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克上》 第1章 《以下克上》作者:八月有信【cp完结】 简介: 疯批白切黑男大学生攻vs斯文败类精英受 裴逐身为月薪五万起步的高级律师,三年升任名誉合伙人,996都太低级,他直接二十四小时无休,是鬼见愁一般的严苛上司。 升官发财换大办公室,他的职场生活步入完美且无可挑剔的正轨。 直到——他悚然一惊地发现,手下的新实习生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沉稳内敛的外表之下,他竟拍了几百张偷窥照片。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字迹,口吻亲昵,“thereunionofloveanddesire爱欲相逢.” 裴逐高傲且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西装裤下的崇拜者。 直到在酒吧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起哄这位白皙又俊俏的实习生,问他平生最大胆的秘密—— 实习生低垂眉眼,发言大胆,“我知道在场有一个人,他大腿内侧有颗小痣。” 在那一瞬间,裴逐攥紧了手中酒杯,瞳孔怔愣颤动,脸色阴到发青…… 裴逐: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他是加班加傻了么? 盛聿恒:^_^ 排雷: 1、受很变态,严苛又毒舌,个人道德水平堪忧目测不及格水平,正因如此,后期被鞭打起来才爽。 2、攻也是变态,表面看似乖巧呆板好学生,实际是个疯批的大变态。 3、架空,感情文,80%是瞎掰、不可考据。? 第1章你是唯一 坐落于深城甫田区甫田街道,被戏称为“大春笋”的太平金融中心,也是城市天际线的最高点。 从透明落地窗向外俯瞰,大半波光粼粼的海湾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高楼、永不停歇的车流,以及虫豸一般的来往行人。 ——共同组成了深城的骨架、潺潺血液和新陈代谢当中随时都被淘汰更替的、微不足道的细胞。 裴逐喝早晨第一杯美式的时候,最喜欢站在落地窗前,任由清澈明媚的阳光将自己晒透—— 根据隔壁组一位资深女律师的说法,这属于是能量疗愈法。他不懂什么能量不能量的、疗愈什么更属于扯淡。 但在看到这女律师能在资本市场做了十三年,生了孩子还能重新杀回职场,无论什么时候见她都是一脸全妆。 不管是头发丝儿还是指甲缝,都透出一股无懈可击的精致干练的情况下—— 裴逐一口干掉了最后一口浓缩冰美式,放任自己晒了会儿太阳。 咔嚓一声,他捏扁了杯身,转身的一刹,西装勒出窄瘦紧实的腰肢,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在空中一晃,露出“28岁”“合伙人”等等字眼。 ——28岁的年轻合伙人,在律圈属于镀金镶钻一般的神话。 裴逐单手插兜,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刚要推开自己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招呼,“今天这么帅啊,裴律——” hr经理也穿一身西装革履,他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手拿一沓资料,一手端着杯咖啡,嘴角笑笑,“我说我们裴par不仅本人是青年杰俊,连手下随便一个实习生,都万里挑一。” 裴逐的眉头微微一皱,多浪费了两秒钟,听这衣冠禽兽的家伙在这放屁。 hr经理微微抿了一口咖啡,将手中的资料,咣地一声摔在了桌面上,“十点钟面试的俩实习生到了,按照您的要求,‘background背景’不低于五院四系,其中还有一个是在美留学的llm法学硕士。” 裴逐没立刻吭声,只用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简历资料,随手一翻。 但下一秒钟,他嘴角便露出一抹讥讽哂笑,“llm有什么稀奇?就这项目经历,简直就像烂河沟里的裹脚布,又水又臭又长……” “让他滚——”他连眼神都透着冷光,就仿佛轻视一般、很不耐烦,一把将简历怼在了hr经理的胸口,“当我这里是什么留子收容所吗?” 前两个hr专员,就是这样被他给怼回去,hr经理没想到自己竟然都赚不到半点面子,脸色顿时一变。 但顿了顿后,他也牵起一丝嘴角,“裴律是大忙人,连说句话都得百忙之中抽个空。” “但总所下达了指令,你们这些二级合伙人,必须每人培养出一个实习生。”hr经理表面上慢条斯理的,但实际攥着咖啡杯的手指、却在一根一根地收紧,将厚纸杯捏出咔吧的轻响声。 顿了顿后,他脸色冷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裴律……适可而止啊。你给我行个方便,日后我也才好给你行个方便。” 这已经算得上是威胁了……但裴逐仍然只是冷眼看来,忽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想当我的实习生——” 他忽然挑了挑眉梢,戏谑一般,“确实比当我的‘情人’还难。” 这话说得太直白不要脸,让纵横职场十几年、脸皮比城墙还厚的hr经理都怔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就好像那个干拉皮条的老鸨。 但他也算是抓住了话头,不由分说将简历强塞过去,屈起手指点了点蓝底一寸照片,“那就非这个莫属,小伙长得帅、还拿了好几年国家励志奖学金,我通过私人关系在学校内打听了一下,身强体健又耐实——” 国内红圈所,工作普遍高压高强度,偏偏喜欢讲什么“worklifebance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第2章 裴逐入行三年升任合伙人,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足够“耐操”。 hr经理穿一身西装革履、梳着个锃光瓦亮的大油头,身形斜斜依靠着吧台,双眼紧盯着简历上的一寸照片。 他一手端着咖啡杯、凑到了自己唇边,双眼弯起含有笑意、嗓音带上了些许暗示性意味,“真可惜是个学法的……不然我都想给自己留着了。” 裴逐眉头一皱,他忽然被这样的眼神给恶心到了。 hr经理明明都已经结婚、娶的还是总所某位合伙人的女儿。 但调来深城后,他手下的人事专员从来都只有文科出身、家庭背景差、又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女大学生。 而此时,hr经理也抬起头来,浓黑的眉头颦蹙一起,瞳孔深处实际也满是厌恶—— 前段时间,总所下达了任务,要求每一位二级合伙人,都培养一位实习生。其余的年长合伙人们,就似是一根根圆滑的老油条,早就在培养自己的团队,随和又好说话。 唯独只剩下了个又臭又硬的裴逐……就算是从沙子里筛金子,那也是有的挑! 但关键是——裴逐这个畜生,他连金子都嫌弃! “裴par——就这么不想合作吗?”hr经理表面在笑,实际说这话在暗暗咬牙。 ——他明明今年下半年就能升人事合伙人,却被卡在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上。 顿了顿后,hr经理又似是放弃了一般,将喝光了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他嘴巴张开,向外叹了口气,“我可是搭上了人情、掏自己的腰包请这小孩来深城线下面试——” “嗯?穷到没钱买车票?”裴逐眉头颦蹙,被惊了一下。 hr经理退后了一步,点点头,微微笑道,“所以说他绝对不会跑嘛……” ——红圈律所entrylevel就是两万、最近一年提升到了三万,在文科内算是薪资天花板。 而与此同时,hr经理的眼角下垂,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这也是他身为人事的心机,最后尝试拿穷鬼打一下感情牌,兴许能够打动裴阎王的心。 他在这时死死盯住了裴逐这张脸,紧绷用力到嘴角都跟着抿紧,但又保持着余力、不肯让人看出端倪。 况且,就算是最后不成——他也已经自掏腰包,舍己为人到这份儿上,总所那边不会说他什么。 裴逐的眼神果不其然停顿住了,“……”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他形状完美的唇瓣启开了一条缝隙,嗓音低沉,“几点面试?” hr经理嘴角露出一丝松懈笑容,抬起手看一眼腕表,“十点,前台二十分钟前就说,实习生已经到了,咱们现在就去会议室——” 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没几步就到了会议室。 咣当一声,磨砂防窥的玻璃门被推开。伴随一巴掌拍向墙上的中控显示屏。 遮光纱帘自动向两边拉开,露出一览无余的海湾景色,中控空调也吹出了令人干爽清醒的二十六度凉风。 “抱歉,同学——”hr经理熟稔一般打着招呼,一边落座一边笑道,“来晚了一点……” 圆形弧度的会议桌旁,坐着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听见动静,脊背先是一颤,而后缓缓起身—— 但他的眼神却分都没分给hr,反而直直落在了走在最后的裴逐身上。 裴逐本打算落座,却在这时仿佛被这一眼给钉在了原地,按在椅背上的手掌攥紧使力—— 嗡的一声,他的太阳穴好似被针扎,浑身上下的毛孔刷一下张开,微微沁出冷汗,从这眼神当中忽然读出种荒谬的错觉,就好似什么久别重逢。 这实习生穿一身浆洗到发白发硬的衬衫,衬得身形高大、挺括利落,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额前,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双惊艳、狭长的眼眸。 在这灯光敞亮的会议室里,他就像是一只来自野莽大山的飞鸟,神情淡薄冷漠,且隔绝在尘欲之外。 裴逐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神了一瞬,等缓过劲来,喉结不自觉上下一滚,“……” 他落座下来后,先端起了一次性水杯,浅喝了口纯净水润润喉,心想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跟穷学生都能共鸣了? “盛聿恒——”hr经理也落座,并动手翻开了简历,开始例行询问,“是么?” 但会议桌对面却好半天都没声儿…… hr经理被搞得有点尴尬,“——同学?” 熟料,盛聿恒却压根就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漆黑深邃的眉眼、眼也不眨地紧盯裴逐,似乎想把他烙印在自己的瞳孔当中,极深、又极其沉郁压抑。 ——那种感觉,就好似是掀起了一场经年累月的噩梦,而恰在这一瞬间,溃散掉了。 忽然,他咬了咬嘴唇,低沉问了一句,“我……做梦了吗?” hr经理握笔的手一攥,在打印简历上留下了道划痕,听到这话都被给逗笑了,“你做不做梦,我们怎么知道呢?” 他转头示意身边的裴逐,微微颔首,并介绍道,“这位就是你的主面试官,裴par。” 裴逐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衬得身姿修长,双腿交叠地端坐在桌子后面,低垂着眉眼,抬起纸杯小口啜饮,一副不爱搭理的神情。 hr经理还想多说几句过场话,而就在这时,只听轻微一声响,裴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杯。 第3章 “你的简历我看了。”他默默看着对面的年轻大学生,嘴角一哂,“但你怎么证明,我花去的三十秒不是浪费?” “给你一分钟。”裴逐的上半身向后仰去,双手交握搭放在了膝盖,眼神挑衅而又自在,“证明给我看——” 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嘴角轻轻向上一挑,“youaremyonlyone你是我的唯一.” 【作者有话说】 主角一个是变态上司、一个是疯批下属,不是百分百完美,对自身道德约束也比较低。 不太适合极端攻控受控,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感谢。 第2章暧昧潮湿 听到这话,hr经理都怔愣了一瞬,频频给予眼神,心说你这活阎王究竟在搞什么,“……” 要知道哪怕光是坐在他们面前,就已经是经历过background背景、竞赛项目、实习经历、口语等层层筛选出来的、同龄人中千万分之一的佼佼者。 所以在最终面试当中,合伙人一般都很和蔼温柔,聊些学校啊、专业啊或者未来规划等话题。 要是实习生不是天生反骨的麻烦精,或纯粹是个大水货,一般情况下都会留用。 ——毕竟实习生属于可以随时淘汰的、一抓一大把的可再生资源,何必给彼此留下什么难堪呢? 这说起来,可真是要多混账有多混账——top前十的高等学府的毕业生,实际全都被他们刷着玩! 哪怕坐在对面的男大学生,长相有些天然呆、眼角下垂,目光有些懒散无神——但他可是北大金融系本科、政法大学经济法实验班的高材生。 但裴逐这个畜生在说什么?给人一分钟,让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盛聿恒明明已经听清了问题,却足足十几秒钟没有动弹,一直低垂着脑袋。 顿了顿后,他像是终于醒神了一样,抬起头露出一双乌黑狭长的眼眸,不答反问,“工资……真的能开到两万吗?” 这问得也太直白了……咣的一声,hr经理手中攥着的笔杆,骨碌着掉在了桌面上。 连裴逐本人都怔愣了一瞬,环在胸前的双手轻轻松了开来,“……” 但他脸上神情依然冷峻,抬手翻腕,瞥了一眼手表,淡淡道,“还有四十五秒钟。” 他的眼神同时从桌面上的简历略过了一眼,记住了这实习生的名字——盛聿恒,倒是挺好听的。 “ofcourse、当然——”hr经理从中打了个圆场,点点头笑道,“我们是老牌红圈所,不是还有个‘两万俱乐部’的戏称吗?哪怕前两年行情不好,但我们也带头涨薪,现在的entrylevel已经达到了三万……” 与此同时,他在桌面之下,狠狠给了裴逐一胳膊肘,求这活祖宗别把场面搞得太难堪。 盛聿恒低垂下了眉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他骨架天生高大,却肌肉结实瘦削,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好似白玉,手掌筋骨修长、又青络凸伏。 裴逐在这时视线下垂,又从简历上扫了一眼,看到了“哲学双学位”这几个字眼。 众所周知,法学生和医学生同属于秃头专业户——这小子在北大读金融、跨考经济法学硕、竟然还有余力再跨专业辅修哲学,可见底子还是优秀的。 但他再抬起头,却眼神更加冰冷锐利,淡淡提醒,“——还有十五秒钟。” hr经理胸口气闷、又感觉尴尬无奈,“……”在裴逐这个活阎王面前,他一整个大活人就像是空气一般被无视掉了。 全场就只剩下了攻击性十足的裴逐,以及一直低头缄默的男大学生。 连空气都好像稠密起来,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力道,似是溺水一般让人喘息不得—— 裴逐原本还觉得有几分意思,但渐渐的,心里也开始失望冷却,也开始变得不耐烦…… 他身体向后仰去,修长手指轻轻敲打着胳膊肘,等待这一分钟悄然过去。 十五秒、十四秒、十三……裴逐在心中默默倒数,大脑还有点放空走神,但就在恍然一瞬——他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窥探的眼神。 可就在他转过脑袋的一瞬间,那丝诡异感觉,又游鱼一样溜了走。 裴逐眉头皱起一瞬,顿了顿后,再度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但又一瞬间感觉到一丝黏腻焦灼的异样,让他再度回转看来—— 实习生还是呆头呆脑,一副被驯化了的好学生模样。 裴逐终于不耐烦,他主动打破了平静,动手咚咚敲响了桌面,“喂——想好了没?” 鉴于对面的男大学生一副不开窍的呆头鹅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又忍不住好心提醒两句,“这问题本来就是在考你的临场反应,哪怕是取悦我——这你总会吧?” 盛聿恒在这一瞬间抬起头来,眉眼压得极深。他很乖、就仿佛听令行事一般,嘴唇微微启开些许,嗓音略低,“……求你了。” 这是一种很违和的感觉,他长相明明深邃冷感——可却在如此一板一眼、乖顺执行荒谬到不行的命令。 裴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场告了个白,瞬间表情石化,直接怔愣在了当场,“……” 但他身边的hr经理已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朋友——”hr无可奈何地招招手,没见过这么呆板的人,“好了好了,你回去吧,面试结果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第4章 盛聿恒在原地又沉默地坐了几秒钟,才终于站起身来,朝面试官们鞠了一躬,拎起脚边的帆布袋,推开了会议室大门走出去。 而就在他走出去的瞬间,裴逐咣当一声摔了简历,好似被愚弄了一般,怒不可遏道,“就这还经法实验班的高材生呢!”他只感觉这几分钟算是浪费,起身就要走。 “他的专业绝对没问题——笔试题都是你自己出的,你还没点数么?”hr经理咣的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他都敢打包票,况且就算这小孩不专业,他这个人事总是专业的! ——实际上,他觉得是裴逐这个合伙人不够真诚,人文关怀也太不到位! 没想到裴逐都迈着长腿走出去几米,又半路折返了回来,俯身下来、用冰冷不耐的眼神,“那需要,我抱着他喂奶吗?” 近乎嘲弄一般,他向上勾起了唇角,轻轻哂笑道,“放心吧,就算他脸够大,我胸还不够大呢。” 裴逐没再管面试了。 他回到了办公室,先打开音响放了首第四小调钢琴曲,静坐了几秒钟,仍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于是叫来一杯浓缩柑橘调冰美式,在抿一口后,就好像濒死的酗酒者终于续上了工业酒精,头脑神经都被一激灵地唤醒。 投融资并购——是他们律所的深耕多年的王牌领域。而他作为深城分所的二级合伙人,经手项目多达几百亿,根本就没空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二十四小时待机的笔记本电脑和分屏显示器同时工作,一边浏览当天的金融财报、金融诉讼,一边滚动着项目企业的最新资讯。 与此同时,他手机叮叮当当不断响起提示音,仿佛什么催命符似的,但裴逐却总能气定神闲、有条不紊地处理妥当。 他似是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又像是是一只随时都箭在弦上的鹰隼,眉眼锋锐、气度从容,要的从来都是一击必杀—— 凡是弱小者,从不屑于纳入捕猎范围,却胆敢与狮虎、棕熊进行矜贵、而又刀刀见血的撕命搏杀。 上午的面试早就被他忘在了脑后,直到喝了今天的第三杯咖啡。 负担已久的膀胱憋到实在受不了——裴逐才终于从办公椅上起身,顺手抄走了烟盒、打火机,准备去放松片刻。 他们律所在五十八层,整个大平层都被打通,楼内就设有吸烟区,但裴逐却更喜欢空无一人的消防通道。 在卫生间内放完了水,腰腹也变得松弛下来,他叼了一根万宝路在嘴上,举手就去推厚重的消防门。 伴随着拉长、吱呀的一声响,晦暗逼仄的消防通道内有一道修长人影猛地转身。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根香烟,猩红色的光芒在时隐时现。 盛聿恒顶着张略显呆板、又有些过分苍白的好学生脸,神色慌张、似是被乍然撞破了什么阴私行径—— 裴逐也吃了一惊。但与此同时,他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悸,心脏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砰砰搏动着。 以至于他眉头颦蹙,下意识舔了舔形状完美的嘴唇,喉头涌现出几分焦灼不耐,“……” 刚刚在盛聿恒那双狭长乌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分明是压抑深久、暧昧潮湿的欲望—— 就好像他等候在阴暗逼仄的的消防通道里,是专门为了见自己一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章贫穷废物 裴逐攥紧了手中烟盒,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双眸迸出冰冷而又警惕的眼神,嗓音格外低,“你在这干什么?” 熟料,盛聿恒却置若罔闻。他只是用那双乌黑狭长、又显得格外多情的眼眸,极深、极隐晦地凝视着他——好像哪怕多看一眼、都是人生难得的贪恋。 停顿了大概两三秒,他才仿佛忽然醒神,又恢复了那副呆板木讷的好学生模样,慌忙将燃烧烟蒂捻灭在了手指间,“抱、抱歉……” 他双眼闭了闭,带有几分卑懦地低垂下来脑袋,“我马上就走。” 说着,他抬手拎起了靠在灰尘遍布角落里的帆布包。 他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到让人不得不在意……裴逐眉头颦蹙更紧,心里也跟随着、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攥紧。 但他从没有耐烦心、口气十分冷硬无情,“我问的是——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他作势从兜里要掏手机,“不回答就喊安保上来了。” 盛聿恒脚步猛地顿住,缓缓将身体转过来,嘴唇嗫嚅抿紧,“……” “说——”裴逐眼眸很冷,随时做好准备让保安上来领人。 盛聿恒静静立在原地,似是披了一身的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阴影。 但他黑白分明的眼神,却在极尽描摹着裴逐周身上下,停顿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嘴唇在微微一动,“我……” 裴逐却没耐心听了,用看潜在犯罪分子的眼神瞥他,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他立即低头说道,“喂,五十八层东消防通道,这里有个——” 但就在同一时间,盛聿恒的嗓音响起,很轻又透着干哑,“我的学生证……在hr那里。” 裴逐,“……” “喂、喂——”手机还在响起尽职尽责的询问声。 裴逐嘴唇微微张开,喉头发痒又发哑,却说不出话来,“……”嘟的一声响,通话直接就被挂断了。 第5章 可他这辈子都没道过歉,只用狗嫌人厌的眼神,“他下班了,你明天来吧。” 说着——他转身就去推消防通道的大门,准备离开这逼仄狭小的鬼地方。 盛聿恒也打算走,却脚步停顿,侧让了半个身位,让他先一步出去。 裴逐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可名状的情绪,似是涟漪轻荡、也似是一只无形之手,在轻轻搔挠着心坎儿。 盛聿恒脸色苍白、眉眼低垂,一副被驯化了的好学生模样。 ——可他会抽烟。 ——且一看就是个经年老手。 裴逐迈出去的脚步停滞了一瞬,顿了顿后,他呼吸内敛,开口询问,“吃饭了么?” 就在半小时后—— 裴逐坐在大厦内的一家新式融合空中餐厅……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盛聿恒用安静斯文、但半点不慢的速度,吃了六盘火腿海鲜烩饭、四块菲力。而且这小子还挺注重荤素搭配,把餐厅赠送的冷盘沙拉、连带着装饰用的蒜香法棍切片,都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裴逐手指间夹了一根点燃细烟,却并未抽上一口,胸腔乃至喉头都无语又哑然,“……” 顿了顿后,他拿起自己面前只动了两口的蛤蜊松露意面,忍不住询问对面,“你吃么?” 盛聿恒刚咽下一口干涩难嚼的法棍,闻言先点点头。 而后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他这盘意面端到了自己面前,用银光锃亮的餐叉,在盘中稍稍一卷,狼吞虎咽一般塞进嘴里。 裴逐指间夹烟,浑身上下都缭绕着一股淡淡雪松气息,上半身向后仰去,看这小子的眼神已经变得格外不善深沉。 顿了顿后,他忽然询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盛聿恒忙于进食,头也不抬,只用淡淡低沉的嗓音,“四川,大凉山。” 裴逐又沉默了几个呼吸,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伸出了手臂,燃烧烟头轻轻磕在了桌面的烟灰缸上。 他这辈子都没去过四川,所以他们不可能见过——但是为什么,他心中会感觉如此异样呢? “吃饱了,就哪里来回哪里去。”但裴逐打算忽视这股异样,他再次点点烟灰,将烟叼在了嘴上。 他一副不关心且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学生证可以挂失补办。” 盛聿恒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过来的眼神极其隐晦、像漂在漆黑海面上的浮光。 顿了顿后,他才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没有学生证,买不了半价车票。” 裴逐喉口猛然一噎,差点被吸进肺腑里的烟雾呛到,半真半假地惊道,“不是吧——你穷到买不起车票?” 他简直纳罕无比,眼神上上下下、不住打量,“你……” 盛聿恒任由他打量,却并不想解释,只低垂下来脑袋,默默继续吃自己的面。 裴逐心脏有几分砰砰狂跳,在律圈混了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这么贫苦艰难的“新人”…… 不过想一想也是,那一份份光鲜亮丽的简历背后,何尝不是强大的经济支撑? ——真正出身寒门的学生,恐怕连“机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气氛凝重了几秒钟,裴逐闷闷抽自己的烟,却不经意地、再次回避开了眼神——可他又不是搞社会救济的,没那个圣母菩萨心。 没有了任何话聊,连进食都变成了一件沉闷无比的事儿。 盛聿恒吃干净了盘中最后一根意面,拿起一张餐巾纸,抹了抹嘴角,嗓音干净低柔,“——谢谢您。” “不必。”裴逐勉强扯起嘴角笑笑,实际他们律所的员工,每月有三次在餐厅免费用餐的机会。他瞧不上的吃食,白白施舍了倒不至于浪费。 况且——是因为这小子看起来太阴沉,跟个潜在犯罪分子似的。 他虽然是做非诉的,但行业内诉讼律师被报复的例子太多,于是不得不多出个心眼,来好好探探虚实—— 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所以不愿再浪费时间,从椅背上拿起了西装外套,起身就要往外走,“天黑了,不要在外面多逗留,小崽子就快点回家去吧——” 盛聿恒紧盯着那一道窄瘦紧实的腰肢——弧度似刀、一把足以拆骨剃肉的刀。 但下一秒,他再一次习惯性低垂下眉眼,声音很浅淡、很闷,“嗯。” 却仍然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弹。 裴逐都已经走出七八米,顿了顿后,却又半道折返了回来,昂贵柔软的西装外套就挂在了手肘上。 他眉头颦蹙,似是不虞,“你住在哪?” “……”盛聿恒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回以了一个直白坦荡的眼神,“我理应今天晚上坐火车回学校。” ——从深城到北城,最短也得九小时,但他这样的穷学生,大概买不起高铁票。 裴逐的大脑忽然有些怔愣失神,“……” 一直以来精明干练如他,忽然有些记不清k字列车,到北城需要多久。 但是下一秒钟,他眉头颦蹙越紧,透着几分不善,口吻冷冽,“怎么——指望我心软吗?” “我手下从不留任何废物——”裴逐立在原地,身姿挺括,似是一支蓄势在弦的箭。 他几乎毫不留情地哂笑,“贫穷,也是废物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感谢。? 第4章巴甫洛夫 在裴逐的眼中,“同情”也就意味着“软弱”,而他从头到脚都被“资本”的味道,给浸淫透了——“利益”才是最为至高无上的准则。 但还没走出几步,兜中手机忽然响起铃声,电话那头语速很急,“裴律,小陈律师急性阑尾炎,刚被救护车拉走。明天中午十二点鼎天泰日的现场签约仪式,恐怕不能出席了。” 裴逐眉头一皱,脚步瞬间站定,陷入思索,“……” 顶天泰日,国内首屈一指的医疗科技企业,想跟他们合作的律所抢破了头。但裴逐够猛、也够野,用犹似虎狼一般的架势,拿下了下半年的这个大项目。 万事俱备、箭已在弦——他绝不容忍任何瑕疵,只是项目组内能陪他一起出差的男律师,确实是没有。 只是稍顿了片刻,裴逐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忽然噔噔噔地走回了餐桌边。 盛聿恒原本盯着空荡荡的盘碟在发呆,听到了动静,立即循声望来—— 裴逐啪的一声,将一张信用卡拍在了桌面上。 他双眸黑沉,且居高临下,以一副铁面不容私的架势,低声命令,“把你这一身从头到脚给换了,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律所见到你。” “去深湾万象城。”他似是嫌弃一般,伸手扯了下盛聿恒的衬衫领口,目露鄙夷,嘴唇轻吐,“小子,现在教你入职第一课——” “做我们这一行,都得‘人靠衣装’。” 搞定了明日出差人选,裴逐遂转身回到了律所,一直做到了凌晨十二点,才用指尖勾着钥匙,下到了地下停车场,开车回到家。 将一身西装卸了,领带夹、袖口都拆了,泡一个热水澡,再踱步到了厨房吧台,用冷萃机萃取了一杯花果调清咖。 晚上喝咖啡,是因为他要精准控制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凌晨五点钟,就得起床锻炼、读国内外的金融时周报。 裴逐双耳塞入白噪音耳机,连躺在零压无感大床上的睡觉姿势,都修长板正、跟躺在棺材里似的。 每天睡前,他习惯性在脑子里复盘一遍工作,鼎天日泰的负责人爱喝酒,明日签约仪式上一定是免不了、合同文书也已经确定三次……究竟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注意到的漏洞…… 但缓缓的,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双眼、以及那张过分呆板苍白的脸来——一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悸动、又在这一瞬间砰砰回响在了胸腔深处。 艹!他忘了这邪门的小子。 裴逐顶着一头乌黑垂顺的头发、还翘着几缕,坐起来后、从床头抓起手机,想要发微信叮嘱几条明日注意事项——无论如何,不能搞砸签约仪式。 但是当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忽然顿住,淡淡冷光镀从脸颊上晃过,只映出了一片怔愣呆滞……发现没有加微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裴逐顿时感觉到几分无奈,脸色也阴沉下来,焦躁得都想要啃咬指甲,他忍受不了任何不完美——他手下也不存在任何不完美! 再说了这小屁孩怎么回事?难道就不知道什么是向上管理吗?! 他一边下床、一边拿起手机凑在了耳畔,光脚走到了吧台旁边,从直饮机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那边响起了hr经理的懒洋洋声音,“喂?” “今天面试那小孩,电话给我。”裴逐掌中捏攥着水杯,嗓音低沉,直接开门见山。 “哦……什么?”hr经理却并没听清,电话那头模模糊糊传来亲吻声音,“没事儿honey,去洗个澡吧,一会儿找你。” 裴逐的脸色阴沉下来,似乎是被恶心到了,嘟的一声,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咕咚咕咚,直接喝掉了一整杯冰水后,他撂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紧接着屏幕亮起,hr经理发来了消息—— 【manager俞】:怎么了亲爱的?没有夜生活,所以生气了么^_^ 裴逐在看清这句话后,手掌嘎吱攥紧了手机,用力到指节发白、险些没把屏幕给捏碎了——他浑身上下躁郁难当、就似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活火山。 ……但哪怕是冲了个冷水澡,这股邪火仍然是横亘在胸口、不上不下着。 裴逐实在是忍不住,打开了床头柜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板西地那非片,吞了两粒在口中,也不喝水、直接生咽了下去。 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内裤,抬起一条膝盖,正面压在了床沿,深呼吸了几下后,手掌向下—— 但哪怕吃了药、也没见起什么效,反倒有什么来得猛烈、几乎要将他的脊背给压垮了。 裴逐用额头死死抵着自己的手臂,藏起了大半张脸,而唯一露出的罅隙中,只隐隐可见湿漉涨红的嘴唇。 新一线红圈所、证券投行,普遍高压高强度,而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中一日日坚挺,别看表面上一个个西装革履、精明斯文,但私下里玩得比谁都花、简直群魔乱舞。 裴逐压力也大、他能入行三年就当上合伙人,肩膀上扛着的重压,足以催金断石。 但他还没滑入堕落罪恶的深渊,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是个“阳痿”。 无可出、又无可得,明明箭在弦上,却始终都弦绳疲软。以及平日里的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让脑中最后一根弦铮的一声绷断。 第7章 猛地,裴逐的大脑就好像宕机了、疯癫了,他似是垂死挣扎的野兽一般,沉闷、又饱含压抑地吼出声,“艹——!!”。 顿了顿后,他咬紧牙关、缓缓躬起了身体,似乎痛苦无比、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捣在了床头墙壁,似乎划破黑夜一般,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裴逐的手背上贴着张创可贴、拎着办公手包,准时出现在了大厦楼下,刷卡、过闸机,然后按下智能中控的按钮,等待着中高层楼梯下来。 九点整,他以崭新而又精致靓丽的面貌,踏足进了律所大门—— 律所的行政文员、低级律师们,皆以他为准点报时器,凡是慢于裴律之后,则当月全勤唯恐不保。 裴逐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不巧正对上一人影。 一个身材精瘦、三角下垂眼的三十多岁律师同样在看他,微微一笑,却只显得阴冷,“裴律,这么帅?” 裴逐同样是面笑心不笑,“汪律,早——” 汪中丞是他们律所,负责ipo项目的二级合伙人,三十一岁、事业有成,也算是律圈神话,只是可惜碰上了裴逐这个变态。 加上今年大经济环境不好、市场监管变严,ipo上市变得越发困难,所以连带着他这个合伙人的地位,都跟着有些下降。 而经济环境越糟糕,卖公司的就越大有人在,大佬们都纷纷想要出手套现,而投机者们则认为经济滞涨,则是周期性的必然,所以纷纷想要抄底购入—— 如此一来二去,投融资并购业务,不管是在法律、还是金融领域,依然是王牌中的王牌。 裴逐和汪中丞——可以说得上是各种意义上的宿敌。 大清早上的,就看见这样一张令人晦气的脸,裴逐心中不爽,将手包往办公桌上一甩,打算先叫一杯冰美式,来提神醒脑一下。 但就在这时,行政小妹忽然毕恭毕敬敲门,“裴律,有人找——” 裴逐随意轻慢地抬起头来,却不料瞳孔一颤,看见了一张惊天动地的帅脸。 盛聿恒静站在门口,宽肩窄瘦的身形,似是衣服架子一般,柔软矜贵的西装被撑到挺括饱满,眉眼乌黑狭长、瞳光内敛深沉。 行政小妹脸都红了,目光在他们两位大帅哥之间逡巡了一遍,慌忙对着裴逐再次毕恭毕敬地一弯腰,下一秒钟便抱紧了怀中资料,飞一般地跑走。 裴逐对男人无感,眼皮都不屑抬一下,只用挑剔苛刻的眼神,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咣当一声,他拉开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从里拿出自用的哑光发泥,站起身来,口吻冰冷鄙夷,“‘人靠衣装’的意思——是要武装到牙齿。” 他踩着三点五厘米的低跟漆面牛津鞋,声音清脆、铛铛来到了面前,扣了一坨乳白色磨砂质感的发泥,抬起修长手指,就要给他捋出一个自然不油腻的大背头。 熟料,额前飘逸散落的碎发,刚被撩起,露出来的是一双漆黑深邃、如虎如狼的眼眸。 几乎是一瞬间,裴逐的心坎一悸又一颤,像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发泥冰冷黏腻地糊在手指尖,散发出一片葡萄柚、与橙花的混合香气。 盛聿恒的视线向下,扫到他手背骨节处贴着的创可贴,眉头微不可查地轻皱了一下。 而下一秒钟,当听见了“武装到牙齿”这几个字后,他又凝视着那坨乳白色膏体,眉梢颦蹙更紧,似是搞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 可不疑有他——盛聿恒顶着一张淡漠至极的脸,但却表现得乖顺又纵容,在这时上前一步,用嘴唇含住了裴逐的手指,将这坨发泥给舔舐进了嘴里。 ——就仿佛是巴甫洛夫的狗,一旦主人下令,无论多么荒谬,他都会起反应。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5章肆无忌惮 柔软温热的舌尖,从指腹上一卷而过,明明是顺从无比的举动,却总透出股缱绻而又迷恋的意蕴。 但裴逐却瞳孔惊瞪,仿佛一簇簇电流从肌肤上乍然而起,一路窜至了脑髓最深处。 不知是三观被击碎、还是内心被唤醒恐惧,下一秒钟他仿佛天雷地火一般,大声怒吼,“你干什么——?!” 盛聿恒依然淡淡,他仿佛深沉不惊般抬起头来,嘴角抿紧、还残留着一抹乳白色的痕迹。 裴逐飞快抽手,嫌恶心、又像是被冒犯,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消毒酒精,涂抹在了掌心,十指交错、反复揉来捏去—— 他脸颊盛怒、似是起了一片绯红,不断瞥来震惊眼神,“你疯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他活像是要把皮肤搓掉,怒到不择口舌,“那是发泥!抹头发用的——你吃个什么劲?!” 盛聿恒沉默呆板,似是终于知道自己搞了什么乌龙,他躬起挺高的个子,颔首道歉,“……对不起。” 裴逐生眼神很深、隐藏着雷霆般的怒意——他这个人平生最恨“对不起”三字,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又能挽回什么损失? ——更何况,想要待在他的手下,从来都不能只说“对不起”,要的是真刀真枪的实干、流血流汗的业绩。 顿了顿后,他将每一根手指擦净,似是高洁矜贵、又傲到不可战胜,昂着下颌,直接将手绢甩在了盛聿恒的脸上。 “别让我再听到这句话。”裴逐眼角眉梢都冰冷严苛,“更别像个废物一样,只有被丢弃的下场。” 第8章 中午十二点,鼎天日泰签约仪现场,代表高管、第三方中介以及作为律方的裴逐,共同现场签书委托文件。 在连声不断的恭维道贺后,众人乘坐一水的奔驰商务,又前往了深城港口,登上了游轮驶向南澳湾。 两岸华灯璀璨、纸醉金迷连绵,似是迎面吹来的海风都带着一股醉人味道。 甲板上摆着高高的香槟塔,用的却都是飞天茅台,裴逐端着高脚酒杯,熟稔笑着与人攀谈,但趁着不注意,将高度数白酒,全都偷塞给了背后的盛聿恒。 聊市场动向、谈经济走向,一帮子掌握财富与密码的精英与大佬,身着西装革履,鬓笑如花、却恰似粉墨登场。 裴逐笑了一晚上,脸都开始僵。终于有大佬按捺不住,搂着嫩模,往船舱里走。 而夜里的海风格外得冷,他只能半侧转过身,但下一秒钟,风却又忽然不见了。 他没等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老式洗衣粉的香气—— 裴逐惊了一瞬,再颦蹙眉头,聚神细瞧,只见盛聿恒跟个门神似的站在自己背后不远,沉默又不动声色地将吹来海风给挡住了大半。 “可以了。”裴逐却不是个姑娘、丝毫感觉不到熨帖,他扯松了两下脖颈上的领带,似是个不苟言笑的活阎王,压根没有柔肠善心,“不用再演戏,今晚已经结束了。” 他后仰靠在了甲板栏杆上,垂首低眉,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猩红火光一闪而过,进而熄灭在了他的手指间。 晚风轻抚面颊,吹散了几分熏酡醉意,裴逐纤瘦挺括的身影,几乎要与连绵不灭的纸醉金迷、交织融化在了一起。 “土包子——”他在这时想起了早晨的乌龙事件,嘴角浮起了一丝嘲讽。 他忽然对着盛聿恒招了招手,就好似唤狗一样,“怎样,第一次坐游轮吧?” 熟料,盛聿恒没吭声,只沉沉紧盯着他。似乎没觉出半点戏耍,凡是裴逐开口,他都犹似信仰一般,认真聆听。 裴逐有些喝醉了、加上他双眼近视,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所以盛聿恒也就盯得就格外放肆,“……” 他脑中不可避免地想到——真想抽烟、更想将辛辣劣质的烟草味道,直接喷在这张肆无忌惮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有所发现,忽然,裴逐刷一下转头看来,“等等——” 盛聿恒惊了一瞬,瞳孔扩大,迅速收回视线、并下意识地低眉垂首。他立在晚风当中,明明心脏怦然,却依然不动声色,“……” 裴逐却好像更加确定了什么,眉头颦蹙,似是不爽一般,“你过来——” 他呼吸还带有熏熏然的醉气,伸出了手臂,忽然一把勾拽住了盛聿恒的脖颈,看起来就似是一个强硬至极的拥抱。 这可真是糟糕至极——盛聿恒猛地向后一避,他根本就没做好,跟裴逐肢体接触的准备! 现在,仅仅只是眼神略过、或是几句简单交谈,就足以让他心脏炸开。 可裴逐却喝醉了,动作蛮横,勾着他的脖颈,深深瞥来眉眼,“我说,你小子……”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就只差毫厘,连温热呼吸都好似交缠到一起去。 缓缓地,盛聿恒不再躲避,而是抬起头凝视着裴逐。他眉眼下压、极其深邃,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的手臂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伸手想去环抱一下,那窄瘦似刀的腰肢。 裴逐毫无察觉,他双眼近视度数不轻,平日里都戴美瞳,但应酬了一整个晚上,实在是太累了、早在洗手间将美瞳卸掉。 于是就见,他此时蹙眉眯眼,愈来愈凑得极尽,“你,这里——” 盛聿恒的眼神也愈来愈喑哑、连呼吸都仿佛凝在了喉头间,泛起一片灼烫焦渴,指尖刚刚触及到他的一片西装衣角。 而就在这时,裴逐眼神眯起,修长微冷的手指却毫不客气,直接从他的衣领滑入了进去—— 盛聿恒的脊柱乍然一酥、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下一秒钟,裴逐的指尖勾连着一枚衣服标签,从他的西装领口直接拽出。他嘴角嘲讽、眼神鄙夷且毫不客气,“也就三千八的西装,你还想穿一次就退?” 盛聿恒这次换成大脑麻痹了,瞳孔失神,喉头喑哑住,“……” 裴逐取下嘴上叼着的细长香烟,下一秒钟,直接用烧红烟头,将这衣服价签给烫断了。 他扬起手臂,将这枚价签直接甩在了盛聿恒的脸上,裴逐就似是瞧不起一般,嘴唇喃喃,“真是个穷神……” 轻飘飘的价签砸在脸颊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盛聿恒的脑袋下意识向后一仰,明明不疼,却仿佛生挨了一耳光。 顿了顿后,他高大的个子,静静杵在了原地,低头沉默凝视着,飘落在了甲板地面上的这枚价签。 他眼神深沉积郁,嘴唇一动,狠狠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6章是该治治 作为资深社畜,裴逐早已经习惯早ccoffee晚aalchohol的养生保健套餐——哪怕昨天一直应酬喝到了晚上十二点。 第二天他仍然迈着准时的步子,一身西装革履三件套,近乎神采奕奕一般,出现在了律所当中。 只是在办公桌后坐定,他用修长手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昨晚喝的实在是太多、不免觉得有些头脑发沉,没什么状态。 第9章 于是,他又给自己叫了一杯加冰美式、还是双倍浓缩。 在响起敲门声之时,裴逐背对门口、单手抄兜,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正把一份文件资料往桌面上摔,骂声中气十足,“一共就八页的尽调清单,竟然能搞出十六个错别字,聘用协议、顾问协议都分不清楚,我就算是往键盘上撒一把米,鸡啄得都比你干净利索!” 被骂的是个三十岁上下、身材矮圆的中年级律师,他大概也是昨晚应酬,身上西装发皱、散发酒气,正期期艾艾地低着头,“……” 裴逐一伸胳膊,露出骨感分明的手腕,瞥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前,我要修订版本——” 他抬起狭长双眼,似是警告、冷冷开口,“再出现一次低级错误,项目就别干,趁早给我滚蛋。” 中年级律师被骂到颜面无存,不敢有任何忤逆、从地面捡起被扫落了的文件,忽然一转头,没想到办公室门口竟还站着个人。 盛聿恒顶着一张呆脸,一手端着咖啡、另外一手拿着吸管,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裴逐一屁股倚靠在了办公桌上,也才注意到他,眉头一簇,表情更不耐烦,“你不是面试没过吗?怎么在这里、来干什么?” 但话音刚落,昨天的记忆才迟迟涌上脑海——他把人留下,并作为助理代替着参加了签约仪式。 裴逐怔了一瞬,但下一秒钟眉眼就压了下来,却并未因自己记错而道歉,反倒是像教训,“入职程序走完了么?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而盛聿恒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将咖啡以及吸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咖啡——”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裴逐一眼,颔首低声,“多冰、双倍浓缩。” 裴逐又怔了一瞬,好似自己并未告诉过他,自己一惯喝咖啡的习惯。而与此同时,他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都没有被回答——这可不是一个好下属应有的态度。 于是裴逐的眉头颦蹙更紧,伸手直接按下了内线,“el——过来。” 不到半分钟,一位三十五岁左右、身穿职业套装的女律师便推门进来,一张口就问,“kevin,要干什么?” “把这小子领走。”裴逐竖起中指、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冷漠光芒,“做一下入职培训,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顿了顿后,他抬起头来,似是冷嘲、又仿佛责备,“倒咖啡这种事,不是我花两万雇你的原因。” el看起来精明又能干,她领着盛聿恒就往办公区走,并不住宽慰,“放轻松,kevin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路过了只蚊子,嗡嗡的频率不对了,他都能骂两句。” 盛聿恒当然知道——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熟悉裴逐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并不能表露,高大身影紧随其后,只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kevin非常优秀,对手下要求也高,但只要你能把任务完成、不犯低级错误,他不会无故骂人。”el又回头笑笑,并假装办了个哭脸,“但你要是太蠢,就先为自己真挚祈祷吧——” 他们去了一趟人事办公室,办理了实习生入职手续,并拿了自己的工牌、和一张大厦的门禁卡。 “早上九点上班,低年级和实习生要打卡,而且我们记录工时。”el十分尽职尽责,且态度友好,领着他来到自己工位上,“你就坐这张桌子,先熟悉一下,半小时后我来教你登录业务系统。” 盛聿恒点点头,并说了一声道谢,但el却摆摆手,笑着道,“咱们所一直都注重能力,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在这里实习,你和任何员工之间都是平等的。” “加油,好好干。”el拍拍他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快笑容,“在这里,你会打开新天地的。” 实习生办公区域,和律所正式律师分开,他们单独用一整张长条木桌,并不做工作分区。 el前脚刚刚离开,便立刻就有两位实习生,放下了手中工作,好奇一般凑了过来,“哇——你竟然是el姐带着入职?” “你好——”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率先伸出手,“姚世熙,请多关照。” 一边握手,她一边对着另外一位男实习生,扬了扬下颌,“他叫张浩,base华政,我是港大本硕。” 能进入红圈律所,学历背景都一个比一个吓人,表面上谁都不care,但大家自我介绍,第一件事就是自报家门、暗地里却在比拼较劲。 姚世熙典型e人,外向活泼、且长得年轻又姣好。而张浩则是典型i人,闷不吭声、戴着个黑框眼镜一个劲敲键盘。 新加入了伙伴,让实习区氛围轻松不少,姚世熙搬着电脑凑上来,“我实习已经三个月了,却第一次见裴律面试新人——” 她张大了双眼,语似连珠,“怎么样?他面试问什么了?魔不魔鬼?” 盛聿恒穿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跟她坐在一起,场面好似什么青春片。 但盛聿恒的眉头却拧着,似乎不知如何回答,他觉得裴逐简直完美、并不想说他任何坏话——但裴逐明显又不是个好人。 顿了顿后,他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嘴唇动了动,而恰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小跑着插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行政小妹拿来了两小袋乳酪蛋糕,放在了他的桌面上,躬着身、歉意笑笑,“我以为你是裴律助理,才让你去送咖啡,没想到竟然害你挨骂了……” 第10章 整个律所就是上下两层的开阔大平层,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可能前脚挨骂、后脚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盛聿恒唇角抿得更紧,他淡淡一颔首,“没事。” 行政小妹过意不去,硬是把两袋蛋糕塞进他手中,然后才抱着打印材料、小跑着回去工作。 他转头一看,没想到姚世熙正目光灼灼,紧盯着那两袋小蛋糕。顿了顿后,盛聿恒迟疑着、略显呆滞地将乳酪蛋糕往她那边递了递。 “谢了,buddy。”姚世熙明显是港人腔调,毫不客气,直接撕开了外包装,一口塞进了嘴里,“早上起太晚,还没吃早饭。” 她一边咀嚼,一边饶有兴致,“你竟然被裴律骂了,怎么样?感受如何?” 边说她边笑笑,“都说kevin的脸,就是咱们律所的金字招牌,哪怕是不要工资,想被他骂的也大有人在。” 盛聿恒脸上仍然淡淡,看不出任何悲喜,但顿了顿后,只听他用古井不波的声线,低沉微哑,“想被他骂的人,多么?” 姚世熙听后不由得一怔,感觉嘴巴里的小蛋糕有点噎人,不知怎的,竟不会回答了,“……” 但盛聿恒却并未继续搭话,而是打开了电脑,登录办公室的wifi。 他深沉凝视着屏幕,脑中出现那张侬丽又放肆的脸,喉结滚动,就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是该治治。” ——动不动就发骚,这毛病该改。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7章玻璃爱心 红圈所普遍高压高强度,秉持着的是“剩者为王”的原则——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滚蛋。 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要是哪晚上十点钟下班,你还得夸一句今天活儿真少、不用带回家加班了。 ——凡是在律所内工作,都不属于加班范畴。 实习生是全组通用,属于底层当中的底层。随便来一个低年级律师,都能给他们派发任务,大部分还都是一些dirtywork。 法律检索、案例分析、撰写报告……基本上是从早到晚连轴转,连上厕所、喝杯咖啡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姚世熙一天能崩溃十几次,双手按着桌面,仰天长叹,口里吐出的仿佛不是叹息、而是她的冤魂,“啊啊啊啊啊啊——做不完、根本就做不完!” 张浩早已习惯、端起咖啡淡淡抿一口,轻声询问,“晚上吃什么?” 姚世熙在来实习之前,还是个顿顿吃沙拉、喝美式不加糖的都市小丽人。但工作磋磨,她必须给自己来点安慰,咣咣拍响了桌面,叫嚣着道,“麦当当!我要吃炸鸡汉堡、喝可乐!!” 已经晚上七点,少部分律师离开了岗位,呼朋引伴、去对面商场内的餐馆吃喝一口。 而组内大部分律师,连起身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有些还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有的则点头哈腰、打电话跟客户沟通着。 还有一些纯粹是麻木了,脸上透露出浓郁的社畜疲惫,僵硬呆板地坐在电脑前,被屏幕散发的冷光映照脸庞,划拉着手机点外卖。 姚世熙和张浩已经搭档了一个月,彼此之间更熟,三下两下、就确定好晚上吃什么。顿了顿后,姚世熙就仿佛试探一般,惴惴看向了盛聿恒,“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盛聿恒也已经做了一天的dirtywork,但从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任何崩溃之兆,俊帅深邃的脸庞,一直寡淡冷静。 他听到了询问,却站起身推开了椅子,“你们吃——我去抽烟。” 姚世熙和张浩果不其然,脸上都露出了一瞬的怔愣神情,“……”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见惯了好学生,但却从未见过一个抽烟如家常便饭的好学生。 盛聿恒站在茶水间里,用微波炉旋转加热了中午买的饭团,再倒一杯不要钱的温开水,独自来到了消防通道当中。 在屁股下垫了个塑封的文件夹,他毫不在意、直接就坐在了灰尘遍布的台阶上,一手握着饭团大口吞吃、另一手端着手机,上下划拉着文件。 时不时,再停下来喝一口水,如此便是一顿对付、潦草的晚餐。 不到十分钟,吃尽了最后一粒米,盛聿恒身高腿长地跨坐在台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咔嚓一声,燃烧火光一闪而过。嘴上叼着的烟头,明灭刺目、似是能把黑暗给灼出一个洞来。 三、二、一……他朝水泥地面,点了点烟灰,闭上双眼,心中近乎是祈祷一般。 忽然,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听吱呀一声—— 下一秒钟,裴逐窄瘦修长的身影,推开了厚重的消防通道大门。 而与此同时,从天而降的、竖长的光束落在了盛聿恒的身上,照亮了那双深沉内敛的眼眸、以及手指间的燃烧烟蒂。 裴逐先是一怔,眉头接着就下意识颦蹙,似是不满于自己的领地被被人踏足。 但耳朵孔里的蓝牙耳机,响起了说话声,他立马抽身回转,用修长手指按住耳机,嗯嗯应了两声,“好的杨总,你把项目资料发给我看看——” 又是吱呀一声,厚重无比的消防通道被关上,光线瞬间消失,又恢复成一片逼仄狭窄的黑暗。 盛聿恒手中香烟才燃烧一半,他不抽、并垂首低眉,在水泥地面上,再一次点了点烟灰。 ——只有不到两秒半的光阴、以及一个颦眉嗔目。 第11章 ——但他的饥渴身心,却觉得吃饱一般餍足。 十三块钱一盒的娇子香烟,只够勉强抽一周。 盛聿恒拿起了自己的烟盒,眉眼淡漠随意,屈指抚过、一一数尽——还能再“吃饱”四次。 他颦眉寻思了片刻,忽然将手中燃到一半的烟蒂给掐了,重新塞回了烟盒当中,这样便能再多“吃”一顿。 就在刚要起身的刹那,实习生工牌于胸前轻轻一荡,只听吱呀一声—— 消防通道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露出裴逐颦眉俊秀的脸来,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细烟,徐徐向上飘散着烟雾,显然等不及、在外面就抽上了。 下一秒钟,只听风声呼的划过,他随手抛出了个什么东西。 “西装的钱不用你还。”他还戴着蓝牙耳机、在开电话会议,却抽空出来,竖起修长手指虚虚一指,,“别再让我抓住——晚饭要吃好。” 吱呀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大门后,现场顿时又恢复了一片沉寂黑暗。 盛聿恒仍坐在台阶上,他面前被丢了个用金箔包裹的三明治、以及一整条莓果羽衣甘蓝冲粉,明明是喂狗的架势,可这喂得却精致又高档。 顿了顿后,盛聿恒抿紧了嘴唇,捡起了那个被金箔包裹的三明治,仿佛蜜蜂啄蜜一般轻轻亲吻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响。 哪怕两个饭团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也没打算吃这个三明治。 十五分钟简单休息后,盛聿恒又起身走回到了工位上,俯身打开电脑,继续进行文献整理。 姚世熙和张浩戴着手套,一人抓一份牛肉汉堡,共同拼了个小食餐盒。看到同伴竟然这样卷,他们忽然有些食不下咽、嘴里的汉堡变得噎人起来。 姚世熙眼神瞥向他手掌旁边,忽然顿了下,属于都市丽人的探店雷达响起,“哎,这不是那家——” 她话音未落,盛聿恒忽然抬起手掌,将金箔三明治、以及那条莓果羽衣甘蓝冲剂,从桌面上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架势实在看起来有些幼稚,好像只有年纪不大的小学生,才会用如此的方式护食。 “……”姚世熙脸上看得出有些尴尬,但顿了顿后,她圆场似的、哈哈一笑,“你不吃啊……看攻略,这家三明治还挺好吃,意大利风味的呢。” 停滞了两三秒钟后,盛聿恒忽然转过头来,他眉眼下压,很认真询问,“意大利?” “对啊!”姚世熙来了精神,打开app,将自己收藏点赞过的帖子给找出来,“这是一家意大利主厨开的brunch店,兼做下午茶,排队要好久呢、怎么也得七八十米……” 盛聿恒认真看着,将店名、以及门口装饰都熟记于心。但顿了顿后,他仍是不放心,从兜中掏出了手机,询问道,“你介意我拍张照片吗?” “嗯?”姚世熙愣住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你不知道这家店啊……” “现在知道了。”盛聿恒对着她的app界面,咔嚓拍了一张。 随手将脖颈上挂着的工牌,给甩到了肩膀上,甚至工作都不管了……他仰身靠在了椅背上,顶着一张淡漠又矜冷的脸,单手将这张照片,放进了一个名为“pz”的加密相册中。 而在这相册当中,还有形色各异、大大小小几百张照片,看照片备注当中的日期、均摄于这几日当中,而拍摄视角也都非常隐晦、意想不到—— 有的从办公室门口一晃而过,拍到裴逐在跟手下律师面红耳赤争论着什么,还有拍摄茶水间中,刚刚被裴逐使用过的、尚未清洗的咖啡杯…… 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却能从中完整拼凑出,裴逐这一整天的行程。 就好似他身后始终跟着一双压抑、又分外卑微的眼睛,在这一个个无人知晓的瞬间罅隙中——褪去瞳孔深处一惯伪装的淡漠,显露出贪恋一般、不知满足般的欲望。 加班熬夜最耗气血,只吃两个饭团,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十点钟刚一过,盛聿恒的胃部就传来一阵泛酸、痉挛的饥肠辘辘之感。他开始频繁出入茶水间,一杯又一杯的不要钱温开水往下灌,但却无济于事。 那个被他当成金子一般,小心呵护珍藏的金箔三明治,逐渐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诱惑。 盛聿恒坐在了工位上,眼神偏向了一边,似是审视、又仿佛在自我谴责,郁郁沉沉地紧盯着金箔三明治本身。 在犹豫了足足十几秒钟后,他终于是抬起筋骨伶仃的手腕——但却没落在三明治上。 他拿起了莓果羽衣甘蓝冲剂,撕开了一小道口子,似是抠搜穷鬼、不可能多放,屈指在冲剂条上点了点,倾倒了些许粉末进杯中。 似乎有些少,但倒多了、又明显不舍得。 而就在盛聿恒活像是个实验室里的化学工程师,拿捏不准、进退两难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姚世熙却猛地推开椅子起身,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大声欢呼,“终于是做完了——” 盛聿恒的肩膀不小心被撞了一下,身形猛地晃动、手头失去控制,整条冲剂都塞入了保温杯中。 他一惯冷峻淡漠的脸,明显惊怔了一瞬,好似失神,“……” “哈哈哈哈哈哈……下班下班!”姚世熙已经在快乐无比地收拾桌面,并不免贫嘴,“今天我比你们两个快哦——” 她只稍一转身,就看见盛聿恒阴沉着一张脸,呆坐在桌边,面前似是上供一般摆着个保温杯,以及他刚刚从杯中抢救而出、湿淋淋的羽衣甘蓝冲剂袋。 第12章 “抱、抱歉……”姚世熙慌了一瞬,自己刚刚好像是撞到了他。 “没事儿。”盛聿恒缓缓吐气,然后摇晃了两下脑袋。 “啊,这个牌子的莓果羽衣甘蓝粉……”姚世熙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桌面上,眉毛向上挑起,“buddy,你还挺会吃,这个牌子只能在港代购的。” 盛聿恒的视线刷一下转来,姚世熙心领神会,立刻打开自己手机,“我把代购店的地址给你,周末节假日,你可以自己去买。” “谢谢。”盛聿恒眼神变得诚恳,他点点头道,“明天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姚世熙十分开心,脸上露出开朗笑容,“那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现在先拜拜啦~~~” 她挎起小香包下班,而就在对面,张浩咣当一声关上自己的笔记本,吐出一口气,“我也做完下班了。” 他用光速收拾好了背包,三两步追上了已经往电梯间走的姚世熙。 殊不知,就在一条走廊之隔外,裴逐穿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单向玻璃后面,他手中端着咖啡杯,凑到了唇边轻抿一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三个年轻实习生,组内最终只能留下两个,所以对他们的考察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 而现在,其中两个已经率先完成工作,赶在十点之前下班了——唯独盛聿恒还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工位上。 办公室内一片并未开灯、一片黑暗,裴逐一边喝自己的咖啡,一边于内心考量,吸收两位实习生后,手下团队究竟会产生何种变化。 他是partner,考虑问题须得从大局出发。 盛聿恒明显社交能力偏弱,人又无趣、呆板,整整一天就只在茶水间和工位之间徘徊,连吃个晚饭都要躲到无人的楼梯道内。 而现在,看到他被其他两位实习生给甩下,孤零零的、独自坐在工位上。裴逐缓缓放下了手中咖啡杯,嘴角露出个看不起的嗤笑,“呵。” 他刚要转身,也准备收拾收拾下班—— 而就在这时,忽然就见盛聿恒左右看了两眼,他眉目深邃颦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律师已经离开了不少,工位空旷、连办公区的顶灯都被关了几盏。而盛聿恒借着昏暗掩映,仿佛做贼一般,背着他的单肩帆布包,来到了裴逐的办公室外。 裴逐眼神瞥来,收拾桌面文件的动作,停顿了些许。 此时他们二人之间,仅仅只隔一面单向玻璃,他看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钟,忽然就见盛聿恒往玻璃上哈了口气,然后伸出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蒙上白雾的地方,缓慢而又郑重地画出了一枚爱心。 光画了个爱心还不够,顿了顿后,他闭上双眼,就仿佛极尽虔诚一般,凑上前啾咪亲吻了一口冰凉玻璃。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8章性感小痣 这一瞬间,裴逐大脑完全空白,陷入了一种从从未有过的宕机中—— 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画爱心?亲吻玻璃又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他还不知道的向上管理的方法吗? 短短几个瞬息内,他脑中实在是划过了太多,但顿了顿后,忽然又猛地醒神过来,自己作为上司,何时容得下这等冒犯? 裴逐咣当一声摔了手中文件,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而就在他手指还未触到把手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下来。 盛聿恒站在了走廊当中,又回望过来一眼,似是揣测、又仿佛不放心,害怕有人窥探到自己的私人行径。 ——那种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小心翼翼,让人都不忍心戳破。 裴逐顿了顿,又咬了咬自己嘴唇,手掌缓慢垂落了下来。 他单手插兜,掏出烟盒,咬了一支在嘴唇里,并同时打开微信,但万万没想到——好友申请当中,却是空空如也一片?! 他咬紧了烟蒂,一边眉头向上挑起,心说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小子偷偷摸摸、在下班后来膜拜自己的办公室玻璃,都不知道给他发一个好友申请? 他充斥精明与利益的脑子,完完全全没往什么暧昧阴私的地方想—— 原因无它,只因为他实在是太优秀了,西装裤下的崇拜者无数,不差这么一个两个。 裴逐将好友申请列表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又点进了他们组内大群,在一片好友列表当中,发现这小子早已经被el拉进群。 他的头像跟本人一样呆板无趣,竟然是一本书的照片。朋友圈内也一片空白,还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裴逐似是监审一般,来来回回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只更加认定,这小子是个绝无仅有的大呆瓜。 他虽疑惑,却也没有什么想多的空间,还是收拾收拾直接下班—— 只是当他坐在了保时捷911的驾驶座上,行驶在灯火通明的车流当中时,他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el发来语音消息:“裴par,提前说一声,那个小姑娘挺好的,我打算留下。” 律所当中男女比例一直都不平衡,许多男partner一直都不喜欢留女实习生。但裴逐则一视同仁,他手下只有能力为王—— 正因为如此,el哪怕年龄超过三十五岁、还生了二胎,但在面试当中,聊了还不到二十分钟,裴逐便做主将人留下。当时,hr经理的眼光好似要吃人。 第13章 久久没收到回复,el又追问了一句,“裴par?” 裴逐听到她那头隐隐传来小孩儿喊妈妈的软弱嗓音,让他一惯精明深邃的眼眸都不由闪烁了一下。 “可以。”他伸手按住了自己蓝牙耳机,嗓音很低,“不过,组内剩下的实习生名额只有一个了。” 顿了顿后,仗着关系较为熟悉,el低声询问,“裴par,两个男生,你心中更想要留谁?” 裴逐喉头噎了一瞬,就仿佛被问住了,但脑中却情不自禁出现了一张呆板又淡漠的脸来—— “没有。”但停顿了两秒钟后,他否定了自己,回答的十分冷漠,“男的在我眼中都一个样。” 律所内的工作永远都做不完,许多律师背着还不止一个项目在身上,进而就导致实习生工作量暴增、而且十分混乱—— 姚世熙平均一天能崩溃十几次,到了最后,姣好精致的脸上都透露出一股平静的疯感。 张浩对着笔记本电脑,偶尔也会曝出一两句粗口,然后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上两口,不知是在降火,还是在消愁。 唯独只有盛聿恒一脸淡定,他今天连茶水间和卫生间都没去过,一直坐在了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 直至临近中午十二点、快吃饭的时候,他的视线才最终落在了面前的那个保温杯上,喉结仿佛忍耐不住一般,缓慢而轻地上下一滚。 ——保温杯中还泡着昨天那条莓果羽衣甘蓝粉。 说实话,要不是被姚世熙撞到,这条冲剂,他只打算每天当成奖励一般,让自己浅尝一口。 像这样冲泡一整杯……实在是有些奢侈。只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获得这样的“嘉奖”。 但已经工作了一整个上午,实在是口渴难耐,从喉头到舌尖都充斥着一股垂涎焦灼。 顿了顿后,盛聿恒缓缓伸出手,拧开了保温杯盖子,他低垂下来眼眸,将杯口凑到了唇边,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不喝还好,这一口喝下去,他脸色忽然变得微妙又沉郁。这莓果羽衣甘蓝冲剂,喝起来又酸又涩、还充斥着一股寡淡无味,就仿佛寸草不生的原子弹一样在味蕾上炸开。 但他哪怕难以下咽、也绝不会承认难喝,在停顿了足足两三秒钟后,硬是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难喝出了一种提神醒脑的境界。 这整整一下午加晚上,盛聿恒就似是打了鸡血,都没有起身离开过工位。他就似是守卫一般,一边用手掌虚虚护拢着保温杯,一边从各大网站上检索、摘取,用比写论文还要糊弄的水平,拼凑出来了一篇报告。 “小盛——”忽然,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身穿西装、五短三粗的中年男律师凑上前来,“刚刚让你做的检索,都做完了么?” 盛聿恒对无关紧要的人,都面无表情,只手头干脆利索,伴随叮叮“两声”微信提醒,他再将打印好的文件递上去,“好了。” “果然还得是年轻人——”中年男律师粗略翻看,又喜笑颜开,“好了,你下班吧。”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早已经不属于劳动法范畴内的“正常下班”时间。 姚世熙和张浩下周要去驻场,所以今天提早下班回家,整个组内就剩下他一个碎催实习生,大事小情的、跑腿取快递的——无所不包,无所不揽。 组内也不剩下几个加班律师,大部分人都讲究着——“worklifebance”。 都是带着工作回家去,穿着睡衣敷着面膜、懒散精致又一股班味地当“家里蹲”打工人。 今晚都在给这男律搞检索,盛聿恒连去抽烟的时间都没有、也都没见到裴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头却十分暴躁,刚简单将桌面上的废弃文件对折、想撕一撕然后扔掉。 而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门响—— 裴逐穿着挺括妥帖的西装三件套,迈着长腿从办公室中走出,抬手翻腕、看了一眼时间,“来个人,把鼎天日泰的背调做了,十二点前发我。” 盛聿恒微微怔了一瞬,转头去看墙壁上的挂钟,距离他口中的“十二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小时四十八分钟。 这个时间点儿——一般就只有下水道的老鼠还在工作。 而组内律师在这时就像是生怕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全都低头埋首在了电脑前,畏首畏脑的,连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中,都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盛聿恒环顾在场一圈后,他双眼明亮、心脏砰砰鼓动个不停,就仿佛当仁不让一般,直直看向了裴逐——没错,他就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全办公室就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裴逐想看不到都难,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颦蹙了一下。 停顿了两三秒钟,他才翻腕看一眼时间,沉声说道,“那就你了,现在干。” 盛聿恒此时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其异样的状态,他无法判断自己疲惫与否,也完全不知时间概念,但浑身上下的血脉都在鼓动着、泛着细细的酥麻感。 可裴逐撇过来的眼神却冰冷无情,根本不是在看人,分明就是在看“牲口”,轻轻颔首、再一次强调,“十二点之前,必须发我。” 在红圈律所通宵加班,属于是家常便饭,赶上寸劲、天天都好似能原地飞升超度一般。 熬到律所内最后一位律师,都已经下班回家,盛聿恒独自一人端坐在了黑暗当中,只有屏幕逸散而出的冷光,静静映射在了他的脸上。 第14章 ——键盘噼啪作响,却只显得更空旷寂静。 赶在了凌晨十二点前,终于将背调报告撰写完毕,卡着时间上传到了邮箱当中。 盛聿恒独自坐在了工位上,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香烟,猩红又明明灭灭。他低头垂首,忽然从桌面上拿起了手机,打开锁屏屏保—— 晚风轻抚面颊,吹散了几分熏酡醉意,裴逐双手靠在栏杆上、身影纤瘦挺括,几乎要与连绵不灭的纸醉金迷、交织融化在了一起。 他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平直而又清晰的锁骨来,喉结旁边有一颗小巧而精致的痣。 盛聿恒屈起手指,爱怜至极地从那颗小痣上摩挲而过,眼神黑沉深郁。 与此同时,他从嘴唇里呼出了一口浓呛的烟雾——径直喷在了那颗小痣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9章辞职乌龙 盛聿恒从面试到入职,就好似天雷勾地火、根本就毫无罅隙—— 以至于他根本就毫无时间去租房,深更半夜下了地铁,只能孤身一人走在逼仄狭窄的小巷当中,身影疲惫寥落。 深城有很多城中村,都是上世纪的老楼、或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水泥材质的电线杆子纵横交错,支撑起了一片破旧沉败的天空。 连宾馆房间都破旧窄小,且空气当中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腐味。被黑色霉菌侵蚀了的天花板,表皮已经踆皱泡涨、似是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盛聿恒似是早已习惯如此的环境、或已经没了思考的力气,将帆布包随意丢在了床头柜,并掏出手机充上了电。 他只简单脱掉了外套,露出骨骼高大的身形,拉起被褥,躺上了床。 被子厚重潮绵,似是黏在了手脚上,盛聿恒闭上了双眼,高挺鼻梁处有两道窄痕、是被黑框眼镜压出来的痕迹。 他在逼仄小床上刚翻了身,还不等入睡,这时忽然就听手机炸响叮叮叮、好似催命一般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墙壁的另外一侧响起了吱呀晃动、伴随着发泄咒骂以及娇淫喊声! 双面夹击、就犹如万顷雷霆炸响,盛聿恒那双黑沉内敛的眼眸瞬间睁开。 他一个翻身猛地坐起,从床头拿起了黑框眼镜戴上,而手机微信还在不断叮叮叮,似不罢休的架势—— 他颦蹙眉头、屏幕冷光映射在深邃眉眼当中,显得呆板而又无情。 他的微信置顶就只有一个,而现在消息显示已经“48条”。 盛聿恒就好似牲口,已经犁地耕田了一整天。可现在,他这牲口不仅半分没感觉倦怠劳累,反而唇角向上牵起,露出一抹隐而不发的、淡淡的笑意。 顿了顿后,他点开了消息第一条—— “背调做成这样,就敢发给你的上司吗?需要我从小学语文开始教起——”裴逐骂声犀利,语速飞快、“干脆直接给你发一本新华字典当做员工福利吧!” 又接连好几条,足足长达五六十秒的语音。 万万没有想到,凌晨十二点刚发去的报告,他竟然从头审阅到尾,连诸如字号、字体以及行间距这样的细枝末节都给挑出来。 ——骂声就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而盛聿恒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却在逐条语音点击收藏,并开启手机录屏,将这一段视频给拖拽进了加密相册当中。 顿了顿后,他高大身体向后一躺,坠在了潮软被褥之间,抬起手臂遮挡住了眉眼。 还是没忍住,他露出来的嘴角向上翘起——显而易见的,他被骂“爽”了。 忽然,手机又响起连续不断的叮叮当当声。 但占据对话框半壁江山的,还是各种各样的文档文件,凡医药企业相关的案例,按照年月份排序,一一不落地发了过来。 而在最后的最后,还发来这样一句—— 【partner裴逐】:明天上午十点,修订版本发我邮箱。 盛聿恒捧着手机、却无端双臂麻木,忽然感觉心脏压力飙升、血管升腾起一股隐而不发、又极具破坏力的冲动。 他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距离明天上午十点钟,就只剩下了“区区”八个小时,这其中还包括他的少到可怜的睡眠时间…… 停顿了大概几分钟后,对话框中又冒出来一句,口吻依然高傲—— 【partner裴逐】:有什么问题? 盛聿恒于此时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顿了顿后,他抬起手臂,将手机凑到了唇边,用尽了克制力,但仍做不到对裴逐无波无澜、嗓音中仍带一丝微颤,“好的。” 停顿了几秒种后,他愣是没忍住,又点开刚刚裴逐骂人的视频,又认真听了起来,“……” ——这好歹也算是加班动力了。 若论打工王者,大概无人能比得上盛聿恒——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整,他就穿一身白衬衫,准时出现在了大厦楼下的便利店中。 排队买早餐的打工人很多,怀中抱着几袋面包、咖啡,带着一身死气沉沉的班味,面无表情地刷手机、排队等待着结账。 盛聿恒也在排队、等着买两个速食包子,律所茶水间中就有免费的黑咖啡,他并不想多花这个冤枉钱。 可就在队伍摇晃着就要到尽头、忽然间——他前面横插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矮瘦的男生背着公文包,抢在了他的前面,对着店员迫不及待道,“十二个猪肉包子、六个素三鲜包子,两杯关东煮、要萝卜、鸡蛋、香菇、魔芋丝……” 第15章 顿了顿后,他似乎是记不住,连忙掏手机,换上一副妥帖勉强的微笑,“哎——hanny姐,你昨天说关东煮想吃什么来着?哎哟我这脑子……” 他这一张嘴,简直把大半的柜台食品给扫荡一空,似是抢食的蝗虫一般。 然而队伍后面,大家有的撇来了一眼,有的闷头刷手机、并无人发出什么异议,只因打工人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盛聿恒却颦蹙着眉头,视线飞快地从蒸包子的蒸箱当中扫了一眼,发现轮到自己,已经无任何包子可吃。 开花馒头一块五一个,倒是便宜,可没有任何蛋白质,多加个鸡蛋,还得两块五——打工牛马,也是很在乎自己的饲料健康程度的。 不需多言,下一秒钟,他一把攥住了那男生手腕,“等等——” 西装男生已经左手右手全都挂满,被他这么一拉扯,手中关东煮差点没洒出来,“哎哎——你干什么?!” 盛聿恒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惜字如金,“我先来的。” “哪有什么先来不先来……”西装男生挣扎着,只想转身就走,“放手放手——上班要迟到了——” 但话音未落,他们二人的视线共同落在了对方胸口的工牌上,熟悉无比的“海天嘉诚”几个大字——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一个律所。 西装男生哎哟一声,想起这张伟大的脸来,“你是投融资并购组的吧?” “我做ipo的。”他用一副很“上道”的笑容,似是前辈一样,拍了拍盛聿恒的肩膀,口吻谆谆,“怎样?红圈所不好待吧?是不是特恐怖?上司骂你、你就点头听着,没有什么大不了……还能辞职咋的?” 盛聿恒被连拍了好几下,整个人都跟着振动,他其实不太能共情,眉眼淡淡、百无聊赖地心想道—— 他最喜欢被骂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微信,西装男生叫做“贾开朗”,深大法硕,已经实习半年。 但他只在嘴头上当了一把“前辈”,没留下任何包子,只留下了一地说教,然后就风一般地赶去坐电梯了。 盛聿恒最终只要了一个开花馒头、和一杯豆浆,坐在了便利店中,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早饭。 因为昨晚被恶劣上司狠狠要求了,所以他今天也要狠狠惩罚——打算晚五分钟再到达工位,展示一下打工人的“不屈”之心。 早高峰时期,电梯厢内拥挤得好似沙丁鱼罐头,但每上升一层,都有无数丧失灵魂的人形沙丁鱼,朝着自己煎熬无比的工位奔去。 沙丁鱼口感鲜美,肉质细嫩,不管是煎炒烹炸——沙丁鱼们统统都能胜任! 盛聿恒到达自己工位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二十分。 他将自己的帆布包“咚”的一声、丢到了桌面上,先从中掏出了保温杯,缓缓抿了一口,里面还泡着酸涩难咽的莓果羽衣甘蓝粉。 但他就像是泡什么千金一两的稀贵茶叶,哪怕淡到没什么味儿,仍锲而不舍地往里加水。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口了,再放上几天唯恐变质。拉肚子就得不偿失,经济账也得算明白。 随后,他依次给自己的65w毫安的大充电宝、笔记本电脑、老旧到快不开机的二手平板,以及虽然还有电、但还是觉得该占点便宜的手机充上电。 做完这些,他又端起了自己的掉漆陈旧的保温杯,加入了茶水间的开工前大作战。 涮干净保温杯后,他用网易严选一般的挑剔目光,在一众茶包、维生素泡腾片和咖啡包中进行选择。 但最后还是被黑咖啡打鸡血一样的竞岗宣言征服——并为其搭配了三颗奶精球,作为工作搭档。 端着这杯热气腾腾的不要钱奶咖,盛聿恒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不疾不徐地、又丝滑无比地嵌入在了工位上,已经九点四十分。 这就是打工人的终极秘密武器——摸鱼的生产全过程。 但是当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后,只听一连串叮叮叮、好似催命一般的声音响起—— 盛聿恒半眯了眯眼,戴上了黑框眼镜,忽视了邮箱以及业务系统当中的众多红点未读。 他先打开了昨晚被裴逐狠狠要求、花了一整个通宵改完的报告文档,从头到尾再审了一遍,确定连半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没有。 赶在上午十点钟的前一刻,他点击了“发送”并成功。 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什么心中大石—— 盛聿恒用中指向上一顶、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镜框,然后面无表情、且不动声色,又打开了一个标题为“辞职信”的文档。 他在上一个实习单位,还有离职手续没有完全办完,昨天hr要求发送一封辞职信。 但这并不符合劳动法——却也并没有什么办法,因为他是打工牛马。 盛聿恒紧盯着屏幕,似乎在琢磨,该如何将这一封辞职信,写出表面言辞正规、实际句句骂娘的效果来。 写了二十分钟,他端起了保温杯,刚打算喝一口、来提振一下精神,“……” 而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合伙人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盛聿恒惊了一跳,大半的咖啡都泼洒在了上半身,而与此同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掌不由一个哆嗦。 但下一秒钟,他几乎是沉默、以及无言以对,看向了对话框中,自己刚刚“被”成功发送给联系人“裴逐”的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