牙捅穿撕裂的,他们遇上野猪了? 伤员被送回家,很快就有尖利的哭声响起来,还有女人抓着别人不依不饶的质问声:“不是跟你们一起去取水了吗?怎么你们都没事,就我家男人出事儿了?” “要不是你们蛊惑我儿子,他怎么会进山去!你们陪我儿子!” 被揪住不放的人毫不示弱:“他自己硬要跟上的,关我们什么事儿?又不是我们硬要拉着他去的!” “谁叫他太贪心,光顾着捉鱼不知道留意身边,叫野猪给拱了能赖得了谁?”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免不了的就是一场、不,是两场纷争。 晏和景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回到了家。 “山里情况如何?”南乔把门栓好,关切的问:“今天咱们这儿闹蝗虫了,山里有没有?” 晏和景已是看到了光秃秃的院子,南乔辛苦种下的蔬菜,全都被蝗虫给啃食了个干净。 “山里面也有,不过情况尚且不算严重。”晏和景见家里两个女人尚且安好,松了口气:“山里面鸟雀多,多数都是会吃蝗虫的。就算树叶被吃空了也没关系,缓上一阵子,还会再次抽芽吐叶的。” 三人进了屋,晏和景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草原上遭了蝗灾,他们肯定会南下劫掠,我们不能再等了,要立刻搬进山里去,晚了怕就走不了了。” 原还想着慢慢来,等山里的房子建好了再搬,现在却是等不得了! “那就搬!”南乔毫不犹豫道:“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开始搬!” 孟氏早已被他们口中的严峻形势吓的魂不附体,此刻更是毫无主见,南乔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听今天就要搬,立刻便起身去收拾行李了。 南乔与晏和景商议:“胡人可能犯边的事儿,咱们想法子传出去,好叫大家伙儿多点儿活命的机会吧!” 胡人一旦南下成功,届时必定生灵涂炭。粮食财物被劫掠一空不说,一家老小只怕性命都难保。碰上一些没人性的部落,甚至会把活人当做粮食储备,美其名曰两脚羊,极其残忍可怖。 晏和景刚要点头,自家大门就被人“砰砰”拍响,只听外头几个女人在那里破口大骂,骂晏和景冷心冷肺不是东西,街坊进山取水,他连护送一程都不肯。 “都是你家女婿惹出来的事儿!他若不说山里有水,我儿就老实挖井去了,哪里会遭此横祸?你们家必须得赔偿!” 乔三娘听到动静,不顾乔母阻拦出来看,闻言骂道:“真是好没道理!人家发现水源告诉你们还成了错了?怎么有脸这么理直气壮的呢?还想叫人家护送,你们家是什么达官贵人啊?” 乔母追出来,急的要去撕她的嘴:“怎么就跟市井泼妇闹将起来?你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我就是气不过!”乔三娘怒道:“世上竟有这般恶心之人!” 几个婆子媳妇不认得乔家人,自是不知道她家还有官宦背景,吃了乔三娘一顿骂后,当即毫不客气的骂回来,污言秽语张口就来,甚至编排她跟晏和景有一腿,要不然怎么会帮着他家说话。 陆家大门打开的一瞬,啪啪啪几块石子儿飞出来,结结实实打在口出秽言的婆子脸上,打的那婆子哎哟好几声,张嘴吐出好几颗带血的牙来。 晏和景冷着脸站在门前,手上还抛着几颗小石子儿:“继续说啊,看看是你的牙多还是我的石子儿多。” 婆子捂着脸惊惧后退,这陆家女婿居然在家!不是说他进山去了还没回来吗? 再一想自家几乎空了的米缸,所剩无几的钱财,还有被野猪拱了,眼瞅着怕是活不过天明的儿子,婆子心中的畏惧顿时便没了。 陆家女婿厉害又怎样?在县里有关系又怎样?今天她若是要不到赔偿,儿子活不下去,一家人也都没活路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就说了!”婆子把心一横,骂道:“今日你们若是不肯给赔偿,那便是逼死我儿的凶手!我老婆子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叫大家都知道你家冷血薄情!” 晏和景手一动便要继续打,被南乔扯了下袖子阻止了,上前一步道:“你这老大娘好没道理!你儿子进山又不是我夫君带进去的,甚至两人从头到尾面儿都没见过,你便是索要赔偿也不该要到我家来吧?还是说,”她目光一一扫过后头那些窥探的脸:“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觉得我家没男人在好欺负,想趁机从我家占好处?” 后头有几人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南乔看在眼里冷笑一声。 “可真是我陆家的好街坊啊!自家不想担责任,就往我家身上推。二郎,认清楚了这几张脸,以后再有什么好处,可别再叫他们知道了,免得又给人倒打一耙。” 晏和景认出那几个,都是跟他进山取水那些人里的,冷着脸应了一声。 他怜悯别人没水喝,生活艰难,对方却毫无感恩之心,惹出事儿来还想推到他身上。这种人,不必娘子说,他都不会再与理会的。 划水的月 第98章 可惜这里是在安国境内,得守王法,若是在西域,他管叫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被宴和景冷飕飕的视线一扫,挑唆伤者家属来闹陆家的那几个顿时缩起了脖子,暗自嘀咕那晏和景眼神可真够凶的,看他们那样儿,像是要给他们抹了脖子似的。 其他几个蒙受晏和景引路之恩的俱是面带鄙夷,骂这几个忘恩负义,早晚会遭报应,骂的几人不敢抬头,灰溜溜跑了。 婆子却还没放弃,伸手试图拉扯南乔:“闺女你就行行好!你家有钱有粮的,拉我们一把吧!我家没地又没钱,交了粮后吃饭都成问题,儿子又遭此横祸,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南乔后退避开:“你家没地,难道我家就有?你家日子难过也不是我家造成的,怎么就赖上我家来了?要是条件好些的就该帮你渡难关,那你该去县里,找县太爷,找士绅富户才是。” 见那婆子被说的呆住,南乔冲其他人说道:“可怜我夫君得了要命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来,想着给大家提个醒儿,没想到却先被人泼了一头污水,真是令人痛心!” 乔三娘好奇道:“什么要命的消息?是关于蝗灾的事儿吗?” 今天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可是把她吓的不轻,一家人躲在屋里都不敢出来,直到蝗虫都飞走了才敢出屋门儿。 “的确跟蝗灾有关。”南乔点点头,回身看晏和景:“夫君,还是你来把消息告诉大家吧!” 晏和景倒也干脆,开门见山道:“用不了多久,胡人就要犯边南下了。”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哗然。 胡人要犯边?这是要来打草谷了? 连乔父都不禁变了脸色:“这位小兄弟,你此言可当真?” “蝗灾是从草原那边过来的,来这里之前,蝗虫必定已经先肆虐过草原了。”晏和景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做出解释:“没了草场就无法放牧,就得饿肚子。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必定会南下劫掠以供养自身。” 乔父手捻着胡子,“嘶”了一声。 这年轻人言之有物啊,这样说来胡人的确是大有可能来袭不行,这事儿不能耽搁,得立刻给他爹送信,叫上头知道才行! 南乔拉着乔三娘的手谢她仗义执言,末了道:“好姐姐,我们家如今要逃难去了,姐姐一家也早做准备吧!切莫犹豫不决,耽误了逃命的时机。” 乔三娘依依不舍,她才刚搬过来啊,都还没来得及亲香几日,便遇上了这等事儿:“你要多加保重啊!等世道太平了,我们还做邻居,做好姐妹!” 陆家要逃难去,乔家却不行。乔老爷子如今在县中做师爷,虽不是官身,却也被众多双眼睛盯着。乔家若是率先逃了,只怕昌平县立马就要跟着乱了。 胡人即将犯边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青石镇,而后又以青石镇为中心,传向周边村镇。 本就被蝗灾闹得人心惶惶的百姓们,一听胡人要来了,俱是惊骇失色。听说那最先得到消息的陆家已经开始举家搬迁了,便纷纷收拾行囊,拖家带口的向南边逃亡。 县城里,刚从新纳小妾床上下来的葛良年得到消息,双腿几乎软成了面条儿:“胡人犯边?这是哪里传来的消息,是否属实?!” 一边着急忙慌的派人去打听消息,一边催促家里人打包收拾行李,收拾好了放上马车。一旦确定消息属实,便要带着家人细软逃命去了。 第57章烈火骤雨 大多数人都在收拾东西预备逃难的时候,槐花巷里有一家人却毫无动静。 先前在陆家门口闹事那婆子,与她男人枯坐在油灯前,守着她那独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见状老两口不哭也不闹,相当冷静的起身。老婆子给儿子解了衣裳,老汉儿从屋外拎进来一只桶,里面装了半桶清水。 他家儿子冒险进山取水,反叫野猪给害了性命。一道去的那几个到底觉得过意不去,一人分了他家一些水,才有了这半桶水的量。 婆子用汗巾子沾了水,仔仔细细给儿子擦干净身体。老汉儿找出过年时才舍得穿的衣裳,两口儿合力给儿子换上了,自己也穿戴好了,一边一个挨着儿子躺下。 “老婆子,儿媳妇和小囡囡都走了吧?”老汉儿不放心的问。 “走了,我亲自送走的。”老婆子肯定的说:“把家里还剩的那点子粮食、铜子儿都给她娘俩儿带上了。儿媳妇还年轻呢,好找人家,只盼着她能好生把囡囡给养大成人。” 以往她不待见这个小孙女,嫌弃是个女娃儿不能继承香火。到头来,这个女娃儿却成了她儿子唯一的血脉,她只盼孩子能平平安安。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汉儿松了口气,拿起搁在一旁的油灯:“那咱也该走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说罢将那油灯往床上铺着的干草上一泼,火势瞬间腾起,片刻工夫便蔓延的到处都是。 南乔把床上的被褥卷好了打成捆儿,与孟氏收拾好的箱笼之类一起放到板车上。另有陆秀才留下的诸多书籍,装了满满两大箱子。此外还有木床书柜桌椅等笨重家伙儿,孟氏舍不得留在这儿,但却着实不好携带。 “先把好搬动的带走,这些个笨重家伙,日后若还有空儿,再慢慢收拾也不迟。”南乔劝孟氏道:“便是有那贼人光顾,谁又会对这些不好搬动的大家伙儿感兴趣呢?” 划水的月 第99章 孟氏只得作罢:“唉!都道是破家值万贯,你看看,往日里也没觉得家里有恁多东西啊,这一搬家可显出来了,竟有这许多!” “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啊!快来人哪!” 南乔闻声转头,只见西边天空浓烟滚滚,熊熊烈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木料燃烧发出不绝于耳的噼啪声,焦糊味儿的浓烟被风卷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直咳嗽。 “失火了?”意识到这一点,南乔登时急了:“不好!风是朝这边吹来的,那火要蔓延过来了!” 天干物燥,风助火势,熊熊大火呈现燎原之势,迅速向附近民房蔓延,简直就像是夜空之中遨游的一条火龙。 不管平日里有什么口角龃龉,此刻所有人都冲出家门竭力的灭火。家里有井的顾不上心疼水,连忙打水救火,没有水的就用土盖,男女老少齐上阵,试图遏制火势。 可那火势仍旧越涨越猛,烈焰几乎要烧上天去一般,他们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眼见毫无作用。 南乔把手中的铲子一扔,喊道:“别救了!挡不住了!快把家里的粮食抢出来!” 火烧成这样,房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还是及时止损吧!最起码把家里的口粮抢出来,要是连粮食都被烧了,想要活着就更难了! 拼命救火的人们不甘心的看一眼火势,纷纷掉头往家跑,试图抢在大火把他们的房子吞噬掉之前,尽可能多的抢救出一些粮食财物来。 唯独最先起火的那几家欲哭无泪,他们家的房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火窟,房梁都燃烧着垮塌下来了,哪里还能进得去人?更遑论粮食财物,全都被这场火付之一炬了啊! “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啊!”老人呆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盯着熊熊火势,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什么都没了,都没了!还叫我活着干什么呀?” 灰头土脸的儿女们围上来,明明是火灾的幸存者,却面无喜色,一家人抱头痛哭。 孟氏被南乔从家里拽了出来:“没用的!那火救不了了,你便是冲进去也无济于事,还会被困在里面烧死!房子再重要也不如人重要,咱们都活着这就是莫大的福气!” 孟氏被烟熏得一脸黑灰,咳嗽着,把抱在怀里的东西给南乔看:“我知道,我就是想把你爹带出来,咱们不能把他留在里面不管啊!” 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牌位上的灰,都没顾得上给自己脸上擦一下。 南乔看着继母狼狈不堪却难掩温柔的脸,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孟氏抱着陆秀才的牌位,看着烧红了天空的大火:“夫君啊,咱们家的房子就要没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看见了可千万别生气啊!”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亮起一道银蛇,蜿蜒的闪电在夜幕中一闪而逝,须臾,“咔擦”一声惊雷,仿佛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南乔仰头望着夜空,张口结舌:“不会吧?” “轰隆!”又是一声雷响,豆粒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溅起微末灰尘,带起一股特别的泥土味儿。 “下雨了?”人们不敢置信的抬头,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打的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固执的仰面向天:“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很快便串联成线,变成倾盆之势。原先让人们毫无办法心生绝望的大火在雨势压制下,逐渐失去了威力,越来越小,终至彻底消失。 “下雨了!火灭了!”劫后余生的人们在街上疯了一样又笑又跳,机灵的连忙找出自家所有能盛水的容器,放在外面接着雨水。 今天这场雨后,谁知道下一场雨会是什么时候,先存些水才好有备无患。 南乔三人没有去看天,也没参与到大家又唱又跳的欢乐氛围中,三双眼睛全盯着孟氏怀里的牌位,满是惊奇和难以置信。 “巧合吧?”南乔喃喃道。 “咱们都亲眼所见,岂会有假?”孟氏立刻反驳道:“你爹显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甚可大惊小怪的!” 定是夫君看到自家房子要遭殃了,才施法降下了这场甘霖! 晏和景连连点头,对岳父的崇拜之情又跃升了一个新台阶。 唯独南乔心情复杂,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她总不能告诉两人,关于陆秀才托梦的事儿都是她编出来的吧? “哎呀!我们的被子!”她心虚之下目光游移,看到了堆满行李的板车,瞬间跳将起来:“我们的被子都被雨给淋湿了!” 孟氏也跳脚了:“书!你爹的书!万不能叫雨给淋湿了啊!” 三人手忙脚乱奔到板车旁,把书箱被褥之类怕水的东西又搬往屋里。看着彼此百忙一场,浑身湿哒哒的样子,不禁都笑出声来,冲淡了大难来临前的紧绷感。 “终于下雨了,旱情总算能够缓解了吧?”孟氏笑罢又叹气:“这雨要是能早下一两个月该多好!” 说完又擦擦亡夫牌位,絮絮叨叨:“我只是有感而发,绝对没有埋怨夫君你的意思。我知道,行云布雨这活儿是龙王爷管的,夫君你今儿能借了雨来保住咱家房子,已经很了不得了!” 雨下的很大,看那样子短时间里不会停。南乔叮嘱晏和景跟孟氏赶紧去换衣服,免得着凉,自己换了衣裳后简单挽了头发,就下厨去烧姜汤,一人一碗热辣辣的喝下去,身上立刻就有了汗意。 划水的月 第100章 “要是旱情解决了,咱们能不搬走,继续住下去吗?”孟氏放下碗,满怀期待的问:“有了水,就能种庄稼了,就能活下去了吧!” 南乔与晏和景对视一眼,遗憾道:“咱们还是得搬,计划不变,等雨停之后咱们就走。” 这场雨的确缓解了旱情,但却无法挽回蝗灾造成的损失。要来劫掠的不会放弃,该逃难的还是得逃。 淅淅沥沥的雨声是非常催眠的白噪音,南乔不知不觉便靠着晏和景睡了过去。睡了不知多久,被推醒时迷迷糊糊的:“什么时辰了?别催了别催了,我这就起来去锻炼。” 晏和景见人睡迷糊了,嘴上说着话眼皮子却在往下耷拉,笑着捏住她的鼻子:“醒醒!雨停了,我们该走了。” 南乔被捏住鼻子呼吸不畅,小猫一样用爪子扒拉开那只作恶的手,晃晃脑袋,总算清醒了些:“雨停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晏和景把人拉起来:“后半夜了,具体什么时辰不知道。还困的话就到车上去睡,到了地方我叫你。” 南乔被牵着手走出房门儿,被夹杂着雨气的夜风迎面一吹,彻底清醒了。 乌云散去,夜空散布着颗颗星子,像是被一颗颗被洗去尘垢的珍珠。 晏和景在板车上空出一块地方,铺上了被褥,好叫南乔跟孟氏累了时可以上去歇一歇。 孟氏关门落锁,依依不舍的看了房子最后一眼,扭头走向女儿女婿:“走吧!我俩在后面帮你推车!” 仓促之间没有弄到拉车的牲口,这回的板车是晏和景来拉的,南乔跟孟氏心疼他,无论如何不肯到车上去歇着。 晏和景多说无用,只得拉着车出发。走出两步就感觉力道一轻,知道是娘子跟岳母两人在帮他推车,走着走着,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58章抵达 刚下过雨,路上泥泞难行,到达老翁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破晓。 晏和景直接把板车拉进了院子里,南乔扶着孟氏进门,瞧见那屋檐底下的石墩子,两人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坐了上去。 两腿伸直,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厚厚的全是半干的泥巴。裤腿上也全是泥点子,若不是一直推着板车,好歹有个支撑,路上还不定要跌倒多少回呢! “这路平日里走着还不觉得什么,遇上下雨天可真是要命,泥泞湿滑还黏脚!”南乔脱下糊满泥巴,沉甸甸的鞋袜,露出的脚丫也沾满了泥水:“又难走又费力,走的我腿脚都快废了。” “这路是难走!”孟氏捶着自己僵硬的双腿,对晏和景满是佩服:“这还是官道,那山里岂不是更加寸步难行?真不晓得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难为你了。” 晏和景微微一笑:“走惯了找到窍门儿了就好,我去烧些水来,用热水泡泡脚会舒服一些。” “不着急,你拉着板车走了一路呢,不比我们累多了?”南乔招手叫他过来,自己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来:“坐下歇歇,反正已经到了山脚下了,歇够了再动身也来得及。” 便是那胡人已经到了青石镇,想来也没几个愿意跑山里来看看的。骑兵的优势在于冲锋和速度,山里可不是他们能发挥优势的地方。 三人坐成一排,吹着风,望着郁郁葱葱的大山,想象着日后的生活,一时只觉岁月静好,无比惬意。 歇过一阵子,晏和景去烧水。前几日他跟邢顺暂住在这儿,备下的柴火清水尚未用完,倒是不必再进山去寻。这方下过雨,要寻干柴也是件难事儿。 三人就着热水简单梳洗整理了一番,又就着未灭的灶台做了一锅简单却美味的面疙瘩汤。正吃着,那边道路上又过来一辆牛车,载着满满的东西,慢吞吞往这边来了。 车上还坐着一对老夫妻,两个半大孩子。一个青年人走在前头牵着牛,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着。 晏和景见状放下碗,说了一句:“是邢家人来了。”便匆匆迎上前帮忙去了。 南乔与孟氏也赶紧出来,晏和景接过了牵牛的活儿,邢顺双手撑着膝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追上来。 县城距离老翁山要更远一些,即便邢家有牛车,一行人还是闹的狼狈不堪。尤其两个小的,几乎都成了泥猴儿,一看就是在地上摔过很多次的。 “快进屋!快进屋!”孟氏连忙扶住邢老太太:“屋里有热水热饭,你们赶紧洗洗,歇一歇吃口热饭,这个天赶路可真是够呛!” 晏和景跟邢顺把牛车卸了,两家的板车都放在院子里,邢家那车上还堆着好些粮食。南乔拿出木盆,兑了热水叫两个泥猴儿先过去洗洗手脸。 邢顺坐下大喘气,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他一个人照看着。昨日夜里一场大雨,耽搁了行程不说,路也变的格外难行,这一路走来可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我爹娘没来,说是还要留在城里观望一下,若情况不好他跟我娘就直接过来。”喘匀了气,又喝了碗热腾腾的疙瘩汤,邢顺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与晏和景说道:“还有你大哥家,刘县丞好像另有主意,这老狐狸精的很,估计看形势不对早就找好了退路。晏叔要照顾妻儿还有岳父,怕是不能跟咱们一道儿了。” 晏和景心中早有预料,比起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刘家算得上家大业大,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老成奸的刘县丞。蔡婆子那等人牙子都能在他地置产,刘县丞肯定也有,昌平若是乱了,他举家搬迁便是,完全不必像他们一样避祸山中当流民。 划水的月 第101章 这流民岂是好当的?他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若是做了流民可就没了! “只要人都平安就好,在不在一处并不重要。”晏和景拍拍邢顺尚不够宽厚的肩膀:“歇会儿吧,刚下过雨,山路难行,等日头晒一晒再进山,先把你家这些粮食送进去。” 邢老太太与孟氏很聊得来,听她说起槐花巷昨晚发生的事情,惊得直念佛:“真是佛祖保佑!要没有昨夜这一场大雨,整条巷子岂不是都要被烧了?这得好好感谢佛祖保佑,等我念佛的时候帮你说道说道。” 孟氏不以为然,什么佛祖保佑?他们家又不信佛,那明明就是她那夫君在暗中保佑他们呢! 这话却不好与外人讲,南乔说了,行云布雨那是龙王爷的事儿,夫君插手肯定是违背了规矩的,他们非但不能声张,还得好好藏着,别连累夫君叫上头给发现了。 “那就谢谢您老了!”孟氏笑呵呵道:“家里还得有个老人才好,考虑得多周到!” 南乔领着洗干净的孩子们过来吃饭,邢老太太瞧着喜欢得很:“你家这闺女可真好!长得好看,人也和善!就这两个泥猴儿刚才那脏样儿,我是他们亲祖母我都嫌弃呢!她倒能受得了,还给洗干净了带来吃饭,晏小子有福气!这孩子前些年日子过得苦,命里的福敢情都攒在这儿了!” 晏和景刚好进来,听到这话乐了:“没错,还是您老看的准!我这辈子的福气可不就用在娶了娘子上头了吗?” 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连两个半懂不懂的孩子也跟着傻傻的笑,倒是把南乔给笑的有些脸红起来。 邢老爹也瞧着他们连连点头:“正峰还说呢,你俩能成他算得上是大媒人。我看他这媒说得好,往后给顺子说亲的时候,也叫他爹多给长长眼,娶个好媳妇儿回来。” 这回轮到邢顺被笑了,他也不在乎,想来平日里没少被家人打趣,端着碗稀溜溜喝完,一抹嘴:“成啊!那这任务就交给我爹了,日后这媳妇儿若是哪里表现得不好了,那都是我爹的错,是他看走眼了,你们只管找他闹去便是,别揪着我媳妇儿不放。” 邢老太太一瘪嘴:“瞧瞧!瞧瞧!这媳妇儿还没个影子呢,就先护上了,以后跑不了是个怕媳妇儿的命!” 邢顺没脸没皮道:“这怎么能叫怕媳妇儿呢?这叫疼媳妇儿,我这可都是跟着晏二叔学的。”回头冲着晏和景挤眉弄眼:“你说是吧二叔?” 南乔背后悄悄拧了晏和景一把,他一手探到身后捉住了,笑道:“瞎说!我家娘子最是温柔不过,哪里需要怕?” 众人说笑一阵,邢老爹说道:“我们来时倒是从青石镇路过,看到不少人背着行囊拖家带口的离开,你们镇上不会这两天都走了吧?” 整个镇上是不是都走了不好说,但是槐花巷是空了的。眼看着陆家连多等一天都不肯,雨刚停就走了,其他街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陆家消息灵通已经是巷子里公认的事儿了,他家走的这样坚决,其他人见了不免多想一些。 加上先是出了蔡婆子那事儿,又有野猪伤人,今夜里又是一场大火,小小一个槐花巷短时间里已经闹出了好几条人命,不吉利的很!兴许是老天爷冥冥之中提醒他们呢,于是也不再留恋故园,收拾了家当逃难去。 槐花巷的人大晚上的跑路,叫镇上其他人见了,恐慌之下争相效仿,没几天镇上就彻底空了。早走了这么两天,倒是叫他们侥幸避过了一场浩劫,这是后话。 两家人在茅草屋里歇够了脚,正好太阳也把雨水给蒸的差不多了。晏和景背着弓箭拿着刀在前头开路,邢顺拿着邢老爹给他的腰刀,缀在队伍最后面殿后,南乔扶着孟氏,邢家两个小的扶着邢老太。邢老爹不用人扶,他年轻时也是做捕快的,后来把位置传给了儿子邢正峰自己退了下来,但是身板儿还硬朗着,身手也还在,完全能照应自个儿。 几个年轻人都背着背篓,装着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都是在山里过夜需要用到的。 “都留神脚下!”晏和景弄了几根长树枝给他们当拐杖用:“好些石头上都有青苔,雨后特别容易滑倒。” 南乔留意到树叶上大面积的啃食痕迹,想必便是之前蝗虫留下的。山里有着丰富的食物资源,也不知道那些飞临此地的蝗虫走了没有。 山路难行,这可不是口头说说的。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连那条河的位置都还没到,队伍里的女人孩子便走不动了。邢老太跟孟氏是成年人了,还能咬牙忍着,两个小的却是忍不了了,哭哭啼啼的喊着脚疼不愿意再往前走。 “站起来!”最后面的邢顺一声厉喝:“还没到能休息的地方,继续走!” 向来宠着他们的哥哥这般疾言厉色,两个小的顿时被吓到了,要哭不哭的看着大人们。 “要不,就歇一会儿再走?”邢老太心疼孙子孙女,见状不由劝道:“他们还小呢,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邢顺却不肯:“不行,这是在山里,不是能随便耍脾气的地方。稍有不慎命就没了,是脚疼严重还是没命严重?” 邢老爹也赞同孙子的意见:“老婆子,别太娇惯他们了。” 南乔给两个小家伙擦擦眼泪:“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前面不远就能到休息点了,到了那里再休息。这里不安全,说不定会有老虎啊狼啊,很危险的。” 划水的月 第102章 听到会有老虎和狼,孩子们害怕了,咬着牙站起来:“好!我们继续走,躲开大老虎!” “真乖!”南乔挨个摸了摸几个小脑瓜儿,把手里的树枝横过来:“我牵着前面,你们排队抓着树枝跟在后面,我拉着你们往前走好不好?” 两小只乖乖伸出爪子抓住了树枝,南乔拽着树枝往前走,他俩顺着拉力往前挪步子,倒确实比自己走路省力些。 邢老爹见状赶紧道:“我来我来!别看我年纪大了,力气还是有一把的,我来拉着他们。” 到底是自家的孙子孙女,劳动人家媳妇儿帮忙算怎么回事儿,自家又不是没人了。 “叔你还是扶着婶儿吧!”南乔说完感觉一阵别扭,笑出来:“哎呦,你说咱们这是什么辈分儿,乱七八糟的!” 邢老爹也笑了:“大郎二郎跟我家正峰同辈论处,你是二郎媳妇儿,是得管我叫叔没错儿!没事儿,不就是辈分儿大了些,没成年的小姑娘给胡子拉碴的老家伙当姑奶奶的事儿我都见过,这才哪到哪儿!” 孟氏累的腿脚都疼,估摸着脚底下都快磨出泡来了,闻言也笑:“那我可就占便宜了,按年纪该是你们的晚辈,靠着孩子们的关系,愣是跟你们成了一辈儿了。” 说笑起来疲惫也好像能轻一些,又咬牙坚持了小半个时辰后,总算到了第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晏和景把面前的山石灌木之类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几人依次走进山洞,洞里明显是打扫过的,地上还铺了厚厚一层干草。见状早就走的脚疼的两小只欢呼一声,扑上去打了个滚儿,弄得满身都是草屑。 别人都坐下来歇脚,晏和景却没有闲着,叫邢顺在洞口守着,自己出去捡了些尚算干燥的枯枝败叶回来生火,火堆升起来后,又张罗着要出去打猎。 真是,光看就叫人替他感觉忙得慌。 “快别忙了,来坐下歇歇!”邢老太不好意思的劝道:“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也累了,该歇歇就歇歇。其他的等会儿大家伙儿一块儿做,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你一个人。” 晏和景犹豫了一下,就被南乔拉着在她身边坐下了。这一坐下,就有些不想起来了。 “何必去打猎,咱们自己带了食物来的。”南乔从背篓里拿出铁锅和兔肉干,还有一小包糙米:“等会儿去取些水来,咱们煮个肉粥来喝吧!” 邢顺从自家背篓里拿出一包点心:“何必费那个事儿,这里有点心,大家分一分,垫垫肚子。等到了过夜的地方,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只是这话叫邢老太和两个小的听到后,不禁哀嚎出声:“这里难道不是过夜的地方吗?咱们还要继续走吗?” 晏和景笑道:“这才到哪儿,走了还没一半的路呢!今天一天是到不了地方的,不过我跟邢顺之前在途中弄了几个落脚点,可以歇息过夜,咱们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孟氏满心惊叹:“光是走路就得走个好几天,这山得多大啊!” “据说绵延数百里呢!”南乔道:“咱们这充其量还在大山的外围地带呢!不过我觉得远一点挺好的,咱们觉得远,别人肯定也这么觉得。日后便是有人同样进了山,也不会深入到咱们住的那里,能更加安全一些。” 对南乔的话,几人都深表赞同,哪怕行路苦了些,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这一走就是快三天,总算到了目的地。 还是在那片陡坡前,晏和景把绳子一端绑在坡上的大树上,另一端顺着斜坡丢下去:“我第一个下,都看好了我下脚的地方,提前埋了木桩进去的。像我这样抓着绳子踩着木桩往下走,不小心滑下去了也没关系,顶多就是点儿皮肉伤。” “这地方才发现,暂时还没找到别的出路,只能这样下去。等日后住下了,时间充裕,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南乔瞅着这一眼看不到底,长满了茂盛野草的斜坡,想来这里边是晏和景之前受伤的地方了。 看着倒是个滑草的好地方。 “邢明,你过来!”晏和景把邢家小孙子背在身上,叮嘱他一定抱紧了脖子别松手:“邢安一会儿让你大哥背下去。娘,我一会儿上来背你。” “用不着!”孟氏脸都臊红了,连连摆手:“我还没到那份儿上呢,不就是个斜坡,我自己能下去。你可别小看我,我做姑娘那时候,为了割猪草可没少往各种坡上爬!” 她一个丈母娘,还不是亲的,哪能叫女婿背着下去呢!这又有绳子又有木桩的,不就下个陡坡,有什么难的?再者女婿不都说了,滑下去顶多受点皮肉伤,没什么可怕的。 南乔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这要是有个合适的木盆,她都能直接坐里面滑下去:“我会留神照顾着娘的,你先下去吧,小心着些孩子。” 晏和景便不再多言,拉着绳子迅速下滑。上面孟氏、南乔、四个邢家人纷纷跟上,全都顺利的抵达了坡底。 当他们穿过山隙,看到面前的山谷时,便是南乔早已听晏和景讲过了,还是难免为眼前的壮观景象所震撼。 邢老太已经跪下了,对着那山壁上雕就的佛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我的天!”孟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我们以后便住这里?这么多佛像,夜里不觉瘆的慌吗?” 邢老太跪拜完,不认同道:“这有什么可瘆的慌的?这么多佛像在周围,神佛关注着咱们,安全着呢!” 划水的月 第103章 晏和景连忙拉着南乔往前走,避开两位长辈的争论:“娘子你看,那里就是我选好的地方,我们就在那里盖房子!” 就在两家人终于抵达山谷时,青石镇上来了一群亡命之徒,他们趁夜闯进青石镇,试图大肆劫掠一番。 珍宝、美人、粮食,所有的一切他们都要! “大哥!我知道哪里有美人!”瘸着一条腿的男人陪着笑脸道:“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大美人!还是秀才家的女儿呢!” 匪首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好!赵玉柱是吧?前头带路!若能叫大爷满意了,就叫你当个小头目!” 第59章匪祸 赵玉柱这段日子过得非常糟糕。 因为蔡婆子的死,他被投入大牢严刑拷打,一条腿被打断留下了残疾。而且当日事发之时情况混乱,推倒蔡婆子的人到底是谁根本无从判断,罗氏那女人对他跟蔡婆子的风流韵事不满已久,疯狗一样的咬着他不放,坚持认为就是他害死了蔡婆子。 赵家那边记恨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愿意出面保他。赵玉柱在牢里又是受刑又是被囚犯欺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用自己的藏钱地点贿赂了狱卒,才得以从牢里逃出来。 可是出来了他也无处可去,如同过街的老鼠,一旦叫人看见了再报给官府,他可没有其他钱财能够贿赂狱卒了。 于是在打听到往北的地方有个毒龙岗,那里有一群聚众作乱的土匪后,赵玉柱心一横,索性去投了毒龙岗。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在土匪之中混出头来,定要带着毒龙岗的人把那槐花巷,还有青石镇给毁了才能解恨。 没想到他渴求的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本地竟然发生了蝗灾!蝗灾一起定然民心惶惶,定然有不少百姓携家带口的逃难,官府分身乏术,正是他们这些土匪下山劫掠的大好时机! 赵玉柱非常热心的向众土匪推荐了青石镇,理由非常充分:青石镇有美人啊!之前遴选宫女,青石镇的郑海棠不但成功入选,还被贵人带在身边,很大可能要飞上枝头了。郑家可是出尽了风头,就连县太爷都使人给他家送礼呢! 这郑海棠虽入宫去了,可不代表镇上就没有别的美人了。青石镇有双姝,除了那郑海棠,还有个陆南乔呢!若非早早成了亲,定然也是能进宫的。 这般美人,配个凡夫俗子可惜了,正合该给大当家的当个压寨夫人。 一群土匪被赵玉柱言语挑动,当下毫不犹豫,气势汹汹便奔着青石镇来了,满脑子都是抢掠一番大肆享乐。那最顶级的美人是几位当家的,剩下的他们也不嫌弃,大不了多找几个一起乐呵乐呵! 谁知兴冲冲赶来却发现,这青石镇上下轻悄悄的,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瞧着就跟座死城似的。土匪们冲进好几家民宅,愣是没瞧见一个活人。其他诸如粮食钱财之类也一应俱无,空荡荡的,只余一些笨重又不值钱的箱柜之类。 “大当家,没人啊!”接连翻了好几家,全是同样的结果,土匪们便是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了,这青石镇只怕早就没人了! 土匪头子勃然大怒,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拎小鸡仔儿一样一把抓住赵玉柱的脖子:“狗娘养的,耍老子呢?你说的美人、财宝在哪儿呢?” 赵玉柱吓的瑟瑟发抖,**里都湿了:“大当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镇上怎么会没人了呢?他被官府抓走的时候,这儿还好好的啊! 而后他灵机一动:“蝗灾!定是因为蝗灾,所以他们逃荒去了!一定是这样!大当家您一定得相信我,我对寨子忠心耿耿啊!” 面相阴柔的二当家劝道:“大哥,莫要跟这蠢物浪费时间了。老百姓都跑光了,咱们不抓紧点儿,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别听那蠢物满口胡言,乡下地方能有什么美人,定是这蠢物少见多怪!到了县城里面,那些贪官污吏家里,哪个没有万贯家财,美人如玉?” 光是那葛县令,听说就有十几个小妾。 大当家扔垃圾一样一把丢开赵玉柱:“弟兄们!财宝美人都在前头等着咱们呢!快追!别叫他们跑了!” 一群土匪嗷嗷叫着,如同红了眼的饿狼一样,径直奔向县城方向。 镇外的乱葬岗里,郑屠户趴在坟坑里,头顶着块跟土地差不多颜色的麻袋片子,两眼盯着那群土匪顺着官道离去,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恐叫人发现了,害了自家性命。 一瘸一拐的赵玉柱走不快,理所当然的落在了最后面。 郑屠户双眼死死的盯着他,只觉腰间的杀猪刀蠢蠢欲动。 就是这畜生把土匪引来青石镇的!若非乡亲们早走了两天,今日镇上岂不是要沦为人间地狱?这狗杂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但是他伸向杀猪刀的手被人给按住了。 同样顶着麻袋的李言蹊皱着眉头,用气音问他:“郑伯父,你想做什么?” 郑屠户气息一滞,狠狠地瞪了李言蹊一眼:“你说做什么?你是看不见那狗杂种吗?你不知道他干的这事儿有多该杀吗?” 但凡还有良心的人,就忍不了赵玉柱这样的畜生! 李言蹊自然也是厌恶赵玉柱的,但是他不能让郑屠户去把人给宰了:“不行!你不能动他!一旦你动了手,就成杀人犯了!而且若是被匪徒们发现,咱们谁都跑不掉,想想你的家人!” 划水的月 第104章 郑屠户表情僵住,看着赵玉柱一瘸一拐走远的身影,恨恨的捶了下身边的土地。 两个人又趴在那里观察了一阵子,确定土匪们都走了,才悄悄爬回了坟坑里。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座荒坟,与周围其他的坟包没什么两样,其实内部别有洞天。顺着斜向下的通道进去就会发现,这底下是被人为掏出来的地窖,甚至还精心的分成了好几个孔洞,看着就像是一个个特别的房间一样。 这是郑家父子四个花了几乎一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挖出来的。上面的荒坟也不是真正的坟墓,而是他们从底下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上面弄成个坟墓的样子,更加不会引人怀疑。 乱葬岗是个人人避讳的地方,若无必要根本无人愿意靠近。把地窖挖在这里,可比挖在自家院子里安全多了,绝不会有人想到这儿还能藏着人。 这可是重生回来的郑海棠给家里出的主意,上辈子她用这样的方法可躲过了不少的危险,虽然要躲在地下不见天日,但能活下来就行了呀!只要人都活着,等她飞黄腾达了,一家人自有享用不尽的富贵在后面。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么隐秘的事儿,居然被李言蹊给发现了!为了避免他把事情说出去,叫自家没了安全的藏身之地,郑屠户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李家三口的入住。 但是也说好了,他们只给地方住,平日里的吃喝等都要靠自己解决。 李言蹊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一个文弱书生,带着寡母和幼妹,乱世里要如何生存?郑家父子几个都人高马大的,有他们一块儿多少能安全一些。 就连祝氏都收敛起了自己往日里的傲气,带着女儿争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生怕自家不招郑家人待见,哪天一个翻脸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见两人回来,范氏连忙问:“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自从他们搬到地下来之后,所有人便排了班儿,天天都有两个人在外面观察情况,唯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们却不知道,就像前些天的蝗虫一样,乱葬岗的草皮植被都被啃光了他们还不知道。 郑屠户立刻破口大骂:“赵玉柱那个不当人的小畜生!他带着一群土匪进了镇子!” 众人登时大吃一惊,土匪?镇上进土匪了?个个一想都觉得后怕,那土匪可是没人性的,他们要是没搬到这儿来,一家子岂不是都要遭殃? 后怕之余便是彻骨的愤恨,那赵玉柱竟然带土匪来祸害自己家乡,何等的丧心病狂!纷纷对赵玉柱破口大骂,诅咒他不得好死。 祝氏看到自己儿子情绪低落的样子,关切的问了两句。 “我没事儿,就是看到那些歹人往县城方向去了。”李言蹊说道:“我想到县城里的先生和同窗,很是担忧他们的处境。” 祝氏担忧的表情僵住,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自家都快吃完上顿没下顿了,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死活。有那工夫,还不想想该上哪儿去弄些吃的呢,真是读书把脑子都给读傻了! 外面陷入混乱的时候,山里的一行人正在建设新家园。 山下的东西都被一点一点弄进了山里,男人们每天早出晚归,除了砍树还要巡视周围的山林,谨防有什么危险的野物靠近这边。 房子一时半会儿盖不起来,南乔便用树枝、长草等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 山里的蚊子咬人厉害的紧,若是直接睡在山洞里,片刻工夫就会被咬的满身红疙瘩,痒的人难以入睡。搭个窝棚就能减少这一状况,入睡前现在窝棚内外都用点燃的艾草熏一熏,趁着蚊虫被熏跑了,赶紧钻进窝棚里,把布帘子放下来固定住,就不会再有蚊虫钻进去了,夜里也能睡个好觉。 邢家人也被蚊虫咬的撑不住了,见南乔弄得这个窝棚简单还有效,也跟着学起来。几个窝棚在山隙中搭好,配上鸡鸣、炊烟,还有孩子的嬉戏声,空旷的山谷便有了烟火气,变得鲜活起来。 盖房子的事儿南乔是不懂的,帮不上什么忙,便专心探索这处山谷,很快就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大片的野山药。爬满了山坡的藤蔓上结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山药豆。 现在还不到山药可以采收的季节,山药豆倒是可以,虽还没彻底成熟,倒也能吃了。南乔摘了满满一篮子带回去,洗一洗煮来吃,又香又面。 孩子们尤其喜欢,拿来当零嘴儿吃。 南乔可惜道:“时令不对,要不然可以做糖葫芦了。”她最喜欢用山药豆做的糖葫芦了,不会酸也没有核,内里软糯糖壳脆甜,吃起来完全不会腻。 不说还好,这一说,两个小孩子立刻嘴馋了,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她:“婶婶,你会做糖葫芦吗?” “婶婶,我们来做糖葫芦吃好不好呀?” 南乔一手一个捏了捏他俩的脸蛋儿,看得出来打小养的精细,脸蛋儿都肉嘟嘟的,不像这时代多数的孩子一样黑瘦:“会做是会做,可这天气太热了,做出来的糖葫芦很快就会化掉的。” 邢明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不会化的,我会把它全吃进肚子里!” “还有我!”邢安也不甘示弱:“我也能吃好多好多!” 邢老太过来给两人屁股上各拍了一巴掌:“做什么糖葫芦!别老是歪缠着你们婶婶,有的吃还要提条件,惯的你们!” 南乔连忙拦住:“白天不能做,等晚上凉快了倒是可以。做糖葫芦还得削签子,怪麻烦的,索性做些糖雪球好了,给大家都甜甜嘴儿。” 划水的月 第105章 她既这么说了,邢老太自然不会拦着,自家孩子还眼巴巴的瞅着呢! “成!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打下手。”邢老太说完,进自家窝棚里翻出一包糖来,拿给南乔:“你又出手艺又出材料的,这糖就由我家出了吧!别跟我推让啊,这糖雪球做出来,还不是我家这几个吃得最多!” 南乔便接下了,这样也好,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做多久的邻居呢,有来有往的比那只会占便宜的叫人舒心多了。 说到邻居,南乔不免想起乔三娘。那天晏和景说了胡人要犯边的消息后,乔家人便急急忙忙赶去了县城,想来是去寻乔家老爷子拿主意去了,也不知他们一家如今可还安好。 晚上南乔果然做了糖雪球,只要掌握好了火候,这东西做起来相当简单。只要熬化了糖,移开火后将煮熟的山药豆放进去,迅速搅拌,让糖汁均匀包裹住每一颗山药豆,搅拌到糖汁温度降下来,变成白色的结晶就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糖雪球聊着天儿,邢家两个小的在欢快的跑来跑去,一个不慎差点跌到火堆里,被邢顺提溜到一边揍屁股,鬼哭狼嚎的。 南乔留意到晏和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里捏着个糖雪球都快化了,坐过去:“怎么了?累了?”进山砍树是个辛苦活儿,哪怕是顿顿精粮加肉,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晏和景回过神来,把手里半化不化的糖球丢进嘴里:“还行,累是肯定的,倒是能撑得住。就是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我总担心大哥那里会出事儿。” 尽管知道刘家家大业大的,刘县丞又早准备好了退路,可没亲眼缺认宴和安的安全,他心里总是放不下,担心会出事儿。 南乔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叫他到一边洗洗手,沾了糖黏糊糊的:“实在放心不下就出山去看看吧!咱们这儿平时也不会有野兽过来,就算真来了也不怕的,你选的地方好,这儿地势高,野兽轻易上不来。我们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 他担心着宴和安,却一直没提下山的事儿,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担心他离开之后,这儿只剩老弱妇孺不安全。 “而且我们还有火堆,野兽都怕火,见了就更不敢靠近了。”南乔细说着这儿的好,越说越觉得晏和景有眼光,选的地方实在是好:“家里吃的喝的都有,你完全不必操心的。” 晏和景看着她,脸庞映着跳跃的火光,显得格外的温柔。 “等我回来,就教你射箭吧?”他忽然提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力气不足,开不了重弓,可以用小巧力轻的,只要在箭头上涂点药,杀伤力一样强。” 南乔眼睛亮了,实不相瞒,其实她早有此意,而且 “我可以设计一款轻弩,借用机括的力道把箭矢射出去,力道就能变大了!”她双眼亮晶晶的说。 晏和景顿时哑然,缓了片刻才犹豫开口:“娘子,你、你会做弩箭?” “会啊!”南乔笑眯眯道,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吗?簪娘!这个职业可是被网友们戏称为暗器大师呢! 晏和景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对娘子的了解还不够,日后还需多加发掘才行! 得知晏和景要下山查探情况,邢老爹立刻道:“那叫邢顺跟你一块儿去,一来做个伴儿,遇事能有个帮手,二者,也能去看看正峰两口子。唉!也不知道县里什么情况了,若是事态不妙,还是得及早抽身啊!” 若不是他年纪大了,怕成了年轻人的负累,他是很想一块儿去的。这些天里,不光是晏和景担心亲人,他家人也是睡不安枕,为留在外面的亲人提心吊胆啊! 邢顺立刻站出来:“二叔,带我一起去吧!我肯定听你吩咐行事,绝不给你拖后腿!” 晏和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既然都决定了,那咱们明日便下山。不过在走之前,得先给这里多弄些柴火和清水,打点儿猎物,好叫他们这些日子都不必出去了。” 孟氏在一旁听着,几度欲张口说话,又憋了回去,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抠着衣角。 南乔看在眼里,与晏和景说道:“若是时间充足的话,也打探一下舅舅家的情况吧!” 晏和景毫不犹豫:“好,我记下了。” 孟氏闻言猛抬头,看着他们又是激动又是不好意思:“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啊?要不还是算了吧,外面那么危险,别叫阿景多受累。你舅家早就得了咱的提醒了,应该早就躲起来了吧?” 晏和景一笑:“没事儿,打探一下也好放心。” 于是次日一早,一行人便进山忙活开了。取了水,捡了柴,又猎回来一头半大野猪,算起来足够山里的人吃上一段时间了,晏和景跟邢顺才带上武器下了山。 南乔站在高处,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了才折返。 等两人赶到昌平县时,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不知打哪儿来的一伙儿土匪,假充逃难的百姓混进城里。白日里蜷缩在街巷里充乞丐,跟人讨食吃,看着还算安稳,到了夜间却突然暴起,冲着昌平县城内的豪绅大户下了刀。 这些人心狠手辣的,又被几位当家嘴里的珍宝美人给冲昏了脑子,那是真的敢杀人的,士绅家中那些个家丁哪里挡得住,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他们抢了杀了还不算,得手之后还要再放把火,眼看着那雕梁画栋的宅子被大火吞噬,一群恶徒背着装钱的袋子,拎着带血的刀,高兴的哈哈大笑。 划水的月 第106章 葛良年得到消息,大晚上的吓的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衣裳都顾不上穿,撒腿就往后门儿跑。那里他早早备下了马车,装载着他这些年搜罗来的钱财,想着只要得了胡人南下的消息,他就第一时间带着家眷财宝逃跑。 没成想,胡人还没来,土匪先来了! “快!快叫上夫人和孩子们,赶紧与我上车逃命去!”至于那些小妾通房,他连提都没提一句。 葛良年反应很快,但是却快不过土匪们。白日里在城中闲逛时,他们早已把城中有钱人住的地方给摸清楚了,满县城里就属葛良年这儿最华丽显眼,土匪们怎么可能放过,第一个就冲着这边来了。 逃跑的马车才出后门就叫一脸横肉的大当家给截住了,这黑塔一样的汉子大喝一声,一刀下去竟把拉车的马给一刀斩首,喷出的血溅了车夫满头满脸,当场便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葛良年只穿着中衣,外裳都没披一件,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我这府中所有都愿意送给好汉,只求好汉饶我和家人性命,放我们离去吧!” 土匪大当家拎着刀哈哈大笑:“快来看啊!这莫不是咱们的县太爷?怎么跪在那里跟条狗似的啊?” 跟随而来的土匪们猖狂大笑,一涌而上把葛良年从马车里拖了出来,他那正室夫人和几个孩子也被拉出来,一家人在那壮汉刀前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好歹是一县父母官,放心,老子不杀你!”大当家扛着沉重的大砍刀:“不过你可得懂事点儿,往后这昌平县,老子才是最大的那个,听到了没?” 葛良年一听自家性命得以保全,哪有不愿意的,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以后您就是这昌平县里最大的那个,谁都得听您的话!” 土匪头子满意的点头:“现在你给我这些弟兄们带队,哪家哪户有钱,有美人,给老子挨家挨户搜过去!” 第60章县城逃杀 刘县丞家作为昌平县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在这场浩劫中自然也无法幸免。 宴和安把妻儿岳父全都塞进马车,一应细软全部抛下,自己坐在车辕上,一手持缰一手提刀,拼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杀的满脸血的悍勇之气,成功震住了土匪,硬是从众多恶徒中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不想闯出了土匪的截杀,却被城中百姓给阻了去路。仓皇出逃的百姓们见有马车跑过,纷纷使出力气试图爬上去,更有认得宴和安的跪地哭求,央求晏捕头发发慈悲,能带他们一起逃出去。 前后都是人,马车一时间寸步难行。车上刘氏和两个孩子被疯狂往上爬的人给吓到,甚至有人试图把他们拽下去好给自己腾个地方,吓的刘氏抱着孩子大声哭叫:“夫君!夫君救命啊!” 刘县丞亮出刀,骂道:“你们快点下去!否则老夫就不客气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就算拿着刀也没什么威慑力,哪比得上杀人放火的土匪来的可怕。刘县丞此举非但没有吓住众人,反而惹怒了对方,被第一个从马车上扔了下去。 宴和安见状暴怒,冲上去三拳两脚将爬上车的人全都打下去,一身血的站在车辕上:“哪个不要命的还敢上来?我连土匪都杀得,还会惧怕尔等?” 他那歃血修罗般的样子着实吓人,疯狂的县中百姓被吓住,担心他真会动刀子杀人,倒是不敢再往车上爬了,纷纷跪地哭求起来。 “晏捕头你行行好,带我们一块儿走吧!” “你们可是当官儿的啊,当官儿的怎么能不管百姓啊!” 晏和安心有不忍,却也知道他保护不了这许多人。他只有一个人,光是自己一家都快护不过来了,再添上更多的,只能是谁也护不住,大家一起死在这儿。 只得硬下心肠,提刀横眉竖目:“让开!再敢挡住去路,被马车撞了我可不管!” 众人见他铁石心肠,哀求顿时变成了叫骂。眼见那宴和安一抖缰绳,居然真的打算从他们身上撞过去,忙不迭的避让开,叫骂声越发响亮。 刘县丞连滚带爬的重新上了马车,刘氏拉了一把,担心不已:“爹爹,你没事儿吧?”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被从车上推出去,有没有受伤啊? 刘县丞已经感觉到右臂的剧痛了,只怕是摔断了胳膊,但是怕女儿女婿分心,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我没事儿,你们都坐好了,拿起武器来!哭是没有用的,再有人敢硬闯,就打他们!把他们打下去!” 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年招了宴和安做女婿,而没有由着女儿的喜好,给她找个书生。要不然碰上今天这种情况,难道等着书生以理服人吗? 然后又遗憾道:“要是我早听了安之的话,躲进山里就好了。”他只想着自己留了后路,比躲进深山当流民强多了,却没想到匪患来的这么突然,早留好的后手居然来不及动用。 安之是晏和安的字,刘县丞亲自给取的。 后面忽然爆发出更大声量的惊叫声,晏和安回头一看:“都坐稳了!土匪追上来了!” 鞭子落在马腹上,马车立刻狂奔起来。 身形高大的大当家骑着从葛良年那儿搜刮来的马,挥舞着长柄砍刀狂笑着追上来:“好手在哪里?老子来会会你!” 去抢劫刘家的兄弟们死伤惨重,说是遇上了硬茬子,大当家见猎心喜,立刻追了出来,并因为百姓们之前的阻路,成功发现了刘家的马车,追了上来。 划水的月 第107章 他对那些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挡住前路的老百姓可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大砍刀握在手里,谁敢挡路就是当头一刀。比起晏和安,这杀人如麻的匪首才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晏和安一个劲儿的催马前行,对后面那匪首的呼喊声置若罔闻。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家人的性命,后面那家伙一看就不好惹,他若是被缠住了,就没有人能保护她的家人了。 但是马车怎么可能比骑马快呢?尽管晏和安拼命催动,双方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的缩小,那土匪大当家已经追了上来。 “往哪里跑!”大当家策马赶上,一刀直接劈向马车车厢。在他的大力催动下,木质的车厢轰的一声崩塌,惹得藏身其中的人放声大叫。 “住手!”晏和安丢下缰绳冲上去,举刀拦住了大当家继续劈来的第二刀,被震得虎口发麻,暗道此人好大的力气:“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家小!” 大当家哈哈大笑,翻身下马:“是条汉子!倒是比那狗屁县太爷强得多!好好好,老子来会会你,看招!” 两人就在这一片混乱,处处哭喊的地方打了起来。 刘县丞哆哆嗦嗦的握住了缰绳,催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但他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不会赶车,仓促之下倒是差点让马车翻了,幸好有人一把抓住缰绳控制住了马。 “刘大人?”邢正峰认出了刘家人,见马车就要翻了赶紧出手相助:“大人去后面坐着,我来赶车!” 刘县丞知道邢正峰,跟他女婿晏和安关系不错,见状放心的将缰绳交给他,自己缩到后头去。 邢正峰冲自家媳妇喊了一声:“你也上来!我先把你们送出去,再回来帮安之!” 但是土匪既然早就计划要控制昌平县,怎么可能放任城门口这么重要的地方不管?仓皇逃命的百姓们赶到城门口就发现,这里早就被土匪们给占据了,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怎么会有这么多匪徒?”邢正峰暗暗咬牙,对方占据了城门口的有利地形,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打开城门就必须先解决了这些人。 刘县丞也看着那边,明晃晃的火把将城门口照的宛如白昼:“不光是匪徒,还有些是县里原先的差役,他们投敌了!” 人嘛,总是贪生怕死的居多。生死危机的关头,有人宁死不降,自然也有人为性命利益计,愿意倒向另一边,向着原先的同僚亲朋亮刀子。 邢正峰举起刀:“乡亲们!想活命的,是个男人的,跟我冲!只有开了城门,大家才能有活路!” 被堵在城门处的老百姓面面相觑,对面是持刀的匪徒,而他们手无寸铁,这要是冲了,还有命在吗?可要是不冲,叫这些土匪堵在里头,一家老小怕是都要没了活路。 得冲!哪怕是自己死了呢,只要能给家人冲出一线生机来,那就值了! 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站了出来,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却尚面带稚气。他们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拿着扁担或者棍子,这都是出逃时为了防身从家里带出来的,然而更多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便从地上找块石头拿在手里。 没有武器没关系,可以抢对面的。抢不过来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用牙咬,用拳打用脚踢,只要能打开城门,什么方法都可以用上! 见一群老百姓举着农具围拢过来,负责看守城门的土匪们都气笑了:“疯了吧?拿这破玩意儿就想从我们这儿冲出去?呸!” “就这些生瓜蛋子,我一刀一个不费劲儿。” “弟兄几个比一比,看谁砍的最多,输了的请客喝酒!” 几个土匪还在猖狂的放大话,就听邢正峰一声喊:“冲啊!”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向了城门口的匪徒。 有人带头,其他人热血顿时被点燃,纷纷嘶吼着冲向土匪。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去,用他们毫无章法的打法向着土匪冲锋,哪怕中了刀倒下了,也强撑着抱住土匪的腿阻碍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坚持着不放弃。 城门就在匪徒们身后,只要冲过去了,大门打开,他们的家人就能有活路了!作为男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拼了! 不光是男人,眼看着城门口瞬间成了血肉场,不少女人也跟着冲了。她们没有武器,力气也不够,但是用指甲戳眼睛,用牙齿咬喉咙,还有专门冲着下三路使出的杀手锏,同样让土匪们哀嚎不已。 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老百姓,发起疯来这么可怕!临时倒戈到土匪队伍里的那些差役看的胆寒,见状毫不犹豫再次转换了立场,从背后出刀子砍杀土匪,给他们来了个出其不意。 小小的城门口,简直变成了绞肉机。在老百姓们不要命的冲击下,终于有人冲破了封锁,冲到了城门下,将那沉重的门栓给卸下来。 “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终于被强行打开了。 邢正峰喘着粗气,回头看着呆站在原地的百姓们。他原本还担心门一开,后面的人会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再弄出什么踩踏事故来,现在看来情况倒还没那么糟。 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家里有人在前头拼杀的最先走。扶上受伤的家人,若是不幸丧命的便背上,流着泪快步出城。他们走了,后头的才一涌而上,争相逃往未知的前方。 因为邢正峰也出了大力,刘家的马车顺顺当当出了城,没有再发生有人企图抢车的事情。 划水的月 第108章 “爹!娘!” 邢正峰恍惚了一下子,拼杀得太狠累糊涂了怎的?怎么忽然听见他家大小子的声音了?那小子带着祖父母和弟弟妹妹进山了,哪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他媳妇却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了,惊惶不安的脸上又惊又喜的冲向来人:“顺子!” 车上的刘氏也看到了熟人,流着泪大喊:“阿景!小叔!快去救你哥哥!他被坏人拦在城里了!” 晏和景神色冷肃,顾不上与狼狈的众人寒暄,撂下句叫邢顺带着大家先走的话,逆着人群冲进了城里。 “二叔等等我!我也去帮忙!”邢顺见状立刻便要跟上,被他老子一巴掌拍在背上,拍了个趔趄。 “你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顶个屁用!”邢正峰骂了一句后道:“听你二叔的,带着大家先走,我去给他们帮忙!” 转身也冲进了城门里。 他跟晏家兄弟更熟悉,他们仨是能打出配合来的,邢顺个傻小子只会出蛮力,论配合作战还真比不上他老子。 被鄙视了的邢顺挠挠头,看看马车上的老弱妇孺,好像确实离不了人照顾:“那咱们就先走?等他们解决了会追上来的。” 他爹和两位晏家叔叔都是有本事的人,守城做不到,脱身想来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晏和安陷入了苦战,这壮汉不愧是能当上大当家的,一身蛮力配合着长柄大砍刀,刀势虎虎生风,每接一招都会震得他手臂发麻。而越加不妙的是他的兵器,本就只是普通的衙役配刀,哪里经得住这般巨力摧残,支撑不过几回合便从中折断了。 一寸长一寸强,大当家那长柄砍刀抡起来密不透风,把他整个人都保护的滴水不漏,晏和安根本找不到机会近身,只得一边躲闪,一边寻觅合适的进攻机会。 “哈哈哈!痛快!”大当家却打的爽了,便是寨里兄弟也没几个能在他手里撑几个回合的,眼前这个在兵器上吃了亏,还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往,大当家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你若愿意加入我等,我愿叫你坐上寨中第三把交椅,以后就是我们毒龙岗三当家的。”大当家一边招揽一边威胁:“你若是不肯,不止你今天要人头落地,你的家眷老子也不会放过!” 晏和安咬牙坚持,眼看支撑不住了,斜刺里有人一枪挑过来,将大当家逼退好几步。 “欺负别人手无寸铁算什么本事!”在青石镇时温文儒雅的乔父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的挡在前面:“好个烧杀抢掠的贼子!且让老夫来会会你!” 晏和安几乎看呆了,这不是乔师爷的儿子吗?瞧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利索! “你受伤了?”乔三娘留意到晏和安身上的血,除了一路砍杀那些匪徒的,还有他自己的——先前对打时被那砍刀刀锋扫到,背后被撩出好长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刚才他便是拖着这伤与那大当家缠斗的,可以说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拼,这会儿稍微一缓,立刻便不成了,失血过多手足发软,根本提不起力气。便是有心想冲上去帮乔父掠阵,却也是有心无力。 乔师爷见状:“来个人搭把手,把他抬到咱们车上去,我给他瞧瞧,先把血给止住了。” 这样流下去,哪怕壮如牛都受不住啊! 乔母心急如焚:“咱们还不赶快逃吗?土匪就要追上来了!” 葛良年恨透了乔师爷这个给他使绊子的,第一个给土匪们指出的便是乔家所在。谁料乔家看似是读书人家,又老又弱的,跟悍匪一个照面就变了样儿,那乔文山拎着一杆长枪简直是杀翻全场,那看似颤颤巍巍的乔师爷,提刀跟在儿子后面查缺补漏,补刀补的那叫一个利索! 便是他们家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也耍的一手好剑法,杀敌不成,自保却是够了。 这一家人,除了乔母是真柔弱外,其他都是装柔弱的! “这就走!”乔父答应一声,耍个花枪骗过大当家,立马冲上马车:“三娘驾车,为父我来御敌!” 乔三娘“哎”了一声,拿起鞭子一甩,马儿立刻撒蹄狂奔。 今儿接连遇上两个能打的,大当家兴奋劲儿上来了,见他们要逃,上马就追。 “这贼子好大的力气!”乔父站在车上舞动长枪,将试图靠近的匪徒们尽数撵走:“好好一块猛将的料子,偏偏不走正道做了土匪!” 大当家策马赶上,借着马的冲速和自身蛮力,猛的劈出一刀。 乔父被震退跌倒在马车上,长枪脱手飞了出去。 “夫君!” “爹!” 乔母与乔三娘见状大骇,两人同时扑上来挡住乔父,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再次落下的刀锋。 危急时刻,“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直冲大当家面门而去。 大当家一刀砍到半途,仓促之间已经来不及回刀防护,仓促之间只得一个后仰,从马背上翻了下去。躲过了飞箭的同时,也失去了马上的优势。 晏和景远远就看见大哥危在旦夕,却被逃难的人群所阻无法及时赶到,便是搭弓射箭也有些来不及了。幸而乔家人忽然杀出,救下晏和安的同时也给他争取了时间,眼见那凶徒穷追不舍还要再下杀手,抓住机会一箭将其逼下马来。 与此同时他人也已赶到,一脚踏在车辕上,借力高高跃起,狠狠一脚扫向凶徒头颅。 划水的月 第109章 从射箭、飞跃到踢腿,完全一气呵成,大当家为了躲箭从马背上滚下,尚未来得及变招就被一脚踢中太阳穴,一头栽倒成了滚地葫芦,爬起来只觉眼前都是重影儿。 晏和景丝毫不肯放松,追上去又是一拳,这一下正中面门,瞬间打的对方满脸是血,眼睛都被血给糊住了。 大当家挨了这两下狠的,凶性大发,也不管能不能看清楚,挥舞起那倒地都没撒手的大砍刀,便要与晏和景搏命。 “晏二郎当心!这厮力气特别大!”乔三娘扶起乔父,冲着晏和景大声喊。 乔父按着摔疼的腰,不服气道:“那厮若非借助马力,绝无可能将我手中枪给震飞出去!”瞥一眼那边交战的双方,忽然跳下车捡回他那白铁烂银枪,长喝一声:“晏家后生,接住了!” 扬手将那长枪像掷标枪一样扔了出去。 晏和景听到动静,抬手抓住了枪杆儿,枪尖儿一颤抖出几朵枪花儿,直冲大当家下盘攻去。 大当家生的人高马大,又兼具一身神力,打起来是大开大合的路数,相对来说失于灵活。晏和景长枪点、刺、挑,变招不断眼花缭乱,又全是冲着下盘去的,大当家应对不够迅速,没一会儿工夫就把自己双腿给打了结,脚下不稳栽倒在地。 晏和景谋算的就是这个机会,趁他病要他命,枪尖毒蛇一般直刺太阳穴。 大当家却不闪不避,拼着被长枪戳穿太阳穴的危险,长柄砍刀顺势横扫。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晏和景固然能刺穿大当家的脑袋,但同时他自己也会被砍刀拦腰斩成两截。 家中还有娇妻等他回去呢,晏和景可不想把命丢在这儿,只得收招后退,大当家抓住机会爬起来,一擦脸上的血,转身就跑。 这当机立断的架势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呆,晏和景当即弯弓射箭,对方却狡猾的很,专门往百姓多的地方钻,晏和景不愿伤及无辜,只得将弓箭收起来。 “太狡猾了吧?”乔三娘忍不住道:“我看那之前那个疯癫劲儿,还以为他打起来就没了脑子呢!”谁想这看似上了头杀红了眼的家伙,居然会转身逃跑啊! “他跑不了!”晏和景追上去,他已经看见了混在仓皇人群中的老邢。两人连交换眼色都不需要,一直缩着肩膀装懦弱的老邢忽然暴起,甩手丢出去一条长绳,被抛出的一端打了活扣儿,精准的套在了大当家的脖子上。 老邢一使劲儿,绳圈瞬间收紧,大当家双手抓向脖子上的绳结,逃生的脚步一缓。 这是老邢的拿手绝活儿套马索,不仅能套马,关键时候一样能套人。 晏和景及时赶到,这一次没有再给他逃脱的机会,锋利的枪尖捅穿了脆弱的喉咙。 大当家双眼暴突,死死的盯着他,不甘心的断了气。 他原想着控制住昌平县,当个土皇帝呢,偏偏逞凶斗狠的性子上来了,追着几人不放,最终把命丢在了这个混乱的夜晚。 “好家伙,可算是死了!”老邢搓了搓手,这家伙临死前那劲儿真大,他拽着绳子把手心都给磨红了:“小晏好样儿的!走,咱们赶紧出城,家里人肯定担心着呢!” 两人找到乔家的马车,晏和景将长枪还给乔父,并郑重其事的道了谢。 若没有对方,他哥今天可就没命了。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半死不活的,不过乔师爷说了,好好养些日子能养回来。 也算是撞大运了,这乔师爷居然还是个岐黄妙手。 “县城如今乱作一团,你们可有意向中的安身之处?”出了城后,晏和景问道。 “我们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意向之处啊!”乔三娘叹了口气:“如今县城叫土匪给占了,也不知道军中什么时候能得到信儿来平叛,在此之前我们算是无处可去了。” 青石镇倒是还有他家的房子,可听晏和景说,那里早就没人了,而且也遭了匪祸,住到那里很不安全。 晏和景沉吟片刻道:“若不嫌弃的话,不如跟我们一道,暂时避祸山中?” “好啊!”乔三娘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连忙答应了,而后狡黠一笑:“不瞒你说,我一直等着你这句话呢!” 南乔妹妹,她来了! 第61章路上 既商定了目的地,一行人便闷头向前赶。 他们之前与那大当家缠斗,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大当家死在他们手里,也是不少人看见了的。想也知道,土匪们若得知了消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旦叫他们追上来了,敌众我寡之下,再好的身手都是白搭。 便如那大当家,天生神力悍勇无匹,不也一样死在团队合作之下? 前行不过几里,便遇到了先一步离开的邢顺等人,尚未来得及出声招呼,便先听到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以及邢顺低声的劝告:“婶婶轻声着些,当心引来了坏人!” 此言一出,那边的哭声果真低了下来,却越发悲切,叫人听了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那是嫂嫂刘氏在哭? 意识到前面可能出了事儿,晏和景和邢正峰心中焦虑,加快脚步赶过去:“邢顺!” 邢顺听得动静回身一看,他爹跟他晏二叔都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大喜:“爹!二叔!你们可回来了!” 刘氏哭泣的动静一停,睁大了眼睛望来,却只见小叔子与捕快老邢,不见她丈夫晏和安的身影,顿时头晕目眩,身子一歪栽倒下去。 划水的月 第110章 幸而邢娘子就在身边,一把抓住了,才免了一头栽下马车的结局。 “嫂嫂!”晏和景见状忙道:“嫂嫂别急,哥哥受了些伤,在乔师爷家的马车上呢!并无性命之忧!” 刘氏听到这话,仿若绝境之中抓住了一线希望:“当真?” “千真万确!”晏和景说道,恰好乔家的马车赶了过来,便指给她看:“便是这辆车,乔师爷懂医术,已经帮哥哥诊治过了。” 刘氏看着乔家的马车靠过来,乔师爷她是知道的,她爹在家时没少骂这人多管闲事儿,没想到 她脑子里全是乔师爷懂医术这句话,呆了一瞬,忽然双手掩面,再一次痛哭起来。 邢娘子叹了口气,告诉他们:“刘县丞去了。” 什么?! 晏和景大吃一惊,这才留意到躺在车上的刘县丞全无动静,靠近一探,身子尚存几分温热,但呼吸心跳俱已消失,显然是才刚离世不久。 “怎么会?”邢正峰难以置信:“我送你们出城时,刘大人还好好儿的!你们是在路上又遇到什么恶人了吗?” “没有!”邢娘子也觉得匪夷所思,他们趁乱出城后便抓紧时间赶路,谁成想走着走着,刘县丞忽然感觉胸闷气短身体不适,只来得及说了一声“我难受”便一头栽倒了。 这可把几人吓得不轻,又是掐人中又是给拍背,结果毫无用处,刘县丞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这么匆匆走了。 听了邢娘子一番话,其他人总算明白了刘氏为什么再次悲泣,乔师爷懂医术,没准儿就能看出刘县丞究竟是怎么了,能把人给救过来呢!谁想天意弄人,前后就差了那么一小会儿! “莫要哭了!”乔师爷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别忘了后面还有追兵!先走,等安全了再找个妥当的地方,叫刘县丞入土为安吧!” 说他冷漠也好,反正他对葛、刘、马三人俱无甚好感。这三人为官多年为祸一方,治下百姓多困苦,刘县丞便是不如那两个贪得无厌,这些年也没少中饱私囊。如今横死,不过报应而已! 刘县丞可怜,难道城中那些沦为鱼肉的百姓便不可怜了吗? 想起自己数次提议加强治理,防范于未然,全被这三人推三阻四置之不理。今日县城遭此横祸,满城上下居然拉不出一支能予以抵抗的队伍,只能四散奔逃的乱相,乔师爷闭眼捶了下胸口,暗恨自己无能。 刘氏低头擦干眼泪:“走吧!便按照乔师爷说的,先躲过追兵,安全了再说。”说罢掏出帕子,抖着手给刘县丞盖在了脸上。 父亲疼她多年,临了她却连一件像样的寿衣都没给他老人家备上,实属不孝。可她还有丈夫儿女需要照料,死了的人活不过来了,还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逃命下去。 晏和景无声的看了她一眼,刘氏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刘氏虽年幼失恃,但刘县丞对亡妻一往情深,并未再娶,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万般娇宠。长大之后怕女儿嫁出去受人欺负,索性便招了上门女婿,这夫君虽然不是刘氏喜欢的读书人,却胜在体贴顾家。她是被娇养到现在的,哪怕已是两个孩子的娘,性子仍旧是有些天真烂漫的。 但是现在,父亲身死,丈夫重伤,两个年幼的孩子满面惶恐的依偎在她身边。受残酷的现实所迫,她被逼着成长起来,看在别人眼里,便是终于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失去了父母,就不能再把自己当一个孩子了。 马不停蹄的走了一夜,一直走到天色泛白,人人都是又累又饿。眼见前方有一处无人的茶棚,晏和景便叫众人过去歇歇脚:“这都一夜了,想来城中土匪失去了我等踪迹,并未追上来。” 死了个大当家,说不定剩下的人正忙于争权夺利呢,顾不上来追他们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逃的匆忙,一应行李俱都未带,自然也没有水和食物。 晏和景打开南乔缝制的不美观,但结实能装的背包,里面是临行前一天,南乔拉着他一起做的面食,据她所言叫签子馍,因为是用枣木杠子压出来的,也叫杠子头。 这东西做的时候很费劲,因为只加一点水,根本揉不成团,得用枣木杠子压。之所以要拉上他一块儿,就是因为她力气不足,而这个签子馍用的力越多就越有嚼头,越好吃。 也因为加水少,所以耐储存不易变质,这次出门的时候南乔给他准备了不少,生怕他在外面饿到了一样。 剩下的签子馍不够分,他就撕成一块一块分给大家,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肉干,也拿出来分了。 刘氏只接了馍,摇头拒绝了肉干:“我父亲新丧,我要为他守孝,不能食荤腥。”话虽如此,却没有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只吃素,还帮他们把肉干撕成条儿方便入口。 “老邢,我去找些水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喂马。”晏和景冲老邢晃了晃水囊,喊道:“你们爷俩儿照应下大家。” 老邢摆摆手:“晓得了!” 乔父也主动道:“放心吧,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也会帮忙的!”他年纪大了,身手可还没退步!昨晚还大发神威来着! 晏和景便拿上水囊牵着马走了,老邢好奇的问乔父:“您不是书生吗?怎么还会使枪呢?嘿!昨儿晚上我可看见了,您那枪法是这个!”说罢比了个大拇指。 乔父颇为自得:“谁说书生就得手无缚鸡之力了?那都是偏见!君子六艺知道吗?只是我于六艺之外又多学了一艺,便是这枪法了。” 划水的月 第111章 乔师爷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于射之一道上不过泛泛,想找回面子才专门学了枪。”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发掘出了于枪法上的天赋。 正自说笑间,刚才声称要去找水兼喂马的晏和景匆匆回来了:“有大批难民过来了,快把手里的东西吃完!” 众人一惊,赶紧把手里的馍往嘴里塞。这东西小口吃着耐嚼喷香,可要吃的急了就很遭罪,太硬了,简直是对牙口的一大考验,把大家给吃出了痛苦面具。 晏和景不忍直视的转过身去:“吃不下也可以先收起来。”真没必要这么硬逼自己的。 才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对哦!明明可以先藏起来的,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一定是被晏和景刚才那焦急的语气给影响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出现在视野当中,发现路边的茶棚和坐在这里的人马后,一双双眼睛顿时亮起来,连忙冲着他们跑过来。 “好心的老爷太太!给口吃的吧!”一双双手伸出来,将一行人等完全的包围了起来。 刘氏惊恐的抱住了孩子,乔父和乔三娘将乔师爷、乔母护在身后,男人们纷纷握住了武器戒备着。 不要以为难民是什么无害的小羊羔,被逼到绝路上的人,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不管他们有没有食物,这些人盯上他们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没有食物不是还有马吗?穿得这么好,身上肯定有钱吧?便是没钱,抢了他们的衣裳穿也不错啊! “我们也是逃难来的,没有吃的。”晏和景挡在马车前,车上还躺着昏迷不醒的晏和安:“劝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县城遭了土匪,我们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听到前头有土匪,难民们有了一瞬间的骚动,但却不甘心空手而回,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不放,震慑于晏和景等人手中的武器才没敢造次。 “别给脸不要脸!”见他们不肯放弃,晏和景拉下脸来,刀出鞘:“我们可是见过血的,多砍几个也不碍事!” 其他人跟着亮了兵器,一群难民而已,真打起来他们没在怕的。只是这一动手难免见血,与昨晚的土匪不同,这都是些被逼的没活路的老百姓,若是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最好。 难民欺软怕硬,见这些人不好惹,身上多数都带着干涸的血迹,那边车上还躺着个脸上蒙布的,疑似是具尸体,畏惧之下便慢慢退了。 晏和景等人不敢松懈,看着他们表情麻木的慢慢走过,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 心生怜悯是他们,冷眼旁观、束手无策的也是他们。 第62章到家了 山谷中,南乔正在给玉米授粉。 曾经瘦弱的玉米苗儿,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到了一人高。前几天查看的时候,南乔就发现,玉米顶端已经长出了冠状花穗,秸秆两侧也冒出了两个尖尖的凸起,她便知道这玉米马上就要开花了。 授粉便提上了日程。 若是成片的玉米田,授粉一般不需人工干涉,依靠自然风力授粉就足够了。但她这里只有一棵独苗苗,要想玉米长得结实饱满,人工授粉就是不可避免的。 幸好玉米是雌雄同株的植物,要不然她想授粉还得另找一株异性植株去,这要上哪里去找啊! 发现玉米有了开花的征兆后,南乔就时时注意着,并早早缝制好了一个小布袋子。今日是雌穗吐丝的第三天,天气晴朗,正是人工授粉的好时机。 先将布袋靠近顶端雄穗,轻轻抖动让花粉落进布袋里,然后筛选,去除其中的粉囊、颖壳等,将筛选出来的花粉均匀洒在雌穗的花丝上,倒完之后连同袋子一起扣在上头,让袋中残余的花粉尽量都能落到花丝上,避免浪费。 孟氏知道这是能活人无数的神种,南乔在授粉时她便在一旁观看,神情紧绷,看着比南乔这个操作者还要紧张。南乔套好袋子走过来时,她还有些愣愣的:“这、这就好了?” 跟她想象中的复杂步骤不一样啊,这样简单就能种出神种来了? “授粉完成了,只要后期水肥跟上了,结两个饱满的玉米棒子不成问题!”南乔满心唏嘘,她家以前的玉米们何曾享受过人工授粉的待遇啊,那都是看天意的,授粉失败只长了几个玉米粒的也不是没有。 邢老太不知道她们娘儿俩郑重其事的在做啥,却能看出她俩对那奇怪绿苗的看重,拘着两个淘气包不许靠近,叮嘱他们玩闹的时候不可以靠近那棵绿杆杆。 南乔闻声笑道:“对!这可是我的眼珠子,千万不能磕了碰了。” 邢安仰起小脸眼巴巴的看着她,又去看那绿油油的玉米苗,满脸困惑:“婶婶的眼睛没长在杆杆上啊!” 童言童语惹得大人一阵笑,南乔想着与邢家成了邻居,玉米的事儿定然也是瞒不过他们的,索性与他们说明了,叫他们知道这植物的重要性,往后进出间也能避着点儿,别一个不慎碰到了。 就这一颗宝贝独苗儿,还没留下种呢,可不敢有任何损伤! 邢老爹邢老太听她细说后,两张脸写满了目瞪口呆。 “啥?你说这、这啥米亩产多少?”邢老太大气不敢喘的看着那绿杆杆:“千斤?我的个乖乖啊!别说千斤了,就是只有一半,那也是不得了的神种了!” 转身对着自家孩子喊道:“以后你俩不许靠近这玉米听到没?叫我看见了打折你们的腿!” 划水的月 第112章 陆家要是能把这种子种好了,多多的留种,没准儿自家也能沾点光,跟着种上呢!亩产千斤啊!有了这神种,以后就不怕没粮吃饿肚子了! “说到种地了,等二郎他们回来,咱们是不是也该四处看看,找一找适合耕种的地方啊?”南乔说道,家里存粮不少,可一味坐吃山空可不成:“说不得还能来得及种一茬冬小麦呢!” “这话很是!”邢老爹赞同道:“咱们不晓得要在山中住多久,种些粮菜是很有必要的。”总不能光靠打猎度日啊! 等入了秋就该种白菘了,还有秋萝卜,多种一些,囤好了能吃一冬天呢!尤其是经了霜冻之后的白菘,又软又甜,怎么做都好吃! 几人正在商议着该种些什么,忽然一旁玩闹的邢明邢安激动的喊起来:“娘!我娘来了!还有爹,爹也来了!” 闻声几人惊喜望去,果然看见峡谷入口那里,有一行人正慢慢向这边走来。许是听到了两小的呼喊声,老邢夫妻俩冲这边使劲儿的挥着手。 南乔一眼就看到了晏和景,只是他身上居然还背着个人? 定睛一看,那不是晏和安吗?后面还跟着刘氏,两个年幼的孩子分别被邢正峰、邢顺父子两个抱着,倒是不见刘县丞。 除了邢家人和刘家人,她居然还看到了乔家人。乔三娘听到孩子的喊声,循声看来,发现了站在高处山隙里的南乔,高兴的挥舞着手臂:“南乔妹妹!” 南乔等人匆匆下来,各自迎向自己的亲人。 “二郎!”南乔跑过来,看到晏和安苍白的脸:“大哥这是怎么了?” 晏和安路上就醒过来了,只是伤势过重,只能由弟弟背着前进。这一背就是好几天,他心里愧疚的很,这会儿见了弟妹,露出一个满怀歉意的苦笑:“叫土匪给砍了一刀,倒是连累你们了。” “大哥这说的叫什么话?”南乔想帮忙,却又无从下手,只好去扶脚步踉跄,一看就知道进山吃了大苦头的刘氏:“人能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不信你问二郎,他背你进山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苦点累点,也总好过没了亲人。 刘氏早已累惨了,她何曾走过这么多路!还是崎岖难行的山路!这几天走的她脚底都磨出了泡,后来水泡也磨破了,皮被黏在鞋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为了不让丈夫跟孩子担心,她还得强裝无事,如今终于到达目的地,南乔伸手一扶,她顿时泄了气,身子一软,人几乎直接挂在了南乔身上。 幸亏南乔自婚后便没有疏于锻炼,身子骨儿算是初步练出来了,才没有被这一下子带倒。 “大嫂!”南乔连忙把人架住,见刘氏面色惨白腿脚无力的样子,心中有数:“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嫂定是累坏了,我扶你上去歇歇。” 然后冲着乔三娘含笑点头:“三娘也来了,实在是太好了!上头有热水热饭,大家再加把劲儿,到家就能休息了。” 一句到家,让疲惫不堪的众人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到家了!这儿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住下了就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山隙到底下山谷之间有条狭窄的石栈,是刚来时为方便上下,大家合力开凿出来的,宽度堪堪只能落脚。踩着石栈上去,便到了山隙空洞里。 只见宽敞的山洞中燃着火堆,上面架着的锅中冒出了袅袅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鲜香味道。后头搭了几个窝棚,显是几家睡觉的地方。最边角的地方圈了个牲口棚,养着牛羊,还有几只鸡在咯咯哒的交换着,正趴在草窝里面下蛋。 南乔先找了地方让刘氏坐下,把晏和景睡觉的铺盖搬出来,让晏和景把他哥放下。两个孩子一路上受惊不小,刚被放下就跑到刘氏身边,黏着母亲哪里都不肯去。 “大家先坐下歇会儿,锅里面炖着鸡汤呢,稍等一会儿就能喝了。” 乔师爷一把年纪了,也累得不轻,坐下之后打量着周围一切:“鬼斧神工!当真是鬼斧神工!住在这样的地方,感觉老夫日后也要成仙去了!” 该让宫里那个求仙问道的昏君看看,要升仙建什么升仙台,搜刮民脂民膏供奉神仙是没用的,应该住到深山野林里,餐风饮露,才能及早成全他那颗向往飞升的道心啊! 乔三娘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玉米,沐浴在阳光下,叶子油绿花须粉嫩,一看便知长得非常旺盛,生机勃勃。 南乔妹妹现在就开始栽培玉米了?没想到她这回没进宫,居然还是走上了培育玉米的道路,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了这玉米该由她发现和栽培出来? 南乔找了个借口把晏和景叫出来,低声问:“怎的一下子带回这许多人来,外头是不是出大事儿了?” 晏和景回头看了一眼洞里,拉着南乔避开一些,才简略将事情讲了一番:“乔家对大哥有救命之恩,乔三娘又对你多番维护,我觉得他们信得过,就邀请一道来了。” 说罢神情略有忐忑,这事儿是他自作主张了,娘子便是生气骂他也是应当的。 南乔却并未在意这些,而是颇为吃惊:“刘县丞死了?”难怪刘氏是那副样子,丧父之痛加上进山之苦,这是身心俱疲啊! “葬在山脚下了。”带着尸体不方便进山是一,再者刘氏担心若是葬在山里,被野兽闻着味儿刨出来,让老父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划水的月 第113章 “可怜的。”南乔摇摇头,刘县丞是不是个好官不好说,但绝对是个好父亲,刘氏遭此打击,只怕很长时间都难以走得出来:“这段时间多关注一些大嫂和孩子们,我怕他们受惊过度,乍一放松下来会病倒。” 娘子非但没有骂他自作主张,还替他关心他的亲人。 晏和景眨眨眼睛,满是疲惫和风尘的脸上露出笑容,忽然伸开双臂牢牢的抱住了南乔,大狗一样将脸埋进南乔颈窝里:“娘子你真好!” 南乔放松身体任他抱了一会儿,见人还没有撒手的意思,嫌弃的一手捏上那劲瘦的腰:“快撒手!浑身脏兮兮的,臭死了!晚上不洗干净不许回棚里睡觉!” 第63章山中日常 新来的人们在山中安顿下来。 晏和景告诉南乔,回来的路上他专程去了一趟黑石坡,却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早就空了。打听了附近的村子才知道,前阵子闹蝗灾后,黑石坡的人就全村一起逃荒去了。 说话的那村民难掩羡慕:“那时我们还笑话黑石坡的呢!蝗灾又没对我们这儿造成太大损害,等朝廷下旨赈灾免了来年赋税,那收成就都是自己家的了。” 谁知道啊,赈灾的旨意没等来,等来了各处土匪作乱,胡人犯边的消息。晏和景来打听消息时,他们村子也已经准备要逃荒了,早就跑了的黑石坡顿时成了大家眼中的有远见者。 “跑了啊!”孟氏闻讯后只是呆愣了片刻,娘家人跟着村子一起逃荒去了,却没人给她送个信儿。随后却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跑了就好,活着就好。” 有些事情没必要太过深究了,这个世道,只要都活着便好。 “季连川这个无能鼠辈!”乔老得知北境大败,胡人大规模犯边的消息后破口大骂:“一将无能祸累三军!季连川这个只会欺上媚下,靠女人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废物,他懂什么治军打仗?可怜边境军队和百姓啊!昏君误国啊!” 乔家人淡定的无视了老爷子的怒吼,喊吧喊吧,反正是在山里,都是自己人,不怕被别人听到了惹出祸端,就让老爷子骂两嗓子出出气吧! 乔三娘还帮不明就里的邻居们解释了一番:“季连川是北境军大将军,是宠妃季昭仪的舅舅。听祖父说这人没什么真本事,最擅长冒领军功,吃空饷什么的,是个大大的军中蛀虫。” 乔家之所以被举家流放,正是因为弹劾季连川。结果老皇帝被年轻貌美的宠妃枕头风吹昏了头,非但没有彻查发落季连川,反斥责乔老妄生事端居心不良,把乔家给流放了。 若非淑妃与三皇子母子多番求情,又上下打点,乔家人只怕要死在流放路上!哪能像来时那般,能乘马车,还能携带一些随身细软。说是流放,其实相当于贬官搬家了。 几家坐在一块儿,一起痛斥了一番昏君狗官,掉几滴眼泪,随后便将其抛之脑后了。他们升斗小民没那大能耐去关心国家大事,单纯只是活着就已经很难很难了。 他们要赶在入冬前把房子给建起来,安顿下来后,男人们便天天忙着砍树建房,女人则在南乔和乔三娘的带领下,以山谷为中心,一点一点向外探索。 主要目的在于熟悉周边环境,同时找到可以用于耕种的土地。乔家尤其迫切,他们家来的匆忙,大半身家都丢在了昌平县内,粮食更是没有。这几日是靠着另外几家的周济,还有自家设法猎山鸡野兔,采集野菜度过的。 眼下看着倒还过的去,可等到天气冷了大雪封山,不管狩猎还是采集,都会变成难题,难不成到时候一家老小缩着脖子挨饿受冻不成?也不能总是指望着邻居周济,大家都不好过,而且救急不救穷。他们一家手足俱全,难道还养活不了自己了? 知道南乔他们想在山里种地后,乔家立刻积极响应。要是能耕种,便是厚着脸皮跟邻居们借些种子,哪怕收获之后加倍奉还呢,也能叫家里存下些粮食,不必那般捉襟见肘了。 “三娘你来看!”南乔叫住乔三娘,教她辨认一些可食用的植物:“这是野山药,这会儿还没彻底长成,等秋天里挖了回去可以当粮食吃。栽种也简单,把山药头留着,储存好了来年春天再种下去,到秋里又能收获一茬儿了。” 乔三娘认真的记住山药藤叶的样子:“我只吃过山药,还是头一回儿见到它长什么样子呢!” 她身后的背篓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各种野菜、野果、可食用的菌子已经装了快有半篓子了。就是摘那菌子的时候比较麻烦,她压根不认得哪个能吃哪个有毒,摘完了还得南乔帮着看一遍,把那不能吃的都给挑出去。 “山里面能吃的东西多了,只要留心总不会饿肚子。”南乔知道乔家人急于寻粮,便道:“等房子盖好,也该入秋了,山里的板栗、柿子都该成熟了,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去摘。” 乔三娘知道南乔是在安抚她,点点头:“好啊!去的时候一定叫上我,我好多东西都不认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南乔眼尖的发现一棵野梨树,鸡卵大小的果子已经泛黄了,夹杂在枝叶间随风轻轻摇摆。 “那里有棵梨树,看着果子好像已经熟了。” 一群女人背着背篓爬上坡,仰头望着黄澄澄的梨子,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南乔顶着孟氏颇不赞同的眼神,将裙摆扎在腰间,两手抱树没几下就爬了上去:“娘你可别瞪我了,进了山都得学爬树,要是撞见什么野兽,就近找棵树爬上去,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划水的月 第114章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乔三娘第一个响应,豪迈的掀起裙角往腰间一掖,摩拳擦掌就要往树上爬:“说得对!咱们都进山当野人了,就把那些贤良淑德的条条框框都扔了吧!要我说这裙子就不方便在山里穿,改成胡服那样最好!”说着又一次从树上滑下来,窘迫道:“南乔,这树究竟是怎么爬的?” 明明看着南乔做起来很简单啊,她依样画葫芦怎么就是不成? 南乔姿态豪迈的坐在树杈上哈哈笑:“你还是改日再学吧!接好了,我要开始往下丢果子了!” 乔三娘直接兜起裙摆:“怕你不成!我肯定能一个不漏全接下来!”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没眼看,她们的女儿好像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了呢! “在山里嘛!”孟氏安慰自己也安慰乔母:“怎么方便怎么来,倒也不必太恪守教条了。”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南乔已经成亲了,女婿看着也不像是注重女子规矩的人,要不然就这豪放派头,日后还怎么找婆家? 乔母点头称是,心里则想着幸好三殿下不在这儿,三娘在他心中还是原来贞静贤淑的样子。 南乔摘完了梨子溜下树,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衣裳,就听孟氏在一旁道:“回去之后我把你的裙子给改一改吧,就像三娘说的那样,改成胡服怎么样?” 穿上胡服就没办法掀起裙子来了。 “好啊!”南乔早就不耐烦穿裙子了,好看是好看,行动着实不方便:“多改几条,在山里边穿裤子可比穿裙子方便多了。” 乔三娘倒是也想改,但是她家连粮食都没来得及带上,衣裳自然一样,就只有身上穿的这一套,哪有可更改的余地!家里用的被褥还是另外几家给匀出来的,过冬的棉衣还未有着落这桩桩件件的,一想便忍不住头大。 意外发现的梨子装满了各家的背篓,只好先折回去把背篓清空一波。路上乔三娘悄悄问南乔,知不知道有什么纺线织布的方法,他们家里现在急需布料。尤其乔父,因为每日伐木,身上的衣裳已经快被磨破了。 她记得前世南乔发现了一种西域作物,取名叫棉花,用来防线织布,做棉衣棉被都非常好,寒冷天气里成了不少人的救命法宝。 玉米都已经提前出现了,那棉花呢? “我记得前两天在那边发现了好些茼麻,我娘会织麻布,待我问问她。”南乔立刻说道,不过这茼麻多数是被用来做麻绳、麻袋用的,若是做衣裳穿,难免粗糙。 这个时代广泛流行的麻布多是用苎麻织成的,那种植物多生长在温暖多雨的南方,他们这边可不太好找。 “有的穿就行了,我不挑剔。”乔三娘高兴道,粗糙便粗糙些吧,总比没的衣裳穿好:“我爹说了,等过阵子外面稍微平静些了,寻个机会出去看看,也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届时再买些好些的布料回来,裁成衣裳穿在里头便是了。外面就穿自制的麻布衣裳,还更耐磨呢! “纺麻织布啊?”孟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她为姑娘时的看家本领:“你们可算找对人了,以前在黑石坡的时候,全村上下就属我纺的线织的布最好!” 秀才娘子当了十几年,南乔不说她都快忘了自己这手绝活儿了,当下便来了兴致:“走!我带你们采麻去,顺便给你们说说这麻布要怎么样才能柔软紧实。” 南乔说的那片茼麻就在山谷腹地,一大片长得郁郁葱葱的,好些还开着嫩黄小花。 “都是茼麻啊!”孟氏见状有些嫌弃:“要织布做衣裳,那还是火麻更好一些,茼麻虽也能做,到底差了些,做麻鞋倒是好用。” 与乔三娘说道:“你要是想织布做衣裳,那还是找找火麻吧!这东西到处都是,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山里没有,仔细找找定是能找到的!我今儿先教你们剥麻泡麻,就用这茼麻来教吧!第一步先把这叶子给它撸掉!” 叶子撸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儿,然后将那麻皮给它整根儿的剥下来。茼麻没什么分叉,剥起来挺方便,三人没一会儿工夫就剥了一大捆。 “走,回去找个水泡子,咱给它泡上!” 第64章彗星凌空 浸麻的时候,南乔也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向周围扩大探索,并成功的发现了孟氏所说的火麻。 “太好了!”邢老太非常高兴:“这么多火麻,足够给家里大大小小都添置一身衣裳了!”他家两个小的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见天儿的爬上爬下,特别费衣裳。 南乔打量着这片火麻的生长地,蹲下来捡了块石头便开始挖土。深山里头经年累月没人进来,枯枝败叶一年一年的堆积下来,底下都已经腐熟成了黑黝黝的腐殖土,捏一捏,湿润却不粘手。 山谷里头好些地方都是这样的黑土,但比土更多的却是石头。往往是薄薄的一层土覆盖在石头上,往下挖个一两指就全是石头地,能长草,却种不了庄稼。 这片地方却不一样,同样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儿,但是往下面掘去,一直挖了快有一尺,底下依旧是松软的土层,而且越往下,石头反而越少了。 这么厚的土层,不管是种粮还是种菜,都是足够了的! 乔三娘好奇的凑过来:“南乔你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挖起泥巴来? “这里的土层很厚啊!”南乔丢掉手里的石头站起来,愉悦的弯起眼睛:“如果这片地方全是这个样子的,那我们就找到可以耕种的地方了。” 划水的月 第115章 这绝对是个重大发现!一行人也顾不上剥麻了,赶紧回到山洞,放下背篓拿上锄头镰刀等农具,开荒! 动手之前,南乔先一人给了根长树枝:“这地方草深,怕有蛇藏在里头,先拿树枝敲一敲,把它们吓走了,免得一会儿干活时不留意,叫窜出来的蛇给咬着。” 虽然比起南方,北方的蛇多数都是无毒蛇,但偶尔也会遇上有毒的蝮蛇。而且不管有没有毒,蛇这种没有腿,滑溜溜的生物,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瘆的慌。 众人便分散开,一边拿着树枝抽打着草丛,一边从嘴里发出驱赶的“嘘”声。 快比人都高的草丛里蹦出来好些草蚂蚱,慌乱的私下奔逃,几条粗细不一的菜花蛇从里头钻出来,昂着头冲人威胁的吐着信子,僵持了一会儿,见人没有要攻击的意图,掉头钻进草丛里飞快的消失了。 又打草惊蛇了一阵子,见不再有蛇虫之类出现了,众人纷纷拿起镰刀,收割这片地里的火麻和野草。火麻可以带回去剥麻皮,野草晒干了打成捆,等冬天了还能拿来喂牲口,一点都不浪费。 这片地方面积不小,光是割草,几人闷头割到快晌午,也只割了不到一半。惦记着男人们该归家吃饭了,这才停下,把割下来的火麻归拢归拢,捆了担回去。 回到山洞里才发现,晏和安已经生火煮起了汤,大块的带骨肉在锅中浮浮沉沉。煮成奶白色的汤里,还撒了切碎的菌子,泡发的笋干,旁边的案板上搁着切好的野蒜和葱花。 刘氏端过来择掉老梗,洗干净的野菜,晏和安直接接过来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一搅:“差不多了,一会儿再把烧饼撕碎了泡进去,放早了容易软塌的,就不好吃了。” 急着赶回来煮饭的女人们:“想不到晏捕头居然会做饭。” 晏和安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们都忙,我们也想尽量帮大家做点事情。” 他伤势未愈,没办法与其他人一同出去砍树。刘氏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一般也不怎么出去。夫妻俩商议一下,干脆揽下了做后勤的活儿,照看孩子打扫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邢老太能放心出去开荒,也是因为孩子有他们两口子帮着照看了。 出门砍树的男人们回来了,纷纷洗了手过来吃饭。晏和景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的手艺,端着碗挨着南乔坐下:“大哥煮的饭吧?活了快三十年了,还是只会一个大杂烩。” 晏和安听到了,笑骂道:“别不知好歹!你小时候还不是吃我的大杂烩长这么大的?瞧瞧这身子骨儿多壮实!这都是我这大杂烩的功劳啊!” 说的大家都笑,南乔尝了一口汤,再尝一块吸饱了汤汁,软硬适中还有点咬劲儿的烧饼:“这不是挺好吃的?” “我也没说不好吃啊。”晏和景笑着:“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顿顿吃,也会吃的人反胃的。” 而且小时候他们哥俩可没如今这条件,那大杂烩就是清汤寡水里胡乱炖,甭管是野菜、草根还是树皮,反正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一股脑儿全丢进去煮,可想而知那个味道。 刘县丞不是什么好官,但对他们兄弟来说算得上是救命恩人。若不是他相中了晏和安,叫兄弟俩能安稳吃上饭不再流浪,如今他们哥俩还不知道在哪儿混饭吃呢! 晏和安夫妻在位刘县丞守孝,两人都不沾荤腥,煮饭时单独留出来两碗素汤。对孩子却没有要求什么,还非常耐心的帮他们把骨头上的肉拆下来,方便他们下口。 “大哥大嫂这样不沾荤腥,日子久了身体怕是扛不住。”南乔与晏和景商议:“咱家的鸡不是还下蛋吗?一会儿看看有多少鸡蛋了,都给大哥夫妻送过去吧!他们要是不肯收,就说是送给孩子们吃的。” 晏和景吃饭的速度慢下来,有些犹豫:“都送过去?那娘子你就没得吃了。” 南乔失笑:“我还能吃肉呢!不比他们清汤寡水的强多了?可惜家里没有公鸡,要不然来年春天母鸡抱窝的时候,就能多孵些小鸡来养了。” 晏和景一听,立刻把主意打到了山鸡身上。都是鸡,抓只公山鸡回来跟母鸡配种,应该也能成吧? 吃过午饭略作歇息,除了留下看家的晏和安夫妻,其他人纷纷带上工具出发,男人仍旧去砍树,女人继续去开荒。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算是把这片地上的草给割完了。但是就开荒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想在此耕种,她们还得把地里的草根、石头都给挖出来远远丢掉,将土地狠狠翻一翻,让阳光暴晒个几天,杀一杀土里的虫卵霉菌。 这些活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着实困难。草根深深的扎在石头缝里,用手根本薅不动,只能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挖掘清理。 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往窝棚里一倒险些都不愿意起来了。 “我们的树已经砍的差不多了,搭好了架子,接下来便是从外头挑土进来,夯土墙。”夜里临睡前,晏和景捏着南乔磨起泡的手,就着火堆的光帮她挑破了,挤出水来涂上药,心疼道:“开荒的事儿你别着急,且先放着,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去弄。” 他娘子一双手原本白白嫩嫩的,如今不光磨起了泡,细看之下手上全是细密的伤痕。 “哪就那么娇气了?”挑泡的时候南乔不敢看,便盯着洞外的星空:“你做的活儿可比我重多了,也没见你叫一声苦。造房子是头等大事儿,今年的冬天只怕不好过,可能会特别的冷,早点造好了房子,才好安心过冬。” 划水的月 第116章 有了岳父几次显灵托梦后,晏和景对南乔的先见之明毫不怀疑,既然她说冬天会很冷,那就一定是真的! “材料备齐了后,房子建起来很快的,入秋之后差不多就能住进去了。”晏和景心里盘算一番,觉得建房的进度还是很喜人的:“咱们多准备些柴火,这么大的山呢,光是那些树枝枯树就足够用的了。大哥早些年的时候还跟人学过盘炕的手艺,改日我问问他还记得不,给咱们家里添上火炕。” 南乔听得心中发软,眼睛却看到天上一颗明亮的星星划过夜空,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 是流行?不对!流行没有那种扫帚尾,这是彗星! 难得一见的天文奇观,南乔连忙叫晏和景:“你快看天上!” 晏和景一看之下登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扫把星!” 惊骇之下他这一声便喊的格外响亮,成功惊动了山洞中的其他人。 目睹到夜空中那颗拖着长尾的星斗,除了南乔,其他人的神色都是又凝重又惊慌。 “灾星!是灾星!”孟氏紧紧抓着南乔的胳膊,哆哆嗦嗦的说:“灾星降世,这是大凶之兆啊!” 南乔这才想起来,彗星在古代代表着不祥之兆,一旦出现就代表有灾厄。除了彗星,相同情况的还有日食月食,一旦发生就会被过度解读,多数会被按到天子失德上头。 乔老望着高悬空中尚未隐去的彗星,跌足长叹:“如今连上天都给了警示,可见昏君误国啊!这安国,怕是气数已尽啊!” 当夜看到彗星凌空的不在少数,占据了昌平县,当上土皇帝的二当家仰天长笑:“天助我也!可见这安国气数已绝,我当顺应天命,取而代之!” 这般野心勃勃者不在少数,一夜过去,安国境内狼烟四起,好些地方纷纷揭竿而起,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反了。 京城之内,司瑾知也看到了天上那颗煌煌灾星,冷笑着灌进了一口冷酒。 有什么稀奇的?早在他向君父奏报北地灾情,请求赈灾,却被骂是谎报灾情妄生事端,被责令闭门思过时,他就知道,这安国,若是继续由他那个糊涂透顶的父亲掌控着,必将迈向灭亡。 第65章什么是规矩 山谷外面狼烟四起,各地反王为了扩大势力疯狂抢地盘拉壮丁的时候,山谷里面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经过一个多月的辛苦,山隙里的房子终于建好了。巨大的山隙中,前后四栋房子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厚重的土墙能够有效隔音和吸纳热量,住在里面既安静又冬暖夏凉,特别的舒服。 他们还用剩下的木头和泥土砌成了坚固的牲口棚,现在已经住进去了两匹马一头牛,还有三大两小的五头羊。牲口棚边上就是鸡圈,用泥巴和干草垒成,顶上盖了厚厚的干草,保证冬天里也不会太冷。 南乔家在左边第一栋,右边紧挨着的就是晏和安一家。邢家跟乔家的房子略靠后一点,采光上可能比前面稍差一点,但隐蔽性更好,如果是大风天气,能更少的承受寒风侵袭。 南乔拎着水桶和抹布,进到新家里开始打扫卫生。因为还没有添置什么家具,打扫起来很方便,不多会儿工夫就完成了。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墙面:“真是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来这是用生土夯出来的。” 后世都是钢筋混凝土建筑,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老式的夯土房了,听老一辈人说,这种土房子虽看着不好看,但住起来非常舒服的。 “要是有石灰就好了,可以把墙面抹一下。”石灰粉可以填补墙面不可见的细小裂缝,能让墙壁变得更加坚固耐久,而且还有防潮能力。 另外也能让房子显得干净整洁。 外出干活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石灰石,南乔心想,烧制石灰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有石灰石,挖个土窖就能烧成。 “我好像有点印象,巡山的时候应该见到过。”晏和景想了想,没想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石灰石的:“没关系,下次巡山的时候多留意一下,一定能带回来的。” 石头嘛,又不会长脚跑了,不能吃不能喝的,也没有野兽会感兴趣。 晏和安找过来:“你之前不是说想盘炕?趁着天气好,咱们先把土坯给做了吧,多做一些,咱们两家一块儿盘了。” 他娘子刘氏一到冬日里就手足发凉,孩子还小受不得寒,弄一盘火炕,一家子冬天里都能舒坦些。 南乔道:“不如问问他们两家的意思,要是都愿意的话,不妨四家一起做。” 四家紧挨着,都不用挨家挨户登门询问,家门口吆喝一声,两家人听到了自己就寻过来了。 “盘炕?”邢老爹一听乐了:“怎么都知道我老头子有这手艺了?不瞒你们说,我家那炕就是我自己盘的,烧火的时候一点都不倒烟,谁见了都夸干净利索!” 晏和安顿时大喜:“原来邢叔你会啊!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时间久了,学的那些东西都记不全了,准备慢慢摸索着来呢!现在有叔在就不用担心了,你看咱们第一步是不是先把土坯给做了?” “做坯之前得先做模具啊!”邢老爹讲解的头头是道:“把模具做好了,才好压坯。还有这用土,咱们山谷里头多数都是黑土,这个不成,得用黄土才好。咱们之前盖房子用的这土就挺合适的。等模具做好了,把土用水泡开,加些干草进去拌匀了,就能装模具压坯了。” 划水的月 第117章 正好他们弄回来盖房子的土还有剩,木材也还剩几根,材料都是齐全的。至于干草那就更好找了,前阵子开荒割下来好些,都摊在太阳地里晒着呢,可以随便取用。 “多做点儿!”南乔看着男人们在山壁下兴致勃勃的玩泥巴,四个小孩儿玩泥巴玩成花脸猫的样子,忍俊不禁:“多出来的土坯还能给各家盘个灶台!” 女人们聚在一起,坐在山洞里绩麻,将一根一根细麻丝用手指撵搓成长长的一根儿,最后再绕成一个个的麻线团。 刘氏本来正跟着学呢,一眼瞅见自家两个孩子成了泥猴儿,气不打一处来:“文涛文锦!看看你们两个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俩孩子被娘亲吼了,瑟缩了一下,紧跟着就被爹爹的大手摸了脑袋,晏和安笑哈哈道:“这有什么!都是些泥而已,洗洗就干净了。哪有小孩儿不玩泥巴的,这叫接地气,往后不容易生病。” 净胡扯!刘氏皱眉,她小的时候就不玩泥巴!还说什么接地气,看这脏的,脸上都是泥! “嗐!小孩子嘛,都这样儿!”一旁绩麻的邢娘子笑道:“我们家那两个也在那儿呢,你看我连管都不管。孩子爹在那儿呢,只要没危险,别磕着碰着,随他们折腾呗!” 刘氏并没有因此就开心了,仍旧皱着眉,不悦的盯着下头相互往对方脸上抹泥巴父子三个。 邢娘子跟邢老太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撇了撇嘴。都落难了,还摆着官家千金的派头呢!不就是玩点泥巴,就跟天塌了似的,至于吗? 人家乔三娘还是京城来的贵女呢,不照样爬树下河的?倒是一个边陲小地方出来的的自觉金贵。 南乔劝刘氏道:“大嫂,就让他们玩去吧!你没发现文涛跟文锦变得稍微开朗了一些吗?刚来的时候还惊惧易醒,你走到哪儿他们都要跟着,如今已经能跟小伙伴一起玩闹了。” 刘氏愣住。 刚来这里的时候,孩子们才经历了县里那血腥一夜,受了很大的惊吓。不但处处黏着她,夜里睡觉容易惊醒,到这儿的头天晚上还起了高热。为此乔老还给开了好几天的安神药吃着,才算慢慢好了。 就那药,还是小叔子晏和景漫山遍野寻来的呢! 她看向岩壁下,虽然抹成了脏兮兮的泥猴子,但是孩子们笑得很开心,一点都看不出原来胆怯的样子了。 刘氏深深的吐了口气,笑道:“你说的也是,叫他们放开了玩玩也成,不过一会儿还是得洗干净了回来读书的。对了,邢嫂子,你家邢明邢安要不要一起来?我听说他们原先也上学的,荒废了可惜。” 邢娘子一听,顿时激动起来,线也不捻了,坐直了看过来:“当真?哎呦我可不管,你说了这话我听见了,那我就要当真的!等会儿我就拾掇上两份拜师礼,叫我家那两个上你家去!” 读书是个费钱的事儿,等闲百姓家根本供不起。邢家算是过的比较好的了,邢顺邢明都有进私塾念书,邢安是个女孩儿,去不了学堂,闲时也会跟着哥哥学上几个字。 如今这世道乱了,学是上不成了,刘氏饱读诗书,愿意教他家孩子念书,邢娘子真是巴不得! 孟氏一边麻利的捻着线,一边看着南乔直摇头:“我们家这个倒是也读书识字的,不过惯爱看些闲书,正经儿求学用的四书五经那是碰都不碰一下的。” 被点名批评的南乔露出一个不以为耻的笑容:“反正我就算学了四书五经,人家也不会接受让我去参加科举。至于其他的正经书,《女戒》、《女则》这些,要不是怕气坏了爹爹,我早拿去生火用了。” 虽然她穿过来的时候陆秀才已经没了,但原主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表面不说,心里对《女戒》这种书意见大着呢! 都曾读过《女戒》、《女则》的乔母和刘氏闻言皱眉,南乔这种不尊重书籍的态度,让她们感觉很不舒服。与之相反的是乔三娘,她也读过那些书,但她跟南乔的态度是一致的。 “那种书就不该存在,读多了只会把自己给读傻了!”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被一个贤妻良母的名头所束缚,一辈子过的憋屈压抑。 乔母生气道:“三娘!” “我说的又没错!”乔三娘倔强道:“我早就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是非曲直我心里明白,那种书就是写来祸害我们女人的!南乔你说对不对?” 南乔一脸深沉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认可了《女戒》、《女则》是好书,那一定是因为世上出现了《男戒》、《男则》,并且被男人们奉为圭臬。” 乔三娘痛快大笑:“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心灵知己好姐妹!” 只是她俩是痛快了,几位深受《女戒》教诲的长辈脸色却很不好看。 南乔见状果断选择开溜:“我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去观察记录玉米的长势,我过去看看。”放下手里的麻丝就跑了。 乔三娘跟上:“南乔等等我!不是说马上就要秋播了吗?你正好教教我该怎么种地呀!” 乔母看着她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哼了一声:“两个不着调儿的!也就是在深山里头,这要是在外头,这番话若是叫人听了去,她俩要被人臭骂一辈子的。” 女人又不是傻的,能不知道那两本书就是专门来约束她们的吗?可是知道又如何?没那个能耐扭转整个世道,那就只能忍气吞声装模作样! 划水的月 第118章 她们也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还不是逐渐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说出那种狂妄之言,也只不过是因为她们还年轻,不知事罢了! 几位经过了岁月沉淀的长辈纷纷摇头,眼中藏着她们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羡慕:“还是太年轻啊!” 以及,年轻真好啊! 第66章玉米熟了 房子建好后没几天,气温便一天天的凉了起来。 众人住在山里,也没个黄历可以看,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具体时令。 前些天看好的开荒地都已经开辟出来了,石头草根都清理干净了,也套上牛马进行了一番深耕。因大部分土地都要留着种粮,只在边边角角处种了些白菜萝卜,浇透水之后没几天,松软的黑土地里就冒出了绿油油的小菜苗。 俗语道:白露过后天转凉。随着夜里温度越来越低,晨间树叶草芽上缀满了亮晶晶的露水,南乔估摸着时令应该已经过了白露了。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过了白露不久就是秋分,是该种冬小麦的时候了。 南乔早早备好了麦种,是她与孟氏一粒一粒精挑细选出来的,确保每一粒都是颗粒饱满的好种子。选出来的麦种要先在阳光好且通风的地方晒一晒,叫阳光给麦种杀杀菌,也叫种子吸纳些氧气,增加活性。 然后便是浸种,先用冷水泡个一炷香的工夫,再换温水泡上半个时辰,最后捞出来通风晾干,变成了可以用于耕种的粮种。 这若是后世,还得进行药剂处理,给麦种拌药防病虫害。如今既没有那个条件,只得作罢。 但是在种麦子之前,她的宝贝玉米终于成熟了。 历经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这棵玉米从一颗小苗长成了一人多高,如今茎秆已由浓绿转向了枯黄。两个鼓鼓囊囊的玉米棒子挺立在玉米杆两侧,露在外面的红缨已经干枯了,顶端的玉米皮被撑裂了一些,露出几颗金黄的玉米粒。 都知道这是南乔培育中的神种,从玉米叶子开始泛黄众人便不止一次的提醒南乔,收获的时候一定得叫上他们一起,便是不能亲手掰下这神粮,亲眼看着它被收获也好啊! 得知南乔准备收玉米了,几家人纷纷出动,神情激动的围在那一棵玉米周围,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 南乔心下感叹,这待遇,赶上后世的明星人物了。然后伸手,“咔咔”两声就把万众瞩目的两个玉米棒子给掰了下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刺啦”一下撕开了外层包裹的玉米皮,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金黄色玉米粒。 还行!南乔满意的点点头,玉米粒儿长到了最顶端,没有出现秃顶的情况,不枉她费事儿人工授粉。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乔老仗着年纪大,第一个挤到南乔跟前,激动的看着这两个玉米棒子:“我能掂一掂分量吗?” 南乔随手把玉米棒子递给他,乔老屏气凝神的捧着,那姿态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分量!”乔老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这居然是一颗种子结出来的!” 南乔提醒他:“还没剥粒呢,外面的皮和里面的骨都是很占分量的。” “那也不得了了!”邢老太喜滋滋道:“一棵麦子才长几个麦粒儿啊!这玉米能长这么多呢!” “那小麦可是细粮。”南乔笑道:“这玉米是产量高,可它是粗粮啊!” “嗐!”邢老太一摆手:“人都饿的啃树皮了,还管他细粮粗粮?能填饱肚子,叫人活命的就是好粮!” 乔父在一边等不及了:“爹,您老看完了没有?也该叫我们看一看了!” 两个玉米在一群人手里挨个传递着,人人皆是满面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片玉米收获,粮仓爆满的样子。 晏和景把玉米交给满怀期待的邢顺,自己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心情,一回头就看到他娘子把那玉米杆儿给砍了,吓了一跳:“娘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南乔拎着砍断的玉米杆儿,神情困惑:“忽然叫我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我干什么了你这么大惊小怪的?”顺手就把砍下来的玉米杆儿给丢进了牲口棚。 里面的牛马闻到味儿凑上来,你咬这头我咬那头儿,美滋滋的笑纳了小点心。 孟氏捂住心口:“你怎么直接就给砍了?” 南乔对上一双双谴责的眼睛,摊手:“种子都收了还留着它做什么?都没什么用了。” 乔老趴在牲口棚外面瞧:“瞧这牲口还挺乐意吃这玉米茎秆的。”种出来的粮食人能吃,剩下的秸秆牲口吃,一点不浪费啊! 那可不!北边好些农村里,冬天喂牛喂羊全指望着玉米秸秆呢! “一、二、三”乔三娘拿着一个玉米棒,认真的一颗一颗数着上头的种子,数着数着就花了眼,忘记数到哪一行儿了:“这一个玉米棒能出多少颗种子啊?” 南乔想了想:“应该有个几百颗吧!”比起后世起码少一半,后世一个玉米棒能出八百到一千多颗粒儿。 一个玉米几百颗子,两个玉米加起来快一千了!明年这些种子全都种下去,就能收获小山一样的玉米了!不出两年他们就都能种上这亩产惊人的粮食了。 想到这一点,众人顿时呼吸粗重起来。 “好了好了,玉米都看完了吧?看完了就收起来吧!”南乔把话题从玉米身上引开:“我看这天气,差不多是时候种小麦了,我家种子都准备好了。” 划水的月 第119章 邢老太点头:“是差不多了,我家也准备好了,就这两天便把麦子给种上吧,别误了农时。” 乔家没有粮种,是从南乔家里借的。晏和安和刘氏没种过地,见南乔准备麦种他俩就跟着学,一步一步的毫不疏忽,倒也准备的像模像样。 等种完了麦子,天就真的彻底凉了。哪怕是白天,不加件衣裳都不好出门儿了,风一吹嗖嗖的冷。 南乔忽然想起那片野山药,如今到了可以采收的季节了,便叫上其他人,带上农具和麻袋去挖山药。 山药这东西不好挖,只因它在地下是垂直生长的,本身又比较脆,一不小心就会挖断了。几人挖了一下午,没挖到几根完整的,几乎全都断成了一截一截的。 “没所谓,反正是自家吃,卖相好不好的有什么关系!”南乔往麻袋里面捡山药,笑着说道。又嘱咐乔三娘:“捡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碰到山药流出来的汁液,弄到手上会痒的。” 乔三娘听劝,捡的时候都避开了有汁液的断面儿。然而总有人不以为然,邢顺嫌弃她们小心翼翼的效率太低,一手好几根儿的往麻袋里划拉:“不就是一点汁水,能有多大问题!婶婶你就是太过小心了!” 南乔瞅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道你现在觉得不以为然,等过会子就该知道厉害了。于是重点叮嘱邢明邢安两个小的:“别跟你们大哥学,这个弄到身上可难受了!” 两小只乖乖点头,他们虽然淘气,却很听漂亮婶婶的话,认认真真的捡着山药,绝不让那汁水弄到手上身上。 头铁的邢顺才捡了一会儿就感觉手背上痒痒的,他也没在意,随手往身上蹭了蹭就继续干活。可谁知这痒意竟越来越严重,不光手背,半截胳膊都开始痒了起来,不管他怎么蹭都没用,痒的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嘶!”邢顺忍不住了,站起来往水潭方向跑:“手痒得厉害,我先去洗洗手!” 邢安眨眨眼睛,忽然开口:“大哥不听话,吃亏了!” 邢娘子冷笑一声:“活该!别人好心提醒他,谁叫他不放在心上的?就该叫他吃点儿亏长长记性!”泛痒而已,她以往切山药时也中招过,除了痒又没别的危害,没必要担心。 邢顺洗完了手回来,苦着脸凑到南乔身边:“婶婶,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识好人心!你快救救我吧,我这手实在痒的厉害!” 南乔见他吃了教训,倒也不再看笑话:“你今天就别再接触山药了,回去生堆火烤一烤,热乎点儿能好受一些。或者给水里加点醋,把手放进去泡着。” 邢顺得了办法,喜的一阵千恩万谢,被晏和景拿脚踹了下屁股。 “你踹我做什么?”邢顺险些面朝下趴在地上,回头怒视晏和景道。 老邢和媳妇儿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忍直视。这傻小子,凑在人家媳妇身边儿卖乖讨巧的,这不故意招人恨吗?晏和景都看不下去踹他了,他居然还没反应过来,还问人家为什么踹他。 “有没有点眼色!”老邢拄着锄头笑嘻嘻道:“你再不起开,你晏二叔都要忍不住把你丢出去了。谁叫你往人家夫妻中间掺和的?傻小子!” 人家小两口原本好好儿的,晏二郎在前头挖,他媳妇儿跟在后头捡,偶尔来个对视微笑什么的,简直羡煞旁人!偏偏他家傻儿子不会看眼色,眼巴巴的凑上去,可不招人嫌弃嘛! 邢顺被他老子一点拨,这才反应过来,白眼儿一翻:“重色轻友!你这是重色” 话未说完,不知哪儿起的一阵邪风,一瞬间飞沙走石,灌了他一嘴土。 “呸呸呸!”邢顺连忙往外吐,眼睛被风吹的睁不开:“什么世道!连阵风都来欺负我!”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头顶一凉,接二连三的水滴落下来。 “下雨了!”晏和景连忙脱下外衣罩在南乔头上,一把拎起装好的山药:“快走快走!这雨下的太急了!” 雨滴顷刻间便练成了线,一群人冒着雨往家跑,等回到山洞时全都变成了落汤鸡。 “什么鬼天气!”邢顺抹着脸上的水骂道:“出去那会儿还万里无云,这才多会儿工夫就下起雨来!” 南乔听着雨中叮叮咚咚的动静,凝神往外看:“下冰雹了!” 第67章进山收秋上 急雨易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雨便跟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就停了。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温柔的斜阳坠在上头,映出一弯模模糊糊的虹桥。 景色很美,可惜却无人有心情去欣赏。明明已经换下了淋湿的衣裳,头发也擦干了,可众人却仍旧觉得冷,是打从心底翻出来的一股寒意。 短短一刻钟,岩壁底下就堆积了一层冰雹。最大的快有鸽卵大了,最小的也有黄豆粒那么大,散落在地面上,沐浴着斜阳余晖,闪闪发亮的刺人眼睛。 “走吧!”南乔叫上晏和景:“去地里看看。” 夫妻俩率先下了岩壁,其他几家都闷不吭声的跟上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阴沉难看。 到了田里一看,果然是一片狼藉。菜苗被砸的稀烂,才刚长出叶子的麦苗几乎被冰雹给埋在了下面,放眼望去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碎冰。 刘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地成了这个样子,登时就哭了。 晏和安叹着气:“没事儿,大不了咱们再种一次。还没入冬呢,来得及!” 划水的月 第120章 真的还来得及吗?刘氏只是单纯,又不是傻,她知道种地要看节令的。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这话她是听过的! 丈夫是出于好意,想让她别太难过了,刘氏心里明白,好歹是擦了擦眼睛,忍住了后面的眼泪。 南乔没去管被冰雹砸的稀巴烂的菜地,蹲在地头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要去扒拉盖住麦苗的冰雹。 晏和景赶紧拦住她的手:“要做什么?你说,我来做。” 他听岳母说过,女孩子不能碰太凉的东西,会伤身体。 南乔从边上捡了根树枝过来:“用树枝吧,把冰雹扒开,看看底下麦苗的情况。” 她先用树枝把冰雹拨开,对下面焉哒哒无精打采的麦苗毫不意外,然后顺着根部小心的挖开,查看麦苗的根系情况。 几个有经验的老庄稼把式一看她这动静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纷纷凑过来,看到土壤下面白生生的根系后纷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底下的根长得挺好的,应该没啥大事儿。” 乔三娘也凑过来看,闻声好奇道:“麦苗叶子都被砸伤冻坏了,真的没问题吗?” 邢老太笑道:“一看就是没种过冬麦的,我跟你说啊,这麦子越冬啊,重要的是根不是叶子!以前我们还会在上冻前用石磙子把麦子给压一压呢!” 乔三娘听不懂,眼巴巴的瞅着南乔,种地的事儿,南乔妹妹肯定知道! 南乔见状便解释道:“麦子要安全越冬,就得使劲儿往地下长根。根系长好了才会长分枝,如果叶子长得太旺盛了,就抢了根系的养分了。所以邢大娘才说,重要的是根不是叶子。不过这要是开了春,麦苗返青开始拔节了,就不能再踩塌了,要不然就没法抽穗了。” 乔三娘连连点头,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他们分开查看了好几个地方的麦苗,确定只有叶子受了些损伤,底下的根系安全无虞后,提在半空里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只是那被砸坏的白菜萝卜是没救了,只能收拾收拾,还算完整的拿回去烧菜吃掉,那些不成样子剁碎了拌上麸皮米糠,拿去喂鸡。 “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我们进山去捡栗子吧!”南乔提议道:“还有柿子也差不多熟了,可惜被冰雹一打,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几个完整的。” 第二天一早,南乔开门出来就发现,山间起了好大的雾。站在山洞口往外面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脚底下的岩壁都变得模糊不清,站在洞口看着就像是直接站在了半空里一样。 晏和景已经开始活动拳脚了,南乔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也按照习惯开始锻炼。没多会儿乔三娘也出来了,跟着南乔一块儿练,顺便还能闲聊上几句。 “昨夜里又冷了好些,把我都冻醒了,起来给炕底下添了把火才好了。这还没到冬天呢,我们家就先烧上炕了。”两个人并排着扎马步,乔三娘说道:“麻布透气性太好了,根本不挡风,等雾散了,我想去找些软和点儿的干草,塞进衣裳和被褥里,好歹能保些热乎气儿。幸亏咱们早早盘了炕,要不然我都不敢想那冷天该怎么熬。” 绵是贵重东西,家家户户的棉被都是有数儿的,实在匀不出空闲的来。穷人家不怕苦不怕累,最怕的就是过冬。没有严实不透风的房屋和暖和的衣裳,哪年寒冬腊月不得冻死几个人。 “我听二郎说,他们巡山的时候有发现一片芦苇荡。”南乔如今扎起马步已经轻车熟路了,稳稳当当毫不打晃:“咱们进山捡栗子的时候过去看看,弄些芦花回来填衣裳被褥。” 几家都是紧挨着的,一家有了动静,其他几家也就跟着起来了。男人们凑到一边呼呼喝喝的切磋锻炼起拳脚,女人便凑到南乔这边,便是不练拳脚的也会在边上慢跑快走几圈,让身体活动起来。 这股风气还是南乔跟晏和景带动起来的,他俩日日早起晨练,其他人看在眼里不免想要跟风试试看。尤其女人们,得知南乔以前是个病歪歪的身子,自打跟着晏和景锻炼之后,如今面色红润健步如飞,再难走的山路都难不倒她,立刻决定跟着学起来。 不管以后日子怎么过,都得有个好身体才行! 今天的早饭是山药粥,削皮切块的山药跟大米一块儿加水煮,为了节省细粮,孟氏还泡了些豆子,煮粥的时候一块儿放进去煮了。她算是看出来了,晏和景跟南乔真不愧是两口子,吃用上都是没什么成算的人!俩人都不爱吃豆饭,煮饭的时候便可着大米白面的糟践,看的孟氏心里直抽抽。 什么家庭啊这般吃法!就是黑石坡的田大户家,都不会顿顿吃细粮的!孟氏看不过他俩过日子那大手大脚的样儿,索性把掌勺大权给夺了。 外头不知多少人饭都吃不上呢,他俩还挑剔起豆饭不好吃了,惯得! 南乔两个完全没有察觉到孟氏对他俩的小小怨怼,吃完早饭收拾好行囊,就准备出发进山去了。 山间的雾正在散去,太阳光穿透仅剩的那层蒙蒙雾气洒下来。树上、草丛中全是亮晶晶的露水,若是从中穿行,走不出多远就会被弄得浑身都是湿的。 但是很快,随着阳光洒遍山谷,这些小露珠也跟着消失了。 熟悉山林环境的晏和景走在最前头,老邢牵着牛跟在后面,牛身上还挂着两个篓子,篓子里装着他们一行人的午饭,以及一些麻袋、麻绳之类。南乔和乔三娘、刘氏等走在中间,除了当拐杖用的树枝外什么都没拿,所有的行囊都被男人们给包了,她们便一边走一边欣赏沿途风景,顺便留神一下附近有没有被漏掉的好东西。 划水的月 第121章 乔父和邢顺走在最后面,今天进山乔父原打算把他家的马也牵上的,可是马在山上行动不便,不如牛来的灵活,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我家那可是好马,如今沦落到被圈养的地步,算是废了!”乔父摇头叹息:“往后便制作拉犁用吧!” 邢顺乐不可支:“除了拉犁也没别的用处了啊,就这山里的环境,哪有地方能跑马?” 倒是适合养猪,咦?有机会叫上晏家两位叔叔,去弄一窝野猪崽子回来养怎么样? 山上的野板栗树不少,基本都是成片存在的,有的枝叶参天,有的却还只是小树苗。这些板栗树基本都是同一棵树繁育出来的,因为罕有人迹,掉落在地的板栗无人捡拾,来年便发芽成了小苗,一年又一年,便长成了一小片板栗林。 昨天那一阵儿冰雹打坏了不少树枝,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板栗球,毛刺刺的。 “我们就在这儿捡吧!”南乔拿出准备好的木夹子,一个个的夹住板栗球丢进篓子里:“好多啊!光是这一片就够我们捡好几趟了吧?” 老邢拍拍老牛脖子:“没事儿,尽管捡,我们家老牛能驮的动!天天关在圈里也不是个事儿,能出来走动走动这老伙计也高兴。” 老牛像是在响应他的话,长长的“哞”了一声。 南乔以前上学写作文的时候,每每写到秋天,必然少不了一句“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这句话在今天可是最应景不过了。 先是发现了成片的野板栗树,光是栗子球就捡了好些,老邢牵着牛来回走了好几趟才把栗子球都给运回去了,直接在山洞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这么多板栗够我们吃好久了!”眼见乔三娘还打算把树上剩下未掉的那些也给打下来,南乔连忙阻止:“留一些给山里的小动物吧!而且光捡栗子你不觉得无聊吗?我们往前走走,秋天山里面好东西多着呢!” 然后就发现了几棵枣树,同样被冰雹祸害的满地残枝落叶,或青或红的枣子掉了一地。 捡起一个来擦擦,咬一口,清脆甘甜。 枣子是个好东西,新鲜的可以当水果吃,晒成干枣保存起来,煮粥煲汤都可以加,而且对女人特别好。 有这好东西那还等什么?捡吧!不捡放这儿也是烂掉,太浪费了! 第68章进山收秋下 提到秋天的时令水果,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柿子。 入了秋,天凉了,柿子也开始由青转黄,再慢慢变红。等叶子都落尽了,枝头只剩下一串串红通通的柿子,就像过年时特地缠绕在树上的小灯笼。 野柿子还硬的时候是不能吃的,咬一口又麻又涩难以下咽,得用温水脱涩之后,才是人们常吃的甜柿子。 柿子同样被冰雹打掉了不少,而且跟枣子、栗子不同,柿子掉在地上基本就摔坏了,能保持完好的没几个。 南乔想摘些硬柿子回去做柿饼,柿饼做好了可以存放很久,冬天里大雪封山闲来无事的时候拿出来吃,软糯香甜。而且做柿饼的时候还会产出另一种好东西——柿霜,就是柿饼外面那层白霜,有止咳、化痰、润肺的功效。 树上还是有不少完好的柿子的,晏和景没让娘子动弹,自己背上篓子上了树,专挑高处那些长得又大又好的摘,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篓子。 刘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弟妹,你会做柿饼?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也想做些柿饼给孩子吃。” 这是能赚钱的手艺,会的人家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的,唯恐别人学了去。刘氏说完脸都红了,怕南乔误会连忙道:“我学了只给自家做了吃,绝不叫手艺外传。” 南乔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谁还想学,我一并教了便是。”倒也不是她故作大方,主要大家都住在一块儿,她做柿饼晒柿饼的过程又没法瞒着人。既然注定要被人学了去,那还不如一开始便大方些,主动教人做了呢! 至于赚钱的手艺,没了柿饼,她还有别的。 能白学一门做柿饼的手艺,自然没人不乐意的。听南乔说做柿饼需要用无伤的硬柿子,于是纷纷爬到树上去摘柿子。 “我们也多摘一些吧!”邢顺提议道:“柿饼很好吃,邢明邢安肯定喜欢,而且软糯好咬,祖父祖母也能吃。今年肯定是没办法添置过年用的点心果子了,不过有柿饼的话也不错。” 光是柿子,又来回运了好几趟。留在家里的孟氏几人看着那么多柿子眼睛都发晕,怎么摘了这么多?这新鲜的果子不耐存放,这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了,难不成是打算切片晒干? “二郎媳妇说要教大伙儿做柿子饼呢!”老邢乐呵呵道:“做成了能放好久的,大家当然要多摘一些,放到冬日里慢慢吃。” “你家南乔还有这手艺呢!”邢老太一听,笑的皱纹都成了花:“难得还是个心善不藏私的,这样的手艺都愿意教给我们!要不我给你家一人做双鞋吧!不是我自吹,我做的鞋就是比别人做的穿起来舒坦!” 孟氏推拒不受,邢老太佯怒道:“你这是不信我,看不上我的手艺是不?” 如此孟氏才点了头:“那就有劳老姐姐了!你给他俩做便成,不用带上我!” 邢老太但笑不语,心里却想着哪有撇开长辈,只给小辈儿做的道理?多一双鞋而已,又不费事儿,她用不了几天便做成了,自家可是得了个能赚钱的手艺呢! 划水的月 第122章 乔家跟邢老爹坐在边上剥板栗球,听到要做柿子饼:“等南乔回来了我可得提醒她一句,记得把那柿霜收集起来,那可是好东西!秋冬干燥咳嗽的时候,吃上一些舒坦着呢!” 邢老爹看着快被丰收的果实给堆满了的山洞,满足的笑着:“他们今天收获不小啊!这深山里面好东西可真多!” 可不是多嘛!继柿子之后,进山收秋的队伍又发现了野梨树、野山楂等等,还有成熟的菇娘果、一串串的山葡萄秋季的大山像一位慷慨的主人,用自己富饶的物产热情招待着外来的客人。 “太多了!”乔三娘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喜雀跃变得麻木了,他们这才离开山谷多远啊,背篓已经装满又腾空,再装满,反复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出门放风的老牛怕是连腿都要走细了吧? “多还不好啊?”乔母喜气洋洋道,手下不停的往背篓里面装果实:“先前我还犯愁呢,咱家来的匆忙没带粮食,到了冬日可怎么办?那时候南乔说到了秋日就好了,我还不信呢,可是你看!” 乔母想到昨天刚收获的一大堆野山药,今天又捡回去好些的板栗,这可都是能当饭吃的!而且这才是第一天收秋呢,都没走出多远去,就有这么多收获,后头要是多出来几回,采集加上狩猎,说不定就能攒够过冬的口粮了! 当然她也知道,几户邻居都是好人,他们家若是真的断粮了,另外几家肯定不会置之不理。可这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他们自家多努努力,尽量少拖旁家的后腿,邻里之间才能相处的和睦。 众人沉迷收秋的乐趣,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匆匆而过,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唤,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晌,而他们还没吃饭。 晏和景寻了个开阔平坦的地方,清理出一块空地,其他人捡来了柴火,在这片空地上升起了火。 早上出门的时候各人都带了午饭,有的是煮熟的山药,有的是杂粮做的饼子。用树枝插着,放在火上烤一烤热一热便是一顿饭。 吃着饭,南乔跟其他人商量起来,下午究竟是继续收秋,还是去一趟芦苇荡,弄些芦花之类的回来填被褥衣裳。 “去芦苇荡吧!”乔三娘建议道:“我们家的衣裳太单薄了,急需御寒的东西。” 乔母认同的点头,山里那些果子短时间内坏不了,也没有别人来抢,放几天再来也没事儿。但再不弄些御寒的东西,他们家人冷天里就要不敢出门儿了。 刘氏也赞同,她家情况差不多,晏和安之前托晏和景往山里存了一批粮食,他们家吃饭上暂时不成问题,但是没有衣裳和被褥,棉衣就更别提了。他们家现在用的被褥还是从原来马车里拆出来的呢,原本是铺在车厢里做减震用的。 邢娘子也同意去采芦花,她家人口多,衣裳消耗上也大。多弄些芦花回去,给家人衣裳里多絮上几层,也能叫他们冬日里舒坦一些。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下午就去采芦花!”南乔话刚说出口,就听“砰”的一声响,身旁火堆里有什么东西急射而出。 “什么东西?”邢娘子吓了一跳,那东西就擦着她的脸飞过去了,只差一点就打到她了。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火堆里一阵噼噼啪啪的动静,接二连三有东西飞出来,慌得火堆边上的人连忙起身闪躲。 南乔捡到一颗“凶器”,竟是一颗黑乎乎,圆滚滚的板栗。 “是谁把栗子放到火堆里去了?”弄明白什么情况后,南乔顿时笑了:“栗子可不能这样直接烤,要先开口的,要不然就会像这样,到处蹦!” 邢娘子捡起根树枝就去打邢顺:“我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定是你做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多大的人了还没个定性!” 邢顺一边跑一边辩解:“那是我不知道栗子要先开口,现在婶婶告诉我了,以后我就不会再犯了。” “呸!”邢娘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有以后?你就比晏二郎小几岁,你看人家多靠谱儿!你辈分上是个晚辈,就真把自己当小孩儿了?你看看你这两天闹出来的事儿!” 火堆里蹦出来的栗子多烫啊!还好是没打到人,这要是不慎砸到谁的脸,不得给人脸上烫出伤来啊!十几岁的人了,还跟家里人嫌狗憎的那两个一般淘! 老邢从地上捡了个烤栗子,捏开尝了尝。还行,吃起来又粉又面甜丝丝的:“使劲儿打!这混小子就是欠揍!” 被当成对照组的晏和景打量着南乔:“没受伤吧?” “没事儿。”南乔拨了拨落到额前的头发,把大家想去芦花荡的事儿告诉晏和景。 晏和景点点头:“那地方离这儿不远,等会儿灭了火堆,我带你们过去。” 等大家都休息够了,老牛也吃饱了草,男人们把火堆给灭了,仔细检查没有火星残余了,又铲了些土盖上去,这才放心离开。 秋天的芦花荡是个很美的地方,远远望去一片雪白,风一吹,高低起伏如同白浪奔涌。七剑还夹杂着好些香蒲,长长的香蒲棒随风摇摆,忽然爆开一支,大片雪白的蒲绒便顺着风飞走了。 所有人都开始下手采集芦花,大把大把的摘下塞进麻袋里,快满了就用力往下压一压,袋子便又能腾出好大一块儿,可以继续往里装了。 南乔则盯上了那些可爱的蒲棒,这可是好东西,能做药用治疗外伤出血,还能拿来做枕芯。用蒲绒填的枕头松软舒适,能够很好的呵护颈椎,据说还有着安神镇惊,清热凉血的效果,对老人和孩子非常好。 划水的月 第123章 香蒲的嫩茎还是一种美味食材,便是大名鼎鼎的蒲菜。可惜如今已经过了采摘蒲菜的季节,只能等来年了。 南乔小心的折下几支蒲棒,余光却瞥到边上的芦苇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窝青白色的野鸭蛋。 第69章火炕孵蛋 野鸭子是候鸟,它们会随着季节进行迁徙。这个季节,山里的野鸭子早就随队去温暖的地方越冬了,这些还没孵化的野鸭蛋就被遗弃在了这里。 南乔给背篓里垫了些芦花进去,把鸭蛋一个个捡起来放进去,然后便在芦苇荡中搜寻起来,果然没走多远就又发现一窝。 也不只有野鸭蛋,有时候也会发现一些不知名的鸟蛋,这片芦苇荡之前应该生活着不少鸟类。 “娘子!”晏和景转个头的工夫就不见了南乔,吓了一跳,唯恐人是不慎掉水里去了,赶紧出声喊人。 “我在这儿呢!”南乔从不远处的芦苇荡里冒出头来,满脸带笑:“你快来看!我捡到了好多野鸭蛋!” 晏和景走过去,看到南乔的背篓里已经铺了浅浅的一层野鸭蛋,正弯着腰打量隐蔽草丛里的一个鸟窝,里面是几枚带着斑点的小小鸟蛋。 “这片芦苇荡里好多鸟蛋啊!”南乔给晏和景看旁边的鸟窝:“不知道这什么鸟儿的蛋,亲鸟是不是已经迁徙了。”如果是候鸟的蛋,放这儿也没有亲鸟会来孵化了,捡回去没问题。如果是留鸟蛋,如非必要她是不会动的,免得鸟妈妈觅食回来找不到自己的蛋宝宝了。 晏和景看了一眼:“捡吧!这是鹌鹑蛋,鹌鹑冬天会去温暖一些的地方过冬,到明年暖和时候才会回来。”这蛋自然不可能留到那时候了,他们不捡要么放臭了,要么就是便宜了其他小动物。 原来是鹌鹑蛋!南乔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曾经吃过!卤鹌鹑蛋和烤鹌鹑蛋可是上辈子大街小巷里经常看见的小吃呢! 两人干脆先不管芦花了,埋头捡起蛋来。一层芦花一层蛋的摆着,有柔软的芦花做保护,也不用担心蛋会碎掉。 他俩说话没有避开旁人,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芦苇荡里有好多野鸭蛋的事儿。 不要钱的鸭蛋!放在之前谁敢想啊!要知道外头还没乱起来前,一枚鸡蛋都得两文钱呢!乱起来后那就更没个数儿了,有钱都没人卖了。 这好东西哪能错过!于是一家只留一个薅芦花的,其他人纷纷钻进芦苇荡找鸭蛋去了,不是便听到有人欢喜的呼声:“这里有一窝!” “我这儿也有!五六个呢!” 留守在家的老人们就有些纳闷儿,上午的时候那是一趟一趟的往家送东西啊,怎么到了下午没动静了呢?莫不是运气都在上午用光了,这一下午啥好东西都没遇到? 盼啊盼啊,几人快把脖子都给盼长了,可算是看到进山的人回来了。留守的还担心下午没收获,他们恐怕心情不愉,还想安慰两句——山洞里都快堆不开了,便是下午没收获那也足够了! 岂料那一个个的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奋不已,一张张脸都快笑烂了。 南乔还在跟晏和景说:“那片水塘既然能栖息那么多鸟儿,想来水中一定有鱼吧!改天编张渔网,去试试看能不能网到鱼。” 晏和景对娘子的多才多艺已经麻木了,哪天南乔要是说她能造出会飞的船来,他可能都不会觉得惊奇这个程度大概还是会惊奇一下的。 “南乔还会织渔网呢?”刘氏闻言一脸惊叹道:“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呢?也太多才多艺了吧?” 而且她上哪儿找了这么多愿意教手艺的师傅啊!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想学个手艺,那是要给师傅当学徒,鞍前马后伺候着的,就这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教你,会不会在关键地方留一手儿。 也没听说哪家师傅这么不拘一格,愿意收女徒弟的呀! 南乔但笑不语,感谢后世发达的网络视频,某音某手,多得是各种科普教学视频。甚至好多传统手艺都已经面临后继无人的局面了,你若真心想学,师傅巴不得呢,绝对的倾囊相授。 “蛋蛋!”邢安被大哥高高的举起来,看到篓子里一个个圆溜溜的青皮鸭蛋,顿时惊喜的叫起来:“有蛋蛋吃了!” 邢顺高声笑着,抱着妹妹转了一圈儿:“对!有蛋蛋吃了!晚上就给小安蒸蛋羹吃好不好?” 邢明急了,扒拉着大哥的裤腿不撒手:“还有我!我也要举高高!我也要吃蛋羹!” 老邢摸了摸小儿子圆溜溜的脑壳,顺手抱起来:“都有都有,爹娘今天捡到好多蛋呢,给你们还有祖父祖母都蒸一碗!” 邢安咬着手指:“爹娘大哥也一起吃!” 换来大哥一个额头贴贴:“还是我们家小安最贴心!” 南乔把鸭蛋一个一个挑出来,尽管已经格外小心了,但山路颠簸还是免不了有几个开裂的,便挑出来做了今夜的晚餐。 昨天刚吃了山药,今天便换成了板栗。回家路上晏和景逮了只山鸡,孟氏难得大方一回,收拾干净打算做个板栗烧鸡。山鸡味鲜但肉柴,得慢火细炖,炖足了火候才行。孟氏一边守着灶火,一边剥着板栗,剥出来的栗子壳儿就直接丢进火里当柴烧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南乔点了根蜡烛,两根手指捏住鸭蛋,另一手蜷成筒放在鸭蛋上方,眼睛透过中间的空洞观察鸭蛋,若发现蛋里有不透光的黑点,便挑出来放到一旁。 划水的月 第124章 这叫照蛋,是分辨种蛋的法子。 晏和景在一旁看着,听南乔告诉他其中窍门,停了一会儿就觉得这活儿简单:“烛火昏暗费眼睛,你歇会儿,让我来试试。” 南乔便让开地方让他来做,自己把挑出来的种蛋仔细收好:“可惜现在不是母鸡抱窝的时候,要不然直接把鸭蛋放母鸡窝里,可省心太多了!” 不过没有母鸡抱窝,他们家还有火炕呢!用火炕一样能孵出小鸭子来,就是需要人勤加注意着,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热。凉了达不到孵化的温度,热了就直接把蛋给烫熟了。 两人捡了有几十个野鸭蛋,从中挑出来十几个种蛋,南乔小心的收了起来,其他的便放进了厨房里,准备抽空儿腌成咸鸭蛋。正好如今天凉了,正是腌咸鸭蛋的好时候。 晚上这一道板栗烧鸡非常美味,鸡肉炖到酥烂离骨,醇厚的油被板栗吸走了,软糯鲜美,叫一家三口都吃撑了肚子。 次日一早南乔便把土炕上整理出一块儿空地儿,铺上几层干草、席子之类,最上面再铺一层麻布。按理说是该铺上几层被褥的,这样好保持温度,但他们家如今没那条件,只得将就一下了。 种蛋一个一个整齐的码放在麻布上,上面再盖上一层用于保温的兽皮——是晏和景打猎攒下来的兔子皮,孟氏前几天找出来打算给南乔做件袄子穿的,袄子还没做成,就先拿来给鸭蛋盖了。 之后便是重头戏,炕底生火,给鸭蛋提供足够的孵化温度,一般保持在三十七八度便好,这得有经验的人才能拿捏好分寸。然后还得时常给种蛋翻个面儿,让它们受热均匀,反正一句话,特别熬人。 “真奢侈啊!”孟氏看着南乔拿兔子皮给鸭蛋保温,啧啧摇头:“你那些鸭蛋就算孵出来了,全卖了都买不来这样一件兔毛袄子!” 能过冬御寒的东西一般都贵,比如说木绵,寻常百姓家能用来做被褥棉衣的就已经算是家境不错的了。而动物皮毛比起木绵来还要贵重得多,比如晏和景攒下来,给南乔下定礼时的狐皮,不是有钱人家根本买不起。 兔皮在各类皮子中算是最便宜的,但也不是普通百姓家穿得起的。没那个狩猎的本事,攒不下足够的皮子,偶尔撞大运的逮到个一只两只的,那点儿皮子够做什么的? 南乔在炕底添了把火,用手感受着炕面上的温度,闻言笑道:“只是盖一盖,等小鸭子孵出来了,那皮子又不会坏了。但是有了鸭子可就不一样了,以后咱们就不缺鸭蛋鸭肉吃了。” 孟氏就是顺口一说,本来也没有责怪的意思,闻言欣慰道:“总算是有点正经过日子的样儿了,就该这样!大手大脚过不长久,精打细算才能过好日子呢!”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尚好,几家人就会结队进山。越来越多的收获堆放在偌大的山洞里,都快放不下了,连他们日常活动的空间都被侵占了。 “不能再继续了!”南乔连忙阻止快走火入魔的各位:“再放我们自己都没地方住了!” “可是山里还有好多好东西呢!”乔三娘不甘心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烂在山里,我感觉心都在滴血!”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是这个心态,看见了就想弄回来,至于家里面是不是还能放得下,丰收的时候谁会去想那么多! “这大山绵延几百里呢,你们还能把整座山都采收遍了不成?”以前是早上出门下午回来,现在走得是越发远了,天黑一阵子了才能到家。要是还继续往外走,是不是当天都赶不回来,要在外面过夜了? 简直是被丰收迷了眼,不要命了! 一群被富饶大山给迷住的人纷纷低下头,吃了南乔当头棒喝后,总算从那种狂热沉迷中清醒过来:“那、那就收手?” “再去一次吧!最后一次!”乔三娘拉着南乔的手央求道:“你不是说芦苇荡那里可能有鱼吗?我们去抓鱼吧!” 年年有余嘛,过日子,怎么能没有鱼余呢! 第70章雪夜狼嚎 小鸭子孵出来的那天,天气格外的冷。 天一冷,人就容易留恋被窝。到了早上晨练的时候,南乔缩在被窝里,恨不得时间能倒流一二个时辰,好叫她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多呆一会儿。 晏和景叫了几遍,南乔嘴上答应着就来就来,转头又迷迷糊糊进了梦乡。如此三四次后,晏和景忍不住了,走过来把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冷的南乔瞬间一哆嗦。 “醒了吗?”晏和景嘿嘿笑着,毫不躲闪的任由南乔捶了几下:“快点起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才能练出好身体!” 南乔打着呵欠从被窝里坐起来,拿过一旁的夹袄穿上。衣裳放在炕上一夜,一点都不凉,被火炕的热气熏的暖暖和和的。 衣裳才穿好,便听到一声弱弱的叫声:“嘎!” 南乔瞬间看向放着鸭蛋的炕尾,算起来鸭蛋孵上快一个月了,这两天差不多就该出壳了吧? 掀开蛋上盖着的兔皮,果然已经有一只破壳了。背毛黑灰色,腹部鹅黄,一身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张着嘴巴嘎嘎叫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南乔连忙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鸭窝,是晏和景做的一个木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柔软的芦花,小鸭子们住在里面一点都不会冷。 第一只小鸭子才进新家,又有两个蛋有了动静。先是晃动两下,而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蛋壳便裂开了一道口子,扁扁的小嘴从里面探出来。 划水的月 第125章 晏和景在外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怀疑她是不是又睡着了,走进来一看,却见人跪坐在炕尾那儿,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鸭蛋呢!边上的箱子里偶尔冒出细声细气的嘎嘎声。 晏和景脚步一顿,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激动的凑过来:“鸭子孵出来了?” 真神奇!居然真的不用母鸡母鸭抱窝,用火炕给孵出来了! 南乔笑眯眯的看着小鸭子破壳,见晏和景过来了:“你看着点儿,别碰它们啊,破壳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的,我去弄点儿温水和碎米来。” 晏和景点头,看着幼小的生命努力破壳而出的样子,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 南乔很快便拿了两个小碗儿进来,一个装了温水,另一个装了碎米,还是用温水拌过的,不会太干。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了箱子里,拿了块麻布盖在箱子上。 孟氏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小鸭子竟真的孵出来了,满脸惊奇:“还真叫你做成了!那岂不是说以后孵蛋都不用等着母鸡抱窝了?” 母鸡一年里抱窝的次数有限,要是能用火炕替代母鸡的作用,能多孵化出多少小鸡崽儿来啊! 这么个新鲜事儿可不得叫邻居也知道知道!孟氏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身后便跟了一串人,都是听说南乔用火炕孵出了小鸭子,来瞧新鲜的。 出壳后的小鸭子们都被放在了箱子里,有吃有喝,底下还有火炕烘着,不一会儿湿漉漉的毛就干透了,变成了一个个毛茸茸的小团子,看着可爱极了。 女人跟孩子尤其不能抗拒可爱的生物,看着一群小毛团眼睛都要挪不开了。刘文锦眼巴巴的看着小鸭子,央求南乔:“婶婶,我可不可以跟小鸭子一起玩,晚上跟它一起睡觉啊?” 南乔摸摸小姑娘苹果一样的小脸儿,笑眯眯道:“一起玩可以,但不能一起睡觉哦!因为小鸭子不会自己上厕所,会在文锦的床上拉臭臭的。” 他们可没条件给鸭子穿纸尿裤。 刘文锦一听,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小鸭子很可爱,但是可爱的小鸭子却会在床上拉臭臭,好脏哦!那她还要不要跟小鸭子一起玩了呢? 刘文涛帮忙出主意:“可以教小鸭子自己上茅厕!我会教!”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小没说服力,又拉上他爹:“我爹是捕头,最会教人做事了!也能教好小鸭子上茅厕!” 被好大儿拉下水的晏和安:“别别别!我可没那能耐!” 在一片笑声中,唯独两小只遗憾的撅起了嘴。 “大家一块儿捡的鸭蛋,我家的都快吃完了,你家的却孵出了小鸭子。”乔三娘摇摇头:“还得是你啊,看的就是长久!” 这鸭子养大了,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鸭蛋和鸭肉吃了。蛋生鸭鸭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比他们这些只能吃一次的强多了! 邢老太对火炕孵蛋很感兴趣,仔细询问了南乔相关事宜。她的想法跟孟氏差不多,火炕能用来孵小鸡小鸭,那可比老母鸡效率高多了!这要是学会了,不管是孵出来自家养,还是拿出去卖,都是一本万利啊! 南乔为难道:“倒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这个火炕的火候把控很难掌控。凉了不行热了也不行的,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别人说了没用。” 邢老爹把自家老婆子拉开:“咱家的鸭蛋都快吃完了,你问这个有什么用!” 这老婆子!老糊涂了不成?这种事儿是能问的吗?上回人家白送一个做柿饼的法子,把她胃口养大了不成?还想问怎么用火炕孵蛋,这这这唉! 邢老太被他一拽,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了,懊恼的拍了下脸:“南乔啊,你别多想啊!我就是一时不过脑子,觉得这事儿新奇多了句嘴,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南乔看得出来邢老太是无心之言,而且人都道歉了:“没事儿,我刚才说的也是真心话,这火炕孵蛋看似简单,火候的把控却很难,稍有不慎就把蛋给烤坏成死蛋了。这个是需要慢慢练的,你们若是想学我都可以教,只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练手的时候坏掉的蛋,我可是不负责的啊!” 平民百姓家里攒几个鸡蛋不容易,是要留着换油盐的,谁家舍得抛费几百个鸡蛋去练火候啊!这事儿也就是光想想罢了,真叫他们去学,他们也是舍不得这成本的。 “我可没那耐心,学不来学不来!”乔三娘第一个道:“不过我对你家的小鸭子很感兴趣,养几只留着下蛋吃不错。南乔,等鸭子稍大一点了,卖给我几只呗?” 刘氏连忙跟上:“对对对!我也想要几只!到时候就叫他们兄妹俩养着。” 她俩都开口了,邢家自然不肯落人后,也表示想要买几只养。 南乔哭笑不得:“我这总共才十几只,你们一家要几只我这儿都快没剩了。一家两只,多了没有!” 有总比没有强,于是便说定了,等鸭子稍微大一点了,一家分两只回去。至于具体用什么来换,南乔也叫他们自己想,用钱用物用劳力,她来者不拒。 晏和景看着一群兴奋的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个没完,幽幽的冒出一句:“所以,今天的晨练,没有了是吗?” 南乔骤然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对上晏和景满是幽怨的脸后,又变成了尴尬。 哦豁!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原来是忘记去晨练了啊! 随后便发现,尴尬的不止她一个,乔三娘、刘氏几个人同样眼神闪烁。 划水的月 第126章 “你们,”南乔想到一个可能性:“不会也没起来晨练吧?” 刘氏红了脸,乔三娘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天气冷了嘛!山里的野兽都要冬眠了,我们赖个床多睡会儿,也没什么吧?”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会周公,和顶着刺骨寒风去晨练,会享受的人都知道改选哪一个。 看完了鸭子,一群人从南乔家里出来。 骤然离开温暖的室内,乔母不禁打了个哆嗦:“今年这天气可真是奇怪,算算日子现在应该还没入冬吧?冷成这样,不穿夹衣都不敢出门儿。” 山里那风刮起来,跟狼吼一样,怪吓人的。 狂怒的风扑进山洞里,裹挟着细小的白色颗粒,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 “哎呦!”乔母缩着脖子抖了抖衣裳,看见落在身上的雪霰子,惊讶看向洞外:“下雪了!” 雪才刚开始下,这会儿下的都是颗粒状的雪霰子,被风吹的到处是,打在脸上像冰冰凉的细沙,稍微有点疼。下过一阵子后,风渐渐小了,天空中飘着的逐渐变成了六角状的雪花,落在衣裳上不会立刻融化,每一个角都精致的像是用模子做出来的。 洞口那片位置很快就被雪花覆盖成了一片白色,那雪越下越大,没有风的时候一团一团的从空中落下,就像他们前段日子去采的芦花一样。外面的山石、树木、地面很快便被白雪覆盖了,天地间忽然变得纯洁安静,唯独瀑布下的那口水潭,依旧清澈如碧,再多的雪花落进去也是瞬间消失了痕迹。 这场雪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下,天色未明的时候,南乔听到外面传来阵阵狼嚎声,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别怕!”晏和景已经醒了,坐在那里侧耳倾听着动静:“是山里的狼群在围猎野山羊。” 这群野山羊逃跑时慌不择路,居然跑进他们住的山谷之中了。狼嗅觉灵敏,恐怕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若是被它们给惦记上了,后患无穷。 第71章学针线 外头的狼嚎声一直持续到天将亮才逐渐散去。 南乔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即便知道狼群上不来山洞里,而且有野山羊在前头吊着,估计狼群也看不上他们这几口肉,可听着那一声声的,难免觉得瘆的慌。只要一闭眼,好像就能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面前晃动。 睡不着,干躺着也是难受,索性起来做早饭。温暖的火苗儿映红了灶膛前的脸,锅里的米粒煮开了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味儿,这纯粹的烟火气逐渐让她心里平静了下来。 一个月前腌上的鸭蛋应该已经彻底入味了,南乔打开陶罐,拿出两个裹着泥巴的鸭蛋,洗干净放水里去煮。煮熟过凉后一切两半,如玉的蛋白里包裹着橙红流油的蛋黄,细细一看,那蛋黄呈现细沙一样的质地,用筷子轻轻一戳便是一个洞。 咸鸭蛋摆在盘里,再捞上两根腌黄瓜,切成小段。蒸熟的野山药直接用篦子盛着,放在桌子中间,一人一碗熬开花的香浓白粥。再简单不过的早饭,却叫人打心底里觉得温暖。 吃罢饭,另外几家主事儿的都过来陆家说话。南乔给他们生了个火盆,又拿了些山药栗子过来,埋在火盆里烤熟了,说话间可以剥几个过过嘴瘾。 所说无非是昨晚的狼嚎,闹得人心惶惶的。 南乔坐在炕头上编麻鞋,上回邢老太给她家一人做了一双鞋,便是用麻绳、干草和芦花混合编制的,穿起来舒适透气又能保暖。南乔穿了之后很喜欢,便跟着邢老太学了来。 天天进山的人特别费鞋,多做几双也能有个替换。 刘氏坐在旁边认真的看着,她家一个男人俩孩子,都是费鞋大户,学会了也能给他们做上几双穿穿。 “半夜里那狼嚎真吓人,我听着好像就在我耳朵边儿似的,真怕那狼冲进来了。”乔三娘坐在一边缝衣裳,边上放着一簸箩雪白的芦花,缝上几针便絮些芦花进去,拿手拍拍给拍的松软一些,继续缝。麻布空隙比较大,怕里面的芦花钻出来了,就得在缝制上多费些工夫:“我爹后半夜一直抱着长枪守在门口,就怕那狼真冲进来。” 女人们正闲话家常,晏和景过来敲门:“娘子,我们出去查看一下情况,晌午大概回不来,中饭别做我的份儿了。” 南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穿上鞋出去:“要进山去查看狼群的活动痕迹吗?” 晏和景应了声,看到跟在南乔后头出来的婶子嫂子们,打了声招呼:“你们有什么嘱咐的赶紧说,一会儿就该出发了。” 各家女人们慌忙去找自家男人,这大冷天的要进山,不穿的暖和些可顶不住,连忙回家翻腾衣裳鞋袜去了。 南乔跑到孟氏屋里:“娘,以前我爹的棉衣还有吗?” 家里拮据那会儿,值钱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几乎没剩下什么。冬天的厚棉衣也是抢手货,典当行是很乐意收的,当初为了给南乔配药,孟氏就当了自己的袄子,还是后头娘儿俩卖起了包子,有钱了才另外置办了一身。 “有倒是还有一件,你是打算给阿景穿啊?”陆秀才生前穿的衣裳都是好料子的,孟氏除了留两件做个念想,其他基本都当了。 她从箱笼里找出一件青色棉袍,上面还绣着一丛墨竹。孟氏摸索着这丛墨竹,怀念道:“这还是我亲手给你爹做的呢,因着不会画竹子,还是叫你爹自己画的花样子,他便画了这么一丛竹子。” 划水的月 第127章 说罢将棉袍递给南乔:“拿去吧!不过你得先问一问阿景愿不愿意穿,万一有什么忌讳呢!” 虽然是厚棉衣,还是好料子做成的,可到底是过世之人留下的,别人忌讳些也是正常。 晏和景却不在乎这些,见南乔担心他受凉,专门拿了厚衣裳给他穿,乐呵呵的穿上了:“这有什么可忌讳的?别说那是你爹,我岳父,冷极了的时候,路边死人的衣裳我也是扒下来穿过的。” 南乔抿了抿唇,晏和景很少提起他以前的经历,可是单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便不难发现,他以前应该过得很是艰难。若非生活所迫,想来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往危险的山里钻,人人都赞他本事大,但这本事也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历经艰难险阻才磨练出来的。 晏和景个子高,陆秀才穿上能到脚踝的棉袍,穿到他身上堪堪只到膝盖。幸好棉袍是宽松样式的,要不然以他的体格,还真未必能塞得进去! 他还觉得挺美,伸开双手在南乔面前转了一圈儿:“怎么样?我觉得挺合适的!” 南乔瞅了一眼,不独下摆短了一截,袖子也一样,没到手腕,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衣袖。 “先将就穿着吧!”她帮着整理了一下:“三娘针线活儿特别好,等我跟她学学,给你做双靴子,做副手套。” 孟氏都不忍心提南乔那糟心的针线活儿,明明做别的都挺巧的,一动针线那手就跟不听使唤了似的。就这还打算挑战做靴子呢?等她做出来了怕不是冬天都过完了! “还是我来做吧!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儿。” 晏和景连忙道:“不用不用,娘您没事儿多歇歇,别累到了。娘子与我做便好,我不着急,慢慢来。” 哎呦呦!孟氏酸的几乎倒牙,说得好听,还叫她没事儿多歇歇,不就是想穿媳妇给做的吗? “得了得了,我晓得你什么意思,不跟你们面前碍眼了!我喂鸡鸭去!”说完便笑呵呵的走开了。 晏和景说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南乔便拿了几个鸡蛋,舀了些面粉,趁着别家还没过来汇合,快手快脚的摊了几张鸡蛋饼,仔仔细细包裹了好几层。又用水囊装了些热水,一并给他带上。 “这个天气不要吃凉饭,晌午要是回不来,想法子烧堆火,把食水热一热再吃。可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吃凉的,仔细吃坏了肚子。” 不管她说什么,晏和景全都笑着应下,见其他人出来了,向南乔摆摆手:“你说的我都记着呢!别送了,快回去吧,外面冷。” 男人们背着弓箭挎着刀,“咯吱咯吱”的踩着积雪前进,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足印儿。 “得亏是发现了另外能出谷的路,要换做咱们来时的斜坡,这种天气可怎么爬呦!”乔三娘叹了口气,邀请南乔去她家坐坐:“你不是说要跟我学针线活儿?这大雪封山的,也没别事儿可做,走走走!我这便当回老师,教你做针线去。” 南乔诧异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那话她明明是在自家说的! 乔三娘没撑住,笑了出来:“你家晏二郎只差逮着每个人炫耀一通了,你问问还有谁不晓得你要给他做靴子做手套的?你可得好好学,要不然到时候做不出来,就该被人打趣了!” 不过南乔妹妹在针线女红上的手艺吧,乔三娘想起前世种种,很是为她捏了把汗。她许给晏二郎的靴子跟手套,也不知道这个冬天能不能穿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是挺心灵手巧的一个人,偏偏在针线上七窍开了六窍。前世王府有的是绣娘,自是用不着她费心,如今都沦落到进山当野人了,这针线能学还是学一些的好。 应该能学会吧?乔三娘不确定的想。 南乔得知晏和景的炫耀行为,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牛皮都已经吹出去了,这让她不努力都不行了啊! 其实针线活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要想做到乔三娘那样,一根线能劈成二三十股,绣出来的图样栩栩如生,那很难!不但需要天赋,还需要长时间的勤学苦练,就是乔三娘,也是有两辈子的加成才能有如今这般绣艺的。 但南乔又不是想做绣艺大家,只要针脚匀净,能做出结实舒服的衣裳鞋袜来就行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只需要学会如何打版裁剪,怎样缝合更结实省力便足够了。 这个就简单的多了,只要有耐心,谁都能学得会。 在乔家消磨到快晌午,南乔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到乔家的厨房里,乔母满是惊恐的尖叫声:“蛇!有蛇啊!” 乔三娘丢下针线就往外冲,南乔慢了半拍跟上,两人跑得太快,险些跟冲出厨房的乔母撞上。 “娘!”乔三娘惊惶的抓着母亲的衣袖:“你没事吧?” 母亲前世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样子又浮现在面前,乔三娘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乔母自己还惊魂未定,见女儿惊惶不安的样子,一手搂住乔三娘的肩膀,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三娘莫怕!娘没事儿,就是叫蛇给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厨房里怎么会有蛇呢?” 乔老上了年纪,腿脚稍微慢一些,这会儿也赶过来了:“蛇?家里进蛇了?在哪儿呢?” 人多壮胆儿,除了乔母仍旧怕的厉害不肯靠近,其他三人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 划水的月 第128章 嚯!好大一条蛇!足有手臂粗了,正盘在灶台边冲他们吐芯子呢! 第72章蛇影 这条蛇一身黑黄色细鳞,头上花纹呈现出一个王字,是被称为百蛇之王的王锦蛇。 好消息,王锦蛇不是毒蛇。坏消息,虽然是无毒蛇,但是性情比较暴躁,会主动发起进攻。 如今,这条大王锦蛇将身体扭成了s形,昂着脑袋吐着信子,蛇尾摆动着,显然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 蛇的攻击速度是很快的,眨眼功夫就能完成四次攻击。论速度,人肯定是不如它快的。 南乔拉着身旁两人缓缓后退,余光已经瞄到了身侧的门板,抢在王锦蛇暴起之前,一把拉过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暴躁的大蛇在里面“啪啪”抽打着门板,似乎打算冲出来把他们都咬死。 乔三娘死死把着门不松手,脸蛋儿都快没了血色:“快想想办法啊!蛇、蛇怕什么啊?雄黄!祖父你那里有没有雄黄?” 乔老到处找棍子,没好气道:“我是会些医术,不是真的大夫!”他进山的时候两袖清风,连多的衣裳都没带一件,哪可能有什么雄黄! 南乔想了想:“蛇应该也怕烟熏,我去拿些柴火来,我们在外面点火,把烟从门缝里扇进去!” 另外几家留守的听到动静都过来看,听说乔家厨房里进了一条大蛇,南乔他们正准备用烟来熏蛇,刘氏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一边把四个探头探脑的孩子都给按回去:“好好念书去!蛇那么吓人,有什么可看的!” 邢老爹问明白只是一条无毒蛇,被他们搞出来的阵仗弄得无语了:“哪里用得着那般麻烦!又不是什么毒蛇,我一刀就能把它劈成两截!” 叫其他人都躲到边上去不要碍事,然后一脚把门踹开。 门一开,不等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嗖的飞出,奔着邢老爹大腿处便是一口。 “嘿!”邢老爹年纪大了反应却不慢,趁着蛇咬住他未松口的机会,一脚踩在了蛇的七寸处,唰的一刀将其斩成两截。 带着头的那一半还死死的咬着邢老爹的腿不放,地上那一截还在扭动着,好像还活着一样。 “邢叔有没有被咬到啊?”南乔看着挂在邢老爹身上的半截蛇,不敢靠近:“就算是无毒蛇,被咬伤了也要清理一下伤口的。” 王锦蛇可是吃毒蛇的,谁知道它的牙上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毒素啊! “没事儿,得亏我穿的厚!”邢老爹嘿嘿一笑,这东西行动还真快!他当时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天气冷了穿得厚,他这回就得阴沟里翻船,真被咬伤了。 说完他便伸手,打算将那半截蛇从身上拿下来。 “邢叔且慢!”南乔阻止了它:“我听说蛇这东西,就算死了也是会咬人的。邢叔你手上可没遮挡,直接上手当心被咬。” 蛇都死了,还能继续咬人?邢老爹将信将疑,吃了邢老太一句骂:“听人劝吃饱饭,既然有这个说法,你就防备着些,别瞎逞能!” 乔老把找到的棍子递给邢老爹:“来来来,用这个试试!” 邢老爹拿着棍子去拨拉蛇脑袋,刚一碰到,原先咬着他衣裳不放的蛇忽然张口,狠狠咬住了递到面前的棍子。 “哎呀!”见状瞧稀奇的一群人被吓得惊呼出声,又往后退出几步,离那死了还能咬人的蛇远远的。 邢老太更是连声念佛,南乔听了两句,发现这老太太竟是在为这蛇超度——她觉得这蛇死了还能咬人,只怕是已经有了灵性了。如今被她老头子给砍杀了,担心这蛇怨气不散,再缠上他们家作祟。 “这蛇可真肥!今儿在家的人有口福了啊,看我露一手,给大家炖个蛇羹来吃吃!”邢老爹拎着大蛇眉飞色舞道:“这可是大补!以前在县里的时候,听说有人进城卖大蛇,孙家那败家子儿大爷抢着要,卖了五十两银子呢!” 这个故事听着有点耳熟,南乔心想,而且邢老爹有句话说错了,那条蛇其实卖了三十两,还有二十两是孙大郎的回扣。 多亏孙大郎仗义疏财,她家如今那满仓的粮食,还是用那笔银子买的呢! 邢老太担心吃了这灵蛇造罪业,硬是拦着不叫动,老两口就在那里呛呛起来。 南乔对蛇羹没兴趣,她怕这种没有脚的长条生物,哪怕邢老爹把蛇羹的味道吹的天花乱坠,她心里也提不起一丝兴致来。 “我得回家好好检查一下我家的边边角角。”她与乔三娘说道:“好端端的,家里面怎么会进来蛇?莫不是外头冷,咱们这儿暖和,它们循着温度找过来的吧?” 今年气候反常,还没入冬呢天气就急剧变冷,甚至下了大雪。原本还不到蛇类冬眠的时候,气温一降,蛇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冬眠地点,就会被冻死。 而他们这个山洞里,因为住了人,还天天烧火做饭、取暖等,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可要暖和多了,会被蛇类看上好像也不足为奇。 南乔回去就叫上孟氏,两人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竟在孟氏睡得那屋的炕洞子里发现一条蛇! 也是条菜花蛇,个头比乔家发现那条要小的多,盘成一盘缩在炕洞子深处,昂着脑袋警惕的吐着信子。 孟氏当场吓的脸都白了,万万想不到,在她睡觉的地方,相聚不过两尺,居然藏了条蛇在下面!这要是睡着之后,蛇从底下爬出来,爬到她身上 划水的月 第129章 光是想一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发现炕洞里有蛇,南乔第一时间便把炕洞给堵住了。叫孟氏去灶间搬些柴火过来,母女两个在炕洞子里烧起火来。 里面那条蛇畏惧洞口的火光不敢靠近,而柴火烧起来后,炕洞里很快就充满了浓烟。被这些浓烟逼迫,蛇在炕洞中四处逃窜,最后顺着烟道爬出去,从烟囱里逃掉了。 “往后睡觉前得把家里仔细检查一遍,门窗关严实,烟囱也得堵起来才行!”孟氏心有余悸道:“我可再也不想看到从烟囱里爬进来的蛇了。” “等蛇都冬眠了就好了。”南乔安慰孟氏道:“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熬一熬吧!等二郎回来了,我跟他说说,弄些驱蛇药洒在家里,我记得他那里是有的。” 天气这么冷,找到合适地方的蛇就冬眠去了。没找到的,滴水成冰的环境里熬不过几天就被冻死了。 晏和景一行人在山谷周围巡视了一圈,也看到了昨夜狼群围猎野山羊的地方。他仔细检查了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判断出狼群的大体数量:“估计有个十几头,算是个规模不小的狼群了。” 这片狩猎场一片狼藉,几头野山羊被啃得只剩下羊头和四蹄,血把底下的雪都给染红了。 “它们往那个方向跑了。”晏和景根据雪地上遗留的痕迹,作出判断:“这些家伙很聪明,山羊群是被它们有意驱赶过去的,那边肯定有狼群留下的后手。” 邢顺拿着斧子,把狼吃剩下的羊头、羊蹄子砍下来,闻言笑道:“叫你一说,那狼聪明的跟人似的了,还会留什么后手?” 晏和景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不要小看了狼群,它们可比你以为的聪明多了!” 老邢看不过去,一巴掌扇在邢顺头上:“好好听着!嘻嘻哈哈个屁!山里有多危险,二郎可比你清楚多了!我看你是叫安生日子给迷了眼,忘了这大山里有多危险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的收秋,大家那叫一个快活,都被大山富饶的一面给迷住了,从而忘记了它危险的另一面。 狼群的出现正好给他们提了个醒儿,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之中。 宴和安拍拍弟弟的肩膀,这小子已经长得这般壮实了,肩膀都快比他还宽厚了:“有野山羊在前头挡着,狼群姑且还看不上我们这几斤肉。” 只要不是实在找不到食物了,狼群一般不会主动下山。下了山第一攻击目标也是牲畜,而不是人。 晏和景表情凝重的望着狼群遁去的方向:“现在它们有的吃,自然不会看上我们。可你看这蹄印,这个山羊群的数量并不大,根本不足以支撑它们度过严冬。” 大雪封山后,狼群想要寻找食物难度大增。如果它们迟迟找不到猎物,饿极了,又恰巧知道那边的山谷里住了一群人,他们还养着牛羊牲畜,那它们会不会来呢? 明白晏和景话里的意思后,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被一群饿狼视作储备粮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咱得想个对策,抢得先机才成。”乔父拄着长枪,一脸深思道:“先下手为强,把它们撵的远远的,最好能把它们打怕了,叫它们再也不敢打咱们的主意!” 听闻此言,众人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走吧,先回去!”晏和景招呼大家就地挖个坑,把残留的血迹、骨架等等掩埋掉,免得再招来什么食肉的野兽。 做完这一切便扛着羊头羊蹄子回家去了,今天托狼群的福,白捡了好些肉。回去把羊头羊蹄收拾干净了劈开,煮成热滚滚的羊汤,冬日里来上一碗,那才叫一个美! 第73章羊头羊蹄炖山药 外出巡视的队伍平安回来,还带回来几个羊头羊蹄,山洞之中顿时一片欢腾。 “正好我们这里斩了条大蛇,晚上一起炖了!”邢老爹已经将那大蛇给扒了皮切成段儿了,乐呵呵道:“我还担心一条蛇不够吃,你们就带回羊肉来了,今儿晚上大家伙儿可有口福了!” 然后便眉飞色舞的向大家讲述他勇战大蛇的故事,明明是一个照面就结束了的事儿,在他口中变成了你来我往惊险刺激的大战。说到最后大蛇不敌,被他斩落刀下,都断成两截了居然还张口咬人,旁听者都忍不住惊呼连连。 晏和景得知家里发现了蛇,赶紧找出驱蛇药来,边边角角洒了一些。尤其是温暖的灶房、炕洞等地方,更是被着重照顾了一番。 南乔看到晏和景脱下来放在外面的鞋,已经被雪水给湿透了。穿着这样的鞋在冰天雪地里活动大半天,滋味可想而知。 趁晏和景到处撒蛇药的时候,南乔进屋拿出刚做好的毛窝子草鞋——便是之前跟邢老太学做的那个,这名字也是邢老太告诉她的,听说邢老太老家里,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穿毛窝子鞋。 “脚冻了吧?灶台上有热水,你自去兑好了泡泡脚。”南乔说着把鞋塞给他:“与你做的鞋,丑了些,若是嫌弃便还我!” 晏和景连忙抱紧了:“哪里丑了?我打眼一看就知道,这穿了肯定暖和!”爱不释手的摸索着外表粗犷的草鞋,见鞋底还专门加了木齿,赞道:“娘子想得周到,如此一来便不容易滑倒了。” 乐颠颠去灶台上舀水泡脚去了。 南乔出门找到邢老爹,问他讨了些蛇腹油来。放在干净的陶釜中,加少量水置火上慢慢熬煮,就跟熬猪油差不多。等釜中水汽熬干,只剩下油脂后,捞出杂质只余纯净的油脂,放到外面去落凉。 划水的月 第130章 天气冷,滚烫的蛇油很快冷凝下来,变成了乳白色的膏状。 南乔找了个小罐子装蛇油,堪堪装了小半罐。 “我看你脚上起冻疮了,往后每天洗完脚,就涂抹这个蛇油,养一养,别等着冻得狠了,又痒又难受的,还不容易好。”南乔把炼好的蛇油塞给晏和景,也不等他说什么便往外走:“我去把你带回来的羊头收拾干净,晚上我们吃羊头肉炖山药。” 晏和景找了个小勺,从罐子里抠出一点雪白的蛇油,放在掌心融化了,再涂到长了冻疮的地方。涂完稍微一揉,叫蛇油都被皮肤吃进去后,再穿上新做的毛窝子。 双脚暖融融的,冻疮的疼痒好像也消失了一样。 晏和景踩着新鞋“噔噔噔”的走出来,木头底儿敲在地上格外响亮,但完全比不上他的嗓音响亮:“娘子!那羊头你放着别动,我来收拾!燎毛那个味儿可冲了,别熏到你。” 此言一出,同样在收拾羊头的乔母和邢娘子,同时冲自家男人冷笑了一声。 片刻后。 三个男人在洞外面蹲成一排,各自叉着个羊头在火上烘烤着,周围全是一股燎羊毛的臭味儿。 老邢抱怨晏和景:“你家里有什么事儿,自家私下说说便是了,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嘛!”这不,叫他娘子听见了,又看他不顺眼了!闹到后面他是活也做了还赚不到好脸,你说他亏不亏! 乔父被烘烤皮毛的臭味儿熏得几乎睁不开眼,耷拉着脑袋:“唉!” 晏和景翻动羊头,好让火苗能更均匀的燎去羊毛:“我做的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做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动了动脚,给老邢看他脚上的新鞋:“看,我娘子刚给我做的新鞋!见我脚冻了,又是叫我泡脚又是给我弄蛇油的。她这么关心我,我分担些活儿怎么了?况且,这羊头炖出来,我又不是不吃。” 老邢跟晏和景认识多少年了,能不知道他?这是得了媳妇关怀,上他面前显摆来了! “哼!不过一双毛窝子,看把你高兴的!”话虽如此,心里却有些酸不溜的。回想以前,他娘子也曾经对他关怀备至的,只要他一进家门,那叫一个嘘寒问暖忙前忙后啊!自打当了娘,眼睛里就被三个娃给装满了,彻底看不见娃他爹了! “你也就这工夫能得意了,等有了孩子,你媳妇一颗心就得扑到孩子身上了。”老邢哼哼一声:“你呀,早晚得跟我们哥几个一样,天天叫婆娘呼来喝去,还得不了几个好脸儿!” 竟有此事?!晏和景眉头一皱,暗自忖度。若是有了孩子,娘子就只关心孩子不关心他了,那这孩子要来做甚?专门与他抢娘子的吗? 乔父耷拉着头:“唉!”这羊头到底要燎到什么地步才算完啊?真的好臭啊! 羊头处理起来很麻烦,燎完毛还得用刀再细细刮一遍,刮完了还要用水泡,用刷子刷,要切开把口、耳、鼻里的脏东西洗刷干净,剥舌衣等等。几个羊头彻底清理干净下锅煮,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清理羊头用的是热水,但这种天气,三个男人的手还是被冻的通红。 原还有些小郁闷的老邢忽然又看开了:“嗐!这活儿幸亏是咱们干了,要不然冻红了手的就该是自家媳妇儿了。”女人若是受了凉,可比男人严重得多。 邢娘子和乔母端着处理干净的羊蹄儿过来,闻言不禁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自家男人虽然小毛病一大堆,在疼媳妇这事儿上还是值得称许的,不是那等打骂媳妇耍威风的浑人。 三个羊头都被砍开,连同羊蹄儿一起丢进锅里,添上满满一锅水。南乔往锅里倒了些许黄酒,又抓了些姜片、蒜瓣、花椒和干山楂丢进去,盖上锅盖大锅煮开,用勺子撇去浮沫。等到锅中的汤渐渐熬成了白色,便改成小火慢慢的炖着。 羊肉的香味儿随着蒸汽充满了整个山洞,勾的人肚子都开始叫唤起来。跟着刘氏念书的四个小家伙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还有心思念书?刘氏无奈,只得暂停了今日的读书事宜,带他们出来凑热闹。 四个小孩围着锅台转来转去,惹得南乔直发笑:“这羊肉还得煮上好一会儿呢!你们饿了先吃些栗子垫一垫。” 收秋时弄回来好些栗子,这些日子山洞里真没断过这东西,烤的、煮的、炒的花样百出的折腾,从一开始吃到现在,孩子们早就没什么兴趣了。 “我不吃栗子!”邢明拍拍自己咕噜作响的小肚子,大声宣布:“我要留着肚子吃肉!吃好多好多肉!” 其他几个有样学样,纷纷拍着肚子喊:“我也要留着肚子吃肉!吃好多!” “我要吃的比你多!” “我才吃的比你多!” 羊肉还没吃到嘴里,几个小的就为了谁吃的最多展开了一场争论,闹到最后好悬没打起来,被各自的爹拎到一边儿去,一人挨了个脑瓜蹦儿才消停下来。 孟氏跟邢老太坐在小板凳上削山药,看着娃娃们的样子忍不住的笑。 邢老爹从自家灶房出来,拿着勺子站在自家大门口喊:“来来来!都来尝尝我的手艺!又鲜又补的蛇羹出锅了,要喝的自己拿碗来盛啊!” 不用摆桌也不用安排碗筷,谁要吃的自家拿碗去盛。 老邢颇为遗憾道:“这要是天暖和的时候,咱们就直接在洞里一块儿吃了,多热闹!”可惜现在天冷,在外面吃灌一肚子冷风不说,热腾腾的汤饭一会儿便落了凉一层油,那还有什么吃头儿。 划水的月 第131章 晏和景问了南乔和孟氏,见她俩都不敢吃蛇羹,就只给自己盛了一碗:“蛇羹味道其实不错的,吃过一回,过了心里那个坎儿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南乔掀开锅盖儿,把削成段儿的山药加进去,加上盐,搅匀了盖上盖儿继续煮:“这要是没得吃了,别说蛇了,虫子我都能吃下去!如今不是没到那一步吗?有羊肉汤喝呢,我等着喝羊汤。” 孟氏更是连连摇头:“我怕那东西!我可不敢吃它!我跟南乔一样,留着肚子喝羊汤。” 刘氏跟乔母也是不肯吃蛇肉的,令人意外的是乔三娘,她就对蛇羹接受良好。还有几个小的,一开始听说是蛇不敢吃,被自家老子喂了一块儿后,尝到了滋味儿,立刻就把蛇不蛇的抛诸脑后,捧着小碗吃的满嘴流油。 大锅里的羊头羊蹄炖了一个多时辰,直炖的肉烂骨离,拿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撕下来。南乔拿勺子舀了些汤装到碗里,浅尝一口,咸淡合宜肉香扑鼻,便停了火,撒一把碧绿的葱花进去。 “羊汤炖好了!各家拿盆过来盛了!” 早就被肉汤香气馋的不行的人闻言,连忙拿着准备好的汤盆过来分肉。各家心里都有数儿,没有分配不均闹事儿的情况,拿了自家那份儿,谢过南乔辛苦出力后便各自回家去了。 晏和景给南乔盛了满满一大碗羊汤,里面满满都是肉,连山药都没有多少。 炖烂的羊肉入口即化,羊蹄已经炖出了胶质,一口咬下去软糯中还有些q弹,再喝一口鲜美的羊汤溜溜缝儿,这日子,真美! 第74章意外收获 附近有狼群出没,总是令人难以安心的。 男人们几乎每日都要外出巡逻一趟,检查附近有没有狼出没的痕迹,哪怕下雪的日子也不会中断。女人在家里也没有闲着,除了做针线之外,她们还开始劈木头做箭矢,得了空儿便学着射箭。 “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乔三娘号召大家道:“狼要是真的来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人来救吧?多学学本事,总能派上用场,哪怕只是干扰一下狼呢,也能给男人们争取时间对不对?” 她是学过骑射的,虽然算不上擅长,但射箭好歹能射到靶子上。其他人便不行了,九成九都脱靶,偶尔一个撞了大运瞄准了的,还因为力气不足,箭矢还没碰到靶子就坠下去了。 南乔想起晏和景说过的话,若是力气不够,便是学会了射箭也没用,射出去的箭矢没有力量,连野兽的皮毛都穿不透。 她们自制的这些箭矢本就粗陋,没有金属做箭头,都是用手工打磨出来的石头、骨头来替代的,锋利程度和杀伤力上都比不上金属箭头。再加上力气不够,射出去的箭轻飘飘的,若真是有狼来了,站那儿不动她们都射不死。 做弩机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只是用作防身之用,不需要做的太复杂。前世曾经在校园中十分流行,后因为危险被禁的牙签弩,就是很好的选择。 这种弩机的做法非常简单,模样跟现在的弓箭大差不离,只是多出了中间连接的弩臂和联通机括的扳机。使用时直接将箭矢至于弩臂箭槽中,然后将弓弦勾在弩臂上,瞄准之后扣动扳机,弓弦回缩的瞬间箭矢就会被弹射出去。 相当于用弩臂代替了挽弓,正适合她们这些力气不够,开不了强弓的女人! 南乔是个行动派,打定了主意便开始做。弩臂和扳机好做,随便找块大小合适的木头削出来便是,但用来做弓臂的料子必须得是韧性强一些的,拉弯之后能够迅速复位,才能有足够的力道把箭矢给弹出去。榆木、橡木都可以,在山中应该可以找到。还有那弓弦,用绳子当然也可以,但强度肯定就差得远,若是能有牛筋、鹿筋之类做弦,效果就会好很多。 乔三娘早起练了会儿箭,然后就等着南乔来找她学针线。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过来,干脆自己拿着针线簸箩过来了,来了却发现南乔在削木头。 “你这是弄什么呢?”乔三娘熟门熟路的往炕上一坐,好奇地看着她刨木头:“不是说要学针线,给你家晏二郎做靴子吗?怎么又倒腾起木头来了?” 南乔这才想起还有学针线这事儿呢,她倒腾起弩机来,倒是把那事儿给忘了:“我不是射不好箭吗?二郎说我手臂力量不够,瞄准了也射不远。我就想着不如做个弩机,用机括代替手臂发力,这样不就弥补臂力不够的短板了吗?” 乔三娘悚然,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盯着南乔打量好一阵子才开口,语气涩然:“你、你还会做弩箭?” 这与她印象中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南乔妹妹形象不符啊!从伺弄田地变成倒腾武器,瞬间就从无害的小白兔变成凶猛大野狼了。 司瑾知知道她还有这一手儿吗?估计是不知道的吧!要不然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唯恐枕边人忽然暴起把他小命给收割掉。 南乔埋头刨木头,白色的木屑花一样散落在脚边:“只是最简单的弩箭,就是比弓箭多加了点儿东西而已,又不难做。”她还知道神臂弩的设计图呢,可惜以现有的条件做不出来。 乔三娘只是短暂失神了一下,很快就兴奋起来:“你会做弩箭,帮我也做一个呀!我帮你打下手!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我自己准备!” 不是只有南乔自己臂力不足的,她也一样啊!只能开小弓,射出去的箭轻飘飘的没劲儿,连只鸡都杀不死。要是换成弩箭,说不定她也能跟着爹出门巡逻去呢! 划水的月 第132章 每天都呆在山洞里,看着外面白雪覆盖一成不变的景色,乔三娘已经快被闷坏了。 便如南乔所想,这种粗陋的弩箭做起来非常简单。有了乔三娘的加入,短短一天工夫她就做出了两副弩箭需要的配件,仅剩弓和弦因为材料要求还没着落。 晚上晏和景回到家里,看到娘子拿给他看的弩箭组成部分,深吸一口气:“做弓和弦的材料是吗?没问题,下回进山的时候我多留意一些,一定能帮你带回来。” 榆树、橡树山中都是随处可见的,取材很方便。弓弦可以用兽筋兽皮,下次狩猎的时候留意一些,也不难获取到。 “要是做起来不难,就多做几把吧!”这种简易弩箭练起来要比弓箭简单些,女人也能用。山洞里配备上弩箭,他们外出巡山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只是得留神,千万不能叫孩子碰到。” 几个小东西正是没轻没重的时候,万一见弩箭好玩,偷偷拿去当玩具,一个不慎就会惹出流血的大事儿来。 南乔把找材料的活儿交给了晏和景,又开始跟着乔三娘学针线,拿着锥子在羊皮上钻洞。 这卷羊皮是晏和景带回来的,是狼群吃完了野山羊后留下的,好些地方都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了。做皮袄是做不成了,把完好的地方裁剪一下,做双靴子倒还使得。 “对,就是这样!”乔三娘从旁指点着,手上是一双做了一半的羊皮靴子,那是她给乔父做的,正好叫南乔跟着学学:“两侧的位置要对称,这样穿线缝合的时候才能更省力。” 南乔拿着改锥吭吭哧哧的钻眼儿,暗暗后悔自己不该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想做一双皮靴。那时候她想的简单啊,同样都是做靴子,打版裁剪都一样的情况下,皮靴要比布靴暖和多了,还不怕雪会漏进去。这么多好处,那当然是做皮靴更合算啊! 现在的泪,都是当时脑子里进的水。而且她牛都吹出去了,晏和景眼巴巴等着呢,也不好反悔说皮靴太难做了,要不然咱还是做个布靴凑活凑活吧,或者再多做几双毛窝子鞋替换着穿。 “婶婶!”几个疯跑的小孩小炮弹一样扎进来,慌得南乔连忙把改锥丢开,就怕一不小心把孩子给扎了。冲在最前头的刘文涛完全不晓得自己差点被扎出个血洞来,拽着南乔的胳膊兴奋乱跳:“你快去看啊!我爹和小叔他们带回来一头鹿!那么大!” 说着还伸开胳膊,努力的比划了一下,试图告诉南乔那头鹿到底有多大。 外出的队伍猎回来一头鹿?南乔明白过来,摸摸几个兴奋小娃的脑袋,佯作惊讶道:“是吗?这么大的鹿啊?好厉害!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好不好?” “好!”四个孩子异口同声,两个拉着胳膊两个拽着衣角,兴冲冲的拉着南乔往外跑。 乔三娘笑眯眯的跟上,哎呀呀,南乔这招孩子喜欢的特质啊,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晏氏两兄弟扛着一根粗大的树枝走在前面,一头死去的马鹿被绑住四蹄担在上面,头顶一对巨大的,仿佛树杈一样的角。 难怪孩子们惊呼是一头特别大的鹿,马鹿是仅次于驼鹿,世界第二大的鹿类。从这头马鹿的犄角来看,应该还未成年,但是体长已经快有一米五了,比几个孩子的身高都要高。 到了山洞把鹿放下,一群人纷纷围上来,惊叹的摸索着鹿皮鹿角。 “这是你们打的?怎么做到品相这般完好的?”南乔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这鹿身上有什么伤痕,纳闷的问。 晏和景登时笑了:“我们哪有那个本事!这鹿是白捡的,说起来还跟你有关系呢!” “我?”南乔好奇追问:“怎么就与我有关系了?”她都没有出门儿,怎么还会与外面的马鹿扯上关系? “怎么没有?不是你说想要榆树或者橡树的木料吗?”晏和景说道:“我记得山谷外围长了一片橡树,就想着去那边砍些木料回来,谁成想就在那生长橡树的斜坡底下发现了它。大概是被橡子吸引过来的,倒霉失足摔下去,摔断了脖子。” 若不是南乔想要木料,晏和景是不会想到去找橡树的,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这摔死的马鹿。所以他才说,捡到这头马鹿跟南乔有关系。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南乔也笑了,耳听到邢老太在那边对她大加夸赞。 “南乔啊,可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邢老太是诚心诚意这么认为的:“自打认识了南乔,我们家就一直在交好运呢!” 要不是晏二郎娶了南乔,哪有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啊?说不定他们家现在还在县城里,在那些土匪流寇手底下苟延残喘呢! 晏和景对此深表赞同:“娘子是我的福星。”听到了没?是他一个人的福星,你们其他人都只是沾光蹭了点儿好运而已!哼! 乔老眼巴巴的瞅着马鹿那对巨大的角,这可是好东西啊!炮制好了可以治很多病症呢!只是这鹿是因为晏二郎夫妻俩才得到的,别管具体怎么分,最珍贵的鹿角鹿皮肯定是归他们小两口所有的。 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该拿什么做交易,才能换来一只鹿角呢? 第75章想下山? 对于乔老的请求,南乔诧异之余,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了。也没有要他什么昂贵的报酬,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请乔老帮忙把鹿角和鹿筋都给炮制出来。 鹿角炮制好了是上好的药材,鹿筋可以用作弓弦,都是好东西。这方面乔老经验丰富,比她这个半吊子强多了,交给他来做完全可以放心。 划水的月 第133章 乔老弄明白南乔的目的后,毫不犹豫道:“你放心,老夫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擅长的,以前也曾经花三年时间做出一把好弓。可惜我那不孝子于这方面实在是毫不开窍,只好留给学生了。” 如今那把好弓还在司瑾知手里呢! “不过就这么点儿事儿,可抵不上一只鹿角的价值。”乔老不愿意占人便宜,将逃出县城时便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取下:“我用这个跟你换。” “那就成了我占您老的便宜了。”南乔坚决不肯,开玩笑,那块玉佩光看水头质地就知道不是便宜货,而且乔老一直戴在身上,说不定是心爱之物:“您老就是多虑了,咱们在这山谷中不知道要住多久,您把那鹿角炮制成药,最后指不定就用在我们这几家身上了呢,这可是救命,不比一只鹿角价值高吗?” 满山谷中就乔老一个懂艺术的,鹿角落他手里才能发挥最大功效,留给别人家,难道拿回去挂在屋里当装饰品吗? 乔老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不禁哑然失笑。当即也不再推脱了,带上鹿角鹿筋便一头扎进屋里忙活起来。 除了鹿角鹿皮,南乔家还分到一条鹿腿和一大块带骨肉,加起来得有个五六十斤。 “鹿肉细嫩,切一块儿等会儿咱们烤来吃,剩下的做成腊肉如何?”南乔瞧着这么多肉,便与孟氏和晏和景商议:“用松柏枝来熏,还能给肉多一股子清香气,挂起来放着也不会坏,能吃好长时间了。” 孟氏毫无意见,甚至是大加赞同的:“这样好!这么大一块肉,能吃到过年呢!” 在她看来,好东西就该这样存起来慢慢吃才对,这才是居家过日子的正确做法啊!一有好的就胡吃海塞几顿造完,剩下的日子继续吃糠咽菜,那是不会过日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 晏和景很高兴:“熏好后是不是要挂在屋檐底下?我以前见刘家的厨娘这么干过。”热闹的烟火气,以前都是别人家的,现在他自己家也有了,这种感觉可真好啊! 家里面不多了,孟氏跟邢老太约好了一起舂面,带上一小袋麦便去了邢家。 南乔跟晏和景着手拾掇鹿肉,南乔切了一块脊骨肉,一块腿肉留下,预备一会儿做烤肉吃。脊骨肉比较嫩,腿肉更有弹性,吃起来会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剩下的都被晏和景手起刀落砍成大小相仿的肉块儿,趁着新鲜用盐和香料抹匀腌上,放进干净的瓮里,盖上盖子慢慢腌渍,等腌入了味儿就可以开始熏制了。 两人忙完了家中的活儿,连腌好的鹿肉都烤上了,仍不见孟氏回来。 南乔照看着火候,防止把肉给烤老烤焦了,嘱咐晏和景:“你去邢家看看,叫娘回来吃饭。” 晏和景便乖乖去了,一进门便看到孟氏站在脚踏碓上,用脚一下一下的踩着杆子。邢老太坐在舂臼边上,拿着棍子拨动里面的麦粒,好叫它能舂的更均匀一些。 “二郎来了啊?”舂面的动静太大了,两人都没有发现晏和景进来了,人都走到面前了,邢老太才反应过来,示意孟氏先停一会儿:“来喊你娘回家吃饭的吧?” “嗯!”晏和景看了看,舂臼里面还有好些麦粒没有被砸烂,面粉和碎裂的麦粒儿混在一起:“这样也太费力了!” 孟氏从上头下来,擦了把汗:“没办法,这里没有石磨,想要舂米舂面就只能用这笨办法。” 晏和景站上去:“我来踩!赶紧舂完了咱们回家,娘子在家等我们吃饭呢!” 他年轻力大,踩起踏碓来几乎能看到残影,孟氏跟邢老太两个人都跟不上趟儿,不时喊他停一下,翻搅均匀了再舂,比之前两个老太太的速度快出不知多少去。 一小袋麦子都舂成了面粉,麦麸根本就没有扫出来,直接混在里面舂成了末。那孟氏的话来讲,什么家庭啊吃白面?混着麸皮的面粉都是一般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了。 烤鹿肉很鲜美,配着炭火烤过的小饼和刚从盆中摘下的小葱一起吃,香的人舌头都要掉了。只是晏和景看着那配肉的小饼,想到舂面的不易,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你说什么?”南乔惊讶的问:“做一盘石磨?” 晏和景点头,把今日看到孟氏两人舂面的艰难劲儿说了,末了道:“若是有石磨的话,就不必这般费力了,而且石磨磨出来的面粉还更细。” “这我当然知道!”南乔说道,石磨的好处她可太清楚了,不光能磨面粉,还能磨豆浆做豆腐呢!“可是石磨做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你会做吗?” 这可不是简单找两块石头就行的,磨膛、齿槽、纹路等等全都是很有讲究的,做起来非常费时间和力气。而且更重要的是,南乔对这个完全不了解,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那个时代石磨都快变成历史了,都有了破壁机了,等闲也没人会去了解石磨的构造和制作方式啊! 晏和景听南乔一番解释,直接傻了眼:“还有这么多讲究吗?”难道不是两块石盘一大一小摞起来,直接把粮食放进去转就行的吗? 很好!南乔笑眯眯,看来他也不会,说要做石磨完全是脑子一热想当然。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南乔伸手把挡在面前的大脸给推开:“心意是好的,可惜超出我们的能力范畴了。” 难道日后也只能继续费力舂面吗?晏和景不甘心,而后灵机一动:自己不会做,总有别人会啊!他下山去找会的人学一下不就行了吗?不!还有更简单的方法,直接从山下弄一盘磨进山! 划水的月 第134章 他记得于家的院子里就有一盘石磨来着,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又是不能吃的石头,应该没人会动它。 “娘子!”晏和景叫住南乔,兴奋道:“于家!于家有石磨!我出山去把他家的石磨弄进来!” 南乔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把什么弄进来?石磨?他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沉吗?于家那套石磨她有印象,家用的不算大,那也得有个二百来斤吧? 而且石磨不比猎物,圆不溜的无处下手,无论是抬着还是背着,都很不方便。 “能弄进来的。”晏和景都想好了,石磨主体是圆的,平坦的路段可以用滚的,或者中间穿跟棍子,两端拴上绳子,当碾子一样拖着走:“我叫上大哥一块儿,遇上陡峭的地段就两人一起抬着,多数时候就用滚的。” 一路滚回来无非就是脏点儿,那怕啥,洗洗就干净了。 南乔仔细想想,竟然无言以对。 晏和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在家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找晏和安商量。 南乔跟在后面追出来:“笨蛋!你倒是看看季节啊!现在大雪封山的,进出都不方便,你还想出山滚磨盘?你跟着磨盘一起当雪球还差不多!” 啊!晏和景吃了一顿骂,反应过来。 对啊,现在季节不对啊!路上全是积雪,他要是真的滚着磨盘进山,磨盘沾了雪越滚越大,还真有可能带着他一起变成大雪球。 “好吧!”他只得遗憾的暂时放弃:“那就等开春化了雪之后吧!” “什么什么?”不想乔父听到他俩的动静,急急忙忙凑过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不是想出山?出山带我一个啊,我早就想出去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了,顺便想法子买些粮食布匹回来。” 住在山洞里的四家人,另外三家都有存粮,就只有他家靠着山中采集和打猎的收获过日子。眼下倒还能安腹,可今年这雪下的这般早,谁知道大雪封山得到什么时候去,家里那点食物怕是不够用。 他早就想出山了,可又不认得路。也不好单为了他家的事情,就麻烦人家晏和景再走一趟远路,便一直按耐着没说。今日听到晏和景夫妻的话,提到了出山,他这不就按耐不住了。 晏和安也走过来:“要出山?我也去,我岳父埋在山脚下,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去祭奠过。我娘子嘴上不说,我晓得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他们夫妻给刘县丞守孝,还吃了百天的素。直到天冷了,不吃点油水荤腥实在顶不住,这才无奈破了戒,为这刘氏可是自责了很长时间。 他两家都有人相出山,邢家自然也不肯落人后,邢顺刚想开口就被他老子挤开了:“出山也算我一个!昌平县城里还有些老亲在,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晓得他们都如何了。再者,咱们种的菜都叫雹子给砸了,也没有多的菜种补上,今年冬天里怕是没菜吃,我想看看能不能弄些菜种子回来。” 天太冷就弄些土在山洞里种,哪怕长不大呢,只要长出来了,好歹有个绿叶子能吃。 原来大家都想出山看看啊! 晏和景询问的看南乔,究竟出不出山,这事儿他听娘子的。 南乔犹豫了一下:“再等个几天吧!等我做出一批弩箭来,你们带上了再去。” 第76章山中偶遇 南乔赶在晏和景等人下山前,给要下山的人一人准备了一副弩箭和备用的一匣箭矢。 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家男人防身用的,女人们这些天也是卯足了劲儿的打磨山石,兽骨,硬是给每一支箭上都装上了箭头。虽比不得金属箭头锋利,总好过直接烤硬的木质箭头。 早就许下的靴子和手套,也在这几天里赶制了出来。晏和景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好,穿出去在所有人面前亮了个相后,回家就给脱了下来。 “怎么了?”南乔见状不解:“是不是穿着不舒服?大了还是小了?” “没有没有,正正好,穿着可舒服了!”晏和景连忙解释道:“山路不好走,又是雪又是泥的,糟践了鞋子,等我从外面回来了再穿。” 南乔拿起一旁的干枣子丢到他身上,没好气道:“我紧赶慢赶做出来是为的什么?不就是叫你下山时能穿上吗?鞋子做出来就是为了穿的,你留在家里等着下崽儿呢?穿上!糟践了怕什么,我再给你做新的!” 她已经学会做靴子的手艺了! 晏和景挨了骂,却笑得一脸灿烂,果真依言又把靴子给穿上了。还有那副手套,为了活动方便,南乔给做的是露指手套,晏和景戴上后一脸新鲜,先是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拿过弓来拉了拉弦:“拉弓射箭一点都不妨碍,还特别暖和!娘子你的手真巧!” 这夸赞听的南乔都脸红,事实胜于雄辩,她的针线活儿手艺只能说是够结实,巧是巧不起来的。 孟氏拎着一布袋干粮过来:“我照你说的,炕的面饼子,两面都烤的酥酥脆脆的,里面给夹了咱们自家做的咸肉,你看看还合适不?” 巴掌大的面饼刚烤出来没一会儿,散发着小麦的香味儿。中间剖开塞进切成片的咸肉,因为塞得实在太多,面饼鼓鼓囊囊的张着口,根本按不下去。 正宗的肉夹馍里面夹的是腊汁肉,但出门在外汤汤水水的不方便。兼之外面天寒地冻的,肉汁很快就会变成冰渣子,索性便用咸肉来代替了。 划水的月 第135章 一切准备妥当了,晏和景背上行囊准备出发,刚走出门口与其他人汇合,南乔忽然又想起什么,喊了声“等会儿”,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子,片刻工夫后拿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跑了出来。 这顶帽子也是用兽皮做成的,两侧垂着帽耳,帽耳上还带着系带。不冷的时候可以把帽耳翻折到帽顶系住,冷的时候帽耳放下来护住耳朵,用系带系在下颌,就能将耳朵和脸颊全都给保护起来。 若有其他穿越者看见了,定能一口喊出它的名字:雷锋帽! “外头冷,把帽子戴上吧!”南乔也不在乎其他人古怪的眼神,把帽子递给晏和景。 这帽子奇怪?呵,只有没见识的才会这么想!冰天雪地里,雷锋帽才是头部保暖的最佳神器啊! 晏和景没接,矮了矮身子,南乔会意的亲手把帽子给他戴上。 “走了!”他含笑喊了一声,当先转身走向山洞外:“邢叔!乔老!邢顺!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劳你们几位多看顾一下了!” 几个留守的老男人小男人纷纷挥手:“放心吧!” 乔三娘不服气的回道:“别小看我们!等我们帮着南乔再做几副弩具出来,便是有狼来了我们都不怕!” 乔父一听顿时不安起来:“咱们不在家的时候,万一狼群找来了怎么办?” 晏和景觉得可能性不大:“之前它们才狩猎了一群野山羊,短时间里不缺吃的,没必要跟人对上。咱们人怕狼,其实狼也怕人,它们轻易是不会过来的。” 除非是食物吃完了,又实在找不到其他猎物,狼才会把主意打到山谷里的人身上。 “咱们那地方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道通向下边,狼就算去了也只能从那地方往上蹿。”老邢笑呵呵道:“那是易守难攻啊!只消在石道上头点上一堆火,狼就不敢上前了,再弄出点儿动静来,敲打铁锅什么的,就能把它们吓跑了。” 话虽如此,众人到底担心的,便决定加快脚步赶路,快去快回,早些赶回家守着妻儿老小。 都是青壮年的男人,腿脚利索,又没有行李负重的拖累。几个男人放开了腿脚赶路,比进山那一回走的快多了,不到天黑就走到了老翁山那条河边。 这河附近有个山洞,晏和景还领南乔来看过。眼见天色将黑,几人便决定先到那处山洞里将就一晚,等天亮了再出发。 往那山洞的路晏和景是熟的,只是才带着人走出百余步便停了下来,一手将背上的弓摘在手里:“有人!出来!” 其他人纷纷亮出了武器,凝神戒备起来。 风吹过树梢,吹的松柏上堆积的白雪簌簌飘落,不闻人语,更不见人影出现。 但晏和景并未放松警惕,他不可能感觉错的。被人盯着和被野兽盯着,于他而言完全是两种感觉,而且这个盯住他们的目光明显饱含恶意。 “不出来?”晏和景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下那目光由来,忽然转身睁眼便是一箭。 “啊!”落满了雪的灌木丛中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意识到自己藏不下去了,连忙高声喊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没有恶意,不出声是担心你们是坏人!” 一个五短身材的人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灌木丛摆动着,落了他满身的雪。 晏和安皱眉:“是个孩子?”随即对上那人看似胆怯的眼睛,立即推翻了片刻前的认知:“不对,他绝对不是个孩子!” 他当捕头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哪怕这人外形上再像个孩子,就看那双眼睛他也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成年人,只是身形特殊了些。 乔父看着这矮墩墩,头上还梳着总角发的男人,沉默了一瞬:“既然不是孩子,为何做这般打扮?” 老邢当捕快时也见过侏儒,倒不觉得新鲜:“假作小孩儿骗人呗!我们以前抓拐子的时候就碰上过这样的,今天这个怕不是想诱我等放松戒备的饵吧?二郎,这附近还有别人吧?” 他是知道晏二郎五感过人的,这附近只要藏了活物,甭管是人还是野兽,通通瞒不过他去。 下一刻就听晏和景道:“有,除他意外还有四人。”并且直接把各人的藏身方位给点明了。 暗中藏着的人只得出来,手里要么拿着锄头,要么拿着用削尖的木头充作的长矛,如临大敌的围着他们。 这几人个个衣衫单薄面黄肌瘦,只有盯着他们包裹行囊的眼神,散发着饿狼一样的光。 “就这?”老邢见状都气笑了:“虽说你们比我们多一个人,可你们体格、装备全都不如我们,就这也敢跳出来打劫我们?谁给你们的胆量?” 被戳破身份的侏儒盯着他们的包裹看:“你们一看就是不缺吃穿的样子,我们却快要饿死冷死了!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黄泉路上好歹当个饱死鬼!” 发现有人靠近时他们就做好了伏击的准备,可等看清了晏和景一行人的武器,他们便知道这趟大概是白瞎了。人家有弓箭,有刀有枪,又个个身强体壮的,看上去一拳能打他们俩,他们冲上去怕是挨打送死的份儿。 可不冲,他们饥寒交迫也挺不过几天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跟前头没了的几个一样,一觉睡去人都硬了。 “你们是这老翁山附近的百姓?”晏和景收起弓箭,若有所思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告诉你们怎样找鼠洞兔洞,让你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划水的月 第136章 拦路打劫的五人面面相觑,侏儒最先作出回应,噗通一声就跪在雪地里了:“恩人!救命的活菩萨!我给您磕头了!您有什么事儿只管问,我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教给他们活命的本事,那就是救命的大恩人! 其他几个才反应过来,激动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只要我们知道的,我们都说!” “这里太冷了,我记得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到那里去说。”晏和景说道。 侏儒满头满脸雪的爬起来,佩服不已:“恩人连哪里有山洞都知道,真厉害!不瞒恩人,我们几个就住在那山洞里头呢!” 说完连忙一溜小跑的冲到前面带路,又喊那几个憨头憨脑的兄弟:“都把家伙收起来!山洞里地方小,别碰着人了!”关键是千万不能碰到了恩人,万一人家一个不高兴,不教他们本事了咋办? 其他四个连忙慌手慌脚的收起家伙,看得出来,虽然个头是最小的那个,但五人之中,这小个子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 山洞外面堆着好几个雪堆,小个子告诉晏和景等,这雪堆里是他们之前的同伴,没挺过去,夜里冻死的。 “我们也没那力气挖开冻土埋葬他们,就用雪给埋起来了。”小个子说到这儿抿了抿嘴:“要是实在找不到吃的,我们就只能” 他虽然没说明白,但听到的人却都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晏和景不理解,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守着一座富饶的大山,却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的? 第77章石匠 山洞原先还算宽敞,但是挤进九个大男人之后,立刻就变的逼仄起来。 石河,也就是五人中拿主意的小个子,殷勤的请晏和景等人坐在里面,他自己坐在洞口处,费力的推动一块石头,将洞口给挡住,只留下一道用于通风的缝隙。 “挡住洞口风刮不进来,就能暖和些。”他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在雪地里藏了半天,他人都快冻僵了,长满冻疮的手红肿的像小萝卜:“就是挡住之后,里面会黑乎乎的,生堆火便好了。” 山洞里面有他们保存的火种,石河把覆在上层的灰烬拨开,露出里面微红的炭火,小心的吹一吹,加上干柴,不一会儿火苗就窜了起来,照亮了山洞的同时也带来一丝暖意。 “恩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吧!”石河小心翼翼道:“就是我们知道的事儿,兴许不多。” 遭灾前他们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养家糊口,你要说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还真不清楚。只晓得世道乱了,搞不清楚是兵还是匪的到处抓人,吓的大家伙儿四散奔逃。 晏和景把武器放在腿边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你就说说你们的经历吧!家住哪里,为了什么进山。” 这个简单!石河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据石河说,他们几个都是附近石家村的人,是同一个宗族的兄弟。 石家村坐落在老翁山附近,到处都是石头,能够用于耕种的土地非常少。为了活下去,石家村的人把主意打到了随处可见的石头上面,一个村子里近半的人都是石匠。他们农忙时种田,农闲时接些石匠活儿赚钱贴补家用,虽算不上富裕,日子倒还过得去。 没成想今年忽然就难过起来,一场大旱让一年的收成几乎打了水漂儿。 “本来下了那场大雨之后,情况有所好转了的,我们还抓紧时间种了些菜,没想到又来了蝗虫!”石河说到这里情绪有些失控,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下眼角。由于手上脸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冻伤,这一擦就蹭掉了一块皮,冒出里面粉色的肉。 其他几个石姓兄弟默默无言的枯坐着,看着都有些不像活人了。 石河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后来不知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是北边胡人那里也遭了蝗灾,他们要打过来抢粮。我们族长就说得逃,我们都准备好了要逃,可是、可是毒龙岗山的土匪来了!” 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毫无人性,抢掠财产糟蹋女人,并且杀人如麻,连老人跟孩子都不放过。 石河几个被族长派出去打探消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原本熟悉的石家村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族长、爷奶、叔伯婶子,还有那些淘气却懂事的娃娃们,被掩埋在废墟里面,连原本的模样都认不出来了。 “我们无能!”石河跪在地上,用拳头哐哐砸着地面,手掌裂开好几条血口子,看着都疼:“无能无能无能啊!亲人惨死,我们连报仇都做不到!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腆着脸苟活着,只能盼着老天开眼,哪天能叫这些畜生出现在我们面前,叫我们有个报仇的机会!” 尽管他们根本打不过土匪,冲出去也只是送死,可哪怕只是打对方一棍子,甚至只是吐对方一脸唾沫呢!也算出了一口恶气!至于死,亲人故交都死光了,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能报仇那最好,报不了仇也能去泉下团聚了。 山洞里没人说话,晏和景等人都沉默着,听着石河的嚎啕,看着石家村几人槁木一样的脸上,麻木的眼神中跳跃的火光。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屠村的那伙土匪真的出现在几人面前,这几人拼着命不要,哪怕是用咬的也要撕下仇人一块肉来。他们苟活到现在,唯一残存的念头大概就只有报仇了。 可是升斗小民,活着都艰难,更何况是报仇,他们连仇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上哪儿报仇去? 划水的月 第137章 晏和景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简易版肉夹馍,给石河五人一人分了一个:“先吃点东西吧!你说的毒龙岗的土匪,我倒是知道他们的下落,不过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石河几人已经快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早就饥肠辘辘,一看晏和景给的居然是面饼夹肉,这可是以前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晏和景后面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说的是真的?!”石河顾不上肉饼了,哪怕肚子很饿,肉饼很香,可他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毒龙岗三个字上头:“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另外四人也放下了肉饼,死死盯着他,槁木一样的脸仿佛枯木回春,忽然就有了一丝生气。 “不仅知道,还动过手呢!”老邢听到石家村的悲惨遭遇,不禁又想起仓皇出逃的那一夜,以及毒龙岗大当家那虎虎生风的大砍刀:“你们是不知道,毒龙岗那个大当家,还是我们几个合力弄死的呢!” 那人可真是悍勇无匹,他们四人合力才把人给弄死了。这样的人若是上战场,肯定是威慑一方的猛将,却偏偏当了土匪为祸一方。 石河几人猛然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然后跪下就磕头:“谢谢几位恩人!我替石家村的老老少少,谢谢几位了!” 哥五个淌着眼泪哐哐磕头,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你们这样子怎么听我说话?”晏和景摆了摆手:“也没必要道谢,说到底我们对上毒龙岗也是为了自己。” 当时那情况,大当家跟疯狗一样追着他们砍,不把他弄死那大家都得死! “不管是为了谁,您几位杀了匪首,就是我们石家村的大恩人!”石河坚持说道,然后才起身重新坐下:“您之前是在哪里遇上那大恶人的?” “昌平县城。”晏和景说道:“毒龙岗的土匪混进了昌平县城,在城中烧杀抢掠,我们就是在逃离昌平县的时候遇上了拦路的匪首。” 晏和安是当初跟大当家接触最多的那个,他说道:“不过我听那匪首所言,毒龙岗应是有两个当家人在,大当家死了,不知那二当家有没有带人离开昌平。” 昌平县城吗?石河几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不就是一座被匪徒占据的县城吗?他们在山上当了这么久的野人,已经因为冻饿折损了好几个了,好不容易有了仇人的消息,便是爬,也要爬到昌平去! 一直沉默倾听的乔父叹了口气:“还以为能从你们口中得知外面的消息呢,结果却刚好反了过来。” 石河表情尴尬,仔细想了一会儿,这几位恩人貌似是从更深的山中出来的,应该比他们哥几个进山还要早,那他们知道的一些事情兴许这几位恩人不知道呢! “前段时间天上不是出了扫把星吗?都说是因为天子失德,老天爷震怒才叫北地干旱闹蝗,南边发大水。好多地方都反了!咱们这儿就出了一位平南王,听说隔壁府城还有一位常胜王,都说要替天行道,见天儿的到处抓丁!后来北边的胡人也打过来了,出来个什么听说叫什么、什么征虏大将军的,也在这北地划了块儿地盘儿,三方天天打仗,乱的很!” 乔父闻言瞠目,怒道:“一介胡人,竟敢自称征虏大将军?谁是虏?他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胡虏呢!”又痛骂了季连川一番,若不是这人太过无能,岂会让北境百姓在胡人铁蹄之下遭受欺凌? 晏和景眉头紧锁,只是两个州府的地段儿,便出现了三位反王,这还是在苦寒的边境地带,那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中原岂不是打成一锅粥了?乱成这个样子,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安稳不下来,他们在山中的日子还有的住呢! 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禁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们这回下山是做对了,既然要在山中长住,那需要做的准备就多了,正好趁这次外出,设法多带些回去吧! “原本我还觉得你想弄盘石磨回去过于夸张了,”晏和安看着自家弟弟,无奈道:“现在看来,倒是必须要弄一盘回去了。” 要不然接下来几年,他们要吃米面就只能去费力的踩脚碓了。 “石磨?”怎料石河听到他们的话后,忽然插了一嘴:“几位恩人需要石磨?” 这人刚才还满腔仇恨的样子,怎么忽然变得亢奋起来了?咦?等一下,石河之前说了,他们石家村好像是世代做石匠的? 做石匠的话,应该会做石磨吧? 老邢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石河兴奋的点头:“会啊!石磨而已,最简单的活儿了,石家村哪个石匠都能做!”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石家村已经没了,石家村的石匠也只剩下他们几个,刚露出的笑容又僵硬在脸上。 “恩人们想要什么样子的石磨?”石河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如果您几位看得起我们,就让我们哥几个来做吧!就当是感谢几位的帮助。” 也许这就是石家村的石匠最后一次做活儿了,他们得把这活计做的漂漂亮亮的,錾上石家村的名号,也算是他们给村子留了名儿了! 第78章乔装 次日一早,晏和景一行人便辞别了石河等,踏上了下山的道路。 石家兄弟目送着几位恩人离开,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开口说:“石河,咱们去昌平县不?” 石河个头最矮,气场却最强:“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就去。我们先按照恩人说的,去抓田鼠兔子,吃上几顿饱饭养一养。等有了力气,再去昌平县打探消息。” 划水的月 第138章 他们的大仇人若是已经离开昌平了,那没得办法,只好继续打听寻找。若是那些人还在石河眯起了眼睛:“几位哥哥,咱要是找到了仇人的所在,切记不要直接冲上去报仇!一定要忍住了,然后咱们想法子,慢慢混到他们身边去!” 石家村死了那么多人呢!他们五个就算一人能杀死一个,也不够赔石家村那么多条人命的,何况他们五人还未必能杀的了凶悍的土匪。 武力不够,计谋来凑。那些土匪下了山定是要享受的,必然需要人伺候。他们可以当仆人,去设法接近土匪,瞅准机会,选个土匪凑堆儿的时候,往酒菜里洒包药,一次就能药死一群畜生! 越接近山外,人迹便越多,四人一路走来光是埋伏打劫就遇到了好几拨,若是如石河等人那般迫于生计的,打一顿也就罢了,也不会下狠手。若是那等杀人越货,坏了良心的,也不必打杀了,直接折断了四肢扔雪地里,后续无论是被冻死还是被别人杀死,或者被野兽咬死啃食,都看他们自己的命。 当于家那座茅草屋出现在视线中时,几人都忍不住长嘘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昌平县城内。 大白天的,街上不见几个行人。临街的几家店铺倒还开着,穿着厚棉衣的伙计在门口扫雪,懒得把积雪运出去,索性直接堆在其他人家门口。主人便是看见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凡是在这个时候还敢开门的店铺,哪个后面是没有靠山的?这伙计能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这店是马家的!城破那日,马主簿可是麻溜儿就投了土匪,还主动献出了大半家产,连亲闺女儿都送出去了。正因他够果决能舍得,顺利得了那土匪二当家,也就是如今平南王的赏识,已经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哪个敢说他家一句坏话,只怕当天就得叫那些名为官兵,实为土匪的畜生给闯到家里一通祸害。百姓们惹不起,路过都避着他家走,只敢在心里骂一声老天不开眼,竟叫这等小人得了势! 店铺内,马武翘着腿搭在柜台上,懒洋洋的剔着牙,寻思着等会儿该上哪儿去找些乐子耍耍。青楼那边最近没什么新货色,尽是些老熟人,没得意思,听说月牙巷子那边儿新来了几个暗门子的,长得还算标致,要不上那边去瞅瞅?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着,连店里进来人了都没发现,还是对方敲了敲柜台,喊了声“掌柜的”,才将他从臆想中唤醒。 “吵吵什么?我又不是没长耳朵,用得着那么大声儿吗?”被打扰了好心情,马武放下腿,骂骂咧咧的起身:“要买点什么啊?” 一看进来的人,吃了一惊,好生高大壮实!一看就不是那些苦哈哈儿,那些人奄头耷脑的,挨打挨骂连个屁都不敢放,哪像这几个,身上还缠着兽皮,满脸大胡子,一身的彪悍气! 这一看就是混道上的,没准儿就是王爷麾下的好手们! 马武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殷勤的用袖子擦了擦杌子:“呦!几位爷想要点儿什么?您几位先坐着,要什么说一声,小的给您拿!” 晏和安冲老邢使了个眼色:这孙子怎么这么殷勤谄媚? 老邢看看身材高壮的晏和安,再看看身板笔直的乔父,还有三人乔装贴上的大胡子,猜到了真相:估计是把我们错当成什么大人物了! 别说,他们仨这身打扮,还真像土匪!可惜晏和景那双蓝眼珠子没法遮挡,要不然也能跟他们一块儿扮悍匪了。 “咳咳!”有便宜不赚王八蛋!老邢当即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最近天冷了,兄弟们缺厚实的棉衣穿,你这儿可有上等的布料和绵啊?” 他们早打听到了,这家店是姓马的,马主簿那老不死的挺能耐啊,头上换个主子仍不妨碍他过的风生水起。 相较之下,原先昌平县的四巨头,刘县丞死了,乔老进山隐居了,葛良年听说也给那什么平南王当了喽啰,被一群土匪呼来喝去的。唯独这马主簿不一般,靠着卖女儿,成功当上了平南王的老丈人,可比其他三个风光多了! 马武陪着笑:“有有有!咱们这儿的货保证是整个昌平最好的!我就这么着跟您说吧,这可都是从秦记弄来的好货!秦记那可是大商行,他们家的东西就没有次品!您几位稍等,我这就去拿来给您看!” 县中的秦记三人如何能不知道?区别于晏和安和老邢只知表面,乔父可是知道秦记商行跟司瑾知之间的关系的。马家居然抢了秦记的货,以秦家那护短又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事儿恐怕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马武可不知道秦记还有这背景在,在他看来如今整个庆安府都是他们王爷的天下,他堂叔马主簿可是王爷的岳父之一啊,小小一个昌平县还不是横着走?那秦记再了不起也就是个商户,他家的东西那就是马家的东西,马家想要就能抢过来!秦记要是敢反抗,嘿!立马禀了王爷,点齐人马给他灭了! 马武叫上伙计,从后面搬出来好些上等布料和雪白的绵:“几位爷请过目!” 要不说马家的人善于钻营呢,马主簿这个堂侄儿媚上欺下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看那一口一个爷,谄媚讨好的样子,就跟主人家养的狗一样。 乔父看了很满意,不愧是秦记的东西,都是上等好料:“不错!这些我们都要了!” “哎呦爷您大气!”马武一张脸都快笑烂了,今天卖出去这批货,还伺候好了几位大爷,堂叔可不能再说他游手好闲不做事了吧? 划水的月 第139章 乔父继续道:“粮食呢?你这儿可有粮食卖?” 马武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夸张的喊起来:“哎呦!我们家可是奉公守法的人家,哪敢违背王爷的意思啊!没有粮食,绝对没有粮食!咱家的粮食都送去军营当军粮了!几位爷就别拿这个试探小的了,小的可真没那胆子!” 晏和安把刀往柜台上一拍,恐吓道:“少他妈扯淡!老子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奸商,嘴上说没有,后头指定有!识相的乖乖拿出来,要不然——” 噌的一声,雪亮的刀子亮出来半截,映着那张胡子拉碴眼神凶狠的脸,活脱脱一个无恶不作的悍匪! 他唱红脸,乔父就唱白脸:“你不用担心,我们弟兄是真心买粮的。营里分的那点儿吃的够做什么的?大头都叫上面的拿走了,总不能叫弟兄们饿着肚子去打常胜王吧?” “你若是有粮,卖给我们弟兄,日后绝不把你供出去!” 马武脖子上还架着刀呢,听到这里眼珠子不禁骨碌乱转。 “听见没有?”晏和安喝道:“老子们一口唾沫一个钉,必不会卖了你小子!” 这马家既然抢了秦记,就必不可能没有粮食!他可听晏和景说过,昌平的秦记粮铺存量不少。如今粮食何等珍贵,这些数饕餮的见了能不贪? “好!”马武斜着眼瞅自己脖子上的刀子,赔笑道:“我信几位爷的话,这就去给您几位搬粮食这位爷,您这刀” 晏和安冷哼一声,把刀收起来,马武才敢场吸气,觉得捡回一条命,心里暗骂这些人不愧是土匪出身,便是有了官军的身份,仍旧不改一阵的匪气! “这儿的粮食都是我叔叔马大人的,我都是听我叔叔的命令行事,可真不是我私自藏粮的啊!”马武一边给自己摘清干系,一边央求晏和安几人:“几位爷等会儿带着粮食走的时候,把那布料和绵放在上头挡着,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布和绵,可万万不能说是粮食啊!” 老邢听的不耐烦:“晓得了!你快些去!磨磨唧唧的耽误事儿!”说罢抬起一脚踹在马武屁股上,几乎把人踹个狗啃屎,自己却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马武心里痛骂着该死的土匪,点头哈腰的退到后头,给几人搬粮食去了。 晏和景蹲在店铺外头等着,身边还放着一辆板车。当初进山时板车进不去,他们找了地方藏起来的,这回出山添置物资,刚好又把这车给拖出来了。 他头上戴着雷锋帽,两侧护耳放下来系在颔下,帽子压的低低的,几乎要遮住眼睛。往那儿一蹲,便是以往的熟人来了,只怕也难以认出这是晏和景来,除非凑到跟前看到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 他也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太显眼,故而一直耷拉着眼皮,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两个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后头那个忽然开口道:“白大姐,我想去给阿珍抓副药去!” 白大姐哼了一声:“总共才挣得几个钱,你全都花在她身上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 “要不是阿珍,早就没有我了。”女人低声说道:“这是我欠她的,我得还的!” 晏和景越听越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于是便一手按下帽子遮住眼睛,从帽子下斜眼看过去,看清了那两个女人的模样。 那熟悉的声音是孟宝山他媳妇田氏的,而那个白大姐,晏和景也认识,是孙老爷那位相好的白寡妇! 第79章怒火 田氏不是跟着孟家人一起逃荒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昌平县城?而且还是跟白寡妇在一起? 晏和景心下生疑,留神倾听着那边的动静。 白寡妇瘦了很多,原先是个白皙丰腴的美妇人,如今倒有些形销骨立的意思了,即便扑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脸上的枯黄疲惫。 田氏也一样,她原本是张讨喜的小圆脸,如今瘦的脸尖下巴都出来了,倒是衬托的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看着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白寡妇劝田氏多少为自己考虑一点儿:“报恩归报恩,你也别这么死心眼儿,这就一点儿不留,赚到多少都贴在她身上。这看病抓药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人家是被这个拖垮了的!再说她那个病本就难治,大夫不都说了,除非用上那什么鹿茸,那东西多贵啊我们哪里用得起?” 田氏不吭声,她也知道现在抓的药治标不治本,阿珍那个身子就像一个破了的水缸,她往里面填的这点药之不过是杯水车薪。可不吃药又能怎么办呢?说不定没几天人就死了。 “再吃个几天看看吧!”田氏说道:“若真是撑不过去了,那也是我们的命。” 白寡妇叹了口气,骂道:“不开眼的贼老天!造就的什么世道!不去劈杀了作孽的男人,偏叫我们女人受罪!” 晏和景回头看了看店里,他哥正装出一副土匪的样子吓唬掌柜,要完事儿估计还得过一会儿。站起身,低头按住帽子,迅速向白寡妇两人走去。 街上没什么人,他一靠近两人便发现了。见状田氏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白寡妇瞧着这人虎背熊腰的样子,眼中闪过忌惮和畏惧之意,却还是扬着笑脸向前一步,挡在了田氏面前:“这位爷是有什么事儿吗?我们家里有病人,赶着抓药回去呢!” 晏和景看向后面的田氏,帽子遮掩下的眼睛露出来:“表嫂,你可还认得我吗?” 划水的月 第140章 白寡妇闻言一愣,回头去看田氏:“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田氏看到了晏和景的眼睛,四周全是白皑皑的雪,好像把那双眼睛给衬托的格外蓝。这样的眼睛,她活了这十几年,就只见过一个人有。 “你、你是陆家表妹夫?”田氏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晏和景。 晏和景点了下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去黑石坡探寻过你们的消息,附近人说你们整个村子一起逃荒去了。” 田氏得见故人的欣喜瞬间消散,难堪的低下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我是、他们” 白寡妇见果真是认识的,松了口气,又见田氏紧张难堪的说不出句囫囵话来,骂道:“她家男人丧良心,为了一袋豆子就把她给卖了!要不然何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卖、卖了?! 晏和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这样,愕然道:“怎么会?孟家不是存下了足够的粮食?听说表嫂娘家亦是殷实人家,何至于此啊?” 灾荒年里,百姓卖儿卖女并不罕见,可田家孟家都不缺吃的才对,哪里就需要卖掉田氏了? 田氏瞬间泪如雨下,举起帕子捂住脸:“逃荒途中遇上了别地的难民,粮食给人抢了,我与爹娘弟弟也在混乱中被冲散了,也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黑石坡的村民虽然也是逃难,但大旱时他们都得了孟有福两口子的提示,知道今年粮食要吃紧,提前便存下了好些,逃难的时候自然是要带上的。但其他地方的难民可没这样的好运气,好些人都是两手空空,为了果腹一路上刨草根剥树皮的充饥,还有饿极了赤土的,肚子涨得像个球一样。 这些饿红了眼的人可不管大家是不是同属难民,一见到黑石坡村民车上那成袋的粮食,顿时便疯了,冲上去便抢,哪怕被棍棒打的头破血流也不肯后退。哄抢中粮食散落一地,好些人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嘴巴被未脱壳的粮食划伤流了满嘴血 孟家田家都拼命去护着自家的粮,混乱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冲散了。人群散去后,田氏只找到了被打破头的孟宝山,父母、公婆、弟弟、小姑子全都不见踪影。 粮食没了,田氏和孟宝山也沦落到了需要吃草根树皮的地步,甚至因为两人一个柔弱一个受伤没力气,连树皮草根都抢不过别人,没几天便饿的面黄肌瘦。 而且还总有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田氏,她是被娇养大的,即便面黄肌瘦,也跟庄户人家的女人不一样,皮肤细腻,手上也没有粗硬的茧子。有人不光看,还上手,会在她手上脸上忽然摸上一把,吓的田氏惊慌大叫。 孟宝山起初还护着妻子,但他虽然是农家子,这些年却没怎么正经下过地,一心想着读书出人头地,身体比不得真正干活的人壮实。加上又受了伤,饿着肚子没力气,护不住田氏不说,还被人揍了好几回。 发现这男人是个外强中干不中用的后,旁人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当着孟宝山的面就敢对田氏动手动脚。田氏为保清白一头撞在树上险些没了命,才叫这些人稍微收敛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 “孟宝山他嫌弃我有失名节,一袋豆子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田氏愤恨的说道,她心中对孟宝山充满恨意,连声夫君都不屑于叫。一想到自己居然嫁了这样一个男人,她便恶心的想吐! 明明是他自己无能,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到头来却嫌弃田氏没有以死守节,转身把她给卖了!呵,他若是真清高,就别吃那些粮食啊!她脏了,她换来的粮食也是脏的,读书人怎么能吃得下去呢! 晏和景光是听着,就气得把拳头攥的咯咯响。没想到那孟宝山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只恨那畜生不在眼前,否则他定要掏出对方的心肝来瞧瞧,看看是不是黑的! “老二!你跑那儿去干嘛了?”晏和安扛着一袋粮食出了店门,没瞧见守在外头的晏和景,举目一望才瞧见人在不远处跟两个女人说话,连忙放声吆喝。 干嘛呢这是?弟妹在山里等着呢,这小子在外头怎么还跟其他女人说上话了?他要敢动花花肠子,对不起弟妹,当哥哥的可不能答应! 晏和景回头应了声,加快语速道:“表嫂现在住在哪里?稍后我寻机去见你。这城里不安全,表嫂若是想离开,不妨与我们一道。” 白寡妇闻言眼睛一亮,赶紧用胳膊肘儿杵了田氏一下。 田氏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到:“我住在月牙巷子,门口挂红布条的那一家便是。你来的时候不要走前门,去后门那里敲三下,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晏和景点点头:“我记下了!那边喊我了,我先过去,晚上去寻你。” 田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叫上白寡妇,往药铺那儿走。 “他真能带你离开这儿吗?”白寡妇难掩激动的问:“好妹子,你看这些日子我也算是待你不薄吧?你看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宝儿也一起带走?我这里还有些攒下的体己,都给你!只求妹子能给那孩子一条活路!” 若不是大街上,一举一动过于显眼,白寡妇都想跪下去求田氏了。 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可她的儿子还小,若是不设法逃出去,以后长大了也是个沦落风尘的命。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想着进那孙家!就因为他们母子的存在,妨碍了马氏掌握管家权的计划,叫她恨到了骨子里。成了那平南王的小妾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母子给发卖了。 划水的月 第141章 晏和安警惕的盯着自家弟弟:“你跟那两个说什么了?” 马武也帮着往出搬东西,闻言好奇的瞅了那边一眼,瞬间心领神会,冲晏和景挤了挤眼睛,表情说不出的猥琐:“原来这位爷是同道中人啊!” 晏和安回头盯着他:“什么同道之人?”看这厮的表情便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马武夸张的哎呦一声:“爷您还跟我装糊涂呢!那两个一看就是月牙巷子出来的,虽比不得正经楼子里的姑娘有本事,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在。这位爷,您说是吧?” 说着还冲晏和景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把他当成同好的知己了。 晏和景脸色难看起来,他又不傻,马武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个月牙巷子,恐怕已经成了风月场的代名词了。 “看你对那地方很熟悉的样子,”晏和景缓缓开口,虽然低着头,但马武却觉得好像被什么凶兽给盯上了一样:“那你可知道,月牙巷子里挂着红布的是哪一家?” 马武果然知道:“春老娘家嘛!月牙巷子做这行的不少,就属她家最出名!新货色最多!听说是专门找了人在难民里面物色姑娘,有头脑的很,怨不得人家生意比别家的好呢!” 果然! 晏和景闭了闭眼,满心酸涩愤怒。 田氏,沦落到私窠子里去了! 第80章不认命的女人 夜色降临,临街铺子纷纷打烊收工,风月场合却红灯高挂,热闹才刚开始。 月牙巷子几家专做皮肉生意的私窠子,这工夫也开始上客了。他们不同于青楼楚馆那样红灯高挂,一派迎来送往的热闹劲儿,门口没有笑语迎人的姑娘,前来寻欢的客人也不言不语,行事颇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觉。 晏和景趁着夜色到了月牙巷子,巷子里静悄悄的,两侧好些人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几个男人行迹鬼祟的进到巷子里后,便各自走向挂有红灯笼的门口,敲一敲门就被里面的人给放进去了。 他在几家挂有灯笼的门口转了一圈,果然看到有一家门上挂着红布条。晓得便是这一家了,他便转身找到后门所在的小巷中,在那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满脸病容的女人手提油灯站在里头往外看:“可是二郎?” 晏和景向前一步,标志性的蓝眸落在女人眼中,她登时松了口气,与那守门的婆子道:“我与二郎的事儿还望妈妈帮忙遮掩着些,别叫春妈妈知道了,这个给妈妈拿着吃酒。”塞了几个钱给那婆子。 婆子拿了钱,嘿嘿笑道:“晓得晓得,只是你这情郎可别待的久了,叫旁人撞见了我可是不认的!” 女人道了谢,引着晏和景往里走,小声道:“蜜娘都与我说了,她这会子分不开身,嘱我在这儿候着你。你且随我来,小声着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她提着灯往后头一间小小的屋子走去,晏和景跟在后面,察觉到女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道。 守门那婆子斜眼瞅着他们过去,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骚蹄子!都沥血不止了还不忘勾搭男人!” 到得门前,女人打开屋门,招呼晏和景进屋:“快进来!蜜娘要过会儿才能过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杨姨!”一个小男孩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样子:“我要嘘嘘!” 女人连忙放下油灯,从门后面拿出加着盖儿的恭桶:“宝儿真乖,自己下来尿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下了床到角落里去尿完,又爬回床上去,打了个呵欠便睡了。对出现在屋子里的男人,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女人把恭桶收拾好放回原处,洗了洗手过来:“这是白大姐的儿子宝儿,他娘夜里还有事儿要做,就把他先放在我这儿。” 这种地方,入了夜女人们要做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春老娘这儿就这么几间屋子,白寡妇实在无法接受在孩子面前做那事儿,正好杨珍重病在身接不了客,就把孩子暂且托付给她照看着。 “今日蜜娘说在外头遇上了你,可是叫我好生吃惊呢!”杨珍见晏和景沉默不语,便开口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不过我可早就听说过你了。你娶了陆南乔,可是叫孟宝山愤恨了好些时日呢!” “我是杨珍,孟宝山的表妹,我姑姑是他亲娘。” 晏和景闻言,诧异的打量杨珍一眼:“原来你便是那阿珍,孟家舅母去到我家时,曾经提起过你。” 杨珍目带冷光:“提我做甚?是想求你家帮忙,找个殷实人家好把我卖了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好,撇过头去:“对不住,我这脾气不是冲着你的。” 晏和景点了点头,孟氏的确说过,杨氏找上门,试图请她帮忙说亲。因为孟宝山娶了田氏,害阿珍被撂在半路上了,她那兄嫂要求她给阿珍找个镇上的殷实人家嫁了。 杨珍缓和了一下情绪,把她与田氏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田氏被孟宝山卖给了人牙子后,不久就被送来了春老娘这里。而杨珍比她还要早小半个月,就被父母给卖到了这里。 孟宝山成亲后,曾带着妻子回舅家上坟拜见外祖,是以杨珍是见过田氏的。所以田氏才刚进门,她便认了出来。 都沦落到窠子里来了,杨珍也没有认亲的兴趣,本想着就当陌生人处着便是了,没想到田氏烈性,抵死不肯接客,一个不留神就要撞墙寻死。春老娘做的是这行生意,自然不会是个和善的,便叫手底下几个龟奴子好生教导她。 划水的月 第142章 “老娘买了你回来是给老娘赚钱的,你既不愿意接客,那便陪着这几个龟奴取乐,他们高兴了干活儿也更有力气。反正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便宜你们这一回,好教她知道我这儿的规矩!” “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哪来的一股劲儿,怎么就冲出去了呢?”杨珍说起这事儿来,脸上居然是笑着的,只是笑的却比哭还要叫人心中发苦:“我求了春老娘,叫我跟她好生说说,没准儿能叫她回心转意。” 杨珍把田氏给骂了一顿,都被自己丈夫给卖了,还守着那清白有什么用?再脏,还能脏的过孟宝山等人肮脏的内心吗?死有什么难的?可是就这么死了难道她就能甘心?卖了她的孟宝山还没得到报应,疼爱她的父母亲人还不知道身处何方,死了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你好歹还有疼爱你的父母,你看看我!我打小就被爹娘打骂着长大,活儿做的最多,饭吃的最少,不顺心了动辄便打我出气,我这身上好几处疤都是亲爹娘打出来的,最严重的一次脑袋撞在桌角上,淌了满身的血,命都差点没了!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不想死,我就要活下去!谁想叫我死我就叫他不得好死!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得活着,我还等着看他们那些人能有什么下场呢!要是老天不开眼,不肯叫他们得报应,那我就去做他们的报应!” 杨珍也没想到,她发些怨气的一席话,居然真叫田氏给听了进去。她不寻死了,表现得好像认了命一般,连春老娘都被骗过去了。但是杨珍知道她没有,她们都没认命,只是在隐忍的蛰伏着,等待一个逃离的时机。 晏和景恍然,原来田氏说的杨珍对她有恩,是指的这件事情。这样说来倒也不错,若没有杨珍适时的开导,田氏恐怕真的就寻了短见了。 “你现在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会觉得我们脏吗?”杨珍盯着晏和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会愿意带着蜜娘离开吗?” 晏和景迎着杨珍咄咄逼人的视线:“我不会带她一个人离开。”然后在杨珍果不其然的冷笑中,说完了未尽之词:“我会把你们都带走,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 杨珍脸上的冷笑僵住,她茫然的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你明知道我们已经不干净了,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 “有句话我认为你说的很对。”晏和景认真道:“你们不脏,脏的是那些心思糟污的畜生。” 杨珍仿佛被他的眼神烫到,霍然转过脸去,强壮的镇定被打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说到底她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遭逢大变落入泥沼,能做到这般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等她们回来了,我就带你们离开这儿!” 杨珍擦干眼泪,笑着从床底下摸出几个包袱:“不必了,我们早就收拾好了!” 晏和景来之前,她们自觉希望渺茫,可也不愿放弃,早早便收拾好了行囊藏在杨珍床底下。幸运的是,老天这一次终于站到了她们这一边。 半夜三更,夜深人静,守门的婆子耐不住冷,早早钻进门后的小屋里取暖去了,这会子鼾声如雷,睡得跟死猪一样。另有一个值夜的小幺儿,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打瞌睡。 晏和景悄悄潜进去,将两人都给打晕了过去,从婆子身上拿到了钥匙,打开了后门。 田氏扶着杨珍,白寡妇抱着儿子,身上俱都背着收拾好的包袱,从后门处匆匆出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深山之中。 南乔一早便起来了,照例活动一番后,便去查看她放在灶台边上的豆子。 今年种的冬菜都叫冰雹给坏了,落雪后连野菜也难寻了,山洞中已是好些天吃不上菜了。陆家还好,南乔与孟氏夏日里晒了不少的菜干,还有好些腌菜,还能勉强对付,其他人家就不行了。邢老太前两日还说呢,见天儿的光吃干粮不吃菜,解大手都困难的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捡豆子里的石子儿,南乔看到后,忽然想起来还可以发豆芽,这个不像豆腐还需要石磨,只需清水泡发,方法简单得很,却是漫漫冬日里的一道好菜。 掀开外层湿润的纱布,就见干净的藤筐中一个个黄豆都长出了饱满的大白腿,随手一掐又嫩又脆,水灵的很。 南乔留足自家的份儿,将剩余部分一分为三,给邻居们送过去。 刚出门就遇上邢顺,顶着一身薄雪,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二婶!我刚捉的雀儿,你拿几只回去烤着吃啊!”他手里拎着好几只麻雀,拿绳儿绑了爪子拎着,那些鸟儿不停地扑棱着翅膀,却总是无法从猎人手中飞走。 “这才几两肉,不够麻烦的!”南乔见状失笑:“还是拿回家给邢明邢安玩吧!我发了些豆芽菜,分给邻居们尝尝,正好你在这里,把你家这份拿回去,我就不过去了。” 邢顺瞧着那白白胖胖的豆芽,挠挠头:“豆子还能当菜吃?二婶你可真有巧思!” 第81章打雪仗 发豆芽是件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只要温度达到要求,不管是用水发还是用土种,几天就能收获一批白胖胖的豆芽菜。 虽然顿顿豆芽菜难免让人乏味,但好歹是缓解了山洞中的蔬菜压力。 天气越来越冷,山洞顶上都挂满了冰凌子,一根根尖锥一样的悬挂在头顶上,叫人瞧着胆战心惊的,唯恐从下面经过时哪根碰巧断了,再扎到脑袋。 划水的月 第143章 所以大家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敲冰凌,举着棍子哐哐一通砸,砸断的冰凌掉在地上摔成一滩晶莹剔透的碎冰,用扫帚直接从洞口那里扫出去。 做这事儿的时候还得防着孩子,既不能叫他们乱跑被误伤到,也不能叫他们把敲下来的碎冰放进嘴里——几个孩子都爱这么干,明明那冰凌除了凉以外什么味道都没有,小孩儿们却总喜欢往嘴里放,被冰的龇牙咧嘴都不肯吐出来。 “多脏啊!”刘氏追着刘文涛,硬是逼他把嘴里的冰块儿吐掉:“乱吃东西当心肚子痛!等我跟乔老说说,哪个孩子若是吃冰的坏了肚子,就给他扎针治,用最长的针!” 唬的几个孩子连忙将藏着的冰块儿给扔了,冻得通红的小手往袖筒里一塞,冰的嗷嗷叫。 南乔看的直发笑,实不相瞒,这种事情她小时候也做过!屋檐上的冰凌、水缸里的冰层、窗台上干净的雪,她全尝试过。还有调皮的孩子不信邪,用舌头去舔铁皮,被黏在上头拿不下来,疼的嗷嗷哭。弄下来后舌头上都少了一层皮,好几天不敢吃热乎的,还要被爹妈揍,那个惨烈劲儿成功劝退了南乔,放弃了这一伟大尝试。 “昨天刚扫的雪,今天又给盖上了。”孟氏把碎冰扫出去,看着外头的冰天雪地直摇头:“这雪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咱们这儿有山洞挡着还不觉得什么,老家的房子没人照看,积雪会不会把房子给压塌了啊?” 这可难说!南乔心想,陆家那房子好歹还是砖瓦房呢,更多的穷苦百姓住的都是茅草屋,漏风透气更加不抗造。这一个寒冬过去,不知道多少人再看不到春天的暖阳。 等冬天结束了,她第一时间就把棉花给种上!还有玉米和辣椒,都种上!等高产粮食和御寒植物彻底推广开了,再遇上这样的严冬,就能少死很多人了! “我们出去捕鸟吧!”邢明拉着邢顺跑过来:“我哥捕鸟可厉害了!上次他一个人就抓到了好多好多小鸟!” 这么冷的天!邢娘子一听就要发火,但是邢老爹先开了口:“行啊!带你们出去抓小鸟去!小娃娃也该经常出去跑跑,老是拘在家里容易害病。” 公爹都开口了,邢娘子也不好反驳,犹豫道:“外头可冷着呢,着了凉可怎么办?” “孩子们疯玩起来哪里会冷?坐着不动才会冷呢!”邢老爹笑呵呵道:“家里煮上姜汤,回来热乎乎的喝上一碗,保准什么事儿都没有!” 孩子们已经闹腾起来了,拉着娘亲的手扭股糖一般的撒娇歪缠。邢娘子也心疼孩子们天天待在山洞里,连个玩闹的地方都没有,便松了口:“都把皮袄子穿好了,出去玩不许脱衣裳听到没?” 邢家两个孩子欢呼雀跃的跑回去换衣裳去了,刘家两个眼巴巴的看着刘氏,虽未开口要求,但眼中写满了渴求羡慕。 刘氏有些为难,她这两天小日子到了,身上不舒服的很,只想待在热炕上犯懒。何况外头还那么冷,她若出去了定是要闹肚痛的!可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叫她怪不落忍的。 正在犹豫,便听南乔笑道:“大嫂若是放心,便叫他们跟着我出去吧!天气冷,家里用柴用的多,我出去再捡些回来晾着,顺便把羊赶出去找草吃。” 几头羊还挺能吃,放任它们继续这样吃下去,先前存下的冬草只怕都不够。难得今日放晴,便叫它们自己刨开积雪,寻底下的干草吃吧! 刘氏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弟妹了!文涛文锦,出去要听小婶的话,不许乱跑知道吗?”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的答应着,跑过来拉着南乔的手:“小婶小婶,我们这就出去吗?” “去穿上你们最厚的衣裳!”南乔在两人背后轻轻一推:“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穿好了再来!” 俩孩子急忙往家跑,刘氏跟在后头:“急什么!你们晓得衣裳收在那里吗就跑!” 南乔也穿上她的兔皮袄子,就是之前拿来盖鸭蛋的那个,孟氏拿去给做成了袄子,专门在衣领那里翻出来一圈白色兔毛,毛绒绒的围着脸,又好看又保暖。 邢老爹选了一块平坦开阔的雪地,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用绑了绳子的短棍撑着竹筛,往下面撒一小把谷子,便带着孩子们躲去树后安心等待着。 南乔就在不远处捡柴火,抖一抖上面的积雪堆在一旁,等回去时再拿绳子捆好带回去。几家的牛羊牲口散放在雪地上,用嘴巴拱开了积雪,找底下的干草吃。 小孩儿没耐性,等了一会儿没见有小鸟飞来,就开始叽叽喳喳问起来。 “小鸟怎么还没来?”“小鸟是不是不喜欢吃谷子?”一大堆的问题把邢老爹给问的头大,一个劲儿示意他们别出声别闹腾,小鸟听到声音就不会再来了。 然而能忍住就不是孩子了,他们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小鸟飞来,就没了兴致,嘻嘻哈哈玩起了雪。 一个雪球砸在了低头捡柴的南乔身上,她回头看去,三小只一哄而散,只有邢明站在原地,吓傻了一样。 “刚才是谁砸的我?”南乔挑了下眉,盯着邢明:“是不是你?” 邢明不安的揪着衣角:“婶婶,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南乔虎着脸严肃道:“我必须要讨回来!”说完藏在背后的手露出来,一把雪扬了邢明一身。 小孩儿不安的表情僵住,傻了一样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划水的月 第144章 “哈哈哈!看那傻样儿!”邢顺在旁幸灾乐祸,抓起一把雪就去扬自己弟弟:“看招儿!” “啊!”邢明尖叫一声:“小安!文涛文锦!快来帮我呀!” 三个孩子尖叫着冲过来,帮着邢明去围攻邢顺。但他们年纪太小了,不如邢顺灵活,非但没能打到邢顺,还被后者抓住机会各个击破,笑的一脸猖狂。 刚笑了两声就被南乔背后偷袭了,一把雪塞进了领子里,凉的直跳脚:“小婶你不讲武德!我明明是在帮你!” 南乔趁机指挥孩子们冲上去抱腿抱胳膊:“我就见不得旁人以大欺小!” 邢顺被四个小的抱住了,怕伤了他们也不敢用力挣扎,硬是叫他们一人扬了一把雪。 “啊!”南乔的雪球飞过来,正中刘文涛后背,孩子傻愣愣的:“小婶你不是说见不得旁人以大欺小吗?” 南乔哈哈大笑:“是啊!我见不得旁人这么干,所以我自己上了啊!” 傻孩子!打雪仗的精髓就在于四面皆敌啊!千万别相信别人“咱俩是一伙的”这样说法! 雪球大战把捕鸟的邢老爹、捡柴的孟氏全都给席卷了进去,大大小小疯玩到一处,一时之间敌我不辨雪球乱飞,笑闹声整个山谷里都能听到。 外出的一行人还没进谷就听到了这热闹的动静,沉重的心情瞬间一松。 “他们做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晏和安心下好奇,加快脚步一探究竟,刚一露头就被飞来的雪球糊了一脸。 他晃晃脑袋,把满头的雪甩掉,挽起袖子就往前冲:“我看看是哪个突然偷袭我!不用看了一定是你这小子!”一把将自家儿子按在雪地里,小狗刨土一般往刘文涛身上堆雪。 打雪仗的几人这才发现是出山的人回来了,惊喜不已,尚未来得及表示欢迎,就见晏和景一行人冲上来,把晏和安按倒在地,效仿他之前的行为,一群人疯狂往他身上堆雪。 刘文涛得了自由爬起来,咯咯笑着往他爹身上扔雪球:“再多些再多些!我爹要变成雪人了!” 嬉闹过后,一群人在山洞外面拍打掉身上的雪,一人灌了一碗姜汤下肚。 “真暖和啊!”乔父喝完姜汤,喟叹道:“还是家里边舒坦!外面真是太冷了,如无必要,积雪消融前我是不愿意再出门了。” 他这一趟收获不小,过冬的粮食、布料、绵都弄到了,总算是缓解了家中燃眉之急。往后便只需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猫冬便是了。 晏和景背着孟氏,将外出遇到田氏的事情告诉了南乔,包括孟、田两家失散,孟宝山的作为,田氏的遭遇,毫无隐瞒全部告知于她。 南乔得知孟宝山的作为后,一脸厌恶:“我原以为孟宝山只是心高气傲看不清自己的斤两,不曾想他骨子里竟这般下作!舅父舅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怎的就养出这样一个心肠恶毒的儿子来!” 明明孟有福和杨氏、孟宝珠都是淳朴之人,偏这孟宝山与众各别。读书没能读出什么成就,倒是把一些腐儒的恶臭秉性学了个十成十! “蜜娘和阿珍都是好女人,孟宝山这畜生配不上她们!”南乔说道:“你把她们救出来之后呢?她们如今在哪里安身?” “在黑石坡,田蜜娘的娘家。”夫妻俩不再称呼田氏表嫂,想必她本人在此,也不会愿意继续保留这个身份:“她们不愿意再依附任何人而活,田家有地,地窖里还有些存粮,她们准备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第82章冬捕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娘啊?”晏和景有些拿不定主意。 南乔直接给否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有什么可说的!知道了还得跟着闹心,就叫她以为孟家逃荒去了吧!” 还有杨珍的病,据说要用到鹿茸才能治好。 “哪里就一定要用到鹿茸了,咱们那鹿角也不差。”南乔道:“若有机会,给她捎带些过去便是,好歹是一条人命。” “石家兄弟说要与我们做石磨,做好后便留在山洞里等我们自己去取。”晏和景想了想道:“等我去取石磨的时候,走一趟黑石坡,给她捎带过去吧!” 猫冬的日子自在清闲,时间便在日月交替中,在乔老那一张张翻过的黄历中悄然流逝着,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年关就悄然来临了。 石家兄弟做的石磨已经被运进了山谷,就安置在水潭边上。孟氏用它磨过几回麦粉,果然好用,便是不用牲口,靠人力也能推动,磨起麦子又快又细腻。 有了石磨,就能做豆腐了。南乔选好了豆子提前泡上,预备第二天做豆腐。 “要过年了,怎能没有鱼和豆腐呢?”南乔说道:“豆腐我们自家能做,鱼嘛是时候去凿冰捕鱼了。” 芦苇荡的水塘里有鱼,但水深危险,他们一群旱鸭子可不敢太靠近了。如今那水面结成了厚厚的冰,就无需担心了,可以直接踩在结实的冰面上凿冰捕鱼。 南乔旅游时看过查干湖冬捕,很喜欢这种渔猎方式。他们这小打小闹的不能跟人家比,但是学习一下捕鱼的方式还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几家留了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孩子在家里,带上用于凿冰的斧头镐子,带上渔网和背篓,便径直赶向芦苇荡。 路上积雪很厚,行走不便。南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板绑在脚上,让晏和景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向前迈出一步。 划水的月 第145章 木板落在雪地上,增大了受力面积,一步迈出后稳稳的落在了雪上,没有向下陷。 南乔眼睛一亮,示意晏和景松开手,自己小心翼翼又往前迈步。 脚陷在雪里的人们看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木板往前走,却丝毫没有陷进积雪中,不禁惊叹出声。 “这是怎么做到的?”乔三娘又惊又喜:“南乔,快教教我们呀!” 南乔又一步一步折回来,带着兴奋的笑容:“我那背篓里面有准备好的木板,大家把它绑在脚上,喏!就像我这样,有木板垫在下面,就不会再陷进雪里了。” 其实就是简易的滑雪板,想在雪地上顺畅滑行是做不到的,但辅助行走,让人不至于陷进雪中进退两难还是没问题的。 “原来娘子你准备这么多木板是为了做这个!”晏和景恍然大悟,赶紧学着将木板固定在脚下,试探着走了几步,他比南乔的平衡性要强的多,很快便领略了要领,在雪地上行动自如起来。 南乔还需要拿着棍子做辅助,他就完全不需要,带着两块木板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其他人就不行了,脚上多了两块板子,行走起来总觉得别别扭扭的不得劲儿。但最初的不适应过去后,行走起来就顺畅多了,终于在过午前抵达了芦苇荡。 枯黄的芦苇被厚厚的积雪压在地上,一片白茫茫里偶尔冒出些芦苇的枯枝败叶,越发衬托出此地的萧瑟。 水塘上面同样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众人定好凿冰的地点后,先折了些芦苇扎成扫帚,把这一块儿的积雪扫开,露出了底下结实的冰面。 晏和景戴着南乔给他做的半指手套,往手指上哈了口气,举起斧头“砰”的一声砸下去。 冰面又厚又硬,一斧头下去只给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激起好些碎冰屑四散飞溅。 “你留神手,天气冷皮肤干,小心震裂了流血。”南乔见状不放心的说。 “我晓得!”晏和景叫她别靠太近,上自己后面去:“这碎冰渣子到处溅的,别打着脸了。” 南乔便与乔三娘一起整理渔网,检查四角连接的绳子是不是结实,别到时候向上拖网时再断在水里了。 凿冰是件很费力气的活儿,晏和景凿了一会儿便换了晏和安继续,他正要打开水囊喝口水,旁边南乔递过自己的小水壶:“喝这个,这个还是热的。” 晏和景犹豫的接过来,慢慢凑到嘴边,眼睛里便盛满了笑意。 乔三娘碰碰刘氏,示意她去看他们两个:“哎呦这腻歪劲儿哦!” 刘氏登时笑了:“怎么?三娘羡慕了?赶紧叫你爹娘给你留意着,以后也找这么一个贴心的,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 乔三娘翻了个白眼:“可得了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男人,狗男人倒是遍地走。我呀,还是自个儿过日子来的轻松自在,才不要找个男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呢!” 刘氏笑她孩子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就算乔家不在意每年多交一笔税,难道还能不在意世人眼光了? 殊不知乔三娘这话可是认真的,上辈子一个司瑾知就让她伤透了心,幸得天垂怜重来一回,岂会再去撞那南墙? 上辈子南乔妹妹有句话说的就很好,智者不入爱河。正因她心里没有司瑾知,不会因为那男人的情义举止引动心弦,才能过的淡定从容。哪像她乔三娘,被一个男人牵住了心神,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抛却了自我,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这辈子两人处境倒是掉了个个儿,她乔三娘成了冷心冷情的那个,倒是南乔妹妹有了挂心的人。乔三娘冷眼打量着晏和景,这男人眼下看着倒是比司瑾知强一些,只是他能不能一直如此,且看着吧!若有朝一日他变了心,哼! 晏和景忽然打了个激灵,南乔看在眼里:“冷了?” “没有,才活动开身上热乎着呢,不信你摸摸!”晏和景摘下手套,握了握南乔的手,果然还是他的手掌温度更高些。 他把自己的手套给南乔戴上:“光给我做手套了,怎么不晓得给自己也做一副?你戴着吧,我不冷!” “我平日里又不怎么出来,在家里戴什么手套?”南乔也没拒绝他的好意,晏和景戴过的手套暖烘烘的,半指手套戴在她手上,几乎把手掌完全盖住了。 晏和安凿了会儿冰,交给老邢继续,自己退边上休息。如是这般交换了几次,厚重的冰面总算被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底下的湖水冒出阵阵白气。 “看这冰面,这厚度得有两尺了,难怪这么难凿!”老邢拿着镐子凿洞口,把那洞口再扩大一些好下网,瞧见那厚厚的冰层忍不住道:“可惜咱们没有冰窖,要不然把这冰存起来,到了夏天拿出去卖,铁定大赚一笔!” 那些大户人家不就是这样吗?冬天采冰存起来,留到夏日再拿出来用。 “来来来,下网了!”晏和景拿着渔网过来,从洞口处将渔网慢慢放进去,只余下渔网四角的长绳子在外头。 冰层凿开后,水塘里的鱼儿便向洞口这边汇聚过来。晏和景等了一会儿,便开始收网,四根绳子一拉,渔网四个角便对折起来,拽着绳子往上拉,水里的渔网开始上浮。 绳子一收紧晏和景就察觉到了水下的阻力:“有鱼!” 其他人连忙过来帮忙,拉着绳子往上拖。渔网从洞口处被拉上来,小臂长的大鱼在网中活蹦乱跳,离水片刻后便冻的僵硬起来。 划水的月 第146章 南乔编织的这张网并不大,但这一网装的满满登登,全是大鱼。个头小一些的早就从渔网空洞里钻出去逃掉了。 “好多鱼啊!”乔三娘看着这丰收的一幕,欢喜不已:“年年有余!咱们今年,明年,肯定都能有余!” 渔网拖上冰面,大家赶紧拿着背篓上前捡鱼。只这一网,就叫各家背篓里都有了两三条大鱼。 “再下两网看看!”晏和景把渔网归拢好,重新从洞口放下去:“难得来一次,破冰又那么费劲儿,不多抓几条可惜了!” 接下来几网都不如第一网来的多,但也都有收获,甚至捕获了一条通体金黄色的大鲤鱼,特别的漂亮。乔父开玩笑说,这若是在外头,这样难得的金黄鲤鱼都得被冠上一个祥瑞的名号,进献给天子。 几网下来,各家的鱼篓都装满了,便收了手不再下网。洞口那里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晏和景等人把凿出来的碎冰,扫开的积雪都给填进洞里,还专门留了根树枝在洞里。 “这是做什么?”乔三娘见状不解的问。 “插上树枝是为了提醒别人,这里的冰被凿开过,比别处要薄弱,经过时需小心。”南乔解释道,这规矩后世也有,她去北边旅游时听当地老乡说过。 乔三娘不以为然:“这里除了我们哪有别人啊!” “既是有这规矩,咱们遵循便是了,反正也不麻烦。”南乔只是一笑,看着那沉甸甸的鱼篓满意道:“年年有余的鱼有了,接下来便是豆腐了。你若有空儿,明儿过来帮我一块儿做豆腐去。” 豆腐,斗福,寓意福气多的用斗量。这也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东西呢! 第83章野猪 次日小雪。 泡好的黄豆鼓鼓涨涨的,用手轻轻一掐就能变成两半。只需要倒进石磨的磨眼里,转动石磨,就能磨出乳白色的豆浆。 但是天公不作美。 南乔望着覆盖了一层薄雪的石磨,默默叹了口气。 又下雪,今年这个降雪量已经有往常两年的量了,兴许还要更多。 早就说好了今天一起做豆腐,其他几家也都泡好了豆子,这会儿俱是忘雪兴叹。 “当初就该直接把石磨安置在山洞里面,这样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能正常用,哪里还用看老天爷的脸色。” 做不了豆腐,大家便围坐在一块儿剥栗子,预备稍后做栗子糕用,一边剥着一边闲话家常。 “那石磨多沉哪!抬到上头来多费力气!我瞧这雪下不久,过阵子就该停了,这天气里豆子又不会坏,一会儿再去呗!” 晏和景顶着满头薄雪进来,身上带着未散的寒意,摘下头上的帽子掸去雪花:“橡子林那里发现了野猪粪,我们准备弄个陷阱抓野猪,不知要回来到什么时辰,与你们说一声。” 正好快过年了,按照习俗是要杀年猪的。山洞里没有养猪,倒是有一群野猪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附近有野猪?”孟氏一听满心惴惴,听到野猪就不免想起青石镇被野猪拱死的后生:“你们要抓野猪啊?可千万留神当心,那东西可凶的很!” “要打野猪?”乔三娘听的跃跃欲试:“带我也一起去行不行?我那弩箭已经练熟了,准头可好!” 吃了乔母一记白眼儿:“你那半桶水的能耐就别去添忙活了!你当那野猪是山鸡野兔,射不中也没什么?那东西要发起狂来才吓人呢!” 别看野猪带了个猪字,听着好像很憨厚的样子,其实不然。野猪,尤其是雄性野猪脾气暴躁,稍有动静就会主动发起进攻。而成年的野猪好几百斤重,又皮糙肉厚,冲撞起来力道非常可怕,便是凶猛的狼群都不敢直撄其锋。 它们会选择单挑,一群狼单挑一头落单的野猪。 晏和景也拒绝了乔三娘的毛遂自荐:“我们布好陷阱后,会爬到树上去,从树上射箭攻击野猪。你不会爬树,去了就成了野猪攻击的靶子了,太危险。” 乔三娘遗憾的坐回去,发狠道:“不就是爬树!等着吧,我迟早能学会!” 南乔取了一大包箭矢给他:“多带些,有备无患。”自从听晏和景说了外面的乱象纷呈后,她就有种焦虑感,总担心有朝一日他们隐居的山谷会被发现,被卷入纷争,所以这阵子得空儿便做弩箭,作为消耗品的箭矢已经攒了一大捆了。 晏和景嘴上说着用不了这么多,手却非常诚实的接了过去。这可都是娘子满满的关怀,大不了叮嘱其他人用起来爱惜些,狩猎结束后要把箭矢再一一捡回来。 他娘子做这些箭矢也是很费手的! 南乔开门送他出去,一出来就看到瓦蓝的天空:“啊!雪停了!” 女人们纷纷带上泡好的黄豆到了石磨边,邢娘子还牵上了自家老牛:“这家伙天天光吃不动弹的,正好趁今天的机会叫它活动一下。” 扫净磨盘上的一层薄雪,再用清水擦洗一遍,青石磨盘便干干净净的了。 套上牛,邢娘子拿了块布给牛蒙了眼睛,老牛不安的刨了刨蹄子,听到女主人一声吆喝,本能的走动起来,拉动着上面的磨盘开始转动。 南乔用勺子把泡好的豆子放进磨眼,除了豆子,还要往磨眼里面加水。随着石磨一圈圈的转动,很快,泛着白沫的豆浆就从磨盘下流出来,流到底下接着的木桶里。 磨豆腐这活儿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见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唯独乔家母女两个是头一回见,睁大了眼睛看的非常认真。 划水的月 第147章 豆腐她们是吃过的,可这豆腐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大宅院里的奶奶姑娘们可没兴趣去知道。 见乔三娘好奇,南乔便告诉她豆腐的制作过程:“挑拣豆子,泡豆子你都做过了,这一步是磨浆。磨完之后还要用干净的纱布过滤挤压,把豆渣挤出来。然后煮豆浆,点卤,最后把豆花装在纱布里压成豆腐。”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乔三娘点点头:“那一斤豆子可以做出几斤豆腐啊?” “这可说不好,方方面面的都有影响的。”南乔一面往磨眼里面加豆子,一面说:“应该在二到四斤之间吧!” 一斤黄豆能做出二到四斤豆腐? 乔三娘眨眨眼睛,困惑道:“既然你们都会做豆腐,那做什么还要去集市上买?一斤豆子能出好几斤呢,岂不是白叫人家赚了钱去了?” 这话听的一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南乔也笑:“你有没有听说过民间一句老话?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买豆腐。那两个且不说,这磨豆腐,要赶在一早去集市卖,那就得夜里做出来,三更睡五更起,起早贪黑赚那几个辛苦钱。百姓人家又不是拿豆腐当饭吃的,偶尔吃一次罢了,哪至于专门为此去磨豆子做豆腐?” 而且石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用的上的,没有趁手的工具,又谈何磨豆腐。 天气冷,磨好的豆浆落到桶里,不一会儿便泛起了冰碴儿,上头开始结起薄薄一层冰。 南乔跟孟氏抬着一大桶豆浆回到家里,把早就准备好的井字形木架放在锅上,铺好细密的纱布,然后将豆浆慢慢倒进去,浆水透过纱布流进锅里,豆渣被留在了纱布上。 母女两个搅着纱布用力挤压,尽量将残存的豆浆给挤出来。那豆浆才从外面拿进来不久,冰碴还未化尽呢,冰的两人连连抽气。 过出来的豆渣也是好东西,南乔拿了一些给鸡鸭羊加餐,剩下的放点儿葱花和盐巴,打上两个鸡蛋,煎成巴掌大的豆渣饼。一口掉渣,满嘴豆香,是后世的转基因黄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味道。 豆浆煮沸后用勺子撇去浮沫,小心将准备好的卤水加入,豆浆便成了嫩豆花。 南乔拿碗盛出来几碗,留着中午吃,剩下的捞到准备好的纱布上,包好放进编筐中,上面压上一块石板,将编筐放在桶上便不用管了,压出来的水会自己流进桶里去。 豆腐压上了,也到了该准备中饭的时候。已经有豆渣饼和豆花了,南乔就掐了把蒜苗,准备跟腊肉一块儿炒。 上次晏和景等人出山也带回来一些菜种子,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的,外面种不了,只得在家里暖和的地方培土种植。长倒是长出来了,只是见不到多少日光,长得都不甚旺盛。 “各家都拿个盆儿出来,咱们今天杀年猪了!” 外头有男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快活的很。 南乔听出来是邢顺的声音,放下菜刀走出去,就见一群男人抬着一大一小两头野猪,正往岩壁下的石桌那走,显然是打算在那里分割猪肉。 那石桌原本是一块大石头,因为太重没法挪走,留在那儿又有些碍事。后来众人想了个法子,把石头表面给錾平了,当成个石桌来用。天气好的时候,孩子们经常在那里爬上爬下。 除了野猪,他们还带回来一头狼!这可把大家给吓了一跳,不是说去猎野猪吗?怎么还有一头狼呢? “那是晏二郎猎到的。”老邢不无羡慕的说:“狼皮可是好东西,毛又厚又密实,做成褥子睡在上头,可暖和!” 南乔不关心狼皮褥子有多好:“你们出去遇到狼了?” 晏和景点头:“多亏你给我的那些箭,要不然狼群还不能善罢甘休。” 原来他们今天在橡子林里设陷阱抓野猪的时候,狼群忽然出现了。那时候陷阱刚刚绊住了一头野猪,他们按照事先部署的,呆在树上向下放箭,恐吓驱赶其余野猪。 一开始很顺利,受惊的野猪顾不上同伴仓皇逃跑,谁料斜刺里冲出来一群狼。它们避开了带头冲锋的头猪,专门冲着最后面的老弱病残下手,野猪们见到狼群更是夺命奔逃,落后那一头很快就丧命在狼群的爪牙之下。 狩猎成功后狼群没有急着享用美食,反而盯上了陷阱中的另一头野猪。不仅如此,它们守在树下不肯离开的样子,只怕对树上的人也有些意思。 人又如何能够坐以待毙,纷纷报以颜色,居高临下用弩箭射击狼群。晏和景更是第一箭就射死了一头灰狼,第二箭又命中了头狼左腿,若不是那头狼灵活机敏及时躲开,那一箭就该射中要害咽喉了。 其他人也各有命中,只是石质骨质的箭头杀伤力到底比不得金属箭头,穿透力不够强,中箭的狼虽然受了伤,但并未致命。 但这般射法,原本携带的箭矢肯定是不够用的。幸好晏和景回来时,南乔以备不时之需给他带了一包箭矢,这才叫众人撑住了,成功将狼群吓退。 这两头野猪,只有一头是男人们捕获的,另一头其实是被狼群咬死的。 “大雪封山好几月,狼群很难寻找到猎物。若不是这群野猪被橡子林吸引迁徙过来,只怕它们早就盯上山谷里的人了。”晏和景沉声道:“今日又在我们手里吃了大亏,狼爱记仇,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恶邻在侧不得不防,必须想办法把它们赶走,或者杀死,否则后患无穷。” 划水的月 第148章 第84章驱狼之计 两头野猪分割出来的肉不少,分到各人家里都是满满一盆,足够他们吃很久了。 好在如今天气冷,这么多肉放着也不怕坏了。 晏和景猎回来的那头狼,他只要了狼皮,狼肉便交给其他人分了。为此他家还多分到一个大猪头,那狰狞的獠牙向外翻着,看着格外渗人。 “下午你若得空儿,先把那猪头收拾一下。”南乔对那猪头实在是无从下手,只能交给晏和景去做:“晚上我炖猪头肉吃。” 晏和景正在吃豆花,他不挑食,咸的甜的都喜欢,喝了两大碗才罢休。 “晓得了!”他闻言放下碗,又拿了个豆渣饼吃:“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野猪肉不好吃,跟家养的猪肉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野猪肉比较瘦,肥肉少纤维粗,所以口感粗硬难嚼。而且还有一股腥膻味儿,若是处理不好,吃起来就会感觉腥臭难当。 反正晏和景吃过一次后便没了兴致。 “我知道,放心,我有法子,保管你晚上能吃上香喷喷的猪头肉。”南乔含笑说完,又好奇道:“那你不要狼肉,是不是因为狼肉也不好吃?” “不知道,我没吃过。”晏和景坦白道:“你若是想尝尝,我去别家要一块来?” 南乔连忙拦住:“算了,我对狼肉也不感兴趣。光是这些野猪肉,就足够咱们家吃出年节去了。” 晏和景见她是真的对狼肉没兴趣:“等收拾了狼群,我带你去抓雪蛤,听说那个非常滋补,对女人特别好。” 南乔艰难微笑的婉拒了他:“不用了,野猪肉就挺好的!瘦肉这么多,正适合做成猪肉脯。雪蛤都冬眠了,要抓它还得破冰,实在太麻烦了,算了吧!” 实际上南乔根本接受不了那些在她看来奇奇怪怪的食材,蛙类就是其中之一,比起名贵的雪蛤,她宁愿选**间最为廉价的猪肉。 “我们还是说撵狼的事儿吧!”南乔转移话题:“撵狼要做些什么准备吗?比如说狼害怕的东西?” 野兽一般都怕火,或许还怕巨大的响声? “带上弩箭,火把,可惜没有锣鼓,要不然敲锣打鼓的声音也能吓跑它们。”洞里没有几样铁器,倒是有大刀斧头,但这些武器又弄不出大的响声来。 怕巨大的响声南乔陷入了沉思,她恰好知道一种方式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他们是在山里,到处都是树,她知道的那种方式很容易引起火灾。 南乔将自己的想法与担忧都告诉了晏和景,晏和景眸光发亮:“娘子说的这种方式我从未曾听说过,实施起来倒是方便,若真能如你所言发出巨大声响,并且会烧起来,肯定能把狼群吓的夹着尾巴逃跑的。至于你担心的火灾,娘子莫非忘了如今漫山遍野都是雪了吗?草木都被厚实的积雪覆盖着,别说烧不起来,便是烧起来了也能很快灭掉的。”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片刻:“不成!我得叫上大哥去试一试!” 南乔追出门去:“你们试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离的太近了,会被误伤的!” “知道了!”晏和景带上弓箭,从厨房里拿了一小袋麦粉便匆匆走了。 孟氏满头雾水的出来,她正在厨房里揉面呢,打算晚上做贴饼子。晏和景忽然跑进来跟她要麦粉,孟氏还以为他没吃饱,还说给他做碗疙瘩汤呢,结果他就拿着生麦粉走了。 “你们这是又弄什么呢?”孟氏看见南乔:“好端端的二郎拿麦粉做什么?” 她以往管晏和景叫阿景,后来听着南乔天天二郎二郎的,带的她也跟着改了口。 “没事儿,想法子吓唬狼群呢!”南乔说完,看到厨房里那狰狞的大猪头:“哎呦!说了叫他收拾猪头呢,这人吃了饭就跑了,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收拾个猪头而已,有什么难的?”孟氏不以为然的说:“你放那儿一会儿我弄,我以前还是姑娘的时候,村里人家杀年猪,我可没少去给人家帮忙。收拾个猪头而已,小菜一碟!” 以前孟家穷啊,饭都吃不饱何况吃肉。杀年猪的时候去给人家帮忙,除了能混一顿杀猪饭,走的时候人家还给带上一小块猪肉,正经的好猪肉舍不得,多数都是下水或者猪头肉。就着这点子荤腥,一家子才算过个有滋有味的年。 哪像如今,这肉一坨坨的都快没地方放了。上回熏的鹿肉还在梁上挂着没吃完呢,又弄回来这么些野猪肉。肉多的吃不完,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哦! 南乔哪能叫孟氏一个人做,少不得跟在身边帮忙打下手。两人张罗到一半,忽听远处林中一声巨响,震得附近树上的雪都簌簌下落,不少鸟雀受惊扑棱棱飞到天上,久久盘旋着不敢下落。 孟氏被这一声吓的差点把猪头给丢出去,南乔连忙扶住她,感觉孟氏身体都在抖,忙道:“娘莫怕!那是二郎他们在用新法子吓唬狼呢!” 听这动静定是成功了。 孟氏抓住南乔的手,抖着声音问:“是二郎他们弄出来的?不是雷神发怒?” “是二郎他们!一会儿他们回来了你一问便知。”南乔扶着孟氏坐下:“邻居们大概也被吓着了,我出去跟他们说说。” 出门一看,果然一群人都聚集在山洞口,遥望着声音来处忧心忡忡。 “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平地惊雷啊?”乔老捻着胡子一脸忧虑:“怕是什么不祥之兆。” 划水的月 第149章 果然把人给吓着了!也难怪,这年代可还没有火药呢,听了这巨响难免往怪力乱神上靠。 “大家不用担心,这是二郎他们为了驱狼,想出来的法子。”南乔赶忙出言解释:“不是说狼怕火,怕响吗?咱们弄出这样大的响声来,害怕那狼群继续留在附近不走?” “竟是你们弄出来的!”乔三娘捂着心口,惴惴不安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还以为老天爷发现了她这个重活一回的,要把她当成妖孽劈了呢! 片刻之后,晏氏兄弟兴冲冲的回来,晏和景手里还拎着个空空如也的面袋子:“娘子!成了!你听到了吗?刚才好响亮的一声,我几乎以为连山都跟着震动了!” 他两人回来,立刻被人围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得知刚才那一声巨响,是因为用火箭射向挥洒的面粉,一个个更是难以置信。 “就单纯用面粉和火箭,就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 “真的!”晏和安作为亲身经历者,满脸兴奋道:“我亲眼看到的!火箭射出去接触到飞扬的面粉时,砰的一声就响了,还冒出好大一团火球呢!” 没错,南乔给晏和景出的主意就是粉尘爆炸。相较于需要硫磺、硝石、木炭才能配成的火药,粉尘爆炸取材更加简单,只需足够细的粉尘和明火便足够了,更加适合他们如今的情况。 “我看也不必等明日了,趁着今日狼群受伤,咱们直接摸去它们的老巢!”晏和景提议道:“一鼓作气把它们赶走,叫它们彻底吓破胆,再也不敢回来!” “好!”家里有孩子的邢家刘家率先响应,对粉尘爆炸充满好奇的乔父也要求同往,并且主动表示愿意提供面粉用于驱狼。 “我家刚来时没少受大家的照顾,不过些许面粉而已,便由我家出了。”乔父不容推拒道,但紧随其后便提出了要求:“不过可得让我也上手试试,面粉居然能弄出那样大的动静,真是奇哉怪也!” 在场诸位谁不好奇呢?听晏和安说的神乎其神,个个都心痒难耐,恨不能自己也上手试试。 南乔只得严肃告诫他们,这可不是好玩的游戏,粉尘爆炸时若是离的近被卷进去,是会被炸伤的!可能会炸断胳膊腿,严重的甚至可能当场丧命! 得知后过如此严重,这一个个的才面色严肃起来,面对担忧的家人再三保证,绝对离得远远的不乱来,才带上弩箭、面粉等物出发了。 见是南乔出面解说危害,乔三娘便意识到,这威力可怕的东西,是南乔弄出来的。 这再次刷新了南乔留给她的印象,同时不免对司瑾知有些幸灾乐祸。 瞧瞧!她的南乔妹妹又漂亮又能干,可惜啊,不会再如上一世那般,默默无闻的成就宁王的名声了! 远在京城之中的司瑾知忽觉心头一空,下意识将手放在心口,莫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殿下!”郑海棠见状担忧的喊了一声:“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传唤太医来看看?” 司瑾知放下手:“不必了,我没事。”转头面向郑海棠:“听说是你向父皇求情,才让我得以解除圈禁的。海棠,我得好好谢你才是。” 郑海棠面颊泛红垂下头去:“我、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而已,是殿下您吉人自有天相。” 司瑾知忽然伸手抚向她一侧鬓发,郑海棠紧张的心如擂鼓,耳中听到司瑾知声音含笑:“簪子有些歪了,我帮你扶正一下。”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同样有心于她? 司瑾知收回手,冲她微微一笑:“你该回去了,逗留过久,父皇该心生不悦了。” 郑海棠只能遗憾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鬼使神差的回头,发现三殿下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她。对上她回眸凝视的目光,粲然一笑,一瞬间恍若云破月出。 第85章打劫小松鼠 京里如何暗潮涌动也波及不到山中,眼瞅着年关将近,山中安居的几家纷纷开始装点屋子,备起了年货。 自从上次用爆炸声吓跑了狼群后,山谷附近便安全了许多,没有再发现猛兽踪迹。倒是有些山鸡、松鼠之类的小动物经常出现,最近还多出了狍子、鹿的蹄印儿,恐怕是因为此地食物丰富,又没有猛兽威胁迁徙来的。 南乔想要捡些橡子回去做橡子豆腐,这橡子做的豆腐跟黄豆做的完全不一样,口感细腻爽滑,可凉拌可热炒,做好了也能给年夜饭桌上加道菜。 几只狍子用嘴巴拱开积雪,找藏在雪下的橡子吃。忽然出现的人类把它们吓了一跳,那真是跳,这群小家伙蹦蹦跳跳就跑掉了。 南乔不理它们,拿着小铲子挖开积雪,寻找雪下面的橡子。 狍子们只跑出去几米远就停下了,回头瞅着忽然出现的人类打量,估计是觉得没什么危险,居然又重新开始拱雪觅食了,完全不把两脚兽放在眼里。 胆子大一点的,看到南乔找起橡子来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就在篮子里装了好些,居然蹭过来试图偷吃,被她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吓得往边上一跳,屁股上炸开一片心形的白毛。 “傻狍子!”南乔骂了一句:“庆幸家里不缺肉吃吧,要不然就你们这傻乎乎的劲儿,哪天给人打绝了都有可能!”说完不禁沉默了一下,这傻玩意儿后世好像真成了保护动物了。 傻狍子挨了打,准备逃跑,但是逃跑之前它还打算再观望一下。随后就发现那两脚兽一点都不厉害,除了打它那一下,什么本事都没有! 划水的月 第150章 于是它不逃了,又冲着篮子伸嘴巴试图偷吃。 “去去去!”南乔推开它的大脑袋:“边上好些呢非得来抢!” 她低头捡橡子,狍子们在旁边低头找吃的,这场面说不出的怪异,又莫名和谐。 晏和景背着弓箭大步走近,狍子们抬起脑袋打量他,见又是一个两脚兽,便放心的继续找食物了。 嘿这傻玩意儿!晏和景不禁一哂,他常年习武狩猎,身上自带一股悍气,敏锐些的动物隔着老远就会逃跑,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大咧咧,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嘿!”他故意大喝一声,还跺了跺脚。 狍子们瞬间一哄而逃,距离最近的那一只慌的直接将脑袋钻进了雪里,大概是觉得看不见就没危险了。这掩耳盗铃一般的行为,惹得晏和景哈哈大笑。 南乔笑着白他一眼:“你跟它们斗什么气?那东西傻乎乎的。” 晏和景看到那些家伙停下用机警的小眼神儿盯着他,笑出声来:“倒不是斗气,只是见多了危险的野兽,乍遇上这种傻乎乎的,有些好玩儿。” 然后帮南乔拎起篮子:“要捡多少?我来捡吧,你留意着四周,跟狍子玩一会儿也行。” 南乔看了看篮子里的橡子:“不用了,这些就够用了。”只是做来当菜吃,换换口味,没必要弄许多回去:“剩下的就留给它们吃吧!大雪封山的,能找到这样一片地方也不容易。” “那就走?”晏和景伸出手,南乔握住,被他拉起来:“之前你不是说想要弄些坚果做炒货?我知道那边有一片红松,上面结了不少松塔,我们去打松塔。” 南乔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松塔里面有松子吗?说起来秋天的时候我就想过捡松子,可是松树看到不少,却没看到掉落的松子。”倒是栗子枣子的捡了不少。 听的晏和景笑起来:“你当然捡不到,松子又不像栗子,到了时候会裂开掉下来。如果不去打,松塔会一直留在树上,根本不会掉的。” 南乔皱了皱鼻子:“不对啊!我以前在别处看到过会掉的松塔,还有人捡了回去烧火用呢!” “你说的那种松塔里面肯定没有松子。”晏和景笑道,两人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红松林走:“真正好吃的松子都是红松树上出产的,喏,就是那里,你看!” 南乔仰头看着这一片红松树,树干笔直向上,每一棵都少说有个几十米高。宝塔状的树冠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几乎要将绿色的松针叶都给遮盖住。 晏和景很快就发现了松塔的踪迹,指给南乔看:“深山里面没人会来,这里的松塔都没人去打,还有不少。” 南乔惊悚的发现,这些松塔几乎都是生长在树顶上的:“这么高!这要怎么打?”三四十米高呢,哪有那么长的杆子! “当然是爬上去。”晏和景理所当然道:“没事儿,别看这松树不够粗壮,那是因为它长得慢,完全能承担一个人的分量。” “不行不行!”南乔拉住他不让上:“这树太高了,看得我都眼晕!太危险了,万一摔下来可怎生是好?你不许去!不就是几个松子,哪里至于为了它去冒这个险!” 晏和景被她拽着不放手,定定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好,听你的,不上去。我带你去捡榛子,虽比不得松子珍贵,不过炒熟了一样好吃。” 南乔松了口气:“好!就去捡榛子吧!”说完又犹豫了一下:“这个榛子,不用爬到树上去打吧?” 她真是被打松塔的危险劲儿给吓着了。 “榛树本来就长不太高,成熟后就掉地上了。”晏和景反手将南乔的手握在掌中,拉着她往榛树生长的地方走:“都叫雪盖住了,得扒开雪才能看见。” 南乔这才满意了,还是榛树更懂事啊!以及,她再也不嫌弃后世动辄大几十一斤的松子贵了!贵有贵的道理,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采到的啊! 榛树下面还有只小松鼠,正用爪子刨着积雪,目的大概也是底下的榛子。发现有人来,小家伙一溜烟儿蹿上了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树冠上,南乔只看见那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外面一晃,消失不见。 扒开雪层,底下果然散落着不少榛子,两人只捡个头大品相好的捡,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篮子。 “每到这个时候,就有种不劳而获的快乐感觉。”南乔看着篮子里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道。 “怎么就不劳而获了?”晏和景把篮子提起来:“这难道不是我们捡到的?” 可这树不是他们种的啊!不需要人类来照顾,浇水施肥除虫等等,只要等到果实成熟后来收获就可以了,比起辛苦伺弄庄稼,可不就是不劳而获吗? 她蹲在那里,仰头望着顶上的大树感叹道,目光收回时看到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树干,中间已经腐朽空心了。目光掠过空树干时,忽然发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心下一动,南乔凑近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了,回头对晏和景道:“看样子老天爷也不忍心叫我们失望而归,觉得爬树打松塔太危险了,就直接把松子送到我们面前来了。” 说罢伸手进去掏了掏,取出一个巴掌长的松塔来。剥开外面的鳞片,一粒粒松子密密实实的排列在内,不用点力气还真抠不下来。 “我们发现小松鼠的存粮地了,今天说不得要当一回打家劫舍的强盗了。” 划水的月 第151章 两人将树干立起来控了控,从里面滚出来十几个松塔,南乔捡了一半,剩下的又给它放了回去。额外又将自己捡到的榛子、橡子放进去一些,算是补偿损失。 小东西存下这么些吃的怪不容易的,他们只是尝个味儿,没必要把它过冬的粮都给掏走了。 夫妻两个满载而归。 孟氏正坐在炕头上做针线,听到两人会来的动静,赶紧穿上鞋出来:“回来了?饿了没?快些擦擦手,我给你们端饭来。” 昨晚上煮好的猪头肉放在锅中焖了一夜,软烂入味,筷子轻轻一划就变成两截。猪皮熬出了胶,凉了之后在锅中凝固成一大块儿,颤颤巍巍半透明状,咬一口就好像在吃凉粉。 南乔果真没有说大话,她煮的猪头肉一点腥臭味道都没有,入口只有满嘴的鲜香。昨晚煮好时满山洞都是香味儿,勾的另外几家都来问作法。同样是野猪肉,怎么他们家做出来就又硬又骚的不好吃呢? 孟氏还端出来一碗炒芋母,吃起来脆而不黏,非常爽口。 “这是哪里来的芋母?”南乔吃着很喜欢,便问了一句:“来年我们多整些地出来,除了种粟和玉米,也种一些山药、芋头吧!这些东西都长在土里面,便是再有蝗灾,也不会钻进地里去吃它们。” “呸呸呸!”孟氏闻言连呸三声:“大过年的,别说那晦气的话!今年天这么冷,那蝗虫一准儿都给冻死了,来年必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 本地有习俗,过年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晦气当头,会导致来年一年不顺当。 南乔被孟氏盯着,只好跟着呸了一声,同时轻轻打自己的嘴。孟氏则在一旁念叨着童言无忌,诸神莫怪之类,听的南乔心下好笑。 她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在孟氏看来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呢! “这是二郎他哥送来的,他不是去祭奠岳父了吗?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好些东西,说是山里多出来一个集市,好多人在那里以物易物呢!”孟氏满脸兴奋的说:“正好你们也回来了,大家商量着明天一块儿去集市上看看,你们去不去啊?” 集市?山里? 南乔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落在晏和景眼中,忽然就想起了幼时曾见过的那只波斯猫。 第86章惊讶发现 山里会进人,这是南乔一早便知道的事情。 外面不太平,各方反王打来打去没个消停。老百姓想安生种地都不可能,今天这里抓丁,明日那边闹匪,又赶上这些年来最冷的冬天,百姓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孔子有云:“苛政猛于虎也”,对当地百姓而言,外面这吃人的世道要比山里的野兽可怕多了!进山可能会遇上野兽丧命,但不进山,是一定会遇上兵匪之祸丧命。相较之下,曾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深山居然成了百姓们逃生的唯一出路。 一波又一波的百姓拖家带口试着进山,有人不幸命丧兽口,也有人倒霉掉进裂缝丧命,但更多的人穿过了外围地带顺利进入深山,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抱团驻扎下来。 人多了胆气就壮,越拉越多的人汇聚到附近后,一些野兽轻易也不敢再靠近了。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上次我们出山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人!” 大家都聚在晏和安家里,听他说那个临时集市的事儿。得知外面居然不知不觉汇聚了这么多人,上次出山的几个人都深感惊讶。 “也不奇怪,上次我们出去的时候走的路不一样。”晏和安说道:“而且上次我们遇上的人其实也不少啊,光是跳出来打劫的就好几拨,那些安生过日子的都没出现,谁知道实际上有多少人。” 山里人越来越多,这也意味着外面越来越乱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世道变的是好是坏又不是我们能做主的,还是说说那个集市的事儿吧!”乔三娘兴致勃勃道:“我们能不能去看一看啊?集市上有很多东西卖吗?” 女人们对这个集市颇感兴趣,进山这么久了,一直就只有他们四家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有一说一,其实还是有些寂寞的。 “快过年了,不知道能不能从集上买到一些年货。” “听说是以物易物呢,我们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做交换呢?” 南乔想了想:“最紧俏的应该是能果腹的食物,以及御寒的衣裳之类吧!我们家里还堆着好些秋天时候收回来的栗子呢,那个应该会很受欢迎的吧!” 既能当食物吃来果腹,又能当个零嘴拿来解馋,而且外面有壳,耐放不易坏,优点多多呢! 于是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几家人全都带上了栗子。 “吃了快一冬了,我实在是吃腻了。”刘氏把两个孩子塞给他们爹看着,无奈的说道:“你哥和两个孩子也不怎么喜欢,现在天气冷还能放的住,等到天气转暖还没吃完的话,就要生虫子了。” 那就太浪费了,还不如拿去集市上看看能不能换成别的东西,哪怕是换些芋母呢!她夫君带回来的芋母她还挺喜欢吃的。 “谁家不是呢?”邢娘子笑起来,自从家里两个孩子跟着刘氏念书后,他们两家就走的比较近,也能说上话了:“到底不是正经粮食,偶尔吃吃还行,顿顿吃谁受得了啊?而且还得一个个的剥壳,麻烦死了!” 难得有集市可逛,今天山谷中可以说是集体出动,连平日里不大出门走动的邢老太都来了。听晏和安说那地方距离他们居住的地方还挺远的,为了老人跟孩子,还特地把牲口棚里的牛马都给带上了,走不动的时候可以骑到牲口背上歇一歇。 划水的月 第152章 确实很远!大家从早上出发,一直走到快中午才到了那个所谓的集市。 周围都是挑着担子来赶集的百姓,多半都穿着破旧的衣裳,蓬头垢面的样子。被外面的冷风吹的瑟瑟发抖,找个背风的地方将担子一放,不是呵手跺脚活动着取暖,就是两手抱肩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即便冷成这样,也没忘记盯牢了自家的担子,担心被手脚不干净的给顺手牵羊了去,那可是他们指望能换些食物或者衣裳的指望。 与这些人相比,穿的厚实面色红润的南乔一行人就格外显眼。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牵着好几头大牲口!这一看就是富裕人家! 附近的人眼巴巴的瞅着,盼着对方能看上自家的东西,好换一些口粮缓解燃眉之急。 “几位老爷太太过来看看,自家做的麦芽糖,可甜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主动开口揽客,密布皱纹的脸上挂着忐忑的笑,嘴巴咧开,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过年了,买几块糖给孩子甜甜嘴。” 南乔见这老翁还穿着单衣,寒风中抖的几乎站不稳当,心生怜悯:“老人家,你这糖是怎么卖的?” 老翁见她有意要买,面上一喜:“换粮食!衣裳布料也成!” 糖是贵重东西,用板栗换倒是有点不合适了。好在南乔另有准备,她才一回头,就见到晏和景心有灵犀般拎着个口袋过来,露齿一笑:“是不是想拿这个?” 老翁看到晏和景那双蓝眼睛,吓的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胡人吗?胡人找进山里来了?然后就听到这个蓝眼睛的男人说的是流利的汉话,心中的恐惧才稍微散去,却还是警惕万分的盯着他,准备一有不对就赶紧跑。 虽然很舍不得自家辛苦做出来的糖,可他若是死了,剩下老太婆一个人可怎么活? “老人家你看看,我用这些板栗,还有这卷麻布与你换糖如何?” 老翁的胡思乱想终结于南乔的一句询问中,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袋子里的板栗和布,激动的连连点头:“换!我换了!” 因为舍不得抛费粮食,他只熬了小小一罐麦芽糖,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已经是侥天之幸了!那么多板栗,他跟老太婆省着些吃,也能熬过好些日子了。还有那麻布,可以给两个人都做一身衣裳,里面厚厚的絮上干草,就不会再满身冻疮瑟瑟发抖了! “你这老哥哥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卖糖?”邢老爹也凑过来,见这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老头儿冷的哆哆嗦嗦的样子,心下不忍:“你就没个儿女帮忙吗?” 旁边那些摆摊的好歹都是些青壮,少见几个老人。这样冷的天气,又遍地都是雪,老人若是一个不慎摔了怎么办? “儿子叫抓丁的抓了去,说是在战场上没了。”老翁把换来的东西放进担子里,瘦弱的身体挑起胆子:“闺女前些年嫁人了,女婿的村子遭了土匪,一家子都没了,家里就剩我和老婆子两个人了。” 家,他哪还有个家!儿女都没了,家也住不得了,若不是还有个老婆子,他真想干脆死了算了!活着,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那手像是剥裂的干树皮一样,全是开裂的口子。在南乔一众人的注视下,那挑着担子的佝偻背影一步一步走远了。 南乔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没有了逛集市的兴致,只想回家去研究她的玉米和棉花。战乱她无能为力,只有种地上,还能勉强尽点微薄之力。 乔三娘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定要说她妄自菲薄了。战乱她真的无能为力吗?太看轻自己了吧妹妹!别的不说,光是她能做出弩箭,还能搞出威力巨大的粉尘爆炸,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了好吗? 她爹在亲眼见识过粉尘爆炸的威力后,回去可是跟她祖父说了好一阵子呢!这种大杀器若使用在战场上,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用来对付骑兵。那么大的动静,狼都得落荒而逃,马也会怕的吧?一怕就会乱了阵型,而乱了阵型的骑兵就失去了冲锋起来的冲击力。 若是能将此法传达给边军就好了,季连川这个统帅是个窝囊废,死不足惜,但边军将士们不一样啊!若是能让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少流点血受点伤,想来南乔一定也是愿意的。 “晏二郎!” 一声满含惊喜的呼喊声拉住了晏和景的注意,他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满脸惊喜的跑过来。 “于大!于二!”晏和景认出来人,面上也露出喜悦之情,大步迎上去,三人来了个男人之间的拥抱,互相用拳头招呼对方胸膛。 于大于二便是老翁山脚下那处茅屋的主人,原是山中猎户。老大叫于尽忠,老二于尽孝,完美寄托了父母对他俩的期望。只是两人二十郎当了还在当猎户,连个媳妇都没娶上,老子娘前些年也去世了。是一没能为国尽忠,二没能为亲尽孝,讽刺的很。 “你们两个跑得够快啊!”晏和景跟这兄弟二人关系不错,笑道:“见势不妙立马回山里了,在感知局势上头,你俩真是比狗鼻子都厉害!” 于大得意的笑:“我俩可是打小山里历练出来的,警惕性高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别想瞒过我俩去!你们也不差啊,这么多人进了山,还能安置的妥妥的,有能耐!” 他们故友重逢寒暄叙旧的时候,乔三娘站在人群后头,盯着这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已经呆了。 划水的月 第153章 这不是新朝有名的于家兄弟吗?追随新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的两位将军,是新帝绝对的心腹爱将。 他们发迹之前,居然在这里! 第87章番外一前世今生 扶疏的花影落在雕花窗棂上,摇摆之间似有暗香浮动。 早春的暖阳懒懒挂在东墙,阳光落在院墙旁那株开得正好的桃树上,只见满树灼灼,几乎耀眼生辉。 “侧妃还没起呢?” 大丫鬟听雨端着崭新的宫装匆匆而来,见暖阁的门尚且关着,问随侍在旁的小丫鬟。 “没呢!”小丫鬟恐扰了主子好梦,低声道:“昨儿夜里王爷歇在这边,睡得有些迟,今儿早上就没起来。” 听雨了解自家主子,就算夜里睡得早,第二日该赖床还是要赖的,与早睡晚睡并不相干。不过平日也就罢了,横竖没人管她,今日可不行,得穿戴整齐了去拜见王妃娘娘,稍后还会有各家来贺,作为主角必得到场的! “不晓得今儿是什么日子吗?”听雨骂道:“也不知道叫一叫,误了事儿可怎生是好?” 小丫鬟满脸委屈:“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了,不叫扰了侧妃休息。” 南乔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只觉头疼欲裂。 怎么回事儿?昨夜明明一早便睡下了,也没做梦什么的,怎么感觉像是没睡好似的,不光头疼,身子也酸痛难当,懒懒的使不上劲儿。 身下的触感也不大对劲儿,太软了,不像是睡惯了的土炕。鼻端还能闻到一股香味儿,淡淡的,似有似无,香味儿感觉挺高级的。 她茫然不解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床前垂下华丽的帐幔,将整张床围成一个小房子一般。 被褥又轻又软,仿佛置身云堆之中。被面上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图,那料子南乔一眼就认出来,绝对是上等的真丝面料。 她是在做梦吗?要不然怎么会置身这样一个富贵窝里? “嘶!”刚撑着身子坐起来,便感觉浑身不适,杏黄肚兜遮不住的位置,白嫩的肌肤上叠满斑斑红痕,暧昧气息迎面而来,扑的南乔一阵头晕眼花。 这副刚完事不久的样子,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她于睡梦中又穿了? 外面听雨时刻留意着屋里的动静呢,南乔一有动静她便发现了:“娘娘醒了?奴婢进来了!” “吱呀”一声,暖阁的门开了,听雨带着一众大小丫鬟们鱼贯而入。 聆风、观雪两个丫头拉开床帐,用两侧悬挂的金钩挂住,不等南乔有所反应,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搀扶下来。 后头立刻有个丫鬟上前叠被铺床。 南乔一觉醒来换了新地方,自己是什么身份都还没弄明白,只得暂时由着她们摆布。心想着刚才丫鬟们称她娘娘,莫非她这个新身份是宫中妃嫔? 听雨捧着崭新的侧妃制服,几个丫鬟一件一件给南乔穿戴好。一旁早有丫鬟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湿帕子,伺候着南乔净了手脸。 从头到尾手指都没动一下,繁复的宫装便穿戴完成。南乔正在内心感慨这是何等的奢靡腐败,又被丫鬟们簇拥着在铜镜前坐下来。 梳妆匣打开,明珠翠珰莹莹生辉。各种材质、花色、工艺的钗环首饰分门别类的摆放其中,金的玉的珍珠的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够寻常人家富足的过上好几年了。 乌黑的长发用玉梳梳通,经过丫鬟巧手编织,在头顶上堆成美美的发髻,再用钗环加以装点。另有巧手的丫鬟拿着妆粉胭脂螺子黛,为她装点面容描眉画眼。以至于南乔觉得自己就像是过家家的人偶娃娃,任凭小姑娘们打扮。 “娘娘您看,可还合乎心意?”梳好头发化好妆,丫鬟捧着镜子给她看。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南乔不适应的抬手碰了碰发上的三尾凤钗,凤口衔垂珠,坠于脸侧:“怪沉的。” 听雨闻声一笑:“今日是娘娘的好日子,自当好生装扮才是!您是这会儿去拜见王妃,还是先用口点心垫一垫?” 还得去拜见王妃?所以这不是皇宫,是某家王府? “这便去吧!”她这身份貌似是王府中的小老婆,去拜会女主人之前先吃了东西,若是被人抓了把柄恐怕要生事端。 再说她这会儿满腹愁绪的,也没心思吃东西。 照旧是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出行,南乔感叹,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一脚出,八脚迈了,才走出院子不远就见侧面来了两个年轻女人,身边也跟有两个丫鬟随行,只是没有她这般声势浩大。 两人见了南乔立即行礼,口呼侧妃娘娘。 原来她是个侧妃啊!这两个梳着妇人髻,衣饰精美的想必是那位王爷另外的女人了,隐晦看向她的眼光十分不善啊,嫉妒之意都快淌出来了。 这陆氏原只不过是伺候淑妃娘娘的宫女,侥幸被娘娘赐给当时还是三殿下的王爷,身份上比她们差远了!她们虽是家中庶女,好歹都是官宦人家身世清白,且知书达理,哪像那陆氏,一天到晚只会与田地打交道,一身洗不去的穷酸味儿! 也不知这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王爷,王爷才立下大功得封宁王,居然转头就给陆氏请封了侧妃!一下子爬到她们头上去了!这几日,除了王妃那没用的依旧天天念佛,其他人可都心生怨恨的紧呢! 划水的月 第154章 王爷不仅一连几日宿在陆氏那里,今日还专程为这陆氏封侧妃一事大宴宾朋,叫不少人暗地里撕烂了帕子,咬碎一口牙,见到陆氏却还得请安问好! 真是气煞人也! 身后那两道目光跟刀子一样,南乔感慨这深宅大院果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脚下已经顺着丫鬟们的走向,进了王妃所在的佛堂。 嗯?佛堂?王妃住在佛堂? “王妃娘娘请侧妃进去说话,宋夫人白夫人,王妃请你们两位回去。” 佛堂外面,一位严肃的老嬷嬷堵在门口,面无表情道。 宋氏白氏心下不满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在外面问了安,满心不忿的带着人走了。 陆氏的风头都要压过王妃了,偏这没用的立不起来天天躲在佛堂里不说,还眼瞎的把陆氏引为知己!真是引狼入室蠢不可及! 她俩一走,老嬷嬷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融化了,笑眯眯让开门口:“侧妃这边请,王妃都问了好几遍了,说您定是又赖床不起了。” “我说的哪里有错?她指定是赖床了!”里面有人笑道,帘子一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不信你问她!” 乔三娘! 南乔愕然瞪大眼睛,这位住在佛堂里的王妃,居然是乔三娘! 老嬷嬷笑呵呵:“你们两位的事儿,老奴才不问!侧妃快坐,王妃娘娘叫人做了您说的那个蛋糕,您两位先坐着说说话,蛋糕一会儿就送来。” 说完就很识趣的下去了,顺便把留在外头的听雨等人一起带走了,到边上的回廊里说笑游戏去,做什么都成,只要别打扰主子说话。 乔三娘拿起茶壶,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 南乔低头一看:“奶茶?” 乔三娘笑道:“自从跟你学了这个奶茶之后,原本的茶水我就喝不下去了,全换成了这个。王爷特别嫌弃,说我浪费了好茶叶,哼!我还要说是他不懂欣赏呢!” 苦了吧唧的茶水有什么好喝的?哪比得上奶茶细腻香甜! 又是蛋糕油是奶茶,这原主好像也是个穿越者? 乔三娘见南乔始终不说话,叹了口气:“还在为玉米的事儿生气呢?好妹妹,以前都是你劝我,如今我也劝你一回。玉米的功劳算在了王爷头上,你就是再不甘心也没用,与其生闷气,不如抓住王爷心里那点歉疚之情,多给自己讨些好处才是正经!” 南乔妹妹研究了很久的玉米,一年一年的留种精进,总算得出了可以大规模推广的粮种。近些年气候多变,天灾频频,民间几乎年年欠收。玉米的出现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能够极大的缓解粮食压力,毫无疑问是大功一件! 为此,作为前皇室遗嗣,新帝登基后处境尴尬的司瑾知,凭此功劳直接一举封王!这宁王虽然只是个虚爵,没有封地食邑,但也是实打实的王爵啊! 倒是实际出力的南乔,什么都没得到,连名字都没在皇上面前提一提。 乔三娘也生气,可生气没用,这世道便是这样,无论女人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在外人看来那就是父兄丈夫的功劳。女人能有什么能耐?头发长见识短,能做出成绩来背后定是有男人在指点! 更有甚者,认为女人就不该扬名立万。女子名讳岂能传扬的到处都是?这不是坏了名节吗?司瑾知这般作为,叫他们知道了还得赞他考虑周全呢,为自己的女人挽救了名声,这才是好男人啊! 宋氏白氏那些人,只知道嫉妒南乔成了侧妃,她们哪里知道这是用什么换回来的呀!换做她是南乔,呕心沥血的成就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就得了个侧妃的身份,她也得呕死! 南乔听的瞠目结舌,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原主费尽心思种出玉米,结果成就了那什么王爷,自己却只从侍妾变成了侧妃?难怪她穿过来了呢,原主那纯纯大冤种,该不会是一怒之下气死了吧? “你不是一直想回青石镇看看,找一找你那继母的下落吗?”乔三娘放低了声音,悄声说道:“这就是个好机会啊!趁着王爷对你心怀歉意提出探亲的要求,依我之见,他很有可能会同意的!” 第88章番外前世今生二 她是陆南乔,三年前因宫女采选而入宫,从最低等的粗使宫女,一步步熬成淑妃身边的女官,后被淑妃赏赐给三皇子司瑾知为妾。 如今又因为玉米一事,被新任的宁王请封为侧妃,今日宁王府中还有一场专门为她庆祝的宴席。 南乔长吐一口气,原来那个纯纯大冤种竟是她自己!是没有嫁给晏和景,进宫做了宫女的陆南乔。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就不多留你了。”乔三娘没有拉着她多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人送出门去:“我晓得你不耐烦应酬,只略出去露个面就好,反正今日登门的人也不是真正冲着咱们来的。” 都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才来的,不管司瑾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封王的,他都是新帝登基后册封的第一个王爵,多的是人上赶着烧热灶。 “光是试图把女儿、侄女送到咱们府上的,就有好几家了,我是不胜其烦!”乔三娘忍不住对着南乔大吐苦水:“当王爷是什么大肥肉呢,都想着扑上来咬一口。” 殊不知这肉看似肥美,内里却是含毒的,没那本事的人还真吃不下去! 南乔辞别了乔三娘,带着丫鬟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屋里早有人在等着她了,司瑾知自屋中踱步而出,缓带轻裘眉眼含笑,活脱脱一个从书画中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 划水的月 第155章 不说此人内在如何,单从皮相来看,实属当世第一流。 身边的人齐刷刷拜了下去,南乔没那习惯,又慢了一拍,待反应过来要行礼时,司瑾知已经行至面前拉住了她的手:“去见过王妃了?” 南乔下意识往后一躲,随即想起眼前这人目前是自己的丈夫,掩饰道:“我刚从外面回来,手凉。” 司瑾知笑着执起她的手:“虽说已经是春天了,但乍暖还寒的时候还是要多加注意,出门还是要带个手炉的。” 他的手很暖,能感觉到几处硬硬的茧子,应该是长期执笔留下来的,其他部位就很细腻。不像晏和景,因为常年习武手掌有些粗糙。 被不熟悉的人拉住手,碍于目前的身份还不能挣脱,南乔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想到晏和景后,有种微妙的罪恶感:“王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来叫你一同去前院。”司瑾知打量着她的打扮,满意的点点头:“今日这副扮相不错,你早该这样打扮了。都是侧妃了,就不要总是穿那些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了,与你身份不相符。稍后我叫人再与你做些新衣裳,打些新鲜花样的首饰,叫你每日不重样儿的穿戴。” 看着倒是备受宠爱的样子,但是南乔不确定,这份宠爱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掺杂了多少利益关系。 “晓得你不爱人际交往,但今日是专门为你举办的庆祝宴,至少去露个面,嗯?”司瑾知语气温和的说,还拍了拍南乔的手背。 南乔艰难的忍住了把他手拍开的冲动,心中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你是陆侧妃你是陆侧妃!好在到了前院后,司瑾知就被前来套近乎的众位官员给包围了,才叫南乔得了解脱。 但她同样也被一群女眷给包围了,尽管有司瑾知专门派给她的嬷嬷相助,也还是周旋了好一阵子才脱身出来,正打算找个借口开溜,却在这些官员女眷当中看到了熟人。 郑海棠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眼神无助的看着附近谈笑风生的众位女眷,看似想要参与进去却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南乔想了想,问身边的嬷嬷:“那位夫人是哪家的?看着有些面善。” 嬷嬷像是熟知京城大大小小所有官眷,看一眼便认出来:“那是翰林院修撰李大人的夫人郑氏,李大人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位状元郎,祖籍天河府青石镇。” 而后低声补充一句:“郑夫人据说是屠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的,因而不少人都觉得状元郎娶了她可惜了。她也很少与其他官员家眷来往,李家内宅是由老夫人祝氏把控着的。” 南乔叹了口气,她大概明白了,这是郑海棠重生前的第一世,也就是她看的那本种田文的原文世界。原文只写到李言蹊中了状元,一家人迎来了美好未来便结束了,但就郑海棠的现状看来,结束之后的发展显然称不上幸福。 “原来是旧相识,难怪感觉面善呢!”南乔吩咐那嬷嬷:“我好几年都没见过老家的人了,今日难得遇到,嬷嬷请她到后面来坐坐吧,我想与她说说话。” 嬷嬷自然满口答应着,陆侧妃如今在宁王府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多少人想攀附都找不到机会呢! 郑海棠,或者该说是郑佳卉看着身边那些官夫人,有些坐立难安。她们在说的东西她完全不了解,想要加入也找不到机会,而且总感觉旁人看她的眼光似乎满含讥诮一般,令她感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便从这热闹的场合中脱身出去,回到她自家的小院中去。 真奇怪,明明官夫人们说起话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可她就是觉得,比当年青石镇上那些大婶大娘的吵闹声还要刺耳。 “郑夫人,老奴这厢有礼了!”一位身穿绛红衣裳的嬷嬷寻到她,笑眯眯道:“我们侧妃请郑夫人里面说话。” 郑佳卉连忙起身,这嬷嬷她记得,方才陆侧妃出来时,就是这位嬷嬷随侍在侧的:“侧妃娘娘要见我?” 周遭其他夫人听见了,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像是在说这屠户女居然还能攀上陆侧妃? “我们侧妃娘娘与郑夫人你是同乡,难得相见,想请夫人说说话,略解思乡之情。” 郑佳卉惊讶的掩住了嘴巴,什么?陆侧妃跟她是同乡?那岂不是说,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陆侧妃住的地方又大又敞亮,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规规矩矩的,不像李家赁的那两个使唤丫头,不叫不动弹,暗地里还会冲着主家翻白眼儿。 陆侧妃长得特别漂亮,穿的衣裳华丽好看,头上戴的首饰更是夺目生辉。她有一副珍珠耳环,花了十几两银子买的,为此被婆婆祝氏骂了好几日的败家,可是陆侧妃头上光是一只攒珠偏凤,用的珍珠就不下几十颗,每一颗的成色都比她的耳环要强的多。 同样是青石镇上出来的,在陆侧妃面前,郑佳卉却满心自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南乔从交谈之中了解到,自从李言蹊中了状元后,祝氏就对她越加不满起来,觉得她的出身配不上李言蹊的身份了,日常在家横挑鼻子竖挑眼。李言蹊及第至今不过一年,家中已有一位书香人家出身,能与他红袖添香的良妾了。 而原配郑佳卉,被祝氏逼迫吃斋念佛,日常住在小佛堂里,轻易不得外出。 南乔听的生气,战乱那几年若没有郑海棠,李家母子只怕早就饿死了,哪有今日状元及第的风光?可恨他们发达之后便忘了本,竟这般嗟磨原配发妻! 划水的月 第156章 家丑不可外扬,郑佳卉将自己的遭遇告知陆南乔,也是盼着她能出手相助一二。她娘家不过一介屠户,哪里敢跟当官的大小声儿,便是知道她日子难过也无计可施。郑佳卉悲哀的发现,她能求救的对象居然只有这位头次见面的陆侧妃! 只盼侧妃能看在同乡之谊份儿上,伸手帮帮她。 “你可愿意回去家乡?”南乔问:“你若想回家,我可以帮你从李家脱身。” 在她看来,那等薄情假意的家庭,实在没有继续待下去的价值! 但郑佳卉不这么想,她好不容易才从屠户女变成状元夫人,从平民变成贵人,如何能愿意放弃一些回去老家?那不等于好几年的苦都白挨了吗? 这陆侧妃,竟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南乔看明白郑佳卉的心思:“今日有你我这一番相聚,回去之后你夫君婆母定然会对你改观。但这并非久长之计,日子过成什么样,最终还是看你自己。” 她既舍不得那李家,就继续在里面打滚浮沉吧!只希望她日后莫要后悔。 郑佳卉被宁王侧妃单独叫去说话,两人还是同乡,这番事情哪能瞒得过祝氏。她很快便得了消息,见儿媳归来后,便叫到身边详细询问。 那侧妃都与她说了些什么,那同乡究竟是真是假。 郑佳卉当然不会把两人说了什么告诉祝氏,她可是把李家宠妾灭器的事儿都给抖搂出去了,祝氏晓得了不得喊夫君休了她!便只把陆侧妃出身何处,家住哪里与祝氏说了。 想到那陆氏与她家相距不过百尺,两人造化却天差地别,不禁又是一阵酸涩难当。 “原来是她!”不成想祝氏听了她的话后却激动起来,一拍大腿:“我晓得她!槐花巷陆家,她爹是当年镇上唯一的秀才!我当初便瞧上了她,还请了媒婆上门说亲呢!” 可惜碰上那孙家生事儿,她怕连累了儿子前程,那亲事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后来听说那陆家女选了宫女进宫去了,不想竟是个有造化的,成了王妃了! 想到这儿不免得意于自己的眼光,她觉得好的姑娘,连王爷都喜欢呢!又想着当初若是娶了陆氏进门,哪还有郑氏什么事儿! 那陆氏,居然差一点嫁给李言蹊了? 郑佳卉呆呆的听着,心中逐渐冒出一个念头来。 若是陆氏没有进宫,嫁给了李言蹊,而她郑氏没有嫁进李家,反而入了宫的话,两人的命运是不是会掉个个儿啊? 另一头,南乔以身体疲累为由,拒绝了司瑾知的留宿。闭眼入睡前暗暗祈祷,希望这一觉醒来就能拨乱反正,各人回到各人该去的地方。 恍恍惚惚一觉终,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夯土屋。 晏和景正在外头劈柴,她刚走出来,那双蓝眼睛就看过来,满是忐忑和期待。发现娘子变了回来,不再是陌生的感觉后,欢喜的丢下斧子冲上前,狠狠地抱了抱她:“你可回来了!” 仿佛被主人不小心弄丢的伤心小狗。 “你怎知道那不是我?”明明身体都是同一个。 “我也不晓得。”他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唯恐一撒手人就跑没了一样:“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个不是我娘子。” 他自己的娘子,他怎么会不认得呢?不可能的! 第89章待客 自从那日在集市上见到于家兄弟之后,双方便逐渐有了来往。 不问不知道,于家住的地方居然跟他们所在的山谷不远,只是要更加深入一些,也更为隐蔽。不过想想也是,于家可是在山中住了好多年了,熟悉周围的地貌环境,肯定比他们仓促之中寻找的落脚点更加稳妥。 于家是典型的猎户人家,基本不事耕种。只在房子边上开了一小片地,种点儿蔬菜青稞之类作为调剂,主食一般都是各种肉类。晏和景还会嫌弃野猪肉腥臊,不吃狼肉,于家兄弟没这么多事儿,基本什么肉都吃。 什么好吃不好吃的,能吃饱有力气就行了。家里每个女人,俩大男人活的糙。 晏和景要请于家兄弟来山谷做客,俩人也毫不客套的来了,还扛了一头羊当礼物。 那羊还是活的,被于大扛在肩上拼命的挣扎,被男人蒲扇般的大手按住,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这份怪力看呆了一群人,经历过匪首大当家追杀的几人不禁又想起那个壮汉,不知于大跟那大当家比起来,谁的力气更大一些。 野山羊被拴在羊圈里,暂时跟南乔家的几头羊一起养着。 于家兄弟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很是羡慕:“还是你们好啊,这么多人也不寂寞。”不像他们哥俩,天天只能看见对方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嫌弃的不得了。 “认识地方了,以后有空常来玩。”这兄弟两个都不是什么心思复杂的人,浅浅结交后,很快就得到了山谷众人的认可和欢迎。 哥俩都是有能耐的人,能够养活自己,不会对他们的居住地和家财产生不好的想法。 既然没有威胁,又对脾气,那当然是要好好结交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南乔在准备招待客人的午饭,考虑到那哥俩几乎顿顿吃肉,上点冬天罕见的蔬菜他们应该会喜欢。那就来个蒜苗炒腊肉、韭菜炒鸡蛋、再来个黄豆芽炖豆腐。 硬菜也不能少,就弄个红烧肉、香煎鱼、山菌炖鸡汤。再切上几个腌的流油的咸鸭蛋,捞点儿酱黄瓜,这就差不多了。 划水的月 第157章 主食的话,现蒸馒头是来不及了,要不烙饼子? “干脆包饺子吧!”孟氏提议道:“难得有客来,咱们也热闹热闹,吃顿饺子。”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南乔还真有点馋饺子了。这一冬天忙忙碌碌的,几乎顿顿都是山药、黄豆、板栗等混着煮饭,还真没正经吃过几顿饺子。 “成!那就包饺子!”南乔说道:“我去叫其他人来帮忙,咱们也热闹热闹!” 包饺子嘛,人多了才有那个氛围。再说晌午这一顿必然是大家伙凑到一块儿吃的,她就算不去叫,各家也会自觉过来帮忙。 果然,南乔才去叫了大嫂刘氏,还没去喊另外两家,乔家和邢家的女人们就带着食材厨具之类主动登门儿了。 “要包饺子?”邢娘子立马回去拿面盆:“那我来和面吧!要包够那么多人吃的,还得多拿几个放饺子的盖帘儿,正好我家有,我一块儿带过来。” 邢老爹会做一些手编活儿,邢家那些盖帘篦子是邢老爹闲来无事时,用割回来的芦苇杆子做的,用来放饺子放馒头都好用。 调馅儿的活儿被孟氏分配给了南乔,并向各位邻居宣扬了南乔调馅儿的本事,她们以前在青石镇的包子生意,全仗着南乔调的馅儿好吃。 “这会儿想想还跟做梦似的。”说起以前的生活,孟氏不禁一阵唏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镇上,等回了家,我还想继续蒸包子卖包子。” 虽然比不得南乔卖花儿挣钱多,但是有个活儿做着,她心里舒坦。 说起以前的生活,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山中住了几个月了,也逐渐适应了山中生活。再想起以前种种,真像孟氏说的那样,跟做梦似的。 “听说外头打仗呢,乱的厉害!”邢老太洗了手,拿着刀在切肉:“咱们且踏踏实实待在这儿过日子吧,外头,”她摇了摇头:“也不知我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去呢!” “会的!”乔三娘态度坚决的说:“一定能回去的!说不定哪天外面就出现一个盖世英雄,平定了乱相恢复太平呢?到时候咱们就能回去了。” 略显沉重的气氛因为乔三娘的一席话又欢快起来。 “三娘说的对,说不定咱们不出两三年就能回去了呢!”南乔用热水泡发着菜干,笑眯眯道:“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说的话都会成真吗?咱们多多的往这上头使劲儿,多说好话,争取来年都顺顺利利的,早日天下太平回家去。” “说得对!打今儿起我每天都要说两句天下太平,好叫老天爷知道我的诚心!” 气氛活跃起来,女人们嘻嘻哈哈的忙碌着。南乔将泡发的菜干切碎,孟氏也把肉馅剁好了,她便着手开始调制馅料。 刘氏看着南乔加起佐料来那随意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简单的事儿为什么别人做来就不对味儿。 “别说你想不通,我跟着学了好多回,就差弄个戥子来一点一点称量了,还是摸不准该放多少。”孟氏笑道:“明明看着她就是随手一抓,换了我,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好不容易咸淡正好了,做出来又不是那个味儿了!” 所以学到后来她干脆放弃了,大概是她没这方面的天分,她只要包包子蒸包子就好,调馅儿这活儿她做不来。 饺子馅儿调好了,邢娘子也和好了面,一群人围着案板开始包饺子。 南乔却没有加入进去,叫来几个小的帮忙烧火,一人照看着两个灶台,这边红烧肉刚炖上,那边就开始起锅炖鸡汤。这两个都是要炖足了火候味才美的,得早早准备上。 男人们外出巡视山谷去了,见到谷中众人开辟出来的田地,于家兄弟两人又是一阵惊叹。 “你们居然开出了这么一大片田地!”于二深感不可思议,他家住在山里好些年,深知山中想种地的不容易。这地方到处都是石头,土层薄,长草没问题,种地就太难了!要不然他们兄弟也不会只胡乱种些青稞了事儿了。 说到这片天地,晏和景不无骄傲的说:“这是我娘子他们开辟出来的,我们完全没插手。除草、清理石头、翻地都是他们自己完成的。” 那时候男人们忙着伐木夯土盖房子,真是分身乏术,这片田地就是女人们带着老人孩子一点一点开辟出来的,格外辛苦。 那阵子不管男女老少,回到简陋的棚子里后真是累的倒头就睡。有时候累的饭都吃不下,拿着干粮还没送到嘴边,人已经累的睡着了。 就那最初的一个多月,山谷中人人都累的瘦了一大圈儿,就为了赶在天冷之前住上房子,种上庄稼,那真是拼了命的赶进度。 于家哥俩羡慕不已:“你们可真行啊!我光是想想都觉得累!真难为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不熬不行啊,我们又不像你们,山里面还有老宅能住。不赶紧把房子造好,等天冷下了雪,人如何能熬得过去?”晏和景无奈道:“还有田地,错过了农时就保不住来年的收成了,难道坐吃山空吗?” 于大挠了挠脸,想说坐吃山空也不是不行,晏二郎打猎的能耐不比他们兄弟二人差,养活自己一家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身边还有其他人,这话好像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出来转了一圈儿了,快晌午了吧?”晏和景望望天:“咱们回去吧,不知道家里面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话到这里,忽然目光一凝,骂了一句什么,反手摸到弓箭,又放弃了,往地上捡了块碎石头,甩手打了出去。 划水的月 第158章 一只黄褐色的野兔应声而倒,晏和景发现它的时候,这家伙正在麦田里啃食麦苗。 晏和景沿着田埂进去,拎起这只兔子。这家伙一身粗厚的冬毛,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可见即便是食物匮乏的冬季,这家伙也一点都没饿着! 他看着被野兔子糟蹋了一小片的麦田,脸色发黑。 乔父见了一阵心疼:“这天杀的野兔子!祸害起麦田来了!” 老邢见状道:“野兔子吃点儿麦苗不算大事儿,到了春天还会再长出新的来。我就怕咱这麦地还招来了田鼠,那东西可是会啃麦子根的,叫它们啃了根,这麦子来年就长不起来了!”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为了种这点粮食,大家起早贪黑的多不容易,才长这么一点点大就招来好些贪吃嘴,不赶紧整治整治,不等粮食长成就全都叫田鼠野兔的跟吃干净了! 晏和景拎着胖兔子出来:“这会儿都晌午了,该回去吃饭了。等下晌吧,下晌的时候都带上东西,上麦田里来逮田鼠,抓兔子!” 于大于二都跟着响应:“这活儿我们熟!小的时候本事不到家,猎不到大的猎物时,我们可没少掏田鼠洞!” 一行人说笑着回到山谷,老远就闻到被风送过来的香味儿。 “这味道,”老邢用力抽了抽鼻子:“是红烧肉!” 这可太香了!不用问就知道,定是晏二郎他媳妇的手艺! 第90章春日 大块的红烧肉炖的软烂入味,用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晃动着,需得赶紧放进嘴里才行,否则浓稠的酱汁就要滴到身上去了。 剥了壳的鹌鹑蛋与肉一块儿煮,吃透了肉味儿后,咸鲜味甜,一口一个正合适。 香煎鱼尾巴翘起,打过花刀的鱼身上,一片片鱼肉花瓣一样张开。外层煎的酥脆,内里柔嫩多汁,一点淡水鱼的土腥味儿都吃不出来。 还有那蒜苗炒腊肉,一片片半透明的腊肉与新鲜蒜苗完美搭配,山菌炖鸡汤鲜的叫人放不下碗最后几大盖帘的饺子上来,皮薄馅大滋味鲜美,叫人吃撑了肚子还不愿放下筷子。 于家兄弟尤甚,哥俩裤腰带都松了好几回,撑得摊在椅子上几乎起不来,满足的拍着肚皮:“这是我二十多年里吃到的最丰盛满足的一顿。” “都是肉,怎么你家的跟我家的吃起来就不是一个味儿呢?” “若是谁做饭都一个味儿,那天底下的厨子岂不是要饿死了?”晏和景笑着给他们倒茶:“我娘子弄得山楂大麦茶,消食儿的,喝些吧!” 这人十句话里起码六句要提到娘子,炫耀之情溢于言表,听的于家哥俩直翻白眼:“没想要你晏二郎是这种人!有媳妇了不起吗?有媳妇也没见你帮着兄弟考虑考虑,请弟妹帮我俩参详参详。” 一席话听的众人都笑起来,南乔连连摆手:“我可干不来这保媒拉纤的活儿,住在镇上十几年,一条街上的邻居都认不全,哪里认得几个好姑娘呢!” 乔三娘岁数倒是合适,但人家可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说不准哪一天乔家就重新起赴了,哪可能嫁给乡下一个穷猎户。 邢老爹帮忙支招儿:“山里不是住进来好些逃难的人家吗?定然也有年轻小娘子,你俩多去人家那地儿转悠转悠,帮人搭把手做点活儿,先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日后才好上门说亲呢!” 于二满怀憧憬道:“娶回家就能吃上美味饭菜了吗?” 晏和景笑骂:“一心只想着吃,你干脆娶个厨子算了!” 众人都当这是玩笑话,唯独乔三娘表情诡异。 他可不是娶了个厨子吗?于二将军的娘子,原是京城得月楼掌柜的女儿,打小做得一手好菜,得月楼的诸多菜品几乎都是那小娘子钻研出来的。有那好事的笑话那姑娘天天呆在厨房里烟熏火燎,成了黄脸婆嫁不了好人家,谁想到人家一步登天成了将军夫人。 吃罢饭,男人们带上家伙去地里挖田鼠去了,考虑到这玩意儿打洞厉害,光靠挖不管事儿,又带上些柴火,准备用烟熏。 不管是田鼠还是野兔,生崽儿都可厉害,不把它们收拾绝了,叫它们子子孙孙的繁衍起来,来年那片地就该被它们给掏空了。 南乔去牲口棚里喂羊,有两头母羊带崽儿了,约莫开春工夫就能生小羊羔,为了给母羊补充营养,南乔这些天没少给它们开小灶。除了去外面寻雪下的草晾干了喂羊,还专门添上些橡果、豆渣之类的精料。馋的公羊过来抢食,被南乔拿棍子顶着脑袋推到一边去。 “懂不懂事儿?这是给你媳妇孩子补身体的,这你都要抢?”她站在羊圈外数落公羊几句,见母羊们把精料吃完了,这才一视同仁的给所有羊都添加了草料:“一个个的吃不得不少也不见长膘,这样吃下去存下的草料都快不够吃了。” 于家兄弟带来的那头野山羊被用绳子单独拴在一边儿,大概是挣扎的久了没了力气,这会儿正趴在地上休息。南乔一靠近,它立刻机警的跳起来往后躲,还将头低下,似乎打算攻击她。 “省省吧!我在外头呢你碰不着我。”南乔给它也加了些草料,那野山羊缩在后头,不肯吃。 等南乔喂完鸡鸭,又从羊圈外经过时,却发现丢给它的草料早已被吃了个干净。它仍旧是躲在角落里,警惕不已的样子。 男人们在麦田里用烟熏田鼠,站在山洞口都能看见那边一阵一阵的冒烟。前后大概去了半个多时辰,便带着十几只田鼠,几只野兔子回来了。 划水的月 第159章 “这么多!”南乔都吃了一惊,他们在这儿开地种田才几天啊,居然就引来了这么多田鼠:“幸好你们发现得早,要不然这一冬过去,麦子都要叫它们祸害光了。” “它吃我们的麦子,我们吃它的肉!”老邢发狠道:“一会儿就给他们剥皮放血,剁成块儿爆炒了,晚上又是一道硬菜!” 刘氏和乔家母女闻言露出不适之色,犹豫道:“吃它?那可是老鼠!” “这是田鼠,跟老鼠可不是一种东西。”南乔瞅着那些尾巴被绑在一块儿,在篓子里吱吱乱叫疯狂蠕动的田鼠也是一阵心理不适:“爆炒田鼠肉可是一道名菜,好这一口儿的人不少,听说田鼠肉细嫩,比鸡肉还好吃。” 刘氏后退了几步:“弟妹,你莫非吃过?” 她印象中美丽温婉善解人意的弟妹,居然吃老鼠?别跟她说田鼠老鼠有什么不一样,在刘氏看来,都是鼠,能有什么不一样? 乔三娘也花容失色,好像南乔吃过田鼠肉是什么只得天崩地裂的大事件一样。 “那倒没有!”南乔连忙否认:“我就是随口一说,吃是不敢吃的。”听说田鼠也跟老鼠一样,身上携带者好些病菌呢,要不然还是想个法子叫大家都别吃了吧! 邢娘子一看,除了自家另外三家都不愿吃这田鼠肉:“家里好些肉都没吃完呢,做什么跟老鼠较上劲儿了?快些拿走,我可不会与你做什么鼠肉吃!” 老邢只得无奈拿走,嘟囔道:“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识货,岂不知一鼠抵三鸡,这田鼠肉可是好东西!” “我管它是不是好东西呢!”邢娘子叉腰骂道:“反正这东西不许进咱家的门儿!” 于家兄弟还得走山路回家去,临走前南乔给装了些菜干,新发的豆芽,自家做的豆腐等等:“知道你们不缺肉吃,给你们装些菜带回去,好歹调节调节口味儿。” 于大于二感激不已,大冬天里连根青草都难得,他俩已经好些日子没吃上菜了。顿顿吃肉吃的上大号都费劲儿,弟妹这礼物真送到人心坎儿上了! “家里有黄豆没有?绿豆也成。”南乔得知两人吃不上菜,就把发豆芽的法子告诉了他们:“这个简单,随便做做就能成的。” 哥俩千恩万谢的走了,离开那山谷一段距离后,于二问于大:“哥,你不是说叫上晏二郎,兄弟们一起出去闯荡一番吗?怎么没说啊?” 于大背着一口袋东西,哼了一声:“你就光说我,你自己不也没张口?吃饭时倒吃的最多,我几乎没抢过你去!” 于二嘿嘿笑:“那不是饭菜太香了嘛!往后我要是混出个人样儿来,娶媳妇一定要娶个做饭好吃的!” 好好儿说正事儿呢,又拐到吃上头了!于大无奈的摇摇头:“这都要过年了,何必给人家心里添事儿,好歹等到年后再说。晏二郎如今成了家,不像你我无牵无挂,未必会愿意跟咱们一道走。” 哥俩想想晌午那一顿热气腾腾的饭食,还有晏和景面对媳妇时那温软的态度,顿时羡慕的红了眼。 嗯,有这样的媳妇和家,他们也会不想出去的! 年节就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悄然过去,眼瞅着春日已经悄然到来,山间却依旧银装素裹,冻的结实的河流一点要化冻的意思都没有。 老庄稼把式们急的了不得,一天好几趟的往田间地头跑,盼着哪天奇迹发生,一睁眼就春回大地了。 可惜,这一切只能是个幻想。眼看着时令已经过了清明,春天都快要结束了,莫说化冻回暖,清明这两天还在下大雪呢! 人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今年这光景,怕是比去年好不到哪里去。去年是大旱,今年是大寒,粮食收成只怕又要吃紧了! 熬到谷雨前后,快要立夏了,山中的积雪终于开始消融。冻了一冬的河水开始流动,冲着碎冰哗啦啦流向远方。麦苗开始返青,同时杂草也开始冒头,为了保证麦苗能长好,众人只得天天蹲在地里拔草,三两天就得拔一遍,要不然后面冒头的草疯长起来能把麦苗给吃了。 南乔准备在麦地边上再开辟一块新田地,专门用来种玉米。除此之外便是棉花,去年得到棉花种子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种植节令,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把它种下去! 如今冬季变长气温变冷,而棉衣、棉被、棉布,全都是冬季御寒的宝物,得抓紧种出来! 于家兄弟年后又来拜访过几回,提到他们想要出山去闯荡一番。 “我们兄弟旁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和武艺是不缺的。如今天下大乱,说不得正是我等出人头地的机会,我们准备出山去闯荡一番,混出个人样儿来,也好叫九泉之下的爹娘宽慰。” 尽忠,尽孝,他们爹娘给起了这样的名字,想必是盼着他俩能成才的。一直耗在山里虚度光阴算怎么回事儿?哥俩商量再三,终于做出决定,下山去!去投奔明主,做出一番事业。 他们还打算叫上晏和景一起,被拒绝后也不恼:“二郎你放不下家小我晓得,你先于山中等候,待我兄弟先下山打探一番,若时机成熟再来叫你一起!” 晏和景简直哭笑不得,想说自己没那个雄心壮志,就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奈何于家兄弟两个棒槌根本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觉得他一身的本事,就这么蹲在山里实在浪费了,要给他找个发光发热的机会。 两人下山不过月余,就当山谷众人忙于春耕时,他们背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再次回到了山里。 划水的月 第160章 第91章宁王平叛 南乔在整地。 棉花种植需要充足的阳光,她特地选了山谷中向阳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挖掉石头,从别处挖了土回来填充上。 这片田地别看面积不大,花费的心思可不少。又要阳光充足,又得排水性好,土层厚度还得达到种植棉花的标准,哪有这样合乎要求的地方呢?只能一点一点人为改造。从选定地方到最终种子进土,前前后后花了一周多。 “这简直是伺候祖宗!”邢老太见她这番忙碌,不禁吐槽道:“什么奇花这般稀罕,伺候起来比种地都费事儿!” 晏和景担了水来,南乔拿着水舀子挨个种窝里浇水,边干活边笑:“您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受得累都忘了!咱们开荒种麦的时候哪里就轻松了?这种地的活儿哪有轻省的?” 邢老太一想,笑起来:“还真是!那时候累成那样儿,这会儿想起来都快忘了当时那受累的滋味儿了!” 种完棉花,又种辣椒。去年的冬菜没长成,全被冰雹给糟践了,漫长的冬天几乎都是靠豆芽撑过去的,吃的一群人一听豆芽两字就反胃。南乔家里好一些,夏天时晒下好些菜干,冬日里就派上了大用场。 天转暖,正是种菜的好时节。南乔折腾棉花田的这些日子,其他人家都在开荒种菜,多种一些,吃不完的学陆家那样晒成菜干存起来,到了冬日也能换换口味儿。 南乔家也开了块菜地出来,约莫能有个三分大小。她没有像邻居们一样,直接把菜种撒进地里,而是先用盆装了土,在家里育苗。 家里比外头暖和的多,菜苗出土顺利,如今已经长出了两三片真叶,可以分苗移栽了。而其他几家的菜种才刚下地,距离破土出芽儿还得好几日。 这天上午,南乔正带着晏和景在自家菜地里栽辣椒。两人一个挖坑一个栽苗儿,配合默契,两小垄辣椒还没栽完,月前说是要出山闯荡的于家老大忽然找了来。 “二郎!”于尽忠上他家没找到人,得了孟氏指点方知是下地种菜去了,忙一路寻来:“二郎,哥哥我有事寻你!” 晏和景回头瞅了一眼:“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剩下这块儿种完了。”一直帮着南乔把菜苗都栽好了,才拎着锄头水桶的走到地头上。 “你不是出山去了?”晏和景鞋底全是泥,他就随手掰了根树枝,把鞋底厚厚的泥巴给捅掉:“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在外头遇上什么事儿了,回来避风头的?” 于尽忠搓着手,陪笑道:“要不都说二郎你聪明呢!我这回遇上的事儿,必得兄弟你出面才能解决,我这不立马找你来了嘛!” 见南乔过来,挠头哈哈一笑:“弟妹,又来打搅你们了!” 笑容透着满满的心虚。 “于大哥回来了啊,外面如今什么样子了?”南乔看出于尽忠的不自在,微微一笑:“是安定些了,还是更乱了?” 于尽忠闻言表情严肃起来:“更乱了!去岁还只有平南王、常胜王打来打去,虽还有个征虏大将军,那就是个搅浑水的。” 那位征虏大将军对称王称霸兴趣不大,瞅准了机会就带人出门劫掠,抢完了就走,摆明了只要财物不要地盘。 因而那两方虽然烦他烦得要死,却没把他当做心腹大患,都想着先解决了死对头后再顺手收拾他呢! “今年朝廷那边派来了个新封的宁王,接手了北境军残部,上来就把那几个一顿揍。”于尽忠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刚才还在地里干活的人这会儿都凑过来了:“你们不干活了吗?” “活儿一会儿再干,耽误不了。”乔父一脸认真道:“你接着往下说,外头都怎样了?朝廷终于出手解决乱像了?宁王平定了北境没有?” 其他人连连点头,眼巴巴的瞅着于尽忠,等着后文。 于尽忠挠挠头,既然都叫他继续说,那他就继续说了:“哪里用他平定啊!你们在山里不知道,平南王那里出大事儿了!” 原来那土匪出身的平南王,大年节的时候召集了一帮兄弟心腹吃酒作乐,还叫上了不少歌女舞姬助兴,结果不知怎么的,叫敌对方的奸细给混进去了,一包药下去全给放倒了。 “那些人倒是仁义,没为难那些歌女舞姬,都叫她们跑了。”于尽忠说到这里,对那些人还挺佩服:“剩下那些关起门来泼了酒,一把火全给点了!” “啊呀!”听众们惊呼连连,知道那平南王底细,厌恶他作恶多端的纷纷叫好:“仁义又果敢!他们为民除害了,是真英雄!” “听说那些尸首被发现时,都是不全的!”于尽忠眉飞色舞道:“这若是奸细,杀了人便算了,哪用得着这般费力?大家私底下都猜,定是他们的仇人找上门来了!” 还得是血海深仇,要不然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先下药把人放倒,趁人还活着的时候大卸八块,最后才放火焚尸,死都不给他们个痛快的,啧啧! 都没用宁王出手,平南王及其心腹们就死了个干净。树倒猢狲散,底下被抓来的百姓纷纷趁机逃跑,平南王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叫刚到北境的宁王顺手捡个大漏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平南王的地盘儿占去大半儿。 另一小半被反应过来的常胜王及时抢占了去,算是也从中分了一杯羹。 “这宁王运道未免也太好了吧?”闻言众人不禁惊呼,啥都没干呢对头之一就没了,莫非他是天命之子? 划水的月 第161章 乔三娘一听宁王这两字就皱眉头,前世的宁王是司谨知,封王时已经是新朝了,还是借了南乔妹妹的光。如今这个宁王又是何许人也?她怎么不曾听说过朝廷有封过什么宁王? 南乔却想着于尽忠的话:“于大哥之前说,哪里用他平定,莫非这常胜王也发生不测,被这宁王捡了漏儿不成?” 要真是这样,那这宁王运道也太强了吧?简直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啊! 于尽忠满脸写满一言难尽。 原来那常胜王所在的州府,发生了地龙翻身!伤亡惨重的很,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反抗了。更邪乎的是,宁王竟似早早便知道那里会地动一般,地动才过便带着人手出现在隔壁州府,神兵天降一般,直接就把反应不及的常胜王给活捉了。 如今只怕都已经送到京城问罪去了。 两个心腹大患都解决的不费吹灰之力,宁王瞬间名声鹊起。加上地动后他积极派兵救助百姓得了不少民心,如今这北境一带,几乎是人人都在盼着宁王早日平叛,还他们太平生活。 除了乔三娘,其他人都很激动。这宁王若是平定了叛乱,那他们是不是就能离开山里,回去生活了? 南乔与晏和景陪同于尽忠返回山洞,其他人依旧回去地里干活儿,脸上都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连干起活儿来也更有劲儿了。 于尽忠没说实话,或者说,他没把话说完全。 南乔嘴上不说,心里却看的分明,若外面真是于尽忠说的那样,宁王平叛顺利,形势一片大好,那他不该是这副表情才对。哪怕他一直在笑,可眼神中的焦灼疲惫是藏不住的,明显满腹心事。 晏和景开玩笑,说他惹了事儿要进山避风头时,于尽忠可没有否认。 “弟妹,”眼看着就要到山洞了,于尽忠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有些话想与二郎说。” 南乔会意,这是想让她回避的意思:“我去找娘,商量一下晌午做什么饭吃。如今天暖了,野菜正是冒头的时候,我们去挖些野菜做馄饨吃如何?” 晏和景皱眉,不悦道:“做什么还要支开我娘子?我什么事都不会避着她的。”事后南乔若是开口问,他肯定事无保留的。 南乔险些笑出来,见于尽忠一脸憋屈的模样,快步走开:“我才不掺和你们的事儿,我找娘一起挖野菜去!” 积雪融化后,藏在下面的野菜纷纷冒头。顶着小白花的荠菜、小拳头一样的蕨菜、锯齿叶子的婆婆丁……不一会儿就能采满一篮子。 南乔喜欢采野菜,好吃只是其一,更多的是享受这个过程。穿越前她也爱挖野菜,每到春天的时候专门驱车去郊外挖野菜,浪费的油钱都要比野菜贵的多,常被朋友笑话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有那油钱,市场上都能买好些野菜了,还都是人家专门挑拣干净的,不比她费事挖回来那三两根儿的强吗? 可那样,就没有那种感觉了。她享受的不只是挖野菜,也是过程中的大好春光啊! “今年可不能再忘了采蒲菜了。”她拿铲子挖出一棵荠菜,抖掉根上的泥土:“如今可是蒲菜最鲜美的季节了。” 孟氏在挖茵陈,这个洗净拌了面粉蒸着吃味道很好,据说有美白效果。还能炒制成茵陈茶,代替茶叶泡水喝,能利胆去黄,清热利湿,药食两用的好东西。 晏和景找了来:“于大有急事邀我去他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吗?” 南乔拢了拢耳边散落下来的小碎发:“你想我去吗?” 于尽忠明显不想叫她知道的。 晏和景抿唇,蓝汪汪的眼睛认真看着她:“我的事儿,没有需要瞒着娘子的。” 第92章新帝身份 这是南乔第一次来于家老宅。 房子建了有些年头了,外观上有些破旧。开裂的地方也不知何时落进了草籽儿,靠着里面那点儿灰尘,顽强的小草在其中扎根,竟也长得精神抖擞。 篱笆圈出的地里原先应是种了东西的,只是哥俩儿前些日子不在家,大概是有野物闯了进来,篱笆上头破了个洞,里头的作物也被糟蹋的东倒西歪。 乱糟糟的,南乔完全没认出里面种的是什么。 于大走在最前头:“跟着我走,我家周围有好些陷阱,千万不能胡乱走动。” 里头于二听到动静,激动的开门:“大哥你回来了!带回晏二郎没有?” 不用于大回答,于二已经看到了晏和景,笑容才要展开,就看到了晏和景扶着的南乔,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拼命冲着大哥挤眉弄眼:不是说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吗?你怎么把晏二郎他媳妇也一起弄来了? 于大扭头无视了弟弟,他心累,不想说话。 屋里点着好几个火盆子,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还夹杂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南乔在外头走了好一段儿,被热气一熏,鼻子发痒“阿嚏”了一声。 于二瞬间如临大敌,连忙挡在了前面,嚷嚷道:“病了可不能进来,里面的人身子弱,可不敢再生病了!” 南乔背过身去捂了捂鼻子,对担心的晏和景摆摆手:“没事儿,我没生病,刚从外面进来,叫里面的味儿给冲了一下。” 又说于二:“里面是有病人吧?受了伤?” 于二还没说什么,于大先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告诉晏和景有人想见他,可一句没提对方受伤的事儿,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划水的月 第162章 南乔屏住呼吸,嫌弃道:“这还用猜吗?味儿里都带出来了,一股子血腥味儿夹杂着腐臭味。你们都不开窗通风的吗?病人待在这个环境里休息都休息不好,哪能好转啊!” “啊?”于二闻言挠头:“受伤生病,不是怕见风吗?他还怕冷呢,开窗叫冷风进来了,再着了凉怎么办?” “谁叫你吹风了?只开一道小缝,能透透气就成。”南乔皱眉:“只要别叫风吹到病人不就好了?” 于二还在犹豫,于大已经几步上前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钻进来,感觉头脑都跟着一清。 真奇怪,之前他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那时候怎么没觉得味儿大难以忍受呢? “二郎,要见你的人就在里面。”于大开完了窗户,回头对晏和景说道,又看到南乔:“弟妹……” “我明白,我就在外面等。”南乔立刻说道,正好她也不想进去遭受怪味儿攻击。 晏和景不放心,嘱咐她:“有事便大声喊我!” 南乔点头:“晓得,你、你也多留个心眼儿,我给你的东西,你带好了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于家兄弟弄的神神秘秘的,万一包藏祸心怎么办? 晏和景手臂上绑了一套微型袖箭,被衣袖遮挡目不可见。一旦里面的人有所异动,近距离下发射袖箭对方绝对避无可避,能为晏和景争取到脱身逃离的时间。 可惜她只做出了单筒袖箭,一次只能发射一支。听说有一种梅花袖箭一次可以发射六支,而且可以连发,要是能够亲眼见识一下就好了,她一定能仿制出来! 于二被大哥撵出来照应南乔,他也不会跟女人打交道,脑袋都要想破了也只找出一句话来:“你、你饿不饿?我家里有奶豆腐,我给你拿!” 他跑进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两块儿乳白色的奶豆腐出来,一块儿给南乔,一块儿自己拿着慢慢啃。 放的有点久了,奶豆腐变得硬邦邦的,咬起来特别费力。但是用牙齿磨下一点后,奶渣在嘴里融化,满口都是奶香味儿。 南乔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奶香味很浓郁,但实在是太硬了,她又不想跟于二一样用牙一点点磨。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南乔故作不知的问,这可是草原特产,于家兄弟难道与草原上有来往? 于二咂咂嘴,有点嫌弃奶香味儿里的酸味:“我俩哪会做这个,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那真遗憾,”南乔笑道:“我家的羊生了小羊,产的奶小羊吃不完,每天都剩好些。我还想着你俩若是会做奶豆腐,就跟你们好好学一学,回家自己做呢!” “我们不会做,有人会啊!”于二没什么心机,又当南乔是自己人,当下毫不隐瞒,大大咧咧道:“就那征虏大将军,手底下好些胡人呢!他们都会做,等我下回抓上一两个仔细问问,问明白了告诉你!” 看来这所谓的战利品是从征虏大将军那里得来的,他们跟那边交过手了,还占了上风,要不然不能用战利品来形容所得。 可是,按于大的说法,宁王虽连续捡漏了两个反王,却并没有跟胡人势力有所交手。他们没交战,于大于二手中却有从胡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无疑指明了一件事。 于大于二投奔效力的势力,不是宁王这一支! 仔细想想便能明白,宁王是朝廷派来的,手中掌握着北境军残部,都是正规军队,怕是看不上于家兄弟这样的野路子出身。而提及宁王即将收复北境时,于大脸上不见喜色,因为宁王势力进一步壮大,对他们所属的势力并不是一件好事! 南乔拿着奶豆腐,陷入了沉思。 于大于二究竟是为了什么来找晏和景?他们是想拉拢晏和景一起为己方效力?里面那个受伤的神秘人物又是谁? “砰”的一声,于大撞开门,神色慌张的冲出来,抓住于二的衣襟:“我叫你好生看顾殿下,你都干了些什么?!” 南乔从中捕捉到了关键性的两个字:殿下,瞬间眼皮子一跳。 凡事但凡牵扯到皇室纷争那便没有好事儿! 于二还咬着奶豆腐呢,一脸懵:“我好生照看了呀!你没回来前我寸步不离的照看着呢!”见他哥这副凶狠的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心生不详:“怎么了?是不是殿下出事儿了?” “你个只会吃的夯货!”于大愤怒的骂道:“殿下都高热昏迷了,你还一无所知!” 于二傻在当场,啥?昏迷了?他以为殿下是困了睡着了,怕他觉得冷,还特地多点了个火盆呢!结果是昏迷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于大气不打一处来:“打外边带回来的药呢?赶紧去煎药啊!” 南乔想起刚来时闻到的那股味道,血腥气中夹杂着腐臭味儿,问道:“他的伤口是不是化脓了?你们有处理过吗?” 于大红着眼睛:“处理?不就是撒上药包扎起来就行了吗?还要怎么处理?” “当然要处理!伤口上有脏东西会导致化脓腐烂的!”南乔想起自己曾经告诉司谨知伤口消毒和缝合的作用,这都快一年了,他居然还没有把方法推广出去吗? 于二忽然哐当一下子给她跪下了:“弟妹,你会是不是?求求你救救殿下吧!他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我见过那么多当官儿的,只有他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军中粮食不够了,他跟大家伙儿一块儿挨饿,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素昧平生的老人孩子。他、他真的特别特别好啊!” 划水的月 第163章 于大狠狠地擦了把眼泪:“老二,别这样!弟妹只是个弱女子,怎么能把这样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呢?” 南乔哼了一声:“出去月余果然长进了不少,都会用激将法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具体能不能活,那得看他自己的运气。” 于家兄弟对视片刻,事关殿下性命,他俩实在是不敢做出决定。 晏和景忽然从里面出来:“他醒了,具体要如何行事,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这种苦差事,他还不想让自家娘子接手呢!若非…… 南乔见他神色复杂,不禁低声问:“你怎么了?” 晏和景摇摇头:“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南乔好奇心起,听到里面于大请她进去的声音,拉着晏和景的手一块儿推门而入。 对上一双含着浅笑的温润蓝眸。 南乔悟了,难怪晏和景神情复杂,原来里面这人竟与他一般,生了一双蓝眼睛! “这便是陆夫人吧?”这同样生了一双蓝眼睛的男人气息不稳的开口:“你们在外面的话我都听到了,此事便要劳烦夫人了。生死有命,若有万一,司康年绝无怨言!” 司康年,司谨知,两人同姓,又被称为殿下,果然是皇室子弟吧!她跟姓司的到底有什么渊源啊,这都是她经手处理的第二个皇室伤员了。 “那就准备吧!”南乔把需要的器具、药物一一报出,提醒司康年:“会很疼,你要有心理准备。” 司康年微笑颔首,目光落在晏和景身上:“我若不幸未能挺过来,外面未尽的事业,就要劳烦小兄弟你了。” 有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在,只要借口脸上受伤戴个面具,晏和景就能完美扮演他的身份。他在,军心就在,其他的,相信几位先生都能妥善安排好。 与此同时,北境军大营中。 司谨知在看一本手写的小册子,这是他出京之前,郑海棠设法送到他手上的,记载着她所知道的北境一带所有的事态发展,其中就有隔壁州府的地龙翻身事件。 此外,她还着重提到了一件事。 平定乱像,一统天下的未来新帝就在北境!此人据说为前太子遗孤,母为胡姬,最大的特征便是一双蓝眼睛! “荒唐!”司谨知将翻出了毛边的册子合上,冷笑:“胡人血脉怎堪为帝?” 真是可惜,没能将那人当场射杀。不过他伤势那般重,又有皇室秘药加持,便是侥幸逃走,也断无幸存之理! 第93章夫妻谈心 司康年受的是箭伤,创口很深。箭头虽然已经取出来了,却无法保证里面有没有留下锈迹之类的脏东西。 要清创,就得切开伤口,先用自制生理盐水消毒,剔除掉伤口腐肉,再进行彻底的清洗消毒。没有麻药,过程有多疼可想而知。清创进行到一半,司康年就撑不住晕死过去,吓的于尽忠伸手去试探鼻息,确认人还有气儿后,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别在这里碍事!”南乔嫌弃不已,挺大块头帮不上多少忙,竟在这儿添乱了:“你挡着光了!叫你们煮的针线煮好了没有?煮好了晾着放凉,等会儿我要用的。” 晏和景还能在旁边帮着擦拭伤口冲洗血污呢,这两兄弟跟拉磨的驴似的来回转悠,瞧得人心烦。 “好了好了!”于二赶紧把他哥拽出去:“都按照弟妹说的做的!还有纱布,也按照你说的,上锅蒸了晾着呢!” 消毒完成的针线和纱布绷带很快送了过来。 伤口处的腐肉剔除干净,伤处也被彻底冲洗干净了,南乔穿针引线,开始对伤口处进行缝合。她没有什么缝合经验,缝合用的针也不顺手,好歹记得同层组织相缝合,以及两针孔间留适当距离,以防拉穿组织。 晏和景看着自家娘子素白的手拈着针线在人的皮肉伤层层缝合,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他脚上穿的靴子,也是娘子这样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吗? 南乔针线活儿本来就不行,缝合伤口又比缝衣裳做鞋难多了,缝完后只觉得手酸疼的抬不起来,抖的都快不受自己控制了。 “金疮药呢?给他上药包扎。”手抖成这样儿自然上不了药了,好在上药不是什么难事儿,索性便交给于家兄弟了:“手洗干净没有?没洗干净不能碰啊!” 于家兄弟连忙去洗手,几乎把手搓掉一层皮,才小心翼翼的给伤处洒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绷带包扎起来。 晏和景扶着南乔坐下,端过温水来给她洗干净双手,握在掌中小心按揉着:“这个力道合适吗?要不要再轻点儿?” 南乔翘起嘴角:“可以,我肩膀也感觉好僵硬。” 晏和景二话不说就开始给她捏肩膀。 于家兄弟帮着司康年包扎好伤口,回头瞧见晏和景帮着南乔按摩放松肩膀,于二满心感激的凑上来:“我来我来,这我有经验,以前我爹娘这儿疼那儿疼都是我给按的,我爹说我手上有劲儿,按的舒坦呢!” 于大一把没拉住,尴尬的扭过头,耳中听到于二被晏和景一脚踹开的动静,暗骂了一声活该。 多大的人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二郎媳妇是女人,那是谁都能上去按两下的吗?晏二郎没给他揍得满脸开花,都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儿上了。 “一边儿去!”晏和景没好气道:“我媳妇儿用得着你献殷勤?你要是真心感激,把你藏得奶豆腐拿出来,走的时候给我们带上。” 划水的月 第164章 他看着南乔似乎挺喜欢的样子。 于二拍拍屁股爬起来,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我这儿还有些好皮子呢,你走的时候挑上几张带着!” 能叫老猎户说是好皮子的,那绝对是极品好货。 晏和景对南乔说道:“娘子一会儿可要好好挑挑,他家的皮子比咱家的好多了,便是貂皮虎皮也是有的。” 南乔失笑:“有这样的好事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于二哥到时候可别心疼!” 于二咧嘴一笑:“你便是全拿走了我也不心疼!对不住啊弟妹,我这人心眼儿直,不会那些藏着掖着的,之前担心殿下的身子,对你态度不大好,你可别跟我这个大老粗一般计较。” 他那会儿疑神疑鬼的,又怀疑南乔没那本事救人,又担心她是不是别有用心,换成个气量小的指不定就被他气走了。弟妹非但没与他生气,还费力救治殿下,累的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于二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别说只是些皮子,便是全部家当他也舍得! 虽然说,他的全部家当好像也没多少东西 “我晓得两位大哥只是救人心切,一时着急罢了。”南乔这会儿感觉已经好多了,晏和景手上有劲儿,按上几下僵硬的肩膀脖子就舒服多了:“家里还有干净的被单没有?那一床刚才清创弄脏了,最好还是换一换,干净了不容易再招病,睡着也舒坦不是?” 兄弟两个顿时恍然,连忙去拿干净的被褥更换,南乔便拉着晏和景出了门儿,站在于家那篱笆园子里说话。 “他们找到你,是不是想让你去给司康年做替身?” 南乔瞅了一眼屋门,压低了嗓音蹇眉问道。 晏和景点点头:“那个人是军中将领,他受了伤底下的人恐怕会乱。于家兄弟知道我也有双蓝眼睛,就想在他养伤的时候,叫我去假扮他稳定军心。” 果然是这样! 晏和景眼巴巴的瞅着自家娘子,见她皱眉头:“你要是不想让我去,那我就不去,我就在山谷里跟你一块儿种地过日子。” 南乔抬头看他,晏和景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同样是武力超群的人,于家兄弟选择外出闯荡建功立业,晏和景却因为她,只能龟缩在山谷方寸之地,埋头做一个庄稼汉。 她自己也层有过年轻气盛满心抱负的时候,如何能不晓得这个年纪的人会渴望些什么。 “别光问我,你也该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去?”南乔握住晏和景的双手,凝视着他的眼睛说:“自从我们成亲以来,你事事都在围绕着家庭转,就不曾感觉到厌烦吗?” 晏和景顿时急了:“我没有!我很愿意围着家庭转,只要跟你、跟你们在一起,我无论做什么都很快乐。”这是他一直以来渴求的家啊,他怎么会感到厌烦呢?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是我说的不够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有一直想做的事情吗?”南乔感觉双手被反握住,力气稍微有点大,嗔道:“只是我们俩随便说说话儿,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的手都被你捏疼了!” 晏和景连忙松开,托着她的手像是托着无价之宝一般,放到眼前仔细观看,发现那双手上真被他捏出了几个红印子,顿时心疼不已:“我一着急就没控制住,我给你吹吹?”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红印子还得吹吹。 南乔反手拍了他掌心一下:“好了,现在我讨回来了!” 晏和景呆呆的看着她,又看看被轻轻拍了一下的掌心。 像被小猫用软乎乎的肉垫捶了一下,不仅不疼,还有些痒痒的。 “你怎么不说话?”南乔等了一会儿,他还在发呆,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会被我那一下打疼了吧?” 咦?这胸肌真有料!戳起来很有弹性,但又不是软软的感觉,有点其妙。嗯?怎么忽然变硬了? 晏和景面红过耳的捉住南乔在他胸前作乱的手,紧张之下浑身肌肉都绷紧起来,摸起来自然就变得硬邦邦的了。 “娘子,”晏和景慌张的目光四处流连,几乎不敢去看南乔的脸,咬了咬牙道:“这是在外面,有外人在。” 娘子摸、摸他,他该怎么回应才会不落下风呢?自打他适应了娘子偶尔的口头调戏之后,她大概觉得没意思,已经好久没说那种话了。 他其实是有些失落的,没想到娘子安生好些天后,直接改变了策略,从动嘴变成动手了! 晏和景内心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娘子主动摸他,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他、他也喜欢娘子这样子,可是这是在外面…… “等回了家,你想怎样都行,在外面还是要收敛些。”他红着脸抓着南乔的手,蓝眼睛亮晶晶的:“你还小呢!” 距离南乔十八岁生辰还有两年呢! 于家哥俩给司康年换好了被褥,想问问南乔接下来该怎么做,没想到刚出来就撞上这一幕。听到晏二郎恳求他娘子的话,两张脸同步呆滞。 哇!弟妹果真猛人也!在外面就这么火热!小夫妻感情真好啊! 南乔对上晏和景羞涩忸怩的神情,于家兄弟震撼佩服的蠢脸,嘴角猛然一抽,干巴巴道:“我只是觉得你身材挺好的。” 她就是好奇那胸肌的触感而已,这三个那是什么表情?当她是什么了?光天化日饥渴难耐的女色魔吗? 晏和景想要摆出平静脸,嘴角却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划水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