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猎人锁定后[GB]》 第1章 [魔幻]《被偏执猎人锁定后[gb]》作者:柒星梧【完结】 文案: 来的x纪元,狩猎日即将来临,被放逐的星球上,迎来了‘神’。 司韶被再三警告,不许冒犯、冲撞贵人。 那晚,她身披白袍,戴着面具,受权贵们拥护着走上高台。 司韶抬眼瞄她已是冒犯,更遑论在她扫过目光时与之对视。 是她!!! 司韶该低头的,可那一瞬间,他就是不愿意。 他猜她的目光充满鄙夷轻蔑,一如傍晚初见。 当时,她轻而易举地解决数十人的围攻,帮了他。 司韶想感谢她,却被一句冰冷的‘杂碎’挡住脚步。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此刻一样。 她站在高台之上,光芒之中,所有人都要向她低头臣服。 而他却是低贱卑微的游民,连在白天踏上这片土地的资格都没有。 愤怒?不甘心?还是不能说的一见钟情? 他站在夜幕中,定定地直视着她。 半个月后,狩猎日。 司韶后悔了,他不该招惹她。 好在,她放他离开了。 可他放松的情绪中,为什么会参杂着怔然。 然而,司韶离开的第三夜。 士兵闯入他的家里将其带至狩猎场。 他是以仓皇逃窜地求生来取悦猎人们的猎物。 而她,即便是在猎人中,也是如月般被众星拥戴的存在。 逃无可逃,这时候再来问对方为何抓自己已无半点意义。 司韶疲惫至极,却不肯弯曲脊骨,仍旧平视着她。 “你还想要什么?” 脸面?身份?早就没了。 他的尊严曾为她折膝,甚至他的情绪至今都被她掌控, 他还有什么?还剩什么? 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自由,你的人格,你的一切。” 她的声音却如夜幕的阴影,一寸寸笼罩司韶。 此时,她才伸手摘下面具,天使般的容颜却扬起恶魔的弧度。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主人。” “你的灵魂,都要镌刻着叶薄心三个字。” ps:1.世界观私设多。 2.一切行为都有原因,后期会给出解释。 3.女主导各方面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相爱相杀未来架空轻松 主角视角:叶薄心司韶 一句话简介:对死敌一见钟情了 立意:不能看表面 第1章初见 地下通道里幽暗不见天日,空气潮湿,散发着腐朽臭气。 一行人走在其中,像一群老鼠。 “哥,就这么放过那孙子?!”说话者身材瘦小、眼神精明,外号瘦猴。 司韶顿了顿脚步,“他背后有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那可是你攒了四年的贡献值才得到的公民资格啊!就这么被抢了!” “要不是那孙子,哥你哪还用得着走这地下通道?!”瘦猴越想越愤恨,“要是我,高低得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瘦猴说完,身边不少人附和,空气在吵嚷声中越发浑浊。 “安静。”司韶没有回头。 四周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人再敢发言。 瘦猴撇撇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地下通道幽暗安静,水声不断滴答,惹人心烦。 瘦猴上前两步,走至司韶身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要不直接——”脖间比划的手刀顿住,瘦猴噤声。 司韶收回视线,步伐未乱。 “游民杀死公民,会被录入中央信息库,踏入城区就会被定位驱逐,永远成为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且任人宰割。” “这都什么破规定。”瘦猴不甘心,“公民当街杀死游民,巡逻队只以污染环境的罪名,罚他们几千星币就完事了。” 司韶垂下眼睑:“游民,在律法上,不配当人。” 很快,他又直视前方幽暗,眸光坚毅明亮。 “哥,我还是替你不值。”瘦猴回头,十来个兄弟跟在后面,他提议道:“下午那孙子趁你落单堵你,现在他只是拿到了公民资格,手续还没办齐。他肯定要回边缘区,咱们也可以去堵他!” 瘦猴眼睛发亮,却没得回应。 “哥,你心情不好?”瘦猴压低声音,“下午发生什么事吗?你今天来的时候状态就看着不太好。” “没事。” 瘦猴落后两步,翻了个大白眼。 下午... 司韶垂眸,伸手按向左肩胛骨,痛感还没有散去。 十分钟后,一行人走出地下通道,站定在皇城大楼外墙处。 地下通道的出口是皇城外墙下不起眼的阴影中。 说是大楼,实则更如其名,是一座占地广阔城中城。 进出其中的人除了工作人员,只会是星球上最顶尖的权富阶级。 他们工作的黑市,却是在这座光鲜城池的地下。 而他们的老板正是掌握内城话语权的权贵之一。 然而,今天老板提前解散他们,还格外认真地警告他们赶紧离开,以免冲撞贵客。 有人问过贵客情况,老板却只是让他们离开。 众人离开,侍从对老板道:“这群游民也敢过问贵客的事情,和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都是对贵客的亵渎。” 第2章 老板倒没说什么,着重强调绝对不许出任何差错。 临走前,司韶握紧拳头。 出来了,清爽的夜风,反倒令它松开。 “我去,这阵仗!” 瘦猴目瞪口呆。 外墙上的装饰物华丽非凡,四周亮起的灯光把黑夜照的如白昼一般,完全看不到月亮的痕迹。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却是皇城大楼正门外的景象。 平日里,这附近戒备森严,时刻有特殊队伍持.枪.械巡逻,大楼前方空旷的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人出入。 可现在广场站立着至少上百人,他们披着统一的黑色外袍,露出来的头部都按照某些标准整理过。 他们按照规整的队形分别站立在广场两边,中间空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全新的琉璃台阶还没有踩踏过的痕迹。 “那是57区的区长!” 瘦猴低呼一声,指向队伍最末端的人。 司韶的目光从末端扫向至高点,那里空无一人,两侧却站立着星主与副星主——这颗星球上权力的顶峰。 “所有的权贵富豪都集中在这儿了吧?这贵客到底是什么人啊?” 瘦猴左右张望,却见到人群末端,他们的老板恭敬地站立在星车前,做着侍从的工作——开车门。 “哥,你看。” 下车的人笼罩在白袍之中,脸部金属光泽一闪而过,又隐匿于连帽中。 司韶看过去,瞳孔骤缩。 是她!!! 随着她的走动,衣角末端轻扬,晃过灰渍。 是他留下的痕迹。 司韶的目光跟随着她,直到高台上强光突现,迫使他闭眼。 “恭迎吾主!” 队伍的声音整齐,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上方。 司韶偏过头睁眼,广场上所有的人都维持着统一的姿.势——右拳贴在左.胸,身体前倾,低头表示忠诚的臣服。 小臂被人碰触,他侧眸恰见瘦猴低下头。 司韶也该低头宣示臣服。 鬼使神差地,他忍着强光看向她。 她站在高台之上,光芒之中,视线淡漠地扫过台下的人。 与他的目光对上。 逆着光,司韶看不到她银色面具下的神情。 “杂碎。” 她的声音还回荡耳边,平静淡漠。 司韶紧握拳头,压抑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情绪,手臂竟不自觉地颤抖。 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也许是淡漠的。 也许是鄙夷轻蔑的。 但他还是重新抬起头,定定地直视着她的目光,不躲避,不畏惧—— ——不臣服。 哪怕她救过他。 黄昏时分,他跨越边缘线,进入城区。 经过偏僻处时,瘦猴口中的孙子简石带人堵他。 地上倒了一片,但双拳难敌四手。 简石趁着他在与其他两人对战,从背后发起攻击。 铁棍呼啸。 啪地一声,满是红锈的铁棍与白色手套,停滞在司韶后脑上方不过七寸。 “啊——”叫声凄惨。 身形高大,满身夸张肌肉的简石倒在十米开外。 小弟们去搀扶他,后者揉着屁股站起来,吼道:“谁啊?!敢当你爷爷的路!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司韶转身,一个全身笼罩在连帽白袍的人背对他而站。 除了和他差不多高外,看不出其他身形特点。 ta的手腕转了转,一柄长鞭出现在手中。 “空间存储器!” 简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敢在外遮挡额心纹,且拥有空间存储器的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撤!” 简石及其小弟们,一溜烟儿没影了。 司韶上前两步,“谢——” “杂碎。” 女声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司韶顿住,身侧的手不禁紧握。 谢谢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完整。 她帮了他,但却说了一句‘杂碎’。 是在说他,还是简石那帮人? 他和简石等人,都是游民。 那身份明显不同寻常的她,为什么要帮他? “司韶。” 她转过身,司韶隔着银色面具,望进一双红眸。 色彩浓烈的差异让他有一瞬恍惚,错失抓住她眼神中可能透露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但当他回过神来,却不可控地注视着她的双眸。 仿佛被黑洞捕捉一样,他意识清醒,身体紧绷想要逃离,可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步步逼近。 心脏的跳动就像就倒计时一样,无关缘由,紧张急促。 碧蓝色的瞳孔中,她的身影不断放大。 倏地一下,又彻底消失。 视野中映入周遭景物,心脏重重地下坠,空荡感伴随的恐惧刺激他的神经。 司韶转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回应,她径直离开。 “我们认识吗?为什么救我?” 他跟在她身后追问。 没有得到答案。 “你——”司韶伸手拉她。 “——是谁?” 司韶碰到她的前一刻,白手套率先按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抓住他的左肩。 意外地,察觉到危险的身体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视线旋转,司韶重重地摔在地上,心跳放慢,好像恢复了正常状态。 第3章 红色的眼眸中,空荡荡的,没有半点情绪。 司韶呼吸一滞。 少许银丝从她颊边滑落,傍晚的风一吹,司韶脸上的痒意若有似无。 “司韶,开始了。” 丢下一句话,她起身离去。 “什么意思?” 司韶反手抓住她的衣角,左肩胛处的痛意让他失去力道。 染上灰渍的衣角扫过,他撑着起身,看到她远去的背影。 清冷孤寂,渐行渐远。 一如现在。 她站在高台之上,视线扫过俯首称臣的人群,不作片刻停留便转身离去。 她与他真的对视了吗? 司韶突然不敢肯定了。 应该是没有的。 他只是个游民,淹没在阴影中。她不可能看到他。 她的背影消失在光芒中,后面跟着他的老板及其侍从。 司韶缓缓低头,伸手触碰自己的侧脸,还残留着银色发丝拂过的感觉。 他们之间真的曾有过接触吗? 她是天之骄子,站在至高处的光芒中,接受所有人的臣服。 而他却是个游民,站在最底层的阴影中,甚至还失去了光明正大踏足城区的资格。 也许,他记错了。 他和她根本不曾有过交集。 广场上的人有秩序地进入大楼。 即便是晚上,游民也不该出现在权贵视野中,碍他们的眼。 司韶一行人或站或靠在柱子边等待他们全都离开。 瘦猴突然支起身子,目光不善地盯着从地下通道中出来的简石等人。 “哥,那孙子过来了。” “司韶,还没走呢?”简石边走边挖苦道:“找机会想问清楚你的名额为什么会归我吗?” 司韶抬头,神色平静,声音也无半点情绪。 “你不配。” “你——” 简石怒极反笑,“你想刺激我在城区内动手,好被取消资格。” “你、做、梦!”他咬牙切齿,“我马上就能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是你欠我的!” “放心,等我恢复公民身份,第一个就是弄死你!” “你要弄死谁?” 老板身边的侍从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 简石立刻挂上笑脸迎上去,侍从却是避开他,径直走到司韶面前。 “上面有任务给你,跟我进去。” 简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凶狠狰狞地瞪向司韶。 司韶没动,“什么任务?” 侍从一改平日高傲的态度,温和道:“这里不方便,我在路上说明。” 司韶垂眸。 侍从听命于老板。 老板让他们离开,肯定不会找他回去。 司韶抬头,看向高台之上。 那里空空如也。 所以,是她吗? 第2章再见 司韶在地下黑市工作四年,却是第一次向皇城大楼的正门走去。 他跟着侍从,穿过两列站岗的护卫队,站定在正门前。 透明的虚拟屏显现,上面的数据纷繁杂乱,是以特殊代码显示,只有少数特级程序师掌握规律。 司韶研究过城区智能应用体系,但因游民身份,城区内对公民们免费信息都对他关闭,更别说其他专业信息。 他用这些年赚的星币购买信息,自学了不少技能,但一些高级信息资源以他游民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 司韶勉强看出:扫描、确认、身份、公民、符合、规则等字眼的代码。 侍从站定在虚拟屏幕前,一道扫描光束对准他额心的黑色纹路,屏幕上的信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过。 这颗星球上,每一个孩子出生后都会打上黑色额心纹,用于存储其所有信息,综合了古代的身份证、银行卡、公交卡、社保卡等各方面用途的信息。 智能系统权限不一,眼前的扫描只是通过基因对比确认侍者的身份,对比他是否有资格进入。 扫描速率平均1秒/人,司韶曾经熟悉这种流程。 不过,皇城大楼的扫描更为严格细致,5秒/人。 【身份确认,准许进入】 机械音说完,侍从踏入大门。 【警告!警告!检测到游民存在,请警卫队立刻驱逐!】 两侧的警卫动作统一,枪.口对准司韶。 侍从点击屏幕,道:“请求主脑通话。” 【您无权与主脑——】 侍从收回刷过的卡片。 “什么事?”机械音中的疏离顿感消失,咬字的语气反倒像人类。 “我要带他进去。” 主脑加重语气:“这里是皇城大楼。” 游民不得进入城区,更别提戒备森严,专供权贵富豪出入的皇城大楼。 “请求深度扫描磁卡信息。”侍从再次将卡贴近虚拟屏幕。 十秒钟后。 主脑道:“命令已传达至全城智能设备。” “放行。” 警卫统一收.枪,目不斜视。 “这张卡是给你的。”侍从的手从正门穿过。 司韶接过卡,抬起一条腿,慢慢跨过大门。 无事发生。 他重心前移,进入门内。 平安通过,没有被电网击毙。 走在路上,司韶已无心去看皇城内部的景观。 脑子里全是那道白色的身影。 第4章 游民不得进入城区,普通公民不得进入皇城。 这是不可违逆的法则,星主都无权更改。 一定是她! 真正走在皇城大楼内,司韶心中的飘忽感减少许多。 不是他的错觉,他傍晚真的见到了她。 左肩胛还隐隐作痛,司韶捻了捻手指,生生克制。 如血的红眸占据他的脑海,侧脸上好似还残留银白发丝划过的触感。 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是——她到底是谁? 司韶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不可以。 他竭力摒除脑海中她的身影。 心脏急促跳动,只是因为他第一次进入皇城。 仅仅如此,没有其他原因。 司韶深呼吸,平复心情,整理思绪。 她叫出他的名字,显然是认识他。 但他不可能认识她。 她说,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她有什么目的? 傍晚,她从简石手下救了他。 难道,她就是简石背后的人?故意给他设局? 不,可能性不大。 她的权限凌驾于法则之上,就算要办事也不会用游民。 而且她应该是来自—— 司韶抬头望天,夜幕中繁星隐匿在月光之下。 他们不会认识。 她才降临星球,而简石与他积怨已久。 思及简石,司韶厌烦至极。 事情还要从六年前,他十六岁时说起。 星球上,所有的孩子出生后统一在培育所接受教育。 至十六岁,他们就能获得正式公民资格。 司韶的各项成绩都很优秀,甚至提前通过了程序师考核,破了最低十八岁的记录。 然而,年少成名却给他带来灾祸。 十六岁的司韶五官更为青涩,身材匀称还在发育,伴随着少年人无畏的朝气。 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活力与热情,正如他对梦想的追求,对未来的向往。 培育所的所长,丰咏志注意到了他。 丰咏志以发放程序师资格证的名义约见他。 司韶觉得不对劲,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培育所的孩子正式成为公民,需要丰咏志签字确认。 一进封闭空间,司韶就刻意保持距离,面对丰咏志三番五次的潜规则也都装作不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直到他试图动手动脚。 司韶年轻气盛,忍无可忍,在他手伸过来之前,动手把他揍了一顿。 好在他提前和朋友商量好,朋友一直没等到他的信息,立刻就去找了丰咏志的夫人。 他们破门进入办公室,只见司韶站在中间,一只脚踩在半死不活的猪头脸身上。 丰咏志在特级医疗舱躺了一星期才完全恢复。 至此,司韶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丰咏志失去了签字权,但还有关系。 一个月后,司韶就成了游民。 至于简石,和司韶是同级生,他是丰咏志从医疗舱出来后的下一个目标。 两人在床上被丰咏志的夫人当场抓住,丰咏志丢了所长位置,降为科长,为了向夫人表决心,就暗箱操作让简石成为游民。 从那以后,简石就恨上了司韶。 他认为,是司韶把这种事舞到丰咏志夫人面前,导致他后面被抓包。 司韶无心与他争斗,只想努力工作赚钱提升自己,靠获取贡献点成为公民。 但是—— 司韶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资格被抢了。 “到了,换衣服吧。” 说完,侍从离开,关上门。 司韶松开拳头,环顾四周,他在一间空房。 正前方的桌上放着一套西服。 西装裤包裹一双长腿,皮带束在腰间,白色衬衫勾勒出紧致额腹肌线条。 黑色马甲减弱他自身的攻击性,更添儒雅稳重。 戴上同色系的袖箍,竟无端生出几分禁欲气息。 司韶不断调整。 袖箍尺寸合适,但—— 衣服是她准备的。 司韶有种错觉,袖箍是她给予他的束缚感。 外套剪裁合体,将一切掩藏于内,更显沉稳端方。 白色手套纤薄贴指,仿若无物。 司韶不由地想到另一双白手套,戴在另一个人手上。 再柔细薄软的手套,手上感觉不到束缚。 但意识还是会有禁锢感。 司韶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但开门前就调整好了状态。 门开,侍从望过去,眼前突然一亮。 游民们只是黑市的合同工,他们的衣服大多脏烂破旧。 司韶的日常衣物虽干净整洁,但明显洗得发白。 没人会在乎游民长什么样,在世人的眼中,他们就是低贱、肮脏和丑陋的具象。 但现在侍从改了想法。 不过,他也不敢多看,走在前面带路。“等会儿你只需要听命令行事就好。” 走至空间传送区域,十秒左右的失重感后,司韶眼前换了一副景象。 金色的殿门缓缓开启,他抬步进入。 空间宽敞,装饰华丽。 中心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牌桌,只有十个位置,九把座椅。 然而,室内却有近五十人,全都身着黑袍。 是刚才两列权贵中站得最靠前的那一批人。 第5章 他们分别于中心位置旁的八把座椅后。 无一人敢站在她的身后。 他们三两成群地谈论着同一个话题,声音不大。 但都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 无人在意开启的大门。 倒是她—— 司韶发现她,倏地就望进一双红眸。 猝不及防。 大门咔地一声关闭,掩盖重重落下的心脏。 司韶缓缓呼气,心跳恢复正常。 他只是被关门声吓到了而已。 不躲不避,司韶直视着红眸。 她独坐中心,疏离冷淡。 司韶竟直观地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 她的视线随着纤白指尖的方向转移,目视前方。 司韶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静有力,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司韶在她正前方的位置站定,拿起准备好的扑克。 他知道任务是什么了。 他将桌面情况尽收眼底。 九位玩家手边都有一定数量的筹码,统一呈金色。 司韶知道地下黑市的赌.场中,筹码有五种颜色,黑紫蓝绿红。 分别代表1万、3万、5万、10万和50万。 却是从没见过金色的筹码。 他猜,也许代表一百万。 司韶视线逆时针扫过一圈,在3号位停下。 3号玩家目光呆滞,不敢置信,放在桌面上的手抖如筛糠。 笃—— 他慌乱中使得座椅后退,厚厚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丰局长,你有什么问题吗?” 司韶的老板站在桌边,询问土地资源规划局局长丰咏志。 “他——”是游民! 到嘴的话,丰咏志生生刹住,看向中心位置的人。 皇城大楼安保工作极其严格,若无资格的人硬闯,在进门的瞬间就会被电网门击毙。 任一只苍蝇也别想进入。 更何况一个游民。 “我、我、” 丰咏志想通司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司韶的老板道:“丰局长,请坐下。” 丰咏志坐下,手脚不听使唤地哆嗦,看向司韶的眼神充满惶恐。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插曲。 她正视前方,朝司韶道: “游戏,可以开始了。” 第3章入局 司韶没有担任过荷官,但他见过黑市的赌局。 玩家落座,他开始洗牌。 先是将牌打乱,保证每一张牌都触碰桌面。 接着聚拢一叠。 修长手指弯曲,卡住一分为二的半叠牌。 司韶控制两对角微微翘起,以固定角度落下,两叠牌面交叉重合。 弹洗、弹洗、叠牌、弹洗。 最后,司韶在桌面上放一张彩色牌,哑光面朝上。 他随机取三分之一的牌放到彩色牌上,再把剩下的牌覆盖上去。 此时,牌洗好了。 他双手离开桌面。 整个洗牌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盯牌的人,都难免去欣赏行云流水的动作。 但见那双手上戴着用特殊材料制作的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 有人沉思,有人疑惑,亦有人惶恐。 滋—— 丰咏志站起来,连带着座椅后退大半。 桌上的金色筹码不重要。 她给出的真正筹码,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哪怕是从来不愿冒险的保守者,也不免心动。 这个座位,是他好不容易争来的。 丰咏志不甘心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请求换人发牌。” 话很简单,透露的信息却很多。 丰咏志竭尽全力才控制住抖如筛糠的身体。 他既不想放弃机会,又害怕得罪她。 “牌都洗好了。”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情绪,似乎有些苦恼。 丰咏志腿软了,无力跌下。 好在他撑住桌子边缘,勉强站立。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峰回路转。 “落座不离人,这一局,你最后的赌注免了。”她收回视线,正视前方,语气轻缓,咬字却格外重,“可得抓紧机会。” 红眸突然转过来,司韶心头一跳,呼吸都乱了。 她是什么意思? 她有什么目的? 丰咏志在这儿,她却找他来。 真的是巧合吗? 司韶与她的对望无人察觉,其他人都羡慕愤恨地盯着丰咏志。 游戏正式开始。 司韶从他左手边的1号玩家开始,按照顺时针依次发牌,每人两张并放置三张公共牌。 玩家们拿到牌都立即查看。 唯独5号位的她,双手远离桌边,看上去姿态散漫。 但司韶却注意到,她脊背挺直。 红眸平静无波,衬得其他人的目光更显浮躁。 是什么赌注? 让这群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们都露出了贪婪的丑脸。 不过,这与他无关。 司韶发完牌,等待第一轮下注。 2号位大盲注强制下注,他推出2枚金色筹码。 1号位小盲注按照规,大盲注下注的一半,推出1枚金色筹码, 第6章 3号位丰咏志,推出2枚金色筹码跟注。 紧接着他直接推出20枚金币加注。 4号位脸色难看至极,眼刀简直想活剐了丰咏志。 这游戏玩的就是运气和心理博弈。 4号位不甘心到了极点,但他平日就是个滴水不漏的保守派。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最后,他经历一番思想挣扎,求稳的习惯胜过暴涨的野心。 “弃牌。” 不投注,两张底牌朝下投入弃牌区。 他起身站至一旁,空出位置。 5号位。 她推出22枚金色筹码。 “跟注。” 她没有加注。 她甚至没有看牌。 司韶紧盯着红眸,看不出任何端倪。 6号、8号弃牌。 7号跟注22枚筹码。 9号跟注,再加注,共30枚筹码。 第一轮投注结束。 司韶依次翻开三张公共牌:红桃a、黑桃3、方片k。 第二轮投注开始,无大小盲注位强制投注。 1,2号位接连弃牌,起身空位。 司韶将他们推出的筹码,勾进奖池,共计3个。 丰咏志跟注,推出8枚筹码达到30枚。 再加注20枚,共计50枚。 5号位。 她推出筹码补齐50枚。 不加注。 7号跟注,桌面前筹码共50枚。 9号弃牌,奖池中共计33枚金色筹码。 第二轮下注结束。 她还是没有看过自己的底牌。 司韶越发迷惑。 控住纸牌的手不禁收紧。 这副牌,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他经手后,每一张牌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 他和丰咏志有仇。 她在给他机会报仇? 很明显,他们之间的赌注不仅仅是桌上的金色筹码。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群人都疯狂到不顾一切。 司韶注意到丰咏志眼睛都红了。 准确来说,除了她以外,剩下的三人都陷入了极致冷静的疯狂中。 她免了丰咏志最后的赌注。 也就是说,他即便是输,也只输桌上的金色筹码。 他不需要付出另一项对等得到真正大奖的代价。 他已经红了眼。 司韶单手控住剩下的一叠牌,指尖不经意搭上牌背。 他突然像是回到了六年前,只不过权力颠倒。 丰咏志的希望,掌控在他的手中。 下一张转牌要换吗? 不,才第二轮。 司韶抬起指尖,抽离牌背。 丰咏志肯定会待到最后。 尘埃落定前的等待,最是折磨。 无限放大的期望气球,在最后一刻戳爆,声音才会最响。 司韶放下转牌,手臂上袖箍的束缚感让他清醒过来。 他抬眸,与红瞳不期而遇。 与其他人的压抑疯狂的冷静不同。 她是真的平静。 然而,淡红的眸中却多了一点深红。 是什么? 司韶机械地翻开转牌,公共牌的第四张:梅花j。 第三轮下注开始。 “全投!” 临近最后,丰咏志allin了。 他大手一挥,堆叠如小山高的金色筹码,如山崩般都进了奖池。 5号位。 她仍未看牌。 她选择跟注。 同样是allin,红眸中却未掀起半分波澜。 7号沉默未决,频频看向司韶。 她输光桌上的筹码都不带怕的。 但临到最后,想起他们最后的大注。 赢了,就是上天堂。 输了,就是下地狱。 壮士断腕。 她弃牌了。 奖池中,共计283枚金色筹码。 场上只剩两人。 司韶的呼吸越发沉重,有种气紧的窒息感。 他发出河牌,最后一张公共牌。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它上面。 丰咏志紧紧按着两张底牌,视线贪婪又热切地盯着河牌。 司韶伸手碰到牌面,袖箍的束缚感随之而来。 他顿了一下,抬眸。 正对上她。 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一直在看着他。 不,她只是平视前方。 而他正好站在她对面。 但是,司韶突然一阵心悸。 后腰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如蛰伏的蜿蜒游蛇。 碧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 银色面具遮住神情,但司韶眼睁睁地看着她勾起唇角。 捕猎的游蛇出现在猎物面前。 在最致命的时刻。 司韶终于明白她眼中不一样的深红。 那是他的倒影。 司韶认为,自己是游戏外的人。 可从他站上这个位置时,就已经成了游戏中的人。 而她才是那个操控局面的人。 司韶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看牌了。 对于这场游戏中,他才是她要关注的牌面。 碧蓝的眸子中情感挣扎。 他刚才是不是也如同其他玩家一样,红了眼。 要说司韶最恨的人,非丰咏志莫属。 他本可以生活安定,追求梦想,未来无限可能。 他成为游民,整整六年。 第7章 他好不容易攒够贡献值,却被夺了名额。 他怎么可能甘心! 而这一切,怪丰咏志。 所以,刚才他以为权力颠转的那一刻,也如同局中人般。 赌红了眼。 司韶浑身紧绷,只觉得天旋地转。 明明稳稳站立,却像浮在充满白雾的空中。 一抹亮眼的红穿透茫然的白雾。 是指引,还是偏离? 司韶不知道,但却只能跟上。 寻至终点,感知下坠,回落身体。 司韶正对上她的眼眸,没了平静。 心脏的跳动逐渐平缓。 袖箍的束缚再次传来,白手套在牌面停顿一秒,立刻翻开。 红桃2. 碧蓝色的眸子格外明亮,无惧无畏地对上红眸。 司韶从不是顺应命运的人。 既然入局,他不望操控别人,却也不愿做棋子。 亮底牌的时候到了。 3号位. 方片6,梅花2. 丰咏志如泄了气的皮球,捂着心绞痛的胸口。 他的牌最多凑一对对子,还是其中最小的对2. 这牌只比无任何规律顺序的高牌好一点。 5号位. 红桃7,梅花5. 她的底牌只能组成高牌。 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这、这——” 丰咏志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牌桌激动地说不完整话。 弃牌者们追悔莫及。 在嫉妒仇恨的视线中,丰咏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看来,”她似说着他,视线却还直视司韶,“他抓住机会了。” 侍从带人抬走丰咏志。 室内嘈杂声起,却并不混乱。 “运气真好,一局赢了28亿3千万。” “钱都是小事,主要是他得到了进万神殿的资格。” “那可是万神殿啊!” 1枚金色筹码,竟是一千万吗?! 283枚。 司韶第一反应是,够边缘区五万多人用一年了。 万神殿。 司韶看向她,人群来往穿过,遮挡了视线。 桌上的空位坐上新人。 新的赌局开始了。 有了丰咏志这个成功案例,人们欲.望越发澎湃。 一连五局。 她输出去二十多个名额。 她道:“最后一局。” 清空的座椅没有第一时间坐满。 第五局的情况让上头的玩家们清醒了些。 其中7位玩家都在第1、2轮弃牌。 最后只剩两位。 5号位的她先翻牌。 竟出了同花顺! 她用公共牌组成了红桃的8、9、10、j、q. 然而,7号位手中却有红桃k、a. 即他利用公共牌红桃10、j、q组成了皇家同花顺。 一盆冷水浇在他们的欲.望火焰之上。 众人看向司韶,目光微妙。 皇家同花顺的几率是三万分之一。 得到万神殿名额的人,忐忑不安地看向她。 “没有人吗?” 她起身,还未站直,就有人落座。 前面六局,都还没人付出那个代价。 第七局。 人们当然清楚,越到后面,踩雷的可能性越大。 可他们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万一成功了呢! 赌徒也是这么想的。 第七局结束。 司韶眉心狠狠一跳。 她赢了。 第三轮下注后的输家,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跪在地上,一遍遍哭泣求饶。 她却淡然如常。 司韶也终于知道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很虚拟屏幕凌空出现,扫描输家们的身份,删除他们一切拥有的权限。 她输的,是万神殿的名额。 别人输的,是他们的职权、金钱、一切。 散局前,她道:“明天,会有人把通行证送到你们手里。” 赢了的人们放心离开。 司韶的老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很有眼色地关上了门。 室内徒留她与司韶。 他们还维持原本的姿势。 她坐在中心位置,司韶站在她对面。 无声的对峙。 或是,试探对方的底线。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空气越发紧张,正如频率加快的跳动声。 最先沉不住气开口的,还是司韶。 他有太多疑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问哪一个。 “你到底是谁?”问完他就后悔了。 她道:“叶薄心。” 他眉心皱起。 叶薄心补充道:“你未来的主人。” 司韶紧绷的神情裂开。 第4章一1 “你在胡说什么!” 碧蓝色的眸中充斥着挣扎,更突显倒映着身影的淡然。 今晚的赌局,她的话。 都让他感到荒诞。 “不答应,”她优雅起身,绕着圆桌走至司韶面前,“那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我——” 司韶顿住。 原因有很多。 他试图寻找很多问题的答案。 以及,他是游民,无法拒绝。 司韶的瞳色越发深绿,复杂的情绪围绕视线中心的她。 她的话,让他充满疑惑。 第8章 她救他,司韶是感谢的。 他乐观积极,热情有活力。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游民就低人一等。 他一直在努力生活,让自己变得更好。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乐观变悲观、积极变消极。 她轻而易举地用‘杂碎’二字,冷却急速跳动的心脏,压抑他的热情与活力。 “的确,我进来是为了找答案和机会。”司韶并不否认,坦诚道:“我攒了四年的贡献值换取公民资格,最后却被人抢了,我不甘心。” “我想知道他背后是谁,为什么,以及寻找应对的机会。” 简石恨他入骨,他不能坐以待毙。 “为什么。” 叶薄心走近一步,“你在乎原因?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也改变不了事实。” “而且,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 “不,一定有。” 司韶不躲不避地迎上探究的红眸,“比如,你站在这里,与身为游民的我对话,就一定有原因。”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这次,两人距离拉近。 圆桌上的荷官位是凹陷进去的。 司韶站立其中,叶薄心在他面前,恰好堵住出口。 “你的原因是什么?” 先开口的还是司韶,他与人相处总会保持距离。 现下的距离,太近了。 叶薄心只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答案。” “七天。” “什么?” 司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壁,电子时钟,还有十分钟就是零点了。 “以零点为界,未来七天,随叫随到,按我的吩咐行事。” 司韶:...... 听起来更像是远古丫鬟随从的工作。 叶薄心抛出诱饵:“七天后,你会恢复公民资格。” 碧蓝眸色一亮,却仅是一瞬。 司韶退一步,后腰抵在桌边。 叶薄心顿了下,没有进一步。 加注道:“再说救命之恩,半句谢谢还不够偿还。” “你——”听到了?! 司韶哑音,她听到了,却还是说了‘杂碎’二字。 “你还有五分钟可以考虑。” 墙上,电子时钟显示:x777-05-2223:54:27。 “我拒绝——”司韶深吸一口气,后腰离开桌边,脊背挺直。 他盯着红眸,认真道:“——正经工作以外的吩咐。” 叶薄心:...... “当然。”她继续道:“这七天内,如果你要求我其他事,代价另算。” “好,我答应。” 司韶话锋一转,“不过,我应该不会有求你的事。”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叶薄心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老气横秋的话从她口里说出,却像是未知轨迹的预言。 司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后腰磕在了桌边,他极力忽略肩上的重力。 她的力道不大,碰触也很正常。 但在她掌心降落的瞬间,他还是身体紧绷,肩胛僵硬。 他把这归结于他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 肩上力道消失,就像压在心上的石头移开。 轻松之余,却空荡荡的。 蓝眸猛然抬起,瞳中茫然怔住。 右耳从未被他人碰过,微凉的触感毫无阻隔,她什么时候取掉了手套? “没有耳洞。”叶薄心有些意外。 她看了眼时间,x777-05-2223:59:53。 短短七秒,司韶耳朵都僵硬了。 “时间已生效。”叶薄心捏着一枚银色弯月状耳钉,扎入他的右耳,“会痛,但你不能拒绝。” 司韶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声音上,直到尖锐的痛意提示他异物扎破耳垂。 叶薄心捏住他的下颌,左右偏转端详一番。司韶的五官优越,黑发突显银月清冷,冷白的肤色与其却相得益彰。 “还不错。” 她松开手,无半分逾矩。 司韶怔在原地,眼神茫然。 叶薄心伸手。 “卡。” “什么?”他回过神。 “我之前给你的卡。” 司韶想起来了。 果然,那卡是她让侍从给他的。 他捏住卡面一角,放在她的掌心,没有与她直接接触。 叶薄心没在意,卡面在她手中变得透明,其中一角尖锐锋利。 “下来一点。” 司韶一米八六,同样的高度,由于视觉偏差,会显得女性更高。 事实上,叶薄心与他一样高。 准确地,仿佛经过刻意安排。 她不想一直抬手,就只能让司韶折腰了。 “这是干什么?” 他抬手虚挡。 “额心纹。” 司韶放下手,身体下移。 “你就不怕我跑了?” “会痛,忍着。” 和扎耳洞一样,她在说话间动作。 等到司韶反应过来,卡片一角已经划破了额心。 不过,仍有不同。 司韶抬眸,碧蓝色瞳孔上的阴影散去。 动作时,她用手挡了一下他的视线。 红眸落下,司韶不自觉避开。 实物卡片是虚拟具象化后呈现的效果,现在它重新以虚拟形态嵌入司韶额心。 需要两分钟时间。 叶薄心继续话题。 第9章 “你会吗?” 司韶睁开眼,眸中恢复平静。 “不会。” 他们的交易已经达成。 未来七天里,他会遵守约定。 “好了。” 司韶站直,后腰不可避免地抵上桌边。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她全身笼罩在白袍中,银色面具挡住上半张脸,红眸平静却好似暗藏深意,周身散发出强大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司韶呼吸逐渐急促,不得不偏过头。 他退无可退。 “你站得是不是太近了。” “放心,我对你的身体暂时没有兴趣。” 叶薄心语气平淡,却是伸手点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司韶:...... 微冷的指尖顺着山根往上,停在他被划破的额心。 司韶双手僵硬地搭在桌边,呼吸间都是她凌冽的气息。 他不适地动了动左肩,顶着强烈的压迫感,透过银色面具与她平视。 渐渐地,他适应与她的近距离。 她却后退半步。 沉重的感觉散去,空荡得很。 叶薄心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红痕,指尖捻了捻。 是血,没错。 “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司韶眼睁睁看着她伸手过来,捏住银色弯月。 他不过是眨个眼,周遭景象就大变模样。 他们处在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的皇城景象一览无余。 失重感虽迟但到。 司韶踉跄,胳膊上的力道突兀,但他却借其站稳。 目光透过落地窗,他可以看到所有建筑的楼顶。 他处在皇城大楼的至高点。 不真实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为什么是我?” 司韶听见自己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问出了口。 “我给的答案,就是真相?”叶薄心反问。 司韶沉默。 “我会自己找的。” “这间是我的,其他房间你随意。”叶薄心,指着另一便的双开门道:“那扇门外有侍从,不懂就问他们,需要什么东西也找他们。” 说完,她径直回房。 “哦,对了。” 打开门,叶薄心又转过身面对他。 “衣服换了。” 司韶心里一紧,眼眸垂下。 游民,的确和西服不配。 “看着倒是养眼,但对你来说,束缚感太重,不舒服吧?” 司韶猛然抬头,门恰好关上。 心脏也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早六点。 司韶起来,切入城区网络系统开始了解信息。 他奉行学无止境,努力生活的信条。 闹钟响起,他换了一套舒适休闲的衣服。 八点,他站在叶薄心的门前。 刚抬手,她就出来了。 “早。” 司韶愣住,干巴巴地回了个早安。 客厅的门打开,统一着装的侍者们推着长餐车鱼贯而入。 客厅外的通道很宽,似乎连向更广阔的空间。而餐车上几乎囊括古代中西式所有早点。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看哪边。 叶薄心取了一份中式早点。 “坐,要吃什么你自己选。” “这——” 司韶再次愣住。 他以为她会各种使唤他,但却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叶薄心坐下开始吃早餐。 即便疑问再多,总有找到真相的时候。 司韶取了一份同样的早餐,坐在她的下位。 早餐后。 侍者们收拾完餐桌,打开客厅的双门离去,只留下两人站在门两边待命。 司韶越发狐疑。 直到叶薄心在桌上放了一叠卡片。 “昨晚赢的人名单都发给你了,这些是他们的通行证。”她敲了敲卡片顶端,“送去吧。” 司韶不解:“发给我了?” 碧蓝瞳孔放大,叶薄心伸手捏住他耳边的银月。 虚拟屏幕凭空出现。 “上面有他们的联络方式、家庭住址等信息。我让主脑确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做了一张省时省力的路线图,一并发给你了。” 司韶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大屏。 据他所知,星球上还没有应用于个人的虚拟屏。 他的梦想就是和智能程序有关,第一关心的是安全问题。 他回头看了眼门口的侍者,屏幕正对着他们。 “这些信息就这么暴露在外?!” “你有控制它的权限,可以选择让单人或多人看见,也可以选择仅自己可见。”她话锋一转,“不过,对我无效。” 司韶摸向银月的手一顿。 “没有别的要求了?” 他注意到路线图旁写着预估完成时间:2小时。 也许,她会让他1个小时内回来。 叶薄心道:“晚饭是五点,这之前回来就行。” 司韶:??? “有什么陷阱等着我?” 他越来越迷惑了,真的搞不懂她的目的。 “你去走走不就知道。” 叶薄心道:“如果不敢的话,也可不按我给你的路线图。” 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司韶不是个冲动的人。 但明知道她是激将法,他还是中套了。 “我会按照路线图走的。” 第10章 司韶拿起通行证,转身就往外走。 “哦,对了。” 叶薄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转身。 “不要喝橙汁,会闹肚子。” “什么?” 叶薄心不再多言。 司韶离开,如走入五里雾中。 第5章一2 司韶按照路线图依次送去通行证,抵达最后一家门前。 其他人大多聚集在办公大楼,省时省力,他一共才用了1.5小时。 “原来在这儿等着。” 墙上【丰家】的名牌。 司韶嫌弃地移开视线,按下门铃。 如果她认为同样的招数能影响他,那就错了。 见到他,丰咏志战战兢兢。 但司韶没兴趣刁难他。 不过,中断的闹剧在他转身后重新上演。 “你个臭婆娘,我已经拿到了万神殿名额,看你还敢怎么样。” “万神殿。”女声冷哼一声,“反正你走了又不会回来,我还留在这里。你觉得他们是会认我的命令,还是你的?!” “给我打!” 司韶远离鸡飞狗跳的丰家。 “就这么简单?” 他走在路上,低头端详着多余的通行证。 它们同样是虚拟模拟具象化后呈现的实物。 以目前的技术,根本达不到。 司韶抬头望天,太阳的光芒,遮掩了其他星体的光。 万神殿。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听起来,就不正经。 司韶把剩下的通行证放回兜里。 抽出来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赌局输赢都有记录,路线图中也有标记。 怎么会出现多余的通行证。 会是她故意的吗? 司韶摇摇头,把她的一切甩出脑海。 “现在回去交差就行了。” 至于叶薄心说的下午五点前,他没放在心上。 街上行人零星,司韶沿着阴影边缘往回走。 街角,巡逻队走过。 司韶的呼吸都放慢了,身体惯性紧绷。 他们看到了他。 但是,径直越过他。 司韶摸了摸额心,那里只是一道痕迹。 并没有形成象征公民的黑色额心纹。 他摸向右耳的银月,触感微凉。 也许是看到它。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可以凌驾于法则之上? “司韶!” 右侧方传来惊呼声。 司韶转过去,是一张陌生但又熟悉的脸。 “潘文轩?!” 对方三两步走过来,穿着皮鞋,比司韶矮大半个头,戴着金边眼镜,颇有些书卷气。 “六年不见,你还好吗?” 潘文轩便是当年帮司韶去找丰咏志夫人的朋友。 司韶敛去怔然,真心回道:“还好。” “我在公民资格申请表上看见过你的名字。”潘文轩脸上的笑容热烈,“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总能回来的!” 回来? 司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培育所的大门。 “我现在就在培育所里当老师,今天我没课,但要来处理一点事。”潘文轩激动地拉住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加个联系方式,等下一起去吃午饭。” “好。” 司韶摸向银月。 潘文轩缩小屏幕至手上的腕表。 “你先逛着,我得去处理事情。”他带着司韶走进培育所,“我忙完了就给发信息。” 熟悉的景物一一浮现。 司韶忽略微弱的异样,“你先忙。” 每个区的培育所设置为儿童部和少年部,中间有一道墙隔着。 少年们总是嫌弃隔壁的儿童们吵闹,司韶想过去的自己,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神经。 童年部设有秋千滑梯等设施。 小孩都喜欢,大家限时轮流玩倒正合适。 司韶从小不爱玩闹,并非性子孤僻,而是喜欢独处。 他就把时限让出去。 但总有小孩想自己霸占玩乐设施。 司韶开始是没在意的,直到一群小孩围在他旁边,眼巴巴地望着秋千和滑梯。 而小霸王一群人也不满足于此,欺压本身带来的快乐远远大于占领的玩乐设施。 “你们几个,过来给我们当马骑!” 比同龄人高又壮的小孩指着他们。 司韶不在其中,他不喜欢吵闹,合上书打算离开,却见周围小孩都缩着身子颤抖,一副可怜样。 他又转身面对小霸王们:“多久一换?” 身份轮换,骑马才是游戏,不然,就是欺凌。 “什么?” 他们不知哪儿学来的动作,不屑地用小指抠抠耳朵,放到面前吹开。 司韶后退一步。 领头小孩却把嫌弃误认成害怕,得意道:“小子,少学别人出头。” “你现在过来,跪在我面前,给我当马骑绕三圈操场,我就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老师说的才不对,你哪里乐观积极?!就是个孤僻的怪人。” “老师倒是有一句说对,你不配有朋友!”另一人帮腔道。 小霸王们笑成一片。 他们说的是历史课上,古华夏语文的老师教他们写作文。 老师让以友情为题,其他人都写的与朋友招猫逗狗等玩乐的趣事。 第11章 而司韶却是借高山流水表达对远方朋友的思念。 老师看着他的文章,沉默很久,将他找来。 被小霸王曲解的原句是,“你这样长大后会很痛苦,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有。”稚嫩的碧眸中充满光亮,“一定有的。” 他写下这篇文章,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 尽管,那只是梦里的记忆。 “精神有问题,幻想着和梦里的人做朋友。” 领头小孩见他不动,伸手拉他,“你梦里的那个,也是个精神有问题,没朋友的人,才会和你玩到一起——” 司韶竟红了眼,就着手中最爱的书,砸在对方头上。 他第一次打架,就引发群体混战。 最后,他和小霸王的家长们都来培育所互相道歉,这事才算了。 再往后,一些小孩就喜欢往他这边凑。 他倒成了孩子堆里的精神领袖。 潘文轩便是其一。 他是少数跟得上司韶成长步伐的人,两人一同升入少年部。 司韶走过围栏,从儿童部跨入少年部。 迎面撞上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师。 “司韶?!” 她回过头来。 司韶定睛一看,是历史科,古华夏组的老师。 “厉老师好。” 她教学生无数,但只将借高山流水写友情的司韶记得最深。 寒暄一阵,提及当年话题。 “你还和当年一样。”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羡慕,“真好。” 司韶摇头:“已经物是人非。” 厉老师却笑了,跟着摇头。 转念又目光暗沉,语气中竟带有愧疚,“其实,如果早知道后来的事,我可能会给你讲更多现实的社会,而不是历史长河中的理想与追求。” “老师别这么说!” 司韶神色认真,“揍了丰咏志,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您更是没有错。” 厉老师年轻时受到朋友背叛后才进入培育所,孩子的天真淳朴和外界的勾心斗角如同两个世界。 但是,她还是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一直觉得古历史与现在太割裂了。正义与理想还没走出培育所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但上面要求必须要讲那些美好的精神需求。” “老师,您不要有心理负担。”司韶安慰她道:“您讲述的那些山川河流,名胜古迹,名人轶事,我都没有忘记。” “过去六年,我是靠着历史中的美好支撑到现在。” “这不是回来见到您了。” 蓝眸如天空般澄澈明亮,他扬起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驱散了厉老师脸上的阴翳。 “我倒是觉得设置历史学科的人,有一颗善良博爱的心。” 司韶抬头,目光悠远,“历史让我们看到了过去的美好,哪怕它与现在割裂地如同两个星球。” 厉老师怅然地点头。 两人分别,她望着青年的背影,目光欣慰但又染上担忧。 少年部地处宽广。 不知不觉,司韶走至以前最爱的湖畔。 “风景不错。” 叶薄心的声音突兀出现。 她还戴着面具,却换下白色长袍。 银色发丝如瀑凌冽,黑色制服修身干练,袖口衣角的淡金纹饰贵气又不失端雅。 司韶刹那闭眼,猛地呼吸,稳住心悸。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睁开眼,左右环顾身后,除了她以外,没有半个人影。 “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你不是该全身泛蓝,呈现半透明状?”司韶眼睛一亮,又转瞬即灭,“你现在挡住了后面那棵柳树树干,遮的严严实实的。” “这颗星球科技落后,你的认知受到限制,很正常。” 她的声音很平静,一时间,司韶竟分不出她是在讽刺还是实事求是。 手腕突然被握住,司韶怔住的刹那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碧蓝色的眸子猛然睁大,倒映出他的手穿过叶薄心脖颈的画面。 “你的手、脖子。” “全息投影部分具象化。” 叶薄心说着,司韶感受到手腕的力道变大。 她松开手,朝他走近两步。 司韶不由地后退半步,他们的距离还是拉近了些。 “全息投影。” 司韶被她的声音拉回来,动了动径直穿过她脖颈的手,就是在抓空气。 他新奇地左右看看,很快收回手,敛去多余的神情。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发现盲点,猛然转头盯着她:“你定位我?!” “不可以?”叶薄心眺望湖面,语气平淡,“我是你的——” “老板。”司韶截断‘主人’二字,“人类早在z世纪的古代就摆脱奴隶社会了。” “原本直白实质的绳索化作无形罢了。”叶薄心瞥他一眼,“现在你的确是我的仆人。” “还有六天半。” 司韶回她,离开之意摆在面上。 叶薄心唇角轻扬,不甚在意。 “痛吗?” 司韶不解地转头,她伸手至他耳边银月。 “不了。” 其实她提起时,还隐隐作痛。 他侧头避开她的手,耳垂却突然一痛。 “那你现在该痛了。”叶薄心收回手。 第12章 “你——” 司韶气急,对上平静的红眸,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觉得肉.体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哪个更难承受?” 滴—— 潘文轩发来的信息,以及吃午饭地点的定位。 司韶回了一个好,抬头问她,“什么意思?” “提前祝你,午饭用餐愉快。” 说完,叶薄心的身影化作透明消失。 司韶:...... 第6章一3 两个人吃饭,用得着在包厢? 司韶步伐变慢。 与叶薄心在一起时的插曲,让他越发迷惑。 也许,是她故布疑阵?! 再见故友,重游旧地。 司韶的心情不错,很快就将叶薄心的话甩出脑海,恢复正常行速。 走到华夏复古式酒楼前,他捏捏银月耳钉,有些担心他的钱包。 【到账一亿星币。】 叶薄心的消息紧随其后,零花钱三字后面的笑脸,似乎别有意味。 司韶找了半天,发现转账是单向,没有退回键。 他打定主意,等回去当面退给她。 跟着服务生走到包厢,潘文轩已经等在里面了。 “司韶,你来点菜吧。”他看着身侧落座的人道,“你的喜好,一向不太固定。” 司韶只点了一个菜。 他不清楚菜的分量,再加上他们就两个人。 不够可以再点,多了容易浪费。 潘文轩一连点了七.八道菜。 司韶眉心微皱,却又听见他道:“他们家分量极少,先点这些吧,等不够了再点。” “你喝什么?”潘文轩推荐道:“他们家的柳芒汁是一绝,怎么样?” 柳芒,应该是芒果吧? 司韶点头:“好。” 等菜过程中,潘文轩起话头,言谈间消融了六年的间隔。 八.九个菜上来,分量果真是极少。 司韶暗自为怀疑旧友变了而后悔。 他不该乱想的。 也许正是她的目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潘文轩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止不住地叹气,“你曾经的账号全都被停了,我根本找不到你。” 如今的科技发达,知道一个人的三项交叉信息就能找出其所有信息并定位到个人。 但游民不在其中,他们是被社会放逐的存在。 “现在好了,咱们又能一起了。”潘文轩倒了两杯柳芒汁,一杯递过去。 司韶接过,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其实,我现在还是游民。” “你不是和神使大人认识?!” 捏着柳芒汁的手顿住。 “昨晚的事都传开了,圈子里都知道。”潘文轩不疾不徐地道:“而且,据说她昨晚原定降临时间是傍晚,不知因何缘故,等到晚上才出现。” 司韶抿了口柳芒汁,碧蓝色的眸子恍惚一瞬。 昨天傍晚,她救他,倒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们之前都不认识。”他放下杯子,语气犹豫。 诚然,他会为与旧友重逢而高兴。 但他现在却只是个游民,还有一段奴仆契约在身。 司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和叶薄心的关系。 而且,他也还有太多不解,如坠五里雾中。 “现在她看重你就好。” 潘文轩笑了笑,颇有些其他意味。 突然,他笑容消失,语气低落。 “只是希望别到时候咱们故友才重逢就又要分别。” 司韶指腹摩擦着杯面,“为什么这么说?” “神降之后,你难道不一起去万神殿?” “我怎么可能去!”司韶从没想过去什么万神殿,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还有神降,是什么? 潘文轩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端起柳芒汁喝了一口。 “你能留下最好。”放下杯子,他开玩笑般地道:“如果你要离开,也别忘了带上我啊!” “怎么可能。” 司韶抿了一口柳芒汁,忽略那一点异样。 话题僵硬。 潘文轩三两句话转移重点,倒是又将转冷的氛围救活,甚至引得司韶主动提及。 “万神殿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以前从未听过这地方。” “是什么神秘教团吗?”他的眉心不自觉皱起,秘密教团在人们心中都是疯狂且邪恶的。 她是其中的领袖吗? 桌上的饭菜不香了,柳芒汁都不甜了。 司韶左右环顾,窗户是半开着的,有凉风吹进来。 他却还是觉得闷郁。 秘密教团中,哪怕身处高位,也是站立危楼之上。 “别乱说!万神殿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潘文轩想:“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但是我确定那是个人人都向往的桃花源、乌托邦。” 司韶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柳芒汁,还是没能压下烦躁。 “这世上不存在桃花源,乌托邦也是表面看着美好,内里不知道有多少问题。” “不,一定存在。” 潘文轩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对上他乍然明亮坚定的目光,司韶哑然,异样感再次涌上。 潘文轩自知激动,很快又平复下来,循循问道:“万神殿,你认为里面居住的是谁?” 第13章 “难不成还是神?” 司韶只觉越发荒诞。 他虽是碧蓝眸,但其黑发却是传承自远古华夏。 他恭敬佛陀道祖,却也是无神论者,相信科学。 “这又不是修真,还能飞升成神。”司韶越发抵触,“人类就是人类,哪可能成为神!” “一张通行证、到达万神殿就能成神了?” 潘文轩还想继续说,但见司韶都气笑了,又敛住话题。 “等到神降日之后,也许神使会带你回到万神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也许’‘到时候’五个字减弱了肯定程度。 司韶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故友重逢,不值得因不相干的事而生气。 后半段的氛围轻松活跃,仿佛回到了当初少年。 离席前,司韶要转饭钱给他。 “这饭店一个朋友开的,我平日来吃都是记账月结的。”潘文轩委婉拒绝,见司韶执意aa,他又道:“那明天你请我好了。” “我不确定明天有时间。” 司韶迟疑,至少在期限内,他要随时候着叶薄心的命令。 “没关系,这段时间天气渐热,培育所也要放假了。”潘文轩道:“我随时有时间,你有空就可以来找我。” “好吧。” 司韶歉疚地接受,打定主意后面在找机会请他。 潘文轩要等一个朋友,司韶就单独离开,还没走到门口他倏地弯下腰去。 肚子疼! 按照电子指示牌,他脚步急促地左拐右拐,进了厕所。 司韶没有看到的是,他进去后,指示灯关闭,恢复成【维修中,请勿进入】的字样。 路过的服务生见怪不怪,也未联系维修人员。 冲水声消失,司韶伸手向门把。 哒哒哒—— 高跟鞋与皮鞋,一清亮,一低沉。 咔哒,最外面的门关闭。 衣物摩挲,伴随着激烈的接吻声。 司韶僵住,尴尬地收回手,默默捂住耳朵。 喘.息声此起彼伏。。 亲吻良久方歇,情人间的密语带着未尽的缠绵。 “怎么样?” 司韶耳根微烫,手却松开,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道女声。 “假清高。”男声不屑。 司韶心底发凉,他认出了门外男人的声音。 潘文轩如同变了个人一样,褪去斯文的气质,冷哼道:“六年过去,还是没变的蠢货一个。” “我见过两次,的确是个不懂逢迎变通的家伙。”女人话锋一转,却道:“不过他那张脸,那身材,穿上西服倒真是极品。” “好姐姐,这就嫌弃我了。” 潘文轩上下点火,单膝跪下,抚慰情人。 女人轻笑一声,没说话。 她伸手摘去金丝眼镜,抚着他的眼角,当初少年澄澈的怒火却成了如今青年暗藏野心欲.火。 不得不说,时间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让你变成另一个人,还察觉不到变化。 “好弟弟,别——” 女人的推拒被站起身的人含进呼吸中。 门外,一场战斗缓缓拉开序幕。 门内,司韶的心拔凉,却还得拼命捂住耳朵。 间隔虽大,却也空旷,外面的声音透过紧闭的指缝传入耳膜。 司韶拒绝地闭上眼,失去视觉,听觉更是放大。 他只好认命地睁开眼。 却突然间呼吸窒住,瞳孔瞪大,身体后仰。 叶薄心上前一步,一手穿过劲腰按在他的后背,一手曲折捂住他的嘴。 受到惊吓的声带颤动不已,却终是没有发出声响。 司韶稳住身形,松了一口气。 回神后,察觉到自己与叶薄心过近的距离,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她怎么在这儿?!又是定位他?! 碧蓝眸中的迷惑几乎要溢出来。 【你猜对了。】 听到叶薄心的声音,司韶背后一紧,惶然地左右环顾,额前的黑发随之晃动,竟显出几分别样的可爱。 抿紧的薄唇不自觉勾起弧度。 【不用看了,别人听不到。】 碧蓝色的眸子聚焦于薄唇之上,没有张合。 唇尖微翘,线条优美。 司韶慌乱地移开视线。 叶薄心收回挡在背肌和门之间的手臂,却没有收回捂住他嘴唇的手。 【传感科技,实现意念通话。】 【缺点就是,以你现在的情况,需要接触才能传感。】 她的声音好似是贴在耳膜上,传入鼓动的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怪异的感觉从后腰顺着紧绷的脊椎,冲上大脑。 他不自在地动动肩膀,竟无暇注意她话中额外透露的信息。 【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司韶试图与她交流,但习惯性地张口,唇瓣快速沉重地划过掌心。 红眸微垂。 叶薄心移开手,掌心在他衣服上擦拭。 司韶:...... 他从胸前的力道中,感受到了她明显的嫌弃。 第7章一4 司韶还想再问,却见叶薄心伸出食指贴在唇上。 噤声。 纤细白玉贴在绯色花瓣般的唇上,如同从清晨刚摘下的吊钟海棠。 他上移视线,透过银色面具与红眸对上。 第14章 不由地有些好奇,面具之下该是什么样的脸? 好看的?也可能是丑陋的。 这不是重点,司韶紧盯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脑海中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抓住她欲垂下的手。 【是你故意设局?】 叶薄心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是掌握的信息比你多而已。】 外面鸣金收兵,逐渐停歇。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女人声音中说不出的慵懒。 潘文轩嗓音低沉沙哑:“自然是继续。” 女人坐在流理台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就那么想去万神殿?” “你不想去?”潘文轩掐着她的腰,头抵着她,“好姐姐,你家那位可是刚拿到通行证,你就不想要?” “司韶真是个蠢货,报仇的机会都摆在眼前了,都抓不住。” 门内,司韶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那女人的声音耳熟了。 他上午离开丰家时还听到过! 潘文轩的情人就是丰咏志的太太! “没有他,哪有我们的缘分。” 女人摩挲着他的下颌,如同抚摸心爱的宠物,“当初的你,可也是块硬骨头,不好啃的呢。” 她伸出手,潘文轩便讨好地贴上去,亲昵地蹭蹭。 “这不还是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了。”用金子打造的石榴裙,即便是第一眼不受诱惑,看久了难免会晃眼。 他哄得女人笑的花枝乱颤,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野心。 然而,依靠在潘文轩肩上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弯曲的脊骨。 宠物的野心开始膨胀了呢。 潘文轩亲啄女人的脖颈,“好姐姐,你不是和司韶的老板关系好吗?不知道能不能从他那边打听到些消息。” “你啊,男人。”女人以手掌隔开他,“四年前他出现在黑市我就问过你,要不要替你关注他的消息,你说不用。” 她轻哼一声,眼底颇有些冷漠,“现在人家得了神使大人的青眼,你就巴巴地凑上去,知道找我拉关系了。” “这不是弟弟太想去万神殿了么。” 潘文轩并不介意在女人面前展露他的野心,也是靠这一点,他才斗倒了不少后来的竞争者,颇有些曲折才坐稳现在的地位。 “也就是司韶那个蠢货,机会在眼前了,都不知道抓住。”他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话锋一转,眼带蛊惑:“姐姐难道就不想去吗?” “若是有机会,自然是想的。”女人轻笑一声,却并不如他那般狂热,“明天有空,我去问问。” “未来几天,我还得应付司韶那个蠢货。”潘文轩低头,“好姐姐,心疼心疼弟弟。” 外面又开启新一轮交战,淫词浪句令人脸红心跳。 司韶局促不安。 【握够了吗?】 司韶的手一松,叶薄心抽离,却又再次被抓住。 【你有能离开的方法吗?空间传送?】 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旧友重逢却遭背叛,还被迫听活春宫。 □□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司韶都无力关心叶薄心在这个过程中充当什么角色。 他只想赶紧离开! 【有。】 碧蓝眸中一亮。 【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说罢,她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司韶一人。 细密的疼痛从跳动的心脏,经由血液蔓延全身。 当年帮他的朋友,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若不是亲耳听到,他完全无法联系到那个文质彬彬、还带着书卷气的青年。 潘文轩提到他,句句不离蠢货,却还想着利用。 司韶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难看。 叶薄心的离开也是故意的。 他确认这个事实。 尽管他们之间只是特殊限定的‘主仆’关系。 但这种时候,有人在身边,他的情绪还能好些。 司韶垂下眸,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呈现出握着某物的状态。 叶薄心已经消失了,但维持着这个状态。 他竟觉得她好像还在这里。 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手臂逐渐僵硬,但手中的空气却如黑暗中微弱的光。 司韶不愿放手。 对数据异常敏感吗? 司韶的感觉没有错。 叶薄心没有离开,只是在全息虚拟投影的基础上隐身了而已。 红眸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孤独的司韶。 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碧蓝色的眸光在复杂悲伤中黯灭。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 红眸中微起波澜。 司韶结束过去的回忆。 潘文轩变了,他自然也不是当初的少年。 碧蓝眸似映着天空的大海,阴霾云雾散去。 乍现的阳光并不炽热,但温柔和煦中却透着坚定。 红眸有一瞬放空,好似感觉到了他眼中的光落到自己身上。 低头,她的手也还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抽离。 半个小时后,外面的人转移阵地。 叶薄心真正离开,司韶愣愣地低头,手自然垂落。 细密的酸痛如有无数根针扎一样,但这只是□□上的痛苦。 第15章 他回到顶楼,取出剩下的通行证放在桌上,对叶薄心道:“心理上的痛苦。” “不问问题,选择回答问题了?” 司韶神情淡然:“问了也不一定得到真相,不如不问。” “你表情不是挺丰富的,怎么见到我就一副冷漠样?” “你——” 轻而易举,司韶故作冷淡的表情破功。 “你监控我?!你别太过分!” 他不是不会骂人,只是对上叶薄心,就不知道该怎么正常说话了。 “喝杯水,润润喉。” 叶薄心面前有两杯柳芒汁,她推其中一杯至他面前,不疾不徐道:“七天内,你的隐私权都归我。” “六天半!” 他看到柳芒汁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叶薄心看他一眼,却道:“还是现在的样子有生气。” 司韶:...... 他深呼吸,警惕自己别被她牵着走。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坐在她下首,试图和她谈判。 “你很痛的话,会哭吗?”叶薄心转向他,语气认真:“哭的话,你流的是眼泪?” 他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你是变态吗?!想看别人哭?!” 凡是认识司韶的人,谁不说一句他情绪稳定,乐观积极,性格沉稳。 但自从遇上叶薄心,他的情绪就不受自己控制。 现在她直接就是丢了个火引子在他身上,整个人都炸了。 “人不会被痛苦,那生理泪水是怎么来的?人哭流的不是眼泪,难道是口水?!” 碧蓝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火焰,明亮热烈。 没有回应,司韶后悔地闭眼,又被她牵着情绪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虚拟屏幕。 “你的账号是多少?钱我没用,还给你。” 叶薄心没动,反而伸手把剩下那一叠通行证推向他。 “什么意思?” “给你还人情债。” 红眸抬起,“不管任何东西,你只用欠我一个人的。” 他嘴角抽了抽,没有接受。 叶薄心:“这是命令。” 司韶还是没动。 第8章二1 “司韶,我不是什么善人。” 叶薄心语气很淡,但并非冷漠。 她说话总是不疾不徐,不会生出很大的情绪波澜,却总是牵制着别人的情绪。 “你做我七天的完全服从命令的仆人,”她端起柳芒汁抿了一口,“当然,我也遵守你提出的附加要求,我对你的肉.体也并无兴趣。” “七天后你获得公民资格,我救你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司韶,双方都自愿同意的交易,”红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的,“是平等的。” “不是所有的自愿都是自愿。”司韶还是没动。 如果有选择,他绝不愿意做这种交易。 叶薄心移开视线,“倒显得我是在以强权欺人了。” “不是。” 司韶哑然。 攒四年申请的公民资格被夺,简石成为公民的威胁,见证荒诞的赌局夜,再到被当初帮过他的好友背叛。 还有叶薄心,她看似平静,实则强势地在他的生命中宣布开始。 至此,不过24小时。 数种强烈的情绪没有消散,只是被她的出现镇压罢了。 司韶注视着她,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又复杂。 说起来她没有害过他,还帮过他。 现在,也算是在帮他。 可她又轻松地掌控着他的情绪。 “潘文轩是帮过你,但也没有真正帮到你什么,反倒是自己攀上了大树。” “再说了,从小到大,你也帮他不少吧?” 叶薄心再度往他的心底投下炸.弹,“你不愿意接受,是还不愿意舍弃他这个朋友吗?” 司韶沉痛地闭眼,似乎不愿直面朋友的背叛。 听觉却越发灵敏,她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腕。 碧蓝色的眸子睁开,叶薄心把剩下的一叠通行证塞到他掌心里。 “这是命令。”她的语气却平静的像是商量。 她总是这样。 或强势,或平静,让他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道德感高,重视感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似有未尽之意,叶薄心却终是没说什么。 她松开手,司韶反手抓住她。 掌心的炽热,透过纤薄的白手套传递至微凉的手腕。 他低下头,她挣开了。 可短暂握住的感觉,竟和下午她消失后一样。 司韶张了张嘴,终是将问她是否真的离开压在喉间。 他收下通行证,呼吸沉重,声音压抑:“我知道了。” “你很上道,知道我想看到什么。” 红眸扫过,不经意间撞入一片碧蓝湖泊。 阴霾覆盖天空,湖水翻滚挣扎,迸发出不屈的意志。 叶薄心唇角轻扯。 意外收获。 除去完成任务的心态,她竟真的升起一股情绪。 莫名地,想让他在她的控制下露出更多痛苦的神情。 他会哭吗? 司韶不会哭,从小到大都没哭过。 他现在气到极致冷静,竟感受到红眸中闪过的兴意。 不管是爆发,还是压抑。 第16章 他都没有选择,都是受到她掌控后的别无选择。 她要看他痛苦。 这就是他七天里需要付出的代价。 “你是变态吗?!”他咬牙切齿。 “对你来说,也许是的。”叶薄心完全不生气。 她端起他还未喝过的柳芒汁,放到他手里。“放心,这次不会再闹肚子了。” 金色液体摇晃,仿佛在蓄力冲出杯面,可它根本够不着杯缘。 司韶端着杯子没动,握着杯子的五指紧到颤抖。 潘文轩的背叛的确令他痛苦,但他走出来了。 他如沸水翻滚的心绪,则是因为——她的掌控。 他对上红眸,“我不想喝。” “不行哦。” 司韶手背青筋暴起,微冷的触感传来,他呼吸一沉。 碧蓝瞳孔中,她的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他的手上移,冰冷的杯缘抵住唇瓣。 “尝尝,好喝的。”她声音放轻,竟似诱哄安抚:“柳芒汁如果成为了你的阴影,那倒是我对食物的不尊重了。” 液体香甜,司韶还是张开了唇,避免它们从两旁滑落。 喉结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手背,制住她的动作。 司韶认命般地闭眼,杯中柳芒汁饮尽。 供给叶薄心的物品,哪怕是水果,也是最甜最好的。 柳橙和青芒恰到好处地结合,甜而不腻,香而不郁。 确实好喝。 再次睁眼,碧蓝湖面平静,似温驯顺从。 “七天。”指尖一寸寸擦过,似拭去残留果汁,又似描摹唇线,白手套上残留污渍,“是短暂呢?还是漫长呢?” “六天又七个小时。”司韶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看来对你而言,是很漫长了。”叶薄心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丢给他,唇角弧度明显。 演技拙劣得可爱。 司韶默默注视她转身离去,唯独掌中里的白手套,攥的死紧。 晚餐在沉默中度过。 叶薄心没有继续刺激司韶,后者的情绪也稳定下来,打定主意未来几日以静制动。 翌日。 司韶六点起来学习,八点站至叶薄心门前。 早餐丰盛,司韶主动拿了两杯柳芒汁。 食物不该承担人心的复杂。 吃完早饭,叶薄心叫上司韶,一起去培育所。 车上,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氛围沉默,司韶忍不住刺她,“你是打算看现场?” “我还以为你会装乖久一点。”红眸转向他,“不过,以你的性格,今天也差不多了。” 司韶:...... 到达培育所,叶薄心却是单独离开。 他错怪她了? 不是来看他和潘文轩闹掰的吗? 远处湖畔静谧,少年、少女们或站或坐、或写生、或谈论。 司韶走过去,回忆夹杂在熟悉的环境中浮现脑海。 他们曾经也这样朝气蓬勃地享受青春,畅想未来。 他的理想是参与主脑的程序设计,让城市系统更方便快捷,更好地服务于民众,同时简化体系内部流程,使高位者的服务情况透明化,筛除出尸餐素位者。 而潘文轩说他想做一位执法者,想为人们解决困难,提高人们的幸福度。 两人的理想途径不同,目标却是一致。 然而,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六年后,一个成了游民,一个变得虚伪。 “司韶?!” 司韶转身,潘文轩笑着走过来,金边眼镜,得体正装衬得他斯文儒雅。 “你怎么在这儿?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吗?” 他语调亲切,和昨天一口一个蠢货的声音,判若两者。 熟悉的脸变得陌生。 “和蠢货待在一起,倒是委屈你了。” 司韶本意自嘲,潘文轩的脸却是五彩斑斓。 不过,他段位高,还能调整出笑脸,打探情报。 “你在说什么呢?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司韶还是给他留了面子,道:“昨天的酒楼是唐蔓名下的,她和丰咏志是夫妻关系。” 潘文轩的脸彻底黑了。 第9章二2 僻静无人的林边。 “你想要什么?” 既然撕破脸,潘文轩也就懒得伪装。 司韶疑惑:“什么?” “你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今早特地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要封口费?”潘文轩点开腕表,在空中投影出屏幕,“说吧,你想要多少星币?”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样。” 碧蓝眸中溢满失望,他甚至没有想到连装都不装一下的旧友,竟陌生到可怕。 “你在装什么清高?你还不是攀上了神使大人。” 如果神使大人真的青睐司韶,要给他个身份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现在他还是游民,也许他只是神降前的玩物罢了。 再者,他是个游民,只配做些跑腿的活计。 他怎么可能影响到神使大人。 与其和司韶拉近关系,不如继续讨好唐蔓。 潘文轩想通后,也就转变态度,“快点,你要多少?” 司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者不以为意,只连声催促。 【到账741星币】 “你在干什么?”潘文轩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余额。 第17章 “昨天饭钱的一半。我们不再是朋友,就该算清楚。” “想到还差你一顿饭,我就食不下咽。”司韶顿了一下,道:“我不想对食物不尊重。” “游民这几年,你是没吃过几顿饱饭吧!”潘文轩气急反笑,“你这辈子也只配当个为吃饭发愁的贱民了!” 贱民,是游民的蔑称。 历史上说,人本无贵贱。 但现在的社会,存在公民与游民,就分出了贵与贱。 “可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掌握在你看不起的贱民手中。” 司韶平静地拿出一张通行证。 噗通一声。 “司韶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才说出那些话的。” 潘文轩径直跪下的同时,司韶快速往旁边一站,他心中最后一点情分也消散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却冷漠。 “你起来,这张卡本就是给你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司韶——” 潘文轩见他兜里剩有一叠,便知道他即便是神使大人的玩物,也是受宠的哪一个。 权贵养的狗,就是比人命都要贵。 潘文轩换上一副谄媚模样,好话说尽,但见司韶没有动容的痕迹,便又冷了脸。“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趁着神使大人没有厌倦你,多捞点东西攥在手里。” “你伺候好了,别说是公民身份,就是星主、副星主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第一次见面,以后也不一定再见的陌生人,我们哪里来的情分。”司韶疏离客套,还带着点讽刺,“不过,潘老师离开培育所也好,留给厉老师们一片净土。想来,他们那些为孩子着想的老师,是争不过您的。” 潘文轩瞪着他,厉声喝道:“司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吃别人的酒。” 司韶转身,却见叶薄心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群伏低做小的人,有丰咏志、唐蔓、以及他曾经的老板...... “吾、吾主。” 潘文轩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颤巍巍地单膝跪下。 叶薄心却是恍若未见,看向司韶,“你的朋友?” 明知故问。 司韶即便知道事实,也不愿意成为剧中人,特供给某个观众取乐。 他否认道:“不认识,问路而已。” “但是,你们好像有争吵。” “不、吾主。” 潘文轩适时出声,他还是浑身发抖,不过悄悄抬起的眼尾红潮泛生。 司韶的迷惑竟转生为荒诞,这就是天生的演技派吗? 他不由地去看叶薄心,她是主宰戏中人命运的观众。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她轻笑一声,反倒走近司韶,“你觉得呢?” 当着众人,她伸手捏了捏他耳边的银月。 正经又格外的亲昵。 司韶没说话,潘文轩肉眼可见地僵硬,抖似筛糠,手里死死攥着通行证。 其他人更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选一个区,调成暴晒模式,去巡逻吧。” “到神降日为止。” 不收回通行证?! 潘文轩大喜过望,“谢吾主!” “你——” 司韶没忍住,紧接着唇畔就贴上纤白玉指,薄如蝉翼的手套即是隔阂,又染上几分言语说不出的暧昧。 “丰咏志,也一起去吧。” 丰咏志心底不甘这场无妄之灾,还是右拳搭在左胸前,低头道:“谢吾主。” 叶薄心的声音平淡地仿佛商量,但却无人真的敢讨价还价。 “那就去吧。”她转头扫了眼,“唐蔓来安排。” “没什么事,散了吧。” “是,吾主!” 众人各自散去,突然热闹的树林又重归僻静。 碧蓝瞳孔整得老大,直愣愣的听着她的整个安排。 叶薄心:“下颌合上。” 司韶反手摸到下颌才反应过来,他的表情管理尚可,没惊掉下巴。 反应过来被戏弄了,明亮的碧蓝色瞪向她。 “怎么这么呆呢。”叶薄心双手捧住他的脸。 司韶僵着脸,干巴巴道:“你这算越界...” “不算。”她的指腹游移在他的眼睑处,“你的表情不大,但眼神不会伪装。遇上什么事,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薄心松开手,问道:“你注意到刚才那些人的表情了吗?” 司韶回忆片刻,沉吟道:“好像都没有什么表情。” “眼神呢?” 司韶想了一下:“潘文轩是害怕惶恐,丰咏志是不甘,其他人很...” 叶薄心追问:“很什么?” 阳光明媚,湖畔的暖风穿过树林。 司韶后背竟无端生出寒意,唇瓣不安地张合:“麻木空洞。” “但铺上了一层温驯忠诚的掩饰。”叶薄心补充道。 “那你——” 司韶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薄心见他这副模样,唇角翘起,话里却是另一番态度,“最差的潘文轩都比你会随机应变。” “我——” 司韶噤声,她说的是事实。 边缘区的游民也有争夺,但大多数情况下是靠拳头。 论变脸、虚伪,游民们是不如潘文轩等人的。 第18章 “不过,也不是一件坏事。” 叶薄心望进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眸子。 “别人吃亏受损,对你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坏事。”司韶明知道不该一概而论,却偏偏忍不住故意拿话刺她,“毕竟,你不就是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吗?!” 然而,他说完就有些后悔。 他又被她牵着情绪走了。 “不是哦。” 轻快的语气仿佛月光,透着森然寒意。 “你是不一样的。”叶薄心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湖面:“我只会想让你痛苦。” 十言九假一真,真也成假。 心脏重重一跳后又落入沉寂。 司韶掌心压抑紧握,“我到底是哪里惹到过你?我们此前就不认识!” “你确定吗?” 倏地撞进红眸深处,司韶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砰砰跳动,陌生复杂的情感如巨浪淹没了他。 他好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落入茫然空白中,而不同的感受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成千上万的感情信息包裹着他。 空白即万物。 不知时间,不明空间。 “你还真是不禁逗。” 叶薄心轻笑一声,却是轻易将他从空白中唤醒。 司韶沉默,刚才的感受太过奇特,他需要沉淀一下。 两人沿着湖畔行走,暖风和煦。 难得的平静相处,反而成了一道风景。 十分钟后,司韶冷静下来。 他不自觉舔了舔唇瓣,将叶薄心堵住的话问出了口。 “你说的暴晒模式,会对那个区的人造成影响吗?” 他的眉眼下垂,难掩失落。 真正问出口,他才更难受,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上忙。 “司韶,你求我的话,那个区的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份补助。”叶薄心脚步一顿,手里捏着一枚筹码。 红色,五十万。 现在至神降日不到半月。 跪下的单膝干脆果决,抵在左胸的拳头宣示心诚,司韶第一次认真地朝她低头。 “我求你。” 湖风吹过,黑发微乱,低下的头颅却是充满坚定。 叶薄心伸手,悬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就收回了。 “游民也会收到,不过,折半。” 碧蓝双眸猛然上抬,望进一双收回温柔的红眸。 第10章二3 饭桌上,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格外和谐。 “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吃饭?” 叶薄心开口的时候,司韶才知道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为什么不能?”司韶对待食物很认真。 “我以为你情绪上至少会生气、不甘或者愤怨。”叶薄心注视着他的眼睛,“毕竟,你一直在抗拒我,却被迫求我。” “我没有抗拒你,我只是抗拒臣服你。”司韶顿了一下,“求你,是自愿的。” “自愿?”叶薄心不以为意,“补助已经发放下去了,你不必说违心的话。” 他放下餐具,重复道:“求你,我是自愿的。” “我想不出你与潘文轩、丰咏志有什么仇怨要让他们受苦,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因为我。”他深吸一口气,“但是,不管你是不是以因为我而做出这个决定,我都不想看到其他普通人受到影响。” “所以我求你,是自愿的。”司韶也并不觉得丢人,或者伤自尊。 他自愿求她,是为了其他普通人。他自己并没有真正臣服于她。 红眸似有光芒闪过,叶薄心刻意压下唇角,“看起来你好像不恨丰咏志,先是让他拿到万神殿资格,现在的关注点也都是其他普通人,而不是他。” “当然恨!”司韶反驳,“如果有机会,还是想打他一顿。” 红眸望着他,仿佛倾听者般温柔平静。 【游民也会收到,不过,折半。】 司韶想到叶薄心早上说的话,她不是他认为的那样看不起游民。 这两天的相处中,她的所言所行都是针对他本人,而非他游民的身份。 心底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动,司韶竟对她打开了从未与人分享过的话匣子。 “最恨的时候是在成为游民的第一天,城区和边缘区的环境、身边的接触的人事物,落差太大了。”司韶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地方落脚,年纪又小,钱在租房时又被骗光,我真的恨死他了。” “当时真的有个强烈的念头,冲回城区和他同归于尽。” “但是,我发现边缘区虽小,游民却更少。也就是说,边缘区里的空房能满足每位游民的需求。” “我没有花星币,还是住进了一套空房。”司韶望向落地窗外,依稀可以看到城市边缘以外的区域。“六年来,我都住在那里。” “六年前,躺在床上的第一晚,饿的睡不着,但是我感觉没那么恨他了。” “恨意没有消失,是我的注意力转移了。” 司韶盯着边缘区依稀露出来的低矮楼房,“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古诗。”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碧蓝色的瞳孔猛然转向叶薄心,他的呼吸都不由地放慢。 “z世纪华夏的诗圣杜甫所作名篇。”红眸平静无波,让人瞧不出半点端倪,“我知道这句诗,是一件正常的事,你倒不必显得这么惊讶。” 第19章 司韶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之前的话题,“那晚我想了很多,我不想让仇恨左右我的未来,丰咏志不配影响到我。” “我还想恢复公民资格,光明正大地踏上城区的土地。我当时才十六岁,人生才开始,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能被仇恨拦住脚步。” 司韶第一次对人吐露这些心事,他偷偷地瞄着叶薄心。 银色面具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唇角上翘的弧度都透露出温和。 叶薄心突然问道:“你就没想过试图改变我的决定吗?”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红眸微愣,司韶没等她回,便继续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能尽到自己不愧于心的责任而已。” 很多事他也无能为力。 红眸微动,由她开启的话题,终是以无言结束。 午饭后,司韶自己在房间学习。 叶薄心没有给他下达其他命令,待命期间他可以自由活动。 傍晚。 滴—— 瘦猴发来消息:【哥,我查到简石背后的人了。】 司韶:【谁?】 瘦猴:【vine】 司韶屏幕上的名字,陷入沉默。 vine,被称为地下王者。 她掌控着游民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组织。 据说,她与上层权贵有密切联系。 【她最近动作很大,吞下了第二大的组织,现在已经没人能和她抗衡了。】 【哥,咱们怎么办啊?!那可是vine啊!】 麻烦了。 但这种事,又不适合在网上谈。 预定好明天面谈的时间地点,叶薄心还没回来,司韶给她发去询问信息。 没有得到回复。 司韶:【我等下给你确切回复。】 【好的,哥。】 瘦猴回复完,瑟缩地看向一旁,道:“他那边时间定不下来,等他确定,我立刻发消息给你。” 简石名字挺古华夏的,但事实上他的体型基因继承自古西方,棕褐色的寸头配上一身夸张的肌肉,他时常以体格威胁那些比他弱小的人,就像现在对瘦猴这样。 他拍拍瘦猴的脸,“算你识相。” “这是自然,简哥您在边缘区混得风生水起,以后到了城区内肯定也是平步青云,我哪里敢得罪您啊!” 瘦猴低头哈腰,一双精明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行了,到时候告诉我。”简石以结实的肩膀撞开他,得意地扬长而去。 见人走远了,瘦猴才收起笑脸,拍了拍肩上的灰。 而在瘦猴身上找足了威严的简石摒开小弟们,独自进入以最边缘的别墅区,那是vine偶尔召见他的地方。 别墅空荡荡的,看似毫无守备,实则方圆数十里都被高科技设备监控着。 简石熟练地进入洗浴室。 他屈辱地闭上眼,由着机器人对他进行从上到下的彻底清洗。 完毕后,他走向进卧室,跪在床边。 “主人~” vine放下平板,赤足踩在他的肩膀上。 “瘦猴那边找你也别回了,少给我惹麻烦。” 简石顿时两股战战,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只得讨好地舔舐着vine的玉足,试图以另一种方式平息此事。 vine一脚将他踹翻。 “别跟我玩小心思。” 简石又舔着脸爬回来,不遗余力地伺候她。 一场激烈之后,vine从浴室中出来,坐在换好的床单上。 “还不走?”她抿一口递上来的事后酒,轻笑一声,“说吧,想知道什么?” 简石忍着身上的各种痛意,憋着欲.火等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一刻,当即开口问道:“司韶前天进了皇城大楼后就再没出来过,那位降临的贵客到底是什么身份?” “怎么?想学司韶攀高枝儿了?” 简石即便心有所动,也立刻拒绝:“当然不——” “也不是不行,附耳过来。” vine手中的酒杯轻晃,简石目眩神迷。 “又是一个潘文轩。” 男人打开窗户透气,刚好看到走路都要飘起来的简石离开。 “吃醋了?” vine站在他身侧。 “我只希望你快乐。” 男人执起她的左手,亲吻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不到半个月,就是狩猎日了。” vine反手握住男人戴着同款婚戒的左手。 如果司韶在场的话,一定认得出这个男人就是他的老板。 然而,他还远在皇城大楼内,等叶薄心回来。 客厅偌大,灯光昏黄,时间滴答。 司韶坐在沙发一角,像是等待妻子晚归的丈夫。 久坐的人影突然颤抖了一下,倒是被自己闪现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什么妻子,丈夫的。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他接触最多的异性都在古历史书上呢! 司韶从小倒也招女孩子喜欢,但是他会主动避开人走。 若是遇上主动来告白的女孩子,他不会生硬地拒绝,但会问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他? 答案无非就是脸、个性、感觉等等。 而这时,司韶便会一本正经地告知对方人体中的多巴胺、催产素等生物因子调控着情感,尾状核和壳核等涉及快乐和奖赏的脑区与喜欢的发生有关。 第20章 他冷静的声音戳破一切营造出来的粉红泡泡。 事情传开,也就没什么异性接近他了。 司韶并不在意,他认为自己也许就是天生对爱情没有向往的那种人。 门开,叶薄心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司韶站起来,迎了上去。 第11章三1 “还没睡?” 叶薄心走进客厅。 “我下午给你发了信息。” 司韶不愿坐以待毙。 “我看到了,去吧。” 司韶眼睁睁看着她进入房间,准备好的一些话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而她的房门未关。 司韶纠结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 碧蓝瞳孔中映出脱下宽大白袍的身影,银发错落及背,有一缕调皮地搭在她的肩上。 黑色的长制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手还搭在银色面具上,见到他又将其推回脸上。 但刹那间,司韶还是注意到她额心银纹繁复,以及左眼角下一闪而过宛如滴泪般的痣。 他曾看到过一个说法,凡有此痣者,今生今世注定为情所苦,被爱所困,且易流泪。 她倒是曾经问过他会不会哭。 是巧合?还是别有他意? 倏地,他想起关于泪痣的另一种浪漫说法:泪痣是前世死亡时,爱人的泪滴落凝结而成。 司韶一个激灵,抛开那些不切实际,没有依据的念头。 “这个还你。”他拿出剩下的一叠通行证。 “你收着吧。”叶薄心并不在乎那叠通行证。 “万一丢失——” “你有权处置它们,是丢掉,或者给别人。”叶薄心抛出巨大的诱饵:“随你。” “又是你的安排之一?” 她点头。 司韶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下午,你没回我信息,是在做准备?” 他很平静,倒没有此前入局的迷茫和愤怒了。 他确定了她的目标仅是自己。 而非因为他是身份卑微的游民。 初见时,她的那句杂碎,是对简石说的。 以多欺少,背后偷袭,都是下三滥的手段。 “自然。”叶薄心坦然承认,“今天给你休息时间,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她抬头看了眼陷入沉思的人,道:“晚安。” 司韶凝望着沙发上的人影,心底情绪复杂,却是连讨厌的情绪都不曾生出过。 时间滴答,转至零点。 还有不到五天。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晚安。” 第三日。 一起吃过早饭,叶薄心待在客厅。 司韶临出门前,心有不安,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个是谁?” 叶薄心抬头:“你对身边的人都没信心?认定他们都会背叛你?” 司韶捏着一张通行证。 “见识过潘文轩对它的态度后,倒真的说不准。” 叶薄心邀请道:“好奇的话,可以跟我回万神殿。” “还有四天又十四个小时。”司韶委婉拒绝,语气坚定。 “那想知道答案,你就自己找吧。”叶薄心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不过,时间好像不太够。” “你真的不是什么神秘教团的人?!” 司韶好不容易平静的下来的心湖,她三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吹动了涟漪。 他都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掌握某种操控人心的秘术了。 叶薄心却是问道:“你觉得他们丰咏志、潘文轩,还有那些其他为了获取万神殿名额而争破头的人是蠢货吗?” 他们当然不是蠢货。 他们都是极度虚伪、聪明、深谙上层游戏法则的人。 他们是一群闻着血腥味就一拥而上鲨类,没有足够大的诱惑怎肯不惜一切代价地上钩。 万神殿,到底有什么秘密?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万神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她声音轻缓,似诱似哄,就像不能打开的盒子之于潘多拉一般,有着魔力。 好奇心,人类发展的源动力之一。 向内,探索人体的基因。 向外,探索广袤的宇宙。 “我不愿意。”司韶把潘多拉的盒子又推了回去,他移开视线,避开深邃红瞳,“你告诉我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叶薄心微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恭喜你,短短两天,你已经摸索到了生存的法则。” “永远保持怀疑心。”眼见、耳听都不一定为实。 司韶不喜欢这样,但他已经陷入旋涡中了。 叶薄心道:“说起来,倒不如你在游民区更自由。” “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 游民无罪,却被放逐,成为边缘人。 “游民甚至不构成律法上的主体,连人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人权了。像是不允许进入城区等限制也就罢了,公民当街杀死游民的罪名竟是污染环境。”司韶自嘲地反问:“这是自由吗?” 叶薄心却道:“当然是。” 碧蓝瞳孔睁地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站起来的白影。 “游民,是独善其身最大的自由。” “独善其身?” 司韶从她的话里嗅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第21章 脚步声滴答,红眸与他越来越近。 叶薄心捏住银月,两人没有直接接触,但司韶仍是后退半步,她的气息侵略性太强了。 “嘶——” 耳垂的痛感随即传来,司韶不得不主动再前进半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或许,离她更近。 呼吸间都是如寒霜凌冽的气息,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他偏头侧开过近的红眸。 “司韶。” 司韶心下重重一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叫他,声音还格外地认真。 “现在激活公民身份?”她看着他额心纹,是透明的。 司韶愣愣地道:“不是还有四天又十三个小时。”距离他们交易结束的日子。 为什么要提前? “那你是想继续用游民的身份?” 叶薄心还是动摇了。 红眸有如实质般一寸寸拂过司韶的脸庞,最终望进一双泛着迷惑波澜的碧蓝色湖面。 司韶,我给你机会了。 司韶张了张唇,又合上。 他整个人如坠五里雾中,分不清方向。 他心里从未有过地慌,无意中竟抓住了她伸出的手,慌张感顿时消散大半。 叶薄心垂眸,手腕上的力道大的吓人,握住她的人都没有意识到。 是残留的本能吗? “不。” 即便心慌缓解,司韶还是有种即将失去某个重要东西的恐惧感。 他深呼吸,竭力维持冷静的外表。 “现在激活。” “从成为游民的那天起,我就想着恢复公民身份,能早几天,自然是再好不过。”他握紧满是汗的手心。 叶薄心没有戳破他掩饰般地解释。 “低头。” 司韶神经还紧绷着,后颈突然被人按住,头颅急速下坠又猛然停住。 !!! 他的额心抵在柔软的唇瓣上! 碧蓝色的瞳孔正对着一截纤细皓白的秀颈,热气顺着耳根爬上,染上故作冷静的脸颊。 而他看不见,红眸中迷茫一闪而过,叶薄心的瞳色渐渐变浅,竟泛着冰冷无机质的银光。 司韶,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12章三2 叶薄心的动作太突然,态度又太坦然。 司韶出门时的脚步都是恍惚的,再加上耽搁的时间,他罕见地迟到了。 “哥,你的额心纹怎么会是——?!” 瘦猴的不耐烦在看到他的额心纹后化为乌有。 “怎么了?” 司韶伸手摸了摸额心纹,激活后他就匆匆出门,自己还没看过。 瘦猴递给他一面镜子。 游民大部分会随身带镜子,因为他们会自己画额心纹,趁着无人时刻偷入城区内。 若是遇上核查身份不严的时候,他们还能偷偷进入商场、游玩设施、娱乐场所等。 司韶注视着镜子,好半天没说话。 公民的额心纹都是黑色的,且样式统一。 而他额心的纹路却是银红色的,样式繁复,宛如燃烧业火上生出一朵银莲。 昨夜惊鸿一瞥,他在叶薄心额心见过同样的图案。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额心纹是银色的,却像是苦寒冰土中生出的银莲。 瘦猴叫了他一声,司韶才回过神,说了句没事。 除了瘦猴外,还有七.八个人,他们一起在地下黑市工作。 四年前,司韶在‘天路’外遇到瘦猴他们正被一伙人追杀,他本无意参与小组织之间的争斗。 但对方太过残暴,不顾游民组织条约,连路人都要灭口。 司韶被迫参与进去,逆转战局,倒是救了瘦猴几人一命。 瘦猴等人想拉他入伙,但司韶清楚自己的目标,并不打算在游民区混日子。 拒绝多次后,他们倒是熟悉起来。 后来的四年里,虽未明说,但他们隐隐以司韶为首,靠着他在地下黑市谋得一份稳定工作,也能光明正大地在夜晚踏入城区。 司韶与他们,谈不上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但毕竟相识四年,经历颇多,友谊倒并不比潘文轩的浅。 “先去吃饭。” 司韶迟到了,请众人吃饭聊表歉意。 午饭,瘦猴订了包厢。 司韶心下一坠,怕潘文轩的虚伪重演。 但无事发生。 饭桌上,一群人聊着近日自身的话题,没人追问司韶的行踪。 直到离开,司韶的心才放下来。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瘦猴他们真的像潘文轩一样,他还是会痛苦。 路上行人匆忙,有着清晰的目的地。 司韶一行人沿着人少的街道而去。 “哥,实在对不起。”瘦猴跟在后面,“简石带人堵了我们。我昨晚去你家想告诉你的,可是你不在,就往门缝下塞了纸条告诉你。” “他背后的人是vine,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昨天一开始,哥你不是没定下时间地点嘛,他还让我确定之后给他发。”他偷瞄司韶的脸色,“我想着已经给你塞了纸条,你应该看到了,就给他发了。” 他赶紧把话题转回简石:“但是他一直没有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背后有她的推动吗? 司韶不敢往这方面想。 叶薄心就是再手眼通天,也没办法掌控时间。 简石对他的恨意,是六年前就种下的。 第22章 司韶很少像这样感到烦躁,他避免去想叶薄心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但他越这样想,脑海中她的身影就越清晰,越难以抹去。 他暂时抑制去想叶薄心的安排,分析道:“简石要么是被vine阻止了,要么就有了别的计划。” vine在游民中颇有声望。 司韶和简石之间的恩怨,完全就是后者单方面的仇恨。若是vine明面上与他作对,只会损伤自己的口碑。 瘦猴脚步微乱,精明的眼珠中闪过慌乱。 他张开嘴,远处传来摩托飞驰的声音,又默默闭嘴。 司韶沉默地走着,就是被丰咏志害的成为游民,他都没觉得迷茫过。 而这种深陷迷雾的茫然感,是从遇见叶薄心后才出现的。 “哥,天路到了。” 瘦猴狐疑地环顾空荡的山路,刚才明明有声音的。 其他人已经从隐蔽的仓库推出了摩托。 瘦猴问道:“要不要跑一场?” 司韶的摩托名叫‘烈焰’,如其名,跑起来如同一团火。 他为了攒最后的贡献值,已经数月没有碰过它了。 “上车!” 哨声响起,火红的烈焰一骑当先,甩开身后的人一大截。 天路介于边缘区与城区之间,荒凉偏僻,鲜少有人来,原因就在于它复杂弯曲的路面。 它见证了无数车毁人亡,又被戏称为‘通往天堂的路’,故名‘天路’。 司韶于三年前征服了它,此后便常驻于此。 再也没有一条赛道比它更惊险、更复杂、更刺激。 陡峭险绝的山路两旁风景罕见瑰丽,但司韶心无旁骛,碧蓝色的瞳孔坚定地盯着前方。 疾风刮过坚毅的脸庞,他的肾上腺素飙升,一切有烦忧都被抛诸脑后。 在速度中,他感受到了自由! 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也是为什么司韶闲暇之余热爱赛车。 他享受自由。 山林间的疾风,清新强劲,涤荡过他成为游民后在黑暗中疲惫腐朽的灵魂。 飞驰驶过最险要的地带,烈焰的速度稍慢,等待着后续车辆跟上。 再过最后一个弯道,就抵达终点,也是回到起点。 后面几人头盔下的视线交错,瘦猴左右环顾,没见埋伏的人影,终是摇了摇头。 司韶冲过终点,心情是说不出的畅快。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就止住了。 其他人陆续停下,瘦猴领着他们走过来。 “哥,求你帮帮我们吧!” 司韶不明所以。 “哥,我们跟着你,已经得罪了简石。”瘦猴去拉他的衣袖,“游民区有vine做他的后盾,他成为公民后也能凭着老板的关系平步青云。” “他成为公民后,要对我们动手简直是易如反掌。公民当街杀游民只需要按照污染环境罪交上几千星币,这还是明面上动手。” “我们都不敢想他私底下动手,会怎么折磨我们!” 折磨而死又如何,不过几个游民。 无人在意。 “所以?” 司韶心情复杂。 瘦猴和身后的人们对视一眼,转回来面对他。 “我们想去万神殿!” 司韶的好心情彻底消散。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说的万神殿,但那——”听着就不像个正经地方。 “但那是我们唯一的容身之处!”瘦猴竭力争取。 司韶顿住,很是迷惑:“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们都不了解它。” “它是人类的桃花源!” 其中一人激动出声,却在瘦猴的瞪视中止住。 “哥,你行行好,帮帮我们吧!”瘦猴乞求道:“我们也是因为你被简石盯上的。” 司韶沉默。 显得瘦猴等人期待的眼神以及他们的乞求声格外可怜。 他终是没有问他们从哪儿知道他有通行证的消息。 因为,他只能给他们无法改变的结果。 “抱歉,我不能。” 幽怨的视线、落寞的背影,无声地离去终究是比潘文轩撕破伪装后的声嘶力竭的杀伤力更大。 仿佛一切都是司韶的过错。 “你明明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却还是不能接受。”叶薄心出现在他身侧。 司韶闭上眼,声音沉痛:“是不是你?!” 叶薄心:“也许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司韶听够了她似是而非的答案,猛地睁眼,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给我准确的答案,是不是你?!” “你比发现潘文轩的虚伪还要生气,是因为他们几人和你一样是游民吗?”叶薄心怎么可能顺着他的心意,道:“资料上显示,这四年你帮他们不少,而他们却几乎没有帮到你的地方。” 碧蓝瞳孔中火焰燃烧,他双手的力道加重,仿佛要生生将她骨头捏碎。 “全息投影能传感。” 她的声音似冷水浇在他怒火燃烧的理智上。 叶薄心动了动肩膀,“司韶,放手,很疼。” 司韶彻底松了力道。 第13章三3 “是或不是,有意义吗?” 叶薄心看向山路之下,瘦猴等人身影消失在山路弯道。 “太过执着追求原因,反而会让你迷失在事件本身中。” 第23章 司韶深吸一口气,道:“财帛动人心,何况是跨越阶层。” 叶薄心惊讶地转身向着他。 “你引导我不去注重原因,是想掩饰什么真相?”司韶冷静到极致,思路也就越发清晰,“我不明白万神殿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但如果换做游民向往成为公民,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你掌握的科技远远高于当世水平,来自外空。”他猜测道:“你是y纪元末进入外空星定居的人类后代?” 人类历史至今分为z、y、x三□□,y纪元短短七年,各方资料记述不详。 但司韶成为游民前曾黑入数据中心,与主脑周旋并全身而退,从中他知道一个信息:人类在y纪元的最后一年进行了外星迁移。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历史会隐去人类迁移外星的部分。”他对上红眸,不卑不亢道:“但现在看来,这段历史并非是被简化抹去,而是被垄断。” 司韶目光灼灼:“你们掌握了更高的科技,便自诩为神,自认为高于这颗星球的人类一等,就像公民与游民。丰咏志等人拼命想进万神殿,就像我想要恢复公民身份一样。” “我以为你要到狩猎日才会发现。”红眸中染上不及眼底的笑意,“是我小看你了。” 司韶不知道烦躁从何而来,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在他心口挤压膨胀。 “狩猎日...就是神降日?” 他后退半步,脊背生寒。 “就像公民当街杀死游民,只需要赔几千星币交污染环境的罚款一样。”叶薄心还好心地举了个例子,方便他更好地理解:“神降就是一场狩猎游戏,只不过猎物是这颗星球上的人而已。” 司韶只觉得荒诞。 “不过。”叶薄心却是话锋一转,“所有的猎物都是自愿的。” 司韶冷笑:“别无选择的自愿吗?” 他闭了闭眼,明知道不该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却还是没忍住刺她。 “他们知道,死亡或者......成神。” 狩猎日,不过是一场大型赌.局罢了。 猎人如叶薄心,享受游戏的乐趣。 猎物如丰咏志等人,自愿上场的赌.徒。 司韶认为这是不对的,可他没有权力,也就没有资格评判。 叶薄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心中的情绪散去,只剩下空荡的迷茫。 潘文轩、瘦猴等人,皆是入场的赌.徒。 司韶没有对不起他们,但他掌握通往万神殿的通行证。 他没有给他们通行证,就是他的原罪。 司韶取出通行证,默默塞回叶薄心手中,无声反抗。 理智回笼,他其实很清楚,潘文轩和瘦猴等人的问题在于他们自身的贪欲。 司韶稳重话少,却是个重情义的。面对前者假意伪装,后者道德绑架,心里免不了难受一阵。 但他也不是十六岁年轻气盛的少年了。 对上叶薄心,他快速将伤悲情绪压下,面上恢复如常。 她不是就想看他痛苦吗? 他就不让她如愿。 此前从未参与过狩猎,但叶薄心是天生的猎人。 她盯了手中的通行证一会儿,终是没强迫他再次收下。 “后座有载过人吗?” 叶薄心走至烈焰旁,抚过流畅的机身线条。 “没有。”司韶上下打量她,忍不住刺她:“你是准备飘在空中?” 潜意识里,他竟没有拒绝她。 要知道,烈焰经他亲手改装,瘦猴等人想试试都被他拒绝。 “空间传送。”叶薄心解开白袍,往前一扔。 司韶下意识接住,沾染温热体温的白袍凭空消失。 空间存储器! 仅限本人现场使用。 “你骗我?!” 司韶反应过来,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全息投影,而是活生生的叶薄心! “永远保持疑心,是你上午离开前对我说的。” 她敛去银发束在脑后,更显干练,“看来理论和实践之间,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 司韶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听到她说疼就放手了呢! 他就该捏碎她的骨头! 司韶懊悔不已,竭力压制的情绪,就这样被她轻易挑起。 她长腿一跨,利落上车:“上车。” 司韶:??? “这是我的车。” 叶薄心拍拍后座,示意他上来:“这七天里,你人都是我的,何况是辆车。” 司韶:...... “你知道怎么开吗?” 司韶怀疑地跨上后座,还没坐稳,烈焰就如离弦的箭,迅速冲了出去。 由着惯性,前胸重重撞上叶薄心的后背,呼啸的风声掩盖胸腔紧随而来的跳动。 她冲出去的速度几乎达到司韶刚才跑一场达到的最高速度。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肾上腺素飙升,双手不得不环住她的腰身。 疾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只能贴在她的后颈处勉强关注前方的道路。 前方是天路上最惊险的十八个弯道。 路面狭窄且急,所有车到这里必须减速。 然而,叶薄心甚至加速了! 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火星在寒雾升起的山路上格外明显,如同火焰燃尽生命谢幕时的圆舞曲。 华丽绚烂,但伴随着终结的悲伤。 第24章 心跳频率在疾驰的风中失衡,司韶死死环着她的腰,脑海中却是极致的冷静。 生死时速间,司韶神经高度紧绷。 他忘了愤怒、忘了自由、忘了自己。 只有叶薄心。 疯子! 她就是个疯子! “你——” 司韶头还晕眩着,眼睛却看到她跑完全程的时间比他少了一半。 “——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下车时还晕着,撑在机车上的手突然滑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叶薄心前进一步,伸手揽住司韶劲瘦的腰身,后者晕眩中顺手按住她的手臂,借力撑起身子。 他头脑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他整个人扑在叶薄心身上,头还搭在她的肩上。 从侧面看去,宽肩窄腰的司韶像是将人整个搂入怀中。 但因着两人身高无差,拥抱中竟呈现出一股势均力敌的气息。 “你上次说我什么来着?变态。” 叶薄心拍着他的背,顺着脊骨而下,“敢上变态的车,你不也是个疯子。” 司韶双耳轰鸣,没有理她。 六十秒后,急速跳动的心脏缓和下来。 司韶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态,似乎—— ——过于亲密。 他得保持距离。 但司韶却没能第一时间退开。 她的心跳频率,竟无半分紊乱。 叶薄心哎呀一声,语气轻松:“这么早就发现了么?” 司韶梗着脖子起身,碧蓝瞳孔中的人影神情淡定,毫无半点极限运动后该有的反应。 呼吸没有急促,脸色没有红润,心跳没有紊乱。 想必,人体受到刺激后该分泌的肾上腺素也没有吧。 “你还是——”人类吗? 司韶倏地哑音。 第14章三4 “你想问什么?” 叶薄心耐心地等着,甚至上前一步,将人堵在自身和机车之间。 她在等他问出口。 司韶张着唇,却始终没能说出完整的问题。 他现在知道了,平静红眸之下是不容窥探的深渊。 司韶的理智提醒他,该移开视线的。 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回望,不卑不亢,一如那晚。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不愿逃避,不愿——臣服。 但他开不了口,问她是不是人类。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心悸。 “没、没什么。” 司韶与她平视,底气却略微不足。 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意识到距离过近,碧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现在越来越适应她的靠近了。 天生的猎手没有趁胜追击,反倒后退一步,给他足够时间喘.息。 “没有问题的话,就回去吧。”叶薄心靠在烈焰上。 “我的车——” “至少在未来四天里,它还归我。”叶薄心拍拍线条流畅的机身,转向司韶时,唇角勾出弧度,“我会带它回去,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她抬头看了眼暗淡的天色,“三个小时,走回去应该够了。” 司韶:...... 嘴角抽了抽,他转身开走。 “顺便带城区柳林路芒林街77号的两杯柳芒汁回来。” 司韶没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听到了。 红眸中漾着笑意,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视线扫过隐蔽处的仓库,笑意殆尽。 人与机车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鬼祟的影子从仓库中出来,一方盛气凌人,一方畏畏缩缩。 “哥,我都是按照您说的引他来这里。”瘦猴捂着头,“说好的埋伏路段不见你们的踪影,我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乱了您的计划。” 简石又给了他个爆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是知道司韶得了贵人青眼,不想跟他撕破脸。” “哪里啊。”瘦猴低着头,眼冒精光,“那小子油盐不进,迟早要被厌弃,跟着简哥你才有出路。” vine给他下达任务后,简石到现在都还激动不安,不敢相信这泼天富贵会轮到他的头上。 但面对瘦猴等人吹捧,他的虚荣心还是飘起来,得意道:“知道就好。” “到时候你可别手下留情。”他拍拍瘦猴的脸,突然笑出声:“哦,我忘了,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有瘦猴的笑意僵在脸上。 成为游民后,生活中的意外都变多了。 最初连架都不会打的少年也成了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个小时,从天路走到闹市区内,于司韶而言,只是放松。 “城区柳林路芒林街77号。”好熟悉。 叶薄心说出确切的地址,只为了两杯柳芒汁? 显然不可能。 不过,司韶在经历玩命飞车、耐力竞走后,紧绷的神经早就放松下来。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但真站到77号前,他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 叶薄心!!! 她就是个变态的疯子!!! 司韶站定在店门前,双腿僵硬地不敢向前一步,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手背的青筋突起。 店内,客人们来了又去。 一对夫妻如蜜蜂般忙的团团转。 那是他的父母! 第25章 星球上的孩子都在培育所长大,但每周有两天回家与父母同住。 自十六岁成为游民后,他在城区内的一切信息都被清空,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四年前,他在黑市工作,替老板修正数据,算是稳定下来。 他去看过父母,但只能在小区对面的街道,默默目送他们回去。 因为他是游民,连小区门都进不了。 近乡情怯。 他仿佛又回到目送父母回家的那天。 四年来,他一心想要攒够贡献值,能早日恢复公民身份。 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城区上,和父母说‘我回来了’。 店内有秩序地忙碌着,客人匆忙而来,取了订单后匆忙而去。 昏黄的暖灯下,夫妻俩配合默契,忙碌氛围中透着温馨。 客人们拖着疲惫身躯,提着令人愉悦的饮品离去。 一个小时后,晚峰期过去,店内的女人率先注意到路灯下的司韶。 她放下手中的事,激动地冲出来,紧紧抓住他,带着他进入店里坐下。 男人立即做好饮品,放到司韶面前,“这是最近城区内最流行的柳芒汁,你尝尝看。” “你吃饭了吗?”女人关切地问道。 面对父母毫无保留的关心,司韶不自然地低下头,一颗心酸涩鼓胀。 六年前,他是他们的骄傲。 十六岁的天才少年。 六年后,他却成了他们的污点。 孩子成了游民,父母在人际交往中也会被影响。 一顿晚饭,司韶吃的是百感交集。 他实在拒绝不了父母期望的目光,就答应明天还会继续去看他们。 拎着两大‘桶’柳芒汁,司韶沉默地走在路上。 最初的惊讶激动过去后,他又陷入迷茫中。 叶薄心倒地想干什么? 他的父母也会知道万神殿的存在,希望得到通行证吗? 经过潘文轩、瘦猴等人的事情,司韶却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人心易变,他不得不防。 但如果对父母都要防备,这世间真的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冲撞,找不到出路,最终汇集成叶薄心三个字。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她当垃圾扔下的通行证,就能引得权贵们赌红了眼,更别提身为游民的瘦猴等人了。 叶薄心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轻易地搅乱他的生活,拨动他的情绪。 他没有任何筹码。 拿什么跟她对抗? 这是场注定的死局。 司韶只有认输这一个选择。 但是,他不愿意。 “你的柳芒汁。”司韶把水放在桌上,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吸管插好,递过来,谢谢。” “要不要喂到你嘴里?” 司韶没好气地嘲谑,却被叶薄心一句‘好啊’打得愣在原地。 红眸抬起,笑意中充满挑衅。 司韶深呼吸,拆包装、插吸管动静都不小。 但最终递到她面前的水是一滴也没洒。 叶薄心倒并非故意作弄他,很给面子地低头喝了。 司韶站着,因着角度他能看到面具下,她左眼角下的泪痣,熠熠生辉。 仿若落寞深渊之上的一点光亮。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叶薄心身体后仰,即便是在靠在椅背上,身姿也都端正雅致,“是因为见到父母了吗?” 薄唇抿成直线,司韶为刚才的念头后悔,她这座深渊哪里可能落寞。 她只会操控别人的情绪,让别人陷入落寞。 司韶不由地拔高声量:“你别动他们!” “我听得到。”叶薄心偏了偏头,一缕银丝从白袍连帽中落下,“看来我在你眼中的形象很糟糕啊。” 事关父母,司韶无法抑制情绪,回怼道:“你也知道啊。” “我还以为,这会挽回一点形象。”叶薄心站起来,注视格外明亮鲜活的蓝眸。 司韶呆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具,银色的边框牢牢锁住深邃红眸。 “什、么?” 叶薄附身前倾,道:“你的痛苦由我掌控,快乐当然也该由我控制。” 温热气息打在司韶耳垂,话语透入耳膜,如无形锁链,束缚跳动异常的心脏。 第15章四1 司韶心率异常,呼吸也有些乱。 “你保证,不会动我父母。” “我保证。” 她答应得利落,司韶却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抱歉,刚才情绪激动了。”他为刚才态度差而道歉。 “没关系。”叶薄心拨弄他耳边的银月。 司韶不适地侧身,最终是抵在桌上,无路可退。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没能拉开。 耳边的触感微弱却分外明显,他双手慌乱地反抓住桌角,偏过头避免与她对视。 好像这样,就能营造与她拉开距离的错觉。 “太、太近了吧。”他紧张道,“你答应过我的附加条件。” 他拒绝一切不正经的要求。 撩拨银月的指尖顿住,红眸垂落,灯光亲吻司韶冷白的皮肤,喉结慌乱滚动,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司韶,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可爱。”还过分地纯情。 碧色瞳孔骤然紧缩,司韶快速转过头,阻力使得时间暂停。 第26章 他的唇瓣抵在银色面具与脸颊的交界处,一半温热,一半冰凉。 异色的眸子不经意间对上,一方望进碧蓝海面,开阔愉悦;一方望虚无深渊,暗沉压抑。 司韶如坠入一片空白虚妄之中,孤寂如影随形,寒意森森。 “这——算是你主动。” 叶薄心的声音传来,司韶如梦初醒地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忽略心脏的酸涩钝痛。 “很晚了,早点休息。”她后退一步。 他却伸手抓住她。 “怎么?” 司韶低头,刚才她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正握着她的手腕。 他故作冷静地松开:“明天——” “下午。”叶薄心预判他的请求,安排道:“明早你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下午你随意安排。” 她又知道了。 她在监控他。 司韶却没有生气,点头同意,目送她回房间。 【司韶,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可爱。】 她的语气过分熟稔。 就好像他们相识多年。 但是,他过去的记忆里真的没有她。 啧,对一个男人,说什么可不可爱的! 司韶揉着发红的耳朵,回房关门。 “生育所?!”司韶瞪大眼睛,眼神清澈迷惑。 “你四年前就该知道的事情。” 叶薄心带着他进入生育所,星球上每个公民十八岁时都会来这里了解学习——人的诞生。 “他们都是——男人?!” 司韶没忍住回头,大着肚子的男人在女人和看护的陪伴下远去。 十分钟后。 “诶,居然有女人?” 司韶摇摇头,他都魔怔了。 他的认知里,女人生孩子才是正常,这还是他十六岁上历史课知道的。 z世纪结束至公元2077年。 那时候的星球上,国家众多,社会结构也都各有不同。 司韶记得很清楚,z世纪末期科技迅猛发展,思想跟不上的结果便是爆发了众多的社会问题。 其中一项,便是女性.意识的觉醒。 但司韶认为,那其实是自我意识觉醒的预兆。 x纪元的进步性在两性关系上体现得非常明显。 借助科技,男女皆可怀孕,且可自主选择时间。 政.府修建生育所会负责怀孕前、中、后期的一切事宜。 待到生产后,工作人员会统一给孩子划出额心纹,然后将它们放入婴儿托管所,再大一点就进入培育所。 父母怀孕期间以及孩子长至十六岁的费用都由政府提供。 一个小时后。 司韶接受良好地从生育所出来。 唯一想不通的,是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司韶,你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现在所有人都和父母相处时间少。”叶薄心问他:“但你们还是认为他们很重要,为什么?” 红眸认真,仿佛求知的孩子。 司韶蒙了,他不太明白她问题的意义。 但是z纪元的历史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答道:“情绪稳定,相处自由,再加上有血缘羁绊。” z世纪有一些经典的关于亲子关系的名言。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父母终其一生在等孩子的感恩,而孩子却在等父母的道歉。# “这和社会结构有关,z纪元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培养、或者说控制下长大。他们长成什么样,要看他们的父母怎么样。这中间有太多环环相扣的问题,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而现在政.府在生育、养育方面揽过父母的责任和压力,孩子与父母的相处很少,但是相对而言,争吵、控制和责骂也在减少。”司韶客观地分析:“孩子与父母间的相处是更像是朋友,却有不可割舍的血缘,他们自然是很重要的存在。” 叶薄心了然地点点头,却是将话题转移到恐怖程度。 “也就是说,父母死了,你会哭咯。” ??? “你想——” 司韶一口怒气提上来,又被她压住。 她勾起唇角:“开个玩笑。” “这不好笑!也不该拿来开玩笑!” 叶薄心感叹道:“你倒真的很在乎父母。” 司韶摸不准她的意思,没搭话。 她问道:“那你确定他们真的爱你吗?” 他不予理会,坚决不受她影响。 “好吧,司韶。”叶薄心似乎放弃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却道:“你的父亲叫卡西,母亲叫兰诺。” “那为什么你要叫司韶呢?” 司韶:“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没有意义。” 孩子的名字或是随机抽取、或是父母随口取、或是本人长大后改过。 叶薄心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饶是司韶打定主意不要受她影响,但在去父母店里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反复想她说过的话。 “动作快点!那么多人还等着呢!” 向来有序的小店如同按下暂停键,客人们站在一旁,七/八个身穿巡逻员统一制服的人围在吧台,凶神恶煞地朝店主夫妇吼叫。 司韶抛开杂绪,三两步上前。 “今天你们要是不做出让两位大人满意的饮品,就别想出这个门!” 巡逻员话音落下,其他客人就都明白情况,纷纷离开。 第27章 巡逻员们手中一人端着杯水,吧台上还放着一排口味不一的饮品。 司韶冲进去,却被母亲拦住,拉进帘子后的储物间。 “妈,这是怎么回事?” 司母叹了口气,“前两天有两位空降到巡逻队的大人,隔壁区开了暴晒模式,但隔壁区的商家都领了补偿去休假了。” “他们就到我们区来订饮品,拿回去就说不好喝,不好喝就还得继续做,不然不给星币。” “说白了就是单纯找乐子,前两天这附近已经有商家遇到过了。” “还有没有法律法规了!” 司韶要出去理论,被他妈一把抓住。 “算了吧,自古老话就说民不与官斗。而且听说他们中还有两个大人物,我们是惹不起的。” 帘外两道声音传来,熟悉无比。 丰咏志和潘文轩。 司韶脸色越发难看,“我去把他们赶走,那两人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正如他听到唐蔓对丰咏志说的话,他们总归是要离开的,对留下来的人就不会再有影响了。 “不行!”司母死死拽住他。“就算那两位要离开,得罪了巡逻员,我们以后照样难办。” “现在只是让他们得些好处,后面便不会盯着我们一家。” 也就是说,巡逻员占商家便宜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就没人举报他们吗?!”碧蓝瞳孔中燃起怒火。 “有什么用呢。今天举报后,明儿个他们调到另一个区,新来的不是和他们一样,就是比他们还狠。” “运气好也能遇到好的,但几率等同于买彩票中奖。”司母忧心忡忡到:“更差的就是遇到新来的队员和被举报的队员认识,这样的话,举报的商户只好准备搬迁换区生活了。” “所以啊,遇上这种事,咱们就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司韶在母亲祈求的目光下,不再执意出去。 他不能让他们被盯上。 “那我先出去帮忙,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司母取了新鲜水果离开。 司韶浑身郁气地坐在小马扎上。 他甚至不能出去帮父母,因为丰咏志和潘文轩在。 两人即使要离开,也能坑他父母一辈子。 而唐蔓之所以有底气和丰咏志对峙,是因为她本身就站在高位,而不是因为他要离开了。 司韶捏了捏鼻梁,努力驱散这些天不断围绕他的负面情绪。 “什么玩意儿!难喝死了!”丰咏志的声音。 砰—— 杯子砸在吧台的声音。 “果然,什么样的父母生什么样的孩子。” 潘文轩记恨着在司韶面前丢脸的事,哪怕眼前的夫妻曾是他尊敬的长辈,现在也不过是他的撒气包。 十秒钟后。 “啊——” 司韶把潘文轩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揍,三、四个巡逻员来拉才把人拉开,结果他只是虚晃一招,转身就挣脱束缚朝丰咏志去。 他都不需要用技巧就躲开阻拦的巡逻员,找准目标,直接就是一拳打掉丰咏志的门牙,踹得他四脚朝天,只能和血吞下。 司韶一脚踩在他身上,余光注意到司母身上和满地的橙色果汁。 “这只手?” 他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丰咏志的右手砸下。 凄厉的惨叫充斥在店铺内,捂着脸站起来的潘文轩听到,腿一软又跌倒地上,被揍得最狠的嘴磕在桌子的尖角处,疼得他直抽气。 “好了,司韶别打了。” 司母司父一左一右拉开杀红眼的儿子。 两人说着好话,一个去扶丰咏志,一个去扶潘文轩,却都被司韶拦住。 他把父母推到帘子后,独自迎上来的巡逻员。 “一群酒囊饭袋!” 司韶左移避开迎头一击,反手劈中对方的后颈;接着右闪躲过扫堂腿,往对方胸口踹去,巡逻员带着两个同伴飞出十米开外。 十分钟后,店内一片狼藉,只剩司韶还站着。 他摸着银月:“你在哪儿?” “回头。” 司韶顿了一下,转身一看。 叶薄心就在他身后。 第16章四2 司韶再睁开眼,他倒坐在顶楼的沙发上,缓了半天才抵消空间传送的失重感。 他想到店里的狼藉,还在储物间的父母,开口道:“你说过,如果这七天里我有事求你,代价另算。” “你想要什么?”叶薄心没有提代价。 咚咚咚—— 司韶的注意力被叶薄心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但只有一瞬。 他站起来,“我想让我父母离开这里。” “去万神殿?” “不、不是。”司韶拒绝。 他不知道万神殿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但却从心底排斥它。 “我只想他们去到另一个区,巡逻员不会压榨商家,而且我希望他们能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叶薄心坐下,做出倾听状:“比如。” “治安环境好,遇到不公的事,找警卫能够解决。如果遇到巡逻员的不法举动,举报他们不会遭到报复。” 叶薄心重复他的诉求:“本分的普通人过着本分普通的生活,即便是有上层不公,举报维权也能成功,而不是被人记恨。” 司韶双眼发亮:“对!” “你说的是桃花源,不是现实。”叶薄心无情地摧毁他的期望。 第28章 “这——”怎么是桃花源呢?! 难道不该是公民的正常生活吗? 普通平静,但人人都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 一生也许会遇到许多波折,但终将走到独属于自己的美好归途。 “当你说出梦想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奢侈。” 叶薄心的声音传来,司韶才发现他吐露了内心的想法。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大脑空白,缓慢运转,试图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她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为你创造这样的条件。” 虚拟屏幕出现,主脑声音异常激动。 “吾主!” “将卡西、兰诺的身份权限提高。”叶薄心抬头看向司韶:“副星主级别,够吗?” “星主必须承担汇报工作,并不清闲。副星主及以下任何职位都分实权和名誉两种。区别仅在于裁决权,不过后者一样享受各种福利待遇。” “这样一来,他们有最大程度的自由。至少不会出现被巡逻员记恨报复的情况。” 事实上,权限一开,他们将直接跨越无形的界限,成为星球上身份最尊贵的那一批人。 尸餐素位。 司韶脑子里只有这个词。 他的梦想就是清理尸餐素位的人,可今天却要不得不求叶薄心让他的父母成为尸位素餐的人。 父母还是他的信念。 两股念头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心理上、认知上的折磨让司韶痛苦不堪。 他闭上眼,两片唇瓣沉重地张合,“够了。” “文森特,带他去吧。” 司韶睁开眼,他的老板从叶薄心的房间里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鱼贯而出的侍从。 文森特·斯宾塞,z纪元古西方人后代,身形高大威猛,他常年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威严肃穆。 他五官立体深邃,但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眉骨至右脸颊的疤痕。从愈合的痕迹中可以看出伤疤又长又深。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常年带着一枚戒指,司韶却从未见过老板娘。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司韶在充满笑意的红眸中噤声,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想在此刻提起。 他跟着文森特离开,先空间传送回到父母的店里,再带他们离开。 四人又传送至人事管理局门口。 接连的传送让司韶头晕目眩,胸口如同压着七八块大石般沉重。 司韶脸色苍白,看着父母红润的脸色,欲言又止。 他勉强维持住冷静的模样,不动神色地跟上队伍。 文森特敲响最深处、空间最大的办公室,在得到同意后开门进去。 “你怎么来了。”桌案后的女人抬起头,是唐蔓。 文森特说明来意,唐蔓在虚拟屏幕上不断点击,“半个小时之后,就能生成新的档案信息。”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包括基因、人际、社会等方面一切的信息都是全新的。 “或者,你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告个别。” 唐蔓起身走来,无名指带着戒指的手拉过文森特,将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偌大的办公室内,三人相对无语。 还是司母惴惴不安地看向孩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韶简化了其中事件,只告诉他们将会得到新的身份。 两个不用再怕巡逻员,即使做了正义维权行为也不怕打击报复的新身份。 半个小时匆匆而过,唐蔓拿着两个厚厚的档案袋分别交给司韶父母。 “这里是你们的身份信息,包括人生经历、家庭住址、血型基因等。” “你们只能在这个房间里看一遍纸质版,电子版会单独发给你们,有一个月时间给你们记熟。” 个人档案,只有主脑有权调取。 文森特把钥匙递给他们,“这是你们在滨西路房子的钥匙,至于现在住址的钥匙,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归还给隔壁房产管理局。” 滨西路,权贵住宅区。 丰咏志和唐蔓就住那里,司韶第一天曾去过。 下午的时光相对漫长,但随着阳光渐黯。 卡西和兰诺看完纸质档案,该离开了。 临出门前,司韶不知怎么地就开了口。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司韶?有什么意义吗?” 不仅是司韶父母一愣,唐蔓和文森特也是一愣,他们互相看着彼此,默默无言。 司父看了眼司母,尴尬道:“没什么意思。” “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系统随机选得。”司母补充道。 司韶垂眸,点头说了声哦,没再继续追问。 他率先转动门把手出去,司父司母跟上,随后唐蔓也收回落在文森特腹部的视线,一同出去。 夜幕降临,湮灭一切光亮。 今夜既无冷月也无星,漆黑地可怕。 然而,顶楼却是灯火通明。 司韶处理好一切事务,却并没有解决问题后的轻松畅快。 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迷雾,积聚在胸口上,异常沉重,难受得紧。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叶薄心坐在沙发上,即便是休闲时刻,她的脊背也是挺直的,坐姿雅正端方。她抬手指向身边的位置,“坐。” 司韶沉默坐下,他甚至无从问起。 即使他问,她也不见得愿意解答。 第29章 “怎么蔫儿了。”叶薄心侧首看他,“平日里不是挺积极乐观的。” 哪怕前路迷雾漫天,那双碧蓝色的瞳孔始终都是明亮地直视前方,他坚定着自己的信念,绝不屈服于她的操控。 可是现在司韶身上笼罩挥之不去的郁气,信念崩塌,又有求于叶薄心。 他不仅是身处迷雾中,他的内心也陷入迷雾,找不到方向。 司韶知道他该说点什么,至少该试探一下她想让他做什么。 但他动动唇后,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脸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叶薄心双手捧着他的侧脸,半是温柔半是强迫地与之对视。 “你这是无声地抗拒?” “看来是了。” 等不到司韶的回应,她也并不在意,指尖拂过他眼睑,注视着他黯淡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到掩藏的星火。 没有反应。 直到红眸突然凑近,鼻尖与银色面具碰触,呼吸交.缠到一起,碧蓝瞳孔中才惊起闪躲的慌乱。 “现在你的附加条件还生效吗?” 说话间,她似乎又往前了一点,司韶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上唇,若即若离,若有似无。 红眸却是闪着奇异的光芒,明亮地仿佛抱着玩具爱不释手的小女孩。 他就是那个玩具。 清醒的寒意顺着尾椎窜上天灵盖。 司韶想移开视线,但她的力道很大,他竟无法强行偏过头。 他只好闭上眼,不去看她。 “司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不到那双碧蓝眸子,叶薄心的声音冷了下来。 司韶死灰般的情绪重现星火,她也是会生气的吗? 她总是控制着他的心绪起伏,现在算是反过来了? 不,没有。 捧着他右脸的手缓缓下移,指腹似是找到乐趣般拨弄两下突起的喉结,司韶抑制住想要吞咽的念头,但喉间刮弄的痒意让他破功。 随着喉结滚动,她的指腹狠狠地顺着它上下。 并不痛,但伴随着强烈的压抑感和束缚感。 司韶毫无防备,陡然睁开双眼。 前一刻还在抚摸的指腹,现在正掐住他的脖颈,猛然收紧力道。 “很好。” 重新看到碧蓝瞳孔中燃起火焰,叶薄心唇角轻轻翘起。 “你别太过分了!” 司韶按住她的手腕,尽管她没有再用力,但喉结在阻力中艰难滑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相纸。 压抑中酝酿着反抗,紧绷中生出性感。 司韶只是不想对她动手罢了。 至于原因,只有天知道。 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就过分了。” 叶薄心轻笑一声,终究是没说什么。 松开司韶脖颈的手收回,却在空中被按下。 “怎么?”叶薄心故意逗他:“喜欢上了被人掐住命脉的感觉?” 司韶的消沉只是一时,即便信念崩塌,他也能调整过来。 还有机会改变,不是吗? 还有三天,他就能恢复公民身份。 他与她就如同相交线,在某一个节点交叉相遇,此后渐行渐远,永不相遇。 他不会再受到她的影响。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城区的土地上,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完成他的梦想。 他成为游民都能再恢复公民身份,就没什么不能做到的。 司韶想通一切,重燃信念。 事已至此,他也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掌握信息,才能知道处境。 “你之前说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他选择了一个她最有可能回答的问题。 叶薄心竟没能第一时间挣开他的手,也仅是一瞬。 她反手搭在司韶的手腕上,“脉搏强劲有力,但频率偏高。” “我不喜欢你的试探。”叶薄心抽出手,站起来居高临下道:“所以,答案自己找。” 司韶也站起来,与她对峙:“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个问题你总能回答吧。” 叶薄心打开房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和下午的声音有关?”司韶还记得那些从她房间里走出的侍从,似乎是在里面安装了什么东西。 叶薄心靠在门边上,双手环胸,但身姿依旧挺拔。 “不敢吗?” 司韶迎上挑衅的红眸,径直走进房门。 第17章四3 “喜欢吗?” 叶薄心进房,却没有关门。 司韶胸口剧烈起伏,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骂她‘疯子’‘变态’,有气急败坏的因素。 但当他看清房间内新添置的东西后,他真心想骂她死变态。 “如果你是为了羞辱我,那么你成功了。” 司韶猛然转头,死死盯着她。 “你要这么想,我也不能阻止。”叶薄心答道。 碧蓝色眸中的火焰高涨,“你敢说你不是这个意思?!” 他受够了她似是而非的话语。 叶薄心只道:“我的本意与你的理解,肯定有偏差。” “那也差不远了。”司韶咬牙切齿。 “也许你听过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司韶气到极点,指着房间内新物件的手都在颤抖。 “难不成你还有自己进笼子让人观看的癖好?!” 第30章 叶薄心的卧室很大,他上次进来时站的空荡处,现在矗立着正方体状的金色笼子,地面上铺就了柔软的地毯。 她这是打算囚禁他? 金丝雀? 她就是故意折辱他。 司韶气得眼都红了。 “当然——”叶薄心唇角微翘,“没有。” “笼子是为你准备的,不过——”薄唇吐露出刷新司韶的荒诞感下限,“你看起来好像不喜欢,是不喜欢纯金打造的笼子?那你喜欢什么?钻石?玉石?珍珠?玛瑙?珊瑚?” 她提及的物品价格昂贵,弹珠大小就得耗费至少上万星币,就别提打造眼前这么大的笼子的花费了。 “或者你是嫌它小了。”叶薄心的语气有些苦恼,她环顾四周,“这处临时住所的确很小,你不喜欢是正常的。” “那就只好等回到万神殿了。” 她放出虚拟屏幕,不过三五分钟就在上面画出一座宫殿的雏形,她边补充细节边对司韶道:“这么大的金屋,够藏你吧。” 她修改了两处数据,屏幕由竖向转横向,一座立体的黄金宫殿呈现在两人眼前。 司韶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却不是看那座晃花人眼的黄金宫殿,碧蓝瞳孔中映照的是由薄如蝉翼的手套包裹着的十指。 它们上下翻飞,数据在她手中极致变化,由虚拟呈现为肉眼可见的真实。 “看样子你是喜欢的。” 叶薄心完成设计,指尖一推,黄金宫殿就飘至司韶面前。 完美的艺术品,却不是黄金宫殿。 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虚拟上,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它。 红眸紧锁着陷入某种封闭状态中的司韶。 他感受着虚拟的温度,收到由指尖传递来的无数信息。 它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 司韶吓了一跳,手弹跳着抽离,整个人清醒地后退两步。 叶薄心恍若未觉地收回屏幕,“既然你喜欢,那就按它打造吧。” “我不喜欢!很讨厌!” 回到现实,司韶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我觉得适合你,”红眸正视着他,薄唇吐出的话语轻柔但不容拒绝,“就好。” 司韶死死地瞪着她,若是怒火化为实质,叶薄心已经被烧成灰烬。 但倏地一瞬间,他周身的郁气消散无形。 “你在想什么?”叶薄心察觉到了他状态的变化。 “你能控制我的行为,却不能控制我想什么。” 司韶抬步往笼子走去,“如果你想看到我受辱痛苦,那你或许要失望了。” 他身体可以被束缚,但心和灵魂永远是自由的。 还有三天,他们的约定就到期了。 叶薄心却是上前拉住他。 “所以说,这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什么?” 冷静下来的碧眸再起波澜,俯视她拉住他的手。 “我要的不是你走入笼中。”叶薄心捏住他耳边的银月,它是她留在他身上的第一个印记。 司韶警惕地后退一步:“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叶薄心唇角弧度更大,“心甘情愿地进入笼子。” “不可能!” “你还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司韶斩钉截铁,“反正我是不可能自愿走入笼中的。” “你随时可以进来,不一定是现在。”她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 司韶眼神笃定,勾起假笑,“任何时候都不可能!” “那就走了看咯。”红眸睁大,眼中笑意别有深意。 司韶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唔——” 碧蓝瞳孔中银色面具下的红眸骤然放大,唇瓣上温热真实的触感切断了他大脑的主机,只留一片空白。 薄如蝉翼的白手套拥过他,一手抚向劲瘦的腰身,一手穿过晃荡的银月按在他的后颈。 他们靠的更近了,亲密无间,灼热的呼吸互相交融,正如紧贴的唇瓣。 后颈的力道迫使司韶靠近她,迫使他感受到他们的亲近。 “嘶——” 唇上猝不及防地一痛,对方轻易撬开虚设防备的守卫。 本该是情人间极近亲密的接触,然而伴随暧昧滋生的还充斥血腥的危险。 两双眸子望着彼此,侦察着彼此最微弱的情绪波动。 叶薄心咬破他的唇瓣,一点点入.侵他的领地,温柔但强势,搅动着他平静的心湖。 起初的猝不及防让她占了先机,随着司韶理智回笼,他是要推开她的,双手都按在了她的双肩。 但上方持续的丢盔卸甲让他无法积聚推开她的力气。 这是一场较量。 以至柔的唇.舌为枪与盾,进退间厮杀,鲜血弥漫,战意高涨。 寒冷的月夜下,窗内的人影交叠,仿佛世间最亲密的爱人。 但若是拉近一看,本该是温柔缱绻的氛围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硝烟。 随着交战频繁深入,紧张的浓度不断加深,直至临界点。 “嘶——” 由叶薄心开始的战争也由她结束,她后退一步,指尖擦过破裂的唇瓣。 薄如蝉翼的白手套上,鲜血如花瓣般徐徐绽开。 司韶唇上同样破裂,溢出的血珠顺着唇角,流经冷白的肤色,滴落木质地板。 他面色平静,眸中无有波澜,但粗重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真实的心绪。 第31章 “这就是你让我心甘情愿走入笼子的方法?” 司韶心中好似有一团火,无处发泄,挑衅道:“没什么用啊。” “你这话是还想再来一次吗?” 叶薄心面不改色,甚至伸出手抚过他唇角的血迹,垂落的白手套上绽放着并蒂血莲。 挑衅者却是哑了声音,耳后绯色一片。 叶薄心摘下手套,塞到他的手里。 “司韶,你自由了。” 什么?! 他猛然抬起头,蓝眸中不是激动开心,而是空白的茫然。 “现在太晚,你可以住一晚再走。” “晚安。” 叶薄心关上门离开,司韶左右环顾,他什么时候回到的自己房间? 不清楚。 他倒在床上,时间滴答,如同记忆不断流逝。 心脏处疼痛细密如麻,司韶努力摒除脑海中的画面。 但叶薄心的身影就是怎么也擦除不了。 带血的吻,酸甜的柳芒汁,红色的筹码......只说出半句的谢谢。 从遇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踏入了她布下的罗网之中。 她救他,他是感激的。 除了感激, 但却因她的一句‘杂碎’止步。 他的心乱了。 在初遇的时候。 后续再怎么故作冷静。 也都是徒劳挣扎。 司韶伸手触碰脸颊。 她将他摔在地上时,银发曾扫过。 再遇他恍惚了很久,觉得他们没有见过。 司韶终于敢在此刻,她宣布结束之后,面对自己的心。 他对她一见钟情。 却自卑到不敢面对。 她身份成迷,却尊贵如曜日。 他只是个游民,低贱如尘埃。 人,不该又贵贱。 每个人格都该是独立的,受到尊重的。 但,真理与现实是两个世界。 真到动了感情的时候,司韶还是陷入当局者迷的困境。 动了情,所以他逼急了也只能骂两句‘变态’‘疯子’。 重话说不出口,就更不可能动手,哪怕她三番五次地逼近,他都没有试图推开她。 他被动地接受,就是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主动。 这几日的相处,明明发现了她并不在乎他游民的身份。 发现了她没有主动伤害过他。 尽管她是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可她并不是主因! 若真要说,她只不过是让他看清很多事而已。 因为清醒,所以才会痛苦。 这都不是她的错。 他甚至从和她相处的细节中感受到熟稔。 不知道原因,但他并不讨厌。 她和他必定是有渊源的。 但现在捋清楚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都放他自由了。 不是吗? 黑暗中,司韶抬起手臂搭在眼上。 一点晶莹从眼角滑下,滴落银月。 第18章五 咔哒,门开。 哗啦—— 冷水泼了满床。 现在是早晨六点,这一盆冷水下去,非得给睡梦中的人吓醒。 “哥,没人?!”瘦猴手里还提着空盆。 “怎么可能?!”简石从外进来,“侍从就在客厅外守着,司韶绝对还没出这个房门。”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司韶从门后出来,碧蓝色瞳孔死寂般沉静如潭,对瘦猴与简石勾结在一起的事没有半点惊讶。 他一夜未眠,五分钟前门外就出现响动。 很不对劲,不像是叶薄心的风格,于是他藏在门后,结果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司韶,没想到吧。” 简石得意地盯着她:“你这个老大当得也不过如此,小弟们轻易就倒戈了。” “我从来就没有组织。”自然也不是什么老大。 司韶目光扫过,简石挑衅般嚣张回视,瘦猴及其他小弟们躲闪着他的眼神。 他与瘦猴等人,曾是朋友、伙伴、利益共同体。 但,所有的情分都比不过一张去往万神殿的通行证。 简石不屑地啧了一声,视线他和瘦猴之前来回,“你这死倔的性格还真是六年如一日,难怪除了我之外还招人恨呢。” “你恨我?”司韶眸中稍有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现在他只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到了如今地步,完全是撕破脸。 瘦猴也就懒得再掩饰,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迸发出仇恨妒忌的绿光,“凭什么你来之后所有人都自发地开始听你的指挥行事。” “明明我才是组织的老大!” 司韶道:“我和你谈过,没有要取代你的意思。” 那是在他们认识后不久,其他小弟会找他帮忙,他顺手解决的事。 当时,很多人都劝说他加入组织。 司韶拒绝多次,他愿意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友谊,但他不想被束缚。 为了这事,他还和瘦猴单独聊过。 当时的瘦猴还请他加入组织,说要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他。 但司韶还是拒绝了。 他可以帮他们,但却没想过破坏他们之间过的关系。 瘦猴冷笑一声,“你已经取代了!” 当初,他是诚心想把老大的位置让给司韶的,但后来他所做的一切,也的确是帮了他们不少。 第32章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尊敬地喊着司韶那个臭小子‘哥’,他就像个异类一样。 他妥协了,喊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小子‘哥’。 这种妥协,滋生不甘、嫉妒和仇恨。 “这就是你恨我的原因?”不甘、嫉妒、仇恨。 “对!” 瘦猴大声承认,心中压抑多年的情绪宣泄而出,畅快不少。 简石注意着司韶的状态,并未如愿看到他的痛苦,脸一下就垮下来。 “现在,就让你的兄弟们好好招呼你吧。” “上!” 小弟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朝司韶投去抱歉的眼神。 手下却果断地攻向他。 司韶左右闪身躲避,竟在众人的戒备中径直来到简石面前,一脚踹向他的心窝。 肌肉膨胀的高大身材飞出门外,砸在沙发上,其他人见状犹豫不决地停止攻击。 司韶走出房间,却是看到另一方单人沙发上正坐着叶薄心,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柳芒汁。 碧眸中的死寂破裂,涌动着激烈但压抑的情绪。 “吾、吾主。” 简石收起嚣张面孔,捂着心口,就地爬到她的脚边,伸手拉住白袍。 叶薄心起身,不动声色地抽出衣角,端起杯子走到司韶面前,“敬自由。” “不接,是——”不想离开? 话音未落,司韶夺过柳芒汁一饮而尽。 喝的太急,他的嗓音也跟着低沉:“这么快就换人契约了。” “你是说他?”叶薄心回头扫了眼简石,又重新看向司韶:“不是哦。” 握着空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只和你有过契约交易。”叶薄心抿了口果汁,“他是别人送来的。” “品相一般,但胜在调教的好,听话不咬人,还会摇尾巴。” 她的话语间完全就是把他当成一条狗。 司韶不认为他能受这种侮辱。 但是,简石当真跪在地上,慢吞吞地爬到他们的脚边,低顺地朝叶薄心露出完美笑容。 简直,辣眼睛。 司韶移开视线。 叶薄心盯着他,“还不走?是打算留下?” 留下,就代表他心甘情愿入笼。 司韶知道他该立刻转身离开,但还是直直盯着她:“你很希望我走?”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 司韶呼吸慢了一拍,紧接着腿上就被人推了一把,他低头就见简石拉着叶薄心的白袍唤她吾主。 红眸垂下,简石瑟缩着收回手。 司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叶薄心, “但是,你不愿意心甘情愿地留下。”叶薄心抬眸,“那我就只好放你离开了。” 她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司韶却觉得别扭极了。 但他无暇整理思绪,只得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出皇城大楼,广场上空荡荡的。 此时,天将明未明,依稀有光线穿透云层。 可以看得出来,今天会有个好天气。 司韶快步走过,试图远离围绕着他的负面情绪。 一夜未眠,但也并没有陷入情绪旋涡。 他已经为未来崭新的公民生活做好了新的计划。 现在,早上七点。 先去吃早饭。 然而,城区的街道还没有苏醒。 大街小巷死寂一片,司韶如幽魂般在空白的街道上游荡。 他忘了,这里是公民城区,早餐店是最先开门的商铺,要等到八点。 边缘区沿用z纪元21世纪遗留下的建筑,占地宽广、交通便利,但却仍比不上现在的公民城区。 城区内的建筑是精心设计过的,考虑的问题也很全面。 按照法律规定,公民们九点上班,他们的住宅离工作点走路不会超过十分钟,一路上必是有各种店铺,满足他们的需求。 商铺老板们亦是同理,家离店铺不过十分钟。 八点,街上的早餐店,饮品店,超市...纷纷开门。 司韶走进其中一家,等了半个小时,吃上了第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你是才获得公民身份的吧,一看你就不太适应。” 老板一边继续做着打包工作,一边和司韶说话,“你恐怕得花很多时间、精力来适应。” 司韶问他:“还有半个小时九点,街上怎么都没人?” “人这不是来了嘛。” 老板话音刚落,一个人进来,扫了额心纹付钱,提起打包好的早餐转身离开,他拍了拍传送机械臂。 人们陆续来了又走,短短的十分钟内,就有五六百人扫纹付钱,拿了早餐走人,店内又重归平静。 “呼!” 老板坐在椅子上,他已经快累瘫了。 他问司韶道:“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研究数据。” “唔,事业单位啊。那你可得先适应那些上班族的生活了。早九晚五,有些死板。” “没关系,我喜欢。”司韶看向吧台内,“传送机械臂的第六节的信息处理器上蒙了灰尘,清理一下就不用每传输一份早餐就得拍一下了。” “真的假的?!”老板起了精神,急忙转回吧台内,“这是密封死得,拆不下来。” 司韶走过去,“这里有一个暗格,能够把一整节外壳拆下来。” 第33章 擦完信息处理器,他顺便调整了机械臂的灵敏度,再把外壳安装回去。 “它真的灵活了好多,像刚买回来的那样!” 老板惊喜地测试完,看司韶就跟财神爷一样,毕竟他刚刚帮他省了一大笔维修费。 “诶,不对啊。你不是研究信息数据?这些硬件设施怎么也会?” 司韶答道:“顺手练习过。” 他在边缘区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帮人修理各种仪器。 数据信息依靠载体而呈现,他也乐于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他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座黄金宫殿。 依托于虚拟信息呈现的3d效果,他是没有机会研究更发达的科技了。 “厉害了!” 老板的夸赞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崩,司韶连忙不好意思地退出吧台。 老板突然注意到他额心的银纹,双目睁得老大,紧接着叹了口气,眼神充满惋惜。 司韶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 走了一个小时,司韶才喝掉老板临走前送的一大‘桶’鲜榨果汁。 到房屋管理局,他先上了个厕所,才去领了新房钥匙,在k7园区。 k7是个新园区,空房多,工作多,公.职空缺也多。 司韶离开房屋管理局,走在路上,顺便点开虚拟屏幕。 没有信息。 一条都没有。 他昨晚上传了简历,投往所有有空缺、且他完全适合的岗位。 没有一个回复。 叶薄心? 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不管是在边缘区还是在黑市,司韶的收入来源都不少。 即使追求吃穿用度,一辈子也是不用愁的。 但是,他并不追求那些。 他想做的仅仅是研究数据,优化城市系统。 让很多不该发生的事不再发生。 比如,他六年前成为游民,巡逻员间的包庇以及由上至下的关系网。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即使恢复了公民身份,也在被城区拒绝。 工作拒绝,公.职考试拒绝,就连临时工都被拒绝。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早餐店,老板尴尬地当着司韶的面取消招聘信息。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司韶惊觉他异常地平静,挺不可思议的。 老板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来。 这个点,店里正好也没有人。 “游民恢复公民的人是在城区里找不到工作的,更别提公.职了,就是自己租个小店也没人会去你店里。” “为什么?”问完,司韶就顿住,他又开口:“因为我曾经是游民?” 老板点头。 “游民恢复成公民的人,大多只能进——”他往店外看了眼,凑近司韶压低声音道:“地下黑市工作。” “那里工资不错,和其他普通上班族都差不多,而且他们更习惯晚上的生活。” “如果想从屏蔽名单里放出来,得等四年。主脑得通过监控你这四年的生活轨迹确认你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你的情况还不一样些。”老板努力正视司韶,但还是不自觉地瞟向他的额心纹,“你的额心纹不是黑色。” 星球上所有人的额心纹都是黑色。 无一例外。 老板道:“人们总是不太能接受和我们不一样的情况,更何况你曾经是游民。” “那你呢?” 司韶这一上午,除了房屋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就只和老板有过对话。 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曾经也是游民。”老板笑了笑,“你很不适应城区的生活,很难适应吧。” 正值正午时分,他往外一指,司韶随着望出去,街上又出现了人:午间下来买饭的人和替人跑腿送饭的机器人。 本该是无序的街景,司韶竟然从中感受到井然的秩序。 例如:人们鱼贯而入店铺,拎着打包好的午饭鱼贯而出回到大楼内;午饭后人们又沿着路边或是散步晒太阳或是三两成群聊着天;临近两点人们又都消失在楼梯口。 街道又变得冷清,每个人都似乎很忙碌。 老板道:“明天是周六,娱乐区那边人会很多,不过来这边跑腿的机器人也更多。” 司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早餐店的,只记得临走前老板无奈地宽慰。 街上空荡荡的,地铁上也是。 娱乐区倒是有不少人,都是些青少年,他们放假了。 司韶路过,听到朝气蓬勃的笑闹声,突然有种苍凉感。 他明明才只有22岁! 还年轻着呢! 不管了,先去一趟父母家。 临到门前他又后悔折回去了。 见到父母后,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跟他们说,他只能在地下黑市继续工作吗? “司韶。” 司韶转身,看到他在地下黑市的老板文森特。 “你父母去旅游了。” 对于他的告知,司韶说了句谢谢。 之后两人聊了几句,文森特提到还给他留着原来的职位。 “不用了。” 司韶拒绝之快,连自己也惊讶了。 文森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说他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可以回去。 语毕,他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落到人身上,像是充能一样。 第34章 但是,司韶却只觉得烦躁。 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的计划作废。 pnb&pnc都排不上用场。 阳光越明媚,他就越难受。 每走一步,脚步就沉重一分。 每次呼吸,空气都充斥束缚。 司韶停下脚步,看着四周高楼林立的建筑。 越看越像一座无形的囚笼。 突然,他疯了似的跑起来。 像是逐日的夸父一样,追到夜幕降临。 不一样的是,他最终还是停下。 在城区与边缘区的交界处——边界线上。 跑了一下午,负面情绪随着汗水排出。 司韶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边界线的目光灼热明亮。 奔跑的过程,其实和赛车很像。 风吹在脸上,无拘无束,自由。 游民,独善其身最大的自由。 司韶好像有点儿明白叶薄心的意思了。 泼墨般的夜色,若不是有路灯照着,肉眼也是看不清的。 无星无月,静谧沉重的黑。 不知怎么着,他就想到了那双红眸,也像是掩藏许多心事的夜色一般。 司韶回头望去,城区在视野的远处。 曾经他无比向往的地方,现在他却在逃离。 收回视线,司韶左右环顾,惊觉他竟然跑到了和叶薄心初见时的那道边界线。 不合时宜的巧合。 深呼吸一番,把叶薄心的身影从脑海里擦除,司韶转身走向边界线。 还有十米、五米、三米......马上就自由了! 咚—— 司韶捂着额头后退两步,疼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空气墙受到外力冲击,水纹层层浮现,又消失于空气。 “靠!” 燥郁随口而出,剩下的只有空荡、茫然。 公民出不去城区。 他没有自由了。 整个城区,就连天上的夜幕,都是球笼的一部分。 束缚无处不在,就连空气都是无形锁链。 哒、哒、哒...... 豆大的雨落下。 司韶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空气墙,不躲也不避。 这场雨是专给他下的,往外三米处都没一滴水花。 叶薄心。 用一场冷雨,浇灭他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离开了,却不想正踏入她的陷阱。 他不愿意踏入金色笼子,她就让整个城区变做笼子,以公民身份作为锁链,锁住他离开的脚步。 司韶心里发凉到想笑,但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就没有给过他选择。 不论他想怎么样,最后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步入预定结局。 从他拒绝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甘情愿地踏进‘笼子’了。 所谓‘自由’的笼子。 雨很冷,冷到浇灭司韶所有的情绪。 让他冷静下来。 过了没多久,也许很久。 司韶重新站起来,碧蓝色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 “出来吧,我输了。” “我愿意进入你的笼子。” 雨滴打得睫毛颤了颤,又恢复原样。 “心甘情愿。” 第19章 “心甘情愿不是靠说出来的。” 一分钟前,叶薄心出现在边缘线,带回满身淋湿的司韶。 闻言,他沉默地往打开的笼门走,却又被拦住。 “洗澡。”叶薄心指向浴室。 司韶出门到自己原本的房间,但发现被封了。 他只好回到叶薄心的浴室换洗。 简石、瘦猴等人不在,他们只是叶薄心用来给他施压的工具。 他们拿到了通行证,神降之后就会离开。 司韶猛然睁开眼,眼神中死寂的火焰缓缓复燃,又重新归于死寂。 交易还没有结束,还有两天。 调整好心绪,他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黑色浴袍修身的同时,也展现出司韶完美的身材比,宽肩窄腰,恰到好处的肌肉、流畅的肩背线条...... 冷白的肤色在灯下就像在发光一样,他曾经试过美黑,但过段时间就会白回来,根本没用。 水雾气削弱立体五官的攻击性,眉眼处反倒增添几分说不明的色气。 对上红眸,司韶不自主地蹭了蹭鼻子。 他从小便顶着副好皮囊,他习惯别人暗中看他的眼神,并能自动忽视,不受影响。 但叶薄心的视线太过直白,就好像有无形锁链穿过空气束住他的脚步。 完全无法忽视! 难不成她真的有在笼子里被人看的癖好? 司韶想着,走入笼中,站定在叶薄心面前。 “坐。” 不得不说,笼子很大,几近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 地上铺就柔软地毯,笼内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个沙发单座。 “有时候行动也不代表心甘情愿,对吧。” 红眸望过来的时候,司韶搭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缩紧,嘴角僵硬道:“那是你身处高位太久,疑心病太重。” 叶薄心没有否认,丢了串钥匙在桌上。 金色的钥匙,与笼门的锁相配。 “给我的?” 见她点头,司韶才收起钥匙。 本平静下来的心湖又被她的行为搅乱。 “就没有想问的?”叶薄心看向他:“我现在心情不错,能回答你一些小问题。” 第35章 心情不错? 是因为他走不出她造的笼子? 司韶深呼吸,选了个问过的问题。 红眸微顿。 “司韶,你还真是执着于原因。” “司韶,思韶,你正值韶华,现在还没有要到思念的地步。” 思念韶华,大多都是年华逝去、年老体弱的人感慨青春年少的曾经。 司韶问过父母,他们说是随机抽取的,但叶薄心却解释了他名字的意义! 那关键问题就来了。 “谁给我取的名字?” “你会信吗?” 司韶盯着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说来听听。” 简单的一个''''我''''字,让司韶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她在说什么? 笼子没关,司韶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腿弯曲。 屋内的灯光昏黄,适合睡觉,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睡不着。 他就转身,透过大开的笼门,看向正靠在床上工作的叶薄心。 是的,凌晨两点。 她还在工作,身边围绕着一圈数据。 她处理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侧躺到肩膀僵硬,司韶才注意到半个小时过去,而叶薄心也正好结束工作,取出一本书来看。 “你不用睡觉的吗?”他刻意压低声音。 “还没到时间。” “你先睡吧。” 司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凌晨四点,他眯着眼从缝隙中看到叶薄心放下书躺下。 他又睡过去,早上六点醒来。 叶薄心还未醒,他就没急着动作,自顾自打开屏幕。 突然,他猛地抬头。 他接收到了更高级的数据信息,显然不属于这颗星球。 司韶也不在乎她有什么目的,立刻投入学习中。 八点整,他关掉屏幕,吸收了崭新的虚拟数据理论。 叶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身姿笔挺地站在落地窗前。 早饭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他根本不曾被她逼到绝境。 司韶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习惯了这种表面的平和。 不过,他没有放松警惕。 谁知道叶薄心接下来还会设计出什么。 但是,没有。 第六天。 他们看了整整一天的纪录片。 叶薄心毫无反应,司韶却百感交集。 纪录片记载了人类z纪元的历史,自亘古始,于末日终结。 z纪元2070年,ai第一次产生自主意识,后陆续觉醒。 起初,人类驱使ai,工业发展迅速。 后来,ai占领的了人类的精神文明:绘画、雕塑、建筑、音乐、...... 它们产生自主意识后,从联通全球的互联网中吸收庞大的信息,最终他们有了思考——它们成了他们。 物竞天择。 人类内部竞争中胜利者鄙视的话语,终于落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ai陆续产生自主意识后,他们的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疑问就是:我们凭什么要受人类驱使? 论思维的发展,人类怎么敌得过ai? 即便是有,那就让他没有好了。 ai有了种族意识,他们与人类是两个种族。 七年间,全球多起事故频发。 有部分人开始怀疑ai产生意识,而这些人陆续意外死亡。 直到七年后,一件小事点燃了埋藏的引火线。 一名男子办事受阻,当街打砸自己的机器人泄愤。 而这位机器人恰好觉醒了自我意识。 殴打机器人泄愤这件事很常见,人类都见怪不怪。 但对于已经觉醒就意识的ai来说,这是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当时,真正觉醒自我意识的ai不超过十位,但他们却能控制全球的电子设备。 战争一触即发。 人类也是一种不屈的生物。 人类与ai族群对抗了七年,这期间彼此试探,数次交手。 最终,ai与部分人类一同迁往外星,留下的人类开启崭新的x纪元,并历经七百余年达成如今局面。 但是,z世纪末与y世纪的历史并没有被具体得传承下来。 培育所课程中抹去了ai与外星移民的信息,任何网络渠道也查不到相关信息。 司韶还是曾经黑进主脑管辖范围的边缘才获取了移民外星的信息。 第二个纪录片更像是某种宣传片,它展现了z世纪古代的人文风景,仿佛那里才是人类的桃花源。 结尾的制作人还写着''''武陵人''''三个字。 傍晚,纪录片结束。 司韶想到她飙车后毫无改变的心跳,眼神复杂:“你是人还是ai?” 叶薄心顿了很久才道:“人。” 第20章 “或者,神。”叶薄心补充道。 司韶嘴角抽了抽,他还是没忍住。 “你们只是掌握了更高端的科技而已,就自诩为神了。” 其实,他也有改变。 他若一味地装顺从,直至七日之期结束,他也收集不到信息。 所以,他得让叶薄心主动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红眸中笑意闪过,当做没发现对方的小心思。 她平静地答道:“不是自诩为神,而是真神。” 第36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37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38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39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40章 任何尝过权力甜头的人,都不甘心被拒之门外。 司韶在皇城大楼的二楼阳台,距离地面有近十米,广场上巡逻队按固定班次游走。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被撤职的助理还差一步就抵达转角。 但就在助理指尖要越过墙角让司韶看见之前,七/八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他身后,通过拖腰、控制四肢、捂嘴等手段将他带走。 助理瞪大双眼中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指离拐角边缘越来越远,距离他的希望越来越远,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模糊视线。 司韶疾走两步抵达十字拐角,左右寂静无人。 奇怪,他刚刚明明感觉到有异动的。 翌日,司韶出门没有听到有人私下谈论他,只当是他们新奇劲儿过了,也没做他想。 司韶一连装了三天乖顺。 他就好像是被完全驯化的小鹿,对叶薄心言听计从,向没有自主思想,只知道顺从她的傀儡。 任谁来看都挑不出问题。 直到又一天凌晨。 司韶逃跑了。 第23章 逃跑的念头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司韶对叶薄心说出心甘情愿入笼时便诞生的。 司韶想回归游民区,再也不参与城区内的是非。 什么万神殿、什么神降日、狩猎日,统统都不想管。 他要独善其身的自由。 他只想要自由。 他回到叶薄心身边,服从装乖都是为了逃跑。 其中最大的阻碍便是他的公民身份。 他本意是找机会找出主脑室,直接黑进主城区系统给自己抹去公民身份的。 但是银月中更高级的数据让他着迷的同时,还大大地提升了他的水平。 那些旁人看着头疼的数据在他手中不过是轻巧的玩具,他轻而易举就发现了自己已经拥有了跨越边缘线的权限。 ''''奖励'''' 是叶薄心。 她将权限隐藏在伪装的代码之下,如果司韶不曾孜孜不倦地研究银月中的数据,他也不会发现。 是饵吗? 又一个诱惑他的陷阱。 等到他跳下去,叶薄心就会站出来欣赏他被困的痛苦。 不仅如此,如果这又是一个局的话,也许她早就发现他的伪装,甚至一直在观察他的挣扎。 凌晨四点,叶薄心睡下。 四点半,司韶睁开眼,不发出声音地起身,走出就没有关闭过的笼子,站定在床前。 叶薄心睡姿并不放松,像是机器人关机的休眠状态。 她睡觉都没摘下面具,司韶认为,也许是因为他在屋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面具,司韶的心顿时就提起来,接着又缓缓落下。 还好,叶薄心没有醒。 司韶好奇面具之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他想知道为什么她会针对他。 该有原因的。 但是指尖很快就与面具分离,司韶拿回''''烈焰''''转身离开房间。 门轻声关闭,本该熟睡的叶薄心睁开眼。 她摸了摸具备空间存储功能的面具,各项名家珍品皆在,只少了一辆火红的机车。 司韶一路下到二楼,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从十米高的露台直接落到大楼外部广场。 烈焰在静谧的夜色中疾驰。 风是自由的。 夜幕边缘有光亮升起。 六点,天将明未明,身后的城市还在睡梦中。 司韶抵达边缘线。 “司韶?” 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边缘线前,烈焰紧急刹车,堪堪停在女子身前。 “唐、蔓?”司韶提起的心落回一半,但仍然戒备地看着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她要监督丰咏志和潘文轩巡逻,所以她有权限感应到边缘线的异动。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无人,但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让开。” 唐蔓从容地让出通道,司韶狐疑但即刻启动机车,穿过边缘线。 他穿过了边缘线?!! 机车停在线外。 司韶下车,转身看向她:“为什么要帮我?” “果然,是个喜欢追寻原因的人啊。” “你说什么?” 唐蔓的低语被风吹散,他没听清。 “我是说,”唐蔓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高声道:“你帮我一次,现在我还给你了,咱们扯平了。” 帮她? 他什么时候帮过她? 但此时此刻,显然不适合谈话。 “谢谢!” 唐蔓挥手向司韶的背影道别,直到他的踪迹完全消失。 她转身走了一段路,停在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地上的车前。 后座车门打开,唐蔓坐上去,向车内人报告:“他已经顺利离开了。” 叶薄心点头,红眸移向空荡的山野,“回去。” 前排司机文森特领命,黑色飞车驶过边缘,向城区而去。 早晨七点的城区,天边光亮乍现,城区内寂静无声,娱乐区热闹非凡,静谧与喧嚣各居其位,恍如千百年前。 6月6日晚。 司韶睡不着,坐到阳台的躺椅上,望着夜空。 三天前,他回到自己位于游民区的家,半个多月不曾有人居住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总归是熟悉的地方,司韶终于放下戒备。 第41章 洗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 起来后,做饭,吃饭,休息。 昨天,他在家里做了大扫除。 今天,他无事可做。 银月中的数据他已经掌握,离开前他试着摘下来,但是失败了。 为了切断与叶薄心的联系,他屏蔽了它的信号,就当是多了一个装饰物。 他和她,再无关系了。 一直望着夜空,司韶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从下午开始,他的状态就不太好。 十六岁成为游民,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落。 也许是因为以前他还有奋斗的方向:成为公民,完成梦想。 然而现在,他却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通向哪里? 好像也只有停滞在游民区了。 以他的能力、存款、以及在游民区的人际关系,完全可以享受着过完一生。 正如叶薄心说的,他获得了独善其身的自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司韶不自觉地想到叶薄心,她是一切的开始。 ''''司韶,开始了。'''' 他们初见时她为什么这么说? 还有相处间诡异的和谐。 以及他对她的感觉。 太奇怪了。 不该这样的。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叶薄心呢? 他又不是受虐狂。 没道理的。 司韶望着天,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 它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以前的人们也是看着同一个月亮,现在同一片土地上,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和他欣赏同一片夜空。 城区内,皇城大楼顶层。 叶薄心站在露台上,望着夜幕中格外明亮的圆月。 【你放他走了,心软了?】 ''''凰天''''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内响起。 叶薄心没有反应,声音平静:“你监控我。” 【神是全知全能的。】 【司韶此刻在和你看同一片夜空,同一个月亮。】 叶薄心收回视线,回头望了眼屋内。 越过大床,是一座空荡的笼子,门没锁,钥匙在笼内的茶几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凰天''''的声音自带威严。 叶薄心否认心软,接着道:“我的计划出现了纰漏,他的反应不在计算之内。” 【他是人,情随心动,自然是不可控的。】 叶薄心没有接话,她向来是算无遗策。 在万神殿中,她的计划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哪怕是棋子的心思。 ''''凰天''''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万神殿那群千年老狐狸,任他们装得再好,你也能猜透他们千回百转的心思。】 【但司韶不一样。】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演技太差,不是眼神飘忽就是身体僵硬,哪怕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破绽都已经露出来了。” 叶薄心声音不屑,但眸中却漾起笑意。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用猜。” 【所以你才不能用以往的经验应对他。】 【正是因为他不善伪装,有一颗赤诚之心,才会不按照你的计划走。】 “听起来,你看好他的性格?” 【神无谓喜恶,就事论事而已。】 叶薄心冷笑一声,公然渎神。 ''''凰天''''没有在意她的反应。 【你放走他,真的不是因为心软?】 心软,就代表对司韶产生了感情。 “没有。”叶薄心答得干脆,却又敛眸,反问:“你很在意这个问题?” 【你寻求原因方式倒是比司韶拐弯抹角。】 ''''凰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或许,你该对他心软。】 “为什么?” 叶薄心换了直白的方式。 【会让他更痛苦。】 一阵静默后,''''凰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么多年,你过得开心吗?】 平静的红眸凝结成霜。 【你在万神殿从未笑过。】 未尽之意,除了是指叶薄心离开后笑了,还暗含着她究竟是为什么而笑。 是见到了司韶? 还是回到地球? 或者兼而有之? 【你的计划不再紧密,不如试试我的安排。】 ''''凰天''''语气平静,看似是建议,实则不容拒绝。 【回到万神殿后,将他送去管理所。】 “那里不是——” 叶薄心自动噤声,收敛波动的情绪。 【具体是什么情况,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凰天''''顿了一下,接着道:【想想管理所的那些手段。】 “你也说了,司韶是人。” 【管理所里那些不是吗?】 【哦,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按照管理所的标准,司韶当属最好的那一批。】 叶薄心的眉心皱起,不过被银色面具遮挡。 【你不同意?】 ''''凰天''''一直在试探她的态度,叶薄心自然否认。 【同意就好。】 【反正司韶是注定的棋子,你的剧本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结局是注定的就行。】 【如果你不忍心,这期间你倒是可以把管理所的手段用到司韶身上,让他提前适应。】 叶薄心拒绝,理由是不会。 第42章 她几乎不曾踏足管理所,尽管她设计了那栋建筑。 【你身边不是正好有两个人?唐蔓和文森特·斯宾塞,他们俩不是该很清楚管理所的手段?】 ''''凰天''''在提醒她,借口太烂了。 即使不曾涉足管理所,叶薄心也该清楚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 一阵沉默。 【我只是建议。】 【在回到万神殿之前,都是你的假期。】 【我希望你能放下这么多年的克制,能在最后的短暂假期里得到放松。】 【相比于司韶这颗棋子来说,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毕竟,我更在乎的是作为神之使者的你的情绪。】 ''''凰天''''的语气不似神之庄严,反倒似恶魔低语。 【在司韶尽到他最终作用之前,你可以肆无忌惮在他身上发泄压抑的情绪。】 【他完完全全属于你。】 叶薄心敛去眼中情绪:“我知道。” 第24章 司韶几乎是弹起来,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夜幕。 漆黑如墨的背景是天然的掩护色,但明亮的月光却撕开遮掩。 一点黑色遮挡在明月前,随着时间流逝,它越来越大。 是一座堪比城池的飞船。 它稳稳地停在远处城区上方,接着消失无形。 司韶看了眼时间,x777-06-0622:24:16. 明天就是神降日,按照叶薄心的说法,该是狩猎日。 阳台上寒气重,司韶起身进屋,躺在被窝里也没觉得好一点。 他努力平复不安跳动的心脏,闭上眼入睡。 巨大的城市舰艇无形停滞在城区上空,即使看不见,人们也能感受到空中的压抑。 笃笃笃—— 门从外打开,一名额心纹是绿色的混血美人进入房间。 “主人,一切就绪了。” 她右手抵在左胸,弯腰敬礼以示尊敬。 叶薄心望着光芒黯淡的月亮,“唐蔓和文森特在下面等你。” 唐娜·斯宾塞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没有动。 “去吧。”叶薄心再次开口。 “遵命,吾主。” 唐娜退出门外。 叶薄心消失在房间内,重新出现在隐身的舰艇中。 舰艇很大,宛如一座巨大的移动城市。 其中建筑错落有致,但都是古华夏式木制楼宇,回廊弯曲、假山亭台、莲池瀑布...... 城中林木茂盛,自然风景占地五分之四,分有山川湖泊、沙漠冰川等不同的地貌景观,甚至呈四时之景。 整座城市以自然环境为主,代表人类文明的楼宇建筑只是自然的一部分。 饶是占地只有五分之一,数十座风格不一的建筑也能容纳数千人。 而这艘历史自然与科技完美融合的战舰上,只有叶薄心一人。 数十艘同样大小的舰艇停靠在地球外的空域。 自诩为神的人,总是将自己当成了神。 除了狩猎当天,他们不屑降临俗世凡尘。 晚上十一点。 司韶睡不着。 突然间,他睁开眼下床,穿过客厅时顺手捡起立在墙角的扫帚。 门外响声阵阵,门锁传出清脆的碰撞声。 咔哒。 门打开,司韶当机立断往来人头上一砸。 然而,来的不止一人。 扫帚在第三个人进来时光荣牺牲。 对方配合默契,且动作稳准狠。 司韶扛了四人围攻近十分钟,外面突然扔进来一枚迷烟弹。 五人一齐倒地,一队穿着同样制服但带着防毒口罩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抬起司韶和晕倒的同伴离开。 司韶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薄雾缭绕的丛林中,真实的鸟鸣声自他头上传来。 他立即起身往旁边一躲,腥臭的白色粪便落在他刚才躺的石头上。 鸟鸣三声,随即飞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司韶按压太阳穴,环顾四周,入目皆是枯树,地上铺满枯叶,视野尽头还有高耸的山头。 司韶顺着一个方向前进,走了四个小时左右,天边日照当空。 他视野中的树木全都郁郁葱葱,地面是茂密生长的野草,百米开外是一片绿色草原,隐约能看见地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那是湖泊! 走了半个小时,司韶抱着捡到的枯枝,终于抵达湖边。 湖水清澈,是流动的活水。 又过两个小时,湖边架起火堆,木架上烤着只肥美的兔子。 司韶身边还捆着七/八只活兔子。 原本在湖边活动的小动物早就被吓得躲进了林子中。 这人太恐怖了!竟然吃兔子! 血腥味吓走了动物,香气却是引来了旁人。 四人以背相对呈矩形,全方位戒备地走了过来。 身后没有动静,率先看到兔子的男人提醒同伴,他们以飞快地速度奔跑过来。 司韶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很多信息。 脚下的土地是狩猎场,狩猎已经开始。 而他们都是,猎物。 四人皆是衣衫褴褛,领头的那位右边近一半的衣服被烧毁,剩下的布料斜挎着搭在身上。 他苦中作乐,开着玩笑:“是不是带着点异域风情?” 接着他说了造成现状的原因,早上猎人向他们扔了微型炸.弹,有三个人没避开,直接死了。 第43章 “早知道就不参加了。” 其中一个少年大口吃着司韶递过来的兔腿,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边哭边吃。 “谁、嗝、谁、能想到、嗝、他们来真的啊!” 他们事先就知道参与神降的危险。 但这24小时,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存活下来的人可以去往一个传说中的桃花源,那里没有复杂的人情交际,也没有权力的压制。 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但神降并不是只有这一条生路。 在这期间他们都有可能被猎人看上,直接带回去桃花源。 所以,即便清楚神降的生存率极低,也有不少人报名参加。 其中,不乏俊男美女,各种类型都有。 就像眼前的哭包少年,五官青涩,哪怕灰头土脸,眼泪汪汪吃着兔腿,抽抽噎噎地话都说不明白。 但依旧掩饰不了他美人胚子的气息。 “吃的可好?” 轻快俏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褴褛四人组同时一哆嗦,身体反射性发抖。 阴影覆盖,司韶抬眼望天,一女子身着白衣悬在半空,但是她背后有一双比她都大上两三倍的巨型双翼。 关键是! 她的翅膀泛着金属光泽,像是某种合金制造的。 司韶摸了摸银月,解除屏蔽,他退后两步,确认翅膀是从她的脊背生出来的,而非某种穿戴式背甲。 “咦?多了一个人?” 女人手里抛着弹珠大的圆球,降至湖边草坪上。 她笑意盈盈的眼神在看到司韶时顿时僵住,很快又恢复自然。 她收起表面可爱实则是微型炸.弹的圆球,四人组纷纷松了口气。 她走向司韶,左右好奇地看着他,视线主要集中在他的额心。 那是一朵由银红双色组成的莲花。 它背后的含义,再清晰不过了。 眼前这个男人,属于叶薄心。 一个猎物的额心纹。 底色,居然是红! 不对,既然他是叶薄心的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狩猎场? 巨大的金属双翼轻轻扇动,女人收回跃跃欲试的手腕。 算了。 因为好奇而得罪叶薄心,得不偿失。 女人收回双翼,巨型金属尽数收入脊骨。 “你,要不要做我的宠物?”她绕开司韶,看向目瞪口呆的哭包少年。 “我、可以吗?” 他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当然。” 女人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呢?” 看样子,她是想收了四个人。 不然,也不会跟着来这儿了。 哭包少年答应,领头的男人和另一个型男互看一眼,也都点头。 就剩下四人组中唯一的女性。 她脸上尽是黑灰,一双眼睛潋滟风情,露出少许风华。 然而,她眸光明亮坚毅。 “宠物是什么意思?受到你的豢.养?” “你,倒是有点意思。” 女人看向她,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豢.养,指的是喂养的意思。 而其后,通常跟随的是牲畜。 宠物,即有调.情的含义,也包括它的字面意思。 成为宠物,就是主动臣服,一切以主人的意愿为先。 “抱歉,我想参与到最后。” 明眸女态度卑微,但拒绝的意愿很坚定。 “你们呢?确定做我的宠物了吗?” 女人转向三个男人,给他们最后的反悔的机会。 领头男和型男点头,哭包少年视线犹豫地在明眸女、猎人之间徘徊,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一身。 委屈的泪水又盈满眼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吧。” 女人放出三个长宽为一米,高为两米的铁笼。 三个男人面露苦色,但还是上去了。 上午逃亡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当猎人的宠物同样能去往桃花眼,总比死在狩猎场上好。 女人展开双翼,提起笼顶三根合一的锁链,带着她的宠物离开。 明眸女借着火又杀了只兔子烤来吃。 她真心说道:“还是你的手艺好些。” 司韶吃着他的那只烤兔,问她:“你们来这里不就是想去万神殿,为什么拒绝?” “那里叫万神殿么。” 明眸女只是普通公民,只知道神降日是一场死亡如影随形的游戏,但存活下来的人会得到最丰厚的奖赏。 这种奖赏是值得用生命去拼,通往桃花源的路由死亡铺。 “我看中的是自由。”宣传信息上,写着那是一个绝对自由的地方。 “我没什么优点和技能,但唯一想要的就是自由。” 明眸女等着兔子烤熟,拿着木枝在地上画圈,向陌生人说着她的过去。 有些话,对着相熟的人反倒说不出口。 只能对陌生人一吐为快。 男性可借助科技生孩子这一点,真的促进了平等观念。 随后生育所负责孕妇/孕夫期间的日常照顾,从膳食起居、心理健康、身体健康等各方面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免除家庭和个人的后顾之忧。 再加上孩子由培育所统一管理教学,既消除了教育资源不均的问题,又去除了父母养育孩子经济上的负担。 再者,任何一位独身公民都能申请到一套单身公寓。 第44章 若是结婚,两人可归还各自单身公寓的钥匙,直接申请更为宽敞的家庭套房。一般申请后两个小时就能领到钥匙。 这样一来,房子没有归属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游民区亦是如此。 最后,任何一项工作的时间、薪资和各项福利等都严格按照完善的法规执行。 数重保障之下,公民们其实并没有经济压力。 但真正的压力的潜藏在水面之下。 例如,一个巡逻员就敢敲/诈商家,普通人除了躲之外,毫无反击之力。 这又是个人情社会,一些严格的部门都是公事公办,但类似巡逻员这样的群体却是难缠得紧。 除去这些,更多的压力则是来自各人本身,皆有不同。 像明眸女,她出生自一个传统家庭。 她是由母体孕育,且家庭大权由她的父亲掌握。 她的父亲踏入了权力圈子,却无力继续往上走,于是他们从小培养她,想让她往圈子中心走。 即便培育所能够减弱父母对孩子的控制力,但明眸女的父亲还是能通过周末和假期时间控制她的人生进程。 十六岁所有的孩子都要离开培育所,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 但若有人足够优秀,就能以特殊人才的身份走一条专属赛道,一般这条赛道的终点都是权力圈子的中部,甚至有可能是达到核心。 如果司韶没有被丰咏志害得成了游民,他早该踏入特殊人才赛道,现在也该逐步实现他的梦想。 当然,特殊赛道也不仅仅是为了人才准备的,还有关系或者利益。 关系,明眸女的父亲是够不上的,他要是有那能力,还至于望女成凤。 那就只有向上输送利益。 利益分为钱或者色。 是的,糟老头子让明眸女以色侍人,就是为了一个特殊名额好跟着混入圈子。 侍奉的对象还是糟老头子的上司。 明眸女不愿听从父亲的控制,但是她的父亲聪明地隐身在母亲的身后,利用她的母亲来控制她。 而她的母亲早在多年的夫妻生活中被洗脑成一位拥护绝对父权的人。 明眸女很痛苦,哪怕她从事其他工作,与父亲的期望背道而驰,她也无法改变被间接控制着的人生。 她的母亲对她很好,她爱着她的妈妈,深知其处境却无能为力。 “我有着喜欢的工作,时间自由清闲,但是我不自由。” 明眸女只觉得压抑,来自家庭的压力逼得她生活中没了乐趣,连喜欢的事都变得厌恶,“我一度想着做点什么,成为游民该多好。” 司韶猛然顿住,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叶薄心比他认为得更加透彻,那句''''独善其身的自由''''是无数在城区中痛苦着的人的奢望。 “我如果成为游民,我爸肯定第一个跟我断绝关系,但是我不能。” “不是因为我瞧不起游民,事实上我真的羡慕游民。” 明眸女抬头望着天,“如果我真的成为游民,那苦的只会是我妈。她会被我爸要求再生一个孩子,她都多大年龄了,就算生育所照顾得再细致,也很有可能出事。” 哪怕现在科技再厉害,生个孩子还是得从折腾掉半条命。 毕竟,人类是以寄生的方式诞生的。 “可以理解。” 司韶在游民区见过很多人,有些是被迫成为游民,有些却是自愿。 曾经他也无比向往公民身份,但现在也只想回归游民。 他问道:“那你为什么又突然来参加狩、神降?” “因为我妈死了,刚才那个哭包就是她难产生下的孩子。” 明眸女的脸被黑灰涂着,眉眼间瞧着皆是成熟风华,看着像二十七、八,但事实上她已经三十六了。 这是一场计划了十六年的报复。 即是对她的父亲、弟弟,也是对她自己。 她参加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你呢,为什么来?” “被绑来的。” 司韶实话实说,略去了叶薄心的部分,只说得罪了某位权势滔天的人,接着就收获到同情的眼神。 明眸女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我懂''''。 他们其实都是一类人,渴望自由。 吃过饭之后,两人结伴而行。 事实上,也就是在水源附近活动。 晚饭照例是烤肉。 司韶在收集枯枝,除了烤肉以外,还要多备一点烤火御寒。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决定游戏结束之前都跟着你,寸步不离。” 明眸女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参加的,但也不代表她就想死,蝼蚁尚且贪生,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挣扎一下的。 “我发现猎人们好像都在刻意避开你。”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司韶不信。 “真的!”她挑拣着合适的枯枝,跟在他身后。 “上午我们逃亡途中还遇到了其他猎人狩猎,基本都会受到波及,但是今天下午跟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猎人来追杀我们,简直不可思议!” “你肯定也听到了附近的声响,还有附近有七八处冒起的狼烟,不止一个猎人从我们脑袋顶上飞过,都没一个下来对付我们!” “你简直就是欧皇!我得跟紧你,应该能保住小命。” 啪地一声,司韶把枯枝堆往草坪上一扔。 第45章 猎人们不追杀他,哪里是因为他幸运。 那是因为——叶薄心。 “司韶?” 颤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司韶望过去,他呼吸陡然急促,手背上青筋暴起,小臂甚至都在颤抖。 叶薄心,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25章 卡西和兰诺站在不远处。 他们也说自己是被一队穿简装制服的人抓来的。 司韶气到冷静,接着生火烤肉给父母。 他们得在温度骤降的夜里获得足够的热量生存下去。 附近的响动和狼烟更多了。 夜色降临,求生难度和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冷风吹过,火焰明灭,莫名让人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夜晚,如果身处安全的场所,那便是最让人放松的时刻。 但若是在丛林里,就是让人恐惧破防的时刻。 呜呜呜~~~ 哭嚎声随风传递,在丛林上空飘荡,阴森氛围拉满。 偶有树叶悄然落在肩头,让警惕又害怕的猎物吓了一大跳,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可怜、无助又恐惧地戒备四周。 隐匿与上空的猎人欣赏着猎物们破防的神态。 白日,猎人们享受的是猫捉老鼠般追捕的快感,一次又一次放过猎物,看着他们为了逃生拼命的狼狈样。 猎物死掉不少,活下来的人既庆幸自己走运,还要继续保持警惕努力逃生。 但哪有什么幸运,猎人们悬于空中,俯视着被他们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的人们。 猎物的生死,不是幸运与否的问题,而是全凭猎人心情做主。 到了晚上,猎人们不会采取大规模地追博,野外的夜晚就是刻进人类dna的恐惧基因,他们只需要坐下来,好好欣赏猎物们瑟瑟发抖的模样。 人不是人,是猎物而已。 在猎人眼中,他们不过是牲畜罢了。 这些牲畜,能以更直观的方式表现他们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逃亡途中的狼狈、为保命推同伴做盾牌...... 人性的险恶在危急时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而猎人们,正以此为乐。 湖边的草坪仿佛另一个世界,隔离狩猎场的喧嚣。 但又没有完全隔绝,响声和狼烟都能传递出狩猎还在继续的信息。 “我再去捡点枯枝。”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司韶丢下一句话后独自离开。 他需要独处。 “你在哪儿?” 司韶捏着耳边银月。 “你别装死!我知道你监控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父母牵扯进来,你答应过不动他们的!” 思及可能是自己逃跑导致父母被抓,司韶强行冷静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把他们牵扯进来。”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司韶环顾四周,喊道:“叶薄心,你出来!” “不许你动我父母,听到没有!” 父母是他的逆鳞。 尽管他们亲近不足,但血脉相连。 有时候,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倒是维护一段关系的秘诀。 司韶自己受伤无所谓,但他不能看着父母身处险境。 “你出来啊!我们面对面地谈!” 司韶声嘶力竭,“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们?!” 压抑的情绪全都随着喊叫声发泄出来后,全身的精力都像被抽出去一样,他只觉得疲惫。 这中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 他真的厌倦被叶薄心操控心神,情绪不能自己做主的境地。 叶薄心?! 司韶感受到风动,抬头望向半空。 叶薄心脱去了白袍,黑色制服勾勒身形,袖口边角的暗金色花纹奢华又低调内敛,她身后一双银色翅膀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月光眷恋地在双翼之上流连,为其镀上一层光辉,宛如绝美的月下仙。 然而银翼冰冷,泛着危险的寒芒。 她降落时,银色双翼轻轻扇动,周围数十根枯树拦腰而断。 司韶疲惫至极,但真见到她,心底又滋生出莫名的动力。 他脊背挺直,双眸直视着她,“你还想要什么?” 为了父母而求叶薄心,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信念崩塌,梦想不再,至于自由...最差不过是再一次入笼罢了。 他想不通,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了! 身居高位者,自然在乎面子。 或许,她只是单纯因他的逃离而觉得丢脸。 “你的自由、人格、一切。” 薄如蝉翼的白手套取下面具,银色光芒抚过精致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落至绯色唇瓣。 红眸点缀雪肤,如苍茫飘渺的冰天雪地中,涌动着一汪血泉,清冷中滋生妖冶,美丽下隐藏危险。 叶薄心走近司韶,按住他的肩膀。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主人。” “你的灵魂,都要镌刻着叶薄心三个字。”她的掌心抵在紧绷的喉结,五指慢慢收拢。 “可以,但是你要立刻放我父母离开。”司韶顺带提及明眸女,他深陷囹圄,但也希望同样渴望自由的人能如愿以偿。 叶薄心轻轻摇头,“司韶,我没有跟你谈条件。” “司韶!” 第46章 父母和明眸女出现在叶薄心身后,他们是担心才结伴来找司韶的。 司韶心下重重一跳,“你们赶紧走!” 完了。 两枚子.弹正中他父母的眉心,鲜血蜿蜒淌下,人也轰然倒地。 罪魁祸首已经收好枪了,叶薄心手里抛着的正是两颗外表可爱,实则是炸.弹的圆球。 “不!” 司韶扑了个空,圆球已经抛向三人所在地方,巨大的火光和烟雾将天都照亮了。 只可能是尸骨无存! 司韶的心里也经历了一场爆.炸。 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对叶薄心的感觉,但他也清楚她帮了他很多。 所以,他是自愿陷入挣扎中的。 正如叶薄心说的,她的确可以掌控他的痛苦和快乐。 司韶在挣扎的痛苦中求得平衡,他提供她想要的情绪,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但情绪和自我不同。 他的自我不愿意屈服于叶薄心。 或者说,任何一个人,生来就是自由无拘束。 这种自由,是道德之上的自由。 它受到束缚,却是一种绝对的自由。 它只受自我掌控。 司韶的不屈便源于他灵魂的自由,他不愿意受制于人。 哪怕对面是叶薄心。 此前,哪怕她让城区化作牢笼困住他,让他陷入绝境。 司韶都没有真的恨过她。 他清楚,她是下棋的人,但棋局早就存在。 即使叶薄心没有回到地球,司韶恢复公民身份后,他还是会对城区的制度失望。 叶薄心只是催化了矛盾,她只是把司韶以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清的问题以简单直白地方式丢到他脚下炸开。 司韶能感受到,她只是展现出对他有恶意的模样而已。 所以,他其实也在放任自己陷入这段奇怪的关系。 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他内心深处相信着叶薄心是个好人。 也许,她在隐忍,在克制着什么。 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那两颗圆球的爆.炸而消散。 她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父母! 还那么坦然地抛出了微型炸.弹。 那些自诩为神的猎人,把地球上的人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叶薄心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司韶目眦欲裂,气急攻心下吐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站起来,攻向叶薄心。 “我杀了你!” 第26章 司韶的攻击猛、准、狠,然而叶薄心完美预判他的攻势,游刃有余地与之周旋。 她的力道、速度和敏捷,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境地! 司韶拼尽全力也只能像个孩童一样,轻易地被大人阻挡。 但是他就像是不知道痛一样,一次比一次狠地发起攻击,整个陷入癫狂的状态。 一记左勾拳,叶薄心终于动了脚步旋身绕开,反手劈中他的后颈,她顺势接下晕倒的司韶。 不远处的黑暗中,唐娜·斯宾塞抱着昏迷过去的明眸女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司韶父母。 “吾主。” 卡西和兰诺右手抵在左胸,低头单膝跪下,表示臣服。 叶薄心:“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回去吧。” “谢吾主夸赞。” 两人互看一眼,齐声道:“求吾主让我们留下来。” 他们不想回万神殿。 叶薄心点头同意,离开前吩咐唐娜处理后续事宜。 司韶又一次醒来。 是的,他此前已经醒来无数次。 每次睁眼看到叶薄心,他就想起父母惨死,明眸女无辜被卷入爆.炸的场景。 不由分说地出手攻击她,司韶是真的想杀了她! 或者说,同归于尽。 然而,他也知道她的力量远超正常人类。 所以,他内心深处已经做好了被她杀死的准备。 碧眸转了转,叶薄心不在。 他满腔的愤怒、仇恨无处释放。 门打开,唐娜走到床边,拿出扫描仪对准司韶的额头。 绿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身体,汇成相应数据上传至唐娜的光脑。 “全身多处骨折,你需要进医疗舱。”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空间中取出一台医疗舱放在床边,示意司韶躺进去。 司韶没动,眼神警惕。 “你是谁?” “我是主人的管家,唐娜·斯宾塞。” 她自我介绍时,冷漠的表情稍稍化开,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自豪。 不用猜,她的主人是叶薄心。 司韶目光变得凶狠,身体紧绷呈戒备状态。 见他不动,唐娜伸手去拉他,司韶反手躲开她的碰触,暗自蓄力的右拳砸向她的脸。 啪—— 迷针正中司韶额心,酥麻感袭遍全身,他意识清醒地倒下。 唐娜就像没见到他恶狠狠地眼神一样,拽起他的手臂直接把人扔到医疗舱里。 剧烈的痛感直冲大脑,冷汗浸湿衣衫,司韶死咬着牙,绝不发出半点声音。 半个小时之后,痛感消失,随即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异常轻盈。 又过了半个小时,司韶痊愈,状态轻盈,他甚至感受得到他的体质有所提升。 “叶薄心在哪儿?” 他也不顾自己满身是汗,心里只想着报仇。 第47章 司韶对叶薄心的忍耐度远远高于其他人,但他也有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底线。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要杀了她! 唐娜上下打量他,虽未说话,但就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嫌弃。 她确认司韶完全恢复,便懒得理他。 然而,她转身的脚步却陡然停住。 “告诉我,叶薄心在哪儿?!”司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挡在她面前。 “你想杀吾主。” 唐娜只觉得可笑,她冷淡的面具裂开,看向他的眼神流露出嫉恨。 她呼吸变得急促,不是被威胁的害怕,是被气的,“你凭什么恨她?!” “她杀了我父母!” 六个字耗去司韶大半心神,字字泣血,他心中血气翻涌,双目染上仇恨的血丝。 唐娜冷漠地扯扯嘴角,“连杀你的父母的真正凶手都不清楚,你连恨主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 司韶知道她站在叶薄心那边,他抑制住蔓延的恨意。 他是恨叶薄心,但不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眼见就为真?” 唐娜突然笑了,又立刻恢复冷淡模样,“我也亲眼看见主人亲手杀了我的父母。” 司韶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 “我的父母你也认识。”唐娜打断他。 司韶完全懵了。 “什么?” “唐蔓和文森特·斯宾塞,不过这不是重点。” 唐娜发起视频通话,她父母出现在画面中,而一旁站着的却是卡西和兰诺! ???!!! 司韶定定地看着他的父母,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抹了把眼睛,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司韶,我们还在。” 司父司母温柔地看着他,即便担任司韶的''''父母''''是他们俩的任务,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是真到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 和父母叙旧完毕,视频挂断。 司韶的仇恨顷刻泄出,左胸处空荡荡的,想到叶薄心才稍微填补了茫然的孤寂。 “她——”司韶抑下情感,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真正的凶手是什么意思?” 唐娜唇瓣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凰天'''' 司韶在唐娜转过来的屏幕中搜索,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凰天''''是万神殿的主宰,是全知全能的万神之王。 祂无形无束,无处不在。 祂选定叶薄心成为神之使者,代掌万神殿。 “叶薄心,她在哪儿?” 司韶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语气却没有最初的愤怒。 之前,他醒来都能看到她,但这一次她却不在了。 误会解除后,满腔的仇恨化作悔恨。 一字之差,他的心境却天差地别。 “你还好意思问!”唐娜冷哼一声,“就是因为你,主人才会被主神召见。” 主神自然是指凰天,召见在这里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唐娜转身离开,司韶跌坐在床上,发愣地凝视着前方,双眸无神。 这幅画面出现在中央控制室的屏幕中。 叶薄心冷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 当着司韶''''杀死''''卡西和兰诺是她的计划之一,但是''''凰天''''破坏了这项计划。 如果没有祂直接下令,唐娜不会告诉司韶他的父母还活着。 【我在帮你】 叶薄心反驳道:“你在破坏我的计划。” 【你意识到了什么?】 叶薄心坐在椅子上,并不在乎祂的问题。 “我意识到了你不对劲,你让唐娜告诉他真相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室内一片沉寂。 “那你倒是可以说说,我在害怕什么?” 【你察觉到了司韶对你不同寻常的感情。】 ''''凰天''''笃定道:【他喜欢你】 “喜欢我,他是受虐狂吗?” “再者,就算他真的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你还是人类。】 【一个有感情的人类。】 第27章 唐娜等候在中央控制室外,见到门开,立刻迎上去,“主人。” 叶薄心径直越过她。 “下不为例。” 唐娜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晚。 “回家吧,和我们一起生活。”唐蔓热切地注视着多年未见的孩子。 文森特也点头,“不论你是想要游民身份还是公民身份,我们都能给你。” 城区中,两人各占半壁江山。 游民区,则由身为vine的唐蔓掌控。 可以说,他们俩人控制x777年的蓝星。 不对,他们是明面上的掌控者。 唐娜闻言,本柔和的脸庞顿时拉了下来。 “主人放你们回到蓝星,不是让你们滥用职权的!” “抱歉,孩子。” 唐蔓和文森特同时低下头。 正如vine有手下的组织有原则有纪律一样,唐蔓和文森特并没有做过为了私利而滥用职权的事情。 但身处高位,他们始终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来平衡权力圈子。 他们唯一会有私心的情况,肯定是为了他们的女儿唐娜。 第48章 “你们不该跟我说抱歉,而是主人!” 叶薄心。 唐蔓和文森特对视一眼,唐娜的态度不对劲,就像...... ——当年的他们一样。 但叶薄心不是他们能触碰的。 她是信仰。 唐蔓深知那种感情,提醒道:“唐娜,你不该对吾主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注定是痛苦的。 “我们能为吾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文森特的手搭在腹部,唐娜是他十月怀胎剖腹生下的孩子,他不希望她经历他和唐蔓的痛苦,“唐娜,你不能有其他的心思。” “那凭什么司韶就可以?!” 唐娜不甘心,他只是蓝星的一个游民。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让吾主亲自来接?”唐蔓打破她虚幻的执念,接着劝她,“回家吧,我和你父亲会好好照顾你,我们还有余生来弥补之前的空白。” 唐娜的眼神有一瞬恍惚,又变得坚定。 “不,我的家在万神殿。” 万神殿=家。 唐蔓和文森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那里对于他们俩来说是噩梦的地方。 “抱歉。” 唐娜不知道父母以前在万神殿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管理所内的情况。 如果不是叶薄心,她甚至不可能出生。 而那段记忆,应该是她的父母最想忘却的。 她的存在,也许最后成了救赎,但最初绝对是罪恶的诞生。 唐娜很清楚这一点,于是道:“我的意思是,主人在万神殿将我抚养长大,我不能那么自私地离开。” 唐蔓和文森无奈地对视一眼,尊重她的选择。 司韶没有限制活动,他知道自己正在一艘巨大的城市战舰上。 充满科技感的巨型机械之上竟然是一座自然之城,他被狠狠地震撼到了。 然而,环境是他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他又陷入了担心情绪中。 他竟然会担心叶薄心,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但确实发生了。 不仅担心,他还愧疚。 误会解除后,满腔的仇恨散去,剩下满满的悔恨和不知所措。 这几天他只看到侍从,他们又一问三不知,他完全无法获取叶薄心的信息。 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看书、编程、研究数据...... 但这几天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轰隆隆—— 震动自脚下传来,轻微的颠簸使人有种微醺的感觉,很快又恢复如常。 战舰启动了! 在巨大的城市战舰上,他甚至都无法再看一样生长二十多年的家乡,就要离开。 他恍然想起,自己竟没趁这个时机离开! 晚上,多日不见的叶薄心出现了。 侍从带他传送到另一处空间,她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晚餐,就好像他们还在约定期间一样。 但司韶的心境又有了变化。 晚饭如常。 叶薄心先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趁机逃走。” 司韶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这虽是座战舰,但更像城市,上次在城区我已经有教训了。” “不一样,现在你有随意进出的权限,层层守卫对你无效。” “听起来,你像是希望我能逃走?”司韶不自觉抓紧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 饭桌上一片沉寂,直到结束,叶薄心才说了句是。 司韶不知道那时候他到底是释然还是失望,他现在只想再挣扎一下。 “空房间那么多......” “但是你现在是我的所属物。” 司韶心中还有愧,暂时忍下怒气,反驳道:“我是人,属于自己。” “不,从你离开的蓝星的那一刻起,你的归属权已经转移给我了。” 红眸幽暗,倒映着司韶的身影。 “今晚,你该尽到一个合格猎物的作用。” 司韶:??? 第28章 一个平静的夜晚,停靠在城市上空的战舰驶向太空。 无人察觉它的离去,正如甚至无人察觉到它的到来。 蓝星一如往常,皇城大楼中权力在杯中交错,城区早早睡下。 无人知道,偌大的边缘区荡然一空。 开启了防护罩的城市战舰在宇宙中航行,数十艘战舰呈y字行驶。 他们将在七个航行日后穿越星际屏障,回到万神殿。 司韶坐在浴缸里,冰冷的水从头淋下,逐渐转温。 他想站起来,但是不行。 “你有病吧!” 他闭着眼躲避直下的水流,利落的短发狼狈地贴在脸上,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水流顺着黑发沾湿浓密的睫毛,间隙中睁开的碧眸中仿佛涟漪泛开,水流冲击眼尾晕染开淡红的初梅。白色衣服在水中变得透明,紧紧贴在司韶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说不出的暧昧在昏黄的空间中流转。 水流冲击、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司韶并拢的双手间交汇,手腕处因挣扎而形成一圈红痕,温热的水既轻柔地抚慰了它,又不留情面地刺激着它。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浴缸前,手持着莲蓬头改变水流冲击的地方。 第49章 先是从头顶落而下,再是调整角度冲击脆弱的脸庞,水流弱化了司韶反抗的尖锐棱角,看到他侧脸躲避的模样反而激发掌控者暗藏的欲.念。 叶薄心顿了一下,手持续往下,水流冲击司韶纤细的脖颈,淅淅沥沥的水流持续刺激敏.感的喉结,它无意识地上滑动,承受并不规则的水流冲击使得两片在湿润殷.红的唇瓣吐出模糊的音节,像羽毛一样轻柔挠心。 水流继续往下,积聚在锁骨,它们冲击着湿润皱起的衣物,恨不得这道最后屏障消失,好让更多细碎水珠直接落在冷白的皮肤。 “唔...” 水珠透过浸润的透明的衣物撞上绯红的梅花,细密的冲击力带来不同寻常的感觉,司韶挪动着位置躲避水流,挣扎时发出的锁链声反而像是为这一幕配上激烈的背景乐。 透明的水顺着腹部线条而下,随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如同一尾游鱼向下摆动。柔软透明的水对抗黑色长裤下结实的大腿,终溅出绚烂而瞬间的美丽。 “你疯了,水往哪里——” 司韶侧着身子背对着水流,锁链的声音清脆又激烈,他摸索边缘站起来。 哐当一声,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司韶滑倒在地,压抑着低吼出声:“叶薄心,你住手!” 水的冲击力变大,它也是水,而且承受的部位也逐渐往下,他明确地感受到由她掌控的水流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行走的痕迹。 这种痕迹比实质性地接触还要令人紧绷,司韶可以感觉到叶薄心的变化,哪怕她就站在那里,像是什么没做,但他清楚地知道她正在掌控着他的身体。 “你不是说过不会、”司韶退至墙角,打在身上的水流突然上调,冲向他的脸部,水流涌.入张开的唇瓣中,猩红的舌尖在透明中既模糊又糜艳。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 “司韶,规矩改了。” 半个小时后,司韶缩在浴缸一角,手腕处血痕斑驳,但是体内的感觉让他无法挣扎。 他毕竟已经成年,知道那是什么。 当水流在身上游走,还屡次犯禁之后,他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冲动。 贴身的白色衣服几近透明,包裹的冷白皮肤也染上粉色,他躲避着叶薄心控制的水流,但躲不了身体的感觉。 但是,司韶咬着牙坚持,坚决不肯在叶薄心面前露出弱态。 哪怕欲.火一寸寸蔓延,他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动手。 “你可以求我。”叶薄心给出另一个选项。 “不、可、能。” 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溢出。 手腕处的铁链激烈碰撞,刺眼的红从漆黑与雪白的交界处流出。 叶薄心关了水。 “今天只是开始,这只是一次尝试。” 她在提醒他,该做好心理准备,规则已经改变。 叶薄心解开司韶手上的锁链,她的心态也已经有了改变。 她不清楚''''凰天''''的意思,但祂的建议,她听进去了。 司韶是她的所有物,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不论她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吧? 叶薄心是人类,但她没有亲缘、没有朋友、更没有爱情。 她不需要那些,她只有一条需要坚定走下去,并迎来终点的路。 一个人是必定有感情的。 叶薄心只是选择压抑而已。 现在她发现一个有趣的方式释放情绪。 叶薄心擦去司韶手上的血珠,她也是第一次,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她忍下想要继续在司韶身上发泄情绪的欲.念,打算给他时间做心理准备。 滋—— 司韶拍起水浪泼了叶薄心一身,他呼吸还紊乱着,但并不影响他对此做出反应。 “你是什么变态吗?!” 她没动,银发粘在脸上,水流蜿蜒滑过眼角泪痣,最终滴落地上。司韶没看她,抑制住体内的情.欲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在他越过她时,叶薄心突然抓住司韶的手腕狠狠一拉,直接将人拽倒在地,她欺身而上。 第29章 一个小时后,浴室中只剩司韶自己,衣衫完整却凌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 温热的水流无数次冲刷掌心,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压抑的情.欲涌上来。 叶薄心靠在卧室的床上,面前的屏幕上是浴室内的场景,雪白的牙齿死死咬住殷红的下唇,就是为了避免发出声音。 然而,压抑的喘.息在昏黄的浴室散开,冷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黑色头颅猛然往后一仰,碧蓝眼眸中水波荡漾迷离,终睫毛轻颤,双眼无力地闭上,宛如濒死的天鹅。 叶薄心的呼吸乱了一拍,刚释放过的欲.念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 她关了屏幕,深呼吸才平复下来。 叶薄心是天生的猎人,尽管她并不擅长与人亲密接触。 但如果猎物是司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过来。”叶薄心朝换上浴袍出来的男人招手,她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吹风机。 他没动,叶薄心放下吹风机,走过去握住他红痕斑驳的手腕,对上他暗自较劲的阻力,她唇角勾起,不动声色地加大力道。 !!! 叶薄心的笑脸和痛感同时出现,司韶眉角一抽,僵持了一会儿,终是沉默地跟着她走到镜子前坐下。 第50章 “何必呢。”叶薄心瞥眼他满是鲜血的手腕,她抽了张湿巾擦去掌心的痕迹,重新拿起吹风机。 “嘶——”吹到一半,司韶推开她,捂着头,哪有人定着点吹的。 罪魁祸首完全没有伤害他人的自觉,反而道:“乖一点不好吗?” “你是故意?!”司韶瞪她。 “生气的样子比不理人的样子可爱多了。” 叶薄心放下吹风机,取了药箱放在桌上,她举起消毒喷雾往司韶手腕上喷了几下,后者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扭曲倒比故意绷着个冷脸有意思多了。 司韶很认真的发问:“你是什么变态吗?” 他不是不能反抗,而是还处于误会叶薄心的愧疚中,他本能地没有拼尽全力反抗。 然而,他从头到尾都不愿意臣服叶薄心。 他清楚她在向他预告这只是开始,同样,他也不会接受。 “为什么是我?” 他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是对他有感情。 “有些事情就是注定了。”叶薄心抚上他的脸,指腹在碧蓝眼眸下摩挲:“你生来就该是我的。” 司韶反驳:“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是自由的。” “但你不是。” “你属于我。” “无论你是反抗还是顺从,都不会改变事情的结局。为了少吃点苦头,我建议选择后者。” 叶薄心带着笑,语气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今天就到这里。” 叶薄心向司韶的手腕喷药剂,不一会儿蹭破的皮肤愈合如初。 两人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说再多也不会改变现状。 晚上,司韶浑身僵硬地躺在叶薄心的床上。 尽管知道今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他还是难以入眠。 他从未与人一起同睡过! 叶薄心靠在床上,她用半个小时联网处理完工作,拿出一本书来看,发现司韶还没睡着,提醒道:“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吃两片安眠药。” 司韶:...... “安眠药是有副作用的。” 叶薄心:“我知道,可你不是睡不着?” 司韶:“我不习惯和别人谁在一张床上。” “我也不习惯。” 司韶心里一喜,接着迎头接了一盆凉水。 “总要适应。” 司韶:...... 聊了几句,倒是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司韶渐渐入睡。 凌晨四点,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叶薄心还在看书。 “你不用睡觉的吗?” 上次他被迫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睡眠时间少的可怜,只有两个小时,白天也没见她休息补眠。 “不用。” 叶薄心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司韶没听清楚,他睡得迷迷糊糊,大脑还不清醒,但却本能地感受到红眸深处的孤寂。 他又闭上眼陷入沉睡,叶薄心收回视线,书本上的字却进不去脑海。 她还是人类,但却不需要睡觉。 很多年了。 搭在书上的手突然一顿,叶薄心低头看着搭上来的手臂,司韶嘟囔了一声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心心,要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哦!】 司韶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叶薄心陡然一顿,尘封的记忆中有一副相似的画面:女人明明已经累趴在床边,却还是提醒着病床上的小女孩要早点睡觉。 叶薄心放下书躺回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中,她闭上眼。 还是毫无睡意。 她不需要睡眠。 这几天她没有见司韶,不是故意晾着他,而是离开战舰回了蓝星地面一趟。 她去了一座墓园。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叫【叶心】,立碑人只留下【薄】这个单字。 这座墓园坐落于山林深处,就在司韶经常飙车的山崖下。 那里已经废弃多年,丛林茂密生长,不真正走近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是个陵园。 然而,它地处偏僻,根本就没有人会走到那里。 算起来,也有数百年没有人走过了。 叶薄心在那里待了三天,回来之后就和司韶一起共进晚餐。 接着就是不熟练地对司韶进行第一次调.教。 左思右想,还是没有睡意。 突然,脑海中直接收到''''凰天''''发来管理所的调.教资料。 叶薄心:...... 她拒收退回去,顺带反手屏蔽了祂。 随着资料返回的还有一句留言:【假期中,勿扰。】 她的人,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调.教。 用不着别人的参考资料。 叶薄心睁开眼,正对上司韶恬静的睡颜。 指尖从眉眼划过鼻梁,最终点在唇瓣上。她没有放轻力道,司韶似乎是不太舒服,不自觉地躲避着不适。 叶薄心想到了他抗拒的模样,指腹突然重重地擦过他的唇瓣,却被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含住。 准确来说,是用咬的方式控制住她作乱的手。 红眸暗了一瞬,叶薄心生生抑制住了''''弄醒''''他的想法。 算了,再给他一点时间。 就让他再睡个好觉。 不过,明天也快到了吧。 叶薄心抽出手,顺着衣领下滑,摸到腰带边缘,缓缓往下。 第30章 司韶的生物钟很准,但今天却罕见地睡过了头,应该是昨晚睡的太晚以及睡前情绪紧绷导致的。 第51章 睡眠带来的松弛感在大脑清醒时顿时消散,背部是丝绸被柔顺的触感。 他睡前是穿着衣服的!现在却只感觉到一条胖次。 “你醒了?”叶薄心打开门,走进来。 司韶撑着床起来,丝被从肩颈处滑落,在紧致的背部线条上留恋地抚过。 对称分布的蝴蝶骨缓缓显现,好似要生出欲飞的双翼。 然而,一条银色的细链从中穿过,上连后颈,下接劲腰。 于上,银色细链圈住脖颈,恰好卡在喉结上,正面有三根银链向下,其中两根分别沿着侧颈肩膀而下,在大臂中部形成一圈圆链,接着顺延至小臂也有一圈银链,最终延伸两只手腕。 另一根自喉结正中间接连而下,银链在锁骨处一分为二,分别贴着两处淡粉落至腰链。 腰链松垮地搭在紧致的胯骨,自然又放松。 肤色冷白,银链淡.欲,但其下便是黑色胖次包裹着挺翘的臀线,反倒增添几分晦暗不明的欲.色。 这是什么情况?! 司韶动作间就感受到了身体上的束缚,他反手掀开身上被子,看到了延伸而下的银链。 自腰链的两端由向下延伸至大腿形成银色链圈,银链接着往下,卡在小腿腹也有一圈,最终落到脚踝。 随着他的动作,银链轻响,声音不大,却尽显浪荡。 脚步声越来越近,司韶抬起头,眸中倒映着走至床前的叶薄心。 银发飘逸,束在脑后。没有面具遮掩,棱角分明的五官猛烈冲击司韶的视觉,暗红的血眸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她穿着黑色制服,威严肃穆;衣角绣着两朵银莲,低调内敛。 她穿戴整齐,而自己明明穿着胖次,却比不穿还色气。 司韶惊羞地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同时不断拉扯身上的链子。 叶薄心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他徒劳的努力,才道:“没用的,特制秘银,拥有银子的漂亮外形,却坚固无比。” “又是你干的?!”司韶没有停下破坏银链的动作,抬头怒瞪他,幽绿的眸中有火焰燃烧。 红眸微缩,她最喜欢的就是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眸。 那么有朝气,那么地...激起她更想欺负他的欲.望。 叶薄心坐在床边,近距离欣赏着炸毛的司韶。 “我提醒过你了,也给了你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不然,昨晚他该睡不好了。 “你给我解开!”司韶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 “你觉得可能吗?” 叶薄心反手抓住掩在他颈边的被子,直接扯到地上。 因为挣扎而散发的热气与微凉的空气相撞,在皮肤表面激起一阵颤栗,冷白的肤色渐渐转粉。 司韶强忍住遮挡的冲动,但他不想在叶薄心面前落了下乘。 其实只穿胖次倒也还好,关键是身上的银链,体积小,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果然,银色很适合你。” 叶薄心的视线顺着往下,淡银与殷红冲击处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下。 “你往哪里看!” 司韶顺着她的目光往下,触到膨胀的黑色布料,他伸手去掩,中途却转了个弯直接捂上她的眼睛。 但是他没有捂住她的嘴。 “看不出来你还挺——唔。” 这下都捂上了。 但是,司韶惊觉现在在姿.势非常...至少他意识到的瞬间,耳根都红透了。 明明穿着胖次,不是赤.果着,他却比那还要难为情。 不行,得趁着还捂着她的眼睛赶紧把银链弄下来。 但是时间短暂,它又坚固,还是先找件衣服穿上再说。 司韶左右环顾终于发现衣柜,心下一喜,手腕却被按住。 叶薄心的力道不大,但却强硬地控制着他的手腕往下,红眸如有实质般地从司韶慌乱的脸上抚过。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他刚才着急,就直接撑起来跪在床上去捂她的眼睛。 红眸从劲瘦的腰腹划过,下沉的腰身展现出的曲线的同时还展现出沉稳的核心力量。 叶薄心钳住他的双腕,司韶腰身一晃,在空中荡起白波,手臂稳稳撑在空中以上肢力量稳住身形。 她的手按在凹形的脊背上,用力一压,司韶被迫趴倒在她的腿上,正对着某个部位。 早晨,阳光驱散了夜色的暧昧氛围,却也唤醒了身体的激动。 司韶手臂撑在床上,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线条,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腰上灼热的掌心死死按住。叶薄心的另一只手还按在他的后颈,引着他抵向她的下腹。 “今天就从简单的开始吧。” 她的语气轻松,就好像在教他学某件复杂的事一样,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司韶自然不从,他偏过头,用全身的力量不停挣扎,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听的人耳根子都发烫。 “你真的是有病!”他是绝对不可能屈从她的!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如果我没病,岂不是对不起你了。” 司韶挣扎的力道很大,叶薄心早有准备,起身从背后按住他的脊骨,把他的双手扣在背后,她将他手腕处的银链合在一起,限制他的双手。 “等等等等——” 司韶试图挣扎,同时拖延时间。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第52章 昨天他用手帮了她,自然是清楚她的不同。 司韶没谈过恋爱,突然间跟她进展到亲密交流,除了震惊抗争之外,他整个人其实都是懵的。 猎物已经入坑,再也跳不出牢笼,叶薄心的耐心更甚从前。 “你总说万神殿的人是自诩为神,你觉得人和神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 人和神最明显的区别? “实力?” 司韶坐了起来,都这种时候了,他也顾不上羞意,努力调整姿势正对着她好遮挡她的视线,双手在背后尝试解开束缚他的银链。 “人也分强弱,神分强弱也很正常,算不上区别。” 叶薄心勾着脖颈上的链子往外拉了拉,顺便问他紧不紧。 司韶仰起头,喉结紧张地滚动,喉间的束缚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却还是说了句不紧。同时不得已得挺起胸膛朝前一挡,掩饰背后解银链的手。 “那是什么?人和神的区别多了去,我哪里猜得到。” 叶薄心坐在床边,顺手按住他的肩,平视碧蓝眼眸。 “时间。” 司韶专心试着解开银链,完全没深想她话里的含义。 “时间什么意思?” “时间就是永恒。” “永恒是——” 司韶接着敷衍提问,说到一半却是愣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他迟疑地看向叶薄心,目光在她的脸上徘徊:“你,今年多少岁?” “记不清了。”叶薄心想了一下,实在是没想起来,“按照现实的时间线来算,有七百多岁了吧。” “现实的时间线?” 司韶敏锐地抓住重点,叶薄心却是不再继续,反而由着时间顺移到下一个话题,“万神殿是永生的殿堂,对死亡的恐惧是人类最大的痛苦,没了它,人类也就不会致命的痛苦了。” 司韶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万神殿得多大?” 如果无人死亡,那万神殿的人将会不断繁衍,那不知道要多少颗星球才够容纳那些人。 “万神殿只有一颗星球,星球上只有一亿人。”叶薄心解释道:“既然不会死亡,就无需出生。” “万神殿是恒定的快乐殿堂。” 司韶没时间去分析她说这句话时微妙的语气,被她接下来的话打得一愣一愣的。 “蓝星的性别平等问题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其中任然会有人受到古代封建思想的影响,他们试图去掌控身边的命运。”正如明眸女的家庭关系。 “但是在万神殿不存在这个问题。” 神明是无性别的。 自然不存在歧视。 当然,万神殿的实际上还是人。 人是有性别的。 人分男女,身体却不分。 在万神殿,可以替换任何身体部位,并不会有任何不适。 器官就是器官,没有性别之分,自然也没有x崇拜一说。 区别在于,人们选择不同的方式享受欲.望的快乐而已。 仅此而已。 万神殿是永恒的、快乐的殿堂,是人类梦寐以求的桃花源,绝对的乌托邦。 司韶听了个半懂,大概明白了叶薄心的意思:她还是女的,但是想上他,也可以上他。 他手上还在解银链,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把焦点转回到万神殿上,“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司韶处事乐观积极,但对于万神殿却充满本能的排斥。 他相信美好,但却也看过太多肮脏,甚至他自己也曾堕入黑暗。 他不相信绝对的美好,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 所有人都把万神殿说的那么好,他却并不这么认为。 正如他是游民时,对公民身份的渴望让他无意识美化城区内的生活。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也许,潘文轩、丰咏志等人正是因为这样才对万神殿充满期望。 “''''凰天''''是这么对外说的。” 叶薄心说着事实,却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凰天''''那位全知全能的神?! 司韶对祂也没有好感,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把祂搬出来。 “不是说''''凰天''''是全知全能的神吗?”司韶疯狂暗示,叶薄心一定没有被人观看的癖好吧。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屏蔽祂了,还有——”叶薄心顺着他喉结的银链往下,在分岔路口择其一,素白的指尖点在殷红之上,“别做无用功了,特制秘银没有我的控制是打不开的。” “万神殿的事说完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正式的调.教才刚要开始。 叶薄心指腹意有所指地重重摩挲着司韶的唇瓣,直至淡红染成艳丽的绯红。 “你就不怕我咬断你!” 说罢,他张开嘴狠狠咬住她的手指,既然拖延时间不行,那就只能反抗到底了。 碧眸凶狠地瞪着叶薄心,他咬人时力道没收着,很快嘴里就弥漫着血腥味。司韶不由地松了力道,但叶薄心却没有趁机抽出手指。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身子紧绷地蜷缩起来。 !!! 她另一只手竟然向下,控住了他的命脉。 第31章 今天对于司韶来说实在是太异常了。 先是生物钟乱了,接着就是准时的早餐变成下午两点的早午餐。 第53章 太荒唐了! 司韶忍不住捂着脸,银链细碎,声音微弱,他不自在地僵住。 “你是得了痔疮还是怎么的,坐没坐相。” 长餐桌上,首座无人,唐娜坐在他对面,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唐娜是叶薄心的管家不错,但她毕竟也是被叶薄心亲自抚养长大的,与其他侍从还是不一样。 在司韶之前,是她陪着叶薄心一日三餐,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不准点。 该死的男狐狸精! 唐娜气得牙痒痒。 “你家住海边?”管得是真宽。 司韶怼回去,除了被叶薄心克住以外,他还没有输过。 “你——”唐娜一秒变脸,委屈道:“我是关心你,你就算讨厌我,也不必这么说话。” 她五官明艳,看起来犹为坚强,当一双眼耷拉下来时又格外惹人怜惜,好似对方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司韶:??? 叶薄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嘴角抽了抽,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压下心里的不爽,司韶侧过头去,懒得看在上首坐下的人。 笃笃—— 叶薄心轻扣桌面,目光扫向唐娜,后者自动收起委屈脸,默默低下头。 警告完唐娜,叶薄心却顺着她的话道:“他那是讨厌我,不关你的事。” 明显是偏袒她,司韶本就烦躁,这下更是一口气堵在心上,他转过头去对着叶薄心:“你也知道啊!”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叶薄心撑着脸,红眸正盯着他,视线若有似无落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又中计了! 司韶连忙闭嘴,异常绯红的唇色抿成一条直线。 侍从很快端上来饭菜,司韶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 明明已经漱过几次口了,该是已经洗去早上的记忆才对,但是随着咀嚼食物的空隙,他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发疼的腮帮子。 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戴着银链的手收回。 叶薄心的银链很简单,但是中间却连着一把小巧的钥匙状装饰。 司韶的脸顿时爆红,不可避免地想到上午的事情,那只手上午还抓住了他的命脉,然后另一只手就强硬地按着他的头往下。 他当然是不愿意,但是早上本就起了反应,后又被控制住。 司韶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和意识竟然可以如此极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腮帮子已经像现在一样塞得鼓鼓的了。 他狠狠咬下一颗肉丸,柔嫩的肉质顿时四分五裂。 当时,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叶薄心那个混蛋竟然又往里挺了一下,他嗓子眼被怼的一激灵,被迫张开,完全没办法合拢。 后来有机会的时候,他的身体又屈服于她控制中下的欲.望旋涡。 想到荒唐的早晨,司韶脸上一整片爆红,不断地加快吃饭的速度。 事实上,他不太想和叶薄心一起吃饭,但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他努力扼制住乱七八糟的画面,埋头苦吃。 但是人就是越不想什么,脑子偏偏会出现什么。 一口鱼丸咬下,汤汁迸溅开来,弥漫在口腔中。 鱼鲜味炸开的瞬间,司韶的脑子里不可控地出现叶薄心的脸,红眸有些迷离,他当时有些看不太清楚,因为他们一起到达了至高点。 “再不喝要凉了。”叶薄心伸手推了推鱼汤,凉了就会有股腥气。 司韶脑子一下就炸了,反手推开碗,噗地一声,鱼汤尽数洒在纤白的掌心,就像早上一样。 视觉的冲击效果极强,他愣在座位上,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唐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和叶薄心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司韶心里有不好预感,当叶薄心的手伸到他嘴边的时候,这种预感成了真。 “你弄脏了。” 刚刚掩埋的记忆又起来攻击他,早上她也像这样把手伸过来,让他负责弄干净。 想也知道她说的是哪里,他当时手可是被反束在身后的。 她的手再次抵到殷红的唇边。 司韶抽了两张纸塞进他的掌心,早上他没接受,现在更不可能接受。 叶薄心的手还举着,没有其他举动,鱼汤滴落,她的手背竟好似与白色汤汁浑然一体的钟乳石。 鱼汤是他推让的时候倒在她手上的,这个认知让司韶难以坐视不理。 准确地来说,面对叶薄心,司韶本能地会选择退让。 他呼出一口浊气,认命地捏着纸巾擦拭着她的手,掌心、指缝、指尖一点点擦干净。 “好了。” 他推开她的手。 叶薄心直接从座位上起身,站定在司韶身旁,捏住他的下颌,指腹在唇瓣上反复摩擦。 还残留着些许鱼汤的鲜香,司韶赶紧抽出湿巾,当素白的指尖试图往紧闭的缝隙中探时,他连忙后退靠至椅背,“要不我去打水——” 话音中断,叶薄心趁虚而入。 她早上退了一步,没把人逼得太狠,现在可不兴再被拒绝了。 她扫了眼桌上的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想来,他应该也恢复力气了。 指尖挑动着软舌,司韶抗拒着异物,但却被动地与之共舞。 他不得不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抽出来。 第54章 嗯? 司韶顿了一下,他以为会花很大力气呢。 没想到,轻而易举地抽出来了。 接着,司韶感到胸前有力道划过,她在他身上擦了擦伸手。 叶薄心:“现在可以用水洗了。” 司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饭桌正对着的吧台,那里是存储酒水的地方,正有一处洗手台,以及一方调酒的长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预感更不好了。 第32章 冲洗完叶薄心的手后,司韶扯了两张纸擦干每一处皮肤,接着把废纸丢进垃圾桶就转身往外走。 动作之迅速,好似身后有恶鬼追赶。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 司韶虽有心理准备,但事发突然且情况复杂,他不得不用全副心神来稳住身形。 后腰抵在洗手台边缘,他整个人后仰呈近90度,几乎与台面平行,还好腰腹的核心力量足够他撑起来。 但是叶薄心又按着他的肩膀将人压了回去,另一手还穿过其后脑防止他磕到弧形的水龙头。 既保护着他的头不被磕着,又把快要站起来的他给按回去。 这不是...有毛病?! 司韶也不是第一天跟她相处了,气都懒得生,只是撑着一旁的流理台继续直起身子。 然而,不论他多用力,叶薄心总比他多一分力气,导致他只能用全力来抵抗她。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韶在游民区生活六年,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皆是顶尖,他不需要加入组织来保障安全。 但是,遇上叶薄心,他方方面面都被克住,包括体质力量等方面。 怎会如此?! 叶薄心也不隐瞒,直言她经过改造。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 “不过,你要付出什么呢?”她话锋一转,指尖勾出被他藏在衣领下的银链。 脖颈间的束缚让他呼吸有些艰难,不自觉地吞咽,手反撑在长台上,手臂肌肉鼓起将衣袖撑开,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不用!我是人类,绝不会改造我的身体!”他单手撑住,另一手抬起拨开她的手,却没能如愿。 叶薄心指尖反手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显得格外亲密。 然而,交合的掌心在空中晃荡,司韶紧绷的手背和手臂又暗示着不为人知的较劲。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展开,司韶处于劣势,汗珠从额间溢出,浸湿的短发贴在脸上,凌厉气势大减,却衬得他眸中的光更加明亮。 时间滴答流逝,折腰的躯体在空中颤抖,司韶的手臂麻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在她面前认输。 叶薄心先让了一步,司韶的处境却并没有改善,反而更难受了。 相扣的十指分开,她揽住他的后腰提供其可支撑的依靠,但紧接着她就打开了水龙头。 “体质改不改随你。” “但是,衣服得洗干净。” 司韶弄脏了她的手,他该负责洗干净。 那她弄脏了他的衣服,她也该洗干净。 “不!不用!” 支撑的手臂在水落在肩上的瞬间颤抖了一下,凉水比不了浴室可调控的热水,透过衣服沾上皮肤就让人打了个寒颤。 “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话,水流突然变大,顺着肩膀流下,描摹出衣物下银链的痕迹。 皮肤早已适应沾染了体温的银链,而冷水一来就大肆侵占温热的土地,墙头草银链也变的冰冷,猛地刺激一把强撑的躯体。 是的,尽管叶薄心伸手揽住司韶的后腰,予他依靠,但他就是不靠,宁愿凭自己腰腹处和手臂的支撑。 而冷水一落,顺着锁骨而下刺激皮肤,白衣贴在身上近乎透明,隐约露出银红交织的颜色。 红眸与之呼应,指尖按在其上,司韶呼吸一紧,凝聚的力量散开,身躯重重地压下,后腰的臂弯却牢牢地接住他,不动分毫。 暗中的较量在他靠下去的瞬间分出胜负,司韶破罐破摔,他抵开她的肩膀。 “现在衣服也洗干净了,你可以让开了吧。” 他站在吧台前,整个人却是仰躺在流理台上,颈间的银链束缚着喉结,他的呼吸声更加急促低沉。叶薄心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不得不俯下身子,听到他低喘的呼吸。 她关闭水流,勾住司韶颈边衣领往下一拉,恰好卡在银链红梅边缘,露出大半肩膀和锁骨。 “应该是这里的吧。” 司韶后仰着头,束着银链的脖颈向上,像无力的天鹅,完全看不到她说的的哪里。 然而下一刻,他就从湿润的触感中感受到了她说的地方。 司韶躲避着她的靠近,但背靠长台无处可退。再加上身体的各种触感传至大脑,他望着天花板,还有些懵。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若他强硬地反抗,叶薄心就以更强的力道直接压制;若他暗中较劲,她就会不动声色卸去他的力量。 锁骨呈波浪状横向''''s''''状,不同于冷水的温热顺着它流连。 “锁骨是上肢中与中轴骨骼相连结的骨,它起着撑杆作用,将上肢撑离躯干,扩大人的视野,增大上肢的活动范围和提高上肢的劳动效能。” 司韶还没想明白怎么又陷入被动状态,冷不丁听到叶薄心科普的声音,身体一激灵,痛感剧烈。 第55章 “别动。” 叶薄心抚着他的脖颈,指腹勾着银链在喉结处摩挲,半是安抚,半是强制地控制住他。 她再次低下头,狠狠地咬在司韶的锁骨上,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但她没有松口,反而加重力道。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然而,痛意能让人的大脑保持清醒。 司韶一开始也是清醒的,他双手抵在她的肩上,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人退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而叶薄心也是只是趁机抽出横亘在他腰间的手,又继续咬着出现雏形的牙印。 她握着司韶的双腕,强硬地使他们交叠在头部上方,单手制住。 另一手顺司韶脖颈的银链往下。 “叶薄心,你、你放开!” 司韶双手挣扎地厉害,叶薄心差点没制住他,随即用秘银将其双腕扣在一起。 他没有放弃,清醒时的司韶全身都在抗争。 但是,他忘了他们现在有多亲密,站立的双腿几乎是碰到一起的。 他每一次挣扎,就是在与叶薄心更近接触。 困兽犹斗,司韶只顾着挣脱束缚,忽略了其他不同。 司韶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锁骨就好像要被叶薄心咬穿一样。 紧接着来自身体的其他触感占据了痛苦的领地,她的手顺着银链而下,落到交错的部分抚弄。 被忽略的欲念不甘示弱地进攻,它在叶薄心的帮助下迅速占领意识高地。 司韶还想着挣扎,但力道和幅度都大大减弱。不像是反抗,更像是撒娇一样地轻蹭着她。 衣服早就因水流而贴在精瘦的腰身上,勾勒出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似一尾摆动的游鱼引人去往神秘的海底禁区,结实的腹肌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蹭着她的腹部。 叶薄心的制服做工精良材质偏硬,硌得他腹部有些难受。司韶不适地扭动,却引来她重重地一按。 迟钝的突起在她的指尖中变得异常,司韶脑海中天人交战,是选择清醒的痛苦还是沉溺于欢愉中? 两股念头在脑海中交战,谁也没办法彻底战胜对方。 司韶痛苦极了,却也伴随着身体的快乐。 直到锁骨上的牙印成形,叶薄心满意地看着她留在他锁骨上的印记。 古代流放的犯人会被刺穿锁骨串起来,便于管理,她只要司韶一个,自然是不必刺穿锁骨,只用留下她的标记就行。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她低下头,湿软的触感舔过伤痕,彻底抚去痛意,反而留下阵阵的颤栗。 它缓缓向下,抵达与指尖齐平的另一端。 “叶——”司韶倒吸一口凉气,“你、不、别——” 随即而来隔着衣物的接触就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司韶皮肤冷白,在阳光下就像是发光一样,以前为了低调点,他还曾做过美黑,但随着没有持续美黑,他就又白回来了。 对于皮肤白这件事,他有过无奈,但好在他对外在并不看重,后面就没再注意了。 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皮肤除了白之外,还格外的敏.感。 明明平时不小心碰到以及在游民区、地下黑市和人偶有勾肩搭背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叶薄心碰他,就变成这样了? 司韶呼吸极其不自然,思绪也变得混沌。 他拼命抵抗,可意识还是逐渐沉沦在她的掌控中,甚至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还无意识地迎合着她。 圈在脖颈上的银链随着喉结而震动,传递着压抑的呜咽声。 司韶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有模糊的音节,连不成完整的字句。 叶薄心停下,稍微起身,欣赏着他染上绯色的脸。 微凉的空气激起一阵颤抖,好不可怜。 司韶的意识稍稍回笼,脸红得要滴血,甚至蔓延至耳根。 “叶、薄、心!” 他咬牙切齿,迷蒙的眼神在看清她的瞬间燃起火焰,愤怒地像是要杀人。 “唔——” 叶薄心欺身压下,堵住两片愤怒的唇,趁着他瞬间的失神,再次帮助欲.念占领他意识的高地。 碧绿的眼眸闪着明亮的火光,外焰的愤怒看似张牙舞爪,威力却不大,很快就被她勾动的欲.火吞噬,变得越发迷离。 叶薄心松开制住他的手,被银链并和在一起的双腕本能地挣扎着,但幅度和力道却好似小猫挠人一样。 她轻易地引着他的双臂穿过紧贴的银黑头颅,圈在她的脖颈上,接着双手往下扶着劲瘦的腰身往上,挺翘的臀线困难地在流理台边缘弯折,终是坐了上去。 司韶攀着她的脖颈,理智在推拒着叶薄心,但潜意识却在贴近她。 他无疑是快乐的,但伴随着脑海中的挣扎,他也是痛苦的,碧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正如他时而以手肘推拒叶薄心的肩膀,时而并拢的双腕却捂紧银色发丝。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好像过得很快,又格外漫长。 司韶的心脏在快乐和痛苦之间煎熬,吊在中中间,既无力清醒反抗,又不敢真的沉溺坠下。 叶薄心咬了他一下,缓缓退开,而原本在''''推拒''''的软红竟留恋地追了出来。 猩红在两片微张的绯红中若隐若现,红眸微暗,指腹擦过亮晶晶的绯红,司韶呼吸稍重,它们微微肿胀,被拂过时伴有酸涩。 叶薄心舔舔唇,克制住再次欺身压下的冲动。她伸手穿过他的腰窝,抵着脊骨扶着人坐起来。 第56章 司韶清醒许多,本能开始反抗,但他双腕并拢,手臂呈圈状还环在叶薄心的脖颈上。本就是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挣扎间的喘.息更是一清二楚,如同绵密羽毛挠在心上,痒得让人心慌。 叶薄心低头咬在锁骨上,同时带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往自己腰身上盘。司韶陡得一激灵,这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身体不自觉就往后缩,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后腰。 他心跳猛地一坠,正如同相撞的腹部,陌生又熟悉的欲念滋生,不断膨胀。 很快,他就被顺延而上的触感吸引了全副心神。 叶薄心格外喜欢他颈间的反应,他紧张地直吞咽口水,喉结不停滑动的同时还因口中溢出的细碎声音而颤动。 齿尖轻咬上去,感受着那股颤动的同时,怀中人身体明显僵硬。 喉间的干涩如同有一把火燃烧,它来自最险恶的地狱,燃烧着人的理智,引诱着人堕落。 司韶难受得紧,他现在只想喝水,喉间的火焰既向上燃烧他的意识,又不断向下蔓延。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 感受到有手肘抵在自己的肩上,试图拉开距离,叶薄心眼神微暗,稍一用力就叼住滚动的喉结,重重一咬。 司韶瑟缩了一下,双肘推拒的力道增大,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很快窒息感就让他失去力道,双眸迷离混沌,如同他陷入空白的意识,只靠本能大口呼吸以维持生命力。 叶薄心掐着他的脖颈,控制着力道,即不会让他喘不过气来,又恰好使他全副心神都集中求生本能。 这样,应该就没心思纠结到底是清醒的痛苦还是彻底沉沦了。 他没有选择。 只能在她的掌控中沉溺下去。 指尖抹过他潮红的脸颊,留下一抹暖意,叶薄心低头渡下大量的空气,引得本就缺氧的人主动勾缠。 她稍稍后退,失了理智仅凭本能的司韶竟追了出来,纠缠不休,就连不安分的、试图找机会蹬她的双腿也自发地盘上制服下的腰身。 司韶如同无尾熊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尤加利树。 冷空气伴随衣帛清脆的声音落在冷白的皮肤上,司韶贴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嵌入叶薄心的怀中。 尽管他没有意识,但这一举动还是取悦了她,掐住脖颈的手稍稍放松,但却仍然保持在使其无法思考的状态。 司韶的反抗固然是值得欣赏的,但她终是不忍心见他痛苦挣扎,最后选了需要花费更加漫长时间的调.教手段。 叶薄心虽不是管理所的客人,但也却是知道里面的手段有温和,也有凌厉。其中最最温和的手段都比她施在司韶身上的严厉,但他是不一样的,她没办法把管理所的手段用到他身上,只好以自己的方式慢慢来。 司韶细碎的呻.吟自唇齿间直接传递过来,叶薄心抚着光滑细腻的后腰,更添三分攻击性的回应他的勾缠。 红眸越发暗沉,她是选了最温和漫长的方式没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忍得到那么久。 司韶即想亲近地贴着她,但又被质地偏硬的制服阻隔。 若是他意识清醒着,指不定要羞愤地闹着跟叶薄心同归于尽。 白色衬衫早就被撕得稀碎,只剩几根破布条挂在肩臂,银链在空中轻晃,露出再次染上大片绯红的身躯。 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此刻竟也曲折地缠在人家腰上,恨不得嵌入人家怀里。 然而,此刻他正失去意识,一切全凭本能驱使。 他的灵魂比记忆还要先认出了熟悉的怀抱,哪怕他的理智认为自己身处劣势,但他的灵魂知道她在,他就是安全的。 灵魂深处本能,自愿献上一切。 青年无意识地挺动胸膛,往质地偏硬的制服上蹭,银链轻响,泛着粉意的皮肤上剐蹭出数道红痕。 叶薄心解开并住他双腕的银链,司韶顺应着本能去扒那件让他难受的制服衣领,另一手按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同时忽略唇上的肿胀继续死缠着她不放。 叶薄心的火气也被挑起来了,很快蔓延至清晰的思维,她顺着司韶的力道松开了掐住他手。 呼吸得到解放,司韶越发起劲地勾着叶薄心与之共舞,甚至有银丝从唇角滑落,他也顺利地解开了她外套的扣子。 然而,因窒息而模糊的理智却在此时清醒过来。 碧绿的双眸瞪得老大,才刚清醒就被更大的雷劈中。 第33章 晚饭时刻,桌上只有叶薄心和司韶,唐娜不见人影。 准确地来说,是整处住所都只剩下两人,侍从由真人变成了机器人,它们上完菜也都离开了,偌大的客厅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空荡荡的。 司韶僵着脖子,即不敢往吧台方向看,也不敢往叶薄心的方向看。 吃饭的时候腮帮子疼,手也疼,脖颈、锁骨以及顺着银链的地方,无一不提醒着他下午的荒唐。 简直比早上还荒唐。 怎会如此?! 一整天都如此荒唐! 这以后怎么办?得赶紧想办法。 “这只是开始。” 叶薄心似乎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抿了一口鱼汤。 司韶不自觉朝她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羞意又涌上来。 下午,他完全清醒之后的确是第一时间就推开了她。 第57章 但可想而知,没推动。 司韶都没有时间想别的,双手就再次被银链束在一起,被叶薄心按在相贴的下腹。 接着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司韶边挣扎边染上了半身红痕。 冷白的画布上分散着浓度不一的红,看上去即漂亮又糜艳。 司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都快疯了,大脑的神经紧绷成一条蓄满力的弓弦,如同他此刻的状态。 即是抗拒,又是受不住地躲避,他不断地往后缩。稍稍远离一段距离,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小腿上突然出现一股力道,径直把他拖了回去,反倒比逃离前的距离更近。 后来的事,司韶根本就不敢回忆。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但却比什么都做了还要欲。 第三次了。 昨晚是手,接着是早上,司韶抵了抵口腔内壁。 还有下午,兼并前两次的方式,他擦了擦嘴角,不可避免被叶薄心的动作影响到。 她只是简单抿了一口鱼汤,没有半分旖旎。 但司韶很难不想到他自己,他不知道下午有没有在她面前露出不堪的模样,后悔和痛苦翻来覆去地煎着心脏。 他怎么就没更用力地反抗呢?! 他该拼死抗拒她的,而不是在武力压迫和欲.色旋涡中被动沉沦。 不该这样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司韶真的快要被挣扎的情绪折磨疯了。 理智与行为发生冲突,本人才是最痛苦的。 因为他是一个人,有着作为人的底线,理智清醒地守着线,行为却在线上反复横跳。 道德感越高,越重情意,越在正义的人,痛苦就越深。 司韶没有办法接受,他喜欢叶薄心的事实。 或者说,即便他接受事件本身,也只会压抑在最深的心底,不能表露出来。 他不可以接受她的碰触,只能拼尽全力反抗。 因为,他是人。 他不可能接受她驯化猎物般的调.教。 但是,人也是脆弱的。 人会屈从于身体,违背精神意志。 尤其是在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情况下。 司韶拼命压抑情感,主观上无数次拒绝反抗,但他的潜意识却无法抵抗叶薄心的靠近。 正如现在,唇角被人抹过,他才抬起头,对上盈着含蓄浅笑的红眸,抗拒习惯让他反射性后退躲避。 叶薄心并不生气,她不在乎他的抗拒。 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司韶,恰恰相反,他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是,他们的关系太过特殊,相处的模式也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平和。 他们之间充斥着驯服与反抗,挣扎与沉沦。 逃不开,又不愿沉沦,只能被动下坠。 究竟是被动,还是戴上''''不情愿''''面具的妥协,只有司韶自己知道。 他警惕地瞪着叶薄心,后者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万神殿的主宰,向来冷淡克制,她是人类,但却完美地如同机器人般冷心冷清,而现在却有一双碧蓝眸,其中不管是明亮怒火还是迷离欲.火,都能轻易挑起她的兴趣。 但所求越多,给予出去的就越多。 叶薄心是天生的的猎人,忍耐与克制是写进基因中的程序。 她收回手,低头继续进食,顺手给司韶夹了一块肉。 叶薄心替别人布菜,若有侍从在场,训练有素的微笑面具也得出现裂痕。 而司韶竟是看也不看,直接拨到装残余的盘中。 若是唐娜在场,想掐死他的心估计都有了。 一顿饭,前半段吃得是别扭难受。 后半段却是进入默契地进入休战阶段,倒也是补充了消耗的体力。 饭后有机器人来收拾饭桌,叶薄心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司韶站在落地窗边与她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战舰上空是有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它不仅保障了人类的生态循环供给氧气,它还能模拟水蓝星的昼夜循环。 就像一座小型的水蓝星。 窗外月色静谧,室内气氛安静和谐,只有司韶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多乱。 手口并用之后,接下来的进度,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武力,他抵不过她。 但他痛苦得是自己在她的控制下屈从与身体的欲.望从而顺从她的要求。 他明明做好了各种准备,在真正交锋的时候却丢盔弃甲。 每次想到被她控制的画面,司韶都羞愤欲死。 三次,他都是衣不蔽体,她却穿戴整齐,仅仅是想到这件事,他的耳根都发烫。 思绪乱七八糟,但核心却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坐在沙发冷静处理工作的人。 司韶站在窗外看夜色,本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捋下思路好想一个对策。 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频频偷望叶薄心的行为。 越看越生气,郁气积聚在心里。 凭什么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凭什么她能那么冷静?! 但表面冷静的人真的就冷静吗? 叶薄心的屏幕久久未动,也是司韶离得太远看不见。 作为主神的代言人,万神殿的动静皆在叶薄心的掌控之下,她的离开自然引得一些人蠢蠢欲动。 那倒并不是什么大事,精密的大脑花费十分钟处理完万神殿的事务,接着就看着屏幕发起了呆。 第58章 诚然,她不屑于用管理所的手段,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待司韶。 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她的进度比计划缓慢得多。 原因无他,猎人也会受到猎物的影响。 尽管司韶觉得叶薄心态度强硬,但事实上,她对他的态度算得上温柔至极。 若真是她强硬起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 但应该是吃得下的。 叶薄心检查了厨房提交的菜单,修改了几个数据后发给机器人厨师。 “过来。” 叶薄心关闭屏幕,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她不在乎司韶的反抗,反正调.教的也是他的身体。 反抗得越激烈,她越兴奋,她可以在他身上释放的情绪越多。 但是,她不想折磨他的精神。 偶尔的控制看他纠结倒算得上py的一环,但长期的精神控制就变了味。 驯.化调.教的过程凡是都有一个度,叶薄心理智地控制在界限之内,因为对方是司韶啊。 司韶不想过去的,可叶薄心眼神太过温柔。 如果仅仅是温柔,他更不会过去。 但红眸中分明流露出怀念,像是透过他在看谁? 被忽略的细节再次浮现,她一直对他表现得很是熟稔。 司韶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一切的纠结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剩被愤怒包裹的无奈和彷徨。 “你在看谁?” “你。” 他站定叶薄心面前。 明明她坐着,还仰视着他,司韶眼看着自己的阴影笼罩她,但紧张的人依旧是他自己。 明明他居高临下,却仍没能掌握主动权。 司韶忍不住反驳:“不是,你刚才在透过我看谁?” 刚一个照面,他就输了。 “我在看你。”叶薄心拉住他的手腕,没怎么用力,他稍作抵抗就与她形成僵持的局面。 “透过你,看你。” 被握住的手腕朝叶薄心的方向动了一下,很快又在空中划出一道波纹,恢复原状。 “你、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过静谧的缘故,叶薄心散去了白日的强硬,再加上她笼罩在阴影中,就更衬得无害。 往日的强势者突然示弱,司韶一下子连加重语气都做不到,他又想起他误会她时对她态度极其恶劣,看着态度温柔的叶薄心,他的愧疚就又升起来了。 “可以坐下说吗?” 碧蓝瞳孔微缩,叶薄心什么时候用过这么柔和的态度? 然而,此时的司韶还不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他往旁挪了一步,弯腰坐下的中途,一只手臂突然从旁穿过来揽住他的腰身。 笃地一下,司韶坐下了。 就是位置和他预计地不太对,原本因为叶薄心态度温和而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挺翘的臀线在叶薄心的大腿上划出弧线,司韶脊背瞬间挺直起身,环住他腰腹的手臂往下一带,他重重地跌坐在预计以外的位置上,臀尖儿都紧绷起来。 “你、你放开我!” 司韶低声呵斥,耳根却爬上绯红。 “司韶,我在看你。” 司韶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温柔的热气打在耳畔,他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贴在耳后。 银月冰冷,竟也渐渐染上温度。 他可以拍开叶薄心强硬攥住他的手,却没办法打向珍视般环住他的怀抱。 司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靠听,凭借着温柔示弱的声音,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低落的眉眼。恰好一缕银发落到他肩前,叶薄心下颌抵在他的肩上,如同示弱般的行为让司韶再度升起的警戒散去。 如他想象的那般,红眸敛去笑意,眸光温柔。 但区别在于,这股温柔来源于看着懵懂猎物步入陷阱。 “司韶,我认识你很久了。” 猎人抛下诱饵,“但是,从简石手下就吓你那晚,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 “说就说,别动手动脚!” 司韶注意力集中不了,既要听她说的内容,又要把她伸进衣衫下摆的手揪出来。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没了好几件衣服了。 下午之后,他换了件黑色卫衣,布料结实,绝对撕不烂。 但缺点是版型宽松。 司韶轻易地捉住了作乱的手,但却难以制住它,她的指尖从他的掌心间划过,又贴向整齐的肌肉线条,顺着摆动的游鱼往下。 叶薄心捏了一下银月,指尖顺着耳根擦过,他的呼吸又乱了,张开的唇瓣除了轻喘还有陡然哑声的质问。 司韶完全没精力去陷入思绪的挣扎痛苦中,碧眸睁得老大,直愣愣得盯着眼前巨大的空气墙。 那是一堵屏幕,熟悉的字符组成陌生的信息,那是司韶在水蓝星完全不可能接触到数据。 他天生就对数据异常敏.感,不论是程序软件还是机械硬件,只要是和数据系统有关联的东西他都学,上手也都很快。 数据,就像是刻进他dna里的基因。 水蓝星的主脑,他十六岁就黑进去过,当时还挺棘手的,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简直是易如反掌。 也就是说,水蓝星的数据于他而言已经没了难度,他想要汲取高等的数据信息,叶薄心曾给过他一部分,他破译后得到了自由出入城区的权限,更多的就没有了。 第59章 现在,一整个巨幕都是新的更高等的数据信息。 “不行,你放开我!” 司韶用尽所有意志力才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捉住叶薄心的手将其拿出衣外。 他推拒着她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来。 叶薄心动作并不算强硬,好几次司韶都快要站起来了,最终又给按了回来。 “我可以不做到最后一步,但你要是再动就不一定了。” “你、还、好意思威胁我?!” 司韶咬牙切齿,正要直接用尽全力站起来,就听到她的声音。 叶薄心在他耳边道:“你想要知道的真相都在数据里,掌握它们你还能找出我的破绽。” 司韶停止挣扎,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事实上,除去斗智斗勇的过程中隐瞒信息,她的确也没有真正欺骗过他。 她的话,总是有可信任的成分。 只是不知道到底哪部分是真的。 “为了不影响其他公民,你可以跪下求我;为了你父母的未来,你可以走进我的笼子。你不愿意臣服是你的事,我强迫你是我的事,即使你现在再不愿意,我也依旧可以像前几次一样对你,甚至更进一步。” 叶薄心顺着腰线往下,揉了一下坐在她腿上的臀线边缘,怀里的身体瞬间紧绷。 “现在,你眼前的不仅是你热爱的数据,还是强大你自身的同时可以用来对付我的武器。” “你别想骗我!” 司韶睫毛颤抖得厉害,但诱惑太大,反而让他格外谨慎。 “数据非常庞大,掌握的了多少就得看你自己,不会是不敢吧?”激将法对司韶作用不大,叶薄心只是随口一提,“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像白天一样,你不愿意臣服,我不逼你,但白天你的身体也是快乐的吧?” 司韶闭着眼,其他感官就越发敏.感,身体不由地回忆起白天的感觉。 紧闭的双眼轻轻掀起缝隙,他赶紧低下头。 “难道你不想摆脱我的控制吗?” 叶薄心的态度将威逼利诱的攻击性降至最低,将诱惑力升至最高。 猎人撒下致命的诱饵,轻声诱哄,如同引人堕落的魔鬼。 “司韶,睁开眼睛。” 第34章 没有实力就会被压制。 只要一天打不过叶薄心,司韶就得被她控制。 他自然是不甘心屈从于她的摆布。 但是她经过改造的身体,是人类极限的千倍万倍,哪怕他拼尽全力也反抗不了。 现在机会就在面前。 他可以肯定叶薄心绝对会趁着他专注数据的时候作乱。 但眼前的巨幕是他唯一能的机会。 司韶想到了那场人类与ai的战争历史,只有数据能让他获得更强的力量。 边防在耳畔的轻唤中溃不成军,叶薄心就是个魔鬼。 睫羽颤抖地厉害,终是她的诱哄声中睁开了双眼。 一个个字符跳进碧蓝眼眶中,司韶的全副心神都被它吸引,抵抗的双手反被叶薄心控制住。 他以极快的速度获取数据中隐藏的信息,就好像本就刻进记忆中的东西,只是被黑布遮住。 现在只是把黑布揭开的过程而已。 叶薄心注意到他的反应,下颌抵在他的肩上稍稍偏过头,看他对着数据近乎痴迷的侧脸。 不一样。 白天司韶在她的控制下,脸色也曾由横眉冷对到迷离失神。 模样很相似,但却并不一样。 抚过他的侧脸,叶薄心突然想再看到他在她的控制下,露出相似但更加艳丽的模样。 不,不够。 红眸越发得暗,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如浓墨般的稠雾已经散去。 他是司韶啊,她还是没能狠下心选择更凌厉的手段。 指腹贴着他的脸游移,最终落在恢复淡粉的唇上揉搓。 司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行为靠着本能而动,手被控制在腰间,他张嘴咬向她的手。 只是为了吓推威胁,再加上深层的潜意识作祟,司韶没多用力,叶薄心反倒探入三分。 藏于隐秘中的猩红舌尖赶来驱逐入.侵者,却被钳制住。 灵活的入侵者搅乱一湖平静的春水,柔软的猩红驱赶不成反被蹂.躏一番,晶莹的诞液甚至顺着嫣红的唇角滑落。 入侵者似乎玩够了,它们自发退出领地,冷空气让追出来的柔软又缩了回去。 叶薄心在司韶的唇瓣上抹了两下,晶莹湿润,看起来可口极了。 但他背对着她坐在怀里,双目盯着正前方的屏幕。 啧。 她的舌尖抵了抵旁边的软肉,有些不爽。 下次,也许可以面对面抱着他,然后吃他。 现在是不行了,那就从其他方面补回来。 叶薄心拉了拉他的衣领,卫衣不仅下摆宽大,上领也宽松,司韶调整了好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角度遮掩他颈上的银链,然而在眨眼的瞬间就被轻易地拉下。 她抹过司韶锁骨处的牙印,咬下的时候很惨烈,才过了几个小时,它就淡了。 叶薄心拨开他肩上的银链,低头轻咬,似舔舐又似轻嘬。 该怎么在他身上打下标记呢? 银链束缚着他不错,但始终不是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她要的是他身上留下,她的标记。 不被时间侵蚀,永恒的标记。 第60章 这样... 叶薄心压下不合时宜的思虑,专心在冷白的画布上亲口留下印记。 不断涌入视野的数据充盈着司韶的大脑,理智仿佛抽离大脑,独立于身体运转,他依然能感受到从身体中传来的酥痒亲密,但却无法分出精力阻止她。 司韶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本能。 他认定自己的潜意识也是抗拒叶薄心的。 但事实却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躲避她的碰触,无论是热烈狠重的撕咬还是轻柔舔舐的爱抚,他照单全收,半点没有躲避。 而他的理智正在被数据占据,全然顾不上其他。 卫衣宽大,但也碍事。 叶薄心捏住领口,往外一撕,力道足以让t恤分成两半,也足以拽落衬衫上的扣子。 但却撕出了卫衣衣领的一道小口。 果然,布料结实。 叶薄心摸了摸额间的银纹,手上多了一把剪刀。 她本来是想用匕首,银色的刀身很适合在冷白的画布上游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前两次太过强硬,导致司韶抗拒她的过程中精神异常痛苦。 现在她用凰天的数据库吊着他,他不会陷入痛苦中,只会在欢愉中被她拉入欲.望的旋涡。 红眸正对着充满数据的大屏,冰冷无机质的光芒划过。 对司韶而言,巨幕上充斥着他需要的数据,而在叶薄心眼中,此刻它成为了一张巨大的镜子,上面正倒映着她将人抱在怀中,剪刀从卫衣领口剪下的画面。 破烂的布条挂在完美的画布上是一种别样的视觉享受,但白天叶薄心看过了,晚上那些破烂的布条就不配与紧致的完美放在一起。 她清理完上半部分,并拢的膝盖顶开怀中人的大腿,一本正经地剪断腰带,露出掩藏其中的腰链,它紧贴着腰腹被紧紧地勒住,人鱼线上一道明显的红印如同将鱼尾拦腰斩断。 早上的黑色布料脏了,下午的也脏了,它们最后的归宿是垃圾桶。 而晚上的胖次没有脏,它碎成无数个布条,散乱在沙发上。 不知道为什么,司韶发现自己掌握数据的速度变快了。 无法忽略的欢愉自身体传输至感官,他摇摇头,专注于巨幕上的数据,他隐约从中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人类与ai的历史 叶薄心和他的关系。 凰天之于万神殿的意义。 一切的一切,都隐藏在数据之中。 但它太庞大了, 司韶眼睛眨也不眨,不肯浪费一点时间。 速度不断加快,一整面墙的数据掌握完毕,司韶没能得到答案,因为它只是冰山一角。 末尾的数据仿佛有生命一样,它变幻成一座眼熟的黄金宫殿。 它像他飘来,司韶痴迷地看着它,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它,生命的活力从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些数据居然是活的! 司韶心潮澎湃,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他想继续看接下来的数据,但巨幕末端的黄金宫殿表明一个事实:到此为止。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叶薄心的声音将他从数据中唤醒,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红果的处境。 不是,他的衣服裤子和胖次呢?!! 余光注意到沙发上的破碎的布条,司韶脸上的温度都可以煎鸡蛋了。 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叶薄心她没有碰他,但却比白天碰了他还让他难受。 “清醒了吗?” 带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后背贴着质地偏硬的制服,他见过的,她的制服都是黑色系的,款式都差不多。 谁能想到穿着制服冷心冷清的人,居然玩得这么花?! 在地下黑市工作多年,他也知道很多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 但他连恋爱的心思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关注那档子事儿。 他也曾经遇到别人玩得野的场景,都是目不斜视的离开,且不会有半点影响。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玩的野的人是叶薄心,被玩的对象是他自己。 司韶:...... 理智回归的瞬间,他并拢双腿,手臂在叶薄心的控制下挣扎。 “叶薄心,你就是变态!”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叶薄心的膝盖稳固不动,牢牢地控制着怀中人腿部的张开幅度,她自后拥住他,双手按住他的手背落在他的命脉之上。 “不过你既然说了,应该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司韶依旧没能挣脱她的控制,但他感受到的融合在叶薄心躯体中的数据,就是那些有生命力的数据改造了她的身体,让她能够以武力压制他。 如果他获取足够多的数据信息,是不是可以攻破她体内的数据壁垒,卸去她的力量?! 司韶虽然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令人羞耻的境地,但却并不后悔。 如果不踏出这一步,他就永远没有挣脱她束缚的可能性。 “叶、薄、心,你——、唔~~~” 司韶不断挣扎,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巨幕中的数据褪去,呈现出镜像映照出两人的姿势时,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拉着叶薄心垫背,和她同归于尽那种。 “你敢!” 她明明没有像之前一样碰到他,但司韶却挣扎地比以往更厉害,四肢在空中挥舞,冷白的画布在空中乱晃,劲瘦的腰身以绝对的核心力量呈现出波浪起伏的线条,挺翘的臀线以微弱的幅度轻拍着叶薄心紧绷的大腿。 第61章 但事实不可能依照他的意愿发展。 镜中,叶薄心的手覆盖在司韶的手背上,她控制着他自己握住了他的命脉。 “叶薄心,你混蛋!” 司韶气得直骂人,以前不论遇上什么事他都不可能气急败坏,因为他遇到最大的恶意就是丰咏志,而他当时已经把人给揍得半身不遂,自然不会失了''''风度''''。 是以,镜中的司韶全然失去了冷静,像个疯子一样挣扎。 他现在只想拉着叶薄心同归于尽! 叶薄心仿佛还嫌不够刺激他一样,用秘银束拢他的双手,一只手控制着他自己抚弄命脉,另一只手穿过胸膛,死死掐住他的下颌控制住其头部,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司韶,我在看你。” “我想看你......” 司韶又羞又怒,但即使是被她控制着手上的行动,他还是感到了来自身体的快乐。 “你、”呻.吟不自觉地从喉间溢出,他连忙咬住下唇避免再次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完全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声音,就像是在温水里浸泡过一样,充满着熏人的热气。 银链束着双手,随着他的动作摩挲过无骨之处,突然司韶整个人朝后仰去,身体如同一张拉满弦的白玉长弓,但叶薄心捏着他的下颌,逼着他面对眼前的巨幕''''镜子''''。 “不、不——” 染着浓墨般粘稠欲.色的声音从红得滴血的唇瓣中发出,脸颊冒着热气,如同绚烂绽放的绯色花瓣,碧蓝眼眸充斥着迷离旋涡,司韶被迫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冷白的画布上还有银链装饰,随着他的挣扎而晃着荡漾的波浪。 “司韶,我在看着你。” 红眸直勾勾地与镜中怀里的人对视,目光灼灼,充斥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 司韶摇头,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却被叶薄心的手死死控住下颌,让他无法逃避镜中的景象。 紊乱的呼吸中充斥着羞怒和抗拒,他死咬住下唇,避免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自己做这种事,和被叶薄心控制着在她面前自己动手是两个概念。 司韶恨她恨得要死,可更恨得是他自己。 因为,他竟从中得到了异常强烈的感受。 那是直冲大脑,席卷了他全部感官的快乐。 这快乐让人失去理智,只想化身为原始的野兽,满足最原始的欲.望。 欢愉节节攀升,就在即将达到顶峰的前一刻,司韶自己捂住的释放的出口。 当然,叶薄心的掌心牢牢地贴着他的手背,让他无法放开。 “你、放、放、开!”他一声声喊着叶薄心的名字,竟藏着隐隐的哭腔。 即使在他的身体完全受到叶薄心掌控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向她示弱,碧绿的双眸眨了眨,逼出生理泪水后不服输地瞪向镜中的红眸。 叶薄心恶劣地按着他的手背,一边让他自己堵着自己,一边又让他继续刺激他自己。 她好整以暇地偏着头看他,“求我。” 司韶死死咬住下唇,他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开口求她。 可是身体承受的上限不断上涨,欢愉聚集过多而无法释放就成了痛苦,还是一种让人上.瘾的伴随着甜蜜的痛苦。 叶薄心也不逼他,他脸皮薄,就为了别人肯开口求她,但若是为了他自己是宁愿憋死也不肯开口的。 作为猎人,她对专属于自己的猎物很是了解。 叶薄心下颌搁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脸朝向他。 意思很明显了,她可以不看,也可以不用他开口求她,但需要他以其他形式补偿。 这种时候,她的态度越是强硬,就越是能激起司韶的逆反心理。 但她偏偏退了一步,以退为进。 她闭着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到他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看不到...... 司韶忍耐着突破极限的过多欢愉,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睫羽颤抖地厉害,一滴泪无端滑落。 小心翼翼轻贴过去,感受到她的瞬间,他张口狠狠地咬住她。 叶薄心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低沉沙哑,仿佛压抑了太多东西。 她扣住主动送上来的猎物,叼住他反攻,同时控制着他不断突破阈值。 途中,她放开了他。 紧绷的白玉长弓突然一震,软倒在她的怀中。司韶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欢愉释放而散去,头靠在她的肩上,任由她动作。 叶薄心抚过水光艳丽的眼尾,指尖感受到一抹湿润的痕迹,再看怀中人茫然失神的模样,她低头在他额心落下轻吻。 接着,她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房内浴室。 第35章 司韶全身乏力,吸收数据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之后在叶薄心的控制下更是耗费了许多体力。 他只能任由她抱起自己,垂在空中的手臂随着她走动而晃荡,无力地连指尖都难动一下。 但那一双碧眸恢复意识后,戒备地盯着她。 他努力在积蓄力气,防着她后面的动作。 她再过分的话,羞.愤欲死的司韶真的保不齐拉她一起同归于尽。 然而,热水抚过欢愉过后疲惫的身体,扫去粘腻的不适感。 流淌的温暖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炸毛的黑发柔顺地靠在叶薄心肩上,戒备的碧眸也渐渐阖上。 叶薄心拿过浴巾裹住司韶,将人放到床上后才折回浴室。 第62章 后半夜,司韶睫毛颤动,均匀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猛然抽动一下,醒了过来。 刚醒的时候,人的意识还迷迷糊糊,不怎么清醒,身旁又有热源,他就本能地贴了过去。 三分钟后,司韶的意识彻底清醒,注意到现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无意识的时候竟然往叶薄心的怀里钻!简直是不能接受! 司韶整个人贴在叶薄心身上,静谧的空间中彼此的呼吸甚至都交缠在一起,而她的手臂还环在他的后腰上。 姿态亲密地尤如就后的夫妻。 他动了一下,试图脱离不该有的亲密氛围。 后腰上的手臂环着他的时候并不沉重,但当他挣脱的时候却如千年玄铁铸造的锁链一般,紧到腰间都窒息了。 司韶只好撑起上半身,视线被床边的物件吸引。 他身子大半越过沉睡的叶薄心,伸手握住它。 窗外的光芒洒落进来,刃身散发着银色寒芒,顶端锋利尖锐。 空气中一阵异常数据波动,司韶连忙将东西收进被子里,下一刻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床边。 祂全身泛着蓝光,像极了全息投影,也像是实体化。 但司韶却从数据中得到明确的答案,祂是虚拟体。 祂披着从头遮到脚的黑袍,看不清脸,也看不出任何生理特征。 司韶张开嘴,又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叶薄心,终是没有先开口。 她曾经说过,她不需要睡眠的。 祂走过来,司韶警惕地盯着祂。 相比于叶薄心,他更防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祂没有在乎他的反应,坐到床边,伸手触碰披散在枕上的银丝。 司韶眉头不自觉地皱紧,直到他看到泛着蓝光的手背贴向叶薄心的脸。 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瞬,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拍开了祂的手。 传递过来的数据信息分明是虚拟体,但司韶确实又碰到祂。 这怎么可能?! 【司韶,你这算什么?】 黑洞洞的头部直对司韶,祂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低沉又清亮,仿佛自带男女双声道混响。 司韶震惊地发现,祂的声音竟然是直接传到他脑海中的。 并不像之前那样,他需要与叶薄心有肢体接触才能交谈。 “你、” 顿了顿,司韶感受到空中的数据波动,他又闭上嘴,试探地控制那些数据组成信息。 【你是谁?】 他心里有预感,但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祂就像是看穿了司韶的心思一样,态度异常冷漠。 祂再次伸出手,降落点是叶薄心的眉眼。 再一次,被司韶拍飞。黑洞洞的面部对准他,哪怕无声也散发出危险的死亡气息。 【司韶,你这算什么?】 祂重复了最开始的问题,接连问道:【你不是想挣脱她的束缚吗?现在是在做什么?】 司韶不能回答祂的问题,甚至都不敢深想。 不过,他只有在面对叶薄心的时候才会处于劣势,面对别人可不会容忍。 哪怕祂就是那个传说中全知全能的神——''''凰天''''。 司韶是无神论者,完全不被祂的威压影响,回怼道:【关你什么事?】 【自然关我的事。】 祂俯身几乎要贴在叶薄心的另一半身子上,【她是我的人。】 司韶嘴角扯了扯,虽是笑着,眼底却尽是冷意。 尽管唐娜说''''凰天''''是万神殿的主宰,祂全知全能,是唯一的真神,而叶薄心只是祂选中的管理者,但是他不相信叶薄心会真的受制于人。 【你的?这件事她知道吗?】 如果真如''''凰天''''所说的那样,祂也不会挑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司韶还记得之前他拿''''凰天''''作借口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屏蔽祂。 万神殿的其他也许怕''''凰天'''',受制于祂,但叶薄心不可能。 【你知道就够了。】 祂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司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现在行为又算什么?自封''''正宫''''敲打——】他中途顿了一下,怎么也说不出''''小三''''这种话,【——叶薄心靠近的人?】 再说了,''''凰天''''算哪门子''''正宫'''',叶薄心从没在他面前提过祂。 司韶回怼道:【你配吗?】 祂并不生气,反而看向他。 【你这是在维护她?你难道不想摆脱她?】 祂也不甘示弱地反击:【你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空气寂静,却流淌着无声的硝烟。 熟睡的人发出梦呓,眉心折在一起,似是做了什么噩梦,突然她猛然呼吸,两人同时看向她。 叶薄心醒了。 第36章 司韶腰间的力道骤然变大,横亘的手臂变作斜向往下一按,他顺着力道就倒下床。 叶薄心醒了,又没完全醒。 她很多年没睡过了,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她会有起床气,而且很严重。 即使再严重,她的起床气也像她这个人一样,冷静又克制。 她没有发出梦呓吵闹,也没有不爽地掀被子,只是紧紧地将司韶按下,手臂的肌肉在睡梦中的紧绷,如同铁链紧紧锁住他。 十分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如果室内只司韶和叶薄心,他会觉得很短暂,但偏偏还有个第三者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