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把无限大佬渣了》 第1章 《他们说我把无限大佬渣了》作者:宫槐知玉【完结】 简介: 李季夏穿到了无限世界另一个自己身上。 他之所以确定自己是穿了,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就多出一个男朋友,对方还是无限世界里当下最神秘组织的头领。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只是某天突然就宣布在一起了。 据说对方爱惨了他,平时对他照顾有加不说,还好几次为他挡刀差点死掉。 身为直男,李季夏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有个男朋友这回事,更无法接受对方那双幽黑森冷的眸中隐约可见的期待,所以硬着头皮提了分手。 李季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无限世界死个人太简单,但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做什么,除了那双每次见面总是看过来红着的眼。 对这,李季夏避之不及甚至不惜恶言相向,直到双眼慢慢再无光彩也不再追逐他的身影。 再后来,李季夏现实世界在自己的旧衣服中找到一张相片,照片里他笑容灿烂,男人面无表情却明显紧张地被他搂在怀中。 内容标签:强强灵异神怪无限流甜文爽文 主角视角李季夏互动时牧 一句话简介:每天都想分手 立意:坚持自我,决不妥协。 第001章■狐仙■ 炎炎夏日,知了的鸣声此起彼伏。 昏暗的房间内,李季夏被吵醒后又眯了会儿才睁开眼睛试图坐起来。 他才动,眩晕感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晃得他差点吐出来,“唔……” 坐起身,李季夏揉捏鼻梁。 好片刻后恶心感才退去,只眩晕还残留。 之前接的单已经临期,昨夜他硬是熬夜到四点才睡,现在又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再要不了多久天就又该黑了。 又缓了会儿,李季夏向着楼下而去,准备弄点吃的。 起身地瞬间眩晕感再次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他却觉得陌生。 下楼,李季夏拉开店面的卷帘门。 夏日的阳光攻击性极强,瞬间就驱走黑暗,也刺得李季夏睁不开眼。 “哟,醒了?”一道女声传来。 光凭声音李季夏就认出对方,隔壁面食店的老板娘。 他家是照相馆,隔壁是面馆,两家已经做了快十年的邻居。 “婶儿,来碗面。”李季夏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看去的瞬间,那种奇怪的陌生感再次袭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头短发,明明两人昨天才见过,李季夏却莫名觉得陌生。 旁边店面的人并未察觉异常,甩了甩手上洗净的青菜,端着菜进了门,“行,还是给你送过去?” “嗯……”李季夏看了看已经挂在天边的夕阳,琢磨起是不是该运动运动了。 他不过二十四,熬了次夜居然就晕成这样。 又在门口站了会儿吐干净肺里的浊气,李季夏向着楼上而去。 几分钟后,他洗漱完下楼时,相馆里靠里面的收银台上已经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一口牛骨熬成的鲜汤下肚,李季夏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清醒。 把面吃完,再把汤喝了个底朝天,李季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又休息片刻后,李季夏拿了碗和手机去了隔壁,把碗还回去的同时清结之前欠下的账。 他爷爷去世后的这两年里他基本就靠何婶养活,也因为近十年的交情,他一般都是记账然后一月一结。 “你昨天才结了,你忘了?”听说要结算,因为饭点即将来临正忙着的何婶抬头看来。 李季夏愣了下,昨天结过了吗? 他试图回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你没事吧?”何婶放下手里的漏勺,满眼关心,“都跟你这孩子说了不能总熬夜,你也就是仗着自己现在年轻……” “婶儿你先忙,我先回去了。”李季夏赶紧打断施法,逃一般地回了隔壁自家相馆。 他头本来就晕,何婶一念就更晕了。 不过这次何婶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些。 他完全不记得昨天去结账的事,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得把自己熬死。 李季夏看了眼门外,太阳已经完全下山。 琢磨片刻,他在玻璃门上挂了个“有事外出”的牌子后,顺着街道向着不远处的公园而去,准备散个步。 图纸他昨夜已经交了,接下去也没有单,钱他这两年一直在赚再加上又不怎么出门不怎么花,倒也够用个三五年…… 也许他应该休息一段时间。 相馆所在的街道是条老街,颇有几分逛古城的味道,不过那都是对于外人来说。 他已经在这住了二十多年,早已经习惯。 出了相馆顺着街道往右走到头,就是一个连接着县城外山脉的公园。 公园很大,再加上环境好,夜里不少人都会到里面散步跳舞,挺热闹。 这会正是饭点,人还不多。 李季夏没去更里面被树木吞没看着就瘆得慌的健康栈道,只在更靠近街道的广场舞区域绕圈。 他一直不喜欢阴森的地方。 正值盛夏,即使太阳已经下山温度也不可小觑。 二十分钟不到,李季夏就一身一头汗,心脏更像是要跳出来般怦怦个不停。 第2章 本来就琢磨要运动,李季夏没放弃继续。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的身体好像比他预料的还要健康,他原本以为能走上四十分钟就不错,可一个半小时下来也只是有些累。 又走了十来分钟,七点多广场上人逐渐多起来后,李季夏往回走去。 临到街头,路过一家关门的服装店的玻璃门时,李季夏趁着没人捞起衣服看了看。 看见肚子上若隐若现的腹肌,李季夏忍不住挑了挑眉,难道他其实是先天健身圣体,就算不锻炼肌肉也嘎嘎涨? 回到相馆,李季夏取下之前挂上的牌子时索性把才拉开两三个小时的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来相馆拍照,打印照片也都是网上打印,他这相馆一个月也没几个客人,不缺这么会。 关上门,李季夏正准备向楼上而去,眼前就是一黑。 李季夏第一反应是他晕了,眼前的黑暗却逐渐散去。 世界随之热闹。 夜色下,和相馆所在街道不同但同样老旧的街道上,汽车、电动车、人流挤成一团水泄不通。 电动车和人好歹还能动动,最惨的还是汽车,直接堵死一点动弹不得,隐约间还能听见司机的咒骂声。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都跟我走。”人声喇叭声中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李季夏立刻回头看去。 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白色运动服,一张明媚大气的脸,女人说话间环顾四周一圈。 闻言,周围一片的人几乎都朝她看去,不少人一脸莫名其妙,但其中也不乏惊诧不安的。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跟我走。”女人重复一遍的同时向着一旁一条没有路灯也没人的巷道而去。 就这片刻,路过的人群已经向前走出许远。 不少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来。 没动的人十来个。 李季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那些人也和他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弄明白情况的。 人群骚动,但无人动弹。 “还愣着做什么。”李季夏正惊魂未定,一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就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说话间,男人熟稔地跟着那女人向着巷道而去。 李季夏讶然,对方认识他? 走出一段,发现李季夏没跟上,男人回头看来,“怎么了?” 李季夏压下心底惊讶,咬牙跟上。 见有人动,其他人迟疑间跟着动作。 两分钟后,不到一米宽的漆黑巷道中就挤满了人。 李季夏才站定,把他们叫进巷道的女人的声音就再传来。 “都安静。”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但接下去都听我说。” 巷道中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这里是副本,副本里有鬼,它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活过七天,七天之后我们将会被传送回原来的世界。” “鬼?哈——”人群中一个男人开口。 女人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以更大的声音继续说道:“副本中有很多禁忌和需要注意的事,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永远别让副本里任何人和鬼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话音落,她不再继续,就好像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巷道中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眉头都皱起,这太匪夷所思。 紧接着就是之前被打断那男人的声音,“被知道了名字又怎么样?” “会死。”女人冷冷看去。 “哈,编得还挺有模有样。”男人明显并不相信,“我叫王耀南,来呀,有本事杀了我呀。” 巷道寂静,只街道上车来车往人声沸腾。 王耀南并未突然暴毙,也没有人冲过去给他一刀。 “吓唬谁呢?”没死,王耀南挑衅地看向之前说话的女人。 原本安静的巷道再次骚动,之前还有些被吓到的一群人都开始怀疑。 女人直接道:“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不信,不信也没关系,现在就可以离开。” 无人说话。 即使怀疑,他们也看出来女人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寂静中,李季夏开口,“你说的鬼,是……那个鬼吗?”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李季夏。 女人似乎没想到李季夏会问这个问题,有瞬间的不解,下一刻又露出无奈的表情,她用和之前明显不同更有温度的声音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鬼。” 得到答案,李季夏只觉浑身血液都向着脑子里涌去。 他这辈子别的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鬼,特别是那种虚无缥缈死得凄惨的红衣女鬼。 李季夏很想说一句别开玩笑了,可仅剩的那点理智却告诉他这大概率不是假的,否则要怎么解释他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李季夏环顾四周,巷道漆黑,巷道中八男四女一共十二个人。 没看见鬼,李季夏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长相漂亮戴着金边细框眼镜的男人,和这阴暗的巷道以及周围骚乱不安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眉目犀利间一身书生气,像是个搞科研的或者大学教授。 李季夏正打量,男人就像是有所察觉般看来。 巷道中没有路灯,街道上车来车往偶尔有灯扫过也只极短一刹那,那瞬间的强光不足以照亮巷道,反倒让人更加看不清。 第3章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一道强光照射进来,李季夏下意识眯眼。 那瞬间,他隐约看见男人冰冷的眉眼柔和几分,还对他轻轻颔首。 车灯一晃而过,李季夏再看去时,男人却又只如之前般冷冷看着他。 他们也认识? 第002章 “鬼来了!” 李季夏正走神,王耀南惊恐的声音突兀响起,说话间他连退三步。 李季夏猝不及防,立刻看去。 “哈……”王耀南的笑声大到连外面街道上路过的人都频频看来。 李季夏看去。 把他们叫进巷道的女人冷冷看向笑得人仰马翻的王耀南,“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拿这个去吓他。” 她看王耀南的眼神就好像王耀南刚刚作了个比直接吆喝自己名字还大的死。 见她如此,李季夏越发笃定对方应该认识他,同时也更加肯定对方认识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被警告,王耀南明显不服,眼见他就要开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抢先道:“王耀南你幼稚不幼稚?” “就是。” “你可少说两句吧。” “你几岁啊?” 戴眼镜的女人开口后,旁边两男一女都跟着开口。 五人年纪相差不大,看着像是之前就认识。 王耀南搂过三人中的女人,“听我媛媛宝贝的。” 说着王耀南就往对方脸上亲去。 被叫作媛媛的女人侧头躲开,有些不悦,“别闹。还有,别叫我名字叫我方圆。” “有我在,怕什么。” 看见两人亲昵的举动,戴眼镜的女人眼底有不甘和愤怒浮现,她移开视线,“你们叫我苏苏好了,那我们接下去做什么?” 见无人离开,告诉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女人开口,“我叫古欣。” “李希。”提醒李季夏跟上的男人紧随其后道。 他话音才落,旁边就传来一道不客气的女声。 “有病啊,堵路上。” 所有人顺着声音回头看去,一个年近五十面色憔悴的妇人正脸色难看地站在巷道口瞪着他们。 “让开。”妇人不客气地向着人群中挤来。 李季夏一群人连忙靠墙让路。 “你才有——”王耀南正准备开口,他怀里的方圆就一手肘怼他肚子上让他闭了嘴。 妇人穿过人群,向着巷道更深处而去。 古欣和李希对视一眼,李希默默跟了上去。 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内更深处的黑暗中,一群人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见他又回来。 李希用下巴指了指巷道旁边一栋楼。 一群人都看去。 刚刚那妇人很快出现在楼道里。 她已经五十多,还提着一大堆菜,楼梯爬得有些力不从心。 到达三楼,她站在楼道里低声咒骂了几句什么后,这才进了楼梯右边的第一间屋。 一群人收回视线。 古欣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夜里十点多,“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旅馆或者出租屋之类的地方,先找地方住下来。” 说着,她向着巷道外走去。 李季夏又看了看那栋居民楼,见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熄灭,转头跟上。 巷道里和街道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巷道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也相对安静,街道上却拥挤不堪。 热闹得一点都不像是有鬼。 李季夏正走神,古欣的声音就传来,“夏天?” 李季夏看去,古欣和李希一群人已经到达马路对面,那边有一家旅馆。 反应过来古欣是在叫自己,李季夏记下自己“名字”的同时向着对面而去。 街道很老,旅馆很旧,作为大门的玻璃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擦拭,雾蒙蒙一片。 这环境除了开钟点房的平时大概少有人住,收银台后的老板听说他们一下就要六间房还一下就要住七天,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都笑开花。 拿到房卡,古欣随手分发。 王耀南有些嫌弃的四下看了看,见古欣不准备找他要房钱,也就没说什么。 他们八男四女,两人一间刚刚好。 李季夏也分到一张房卡,405室。 李季夏正准备给自己找个搭子,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黑眸,之前那个戴金边细框眼镜的男人正看着他。 他想和他睡? 李季夏正讶然,就听古欣又开口,“趁现在还早都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又或者有没有人死了。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写灵异事件做公共号的,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我去问问刚刚那女人什么情况。”李希说话间向着右手边一家便利店而去。 李季夏迟疑片刻,跟上。 这鬼地方他片刻都不想多待,如果能找到线索那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想到这里可能真的有鬼,李季夏浑身血液都涌进大脑。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怕鬼的。 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有天晚上他睡到一半突然就清醒,迷迷糊糊间他正准备继续睡,就在黑暗中听见咀嚼声。 那会儿他还小,听见这声音的第一反应是他父母背着他偷吃好吃的不给他吃。 四周太黑,他花了点时间才看清楚。 他妈妈穿着一袭红衣趴在他爸爸的身上,正啃食着他爸爸的腹腔,随着表面的肉被撕下来吃掉,肋骨裸露,肠子内脏流出,大量的血液染红被褥床单。 第4章 他妈妈吃得很认真,并未发现他已经醒来。 被压在身下的他爸爸两只眼睛惊恐地瞪大,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他面朝着他这边,身体随着撕扯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他不知是怎么做到的,没有大吵大闹而是闭上眼假睡。 血腥的猩甜,咀嚼的声音,在黑暗中穿着一袭红衣如同恶鬼的母亲,被啃食的父亲…… 不知道那样装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是被吓晕了还是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父母好好活着,床上的血也不见。 他崩溃大哭,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他父母抱更不愿意和他们独处,也始终觉得屋子里有血的味道。 他爷爷奶奶都说他是做了噩梦,屋里根本没看见血,他父母也都还活着。 他父母也确实还活着,一直活到两年后出车祸。 那个梦太过真实,事情太过诡异,让恐惧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甚至成为他血肉的一部分,以至于后来他花了大半年才总算慢慢接受他父母。 即使如此,他对鬼神一类的东西还是本能的恐惧。 李季夏本以为打听会很容易,情况却并非如此。 城市人流量太大,就算这条街距离那栋居民楼就只有百来米,也根本没人知道那楼里具体住了些什么人。 一口气把街上几家便利店都问了个遍也没问到后,李希不得不放弃。 “回去吧。”李希向着旅馆而去。 李季夏跟在他后方。 两人是最后回到旅馆的。 王耀南五人压根就没下楼打听,另外两个新人倒是跟着古欣去附近打探了下,但明显也没问到东西,所以早早地就回来。 见李季夏和李希上楼,正在走廊中和王耀南几人说着什么的古欣看来,“怎么样?” 李希摇摇头,把情况大概说了遍。 古欣叹息一声,“先睡吧,明天再说。” 顿了顿,古欣回头看向面前王耀南几人,警告道:“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开门开窗,更不能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王耀南搂着方圆就要进门,苏苏跨前一步挡在门口,她推推眼镜,“我不同意换房间。” 王耀南看去,“那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和我老婆住。” 王耀南拍开苏苏横在门口的手,进门后反手把门摔上。 “你……”苏苏气得眼眶通红。 旁边,五人小团体的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尴尬。 八男四女,两人一间男女分开本来刚刚好。 苏苏本来和方圆一屋,王耀南突然要换房间,那苏苏就只能和原本应该和王耀南一屋的马双仁一屋。 王耀南和方圆是男女朋友,苏苏和马双仁却不是,就算分床睡孤男寡女也多少不妥。 “要不我去你那边挤一挤?”马双仁尴尬地看向旁边的钱海,钱海和另一个男新人一屋,三个男人两张床多少有些挤。 钱海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旁边苏苏已经气得哭出来。 闻言,苏苏抹着眼泪冲进屋里。 马双仁只能认命地跟着钱海进屋。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李季夏看了眼王耀南所在房间的门,转身去找自己的房间。 开门,进去,李季夏打量。 两张并排的床,不知沾染了什么污渍发黑发黄的墙纸,好些地方都翘边的地毯,靠街道的窗户大开,但却始终无法驱散屋内弥漫的浊气。 这屋子给人一种都不知该从哪下脚的恶心感。 李季夏正皱眉,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之前那个戴金边细框眼镜的男人进门来。 反手关上门,男人熟稔地绕着屋子检查一圈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做完这些,男人看向李季夏。 视线对上,见李季夏正打量自己,对面的人身体轻僵,耳廓似乎也红了几分。 下一刻,他缓缓放松身体。 “早点睡吧。”李季夏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男人应该也认识“他”。 李季夏在靠门边的床上坐下。 男人并无动作。 李季夏看去。 男人正看着他,眼神困惑,困惑之下还带着几分和他那张严谨克制的脸截然不符的期待。 李季夏莫名其妙,他期待个啥? “你就要睡觉?”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不睡觉还能干吗?”李季夏莫名其妙。 男人直直盯着李季夏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懂什么。 李季夏不解。 下一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男人走向李季夏,然后俯身吻来。 感觉着脸上的热息,看着面前近在咫尺轮廓深邃的脸,李季夏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你、你要干吗?”李季夏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狼狈后退。 他动作太大,整个人都撞在旁边的衣柜上,衣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隔壁有什么人抱怨了句。 李季夏反应过来,连忙开门往外冲。 似乎没想到他会逃跑,男人脸色发白。 关门前瞥见这一幕,李季夏瞬时跑得更快。 第003章 李季夏脑子正嗡嗡作响,旁边屋的房门就打开,李希出门来,“出什么事了?” 李季夏冷静几分,看向李希和他背后的另一人,“……我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第5章 和李希住的是一个四十来岁右手受伤挂在胸前的男人,李季夏记得之前在巷道时他就站在金边细框眼镜男人身边。 李希愣了下,下一刻眼神暧昧,“你和时牧吵架了?” 李季夏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时牧就是那金边细框眼镜男人的名字。 刚刚在屋内发生的一切再次袭进他的脑海。 他虽然还没有过女朋友,但百分之百是直的,这个世界的李季夏和那时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季夏很想问一句,但到底忍住,他明显不是李希他们认识的那个李季夏,多说多错。 李希看向身边手受伤的人,“易文玉?” “可以。”易文玉并无意见。 李季夏松了口气。 时牧的房间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回。 李希向着旁边让去,李季夏进门。 旅馆隔音并不好,时牧并未追出门来,应该是已经听见他们的对话。 李希他们的房间和李季夏之前的房间布局一样,厕所靠着门口,再里面是两张床。 两张床上的被子都已经掀开,看得出来李希两人已经准备休息。 床宽一米五,倒足够躺下两个人,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多少尴尬。 李季夏看看翘边的地毯,正琢磨要不要睡地上,就听李希道:“把床合一起吧。” 说着,他向着门外而去,片刻后走廊中传来敲门声和说话声,李希去隔壁时牧那边要被子。 李季夏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对话一边把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移到床脚,把床并拢到一起。 李季夏刚忙完,李希就抱着被子回来。 关上门,放下被子,李希看了眼时间,“快睡吧,已经快零点了。” 头顶的灯配合地闪了下,也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其它原因。 不敢再想其它,李季夏连忙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李希两人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副本,躺下后没多久就睡去,李季夏也试图说服自己快睡,脑子却异常清醒。 夜里零点到三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如果有鬼,肯定不会放过这时候。 两点左右,李季夏都躺累时,一阵异响突然出现在走廊中。 李季夏神经瞬间紧绷,他屏息聆听,却听见说话声,王耀南他们好像是饿了要去街上吃夜宵。 李季夏哑然,古欣明明说过夜里不能出门。 走廊中再次安静下来后,李季夏总算有了睡意。 翌日,李季夏是被李希叫醒的。 李季夏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他常年熬夜,一般都是睡到下午一两点才醒,下楼时都有些恍惚。 楼下,李希、古欣、易文玉和另外两个新人正吃着早餐。 李季夏环顾一圈,王耀南一群人还在睡,时牧也不在。 “他去附近查看情况去了。”古欣道。 李季夏不解。 “你不是在找时牧?听说你们吵架了?”古欣眼神和李希如出一辙的暧昧。 昨夜的记忆再次袭来,李季夏浑身不自在。 李季夏到一旁拿了早餐吃。 古欣买了挺多。 吃完早饭,李希和古欣并没有去叫王耀南一群人,直接商量起接下去的事。 “一起行动?”古欣看向易文玉。 易文玉点点头,他安静而沉稳,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李季夏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 听古欣这意思,易文玉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古欣看向旁边一男一女两个新人,“等下你们一个跟我一个跟易文玉去街上打探,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和这副本有关的人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鬼还能和我们讲道理?”两个新人中的年轻男人开口,“我叫仁羽。” “鬼不会和我们讲道理,但我们可以阻止他变成鬼,这是增加我们存活率最有效的做法。”古欣道。 仁羽哑然。 李季夏亦是如此。 不过想想好像又确实有道理,只要鬼变不成鬼,自然也就没有后面的事。 仁羽若有所思,不再说什么。 古欣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扔掉垃圾后起身,“走吧。” 李希、易文玉跟着向门外而去。 李季夏两口把手里的豆浆喝完后也跟上。 七点多,太阳还未出来,但天色早已经大亮。 副本中是春末夏初的季节,温度适宜。 附近属于老城区,外来人口颇多,街道上到处都是赶早高峰的人,街上几家早餐店都排着队。 两人一队,他们分别向着三个方向而去。 李季夏跟着李希,走的街道左侧。 附近几家便利店他们昨晚就问过,李希把目标集中在早餐店上。 赶早高峰的打工人都是买了早餐边走边吃,店里店外小桌子前坐着的大多都是本地的老人,这一类人也最是消息灵通。 找到一家老人更多的店,李希买了两个包子后熟门熟路地挨着一个秃顶白发的老人坐下,“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说话间,李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请问一下这附近有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吗?我们是杂志社的,想找点素材。” 大爷眼神不太好,举着名片往后仰头看了好片刻后才道:“什么灵异事件,我不知道。” 第6章 李希笑着说道:“要是稿子采用我们是给稿费的,一篇稿子一千块,要是故事精彩,还给五百奖金。” 一听说给钱,大爷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桌的几个老人就凑了过来。 “一千块?” “别是骗人的吧?” 原本被李希搭话的秃顶老人不乐意了,但周围都是熟面孔,所以也没好意思发火,只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都是封建迷信。” “怎么没有了,张梅珍家不就是?” “就是,她家不正闹着吗?” 周围几人可不给他面子,一千块,省点那可都够一家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张梅珍?”李季夏拉了凳子在旁边坐下,同时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放桌上,要装就要装得像样。 “咯,就那栋楼里的。”其中一人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居民楼。 李季夏和李希对视一眼,那栋楼赫然就是昨夜他们在巷道口遇见的那妇人住的楼。 “要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没了老公,又怕孩子招人白眼不愿改嫁,所以硬是一个人打着几份工把孩子拉扯大。” “孩子大了,房子有了,儿子也娶上媳妇儿了,好不容易熬出头该享福了,偏偏他那儿媳妇是个不争气的,愣是怀不上,一家子医院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家。” “本来都没希望了,后来听说是找了个大仙,然后没两个月就怀上了。” “这本来是好事,可谁知道那娃生下来就不正常。” “不正常?怎么个不正常法?”李希问道。 “听说四五岁了都还不会说话,而且经常阴森森地盯着人看,那眼神就跟山里的野兽似的,冷不丁地能把人吓死。”一人道。 “怎么不会说话了?她不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个不停。”另一人道。 “上次我看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嘀咕,就问她在跟谁说话,她回过头来就瞪着我,也不说话,吓得我好几天都没敢从她家楼下过。” “我看她就是被鬼附了身。” “哪那么玄乎,不是说她妈生的时候难产了?我看就是伤了脑子傻了。” “你见过哪个傻子像她那么吓人的,她看人的眼神就不是人能有的。” “我听说张梅珍她那儿媳妇最近也开始神神叨叨了。” “有个那种娃,能不怕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着,硬是大白天里听得李季夏背脊发寒。 四十来分钟后,早高峰过去所有人都说到口干舌燥时,见问得差不多,李希起身,“麻烦各位了,那我再去打听打听。” 说话间他从兜里掏出一叠五十的纸币,一人一张,“就当请各位喝杯茶了。” 说好的一千变成五十,一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在,不过转念一想说的人这么多钱给谁其他人都不高兴,又都露出笑容。 五十也够买两天的菜了。 又寒暄两句,李季夏两人向着旅馆而去。 才走出没多远,李季夏就在旅馆门口看见古欣和易文玉四人,时牧也在。 五人正说着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靠近,不等李希开口,古欣就指了指街道另一边尽头的位置。 李季夏看去。 距离太远,他花了点时间才在街角的位置看见一堆黑色灰烬,昨夜有人在那边烧了纸。 “张梅珍?”古欣道。 李希点点头,显然他们都打探到的是同一家人。 古欣吐出一口气,“说说吧,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李季夏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保持安静,李希则把他们刚刚打听到的说了一遍,“她就是昨夜……” 李季夏正听着就察觉到视线,他看去。 时牧正看着他。 时牧昨夜明显没睡好,原本打理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有些乱,镜片后的眼眶也泛红,眼神更是冷得能直接杀人。 对上时牧视线的瞬间李季夏就后悔,连忙移开视线。 察觉李季夏的躲避,时牧薄唇紧抿。 第004章 李季夏努力无视,奈何时牧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想要忽视都难。 好在李希很快把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说完。 古欣道:“我们打探到的就比你们打探到的多一点。听说张梅珍很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当初怀不上孕的时候就闹过想要小两口离婚,但没成,后来怀上了才消停。” “不过最近好像变成她儿媳妇过不下去,附近的人经常听见她们在家吵架。” 话音落,一群人都朝着街对面张梅珍家所在方向看去。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孩子,天天吵架的婆媳,这种家庭不出事都难。 “现在去看看?”李希看向李季夏。 古欣也看来。 被询问意见,李季夏怔了下。 他故作镇定,“去看看吧。” 李希和古欣明显以他为首。 他是他们小队的队长? 闻言,两人点点头后却回头向着旅馆内而去。 正试图理清关系的李季夏哑然,不是要去张梅珍家看看? 心中不解,李季夏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上。 上楼,李希和古欣两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两个背包在床上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堆摄像机、针孔镜头、窃听器和两个用于接收信号改装过的平板。 所有东西翻出,李希和古欣熟练地选择等下要带去张梅珍家的东西。 第7章 李季夏心中有无数疑问,但不好开口。 第一次被拉进来的仁羽挑眉,“要监视他们?” 正把针孔摄像头往兜里装的古欣看了他一眼,“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拍人的。很多东西肉眼看不见,但这些东西却能拍到。” 见两人准备得差不多,李季夏带头向屋外而去,“走吧。” 下楼,顺着街道往左侧走出十来米,进入巷道后,昨夜负责跟人的李希到前面带路。 几分钟后,他们在一扇敞开的老旧铁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李季夏看向院子里。 附近一片的房子都是五十年前的,那时候城市规划不如现在严格,所以到处都能看见违规建筑。 张梅珍家就不是正规小区,而是单独一栋自建排楼再自己在周围围了一圈围墙。 收集起来还没卖的纸皮饮料瓶,也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老旧沙发,以及一个塞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的老旧停车棚,院子挺大,但到处都是杂物。 院子里没看见人。 铁门也没上锁。 李希直接带头进去。 在院子中环顾一圈,又确认了眼周围没人后,他向着停车棚而去,借着石墩子在停车棚下放了个针孔摄相机。 同一时间,古欣在正对楼道的老旧沙发下也塞了一个。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随时看见院子和楼道中的情况。 做完这些,两人向楼上而去。 自建楼没有物业全靠业主自己打理,楼里的人显然对这兴致缺缺,楼道里墙壁上到处都是涂鸦,墙皮严重脱落,地上也到处都能看见零食包装纸。 上到三楼,一群人稍缓了缓后,李希敲门。 “谁呀?”屋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片刻后,房门打开,昨夜骂骂咧咧的妇人一眼认出他们,她臭着脸问道:“干吗?” 李希从兜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妇人拿过看了看,看清上面“灵异事件”的字眼迅速变了脸,下一刻直接把名片扔李希脸上,“有病啊?” 说着她就要关门。 李希并不恼火,快她一步把脚卡在门缝里。 见李希似乎准备硬闯,张梅珍脸色瞬时更加难看,“你们想干吗,再不滚我报警了!” “怎么了?”客厅中一道女声问道,说话间她向着门口靠近。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色睡裙,小腹隆起。 她应该就是张梅珍的儿媳妇,徐如。 “你们要干吗?”看清门口情况,徐如回首就从门旁边的玄关柜上抄起一个陶瓷饰品。 李希笑笑,掏出名片跃过张梅珍递了过去。 接过,徐如看清上面的内容,也迅速变了脸。 李希把卡住门的脚收回,“我们是专门处理一些特殊事件的人,正好有事到这附近,又恰好听说了你们的事,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我们就住对面的旅馆,如果想找我们可以去那边。” 说着李希就带头向楼下而去。 走出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五天后我们就会离开。” 李季夏看看屋内脸色怪异的两人,跟着李希往楼下走。 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们下到二楼时,上方传来关门声。 他们走出居民楼进入院子时,后方传来开门声和叫声,“你们等等。” 李希并未马上停下,又走出两步后才回头。 徐如追下楼,怀疑地打量,“你们真的能……” 李希并未长篇大论地去说服,只好脾气地笑笑,“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你不信,只能说明我们缘分未到,这事或许就不该我们管。” 说着,他就要再走。 李季夏没忍住多看了李希两眼,他这忽悠人的本事倒是厉害。 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出院子大门,徐如就又追了上来,“你们等等。” 李希看去。 “……要不去我家里坐会?”徐如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家。 张梅珍也出门来,正从楼上看着他们。 李希并未继续摆架子,点了点头。 徐如吐出一口气,连忙带路。 一群人跟上。 动作间,李希和古欣明显松了口气,只是徐如并未注意到。 重新来到三楼,徐如先一步进门后挺着个肚子弯腰给几人拿鞋套,张梅珍臭着一张脸退到一旁看着,并不帮忙。 屋子不大,八十来个平方,住下一家四口显得有些拥挤,玄关柜上堆满各种杂物,门口地上挤满鞋子。 李季夏最后一个进门,进门的瞬间注意力立刻被客厅左侧柜子上的神龛吸引。 黑色不知材质的老木头,鲜红像是部分猪肝的贡品,那神龛让人相当不舒服。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最让人难受的是神龛里本该坐着佛像的地方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李希几人也注意到那神龛。 李希径直向着那边而去。 古欣趁着这机会去其它房间检查。 李季夏一看就知道两人是准备趁机藏摄像头,连忙帮忙打掩护,他走向其中一间卧室。 易文玉和时牧也分散开到处走动。 张梅珍和徐如就两人,跟了这个漏掉那个,张梅珍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哎,你们干什么?” 第8章 几人并未搭理,继续逛。 屋子一共三间房,主卧徐如夫妇在住,其中一间稍大的次卧是张梅珍的,剩下的一间房门紧闭门上加了三四道锁。 古欣趁着张梅珍和徐如都不在附近,快速打开房门。 正好在附近的李季夏跟着看去。 那是一间儿童房,大白天里窗帘紧闭,床上有人背对他们睡得正香。 看身形应该就是徐如那个疯子女儿。 李季夏和古欣对视一眼,正准备进去看看,一只手就从旁边伸出把门关上。 “我泡了茶。”徐如抓着门把手的手一直没松。 李季夏两人没坚持,乖乖回了客厅。 一群人在沙发前坐下。 神龛所在的柜子就在沙发最左侧,李季夏和古欣过去得晚,李季夏坐到神龛旁边。 之前李季夏离得远还不觉得,一靠近那神龛,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刻袭来。 李季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龛中空空荡荡,只猪肝的腥臭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落座,李希故作高深地喝了一口茶后才道:“说说看吧,是怎么回事。” 张梅珍和徐如对视一眼。 两人还是怀疑,但情况明显超出她们的掌控,甚至只是提起刚刚脾气还不小的两人眼中就有恐惧浮现。 李希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待。 好一会儿后徐如总算鼓足勇气开口,“主要是我女儿,她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说什么,就算是小事也可以,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自己会判断。”李希道。 徐如缓了缓,道:“我女儿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很乖很聪明也会说话,就像个正常人一样,但……” “一年前她突然就变了,最开始是突然就一动不动,后来是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我们以为她是生病了,就带她去看医生,可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问题。” “她那样挺吓人,特别是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我们不许她那样,每次她一对着空气说话就会打断。” “她好像是生气了……那之后就时不时地盯着我们看,一声不吭死死盯着看那种。” “她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小孩子能有的甚至不像人能有的,就好像她不是她而是什么其它东西……” 徐如朝着儿童房的方向看了眼,眼中都是恐惧。 “最近她变得更奇怪了……白天睡觉晚上起床,而且开始喜欢上了吃肉,不是煮熟的肉,而是……” 徐如哆嗦着看向李季夏身旁的神龛。 “前几天晚上我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老鼠,起来一看就看见她吃得满嘴血……” 李季夏也跟着看去。 听着徐如的话,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他只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就好像神龛中住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而现在,那东西正从神龛中看着他。 李季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有强烈地想要逃走的冲动。 有人起身走向他,然后坐到他和神龛中间。 李季夏看去,是时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时牧的坐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淡了不少。 第005章 察觉李季夏的视线,时牧看来。 他镜片下的眼尾泛红,但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们自己有线索吗?”李希的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张梅珍和徐如对视一眼,脸色各异。 张梅珍眼中更多几分恐惧,徐如则更多几分愤怒。 “五天之后我们就会离开。”李希提醒,他们没有时间慢慢猜。 “……我们觉得,她可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徐如道。 “附体?”李希和古欣对视一眼。 “对,她真的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那你们知道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古欣问。 徐如摇摇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瞥了眼旁边的神龛。 时牧看去,“这个神龛是?” 所有人都顺着时牧的视线看去。 李季夏也硬着头皮再看去,但从时牧坐到他和神龛中间开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就真的淡去。 那让李季夏忍不住多看了时牧一眼。 高挺的鼻梁,比常人颜色更浅更近灰色的瞳仁,削薄的唇,时牧挺好看,这一点就算同为男人的李季夏也不得不承认。 特别是他身上那股由内至外克制禁/欲的学者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也让李季夏难以想象他怎么会离经叛道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看之前的情况,他还挺主动。 时牧也正回头看向神龛。 李季夏在他回头之前先一步收回视线。 “就是个普通神龛而已,你们就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吧?”张梅珍语气僵硬且强势,明显不希望他们继续深究下去。 “对症下药才能治病,不弄明白具体原因谁都不敢保证什么。”李希道。 张梅珍蹙眉。 徐如看看张梅珍,明显想说,但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看出两人的退缩,李希放柔和语气,“我们可以试试,但这需要你们配合。”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解决问题,而是想办法活过七天。 闻言,徐如松了口气。 第9章 张梅珍却愈发不喜,“你们想要多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希举起右手比出一个数字。 张梅珍蹙眉,“五万?” 李希淡淡道:“五十万。” 张梅珍眉头当即皱起,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除非他们把房子卖了否则根本拿不出。 她之前不是没去附近的山里请过其他大仙,对方也才开口要三万。 “你们招惹的什么东西你们自己最清楚,要钱还是要命看你们自己。”李希故作高深,“具体的你们可以先商量下,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李希起身向着门口而去。 古欣、时牧、易文玉三人跟着动作。 李季夏紧随其后,仁羽和另一个新人也跟着起身。 张梅珍和徐如都并未说话,只看着他们离开。 出门,下楼,一直到走出巷道回到街上,一群人脚下步伐才总算放缓。 临进旅馆前,李季夏回头看了眼。 张梅珍和徐如正分别站在家里两个窗口朝街道上看来。 旅馆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又紧挨着街道,他们回去时王耀南五人已经醒来。 昨晚睡得晚,现在又被吵醒,五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李希、古欣并未搭理他们,径直回房去找平板,要看看能不能收到信号。 李季夏几人跟进门。 李希和古欣一共安装了六个摄像头,楼下院子里两个张梅珍家四个,正好在平板上平分成六个小窗。 两边距离不远,信号顺利连接上。 李希检查各个摄像头的位置。 古欣趁着这机会拿了摄像头去了旅馆走廊,安装在了走廊尽头的楼道前,这样一来他们不用出门就能知道走廊中和楼道中的情况。 见他们忙忙碌碌,王耀南五人也挤进门来。 看见床上一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王耀南挑了挑眉,“还挺像那么回事。” 无人搭理他。 李希检查完张梅珍家那边的摄像头把平板递给旁边的易文玉,自己拿了另外一个连接旅馆中的摄像头。 易文玉接过平板看了看后,顺手递给时牧。 李季夏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碍于身份不敢说。 仁羽和另一个新人却并无这方面顾虑,见两人忙完,仁羽道:“那小孩真的被附身了?” 古欣看了他一眼,“鬼不是那么好变的,只有临死时怀有强烈负面情绪的人才可能转变,而且概率小得可怜。” “那你的意思是?”仁羽身旁另外一个新人王小宁不安地开口。 她四十来岁,面对这突然而来的状况显得有些局促,说话声音也有些弱气。 “人心比鬼更可怕。” 李季夏哑然。 古欣索性把自己的看法说了遍,“从刚刚我们找过去时张梅珍和徐如的反应来看,她们两个都是那种喜欢做主的强势性格,这样两个人硬凑到一起注定安生不了。” “家里供神,大概率是那种迷信的家庭,这样的家庭重男轻女少不了。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徐如又已经怀孕了。” “你是说他们想生男孩,所以故意闹这一出,想借机把那小女孩弄死?”仁羽挑眉。 “可是没必要吧,就算不喜欢,给口饭吃也要不了多少钱,都什么年代了……”王小宁也讶然。 “一旦不被喜欢,光是存在就已经是个错误。”古欣道。 屋内有瞬间的死寂。 类似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并不是每一对父母都是真的爱孩子才让孩子出生在这世上,更多的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小孩脑子真的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干脆将错就错,狠一狠心总比一辈子被拖累好。”李希放下平板。 无人说话,李希这猜测可能性很大。 徐如现在已经怀上,如果什么都不做,不只是徐如三个大人,徐如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子也完了。 “那我们现在……”王小宁不安地看向李希几人。 “这副本里的鬼大概率就是那小孩,接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她不要让她死掉,只要她活着我们就是安全的。”李希道。 王小宁欲言又止。 她是一群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结婚生子的。 她结婚得早,孩子已经十四岁,正上初中。 看出她的不忍,李希道:“副本中的一切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就算我们现在把一切揭露把她救出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自己活下去。” 王小宁嘴唇张了张,不再说话。 “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把那小孩带出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他们找不到,那死亡概率就会降低。”仁羽道。 “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鬼到底是不是她还不确定。”李希道。 仁羽想想,也不再说话。 除了那孩子,张梅珍和徐如也明显是水火不容,说不定什么时候失手杀了对方也有可能。 古欣看了眼时间,“先去吃午饭吧,吃完饭再到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听说要吃饭,在旁边听了半天的王耀南五人瞬间来了精神,他们肚子早就呱呱叫。 下楼,一群人就近选了一家面馆,一人要了碗面。 第10章 王耀南五人吃得很香,李季夏几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东西结账时古欣故意和老板搭话,她本不抱希望,店老板却出乎预料地认识徐如。 “知道,就住对面的楼里,张梅珍她儿媳妇对吧?” “那您认识徐如她女儿吗?”古欣放慢收钱包的动作。 “这街上谁不知道……” “那她脑子有问题的事您听说了吗?” “这话你可不敢乱说,要让张梅珍听见了嘴都能给你撕了。”老板嘴上说着,眼睛朝外面瞥了眼没看见人后却道,“岂止是有问题,简直就跟鬼上身了似的,邪乎得很。” “您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吗?” “大概一年前吧,好像是她妈徐如怀上二胎的时候突然就这样了。” 在旁边听着的李季夏怔了下,“一年前?” 闻言,时牧、李希几人也都愣了下。 如果是一年前开始怀孕,那孩子早就呱呱坠地,但徐如那肚子最多也就六七个月。 “这么说起来是挺奇怪的,一年多过去了也没见她抱孩子。”老板明显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李季夏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出门。 回到旅馆前,确定周围无人,一群人才开口。 “她怀的是哪吒,一胎三年?” “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她一年前就怀孕了,后来打掉了一次,这又是另外怀的?” 这猜测很有可能,也符合李希之前追男娃的猜测。 “再打探打探吧。”古欣道。 说话间她带着早上和她一路的王小宁就向着街道另一边而去,易文玉、李希以及仁羽跟着动作。 时牧看向李季夏,要和李季夏一起行动。 李季夏在他开口之前小跑两步追上李希,“李希。” 时牧并未追上来,只视线一直追随。 李季夏直到走到街道尽头才敢回头。 时牧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这边。 两边距离太远,李季夏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弥漫在他周围的氛围却让李季夏有想要逃得更远的冲动。 他倒不讨厌时牧,但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和一个男人牵手亲嘴做亲密的事。 “你们到底怎么了?”李希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季夏看去,“什么?” “你和时牧。” 李季夏想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话到嘴边又改口,“……你觉得我和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李季夏不知该怎么说。 他和李希他们明显认识,但关系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却难说。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合作伙伴,如果他不是“李季夏”的事情暴露,如果李希他们有意为难,那他很难活过这个副本。 “如果你是说你和他都是男人的事。”李希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一开始我和古欣确实挺惊讶的,但后来想想也就那么一回事了,喜欢了就喜欢了,鬼我们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惊讶的?” 李季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往前走。 “而且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能给你挡刀。” “你那会儿是晕过去了所以没看见,伤口从他脖子一路开到腰,血跟水一样不停往外淌,淌得他一身一地都是,我们都以为这下真交代了,结果他还有力气背着你跑。” “不过也幸亏有你,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撑到最后。” 顿了顿,李希不解地问道:“对了,上个副本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会昏迷?” 李季夏被问住,他哪里知道上个副本的事? 见李季夏不吭声,李希又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从昨晚开始你就怪怪的。” “你说我要是和他分手会怎么样?”李季夏不答反问。 “分手?”李希错愕之后哭笑不得,“你可别,就算是为了我和古欣你也得好好抱紧这根大腿。” “他是大腿?”李季夏以开玩笑的口吻笑道。 “当然是大腿了,大名鼎鼎的时宴的头领,这还不算大腿?”李希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李季夏不置可否,只默默记下“时宴”这个名字。 见李季夏又不说话,李希有些急了,“你来真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李季夏继续往前走。 李希脸上多出几份严肃,“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我和古欣肯定是支持你的,不过这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 “而且看得出来他真的挺喜欢你的,他队里的人不也挺惊讶,之前还特意跑副本里来看你……” 第006章 李希苦口婆心地劝说,李季夏注意力却在另外一件事上。 所以他和李希、古欣是一个队伍,时牧则是“时宴”的人? 那易文玉呢? 易文玉明显不是他们队里的,他也是“时宴”的? 时宴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时牧他不确定,易文玉看上去就跟普通中年男人没区别。 见李季夏半天不吭声,李希误会,无声叹息,把注意力转移到打探消息上。 这条街算是老城区里最繁华的街道,除了他们住的主街道旁边还有两条卖菜和衣服的附属街道。 主街道之前就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他们的目的是更远处的附属街道。 第11章 附属街道距离张梅珍家很远,大部分人都并未听过张梅珍,少数几家认识张梅珍的店铺知道的也都是之前那些事。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也没能打探到新东西,两人只能回去。 临上楼时,李希问了柜台后开外放听书的老板,张梅珍一家子并未过来找过他们。 楼上,王耀南几人正白着脸挤在一间屋子里商量什么。 见李季夏两人上楼,讨论立刻戛然而止。 目送李季夏两人进门后,其中一人连忙把门关上,像是生怕被他们听了去。 李季夏没去搭理,只暗自戒备。 面对突然而来的状况,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应该静观其变尽可能多掌握信息,王耀南一群人却压根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未必坏,但绝对蠢。 李季夏两人进门没多久,楼道口就传来脚步声,古欣五人回来。 进门,几人简短交流自己打探到的信息。 徐如之前确实是打过胎,好像是上一个胎儿有问题,张梅珍原本还到处炫耀,做完胎检就笑不出来了。 徐如后来什么时候又怀上的不知道,不过已经有大半年没怎么出门。 “这样一来就全部对上了。”古欣吐出一口气。 “张梅珍那边怎么样了?”时牧看向李希,李希从刚刚开始就在摆弄平板。 他们不可能时刻盯着平板,所以监控有录像功能。 “我们走了之后她们就在争要不要相信我们。”李希道,“明天再去一趟吧。”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去,但太过激进反而容易让人戒备。 古欣正准备说点什么,房门就被敲响。 更靠近门的仁羽开门。 敲门的是王耀南一群人。 房门打开,明显是被其他四人推出来的男人轻咳一声后开口,“我们试着离开,但动车才驶出市区我们就又回到了街上……” 王耀南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废话少说。” 其他三人对他的自曝其短也不满,纷纷投以责备的眼神。 男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接下去会和你们合作。” 李季夏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挑眉。 “那你们准备怎么合作?”李希问。 “你们向我们提供知道的所有信息,我们就和你们一起行动。”顿了顿,男人补充道:“王耀南学过几年散打可以保护你们。” 时牧直接回了隔壁房。 易文玉看看,也提了自己的背包出门。 原本李季夏和时牧一个房间,现在李季夏不愿意和时牧一屋,索性换换。 “你……”王耀南一张脸迅速漆黑,时牧太不给面子。 眼见他就要发火,一旁他女朋友方圆连忙警告地掐了他一把,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太被动。 “可以。”古欣同意。 李季夏诧异地看去,想想又了然。 如果拒绝,还不知道王耀南一群人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万一他们跑去找张梅珍一家闹,事情只会更麻烦。 王耀南几人明显松了口气,纷纷进屋,“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李希和古欣简短地说明情况。 李季夏退到一旁看之前录下来的监控。 仁羽和王小宁见状凑了过来。 他们离开后,张梅珍和徐如各自坐在沙发一角互不搭理。 几分钟后,徐如受不了先开口询问张梅珍准备怎么办。 张梅珍一声不吭,起身收拾水杯。 徐如瞬间就怒了,骂了一堆要不是嫁进张梅珍家她也不用过这种日子的话,然后放言就算张梅珍不同意也没用她不会就这样等死,就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听见摔门声,张梅珍反手就把杯子砸地上,骂徐如有本事就滚没人拦着。 两人完全处于撕破脸皮的状态,骂得都很脏。 眼见徐如开门出来两人就要对骂,李季夏突然把进度条拉了回去。 “怎么了?”仁羽和王小宁都看去。 把视频拉回最初的位置暂停,李季夏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片刻后问道:“我们一共去了几个人?” 仁羽和王小宁都是一脸不解。 “七个。”王小宁道。 “我们去了七个人,他家两个人,一共九个人,那为什么桌上会有十个杯子?”李季夏努力不让自己多想,身上鸡皮疙瘩却泛起。 仁羽和王小宁立刻再看向平板,之前他们并未注意到,这会儿再看去才发现桌上确实摆着十个杯子。 多出来的那个就在李季夏面前。 那模样就好像当时李季夏身边还有个人。 “……会不会是之前就有一个?”王小宁猜测。 仁羽滑动视频,试图看见更早之前徐如倒水那段,但视频是从摄像头开机放下开始,那会桌上已经摆满水杯。 “什么?” 旁边李希和古欣闻言也过来。 “夏天说……”王小宁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希和古欣拿过平板查看。 确定桌上确实有十个杯子,两人眉头都皱起。 当时他们注意力都在张梅珍和徐如身上,根本没注意有多少杯水。 见李希和古欣看完,王耀南几人抢过平板看了起来。 李希和古欣看向李季夏,有些不确定。 “你想多了吧。”王耀南看了李季夏一眼,他还记得李季夏之前被他吓了一跳的事。 第12章 李季夏没说什么,“……可能吧。” 李希岔开话题,“早点吃晚饭吧,然后抓紧时间睡觉。” “睡觉?”王小宁看了一眼时间,这会才刚傍晚五点。 “就怕天黑以后没得睡。”古欣道。 无人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下楼。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路上车流人流渐渐增多,晚高峰马上就要来临。 李季夏几人在中午吃面的那家店解决的晚餐。 吃饭间时牧几次看来,李季夏都装作没看见。 吃饱喝足,一群人不作逗留径直回了旅馆。 上楼,一群人各自回房。 易文玉去了隔壁时牧的房间,屋里就只剩下李季夏和李希两人。 把床归位熄灯躺下后,李希很快睡去,李季夏也很快有了睡意。 平时这会儿他绝对睡不着,但他昨夜就没睡好。 大概也是因为睡得太早的缘故,李季夏夜里两点多就醒来。 放下手机,李季夏努力放空大脑,可才睡饱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越睡越精神。 又硬躺了一个小时,眼见都三点,李季夏不得不放弃。 街道上一片安静,只偶尔有车辆驶过。 屋内因为车灯时明时暗。 李希还在睡。 大概是因为确认了这里是副本,王耀南几人也没敢折腾,走廊中一片安静。 李季夏盯着天花板发了十来分钟的呆后,看向一旁的平板。 徐如之前说过,那小孩都是白天睡觉夜里清醒。 想到那小孩,李季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吃得满嘴血的画面。 “咔。” 寂静中房间门把手突然被人拧动,不是他们这间,而是走廊更里面的房间。 有其他客人? “咔。” 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离他们这边更近。 如果是客人,不会随便开别人的门。 李季夏看向旁边床上的李希,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 “咔……” 李季夏正犹豫,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就再次传来,这次是他们的房间。 李季夏呼吸瞬时屏住,心脏也停止跳动。 他微微仰头,头皮发麻地看向房门。 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但什么东西正趴在门上窥视着屋内的感觉却强烈无比。 那东西并没像之前那样很快去下一个房间,而是一直趴在门上一动不动。 李季夏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憋到心口都发痛后,李季夏不得不呼吸。 时间缓慢流逝,不知多久后,街道上早餐店开门的声音传来时,门外才再次传来动静。 咚咚咚的,像是什么人光着脚跑开。 听着那动静远去,李季夏立刻起身把李希叫了起来。 李希一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夏天?” “门外有东西。”李季夏道。 李希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握在手里。 那把刀给了李季夏莫大的勇气,他冷静几分,“已经走了。” 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李希哑然。 李季夏没心情解释,神色怪异地拿过一旁的平板。 监控视频中,张梅珍一家子都还没起床,屋里楼下都空空荡荡。 李季夏退出直播页面找到自动储存的视频页,深吸一口气后点开最新一条视频。 一条视频最长四个小时,视频点开后李季夏直接跳至中段。 几乎是画面跳转的瞬间,李季夏就被吓得一哆嗦,漆黑的屋子中间突然多出一道穿着白色睡裙瘦瘦小小的人影。 李希收了刀跟着看去,“是那小孩……” 李季夏往后跳视频,一连三次后,最后一次跳动时张梅珍家的大门被打开。 李希眉头立刻皱起。 李季夏屏住呼吸又往前跳了些,这次,视频中清晰出现一个孩子打开大门走了出去的画面。 确认自己的猜测,李季夏脸色不太好。 “刚刚在门外的是她?”李希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甚至都没正式见过面,那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旅馆里? 她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他们之前都猜错了,那小孩并不是普通小孩,真的被鬼附了身? 第007章 李季夏强忍着把平板扔出去的冲动,切换镜头看了看张梅珍家那边。 差不多是从旅馆离开五分钟后,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张梅珍家楼下。 昼夜交替的昏暗中,那小女孩进入院子后并没直接上楼,而是神情怪异地歪着脑袋盯着院子一角看了会后这才上去。 她并不是像正常人一样走上去,而是如同野兽般手脚并用地攀爬,且速度奇快,几乎半分钟不到就爬到三楼。 李季夏切换回即时的直播页面。 张梅珍家内,客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时间还早,张梅珍一家还没起床,那小女孩看着像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季夏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把平板放下,一张人脸就突然出现在摄像头前。 “啊!”李季夏下意识把手里的平板扔了出去。 李希也被吓了一跳,之前被他收起来那把刀突然就又出现在他手里。 平板被扔到了对面李季夏的床上,两人再看去时,画面又已经是之前的模样。 第13章 “是——”李希惊魂未定间正准备开口,身后的房门就猛地传来拍打声。 那声音响起得太过突然,把屋内才刚被吓了一跳的两人都再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时李希脸色已经煞白。 “夏天?”时牧的声音传来。 没等到开门,说话间时牧似乎准备踹门。 李希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跑去开门。 房门打开,时牧第一时间看向屋内,见李季夏好端端坐在床上,又环视屋内一圈确定没有危险,他身体才放松下来。 “李希?”古欣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探出头。 “出什么事了?” 仁羽、王耀南一群人也先后开门。 成功救下自己房间的门,李希哭笑不得地看看时牧再看看李季夏,见所有人都已经醒了,索性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她跑到这里来了?”易文玉眉头皱起,显然也从未听过这种事。 “对。”李希把平板递了过去。 古欣想想,拿了另外一个平板查看。 旅馆走廊中也有监控。 监控很快被调出,看清,古欣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凑上前。 监控中,那小女孩四肢着地地从楼道中爬上来后,先是在楼道处盯着走廊看了会,随后才动作。 她缓缓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路过一扇门都会歪着头看上片刻。 那模样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走到尽头后,她这才开始拧动门把手。 拧完第二个后,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直接跳过古欣、仁羽他们的房间来到李季夏和李希的门外,然后整个人贴在门上偷听。 如果说之前镜头前一晃而过的脸结结实实吓了李季夏一跳,那现在这悄无声息的画面就是一股平缓但却怎么都甩不掉的悚然感。 “搞什么……”王耀南白着脸喃喃。 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吃完早饭我们就再去她家看看。”李希道。 无人反对。 才四点多,但无人再有睡意,一群人围坐在屋子里静静等待天亮。 时牧拿了平板坐到李季夏身边,把所有监控都看了一遍。 易文玉和仁羽几个胆子大些的也凑了过去,看见镜头前一闪而过的人脸,仁羽几人也吓了一跳。 一个多小时后,随着天色逐渐大亮,街上慢慢热闹。 一群人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小时,六点左右才下楼。 吃完早饭,一群人正准备回去旅馆,街道对面就有人小跑过来,“李希?” 听见自己的名字,李希回头看去。 向他跑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样貌并不出众神色颇为狼狈的男人,他后方,张梅珍白着一张脸跟着。 靠近,男人道:“我叫黄毅安,你们的事我从我妈那听说了。” 李希点点头,并不多问。 李季夏几人也都压下眼中惊讶。 他们本来都准备去找张梅珍一家子了,没想到他们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你们真的能……”黄毅安不确定地左右打量,李季夏一群人都太年轻,实在不像是有什么本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李希问。 黄毅安还是怀疑,不过明显已经被逼到毫无办法,他张嘴就要解释,旁边张梅珍却打断他,“回去再说。”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 黄毅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 一群人动作。 时间还早,居民楼中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 他们穿过巷道进入院子时,远远地就看见三楼正不安地等在门口的徐如。 她出门得仓促,身上还穿着睡衣,再加上挺着个肚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上到三楼,张梅珍三人面对敞开的房门面面相觑,无人敢带头进门。 李希朝着屋内看了眼,“说说吧。” 屋内一如昨天他们来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也不见那小女孩。 “具体的我妈她们已经跟你们说了……”黄毅安瞥了眼屋内,“她最近一段时间情况越来越不好,几乎每天夜里都不睡,我们怕出事,所以就在门外面加了几把锁,就想着夜里只让她在自己的房间活动,但今天早上我起床上班的时候却发现门锁已经坏了,而且……” 黄毅安带头向着屋内而去。 走到那小女孩门前,他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李季夏下意识捂住口鼻。 昨天还算干净的儿童房内此刻地上到处都是血手印,血印间还能看见撕碎的毛皮和肉、骨头。 床上本该躺人的位置更是摆放着颗啃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大小和毛色来看,应该是只猫。 床上并没看见人。 李季夏强忍着恐惧慢慢蹲下歪头看去。 床下,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蜷曲成一团睡得正香。 如果不是那一身的血和毛,那画面看着就叫人心生怜惜。 李希几人也低头看了看后,退后两步检查起门上的锁。 门上一共三把只能从外面锁上的门闩,大概是出于恐惧,三把门闩都是非常结实的实钢,但现在三把锁却扭成一坨。 那明显不是人能做到的。 “以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吗?”李希问道。 第14章 “没有。”黄毅安摇摇头,“之前最多就是行为举止怪异了些。” 李季夏几人对视一眼。 “你们有办法吧?”徐如声音都在颤抖,“只要能解决,多少钱都可以。” 张梅珍立刻就有些不高兴,徐如能有什么钱,她又不上班,钱都是她儿子赚的。 不过看看旁边被拧成一团的门闩,她到底没说什么。 “我只能说我们会尽量帮忙,至于到底能不能解决还要看你们配不配合。”李希把门拉过来,带头向着客厅而去。 “什么意思?”徐如第一个跟上。 回到客厅,李希站定后道:“我们需要知道你们知道的所有事情,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该说的我们之前都说了。”徐如眼神闪烁。 “如果你们是这种态度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我们也是要拿命冒险的。”李希故意往门外走。 张梅珍和黄毅安欲言又止,徐如却下意识抓住他。 李希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大概是“死”字刺激到她,徐如本就苍白的脸上一双眼迅速通红,看着竟像是有几分疯癫,“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张梅珍欲言又止。 李希走向一旁沙发,“那就说说吧。” 这一次李季夏多了个心眼,抢先其他人一步坐到了距离那神龛最远的位置。 他才坐下,旁边就多出一个人来。 时牧坐到他身边。 李季夏强忍着侧头看去的冲动。 时牧微微侧头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反应,移开视线。 徐如三人也落座后,徐如艰难地开了口,“……其实那孩子不是我想要的。” 李季夏看去。 不想要还生下来? 徐如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又道:“我不是说我不想要孩子,只是那孩子就不是正常孩子,那孩子……是我们去山里求来的。” “我和我老公是自由恋爱,结婚之前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结婚之后我婆婆天天催,我们实在被烦得没办法才开始备孕。” “我们备孕了大概有一年,但始终没怀上,我婆婆就有些急了。” “我和我老公去看了医生,情况不太好,我老公他弱精,就算做试管成功率也很低,而且需要不少钱。” “我和我老公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孩子,想着要不算了,但我婆婆说什么都不愿意,天天在家又哭又闹。” “什么叫我又哭又闹,结婚生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张梅珍前面还能忍着,到了这彻底忍不住。 “妈!”黄毅安赶紧叫住她。 徐如红着眼恶狠狠地瞪了张梅珍一眼,哽咽着继续道:“我们去了很多医院,试了各种办法,但不管怎么折腾都没用。后来有一天我婆婆不知道上哪里打听到一个大仙,说是有应必求,我们执拗不过就去了。” “到了山里后,那大仙对着我念了会儿咒又让我喝了一碗符水就让我们下山了。” “我和我老公根本就不信这些,跟着去也就是为了堵我婆婆的嘴,谁知道下山后第二个月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时间正好是我们去山里那几天,就好像那孩子……” “一开始我们都很开心,但自从怀孕我就总觉得浑身没力气,还总是头晕恶心,而且口味也变了,特别喜欢半生不熟的肉。” “我很害怕,但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的,让我忍一忍等孩子出生就好了。” “孩子出生之后前两年确实挺正常的,直到一年前。” 话音落,徐如焦急地看着李季夏一群人。 易文玉若有所思,“你是说那孩子不是人而是鬼?”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那碗符水肯定有问题,不然我们去了那么多医院都没办法,怎么就那么恰好喝了它立刻就怀上了。”徐如道。 无人说话,这太匪夷所思。 “那大仙呢?”李季夏问道。 “我们后来去找过,他早就已经不在那里,我们问了其他人,都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医院那边呢?”李季夏再问。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过了,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徐如说着就捂脸哭了起来。 黄毅安连忙安慰。 事情完全超出预料,弄不明白怎么回事,李希给众人递了个眼神后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李季夏跟上。 起身时,他看了眼就走在他前面的时牧。 时牧看着比之前更加狼狈了,特别是那双隐藏在镜片下的眼,全然没有了最开始时的凌厉。 李季夏蓦地就想到早上的事。 旅馆隔音确实不怎么好,但从被吵醒到反应过来再到出门怎么也要点时间,他被吓得叫出声后时牧却几乎立刻就出现在门外。 时牧那会儿大概就没睡。 李季夏在他看来之前移开视线。 第008章 所有人都出门后,最后一个出门的古欣反手把门拉了过来。 确定张梅珍三人听不见,王耀南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们不是说是张梅珍三人想弄死那小鬼所以故意编了一套鬼故事出来吗?” 情况和他们猜得简直南辕北辙。 闻言,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李希和古欣,他们确实是那么认为。 “那现在怎么办?”王小宁不安地开口。 第15章 李希他们说过,他们想要活下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保护即将死掉变成鬼的那个人,让他没有机会变成鬼。 可如果那小女孩本来就不正常,那这计划就毫无意义,他们就只能等死。 “真的可能存在这种事吗,医院都没办法,念两句咒喝一碗符水就能怀上?”古欣看向易文玉。 李希亦看去。 李季夏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看了过去。 易文玉从出门起就一直若有所思,被询问,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种叫作种魂的手段,简单来说就是把已死之人的魂魄拘留下来后种入八字极阴已孕女人的肚子,十月之后魂魄就会重生成人。” “但我和我师兄弟们都只是把这当恐怖故事听,毕竟这就不可能实现,且不说怎么把魂魄种进一个活人的身体,光是拘魂就是不可能的事。” “人死之后灵魂会变成无的状态,看不见摸不到也听不到,根本不可能抓住,更不可能让魂魄按自己的意愿行动。” “可总有道行高深的人吧?例如那些道士和尚,电视上不都这么演?”苏苏推推眼镜。 易文玉摇摇头,“面对鬼魂,就算命格特殊的人最多也就是觉得不舒服罢了,普通人就算花上一辈子最多也就做到这程度,否则这世界早就乱了。” 见易文玉说得如此肯定,人群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种魂,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女孩明显不正常。 想不通,李希直接看向李季夏要让李季夏拿主意,“接下去怎么办?” 古欣也看去。 见状,王耀南几人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后也都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之前被王耀南吓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们实在不明白李希和古欣为什么会听李季夏的。 被注视,李季夏犹如被架到火上烤。 他不是原来的李季夏,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让他拿主意…… 李季夏深吸一口气,“分两队行动,一部分人去查查那大仙看到底怎么回事,另一部分人留下来为晚上做准备,不管她到底是人是鬼我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不能伤人。” 今天已经是他们被拉进副本的第三天,也就是说只需要再坚持四天。 如果那小女孩一直维持人类的姿态,对他们来说倒未必是坏事,毕竟有实体的东西可比没有实体的东西好控制多了。 李希、古欣和易文玉、时牧四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确定完接下去的方案,一群人重新回了屋内。 张梅珍三人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见他们进门立刻看来。 李季夏看向三人,“关于那大仙,你们尽可能详细地说说。” 徐如不安地看看几人,“我婆婆和人闲聊的时候听说有这么个人就想试试,他规矩还挺多,不见生人只见特定的人,我婆婆就写了我和我老公的生辰八字托人送了过去。” “大概是半个月之后那边才回了消息,说是可以见一见。时间是他定的,而且规定我们必须夜里零点之后才能上山。” “大半夜的,又是山里,我们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才总算找到地方。那就是一个很破的庙,看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阴森森的。” “那大仙什么模样?”李季夏插嘴。 “五十多岁吧,男的,干瘦干瘦的,穿着电视剧里那种长长的粗布衣服,话不多。” “他问了两句后就让我在庙前跪下,然后就开始念咒烧符,整个过程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后来他就让我们下山了,再之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闻言,李季夏一群人蹙眉沉思。 照徐如这么说起来,除了半夜上山奇怪了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神龛呢?”李季夏问。 被提醒,一群人都回头看去。 神龛还是之前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让人瘆得慌。 “我们临走的时候他给我们的,他让我们每天上一次香,说是只要足够诚心,我们所求之事就会应验。”徐如看了眼旁边的张梅珍,“我和我老公都不怎么信这些,所以一直都是我婆婆在拜。” “你说后来你们又去找过他?”李季夏道。 徐如道:“对,一年前恩宝、就是我女儿情况开始不对之后我们就去山里找过,但根本找不到人,后来我们就去找了那个帮我们递生辰八字的,一打听才知道那人在我们上山之后第二个月就搬走了。”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我才更加觉得这事有问题。” “那座山离这边远吗?”易文玉问。 “不远,过去也就两个多小时车程,就是上山麻烦些。”黄毅安道。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易文玉道。 “可以是可以,但那边除了破庙什么都没有……” “现在就去吧,现在去的话天黑之前还来得及能回来。”易文玉道。 黄毅安看看几人再看看他女儿的房间,起身拿了钥匙。 易文玉和时牧同时起身。 李希和古欣对视一眼后都看向李季夏,李季夏只得硬着头皮起身。 黄毅安带头,四人向着楼下而去。 黄毅安自己有一辆代步车,就停在街道上。 易文玉直接坐到副驾驶,李季夏只能和时牧一起坐到后排。 第16章 一坐下,时牧立刻看向李季夏。 黄毅安心神不宁没心情说话,易文玉不是话多的人,李季夏假装没注意到时牧的视线侧过头看着窗外,车内一片安静。 半小时后,车子出城。 附近一片地势山多,且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山,驶出郊区后车子就径直上了山。 一连翻过两座山,两个小时后,李季夏这个不怎么晕车的人都开始头晕了时,车子总算在一处山凹处停下。 “就是这边。”黄毅安下车后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几乎看不见的小道,看得出来他们这一年多来没少来这边找人。 李季夏几人下车后,跟着黄毅安向山上而去。 前面一段还能勉强看见路,越往上路就越不明显,后半段时脚下已经只剩枯叶和杂草。 山很陡峭,一不注意就会打滑,好些地方甚至需要用手扒拉着岩石杂草才能爬上去。 黄毅安一路停下确认了好几次方向,才总算在上山一个多小时后把他们带到半山腰附近的一间破庙前。 停下,李季夏一边汗流浃背地喘着粗气一边打量。 那庙与其说是庙,不如说就是个已经坍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瓦房。 已经长到屋顶的杂草,坍塌屋檐下满是青苔看不见脸的佛像,别说是大半夜,就算是大白天也让人瘆得慌。 “我们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仪式。”黄毅安走到庙前的楼梯上,附近也就那片地方还能看,其它地方不是杂草就是碎瓦残墙。 缓过劲,几人散开来四处查看。 易文玉弯着腰向着庙里而去,李季夏绕着庙转圈,时牧在附近看了看后向着树林中而去,要去树林里看看。 听见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季夏犹豫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放心吧,他是将军命,一般小鬼不敢近身。”易文玉的声音从李季夏身后传来。 李季夏看去,易文玉不知何时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将军命?”李季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我没跟你说过吗?”易文玉有瞬间的茫然,“将军知道吧?征战沙场杀过成千上万的人也救过成千上万的人,所谓将军命简单来说就是祖上出过不少将军,近几代里也有先人是将军,自己命里也该是将军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位高权重,但也因为杀伐心太重所以通常会不得好死,也因为杀气太重,一般小鬼都会怕他,厉鬼之类则都会把他视作眼中钉。” 李季夏哑然。 不过想想时牧那张脸,李季夏倒是又觉得这说法倒挺像那么回事。 时牧虽然一身书生气,但一看就不是那种轻声细语柔柔弱弱的人,反而应该相当强势。 李季夏看看身后的庙,再看看周围因为常年无人而泛着青黑的树林,照易文玉的说法,如果这地方真有问题,那时牧单独行动不就很危险? 树林里已经看不见人。 “时牧。”李季夏朝着时牧离开的方向开口。 树林中一片安静。 “时牧。”李季夏加大声音。 时牧离开的方向依旧没有动静。 “时……”李季夏正准备再加大声音,一道人影就从他们右边的树林中屁颠屁颠跑了出来。 回到庙前,时牧看看易文玉再看看李季夏,小跑到李季夏面前站定。 对上那双亮闪闪的眼,李季夏一时间有点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别乱跑,一起行动,万一你走丢了我们还得找你。” “嗯。”时牧垂眸,乖乖听话。 第009章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刚刚在破庙另外一边的黄毅安听见声音也过来。 李季夏摇头,硬要说,打进这山起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停过。 时牧也摇头,显然一无所获。 “这里。”易文玉转身向着破庙中而去。 一群人连忙跟上。 破庙是三开间,除了佛像所在的大厅两边的小间都已经倒塌。 右边的倒塌得最厉害,地上都是杂草几乎看不见瓦片残墙,左边的靠着下方的土墙勉强支棱,易文玉刚刚就是从那边钻进钻出。 四人弯着腰跟着进入后没多久,就在屋檐下发现五六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破碎瓦罐。 易文玉蹲下后慢慢向着那边挪去,靠近,他捡了块瓦片拨弄那些碎片,很快一堆像是融化后蜡烛一样的东西露出。 随着他的拨弄,一股肉类腐烂的味道逐渐充斥整个空间。 “这是什么?”黄毅安明显也闻到味道,抬手捂鼻。 “尸蜡。” “什么?”黄毅安没听清。 “用动物尸体炼的蜡。”易文玉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用人的尸体炼的,人寿命长,体内杂质多,所以味道也不同于普通动物。” 黄毅安连忙屏住呼吸,一脸恶心。 李季夏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 易文玉摇摇头,“我看过了,不是在附近炼的,应该是在其它地方炼好后拿上来的。” 说话间易文玉又拨了拨另一个罐子,“尸蜡是极阴且邪祟污秽的东西,一旦接触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招来邪物厄运缠身,所以除了一些半吊子的邪门歪道没什么人会用,但这些……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吃……”黄毅安作呕。 第17章 那尸蜡的味道没有死老鼠的熏人,但格外上头,就算他们屏住呼吸味道依旧不停窜进脑子里。 “你们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吗?”李季夏看去。 “不知道,我们没进来过……” 这庙位置非常偏,再加上坍塌得厉害,这东西又藏得隐蔽,想要发现确实很难。 “先出去吧。”李季夏道,他已经快被熏晕。 来到外面,几人重新呼吸,那臭味却已经从屋下溢出。 “先回去吧。”易文玉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去,夜里不安全。 无人反对,四人向着山下而去。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好走,四十来分钟他们就看见车子,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直到坐到车上李季夏都始终能闻见那股臭味。 时牧似乎也有这种感觉,看看臭得直皱眉头的李季夏,偷偷扯起领口嗅了嗅后,默默打开自己那边的窗。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总算回到街上。 下车,四人直接去了黄毅安家。 房门打开的瞬间,古欣下意识捂住口鼻,“你们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臭?” 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季夏恶心的同时也惊讶,他们明明没碰到那尸蜡。 知道是他们回来,一群人都围了上来。 易文玉一边进门一边简短地把山上的事讲了一遍,“……尸蜡的味道很特殊,就算不直接触碰只要沾染就会持续很久,就算洗澡也没用,所以也有很多人拿它当标记用。” “那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徐如脸色煞白。 “事情看上去确实像是人为的。”顿了顿,易文玉又补充,“而且对方应该是个高手,这种事就算我师父都做不到。” 闻言,徐如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慌乱。 “那……”徐如不安地看着易文玉。 易文玉摇摇头。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李季夏看向屋内。 客厅还是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但徐如的女儿黄恩宝的房间却已经大变了模样。 窗户被木条直接封死,大门也进行了加固,黄恩宝更是被用被子包住后又用绳子五花大绑,床脚的位置还扔着一堆铁丝和锁链。 李季夏四人回来时,古欣他们正准备把人捆到床上。 黄恩宝还在睡,一点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看见这架势,李季夏稍稍松了口气。 简短的交流完,一群人都进了黄恩宝的房间,要帮着把人捆结实了。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但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血腥味,昨晚死的是猫,今晚是什么就难说了。 先用绳子把黄恩宝固定一圈,再用铁链加固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一群人才出门,然后从外面直接用木板把房间封死。 忙完时,太阳已经挂在天边。 徐如三人一直跟着折腾,根本无心买菜做饭,一群人索性点了外卖。 吃饱,稍作歇息,李希安排起夜里的事,“夜里我们分两个房间休息,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开门,只要熬到天亮就安全了。” 随着太阳落山,一群人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白。 “我回去旅馆拿下东西。”古欣起身。 早上他们来得匆忙,平板和行李都还在旅馆,其它可以不要,平板却必须拿过来。 李季夏跟着起身,“我也去。” 就这么干坐着等待更难受,还不如走走。 “我也有东西在旅馆。”苏苏起身间期待的看向王耀南。 王耀南看向方圆,后者点点头,气氛太压抑,出去走走也好。 古欣并未反对,径直出门。 正值高峰期,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群人花了些时间才穿过马路。 旅馆老板刚吃完饭正跷着脚剔牙,见他们进出只抬眸看了眼就继续。 旅馆老旧,感应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 一路无人说话,直到古欣打开房门。 “我们不能就住在这边吗?”苏苏问。 “我们对于这副本来说就是异类,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所以只要我们还在副本里,不管我们躲到什么地方它们都能轻易找到我们。”古欣道。 不用解释,一群人也猜到古欣说的“它们”是指谁。 无人再说话。 古欣快速把东西装进背包。 再次穿过街道,临上楼,王耀南在院子里那一堆杂物中翻找出了根桌子腿拎着。 见状,马双仁几人也纷纷效仿。 “不用那么麻烦。”古欣道。 无人听。 李季夏强忍着也上去找根棍子的冲动看去。 说起来,除了李希,古欣、时牧和易文玉好像都并无武器,还是说是藏了起来? 李希那刀就藏得挺好,李季夏跟他同一屋住两晚了都不知道他藏在哪。 苏苏几人很快回来,人手一根棍子。 古欣向着楼上而去,一边走一边道:“副本中的一切都是由阴气构成,在副本中待的时间久了,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沾染阴气。”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我们是能够控制这一部分阴气的,例如让它凝聚成想要的形状。” 说话间古欣向着右方伸出手,几乎是同时,一把军刀突兀出现在她手中,“也只有这样的武器才能伤到鬼。” 第18章 徐如家住三楼,除了一楼,二楼三楼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清那把多出来的刀。 楼道中有瞬间的安静,紧接着王耀南五人你一句我一句间纷纷尝试。 “这要能弄把枪出来那不就逆天了?”马双仁两眼放光。 说着他闭上眼尝试,片刻过去,他手中却空无一物。 “没用的东西。”王耀南撞开他往前走去的同时也尝试。 其他几人亦是如此。 一番尝试下来,无一人能做到。 “欣姐。”苏苏小跑两步和古欣并肩,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 王耀南几人跟上。 李季夏原本和古欣并肩,这下直接被挤到人群最后。 “不管想要制作什么,都必须知道详细的规格。就算能做出来,我也不建议你们用枪,子弹是需要消耗阴气的,一般一个副本里吸收的阴气最多也就够凝聚三到五发子弹,而且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古欣道。 她不怎么喜欢王耀南几人,但他们现在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闻言,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不甘。 枪的威力可比冷兵器大多了。 王耀南几人犹豫间,落到最后的李季夏也偷偷尝试了下,和王耀南他们一样,他也失败。 “枪和刀换着用不就行了?”马双仁道。 “武器一旦形成就无法再改变,不只是这个副本,以后所有副本都一样。”古欣道。 马双仁哑然。 李季夏蹙眉,他并不是古欣他们认识的李季夏,如果召唤出的武器不同,那事情直接就败露。 李季夏脑海中浮现出时牧那张脸。 这两天时牧不止一次试图跟他说上话,看他都假装没注意到糊弄过去,如果让时牧知道他不是他的李季夏…… 时牧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李季夏正走神,队伍最前方的古欣就突然停下。 她停得突然,后方王耀南几人差点撞在她身上,走在最后的李季夏亦是往侧边跨了一步才堪堪避开前方的人。 “欣姐?”苏苏不解。 “这是几楼?”古欣问。 “什么?” “二楼……吧?”苏苏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听着苏苏的话,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一群人瞬间冷静,他们已经在楼道中走了许久,但徐如家只住三楼。 不好的预感袭上众人心头。 楼道不知何时漆黑,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街道上的喇叭声也都消失。 “耀南……”苏苏害怕地跨前一步靠近王耀南。 “别自己吓自己。”王耀南缓了缓神后快速向着上方而去,刚开始两步他是用走的,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见状,其他人立刻跟着跑动。 一口气往上了三层楼后,黑暗死寂。 他们虽然一路都在说话,但脚就没停,再加上刚刚跑的三层楼,最少也走了□□层楼。 “我们是不是……走错楼了。”马双仁干巴巴地说道。 恐惧并未被缓解,反而犹如寒冬冷风。 附近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楼。 “……那要不我们先下去?”苏苏提议。 这个主意得到所有人的认同,走在最后的李季夏立刻就要回头。 他念头才动,背后就有什么人跨前一步站到他身后的台阶上。 李季夏呼吸轻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台阶太窄,对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夏天?”苏苏几人回头发现李季夏还面对着他们站着,不安中多出几分不解。 李季夏努力维持镇定,体内的血液却不受控制地全部涌向大脑。 一,二,三……六,古欣以及王耀南五人都在他前方,那…… 站在他背后的是谁? 李季夏浑身汗毛竖立,耳窝里嗡嗡作响,自然垂下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古欣察觉不对,召唤出武器的同时跨前一步。 她动作的同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李季夏的肩膀。 几乎是同时,李季夏脑子里那根筋彻底崩断。 “砰!” 李季夏记忆有瞬间的断层。 他反应过来时,手里的刀正一下一下不停地捅向墙角被撂倒的东西,黑暗中,什么腥臭黏稠的东西溅了他一手一身。 “夏天!”古欣的声音惊破黑暗。 也是这时,李季夏才发现王耀南一群人不知何时缩到楼道上一层,明显被吓得不轻。 第010章 记忆回笼,李季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角落被他单方面压制虐杀的那东西就以极快速度从他脚边窜过,消失在向下的楼道里。 几乎是同时,开门声传来,楼道中有了光。 “夏天,古欣?”李希带着试探的声音传来。 闻声,惊恐地缩在上方楼道中的王耀南五人连滚带爬地向上跑去。 李季夏回神,连忙跟着向上跑。 进门,李季夏还没来得及适应灯光,就听见一片倒吸冷气声。 下一刻,看清自己那满身满手的血,感觉着那份粘稠,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径直冲进厕所一口气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旁边有人递来一瓶水。 李季夏连忙漱了漱口,要冲刷口腔中的血腥味。 紧接着是一条毛巾。 李季夏接过,拧开一旁的水龙头,快速冲洗手上脸上的血。 第19章 “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李希无奈。 “没事吧?”古欣亦担忧。 李希、古欣、时牧和易文玉堵在厕所门口朝里望,刚刚给他递水递毛巾的是时牧。 缓过最开始的恶心,李季夏大脑逐渐运转,他看向时牧,“谢谢……” “有没有受伤?”时牧上下打量。 李季夏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没。” 就这片刻,王耀南几人已经七嘴八舌地把楼道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徐如三人脸白得毫无血色。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马双仁惊恐地看向古欣。 刚刚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李季夏一脚踢在了什么东西上,那东西被他踢飞的同时他也以极快速度追了上去,然后就是单方面的捅刀殴打。 期间那东西几次想逃,都硬生生被踹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古欣摇摇头,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有毛。”回忆起那手感,李季夏胃里立刻是一阵痉挛。 “毛?” 一群人面面相觑。 寂静中,苏苏声音沙哑地开口,“他刚刚是……” 李季夏之前被王耀南吓到他们都看见,之前他们还在背地里议论他简直给李希几个老人丢人,觉得他说不定就是靠着李希几人才勉强活下来,那也让他们格外不能理解李希几人为什么会听李季夏的。 但刚刚楼道里的李季夏却狠厉决绝,和之前的他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李希几人看看明显还处于恐惧中没能完全脱离的李季夏,神情都复杂。 古欣道:“面对极端的恐惧时,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尖叫或者晕厥更甚至直接吓死,夏天他不同……” 古欣顿了顿,神情怪异,“他会表现出超强的攻击欲。” 李希补充,“简单来说就是肾上腺素飙升过度,导致整个人处于绝对异常的兴奋状态。” 一群人脸色都相当精彩,特别是王耀南。 之前他还故意吓李季夏,如果当时李季夏真的被吓到失控…… 王耀南看看李季夏那一身的血,五官扭曲。 李季夏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再看看扔在一旁盥洗台上用阴气凝聚出来的那把刀。 李希他们对他的刀毫无反应,想来他和“李季夏”召唤出的是同一样东西。 思索间,李季夏强忍恶心拿了刀用水冲洗。 他是做室内设计的,经常会淘一些形状特殊的东西,那刀和他在二手市场淘的古董剔骨刀一模一样。 缓过最初的惊讶,一群人回去客厅,思考起接下去的事。 李希和易文玉分别站在屋子两侧窗口朝下面望去。 明明才夜里六点多,正是高峰期一天街道中最热闹的时候,屋子前方那条街上却一个人都没有,只几盏路灯稀稀零零。 屋子后方,仿佛整个老城区的人都达成了什么奇怪的约定全部提前入睡,远远望去没有一家亮灯。 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糕。 如果知道外面是这情况,刚刚他们绝不敢开门。 “她怎么样?”古欣看向黄恩宝所在的房间。 “还没动静。”李希道。 徐如几人立刻看去,什么动静? “东西呢?”李希看向古欣。 古欣把背包递了过去。 李希快速从里面拿出平板和摄像头,古欣和易文玉则帮着四处布置,顺便把之前偷偷安装的几个摄像头摆到明面上。 李希测试了下,确定所有摄像头都连上后,带头进了主卧。 所有人进门后,李希反手把门锁死,“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出去,也不许开门。” 之前他们还准备安排几个人守夜后分两个房间睡觉,现在看来是没得睡了。 无人反对,经历了楼道中的事现在也无人敢再出去。 他们一共十五个人,主卧倒是能容下,但并不够所有人都坐在床上,一部分人直接席地而坐。 落座后,屋内是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马双仁和黄毅安忍不住起身走动,其他人也开始坐不住,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呆坐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两个小时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徐如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等着?” “所有一切都必须在白天进行,夜里是它们的天下。”李希看去。 徐如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易文玉看去,“你们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细节漏掉了,例如那人施法时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黄恩宝出事那段时间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你之前说这像是种魂——”王耀南话到一半才想起这事徐如他们还不知道。 “什么种魂?”黄毅安捕捉到异常。 易文玉冷冷看了王耀南一眼。 王耀南知道说漏嘴,神情讪讪,“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是的话有没有办法解决,万一瞎猫碰见死耗子呢?” 黄毅安和徐如都紧张地看向易文玉。 李季夏一群人也看去。 “办法不是没有,但以我的能力办不到,就算我有那个能力,也必须在孩子还没出生之前进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易文玉道。 一群人眉头皆皱起。 第20章 “什么办法?”时牧问。 李季夏也看去。 易文玉道:“一旦种魂完成,被引入孕妇体内的鬼也就被肉身束缚住,把它取出后只要在它彻底死掉之前进行封印,灵魂也就能被封印。” “问题在于这样的胎儿早就已经不是普通胎儿,一旦察觉到夭折的可能立刻就会化身厉鬼,所以非常危险。” 李季夏不语,黄恩宝都已经四五岁,这办法确实已经用不了。 他们现在做的,其实也和利用肉身对它进行“封印”差不多。 “那如果没有胎儿呢?”徐如突然道。 李季夏看去,正疑惑她什么意思,屋外走廊中就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响。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声音一瞬后就再次安静。 寂静中,李希拿了放在身后的平板。 靠他更近的几人都看去,李季夏亦是如此。 李希解锁平板。 他们重新摆放了摄像头,现在整个房间一共八个摄像头,除了黄恩宝所在房间,另外两个卧室各一个,走廊中一个,厨房中一个,两个厕所各一个,剩下三个全部在客厅。 走廊中并无人影。 其它七个小窗中也并未看见人影。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刺啦……” 几乎是几人一口气吐出的同时,屋内的灯突然闪烁,那让众人刚刚才放回心窝的一颗心瞬间再次高悬。 “咔。”客厅中什么东西掉落。 李季夏几人立刻朝着平板看去,餐桌旁边的地上一个装着手套的盒子不知何时掉落。 徐如一家三口人,房间只八十来平,再加上已经住了十多年,各种杂物很多,餐桌上也不可避免地堆满东西。 那手套之前在桌上。 一群人屏息注视,但那一下后就再没了动静,他们头顶的灯闪烁两下后也停止闪烁。 十来分钟过去依然什么都没发生后,一群人紧绷的神经再次缓缓放松。 “是不是风——” “吱——” 苏苏刚想说点什么,和主卧紧紧相邻隔壁黄恩宝的房间内就传来一阵酸掉牙的声音,那是什么人在拖动床的声音。 黄恩宝的床是实木床架,就算是成年男人一下也就能挪动一小段距离,对方力气却极大,一下就把床拖出许远。 “啊!” 那声音响起得非常突然,又极其刺耳,原本坐在地上的王耀南几人立刻被吓得尖叫着起身扑向李季夏几人所在的床。 王耀南几人的尖叫还没停,隔壁就又传来动静。 床上的人不停挣扎,她力气极大,连带着整张床都在摇,隐隐间还能听见铁链崩断的声音。 王耀南几人缩到李季夏一群人背后。 挣扎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两分钟不到就结束。 世界再次安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听。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直到众人憋得心口都发痛隔壁都再没传来动静。 死寂中,李希拿了平板。 李季夏看去。 没等他们看清,头顶的灯就熄灭。 世界一片漆黑。 李季夏心脏像是快从心口跳出来,才应激过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暗中,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 李季夏几乎是立刻就猜到对方是谁,时牧。 他顾不上其它,连忙死死握住。 “吱——”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第011章 木门被一推到底撞在墙上后停下。 一群人屏住呼吸静坐于黑暗中,不敢有半点动静。 屋外却再没传来动静,就好像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死寂中,古欣硬着头皮看向手中的平板。 她附近李季夏几人跟着看去。 灯泡熄灭后,屋子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家具的轮廓。 一群人正寻找,摄像头就突然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 一群人本就高悬的心瞬间被攥紧,连跳动都无法做到。 片刻后,摄像头缓缓停下。 镜头前画面随之变化,不见之前的家具,而是隐隐约约两个圆圆的透露着淡淡红色的东西。 “唔……”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呜咽一声。 镜头下的那两个圆圆的东西是两只眼睛。 黄恩宝脸贴着镜头,正透过镜头在看向他们。 李希几人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身体都是一颤。 “咔。” 下一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卧室门把手就突然被人握住。 对方试图开门,可门从里面反锁。 打不开,对方立刻疯狂摇拽。 她力气太大,大到很快连同门框都开始松动。 “咔……” “耀南,我怕……”方圆声音中都是哭腔。 王耀南连忙护住怀中的人。 门外的动静却在听见这声音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不等众人思考,孩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耀……南……” “耀……南……” “……南……” “耀南……” 孩子特有的童声断断续续,声音中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和兴奋。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还强装镇定的王耀南彻底绷不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第21章 无人理会他,李希几人全都召唤出武器戒备地看着门口。 李希、古欣、易文玉无一例外都是冷兵器,唯独时牧召唤出来的是一支枪。 察觉视线,时牧看向李季夏,“不怕。” 李季夏面无表情,身体却本能地颤抖,抓着时牧的手也更紧几分。 “耀南……” 就在一群人胆战心惊间尽可能远离门口时,声音突然从他们后方的窗户外传来,与此同时,玻璃全部炸裂。 碎片全数打在众人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袭来。 “啊!” 惊慌失措间,一群人全部涌向远离窗户的另一边。 同时,房门连同门框再次被疯狂拽动。 “呜……” 眼见整扇门都快被扯掉,黑暗中一时间都是充满恐惧的哭声和尖叫声。 “怎么会这样?”古欣声音中也充满慌乱,按道理对方没有办法直接破门才对。 “是名字。”易文玉黑着脸,“一旦被知道了名字就等于建立了联系。” 黑暗中一群人全都看向王耀南,那瞬间都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 王耀南自己找死可以,别拖累他们。 王耀南脸色最是难看。 古欣之前说过,在副本中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不能被副本中的人知道真正的名字,一旦被知道,就会死。 现在,所有人里就只有他的名字被所有人知道。 “咔嚓……” 房门不堪重负,终于被整个拽掉。 世界安静。 兴奋而残忍的笑声随之消失。 李季夏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门外空无一人。 熟悉的童声突兀在众人身后响起,“耀南。” “啊!”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不知是谁先跑起来,眨眼间所有人就都向着门口冲去。 他们人太多,所有人都冲向门口的结局是门口直接被堵住。 “……南……” “滚开!”眼见声音已至背后,混乱中王耀南抓了身边的人就向着身后推去,同时快速挤开人群冲出门。 “等等我,别丢下我。”被推倒在地的是马双仁,他连滚带爬地向着门外跑去。 李季夏跟着跑到客厅时,大厅通往楼道的大门已经打开,楼道中都是疾跑的脚步声。 动静太大,回声晃荡,整个楼道如同通向地狱的入口,回声则是地狱恶鬼痛苦的哀嚎。 “这边。”李季夏正头皮发麻,就被时牧拽向厨房。 厨房和客厅在同一条线上,但是独立式,只要找好角度能避开来自客厅的视线。 厨房里还有个人,见他们进来吓了一跳。 两人都进门后,时牧尽可能轻地掩上门。 三人靠门而站,屏息聆听。 楼道中不断传来脚步声,好片刻后才总算安静。 其他人也重新找地方藏了起来。 又等了片刻,最靠近门边的时牧从门缝间朝外看了一眼,没在外面看见东西,无声吐出一口气。 “他们呢?”屋内另一人压低声音开口,是易文玉。 “跑散了。”时牧道。 “情况不太对。”易文玉道,“就算是厉鬼也必须遵循天道的规矩,按道理来说就算知道名字它也没办法强行突破才对。” 鬼和人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他们之所以千叮万嘱夜里不要开门,并不是奢望门能挡住鬼,而是只要不开门他们和那些东西之间就会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就像生和死之间的界限。 开了门,就等于邀请对方进入他们的世界。 时牧明显也发现这点,蹙眉不语。 “她……算是鬼吗?”李季夏强忍战栗问。 两人都看向李季夏。 下一刻,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确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黄恩宝不能算是鬼,毕竟她还“活着”。 活人和活人自然也就没了那层规矩。 “怎么会这样?”易文玉愈发不能理解,更准确来说这整个副本所有事都让他不能理解。 “被种魂后生下的孩子能做到这些吗?”时牧问。 “不能。”易文玉回答得斩钉截铁,“鬼魂入体后,一旦融合完成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肉//体凡胎,出生之后也不会有记忆,就是个普通人。” “相比起孩子,母体因为违背天理和被阴气吞噬,生产后精神异常、虚弱和死掉的可能性反倒更大。” 顿了顿,易文玉补充,“至少我师父是这么说的。”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时牧突然看向李季夏。 被询问,李季夏愣了下,他怎么知道?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易文玉不解,“你不是能感知到鬼?” 李季夏讶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做到这种事。 心中怀疑,李季夏还是硬着头皮闭上眼尝试,既然他能召唤出和“李季夏”一样的武器,在极端恐惧后也有着相同的反应,那说不定能做到。 几乎是他试着去感知的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从背后袭来,那感觉太过强烈,就像一个巨大到瞬间就能把他吞没的黑色漩涡。 李季夏触电般回头看去。 “夏天?”易文玉不解。 李季夏汗流浃背,“……有三个,黄恩宝在楼下,之前我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东西在楼上,还有一个……” 第22章 李季夏看向和厨房只一扇墙距离的客厅。 那里,什么比黄恩宝更可怕的东西正潜伏。 “……是那个神龛。” “神龛?”时牧和易文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他们早就已经检查过那神龛,但除了样式奇怪了些并无任何异常,而且那就是个死物。 “你确定?” “确定,它比黄恩宝还让人不舒服。”李季夏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说道,“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和鬼沾边的东西,那神龛也确实光是看着就瘆得慌,但那神龛给他的感觉却不只是瘆得慌那么表面。 就好像神龛里面住着什么别的东西,他的恐惧也来自于对那东西的恐惧。 易文玉立刻就想要问李季夏之前为什么不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就算李季夏一开始就说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现在一无所知的局面。 他们之前还猜测是徐如三人想弄死黄恩宝,结果情况南辕北辙。 相比之下—— “你没事吧?”易文玉打量李季夏,打这副本开始李季夏就怪怪的。 时牧也看去。 “没事。”李季夏心虚地握紧手中刀,动作间才发现他另外一只手现在都还牵着时牧的手。 李季夏连忙把手抽出来,“……抱歉。”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李季夏光是想着就浑身不自在,更何况时牧和他还是那种关系。 感觉着掌心里逐渐散去的温度,时牧盯着李季夏看了片刻,默默收回视线。 李季夏根本没必要和他这么客气。 李季夏就是故意的,为了和他拉开距离。 时牧并未言语,李季夏却轻易就从他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中读懂他所想,那让他更加浑身不自在。 时牧那模样,就好像他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谢谢。”李季夏补了句。 时牧看来,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眸中有了些许光亮。 “现在怎么办?要想办法毁掉那神龛吗?”易文玉受不了地打断两人的眉来眼去,他们还在副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不,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轻举妄动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时牧话未说完,一道满含惊恐的惨叫就从楼下传来。 “啊——” 第012章 冲出房门,王耀南几人慌不择路间本能向着楼下跑去,一口气跑了五六分钟依然没能看见底楼的出口后,几人才意识到不对。 “这边。”看见旁边敞开着的房门,苏苏提醒一声。 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会有门开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穿过客厅,躲进其中一间卧室,黑暗中一时间只喘息声。 片刻后,缓过劲,确定黄恩宝没跟来,方圆崩溃的呜咽声袭来。 “现在怎么办?”苏苏问。 “好了,别哭了……”王耀南安慰身边的方圆。 跌坐在对面的马双仁猛地扑向王耀南,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想害死我……” 黄恩宝突然出现的时候,王耀南为了逃跑把他向后推去,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早就死了。 亏他还把王耀南当兄弟。 王耀南猝不及防,直接被按在地上打。 “你做什么?”苏苏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上去拉马双仁。 方圆紧随其后,也赶紧帮忙。 “滚开!”马双仁一把推开两人。 苏苏强行把人拉住的同时低喝一声,“你发什么疯,耀南他又不是故意的。” 马双仁一把推开她,“你要点脸吧,他都有女朋友了还搁这当舔狗,你恶心不恶心?” 苏苏被骂得一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身为王耀南女朋友的方圆也是一愣。 苏苏喜欢王耀南的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但之前他们谁都没挑破。 就苏苏和方圆走神这瞬间,马双仁挣脱束缚再次扑向王耀南。 王耀南这会也缓过劲,不等马双仁拳头再落在他身上就一脚踹了过去。 王耀南练过散打,体型也比马双仁结实高大,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上风,他拳拳到肉,硬是把马双仁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够了!”注意力一直在外面的李希低喝一声,“要是不想死,就都给我安静点。” 被训斥,几人终于想起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方圆和苏苏连忙把两人拉开。 马双仁抹着鼻血坐回对面,黑暗中一双充血的眼恶狠狠地瞪着王耀南三人,“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别以为我怕你,冯云从。”王耀南冷笑,要死一起死。 听见自己的真实名字,马双仁二话不说就要再扑向王耀南,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客厅里之前被他们关上的大门突然传来开锁声。 “吱呀……” 什么人推开门。 所有人瞬间安静。 李希眼含杀意地看了王耀南四人一眼,改坐为蹲,以随时作出反应。 王耀南几人喉结滑动。 李希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有武器的。 “咔……”厨房门被推开。 李希浑身肌肉紧绷。 黑暗落针可闻。 “咔。” 两分钟后,对面左侧卧室被打开。 紧接着,再是一阵死寂。 第23章 “咔……” 片刻后,他们对门的卧室被人打开。 这屋子一共就三间卧室,对面两间都被打开后就只剩下他们所在这一间。 冷汗从几人额头滑落,吞咽声更是震耳欲聋。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却始终没再传来动静。 三分钟后,几人身上衣服都被冷汗汗湿时,屋外依旧安静。 王耀南四人对视一眼,走了? 再次逃过一劫,四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嘿……”儿童特有的兴奋笑声突兀响起,发出声音的人就在他们身后。 几人皆是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去。 看见那道就蹲在他们身后的瘦小人影,满含恐惧的尖叫声同时从几人口中迸出。 “啊——” 楼上,听见那突然而来的尖叫声,时牧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三人屏息静听。 尖叫声后是开门、关门和跑动的动静,声音距离他们有些远,像是在四层楼之外,可徐如家就在三楼。 李季夏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被恐惧吞噬。 “怎么办,要下去看看吗?”易文玉看向时牧。 时牧摇头,“去看看那神龛。” 屏障已经没了,就算他们把所有人都再聚集起来躲进屋里也毫无意义,接下去只能靠自己。 李希和古欣有经验,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相比之下,他们最优先的任务依然是弄明白这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就算熬过了今晚接下去的三个晚上也只能单方面被追杀。 说话间,时牧朝着门外看了眼后小心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易文玉紧随其后。 李季夏用刀柄在自己腿上磕了下,借由疼痛夺回控制权,他的手脚根本不听他使唤。 重新来到客厅,时牧环顾一圈后第一时间向着大门而去,尽可能轻地把门关上。 易文玉径直向着神龛而去。 靠近,易文玉先是看了看,没看出任何异常后,把整个神龛拿起来检查。 屋里很黑,他们又不敢点灯,易文玉只能用手挨着摸索。 “怎么样?”时牧问。 易文玉摇头,“就是个普通的神龛。” 话音落,易文玉再次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硬着头皮闭上眼睛感觉,几乎是他试图去感受的瞬间,之前那种强烈到让他想要逃跑的恐惧就再次袭来。 “还在里面……”李季夏声音沙哑。 易文玉蹙了蹙眉,作势就要再摸索一遍。 时牧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手电筒,看了看门口和窗户确定附近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后,对着神龛打开。 黑暗被驱逐。 易文玉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 检查完外面,两人又把神龛里面也检查了一遍。 一通检查下来,他们依然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时牧快速关了灯。 易文玉把神龛放了回去。 三人重新回去厨房。 席地而坐,易文玉和时牧皱着眉头思索那神龛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季夏注意力在时牧身上,“……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差劲,相反对自己的脑子还挺有自信,但那是在没有鬼的前提下。 他父母车祸去世后,他奶奶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病逝,那之后他家就只剩下他和他爷爷。 他爷爷身体也不太好,再加上随着网络逐渐发达照相馆慢慢没了生意,他从高中就开始偷偷打工,高考那几天都还是请的假。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毕业后,他爷爷去世,他不想关掉照相馆就自己摸索着在网上接活,仅两年,他就从毫无经验到小有名气。 如果是其它副本,如果面对的是丧尸是怪兽,他就算拼不了体力也能拼一拼脑子,可偏偏是鬼,他最怕的鬼。 他对鬼的恐惧已经不只是心理上更是生理上的,光是看见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更别提去思考去对付。 而时牧…… 易文玉很有经验,知识储备也相当丰富,这一点李希和古欣加起来都比不上。 李季夏不知道时宴里其他人都什么样,但能让易文玉这样的人心甘情愿跟着,时牧肯定很优秀。 从时牧他们并不惊讶他怕鬼这一点来看,“李季夏”应该也是怕的,那也让李季夏不能理解时牧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总不能是喜欢他瑟瑟发抖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那时牧的口味也太特殊了些。 面对突然而来的询问,时牧有瞬间的惊讶。 下一刻,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很好。” “例如呢?”李季夏追问。 易文玉目不斜视,努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男朋友,时牧说得并不多,他们队里的人都很好奇,之前甚至不顾时牧的阻挠组团来看过。 时牧就像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被硬生生剥开外壳,“……你救过李希和古欣,还回头去找我,你就算害怕也绝不会丢下队友逃跑。” 李季夏不语,他并不是那么好的人。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逃。 “我以为你会喜欢。”时牧声音压低。 易文玉没听明白,什么喜欢不喜欢? 第24章 李季夏却瞬间就明白过来时牧说的是第一天夜里的事,他喉间不受控制滑动。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衬衣永远扣到最上,再加上那一副金边细框的眼镜,时牧看着一副禁/欲克制的模样…… 李季夏努力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转而思考另一件事。 时牧说他之前救过李希和古欣。 他之前呕吐的时候李希也说过,他已经逐渐习惯不吐了…… 他并不是时牧他们的“李季夏”,但既然什么都和他一样的“李季夏”能做到,那他肯定也能做到。 李季夏深呼吸,努力让空气充满肺部,以此驱逐侵入四肢百骸侵入每一个细胞的恐惧。 他试着去思考,思考如果没有时牧他们,如果是他,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徐如说,是因为她婆婆张梅珍一直想要个孩子,而她和黄毅安没办法生,所以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去找了那大仙。 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专门为徐如三人设了个局的可能性不大。 但徐如也说黄恩宝出现异常后他们回去找人时,帮他们递八字牵线的人在他们上山后第二个月就搬走了。 那人应该早就知道会出事,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黄恩宝也确实是徐如怀上二胎后才出的事,那会已经是三年后—— 李季夏猛地看去,“我们去找徐如——” 如果徐如和黄毅安不能生,那徐如肚子里的二胎是哪来的? “咔。” 李季夏话未说完,什么东西握住门把手上的声音就自大门处传来。 第013章 大门从里面反锁,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握住门把手的人摇晃两下后放弃,紧接着是一阵向上跑动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关门声。 那些人进了上面一层的房间。 厨房中李季夏三人对视一眼,是李希他们? “你说去找徐如?”时牧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反应过来,连忙把二胎的事说了一遍,“……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来看,徐如一年前就已经怀孕,黄毅安不能生,三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如果不是三胎,徐如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能是一年前那一胎。 一年多还不生?徐如真怀了个哪吒。 易文玉眉头紧皱,“事情确实很奇怪。”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有一点都可以确定,徐如还有事瞒着他们。 事关生死,徐如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时牧带头起身。 易文玉立刻跟上。 两人很快出门。 李季夏看着黑洞洞的门洞没动。 时牧回头,“夏天?” 李季夏不语。 从之前的动静来看,这整栋楼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楼,这种情况下到处乱跑碰到黄恩宝他们的可能性远比待在一个地方大得多。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窝在厨房等天亮。 李季夏深呼吸,控制着发软的腿脚跟上。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徐如三人,万一三人死了线索断了,那接下去三个晚上他们就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来到大门前,易文玉从猫眼往外看了眼后才开门。 时牧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试着感知,第一次他还以为弄错,再试一次结果却一样,“黄恩宝不见了……另一个东西在楼上,应该是六楼。” 时牧并不惊讶黄恩宝会消失,带头向楼上而去。 之前试图开他们门的那群人在四楼。 楼道中空无一物,只一片漆黑。 跟在时牧和易文玉后面,李季夏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立。 徐如家是一梯两户的布局,到达四楼,三人站到徐如家正楼上那户门口。 “扣扣。”时牧戒备,易文玉敲门。 黑暗寂静,无人应门。 “李希?古欣?”易文玉压低声音。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六楼传来一阵撞门的声音,隐约间还掺杂着尖叫。 三人看去。 “咔。”旁边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屋内,王耀南、苏苏和方圆三人满眼恐惧。 李季夏三人侧身进门,王耀南立刻把门关上。 屋内一切都和徐如家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们又回到徐如家。 看见时牧和易文玉,王耀南三人明显松了口气,时牧和易文玉有经验懂得多,跟着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更大。 “有看见徐如他们吗?”易文玉问。 “没……”短时间经历的事太多,苏苏声音哭腔中带着几分沙哑,“我们本来和李希、马双仁在一起,黄恩宝突然出现,我们就跑散了。” “知道徐如他们往哪边跑的吗?”易文玉再问。 苏苏摇头。 方圆道:“应该是楼上,之前往下面跑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知道大概方向,李季夏三人松了口气。 “走吧。”时牧带头出门。 “你们要上去?”王耀南讶然。 “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吧……”苏苏赶紧道。 “对啊。”方圆也劝道。 楼上传来的动静他们都听见,这个时候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时牧没搭理,开门出去。 李季夏和易文玉紧随其后。 见三人意已决,王耀南咬牙跟上。 方圆和苏苏见状,只能跟上。 第25章 楼道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是不是错觉,楼道中的温度似乎比屋内要低,光是站在里面寒意就不断涌来。 苏苏下意识快走两步抓住王耀南的胳膊,“我害怕,要不我们回去吧……”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王耀南甩开苏苏的手,相比起被丢下他更愿意跟在时牧和易文玉身边。 听出王耀南语气中的不耐烦,苏苏红着眼眶不语。 王耀南看向另一边的方圆,“小心。” 方圆看看身体止不住颤抖的苏苏,落后一步牵住她的手,“别怕。” 苏苏喜欢王耀楠的事她其实挺不舒服,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是一个院子长大的,苏苏小她三岁,打小就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她一直把苏苏当妹妹。 被牵住手,苏苏愣了下,下一刻她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什么?”方圆没听清。 苏苏抹去眼泪,用力握紧方圆的手,力气大到几乎把方圆的手捏到变形,“没什么。” 就这片刻,为首的时牧已经走到五楼拐角处。 五楼房门大开。 房内的布置依然和三楼徐如家一模一样,只是之前被黄恩宝生生扯下的主卧房门又恢复。 时牧和易文玉对视一眼,向着屋内而去。 厨房,厕所,卧室,一群人把整间屋子都找了一遍。 屋内空无一人。 再次出门,一群人神经明显比之前绷得更紧,就连时牧速度都放慢,因为不久之前六楼还动静不断。 一层楼的阶梯一群人走了三四分钟。 六楼大门半掩。 时牧从楼道拐角处探头朝屋内看了眼后,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脸色煞白地点点头,那东西还在屋里。 他只能感知到对方大概在什么方位,并不能精确到具体位置,就像是极度恐惧下的第六感。 随着不断靠近,他已经被那种感觉完全笼罩。 时牧再看了看后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进入。 李季夏一群人紧随其后。 客厅中并无人影,大门正对面的公共厕所和两间小卧室已经被蛮横撞开,只主卧还房门紧闭。 “徐如?”易文玉出声。 无人应答。 一群人硬着头皮向着主卧而去。 公共厕所是外侧半墙只里面浴室部分单独隔开的模式,此刻房门半掩。 时牧小心上前。 厕所里无人。 易文玉在他检查厕所时,检查起厕所斜对面的黄恩宝的卧室。 房门倾斜着挂在墙壁上,屋内衣柜大开,地上到处都是衣服和杂物,墙壁上还能看见血渍和手掌印,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易文玉检查黄恩宝的卧室时,检查完厕所的时牧交替上前,检查主卧对面的另一间小卧室。 那卧室是张梅珍的,门从中间被撞断,上面一截向着里面打开,下面勉强卡在门框上。 时牧跨过门进入。 片刻后,他出来,屋内无人。 一群人看向最后的主卧。 易文玉压低声音,“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人被吓到后蜷缩时衣襟摩擦发出的声音。 “是我,易文玉。”易文玉大声些。 还是无人应门。 时牧看向李季夏,李季夏把自己的刀递了过去。 时牧的武器是枪,易文玉的武器看着像是桃木剑,剑柄的位置还挂着一串流苏。 两人的武器都不适合撬门。 时牧收了枪,小心地把刀卡进门锁附近的缝隙,然后用力。 “咔。” 门框被翘出一条缝。 “王耀南……”方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时牧调节刀子角度,再来一次门就会开。 易文玉握紧手中剑退后一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王耀南……”方圆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时牧两人正在关键时候,方圆却吵个没完,几人回头看去。 方圆站在人群最外侧,她背后,一道比她矮上一个头但比黄恩宝高不少的怪异人影静立。 两人距离极近,方圆应该是有所感觉,满脸泪水间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啊!” 王耀南和苏苏下意识向后退去。 时牧和易文玉几乎是立刻就要动作,但不等两人动作,方圆背后那东西就猛地咬在她侧颈上拖着她往屋内而去。 “砰……”那东西撞破玻璃。 李季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空中。 被拖走时方圆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人,他是离方圆最近的一个。 突然而来的失重让李季夏瞳孔紧缩,不等他看清,玻璃破裂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他和方圆被拽进楼下一层的卧室。 李季夏撞在飘窗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呜……咳……”方圆被甩到床上再从床上滚到床边的巷道里,她伤到静脉,喉间不断咳出鲜血,不尽快止血必死无疑。 “呲……”黑暗中那东西如同野兽般哈了口气后扑向李季夏。 被从楼上拽到楼下再到对方扑来,一切不过是眨眼瞬间的事,李季夏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恐惧身体就先一步反应过来。 一个弯腰躲过后,他向着门口冲去。 “跑!” 第26章 方圆挣扎着起身。 她被摔晕,又持续失血,一路跌跌撞撞。 两人几乎同时出门。 路过方圆身边时李季夏拉上她,他肾上腺素飙升,方圆直接被他拽得脚不沾地地往前跑。 他们速度已经很快,但那东西速度更快。 两人才跑到厕所门口,那东西就追了出来,它一个飞扑扑到方圆身上带着李季夏滚到客厅。 “呲……” 李季夏爬起来看去时,方圆已经被那东西四肢伏地地踩在脚下。 也是这时,李季夏才终于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并不是人,而是一只肉和内脏都被啃得所剩无几浑身血淋淋的猫。 之前被黄恩宝生吃掉的那只猫。 “喵呜……”它咬在方圆血肉模糊的侧颈上,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肉来。 “不要……救我……啊……”方圆惊恐地哀求变成惨叫。 没了皮肉的包裹她脖子骨肉露出,大量血液喷射,她很快只剩下抽搐的力气。 她逐渐毫无生气的两只眼睛瞪大到极限。 她死死盯着李季夏,她不想死。 “喵呜……”那怪物不经咀嚼就急不可耐地吞下口中肉,似乎试图以这种方式填补身上被啃食掉的肉,可那肉穿过它喉咙后就从肺部掉落。 无法填补身上的空缺,它一双在黑暗中通红的眼缓缓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虚握,他那把剔骨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对方的速度力量都比他强,他冲出门之前就会被撕碎……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血液更是全部涌进大脑。 他无法思考,脑子却又转得飞快。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就好像他的身体和他的肉/体正逐渐分离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存在,他一边极度恐惧着,一边却又极其冷静。 楼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怪物向他跨出一步。 时牧出现在门口,“夏——” 几乎是同时,李季夏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出,并不是向着门口,而是冲向那怪物。 第014章 听见声音的瞬间,那怪物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 几乎是同时,快速前冲的李季夏飞起一脚踹在它肚子上。 李季夏那一脚用尽力气,硬生生把那怪物踹得整个向后飞去狠狠砸在放神龛的柜子上。 柜子不堪重负,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踹完,李季夏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跑!” 那怪物的速度远比他们快力量也远比他们大,如果不制造机会,他冲出门之前就会被撕碎,就算有时牧帮忙,也免不了要有人受伤。 时牧反应极快,李季夏踹完那怪物回头冲向门口的瞬间,他回头去拉门。 李季夏冲出大门的下一刻,时牧猛地把门拉上。 “砰!” 几乎是同时,门后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那怪物追来。 “什么——”楼道中,看见方圆和李季夏被拖走后反应过来跟着往楼下冲的易文玉几人才跑到一半,就看见李季夏和时牧向上冲来。 “跑!”李季夏提醒的同时,三阶台阶并作一步拼了命地向着楼上冲去。 易文玉转身就跑,王耀南和苏苏反应稍慢一拍,但也很快跟上。 “砰!” 楼下,巨响再次传来,大门硬生生被那怪物撞得向外凸起,最多再一下整个门都会飞出去。 不过片刻,几人就向上跑出三四楼。 “砰!” 楼下,大门被彻底撞开。 “这边。”时牧带头冲向右边房门大开的徐如家。 李季夏紧随其后。 易文玉第三,王耀南第四,苏苏落到最后。 “别关门。”时牧带头向着最里面的主卧而去。 这间房并不是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一间房,整间屋子除了大门打开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进入主卧,时牧没有回头去关主卧的门而是拉开衣柜,“进去。” 李季夏四人进去后,时牧最后进入的同时拉上柜门。 衣柜本就不大,里面又塞满衣服,根本不足以再容纳五个人,特别是时牧也进来后,衣柜门几乎关不上。 靠他更近的李季夏连忙搂过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中拉。 柜门关上。 同时,楼道中传来动静,那怪物追上来。 听见那动静,衣柜中刚刚还在大口喘息的五人同时屏住呼吸。 黑暗寂静,只心跳声震耳欲聋。 “喵呜……”跟丢猎物,怒吼声从门口处传来。 五人咬紧牙关,一口气跑完四层楼心脏正狂跳得像是快要炸掉就要憋气,那简直是一种酷刑。 “呲……” 野猫哈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李季夏、时牧和易文玉三人握紧手中武器。 因为恐惧,李季夏搂着时牧的腰也下意识更紧几分。 时牧空着的手覆盖在李季夏手臂上。 察觉动静,李季夏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靠得有多近。 他从后面把时牧整个人紧紧禁锢在怀中不说,因为空间有限时牧不得不面向他侧头,那让两人几乎鼻尖抵鼻尖。 李季夏有瞬间的泄气,热息全部喷吐在时牧鼻翼间。 时牧睫毛轻颤。 有那么瞬间,李季夏都感觉到他睫毛煽动时的气流。 第27章 “吱呀……”主卧房门被推开。 李季夏屏住呼吸,其他人亦咬紧牙关。 那怪物脚步声微不可闻,光用听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除非它自己发出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衣柜中几人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时,也始终没在屋内再听见其它声音。 走了? 几人对视一眼,但谁都不敢肯定。 又等待片刻,更靠近柜门缝隙的易文玉微微动了动,试图从缝隙朝外看去。 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一道沙哑得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传来,“……远……” 易文玉立刻顿住。 那怪物就在门外。 “媛媛……王……” 王耀南和苏苏身体同时一僵。 李季夏三人微微侧头看去。 那两声沙哑至极的低喃后,黑暗再次归于安静。 不再听见动静,却无人敢放松下来,因为他们也无法确定那怪物是不是已经离开。 不知多久后,几人身体都开始发麻时,下方的楼道中突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撞在栏杆上的声音。 什么东西突兀撞在主卧门上,那怪物门口冲去。 声音响起又停止,几人又等了片刻后,时牧尽可能轻地拉开柜门。 屋内空荡荡,只余黑暗。 几人松了口气。 时牧原本肌肉紧绷的腰腹缓缓放松,李季夏连忙松手。 时牧身材很好。 离开衣柜,时牧第一时间向着门口而去。 他朝着外面看了看,又去附近几间房检查了一遍,确定那怪物已经离开,才重新回到主卧门口对几人点了点头。 确认安全,几人立刻大口喘息。 他们早已经汗流浃背。 逃过一劫,王耀南立刻问道:“方圆呢?” 苏苏和易文玉也都看向李季夏和时牧。 “……死了。”因为被追逐,李季夏本来都已经忘记方圆那血淋淋的脖子和死死瞪着他的眼,再次想起,他喉咙一阵痉挛。 “死了?”王耀南声音猛地拔高,“不可能,你肯定在撒谎,你都还活着她怎么可能会死?” “耀南……”苏苏试图安抚。 “你丢下她跑了?你为什么不救她……”王耀南甩开苏苏拉着他的手就要冲向李季夏。 时牧的枪在他抓住李季夏衣领之前抵在他额头上。 “她被咬住了脖子。”易文玉淡淡提醒。 正因为时牧的插手而愈发怒不可遏的王耀南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哑住。 他们虽然没看见屋里发生了什么,但方圆是被咬住脖子拖走却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 那样的力道,那位置,就算他们把人救回来,如果不能及时送医大概率也…… 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栋楼。 时牧放下枪。 王耀南嘴唇动了动,神情恍惚。 “耀南……”苏苏赶紧再上前把人扶住。 李季夏三人对视一眼,倒是有些惊讶。 王耀南给他们的印象并不好,脑袋空空,没想到倒是个痴情种。 “走吧。”时牧带头向着门口而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徐如三人。 李季夏和易文玉正欲跟上,刚刚还恍恍惚惚的王耀南就猛地拽住苏苏的衣领,“那怪物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故意害死她?” 苏苏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王耀南一双眼逐渐充血,“不是你还能有谁?” 他知道苏苏喜欢他,他也早就已经表明态度,可苏苏却一直纠缠不休。 被凶,大滴泪水自苏苏眼眶滚落,“你凭什么说是我,马双仁、钱海都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说漏了嘴?” 王耀南脸上的怒火有瞬间的僵硬,最开始古欣跟他们说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名字时他曾经叫过方圆的真名,虽然那时候并没加上姓。 “……马双仁。”王耀南放开苏苏,咬牙切齿,“肯定是他。” 时牧并不准备介入王耀南几人之间的事,见两人闹够,继续向着门外而去。 穿过客厅,来到门前,时牧探出头朝着楼道中看了眼。 刚刚楼道里的动静也不知道是谁制造出来的,如果是徐如他们,那事情就麻烦了。 确定楼道中无人,时牧带头向着楼上而去。 徐如家在三楼,后来他们主动上到六楼,李季夏掉回五楼后逃跑时他们一口气往上跑了四层,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在九楼。 但徐如家所在的这栋楼一共也就六层。 十楼,徐如家大门大开。 时牧带头进入后,和易文玉交替着快速把整间屋子检查一遍。 没找到人,一群人立刻再出门。 十一楼,十二楼,十三楼,爬到十四楼依然没找到人后,一群人躲进主卧,席地而坐。 一番折腾下来他们的体力早就消耗殆尽,继续逞强万一再遇上那怪物或者黄恩宝,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在七楼八楼的可能性很大。”易文玉道。 九楼到十四楼都没看见被破坏的痕迹,人在更上面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在三楼时确实曾在楼上听见过动静。 三楼到六楼已经找过,那就只剩下七楼八楼。 是不是徐如他们不知道,但七楼八楼里肯定有人。 第28章 “你是想回去?”苏苏眼中都是抗拒和恐惧,“现在情况这么复杂,就算下去找也未必能找到,还不如就在这等天亮。” “再休息十分钟。”时牧道。 “耀南……”见时牧意已决,苏苏不安地王耀南。 王耀南无视她的存在,只一双眼通红中泛着狠,他绝对要杀了马双仁。 李季夏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 这副本正值夏初,这个时节天亮得早,四点半左右就会开始亮,也就是说他们最少都还得撑两个小时。 李季夏面前多出一瓶水。 递水过来的人是时牧。 “谢谢。”李季夏接过,没看见不觉得,看见后他口干舌燥得喉咙都快冒烟。 时牧在旁边坐下。 他靠得极近,都碰到李季夏的胳膊。 李季夏顾不上他,专注于拧盖子。 没再吓懵也没再吐,甚至还踹了那怪物一脚,这短短几个小时里他也算大有长进,但那好像也消耗掉他所有力气,冷静下来后他两只手软得跟面条似的。 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拿走水,拧开盖子后递回。 “谢谢。” 李季夏一口气喝掉半瓶后才停下。 易文玉和苏苏看见他喝水,已经起身去屋里找水。 时牧正两手空空地看着他。 李季夏迟疑一瞬,把手里剩下的半瓶递了过去,“……要喝吗?” 时牧拿过,也不擦下瓶口就喝了起来。 时牧五官无疑是好看的,并不是女性那种偏向柔和的漂亮,而是更为立体更为有锋芒的冷俊,虽然现在他本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白衬衣上满是污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随着不断吞咽,他喉结上下滑动。 李季夏也起身去找水,大概是还没喝够,他又口干舌燥。 第015章 冰箱中只有半瓶牛奶,三人只能去厨房喝了些自来水。 补充完水分,李季夏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又休息十分钟后,一群人再次出门。 出门时李季夏感知了下,黄恩宝在很下面,距离他们十多层,那怪物则在六楼。 那怪物速度极快,他们根本跑不赢,不想招惹,一群人尽可能小声。 向下的路好走,但下到八楼时几人还是一身冷汗。 八楼的房门半掩,屋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杂物一地。 进门,时牧、易文玉交替上前探查。 人并不在八楼。 几分钟后,几人再次出门。 七楼大门也没关,但屋内干干净净,不像有人。 那怪物就在楼下一层,一群人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侧身进门。 客厅空空荡荡。 “徐如?”易文玉试着出声。 无人应声。 几人只得硬着头皮往卧室而去,要一一检查。 厨房、厕所、黄恩宝的房间、张梅珍的房间,临检查到主卧时,衣柜门被从里面推开,李希探出头来。 “嘘,那怪物在楼下。”李季夏第一时间提醒的同时朝着衣柜内看去,仁羽、钱海,衣柜里并不见徐如三人, “有看见徐如他们吗?”李季夏问道。 “没,怎么了?”李希不解。 李季夏快速把情况讲了一遍。 “确定他们是往上面跑的?”李希讶然间询问。 这楼明显有问题,虽说不是上就是下,可万一弄错就别想找到。 “当时我们是第一批冲出门的,出门之后就向楼下跑的,有没有人跟下楼不知道,但肯定没人跑到我们前面。”苏苏道。 李季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楼到十四楼他们全部检查过了,除了一个地方,六楼之前时牧和易文玉试图撬门的那间主卧。 当时他们还在屋内听见了动静。 那怪物现在就在六楼。 如果徐如三人死掉…… “要下去吗?”易文玉显然也想到这点。 时牧稍作思考后道:“我去引开它,你们等我离开后再下去。” 说着他就要出门。 李季夏一把抓住他,时牧这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冒险,“距离天亮已经只剩一个半小时,赌一把吧。” 和之前那次不同,现在楼下并无打斗声,所以徐如三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还没被发现,前者他们下去也晚了,后者他们贸然下去说不定适得其反。 他们已经冒险过一次,现在体力状态都不如之前,之前就死了方圆,再来一次情况只会更糟。 徐如三人虽然重要,但如果他们都活不过今晚那找到了也毫无意义。 “我也这么觉得。”易文玉也道。 想想,时牧不再坚持。 一群人小心关门,找了地方坐下,抓紧机会休息以恢复体力。 不再冒险,一群人都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彻底放松。 随着黑暗逐渐寂静,心跳声呼吸声被不断放大,等待很快变得煎熬。 半小时后,众人额头都是细汗。 将近一小时过去时,因为不能随意动作,众人身体都发麻。 四点半左右,随着街道上传来早餐铺子开门的声音,世界就像是被唤醒了般迅速有了光。 十分钟不到,天边已经能看见鱼肚白。 眼见天亮,时牧起身向门外走,李季夏一群人紧随其后。 第29章 客厅,古欣、马双仁、钱海正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出来。 “你们……”几乎是同时,黄毅安满含惊讶的声音从李季夏几人身后传来。 徐如三人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背后。 一群人皆讶然。 想想,李季夏又释然。 除了三楼原来那间屋,昨夜他们看到的其它屋肯定都是假的,现在天亮了,它们自然也就消失了。 “都没事吧?”李希吐出一口气的同时问道。 “有医药箱吗?王小宁受伤了。”古欣说着快速往厨房中而去。 “有。”黄毅安去找医药箱。 一群人跟上古欣。 厨房中,王小宁意识模糊地瘫坐在地,她腹部受伤,半个人都被血浸湿。 “啊!”黄毅安满含惊恐的叫声从张梅珍的卧室传来。 除了替王小宁按住伤口的古欣,其他人全部向着黄毅安而去。 满是玻璃碎屑的卧室内,床上,早已经失去生气的方圆两只眼睛瞪大到极限,她腹部被掏空,血染红整张床。 床尾的地上,黄恩宝蜷曲成一团睡得正香,她嘴上、胸口都是血。 “媛媛……”王耀南试图上前,但到底没敢,方圆那模样实在触目惊心。 “她怎么会——”马双仁惊讶之后不解。 不等他话说完,王耀南已经扑了上去,他要杀了马双仁。 “王耀南!” “你做什么?” 苏苏第一个扑上去拉人,钱海吓了一跳后也赶紧拉人。 面对吵闹声,黄恩宝并未醒。 李希硬着头皮上前把她抱出来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其他人见状立刻捡了地上的铁链和绳子上前。 配合着把黄恩宝整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后,一群人才松了口气。 黄恩宝四岁多五岁不到,身形瘦瘦小小,之前他们还能有几分同情怜悯,如今却只剩下恐惧。 把门关上,一群人没去劝架,默默退回客厅。 厨房中,王小宁的血已经止住,但人也昏迷过去。 情况稍好的李希道:“我去买早餐。”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距离下次天黑已经只十几个小时。 目送李希出门,一群人在客厅跌坐下。 靠墙而坐的李季夏看向徐如三人,“说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被询问,才因为逃过一劫而放松下来的徐如三人身体都是一僵,那让李季夏更加确定三人有所隐瞒。 易文玉几人都冷着脸看去,徐如三人想害死他们? “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只是这事实在太诡异,我们怕说了你们也不信……”徐如眼眶通红。 这一年多里他们也找过其他大师,可毫无作用,李季夏一群人主动找来,看着就像听说了他们家的事过来骗钱的骗子。 李季夏深呼吸,“说说吧。” 徐如看了黄毅安一眼,后者握住她的手。 感觉着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徐如像是终于有了勇气,浑身颤抖地开了口,“……其实我没怀孕。” “没怀孕?” 李季夏几人皆讶然。 徐如肚子明显凸起。 “准确来说,她怀孕了,但肚子里并没有孩子。”黄毅安代替徐如说道,“刚开始我们都以为她又有了都很开心,所以迫不及待地就去了医院,但医生却检查不到胎儿的心跳。” “我们以为是死胎,所以就拍了ct……”黄毅安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他找出一个ct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叠ct照。 李季夏几人接过传看。 李季夏并无相关方面的知识,但也一眼就看出问题,徐如子宫胀大,但里面却并无胎儿,而是一坨细丝状的东西。 “这是……头发?”易文玉诧异。 李季夏强忍着才没把手里的ct照扔出去,人类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长出头发? “我们当即就逃出了医院,之后我们越想越不对,就猜是和那大仙有关,所以立刻就去找了他,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之前给我们牵线的人也消失不见。” “找不到人,我们只能想其它办法,我们花高价找了个黑诊所想她肚子里的东西拿掉……” “手术挺顺利的,我们都松了口气,可是她恢复过来后的第二个月,她的月经就又停了……” “我们立刻就去了医院,她没怀孕,但子宫里又……”黄毅安喉结滑动,“我们不敢再做手术,就想着能不能把它生下来……” 无人说话,只王耀南和马双仁的咒骂打架声。 所有人都看向徐如,她的肚子已经很显怀,看上去最少都六七个月,但那里面孕育着的并不是胎儿而是一堆头发…… 李季夏强忍着才没向后挪去。 古欣几人脸色也不好。 时牧都看向易文玉,易文玉摇摇头。 “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求求你们了,你们要多少都可以,大不了我就把这房子也给你们。”黄毅安满眼哀求。 徐如早已泣不成声。 张梅珍脸色煞白。 “扣扣。”门外传来敲门声。 古欣从猫眼看了看后开门。 李希提着一堆早餐进门。 把早餐放下,李希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后,一旁坐下。 古欣默默上前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 易文玉紧随其后。 第30章 仁羽和徐如三人并无动作,才发生了昨夜的事,方圆的尸体就在隔壁,他们根本吃不下。 李季夏强忍不适起身,不吃夜里就没力气逃。 时牧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季夏回去时他还一动不动。 李季夏想起之前那瓶水,把手里的早餐递了过去。 时牧抬眸看来。 李季夏把早餐塞进他怀里,转身重新再拿了一份。 在距离时牧一米多外靠墙坐下,他默默开吃。 时牧看看李季夏再看看两人中间那一米多的空。 李季夏没什么胃口,是强迫自己在吃。 时牧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一看就是家教极好。 李季夏强忍恶心吃完所有早餐时,时牧刚好吃完一个包子。 “睡一觉吧。”古欣拿出手机把闹钟定在十二点,现在五点,睡到十二点正好八个小时。 已经吃完早餐的几人都动作,没有足够的床供他们睡一群人索性睡地上,他们倒也可以回去旅馆,但他们现在根本没力气挪窝。 时牧偷偷往李季夏那边挪了挪。 注意到他那点小动作的李季夏幽幽看去。 时牧低头啃包子。 第016章 李季夏以手枕头,在地上躺下。 一回头的功夫,时牧已经占据他旁边的空位。 李季夏噎住。 想想,他懒得计较,侧过身去。 折腾一夜,躺下没一会儿李季夏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不安稳,一会梦到黄恩宝,一会梦到那怪物,一会梦到自己成了徐如肚子里的孩子,间或间还能看见时牧。 时牧总想往他身上凑。 李季夏睡醒时,客厅中已经只剩下他和易文玉、王小宁三个人。 王小宁还处于昏迷中,易文玉正在餐桌前吃饭。 “醒了?”易文玉指了指旁边,那里留着一份饭。 李季夏靠墙坐起,肌肉酸痛脑袋昏昏沉沉,“他们呢?” “古欣、王耀南他们去附近打探消息了,李希、时牧和徐如三人去找之前给徐如三人牵线那人的房东了。” 提起昨夜的事,李季夏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运转,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过。 被从楼上拽到楼下,两次破窗,他身上到处都是被玻璃片划出的伤口。 伤口包扎得很仔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你和时牧是同一个队里的,那你有在现实世界见过他吗?”李季夏问。 “见过几次。” “现实世界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易文玉有些不解,李季夏和时牧不也见过,“他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我只知道他在大学教书,教的物理。他父母好像也是教授,应该管他管挺严,我远远见过他们一次,他们好像挺不喜欢时牧和我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 易文玉用词挺客气,但李季夏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两个性格古板的老人面色不喜地盯着易文玉他们的画面。 时牧是教授这点李季夏倒并不惊讶,他看见时牧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但时牧如果真的是个教授,怎么会跟他谈恋爱? 虽说现在同性恋爱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就算不喜欢的人也会说上一句尊重,但那大概并不包括其中一方是老师、教授的情况。 如果被学生家长知道,时牧的事业也算是完了,至少国内的学校应该没人敢再要他。 李季夏脑海中浮现出时牧那张脸,迟来的叛逆期? 李季夏转移话题,“你手怎么了?” 易文玉是带着伤进副本的,他右手挂在胸前。 易文玉尴尬地笑笑,“我没和你说过吗?之前有顾客找我算命,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算出来的东西。” “哈。”李季夏没忍住笑了下,所以易文玉这是被人在现实世界砸了算命摊子? 桃木剑,有师父,算命,还知道种魂这些事,易文玉现实世界十之八九是个道士。 “你怎么不打回去?”李季夏起身,缓过最开始的浑浑噩噩,他逐渐感觉到饥饿。 易文玉苦笑,“现实世界伤人是要坐牢的。” 李季夏哑然。 桌上不止放着食物,还有纱布、药、洗漱用品以及一套新衣服,东西应该是李希他们醒来之后去楼下买的,衣服是统一的两件套黑色运动服。 李季夏洗漱完换上新衣服后,也坐到桌前。 差不多是李季夏把饭吃完时,时牧、李希和徐如三人回来。 五人也都已经洗漱过,时牧和李希是和李季夏同款的运动服,徐如三人则是自己的衣服。 进门,时牧第一时间看向李季夏。 确认李季夏醒来,他无声移开视线。 “怎么样?”易文玉问。 李希摇摇头,“房东是把房子委托给中介公司在出租,对租户一无所知。我们只好又去找了中介公司,中介公司那边倒还有对方的身份证复印件,但他们每个月接待的客人少说几百个,根本没印象。” 说话间,李希从兜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靠他更近的李季夏接过看了看,那是一个叫做王军的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复印件已经放了有段时间,再加上当初复印得就挺潦草,很难从照片上着手。 “查过了,假的。”李希掐灭最后一丝希望。 第31章 “邻居那里呢?”李季夏不死心。 “打听过了,孤家寡人一个,说是外地来工作的,具体的上班地点没人知道,老家在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 李季夏哑然。 身份证作假,信息不详,牵线后马上跑人,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问题是他们只剩下三天三夜,这么点时间除非有通天本领,否则就不可能找到对方。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如不安地问道。 现在已经一点多,距离天黑只剩下五六个小时。 众人正头痛,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古欣他们回来。 进门,不等询问古欣就兴冲冲地说道:“我们打听到了些东西。” 说话间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正头痛的一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全部向着她靠近。 古欣把手机递给徐如三人,“你们看看是他吗?” 黄毅安接过,只一眼就认出,“没错,就是他!” 徐如和张梅珍同时凑上前去,看清,两人也都跟着点头。 “是他。” “没错。” 时牧拿过手机,李季夏等不及,从他肩头探出头一起看。 时牧把手机往他这边挪了挪。 古欣手机里的并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一份人物简介,对方并不叫王军,而是叫顾建航,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今年三十八岁。 看完人物简介,时牧向上滑动页面,试图寻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但随着网页滑动,一张黑白照跃然于眼前。 “死了?”李季夏皱眉。 “对,车祸死的,车子整个被碾碎,连救都没得救,而且应该就是在从这里离开的路上死的,时间对得上,警察还在他的车里找到了行李。”古欣找到的是讣告。 才因为找到人而面露喜色的徐如三人脸上笑容都是一僵。 “我看看。”张梅珍抢过手机。 确认那确实是一份讣告,张梅珍整个人都陷入慌乱。 古欣道:“不止这些,知道名字后我们立刻查了他的公司,本来是想顺着公司找他的家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看去。 “他本来只是个家世普通的职工,某天突然就辞职创业,然后一路顺风顺水仅仅三年公司就上市了,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奇怪的事就开始发生,他父母妻儿相继出事,公司也频频出现重大失误,只半年就把公司赔空还倒欠了一大笔外债,那之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李希讶然。 “对,等他再被找到就是出车祸的时候了。” 李季夏几乎是立刻就看向那神龛,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所以顾建航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在徐如他们这里?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倒确实是联系了起来。 顾建航的公司和徐如的孩子应该都是从那大仙那里“求”来的,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所有一切有一天突然就开始崩塌,公司倒闭,父母妻儿死去。 顾建航应该是为了活命所以才设计了徐如他们,但他大概没想到就算把神龛里的东西转移给了别人也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 可如果是这样,那大仙又是怎么回事? “当初那大仙问你们要钱了吗?”李季夏看向徐如。 “就给了个几百块的红包。”徐如三人也逐渐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后来没再要其它?” “没。” 李季夏眉头轻蹙。 如果不是为了敛财,那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是时候没到,他要在最后关头才会出来?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想要钱就能有钱,想要孩子就能生孩子。”苏苏迟疑着开口。 “有。”一直沉默的易文玉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去。 “狐仙。”易文玉眉头紧皱地看向神龛,脸色频频变化,“说是狐仙,但并不是真正的狐狸成仙,而是利用惨死的鬼以魂养魂制造出来的一种半鬼半仙的东西。” “狐仙已经具有一定的仙性,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气运,让把它请回家的人心想事成,但相对的两者之间也结成契约,请神者必须每天供奉香火,死后魂魄也会成为狐仙的食物。” “那……”张梅珍不安地跨前一步,顾建航可是一家子都死光了。 易文玉眉头紧皱,似乎还是想不通,“可狐仙是不会主动破坏契约的。” “如果是,应该怎么办?”时牧问。 易文玉看了一眼时间,快速说道:“如果真的是狐仙,那就必须尽快把它送走。” 说话间,易文玉看向那神龛,“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天黑之前把它送回山里的话,我可以试试把它困在山里,但不一定能成。” 时牧不作迟疑立刻向着那神龛而去。 易文玉见状,立刻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包。 拿上神龛的时牧看向黄毅安,“你开车。” 那地方他们就去过一次,黄毅安才认路。 现在已经两点多,过去得两个小时,上山还得一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黄毅安脸色煞白,不过还是赶紧跑去拿钥匙。 易文玉看向李季夏,“你也去,你阴气重,去帮忙。” 李季夏怔愣,他什么时候阴气重了? 第32章 李季夏蓦地想起“感知”的事,所有人里就他能感觉到黄恩宝和那怪物。 满心抗拒间,李季夏赶紧跟上。 车子最多能容纳五人,下楼后,只李季夏、时牧、易文玉和黄毅安上车。 “你们自己小心。”黄毅安叮嘱徐如和张梅珍一句后发动车子。 车子很快驶出街道,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李季夏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有我在。” 李季夏看去,时牧正侧头看着他。 换下那身白衬衣后,他冰冷的眉眼柔和几分。 时牧手伸向放在两人中间的神龛,李季夏立刻按住,他觉得放中间挺好。 时牧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时牧镜片下的睫毛轻颤了下,他收回手,头低垂,李季夏不喜欢他了。 “……谢谢你帮我包扎,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李季夏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 时牧顿了顿,“特别痛。” 李季夏两眼无光。 装,继续装。 第017章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黄毅安把车子开得飞快,两个小时的车程硬是一个半小时就开完。 四点十分左右,车子在上次的位置停下。 四人再次上山。 即使已经走过一次山路也不会变得好走,半小时不到四人就一身汗。 李季夏拽着崖壁上草的手用力,踩在凸起石块上的脚却下滑。 落地,李季夏正准备再试一次,面前就多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李季夏握住那只手,“谢谢。” 时牧没说什么。 上去,李季夏回头拉易文玉。 易文玉一只手受了伤,不方便。 爬上矮崖,黄毅安四处看了看认准方向后继续往前,“这边。” 一个小时后,太阳倾斜着挂在山头时,他们总算看见那座庙。 他们上次来不过是两天前,庙并无变化,空气中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蜡味也并未散。 “时牧你和黄毅安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记号类的东西,记得多找找低处。”易文玉道,“李季夏你留下来帮我。” “记号?” 黄毅安看了眼神龛,“鬼魂是由阴气组成的,物理手段困不住,但他们和我们的世界也不是完全脱离的,建立桥梁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尸身。” “要制作狐仙要让狐仙听话都得用到尸身,请狐仙也必须得把狐仙尸身的一部分带回去供奉。” 黄毅安几乎是立刻就说道:“那大仙把神龛给我们的时候里面就是空的。” “所以他很有可能把东西藏在了这里。”易文玉道。 一般来说狐仙和尸身是不可能分开的,他不知道那大仙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确实做到了。 这也是他之前就没往这方面想的原因。 知道该做什么,时牧不作迟疑立刻开始绕着神庙检查。 黄毅安跟上。 易文玉看了眼已经只剩半个在外面的太阳,蹲下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掏东西。 李季夏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易文玉背包里并无摄像头,而是一堆瓶瓶罐罐和罗盘、墨斗、符纸之类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后,易文玉拿了罗盘开始绕着神庙转圈,一边转圈还一边念念有词。 几分钟后,易文玉在神庙右侧的瓦砾残墙中站定,“把神龛拿过来。” 李季夏立刻动作。 上前,李季夏按照易文玉说的方位把神龛放下。 易文玉回去拿了墨斗,让李季夏站到神龛正前方不远处拿着墨斗线头后,自己拿着墨斗开始走动,直到利用周围的树和神庙残墙制造出一个残缺的圆才停下。 他把墨斗放到地上,又把李季夏手里牵着的线头用一块小碎石压在地上后,钻进一旁的废庙中。 片刻后,他拿着装尸蜡的罐子出来。 他不断来回,直到把几个罐子全部搬到神龛前。 做完这些,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松了口气。 太阳已经只剩一点余晖在天边。 山里黑得早,除了神庙周围一片还能看见更远处的树林中已经漆黑。 时牧和黄毅安已经把整座神庙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但毫无收获,眼见天色暗下,他们不得不放弃。 靠近,时牧和黄毅安打量间,易文玉冲着李季夏招了招手。 李季夏过去后,易文玉指向地上的墨斗和线头,“等下我会在圈子里面点根蜡烛,一旦蜡烛熄灭,你必须立刻把圈子合起来。” 易文玉右手受伤,做不了这活。 李季夏看看神龛再看看墨斗,就这么简单? “这真的有用吗?”李季夏不好意思开口,黄毅安却没忍住。 易文玉道:“就算有尸骨作为桥梁,鬼魂想要到我们的世界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少我活了快四十年也就最近两年才亲眼看见。” “也因为少见,这些年下来这方面的传承早就已经断代,咒文真言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那些耳熟能详的驱鬼办法也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早就已经没用。” 顿了顿,易文玉补充,“这墨斗是我从我祖师爷的遗物里偷的,之前试过了,有用。” 易文玉说了这么多就最后这句最有用。 闻言,李季夏和黄毅安同时松了口气。 第33章 同时李季夏没忍住多看了易文玉两眼。 先是被人掀了算命摊子,现在又偷祖师爷遗物,易文玉看着挺沉稳一人,实际上却不咋靠谱。 看完易文玉,李季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时牧。 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时牧面无表情,一副易文玉是易文玉他是他易文玉的事与他无关的冷漠模样。 时牧也一样。 乍一看挺沉稳,面对他时却心眼子一堆。 更准确来说,时牧那些小心思都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李季夏”。 李季夏心里蓦地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徐如那边怎么样了。”黄毅安心神不宁地掏出手机,想想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太阳已经彻底下山,徐如那边如果已经开始,这时候打电话过去很有可能会让徐如他们暴露。 “你们感情倒是挺好。”李季夏道。 黄毅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李季夏问。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见了几次后就加了微信,后来慢慢地就熟悉起来。”黄毅安道。 李季夏点点头,不再说话。 黄毅安却像是打开话匣子,“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孩子,本来是不准备生的,是我妈整天念叨所以才……” 黄毅安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做完检查知道是我生不了之后我其实挺开心,这样我妈就没借口再为难她。” “怀孕之后她就一直不舒服,整个人更是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我那会儿其实就已经想过很多糟糕的可能,但好在母子平安。” “恩宝出生后我们其实是不准备再生的,我不想再让她难受,她也怕了,是我妈整天念叨什么儿女双全,我们才松口再去找那大仙要一个。” “现在想来,这一切就是报应,是我一而再再而□□悔的报应——” 李季夏打断,“你们之前说过,黄恩宝不对劲和徐如怀孕差不多是同时?” 黄毅安怔了下,“对。” “谁在前面?” 黄毅安不解,但还是说道:“徐如先怀的孕,我们本来是准备去找那大仙的,结果还没去她就先怀上了,之后没多久恩宝就开始不对劲。” 李季夏看向时牧和易文玉,两者眉头都已经皱起。 “怎么?”黄毅安不解。 李季夏看向易文玉,“狐仙能做到这程度吗?” 顾建航创业一路顺风顺水,却在某一刻突然急转直下,黄恩宝一开始很正常,却在某一刻突然不正常。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必然是那大仙的敛财手段,但现在想来或许并不一定。 顾建航那边不清楚,黄毅安他们第一次去求那大仙时肯定没想过要再生二胎,毕竟当时的他们也将信将疑,但有了黄恩宝后他们却不再满足。 徐如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之后立刻又怀上新的,也更像是为了满足他们贪欲的一种报复。 他们不是想生,那就让他们生个够…… 但这有可能吗? 易文玉摇摇头,“我们现在所熟知的狐仙也不过是经历了无数次改版后的产物,真正的它们是什么模样早就没人知道。” “只要养一只在家就能事业有成荣华富贵有求皆应,代价却只是死后的灵魂,两者并不对等。”时牧道。 时牧说得没错,只用灵魂就可以换取几十年的风光享乐,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这根本不像是“鬼”会做的事。 黄毅安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张,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妈劝说他们生二胎时,他和徐如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可他们到底没在意。 无人再说话,只黄毅安脸色不断变化。 就他们说话这会儿,山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接下去怎么办?”李季夏看向易文玉。 “等。”易文玉走向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一根白色蜡烛点燃。 他进入圈内,把蜡烛放在神龛正前方。 做完这些,他回到圈子外找了地方坐下,“如果顺利,那今晚应该就能相安无事。” 李季夏看看,坐到易文玉左侧,那边距离墨斗更近。 时牧和黄毅安先后动作,黄毅安坐到易文玉身边,时牧坐到李季夏身边。 时牧靠得很近,几乎和李季夏胳膊碰胳膊。 副本中正值夏初,在城里时不觉得,山里入夜后温度却很低,只坐了一会李季夏就手脚冰凉。 时牧的靠近让温度短暂回升。 李季夏往旁边挪了些,拉开距离。 他倒不讨厌时牧,但确实不喜欢男人,而且时牧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和“李季夏”外貌、性格甚至怕鬼这点都一模一样,但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时间久了时牧肯定会察觉。 副本中本来就已经很危险,要是时牧再想杀了他,那他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与其等事情变成那样,不如想办法分手。 被躲开,时牧眼眸低垂。 上个副本李季夏都还好好的,副本结束后他们还在现实世界见了面,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第一次像对情侣一般牵手、相拥、亲吻做最亲密的事。 他临走时李季夏特意把他送到车站,他走后也一直手机联系,但这个副本开始后李季夏却躲着他。 第34章 “到手了就没兴趣了。”时牧低声说了句。 李季夏没听清,“什么?” 第018章 时牧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李季夏只得收回视线。 太阳下山后山里的温度持续降低,半小时不到就只十来度。 夜风拂过,虫鸣鸟叫,更多的则是几人时不时揉搓胳膊的动静,他们都只穿着单薄的两件套。 黄毅安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八点,昨天这时候黄恩宝已经从屋里出来。 “呲……” 看着头顶闪烁的灯,缩在主卧内的一群人都屏住呼吸。 两下,五下,灯泡闪到第五下时终究没撑住,世界瞬间漆黑。 苏苏往王耀南那边挪了挪,“耀南……” 王耀南抽出手,“滚开。” “哈。”马双仁讥笑。 王耀南立刻红着眼瞪了回去。 “敢做不敢让人说?”马双仁并不给面子,“装模作样。”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王耀南腾的一声站起来。 他和马双仁已经打过一架,两边都没讨到好,现在都鼻青脸肿。 “说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马双仁也站起来,“自己的女人保护不好怪别人,我就是看不起你这种孬种——” 马双仁话未说完,王耀南已经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耀南,你别这样……”苏苏立刻就想上去拉架,王耀南却无比厌恶地瞪了过去,“你也给我滚!” 苏苏求助地看向钱海,“钱海,你劝劝他们……” 后者看看王耀南再看看马双仁,没吭声。 他已经劝过一次,换来的是两边不讨好。 见钱海不动,苏苏只得硬着头皮再上前,“媛媛姐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苏苏话未说完,王耀南就推开她,“谁允许你提她了。” 苏苏猝不及防跌坐在地,背和头都磕在墙壁上,“呜……” 缓过最开始那阵疼痛和眩晕,眼见马双仁占据上风王耀南被压在地上打,苏苏连忙看向旁边靠墙而坐的人,“古欣姐,你劝劝他们吧。” 古欣并无动作。 “古欣姐!”苏苏急了,伸手抓人。 手指触碰到衣服的瞬间她愣了愣,因为古欣的衣服整个湿透。 “古欣……姐?”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叫她,古欣缓缓看去。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她脑袋怪异地歪向胸口,就好像脖子不足以支撑脑袋的重量。 苏苏脸上的泪水止住,瞳孔瑟缩,“……媛……” 方圆惊恐瞪大的眼眼珠缓缓转动,她看向苏苏。 她试图开口,可嘴巴才动大量血水就从喉咙倒灌进嘴里,脖子上那豁口也不断呲出血液,“……痛……” “……好……” 她好痛。 她不想死。 “啊!”苏苏尖叫着往后退去。 随着她声音的传开,屋内一群人全部退到远离方圆的衣柜前。 几乎是同时,白天被李希、仁羽修复的主卧门外传来敲门声。 “扣……扣扣……哐哐……” 无人开门,敲门声逐渐暴躁,很快整扇门都被砸得哐哐作响。 门口是敲门声,屋内是方圆,一群人都尽可能向后方退去,可主卧就那么大,根本无处可逃。 “媛媛……”王耀南震惊中跨前一步。 方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直直看向苏苏,“为什么……” 她一动腹腔中的内脏和血水就不断掉落,那太痛,她试图阻止,可毫无意义。 她知道苏苏喜欢王耀南,可还是把苏苏当妹妹,她以为等苏苏想开了就好了,可……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她被那怪物生生扯去脖子上的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苏苏试图向着人群后方挤去,可李希一群人却全部让开。 无法躲藏,苏苏看向王耀南。 王耀南一双眼恨得充血,他一直以为是马双仁报复他才故意泄露方圆的名字让她被盯上。 不敢与王耀南对视,苏苏回头看向马双仁和钱海。 马双仁冷笑一声,幸灾乐祸。 钱海移开视线。 苏苏求助地看向李希一群人。 仁羽、徐如几人避开她的视线,李希和古欣并无动作,只握紧武器戒备着方圆。 “古欣姐……”苏苏近乎哀求地开口。 古欣并不搭理。 她并不是冷血的人,但也救不了该死的人。 “哐!” 主卧房门猛地撞在墙壁上,敲门声随之停止。 门口并未看见人影。 “跑!” 苏苏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往门口跑。 钱海路过王耀南身边时拉了他一把,“别傻了,她已经死了。” 方圆并无动作,只静静看着苏苏离开的背影。 一口气冲到客厅,一群人还没想好往楼上还是楼下跑,眼角余光就在客厅中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被啃得浑身血淋淋的那怪物正在客厅中徘徊。 不等一群人反应过来,钱海就被扑飞出去,一人一兽撞在餐桌上,黑暗中一片噼里啪啦。 钱海试图挣扎,可那怪物力气极大他根本不是对手,那怪物的爪子深深嵌入他的腹部。 大门打开,一群人纷纷向着外面冲去。 第35章 “救我。”钱海慌乱中看向王耀南几人。 苏苏早就跑掉。 王耀南毫不犹豫地冲进楼道。 马双仁有瞬间的迟疑,就这瞬间屋内只剩下他和钱海两人。 马双仁不敢再犹豫,转身冲进楼道。 黑暗中一时间只剩脚步声和惨叫声。 不知道往楼下跑了多久,直到再听不见惨叫,为首的马双仁才冲进旁边一间屋。 跟着往下跑的一群人鱼贯而入。 苏苏跟着进门,马双仁在她进来之前关门。 “你做什么?”苏苏眼疾手快把手挤进门里。 “你说呢?”马双仁推人,方圆的目标明显是苏苏。 苏苏死死抠住门框不放,哪怕手指几乎被掰断。 见苏苏不松手,马双仁拉了门准备砸苏苏的手。 苏苏在他开门的瞬间挤进屋。 进门,苏苏连忙把门推过去关上。 马双仁脸上肌肉抽了下,到底没再开门把人赶出去,闹出的动静太大很有可能会把那怪物吸引来。 “你别太过分……”逃过一劫,苏苏看向屋里几人。 徐如、张梅珍移开视线,方圆的事和他们无关。 王小宁捂着腹部又已经裂开的伤口,没力气搭理。 马双仁冷笑。 “我都说了不是我——” “啪!” 苏苏话未说完,王耀南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 苏苏没想到王耀南会动手,愣在原地。 “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没脑子?”王耀南胸口剧烈起伏。 苏苏看去,“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人?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她上一刻还在帮我出谋划策下一刻就和你告白,还说什么把我当妹妹,她就是故意恶心我。” 之前换房间的事也是,方圆如果真的把她当妹妹,为什么要故意让她难堪?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你喜欢她!” 苏苏脸上的震惊收起,逐渐面无表情。 看完戏,马双仁四人环顾四周寻找躲藏的地方,只是关上大门根本不安全。 苏苏转身向着厨房而去。 片刻后,她出来,走向王耀南。 不等王耀南反应过来,她手里的刀已经捅进王耀南肚子。 王耀南愣了下后不可思议地看去,“你……” 苏苏面无表情地拔出刀然后再次捅入。 一连三刀后,王耀南顺着苏苏的腿滑了下去。 也是这时,正忙着找地方躲藏的徐如几人才发现异常。 “你做——”马双仁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肚子上已经插着刀。 王小宁、徐如和张梅珍反应过来,连忙向着主卧跑去。 几乎是她们跑动的同时,苏苏追来。 太过慌乱,进门时徐如肚子磕在门上,“唔……” 张梅珍反手关门,王小宁赶紧帮着把门反锁。 苏苏并未砸门,张梅珍和王小宁屏息静听,隐约听见王耀南和马双仁哀求的声音。 “妈……”徐如声音传来。 张梅珍和王小宁回头看去。 徐如扶着墙壁弯着腰,她□□,黑色的液体正不断滑落。 山上。 “呼。” 火苗猛地一蹿老高。 墨斗旁的四人立刻看去。 火苗摇曳两下后,恢复如常。 李季夏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易文玉那根蜡烛并不像普通蜡烛,亮度只勉强照亮神龛还泛着绿,大概也是因为亮度太低,久看让人头晕目眩。 “那是用坟头烧过的蜡油做的,它和罐子里的尸蜡都有招鬼的作用,一般的风吹不灭。”易文玉道。 闻言李季夏并没松一口气,反而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一旦它灭了那绝不是因为风。 李季夏搓了搓手,山里太冷。 时牧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树林。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堆柴禾回来。 片刻后,篝火照亮黑暗。 易文玉和黄毅安第一时间搬了砖头围着篝火坐下烤火。 时牧不断往火堆里加柴,直到火光照亮附近一片。 李季夏失神,火堆升在了他正前面最方便他的位置,那让他分手的想法如鱼刺哽在喉咙。 他不知道“他”和时牧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看得出来时牧是真的很喜欢他,如果分手,时牧肯定会难过。 而且要分手总得有个理由,他总不能说对男人没兴趣。 之前都好好的,现在却突然说他其实不喜欢男人,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要不说他喜欢上了别人? 李季夏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理由更渣。 “呼。” 火苗升腾。 下一刻,它熄灭。 第019章 李季夏眼疾手快扑向地上的墨斗和线。 抓住,他正欲合拢,什么东西就猛地撞在线圈左侧。 那东西力气极大,他一下飞出两米,线也深深勒进肉中。 “唔……”吃痛,李季夏强忍着才没松手。 旁边易文玉三人在说什么,李季夏根本没精力去听,他咬紧牙关强行收拢两只手。 线圈里面的东西挣扎得非常厉害。 李季夏吃奶的力气都用上,眼见线头马上就要连在一起,绷紧到极限的线却突然间嗡鸣一声断裂,紧接着什么东西窜出圈子。 第36章 “不好,跑!”易文玉低吼一声。 被拽飞出去的李季夏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李季夏正准备迎接疼痛,就被人从地上拽起来。 与此同时闷哼传来,那一击打在时牧胳膊上,“跑!” 时牧拉着李季夏冲入树林中。 “哗……”什么东西跟着冲进树林。 李季夏心脏不断加速的同时拼了命地往前跑去。 他们是向下跑的,重力和惯性的影响下几乎脚不沾地,他们速度已经很快,但半分钟不到那东西还是追上来。 “呼……”草木被踩踏的声音中掺杂着一股粗重的喘息声。 只有活物才会喘气,追他们的是人? 这荒山野岭大半夜的哪来的人? 李季夏快速前冲的同时回头看了眼,树林中太黑他并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但有一点却能肯定。 那绝不是人。 没有人会长成那样。 就李季夏回头这片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李季夏甚至感觉到那东西跑动时带动的风。 “砰!”时牧开枪。 对方明显停顿了下。 两人抓住机会再次加速,试图拉开距离。 那东西立刻就要再追来,时牧回首就再是一枪,“砰!” 那东西身体再是一顿。 下一刻,它再扑来。 时牧在它动作的同时抬手。 那东西向左闪去,子弹精准射中,时牧枪法奇准,哪怕是在跑动中是在树林里。 抓住机会,李季夏和时牧彻底拉开距离。 一口气往前冲出五百多米又跳下一片三米多的矮崖后,李季夏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带头沿着崖壁向着右方而去,“这边。” 时牧紧随其后。 五六分钟后,彻底远离之前的方向,两人放慢速度。 李季夏大口喘息,“那是什么?” 巨大的脑袋,畸形的身体,那东西看着就像个还未出生的婴儿,但婴儿可不会漫山遍野地追人。 “不知道。”时牧摇头,他也没见过。 稍缓过劲,李季夏立刻再感知。 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刻从左方不远处传来,那东西追丢了他们之后并没放弃,而是开始沿着崖壁搜寻。 “那好像就是神龛里的东西,它们给我的感觉很像,而且神龛现在已经空了。”李季夏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之间的差距,就好像那东西从一团散漫的空气变成了实体,就好像…… “徐如他们那边可能出事了,我们去找易文玉。”时牧道。 易文玉的目的是把那东西困在圈子里,现在它却整个从神龛中跑出来,易文玉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唯一的可能是易文玉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徐如家,主卧内。 “啊……”徐如的痛叫响彻黑暗。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要生了……”王小宁试图上前帮忙却无从下手,慌乱中她看向张梅珍,“她这样下去会死的。” 徐如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大量黑色的血水自她腿间溢出,大半张床都被染黑,然而血还一点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张梅珍白着脸退到远处,亲眼见过从徐如肚子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她根本没勇气上前。 “啊……”徐如痛得额头青筋暴起。 听着徐如的惨叫,看着床上越来越多的血,张梅珍脸上肌肉抽了下,转身冲向门口。 “妈——”徐如痛苦间看去。 张梅珍要逃? 如果不是张梅珍一直坚持,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现在张梅珍却要丢下她逃跑? 张梅珍并未回头,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眼见张梅珍消失在门外,王小宁转身就要跟,临到门口她又倒了回去,“你、你深呼吸,用力……” 如果她也走了,徐如就死定了。 徐如满眼恨意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啊!” 她要杀了张梅珍! 就算变成鬼她也要杀了张梅珍! 她不只要杀了张梅珍,她还要她不得好死! 王小宁颤抖着手摸去,触碰到那堆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握住,然后拉扯,“用力……” 随着她的介入,大量头发被扯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决堤般的血水。 “出来——”王小宁正高兴,笑容就僵住。 因为被她拉扯出来的并不只是一团头发,还有一坨肉,一坨形同婴儿浑身坑坑洼洼血肉模糊却还在动着通红的肉。 “啊!”徐如也看见,她挣扎着滚下床试图逃走。 那坨肉挣扎着张开本该是眼睛的血洞看向徐如。 它没有眼珠,可那双眼中透出的恶意却无比强烈,那根本就不是人类会有的情绪。 视线对上的瞬间,徐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东西是从她的身体里面出来的,“滚开,别过来……” “我们走。”王小宁慌乱中搀扶起徐如带着她向门口而去。 开门,王小宁拖着徐如往门外跑。 苏苏早就不见,客厅里只王耀南和马双仁面目全非的尸体。 王小宁拖着徐如向门口而去。 没走出两步,徐如就向地上滑去。 王小宁本就受伤没什么力气差点被拖倒,她回头看去,“快走——” 第37章 回头的瞬间她才发现徐如的血根本没止住,主卧到客厅已经是一条血河。 血河的那头,主卧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跟出来。 徐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走路,她又怕又痛,“不要……丢下……” 王小宁咬牙,拖着徐如往门外而去。 出门,王小宁选了更好走的往下的路。 走完半边楼梯王小宁再低头看去时,徐如已经一动不动。 “徐如……”王小宁探了探,徐如已经没了呼吸。 把人放下,王小宁转身向着楼下跑去。 随着脚步声远去,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过血流成河的客厅站到大门前。 五分钟不到,它坑坑洼洼的身体已经逐渐平整,人也已经是四五岁的模样。 “妈……妈……” 山上。 说是要找易文玉,可易文玉不是鬼李季夏感知不到,山那么深他们恰好遇上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易文玉他们倒是有可能回去神庙,但之前逃跑时他们一口气往下跑了半个多小时,这会儿都快到山脚,再回去最少都得一个多小时,还是不遇到那东西的情况下。 稍作商量,李季夏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车子那边。 想要回去,易文玉他们肯定会去找车。 没找到人,那东西一直在崖壁附近徘徊,再次移动,李季夏尽可能选择远离那东西的路线。 往下的路好走,再加上距离本来就已经不远,半个小时后两人就看见停在路边的车子。 车子附近无人,易文玉和黄毅安都还在山上。 车钥匙在黄毅安那,无法上车,两人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后坐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 “你没事吧?”李季夏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时牧的胳膊。 看清的瞬间,他眉头皱了皱,那是一条贯穿整条手臂的伤口,随着这一路的跑动现在整条手臂都被血浸透。 李季夏脱下外衣,凝聚剔骨刀,把衣服撕成布条。 “会有点痛,忍忍。”没条件仔细包扎伤口,李季夏只能先把他整条胳膊都捆起来。 时牧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以后别这么傻。”李季夏道。 以时牧的身手,如果不救他是不会受伤的。 副本中和外面不同,稍有差池丢掉的就是自己的命,就算时牧不救他他也没什么好抱怨,但时牧还是救了。 时牧镜片下的眼低垂,“不傻。” 李季夏嘴唇翕动,但到底没说什么。 时牧想救的不是他。 “你的手。”时牧拿了剩下的衣服,也要替李季夏包扎。 “我自己来就好。”明知道面前人的心思,李季夏不是很想和他肢体接触。 “抬手。”时牧面色严肃,颇有几分老师面对坏学生时的威严。 李季夏只得乖乖举起手。 墨斗的线很细,他手上都是细且深的伤口。 时牧一只手受伤,使不上多少力气,李季夏两只手被包得像熊掌。 时牧不是很满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李季夏没忍住笑了下。 时牧看来。 “你平时对学生也这么凶吗?”李季夏想象时牧上课的样子,时牧一看就是那种非常严格的教授。 “我的课学生一直很多。”时牧替自己辩解,他不凶,刚刚也没凶。 “你确定他们是冲着你的课去的?” 时牧镜片下的眸中有困惑浮现,不是冲着他的课去的是冲着什么去的? 李季夏并不准备解释。 时牧要是个女人,他肯定得着道。 第020章 山脚的温度比山上高,但也没高多少。 包扎完伤口,身上热气散去后,寒意很快再袭来。 李季夏看向地上已经变成袒胸露/乳装的外套,正犹豫要不要捡起来穿,身边的人就开始脱衣服。 “不用。”李季夏赶紧制止。 都是大男人,这样很奇怪。 时牧脱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他放弃。 李季夏没去看他什么表情,一句分手在嘴里不停打转。 三个多小时后,天色逐渐亮起。 又等了一个小时后,五点左右,林中传来动静。 易文玉和黄毅安一前一后下山,他们情况比李季夏两人好些,身上只树枝的划伤,但同样狼狈。 回到车前,黄毅安到一旁去给徐如打电话询问情况,易文玉默默缠绕墨斗。 天亮后他去拿了回来。 东西是他祖师爷留下的,他自己做不出来,坏了也没得修。 旁边,黄毅安先是给徐如打的电话,打不通后转而打了张梅珍的号码,这次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张梅珍的哭声。 “你们没事吧,徐如呢?”黄毅安不安。 “你先回来吧,徐如出事了……” 听见动静,李季夏三人看去。 “出什么事了?”黄毅安一直追问,但张梅珍只哭个不停。 见问不出什么,黄毅安索性挂了电话。 李季夏三人对视一眼,快速上车。 回去的路上黄毅安把车子开得飞快,进入市区之后更是连闯了好几次红灯。 李季夏三人也迫切地想要回去,也就没阻止。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一个半小时,车子在街道上停下后,黄毅安钥匙都没拔就向着楼上跑去。 第38章 李季夏三人跟上楼时,客厅中黄毅安已经抱着徐如的尸体在痛哭哀嚎。 见李季夏三人进门,李希反手把门关上。 “王耀南他们呢?”李季夏环顾一圈后问。 屋内只李希、古欣、仁羽、王小宁、张梅珍和苏苏,苏苏独自一人蹲坐在客厅角落,一言不发。 古欣看了苏苏一眼后,用下巴指了指张梅珍的房间。 李季夏和时牧对视一眼,向着那边而去。 李季夏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内脏和血腥混杂刺鼻的恶臭味袭来,方圆、王耀南、马双仁、钱海四人并排躺在床上早已没了生气。 李季夏强忍胃里的翻滚拉上门。 客厅中,一群人沉默地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屋内只黄毅安悲痛的哭声。 徐如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张梅珍试图安慰,“别哭了……” “滚开!”黄毅安推开她。 如果不是张梅珍,他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怎么回事?”时牧问道。 “昨天晚上……”王小宁快速把昨天晚夜的事讲了一遍。 说起那团肉球,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那双没有眼球的眼中透露出的恶意,即使光天白日依然让她背脊发寒。 “活的?”李季夏惊讶间蓦地有种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那孩子呢?”时牧问。 “不见了。我们到处都找过了,只找到了黄恩宝,她又睡着了。” “你们不是说有办法吗?”张梅珍红着眼看向李季夏几人,“办法呢?” 无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事情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徐如三人想弄死黄恩宝,后来他们以为是种魂,现在又是狐仙…… 今天才第五天,他们还有两夜要熬。 可现在这情况别说明天晚上,今晚他们能不能熬得过去都是问题。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古欣看向李季夏四人,李季夏四人相当狼狈。 “我们上山之后……”易文玉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是说神龛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对。”易文玉点头。 一群人皆哑然。 没有那神龛里的东西他们都已经这么狼狈,要是再加上那东西,今晚一个都别想活。 “监控还能看吗?”李季夏注意力并不在李希几人身上,他脑子里都是王小宁之前那一席话,挥之不去。 徐如生下的那东西是个活的? 徐如之前不是说检查不出生命迹象? “可以。”古欣走向主卧。 拿到平板,快速点开,李季夏把时间调回到昨晚入夜时,然后六倍速同时播放。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时牧、李希一群人都凑上来一起看。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李希他们把黄恩宝捆死封进了铁箱子后再关在屋里,可这并没拖延多少时间,她照样挣脱。 敲门、方圆的出现,一群人很快到处逃窜。 监控里的画面诡异且滑稽,他们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在楼上楼下地跑,而是从始至终都在徐如家里。 他们从一个卧室跑到另外一个卧室,再从卧室跑到厕所跑到客厅,就算有人冲出大门,下一刻又会从门外回来。 他们完全看不见对方,就算面对面也毫无反应,黄恩宝、方圆和那怪物亦是如此。 看见苏苏手里的刀捅进王耀南的肚子,李季夏朝着角落的苏苏看了眼,时牧、易文玉亦是如此。 来不及在这件事上过多惊讶,李季夏注意力就被主卧的徐如吸引。 看着她痛苦哀嚎,看着她肚子里那东西在王小宁的帮助下生出,看着那坨肉球蠕动着睁开眼,李季夏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 看着那肉球一点一点长大,看着它从一开始的只能蠕动到慢慢能爬,再到能像人一样站起来走动,李季夏强忍着才没把平板扔出去。 与此同时,他心底那种抓住了点什么的感觉越发强烈。 李希几人脸色也都不好,他们听说了孩子的事,但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看完一遍,李季夏压下恐惧,用正常倍数再单独看了一遍徐如生产的片段。 片段并不长,很快结束。 李季夏立刻再重放。 再次看着那团肉从一堆头发中挣扎出来,看着它慢慢伸展手脚慢慢变得像个婴儿,李季夏脑子里轻轻嗡了一声。 他按下暂停键,看向易文玉,“……鬼会成长吗?” “理论上来说,鬼一旦变成鬼就会永久停止在死亡的那一刻。”易文玉之前就注意到那婴儿在成长,但那对现在的情况并无帮助。 “它不是鬼。”李季夏再看向画面中的婴儿。 “不是鬼?”李希和古欣对视一眼。 时牧亦不解。 李季夏脑子飞快运转,他有了个荒唐的猜测,他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但直到这一刻才确信,“它有血有肉,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它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更接近黄恩宝的东西,只不过它比黄恩宝更可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就是神龛里那东西的一部分。” “它应该是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了神龛里,一部分借着徐如的肚子出生了。” “黄恩宝很有可能也是它的一部分,很少的一部分,可能那就是一次试验。” 第39章 无人说话,李季夏这猜测太过荒唐。 李季夏脑子飞速运转,“之前在山上神龛里的东西跑出来之后也是婴儿的形态,当时我只觉得它好像是从一团散漫的空气变成了实体,现在再看那感觉并不准确,它并不是变成了实体,而是借助徐如的肚子从‘狐仙’转生成了‘人’。” 无人说话,屋内死寂。 能让顾建航三年内就从一无所有到上市公司老板,也能让他一夕之间一无所有,那东西说是鬼但名字里也已经带了个“仙”字。 那样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了□□,那它算什么? 活神仙? 更重要的是,如果它不再算是鬼,那它还会再惧怕阳光吗? 如果它不再惧怕,那不就代表它白天也能出现杀人?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古欣语气干巴巴。 “它如果已经完成转生,那现在应该已经不怕太阳,那它为什么还要躲起来不杀了我们?”李希也道。 闻言,仁羽几人眼底都多出几分底气。 李季夏和时牧却在同时皱起眉头,下一刻异口同声,“神龛。” 一群人皆看去。 “它现在并不完整,转生还没完全完成——”李季夏语速飞快间下意识看向时牧,他本能地觉得时牧会懂他。 “——它在等天黑。”时牧确实懂。 “你们是说……”古欣讶然。 “可能是因为人类承受不住完整的它,又或者是害怕失败,所以它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现在徐如肚子里这部分已经顺利出生,那它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融合。”李季夏道。 他之前还觉得昨夜白跑一趟,现在看来却是误打误撞救了他们一命,如果不是把神龛带去了山里,昨晚他们就已经全死了。 说话间,李季夏下意识看向时牧。 视线对上的瞬间,李季夏嘴角勾起。 面对他的笑容,时牧眼中也有了光。 下一刻,李季夏僵住,他跟个男人笑什么笑? 第021章 李季夏连忙移开视线。 察觉出李季夏的闪躲,时牧轻怔了下,眼中的光也渐渐黯淡。 自从这个副本开始,李季夏就一直躲着他。 李季夏不敢去看时牧的表情。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必须想办法阻止它们融合。” “可这要怎么阻止?” “徐如生下来那个已经有了肉/体,应该已经没办法像鬼那样移动,山里那个虽然形体已经变化,但本质上还是鬼,它应该无法离开神龛太远——”易文玉说话间看向李季夏和时牧,要等两人拿主意。 察觉视线,正恍神的李季夏连忙集中注意力,他略沉吟后道:“分两队行动,一部分人留下想办法拖住楼里那东西,另一部分人去找神龛然后带着神龛逃。楼里那东西肯定会去找神龛,必须让两边保持距离。” 李希几人对视一眼,这办法听着简单,实际却不然。 别的不提,光是要拖住楼里那东西就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对方真的是狐仙转生,那危险度绝对远超黄恩宝和那怪物,可他们连黄恩宝和那怪物都对付不了。 神龛里那东西更不可能乖乖让他们抱着跑。 “那要怎么分队?”王小宁环顾一圈。 他们现在一共十人,其中更有经验更擅长战斗的也就李季夏、李希、古欣和易文玉四个人,可时牧和易文玉手都受了伤。 其他人里,她受了伤根本跑不动,张梅珍已经五十多岁,也就苏苏、仁羽和黄毅安情况稍好,可苏苏和黄毅安明显不在状态。 李季夏迟疑,确实不好分。 “我和夏天留下,其他人都去找神龛。”时牧说话间看向易文玉,“现在就去,趁着天还没黑尽可能把它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听说自己要和时牧留下挑大梁,李季夏噎了下,时牧太看得起他。 他不知道原来的李季夏是不是很能打,但这还是他第一个副本,而且他本来就比常人怕鬼。 不过想想他到底没说什么,哪边其实都差不多,都是九死一生。 闻言,易文玉当即起身。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着动作。 “毅安……”张梅珍看向还抱着徐如的黄毅安。 黄毅安无视她的存在。 如果不是张梅珍,徐如根本不会死。 “徐如不会愿意看着你死的,她那么爱你……”路过时,王小宁拉了黄毅安一把。 黄毅安低头看了眼怀中早就没了生气的人,泪流满面间轻轻把人放下,然后冲到厨房拿了把刀,他不会放过那东西。 “苏苏……” 她两眼无神地抱膝蹲坐在角落,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走吧。”易文玉带头向门外而去。 现在已经十点,从这里去山上得三个多小时,下山也还得一个小时,已经没时间再耽搁。 “上山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尸身。”李季夏提醒一句。 尸身是鬼和他们世界联系的媒介,虽然现在破坏掉还能不能让那狐仙消失已经不好说,但总归是个希望。 易文玉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楼道中。 房门关上后,客厅很快恢复安静,只街道上时不时传来的喇叭声。 折腾一夜,李季夏一口气正吐出,肚子就咕噜一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第40章 李季夏拍拍身上的泥,又去厕所把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水冲洗干净后,向着楼下而去。 片刻后,他拎着三人份的早餐上了楼。 刚开始两天他几乎是强迫自己把食物咽下去,现在却不同,徐如的尸体就摆在客厅,他依然能吃得很香。 李季夏以前都没发现自己适应力如此之强。 一口气吃下三个包子一个茶叶蛋,李季夏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看向屋内另外两人。 时牧就坐在旁边,他也是有些饿了,吃得也有些急,但依然看得出教养极好,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 苏苏仿佛失去灵魂,两眼空洞无神。 李季夏提了早餐过去,“吃点吧。” 苏苏毫无反应。 李季夏把早餐放到她脚边,转身离开。 时间太短,并不足以让他弄清楚几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也不想去评价什么。 “……他以前对我真的很好。” 李季夏回头看去。 苏苏怔怔地看着脚边的早餐,泪流满面。 李季夏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耀南不喜欢苏苏,就算他这个陌生人都看出来。 “小学的时候我家做生意赔了,厂子没了房子卖了还欠了不少,那段时间是他每天给我带早餐,在学校找我说话,还不许别人欺负我。” “初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他了。那会儿我家里的情况逐渐好转,所以我加倍地对他好,我每天给他买早餐,一有时间就陪着他,还送他最贵的生日礼物……” “方圆是第一个发现我心思的人,她陪我聊心帮我分析给我出主意,还替我送情书转交礼物,那会我真的很感激她。” “可是大学毕业后他们突然就宣布在一起了。” “我很惊讶,我找方圆理论,可她却跟我说感情不可以强迫,她也早就已经喜欢上王耀南,说没告诉我是因为怕伤害我。” “十年,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了他十年,足足十年。” 苏苏眼中逐渐有仇恨浮现,“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没把我的礼物给王耀南,情书她也偷偷扔了,她甚至一边替我出主意一边背着我和王耀南约会。” “我不甘心,我想把耀南抢回来……” 听着苏苏声嘶力竭咬牙切齿的话,感受着她那份过于强烈的爱意,李季夏轻叹一声,“……吃点吧。” 父母的早逝和奶奶的相继离开让他这些年里把他爷爷这个唯一的亲人看得很重,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敌过时间。 他爷爷去世后他之所以选择留下,也仅仅是因为不想关掉照相馆。 他没用十年时间去爱过什么人也没被人那样浓烈的爱过,但他觉得如果被爱的那个人是他,他大概很难不心动。 李季夏看看沙发上正盯着他看两片镜片反着光亮闪闪的某人。 男人除外。 这个是真不行。 李季夏没坐回沙发,而是向着主卧而去,“吃完睡一觉吧,夜里还不知道情况怎样。” 天亮之后所有房间都恢复原样,主卧不见血,只一片凌乱。 李季夏理了理床单又定了个闹钟后,躺了上去。 折腾几天,他浑身没一个地方不酸痛,躺下的瞬间他就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也随之酸软。 他才闭上眼,房门就被打开。 时牧反锁上门后,也躺到床上。 察觉身后的动静,李季夏回头看去。 时牧两只手放在肚子上平躺,睡姿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克制,一丝不苟。 时牧没取眼镜。 李季夏琢磨着要不要睡地上,昨天他和时牧也是挨着睡,但那会儿他们睡的是地上,周围也还有一堆人。 时牧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 李季夏盯着看了会儿后放弃,他重新躺回床上。 地上硌得慌,今晚还有一场硬仗。 这里是副本,再怎么样时牧应该也不至于搞偷袭。 琢磨着,睡意很快袭来。 李季夏临睡着时,身旁的人动了下,似乎在看他。 李季夏很想睁开眼看看,时牧要是准备搞偷袭他就得赶紧逃,奈何实在太累太困。 这一觉李季夏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梦到黄恩宝和那怪物,他梦里都是时牧。 他总看见时牧扑过来然后对他上下其手。 如果时牧是个女孩他吃点亏也就算了,可一想到时牧和他一样是个男的,他有的时牧也有搞不好比他还大,他身上就像爬满了虫子浑身不舒服。 不知多久后,浑浑噩噩间听见闹钟的声音,意识逐渐回笼,完全没睡够的李季夏强行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时牧那张脸。 两人面对面侧躺,鼻尖抵鼻尖,靠得极近。 好消息是时牧没对他上下其手,坏消息是他对时牧上下其手了。 大概是睡得不安稳的原因,他滚到时牧那半张床里,一只脚勾着时牧的腿不说,一只手还搂着时牧的腰。 时牧早就醒了,他没动,乖乖被他搂着。 时牧脸上皮肤极好,几乎看不见任何瑕疵,近了看睫毛还很是浓密,眨眼的时候小扇子似的扑扇扑扇。 大概是因为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看人的眼神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无辜和茫然。 李季夏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一拍,下一刻连忙屏住呼吸往后退去,“抱歉。” 第41章 他的手在时牧的手臂和腰之间,把手抽出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时牧腰上的肉,他明显感觉时牧身体轻颤了下,呼吸也随之轻滞。 “抱歉。”挪开后,李季夏再次道歉的同时赶紧坐起来。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天黑已经只剩两个小时左右。 时牧也起身,他拿了身后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为什么要道歉?” 这个副本开始后李季夏就一直在跟他客气,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可他们明明已经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正准备找借口出门的李季夏顿了顿,他看去。 戴上眼镜后,时牧眼中的凌厉又回来。 如果不看他那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时牧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对自己格外严苛克制的人,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允许外人看见自己狼狈和邋遢的一面的,更何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时牧在他面前毫无防备。 “……我在想,要不咱们先往回倒一倒,先做回兄弟?”李季夏硬着头皮试探道。 第022章 夕阳倾斜挂在天边,屋里一地橘色余晖。 闻言的瞬间,时牧怔愣一瞬后,那张总是绷紧的脸是一片破碎与慌乱。 时牧慌了神。 李季夏移开视线,“……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天快黑了,也不知道易文玉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你打电话问问,我去楼下弄点吃的。” 说着,李季夏向着门外而去。 客厅,徐如的尸体还摆在原地,苏苏缩在角落没挪过窝。 李季夏径直开门下楼。 这条楼道这几天夜里他们来来回回地跑,独自走在其中李季夏总觉寒意逼人,他小跑着下楼。 院子中夕阳笼罩,进入院子寒意散去,李季夏松了口气,回头看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窗户看不见屋里的人,时牧那片刻的慌乱却清晰映入眼帘。 李季夏有些头痛地挠挠头。 他要的不只是分手,而是要时牧彻底放弃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相信如果他坦白他失忆了李希和古欣也不会抛下他不管,可时牧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那么爱“李季夏”,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帮他找回记忆,再不然也会想方设法让他重新爱上他。 他并不讨厌时牧,可他也真的不喜欢男人。 晚高峰还有段时间,饭点也还早,街道上人流稀疏,店家精神萎靡。 李季夏随意找了家店,要了三人份的晚餐后,心不在焉地等待。 半小时后,他提着快餐回去。 上楼,站到门前,李季夏做足心理建设后才开门。 时牧坐在沙发上,头发重新梳好,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只眼尾微微泛红。 见他进门,时牧抬头看来。 “先吃饭吧。”李季夏在餐桌前坐下,拿了自己那份,埋头开扒。 时牧坐到对面,一言不发看着他。 李季夏假装无事发生,“别说,还挺好吃的。” 李季夏一碗饭都快吃完时,时牧终于有了动作,“不好。” 话音落,他安静吃饭。 直到把碗里的饭吃完,李季夏才借着收东西的功夫看了眼对面的人。 几天没日没夜地折腾下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带伤,时牧也不例外,除了右手胳膊上的,他右脸也有一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 伤口殷红,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也衬得他眼尾那抹红愈发明显。 等时牧吃完饭,李季夏问道:“易文玉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王小宁、张梅珍、黄毅安还留在山上找尸身,易文玉、李希、古欣和仁羽拿到神龛后就开车往市区外去了。”时牧道。 李季夏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距离天黑已经不到一小时,“那我们这边你准备怎么办?” “好不容易有了肉/体,它不会轻易舍弃。”时牧顿了顿,“它应该还在楼里。” 李季夏也这么觉得,但那并未让他松口气,反而掌心溢汗。 之前他们光是逃跑就已经那么狼狈,更何况还要主动袭击。 “你说它能被杀死吗?” 万一能杀死,那死了之后它是就此消失还是再次变成鬼? 如果是后者,那它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最好是抱着杀了它的心态去做。”时牧道,“它不会手下留情。” 李季夏吁出一口气。 就几句话的功夫,时间又已经往前走出一节。 又等了半个小时后,太阳即将落下前,两人下了楼。 他们等在院子里。 下楼,李季夏在停车棚旁的旧沙发上坐下翻看手里的监控,他把平板也带了下来。 临下楼时李季夏叫了苏苏,苏苏毫无反应。 城里黑得早,六点一到夜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袭来,同时袭来的还有晚高峰,院子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院子里也时不时有下班回来的人。 每次有人路过,都免不了要朝着两人看上一眼。 李季夏一开始还会抬头看看,后来索性专注监控。 六点半时,易文玉给时牧打了电话。 王小宁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尸身。 易文玉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如果出事会尽量往东边跑。 电话挂断,时牧死死盯着楼道,李季夏则继续低头盯着平板。 第42章 空荡荡的主卧,并排躺着四具尸体的次卧,缩在床下的黄恩宝,以及客厅里徐如的尸体和苏苏,一切毫无变化。 等待漫长且熬人。 七点时,李季夏只觉得整个人都坐得乏力。 八点,李季夏眼睛都看酸,不得不起身走动。 绕着停车棚小面积走动一圈活动完筋骨,李季夏正准备回去沙发,靠着停车棚柱子而站的时牧就突然站直身体召唤手枪。 李季夏立刻凝聚剔骨刀。 他回头看去,院子和之前一样并无变化。 李季夏正欲询问,就发现街上的喇叭声不知何时不见。 头皮发麻间,李季夏静下心去感知。 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立刻从前方的楼道中袭来。 时牧顺着李季夏的视线看去。 不知何时所有灯都熄灭的黑暗中,楼道里,一道孩童的身影一步步向着楼下走来。 瘦瘦小小四五岁的身形,拖地的长发,惨白的脸,和徐如六分相似的五官…… 她甚至给自己找了一身衣服穿。 “……不是黄恩宝。”李季夏握紧手中刀。 楼道中那人有着和黄恩宝一模一样的脸,但绝不是黄恩宝。 如果说黄恩宝只是让他觉得恐怖觉得毛骨悚然,那面前这个“黄恩宝”就如同一只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散发着纯粹恶意呲牙咧嘴的怪物。 光是感受到,李季夏手脚就不受控制地颤抖。 “黄恩宝”并未搭理他们,下楼后径直向着院子外而去。 时牧缓慢抬枪。 “砰。” 子弹穿透脑袋。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黄恩宝”停下。 她就像一个还不能熟练操纵自己身体反应迟钝的玩具,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脖子处的关节怪异地扭曲了两下后,缓缓地一百八十度回头。 回头,她两只眼睛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转动,直至聚焦。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但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恶意,且绝不是人类能够模仿出来,那里面并不见愤怒和杀意,而是纯粹的恶。 李季夏强忍逃跑的冲动一动不动。 如果这样站着就能拖延时间,那他可以就这样站一晚上,保证头发丝都不动一下那种。 时牧也并无动作。 两分钟后,李季夏掌心都被汗湿时,“黄恩宝”僵硬地回过头去,继续往门外走。 “砰!” 她迈开脚的同时,时牧再次开枪。 子弹射出的瞬间,“黄恩宝”一改之前的迟钝僵硬如利剑般射出,上一秒她还在门口下一秒已经在时牧面前。 她那一头拖地的长发如同活了过来,一部分支撑着她移动,一部分如同利剑刺向时牧面门—— 李季夏反应过来时手里的刀已经狠狠挥下。 刀子削断头发狠狠砍在地上再被震起的力道震得李季夏牙齿发酸,手腕也是一阵剧痛。 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时牧拖着退开。 李季夏趁着这机会连忙削断两人身上的发丝。 他砍断了绝大部分的头发,但剩下那些还是刺进他们的身体。 感觉着伤口处隐隐地疼痛,李季夏脸上肌肉抽动,他刚刚那下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可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是受伤。 从“黄恩宝”出现到现在总共也就五分钟,他们却都已经受伤,而距离天亮还有足足九个小时。 这场仗比他预料的还要难打。 “我近攻你远攻。”李季夏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时牧的枪保持一定距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他的刀更擅长近距离攻击,唯一的问题是他能不能拖住“黄恩宝”给时牧开枪的机会。 时牧不作犹豫立刻向后退去。 几乎是时牧退开的同时,李季夏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向着楼道飞了出去,他狠狠砸在楼梯上,与此同时大量发丝穿透他的身体刺穿他身后的阶梯。 “唔……”疼痛铺天盖地袭来,李季夏大脑空白。 发丝如利刃高高扬起飞速落下。 “砰!” 子弹再次穿透“黄恩宝”的脑袋。 李季夏从下至上一脚踹在“黄恩宝”肚子上,硬生生把她踹飞出去的同时也把发丝从自己身体里扯出。 踹完人,李季夏借着疼痛一跃而起冲向“黄恩宝”。 在院子中稳住身形,“黄恩宝”当即就要再冲向李季夏,才动,脑子就再次被打爆。 “砰!” “黄恩宝”猛地停顿。 与此同时,冲至她面前的李季夏借着转身的惯性和全身的力道挥出手中刀。 大量血液喷射而出,头颅整个向着后方歪去,“黄恩宝”身体摇晃两下,跌落在地。 她并未死去,倒像是有些陌生脑袋被人砍掉,手摸索上脖子。 那画面太过诡异,李季夏胃里一阵翻滚。 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李季夏转身就向着小区大门跑去,时牧亦是如此。 被爆头还被砍断脖子,就算泥菩萨也有脾气,更何况那东西和菩萨半点不沾边,她绝对会弄死他们。 虽然这也是他们要的,可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李季夏还是一阵恶寒,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他和时牧远比他预料的还要默契,就好像他在想什么时牧都知道,就好像他们已经合作了无数次。 第43章 那应该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李季夏”。 那也让李季夏想到一个问题。 怕鬼、能感知鬼、一样的武器,如果他连思维都和“李季夏”一模一样,那他会不会和“李季夏”一样迟早有一天也会爱上时牧? 这想法的浮现让正急速奔跑的李季夏差点一头撞在巷道墙壁上,好在旁边的时牧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李季夏只觉被触碰到地方如同被泼了岩浆般滚烫。 第023章 感觉着手臂上滚烫的温度,李季夏下意识挣脱。 “你……”时牧到了嘴边的关心顿住。 “来了,快跑。”李季夏不去看时牧的眼睛,感知到背后那因为愤怒而越发瘆人的存在,他咬紧牙关往前冲去。 从小区到街道百来米的距离,两人几乎十秒不到就跑完。 街道中空无一人,甚至连路灯都无。 冲进街道,李季夏稍作迟疑便向着街对面的小巷道冲去,没有障碍物的街道他们是跑不赢的,靠着障碍物说不定还能拖一拖。 时牧显然和他想到一起,李季夏冲进巷道的同时他也冲了进来。 巷道尽头是一堵高墙,以最快速度冲到墙前,时牧脚在墙上一蹬手抓着顶部就动作利索地翻了过去。 李季夏跟着翻上围墙的同时,“黄恩宝”已经追到街道上,她正用发丝把脑袋缝合回去。 即使拥有肉/体,她依然保有狐仙非人的特质,并不会如同真人一样死去,不过大量失血对她应该也有影响,她走路摇摇晃晃。 那让她看向李季夏的眼神中不再只是单纯的恶意,还掺杂着浓烈愤怒。 光是与那双眼对视,李季夏就如置冰窖,彻体生寒。 李季夏只回头看了一眼就跳下围墙。 围墙另一侧,先一步下去的时牧已经找准方向,他带头向着正前方而去,那边通向小区另一侧。 小区不大,围墙里总共也就六栋排楼。 两人只花了两分钟不到就到达对面。 临近墙壁,李季夏正准备加速爬墙,不好的预感就袭来,他连忙拉住身边同样正准备加速的人。 “怎么——”时牧跑得急,被他拉的一个趔趄。 几乎是同时,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发丝从前方的围墙后射出射向他们。 “黄恩宝”不知何时跑到他们前面。 李季夏和时牧并不恋战,转头就跑。 他们反应已经很快,但却远不及“黄恩宝”的速度,偷袭不成,她以发为刀削烂面前的围墙冲进小区后快速扑向往左跑的李季夏。 风声袭来,李季夏只来得及本能侧头,面颊上就是一阵冰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痛。 眼见“黄恩宝”就要再攻击,枪声就惊破黑暗。 “砰!” “黄恩宝”再次被爆头。 听见动静,李季夏不逃反而回头,他以右脚为轴心用尽全力挥动手中刀。 大概是受限于肉/体的缘故,即使不会死,每次受到致命伤“黄恩宝”动作都会变得迟钝。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只要配合得好,他们还是有机会。 “黄恩宝”才缝合上的脖子再次被砍断,这次李季夏没能像上次一样把她脖子削得只剩一层皮,但也足够她脑袋向一旁耷拉。 “咕……”“黄恩宝”歪着头瞪着眼喉结发出野兽的怒吼,她似乎不会说话。 不等她再攻击,李季夏两人就同时向着小区外冲去。 临冲出围墙时,时牧回首再开了一枪,让“黄恩宝”正试图支起的脑袋再次歪向一旁。 围墙外是一条漆黑的老旧巷道,两头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选了远离身后小区的那头,以最快速度在黑暗中狂奔。 一口气跑出五六分钟后,两人就近选了一处院子翻墙进入。 这一次“黄恩宝”没再立刻追上来。 落地,李季夏大口喘气的同时去感知,“……不见了。” 时牧皱了皱眉。 “要回去看看吗?”李季夏抹了抹脸上的血。 短短两次交锋,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心脏狂跳,拿刀的手更是因为几次拼尽全力而虎口剧痛。 时牧情况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看看情况。” 李季夏看向背后的小楼。 这栋楼比徐如家的要矮些,是栋单独的居民楼。 没在屋子周围看见人影,李季夏吐出一口气后正准备再次感知,毛骨悚然的感觉先一步从背后袭来。 “躲——”李季夏试图提醒时牧,但已经来不及,电光石火间大量发丝从他身后的围墙后射来。 那一击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他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 发丝穿透衣服刺入皮肤的感觉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死亡的恐惧,李季夏大脑正一片空白,他就被什么人猛地推开。 紧接着是一声吃痛的闷哼和一连三声的枪声。 被爆头,“黄恩宝”有瞬间的停顿。 时牧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直接把她踹得飞出去。 随着受伤的次数变多,“黄恩宝”明显逐渐适应现在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她就回扑向时牧。 李季夏往旁边趔趄一步后回头看去时,时牧身上已经多出十多道伤口,之前就受伤的右手更是血肉模糊。 第44章 李季夏瞳孔瑟缩。 时牧不要命了?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愤怒的情绪涌出,时牧拼了命也要救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大脑嗡嗡作响间,李季夏立刻就想要上前救人,但已经来不及,“黄恩宝”的头发刺向时牧,时牧的脑袋会在瞬间就被贯穿。 “蹲下。”危急关头李季夏用尽力气把刀扔了出去。 时牧并未迟疑,在听见李季夏声音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蹲下。 刀子插入“黄恩宝”腹部。 听见风声从头顶擦过,时牧抓住机会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冲出院子,两人正准备加速,远远地就看见苏苏。 她正快速向着这边跑来,她身后漆黑的巷道中,几道熟悉的身影影影绰绰。 整个副本都是由阴气构成,在副本中死掉的人远比在外面死掉的更容易变成鬼。 李季夏和时牧立刻就要掉头往另一边跑,却已经来不及,“黄恩宝”堵在他们身后的巷道里。 “这边。”时牧冲向巷道对面的墙。 李季夏紧随其后。 “黄恩宝”立刻就要跟,临动作却被苏苏后方一道人影吸引。 王耀南几人后方,黄恩宝如同野兽匍匐在地爬动,楼里已经没人,她也跟出来。 她也已经注意到“黄恩宝”。 视线对上,她有瞬间的疑惑,下一瞬眼底遵循本能迸发杀意,“黄恩宝”让她极不舒服。 “黄恩宝”微微歪头做出一个人性化思考的动作,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什么,放弃追逐李季夏和时牧,转而向着黄恩宝而去。 黄恩宝向后挪动,本能戒备。 “黄恩宝”一步步逼近。 被挑衅,黄恩宝扑向“黄恩宝”。 她速度也快,但远不及“黄恩宝”,不等她靠近“黄恩宝”的发丝就将她贯穿。 悬在空中,黄恩宝奋力挣扎。 更多发丝贯穿黄恩宝的身体,大量鲜血涌出泼淋在“黄恩宝”身上。 “黄恩宝”舔舐嘴唇,她像是尝到什么人间美味般喉间溢出一股兴奋的笑意,紧接着如同野兽般扑上去啃咬。 随着不断吞咽血肉,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成长。 李季夏爬上围墙时,她已经从原来四/五岁的模样成长至五六岁。 苏苏并没跟上李季夏和时牧,她径直从“黄恩宝”身边跑过,消失在巷道尽头。 随着她的跑动,远处巷道中若隐若现的几道人影随之消失。 跳下围墙,李季夏看了眼旁边手臂上正有大量血液涌出的时牧,搀扶起他就急速向远处跑去。 在建筑群中兜兜转转跑了近五六分钟后,眼见身旁的人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李季夏找了处楼道进入。 半扶半拉一口气把人弄到二楼拐角处后,李季夏立刻让时牧靠墙坐下,然后去看他的伤口,“你没事吧?” 时牧摇摇头,那牵扯到伤口,额头瞬时一片冷汗。 “你忍着点。”李季夏小心地扯掉时牧伤口处的发丝,脱掉他的衣服,露出下方的手臂。 那些发丝就像千万根针,时牧整条手臂就没一处完整的皮肤,再加上之前在山上受的伤,血一直不停地淌。 时牧不是躲不开。 他只是选择了优先救他。 “你是不是傻?”李季夏脱了衣服撕成布条要替时牧把胳膊捆起来,但这方法只能暂时减缓血流失的速度,并不能彻底止血,时间久了一样会死人。 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混着血给时牧包扎时李季夏手都有些抖。 被凶,配合着包扎的时牧眼眸微垂,“不傻。” 他并不觉得他傻,因为他知道如果是李季夏李季夏也会这样做的。 李季夏不会舍得他死。 时牧语气温和,出口的话却十分笃定。 那份笃定听得李季夏没由来地烦躁。 他发现时牧和苏苏本质上其实就是同一种人,都是那种一旦爱了就爱得死去活来的性格,只不过他们发疯的方式不同。 时牧倒是真的很喜欢“李季夏”。 可他并不是时牧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个“李季夏”,就算时牧为了救他死掉,“李季夏”也不会知道。 “烦死了。”李季夏心口酸胀得厉害,出口的话也变得格外不客气。 时牧像是有些没听清,抬眸看来时镜片下的眼中都是茫然。 “……以后别这样了,搞得我压力怪大的。”李季夏把最后一个节捆死。 第024章 时牧放下配合着举起的胳膊。 好像自打进入这个副本,无论他做什么李季夏都总是不高兴。 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和李季夏是在五个副本前认识的,易文玉受伤,副本中变数太大太危险,所以他带着易文玉主动进了一个危险度较低的副本。 那是李季夏的第一个副本。 刚开始知道被拉进副本时李季夏很恐惧,但他也成长得比任何人都快,从最开始的战栗恐惧到后面的思考分析主动出击他只用了七天。 第二个副本时,他已经能主导行动。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忍不住看去,等他发现时,他已经习惯性追逐李季夏的身影。 每当那时,李季夏总像是有所感应般回过头来和他相视一笑。 交换联系方式,在副本外联系,日常的问候闲聊再到畅谈,一切自然而然地就发生。 第45章 上个副本结束约定好要见面后,他那几天都紧张到精神恍惚。 当初他以他们学校最年轻教授的身份第一次正式授课都不曾紧张过。 从车站出来,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李季夏。 李季夏明显也紧张,自从见面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知道李季夏也在紧张,他并没因此放松,本就比平时快的心脏反而跳动得更加用力。 去李季夏家,散步,吃饭,夜里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疯狂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直到灵魂交融直到登峰时的大脑空白。 因为有课,他并没在李季夏家久待,但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频繁,就连他的学生都看出异常。 可一切在这副本开始后就都变了。 “嗯?”李季夏眉头轻蹙。 时牧看去。 “她好像准备回去徐如家。”李季夏看向徐如家所在的方向,“黄恩宝”正往那边而去。 “去看看黄恩宝那边。”时牧起身。 李季夏看去,大量的失血让时牧脸色惨白。 “我没事。”时牧道。 缓过最开始那阵眩晕,他现在好很多。 李季夏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黄恩宝”距离他们已经有段距离,不用担心被发现,两人直接选了最近的那条大路。 几分钟后,两人远远看见一地的血水。 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李季夏强忍恶心拨了拨地上的衣服,黄恩宝被吃得几乎什么都不剩。 “她应该是去找徐如的尸体了。”时牧道。 “要阻止吗?”李季夏问。 那东西出生后短短几个小时就从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长成四/五岁的模样,但那之后就再无变化,之前他并未多想,现在想想恐怕那已经是极限。 就算有着人类的身体,她归根到底也不是真正的人,应该并不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不断生长。 啃食黄恩宝的血肉后,她的身体明显成长,如果这是建立在血脉相通的前提条件下,那她就不可能放过徐如的尸体。 “她到哪了?”时牧询问。 “快到旅馆后面了。”李季夏感知。 “我去拖住她,你上楼把尸体弄走。”时牧道,“想办法毁掉。” 李季夏有瞬间的迟疑,他们两个人一起行动尚且伤痕累累,更何况一个人对付,时牧还失血过多,但他到底没说什么。 尸体怎么也百来斤,时牧一只手受伤不适合干这活。 “你小心。”李季夏带头向着徐如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狂奔,五分钟后,两人远远看见他们第二次交锋的那小区。 和时牧对视一眼后,李季夏向着小区右侧跑去。 时牧稍作休整,直接进了小区。 旅馆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道八九岁孩童的身影正向着巷道口而去。 黄恩宝相比起黄毅安更像徐如,不过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就是像也始终脱离不了孩童的模样,但八九岁的“黄恩宝”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她更加像徐如了。 “黄恩宝”踏入巷道的同时,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命中她的后脑勺。 吃痛,正走着的“黄恩宝”停顿。 下一刻,她缓缓回头看向街道对面的时牧。 时牧不退反进,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阵连射,直到把那张脸打得稀烂。 旧仇新恨混杂,“黄恩宝”扑向时牧。 时牧并不恋战,转身就逃。 “黄恩宝”紧追不舍,两人消失在建筑群中,只枪声不断。 李季夏在“黄恩宝”跟进建筑群的瞬间就冲向对面巷道。 院子中空无一人,楼道中亦是如此。 徐如家房门大开。 进门,李季夏第一时间去扛徐如的尸体。 二十多个小时过去,尸体早就僵硬,李季夏把人扛起时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他本就不喜欢这类的事,现在却大半夜扛着一具尸体到处跑。 在客厅一侧的抽屉找到打火机,李季夏下楼。 他并没有往后方跑,而是冲向街道。 如果是个其它物件,随便找点助燃材料就能点燃,可尸体却不会那么容易就燃烧,更何况烧透。 李季夏扛着尸体在街道上一口气往前跑了六七分钟,才总算看见一辆靠边停的汽车。 把尸体扔到车下,李季夏凝聚剔骨刀对着油箱的位置就是一阵捅。 油很足,不过片刻就把尸身浇透。 李季夏立刻点火。 火苗腾起,徐如瞬间被吞没。 火光照亮整条街。 做完这些,李季夏正欲回头寻人,“黄恩宝”就从巷道中冲出。 看见李季夏脚边正被大火焚烧的尸体,她野兽般怒吼一声后立刻冲来。 李季夏转身就跑。 冲到火堆旁,“黄恩宝”一头头发化作无数双手第一时间去抢尸体,可徐如身上沾满汽油,就算把尸体从车子旁边拖开徐如依然焚烧。 随着头发沾染汽油,“黄恩宝”也跟着燃烧。 “啊……”吃痛,“黄恩宝”不得不松开。 可她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眼见徐如身上的火越来越旺,她强忍疼痛再扑了上去。 时牧追随着“黄恩宝”出现,他身上又添几道伤,不过都不深。 第46章 见状,李季夏第一时间向着他靠近。 “啊!”再次抢夺尸体不成,“黄恩宝”愤怒咆哮,旁边同样被点燃的车子瞬间化作废铁。 表被烧透后,尸体内的油脂被点燃,火越烧越旺。 无法灭火,也不甘心就此失去成长的机会,“黄恩宝”扑向火堆,一边忍受烈火焚烧一边拼命啃咬尸体。 远远看着那一幕,李季夏只觉浑身都在痛。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空气中充满肉香味火逐渐熄灭时,“黄恩宝”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一根烧红的炭。 她并未死,把地上最后一点肉咽下,她早已没有眼皮血红的眼缓缓转动,看向街角的李季夏和时牧。 两人早已经做好准备,他看去的瞬间,李季夏就猛地踩下油门。 他们翻遍了整条街才找到一辆能开的车。 这下“黄恩宝”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车子向前射出的同时,“黄恩宝”确实有了动作,她被烧毁的头发快速长出化作爪牙,带着她攀上围墙向着右边而去。 李季夏顿了下后才反应过那是易文玉他们的方向。 “坐好。”李季夏紧急刹车强行掉头全速追赶。 时牧从窗口探出头射击。 他们反应已经很快,“黄恩宝”速度却更快,不过片刻她就只剩一粒小小的黑影。 “给易文玉打电话。”李季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恩宝”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明,她之前之所以没有直接去找神龛,完全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是在陪他们玩。 现在,她彻底被激怒。 电话很快接通,接电话的人却并不是易文玉而是古欣,电话那头一片混乱,“……怎么……” “她过去了。”时牧直截了当。 “……我们也……仁羽死了……李希……不见……” 李季夏感知着“黄恩宝”的位置,猛地踩下刹车。 “唔……”时牧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飞去然后又被安全带拉扯回来。 李季夏拿过手机,“你们现在距离市区外有多远?” “……什么……” 古欣一群人明显正在逃跑,喘息声远比说话声重。 李季夏脑子飞速运转,“听着,你们马上往市区外跑。‘黄恩宝’最多四十分钟就会到你们那边,她速度太快,我们追不上她赶不过去了,你们往市区外跑,回来街上。” 副本并不是真实世界,王耀南他们之前一离开市区就直接回到街上。 为了尽可能拉开距离,古欣他们之前直接去了市区边缘,虽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知道……”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安静。 李季夏看了眼早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前方,把手机还给时牧,“我们回去街上。” 几分钟后,车子在街上停下。 地上的火还没完全熄灭,空气中肉香弥漫。 下车,李季夏径直走向街上一家诊所,撬门,进入,他拿了消毒水看向时牧。 简单把时牧身上几处较大的伤口包扎好,李季夏看向他的右手。 他手臂上缠绕的布条早就已经被血浸透,李季夏替他解开时血水都跟着他的手指流。 距离天亮还有足足五个小时,“黄恩宝”去古欣他们那边就是四十分钟的事。 古欣他们如果顺利回到街上,那就还能再拖一拖,“黄恩宝”回来也还需要时间,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完全体的“黄恩宝”。 事情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们能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们分手吧。”李季夏道。 时牧独自一人拖住“黄恩宝”时就只受了几处小伤,伤得最重的两次都是为了救他。 可他并不是时牧喜欢的那个“李季夏”。 “我不同意。”时牧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不好的预感应验,他牙关咬紧。 “你同不同意我都不可能继续和你在一起。”李季夏面无表情,“都是男人,别纠缠不休完让我看不起你。” 第025章 001. 时牧脸色更白几分,“我不同意。” 李季夏面无表情地替时牧把伤口包扎好,又找出止痛药和消炎药替他注射后,拿了药就到一旁去给自己包扎。 他身上的伤不比时牧少,但都是些小伤。 时牧上前,要帮忙。 李季夏躲开。 时牧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半晌后才收回。 “……为什么?”时牧不能理解。 “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了呗。”李季夏漫不经心地缠绕纱布。 时牧呼吸轻滞,不喜欢…… “我不信。”时牧声音拔高。 李季夏看去,“我本来就不喜欢男人,之前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冷静下来就没感觉了呗。” 时牧想要反驳,可在对上李季夏那双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眸时,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那双眼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季夏明明说过喜欢他。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李季夏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正是因为那份喜欢,他才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他父母是有名的高知分子,他们的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合适,他的存在也并不是因为被期待,只是因为那个年代不生孩子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第47章 他出生之后,他父母忙着做研究根本没时间耽误在他身上,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和阿姨一起生活。 幼儿园前,他一年最多也就见他们两次。 幼儿园时,他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孩子的聪明,他的父母得知后难得地一起请了假回家看他。 他本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可等待他的却是噩梦。 打那之后他就不再允许有任何私人时间,别的孩子还在争谁扮演奥特曼,他已经被安排五六个家教轮流上课。 在他父母的不懈努力下,他不负众望地成了赫赫有名的天才,他进入他们执教的大学,读他们选择的专业,成为他们眼中该有的精英模样。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男人,那在他看来就是一件离经叛道天理不容的事。 所以约定好要见面后的那几天他一直心神不宁不仅仅是因为马上要见到李季夏,更是因为混乱和不安。 但所有一切都在见到李季夏对上他那双眼的瞬间无所谓,他知道李季夏是喜欢他的,这就足够。 可现在李季夏却告诉他那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告诉他他不喜欢他了。 “我不同意。”时牧垂下的手紧攥成拳。 李季夏并不搭理,包扎完伤口也给自己注射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后,收拾了一些常用药用袋子装着备用,坐到一旁沙发上闭目养神为接下去的硬仗做准备。 古欣他们如果顺利就会带着神龛一起回来,到时候就是一场逃亡,如果不顺利,那等待他们的就是“黄恩宝”的完整体,她绝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同样是一场逃亡。 无论哪种都需要体力。 这才第六夜。 “黄恩宝”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强大,以他们的能力能活过今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到时候时牧还要护着他,那时牧必死无疑。 他不是“李季夏”,就算时牧为他而死,“李季夏”也不会知道。 李季夏没由来的烦躁,他起身向着门外而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不远处地上的火苗摇曳。 夜风拂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香味。 诊所内,才刚在李季夏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的时牧肌肉僵硬,李季夏就那么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算着差不多四十分钟后,李季夏提着早就准备好的药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上车,李季夏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街道。 时牧坐到后面,看向车子后方。 街上火苗早就熄灭,只空气中还残留着肉香味。 时间缓慢流逝,李季夏心脏逐渐加速。 二十多分钟后,李季夏一颗心都跌入谷底时,车子前方原本空荡的街道上突兀闪现出一群人来。 古欣跑在最前面,她一手拿刀一手抱着个黑木盒子,她身后易文玉搀扶着身受重伤的李希,三人一边拼命往前冲一边回头看去。 李季夏立刻发动车子。 发动机的嗡鸣瞬间吸引古欣三人的注意力,三人同时回头看来。 发现他们已经回到街上,三人脸上都是一喜。 李季夏把车子开到三人面前后停下。 古欣坐到副驾驶,易文玉先把李希塞进后座,然后也坐了进来。 易文玉才坐好,车门都没来得及关,李季夏就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以最快速度向着与“黄恩宝”离开的方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在市区内开到一百多码,平时那是想都别想的事,但现在街上空无一人倒是方便了他们。 “什么情况?”李季夏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呼……” 车内都是古欣三人喘息的声音。 后座,易文玉拉上车门后立刻去看李希的伤。 李季夏从后视镜中看去。 李希伤在了左腹部,看着像是贯穿伤,他左边整条腿几乎都被血浸透,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半昏厥状态。 时牧拿了之前提上车的药包,在易文玉的帮助下快速替他捆住伤口,末了不忘替他注射止痛药和消炎药。 两人忙完时,古欣也总算缓过劲,“一入夜神龛里的东西就跑了出来,我们一边要躲着它一边又要带着神龛,没多久李希就受伤掉队……你们打电话过来后我们就往市区外逃,路上顺便把李希找了回来,我们还以为他死了。” 顿了顿,古欣补充,“仁羽死了。” 虽然他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副本,对这种事早有准备,但眼看着身边的人死掉却只能逃跑,那种感觉还是不好受。 “你们看见‘黄恩宝’了吗?”时牧问。 “没。”易文玉替李希注射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没?”李季夏错愕地回头看了眼。 “黄恩宝”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他还以为古欣他们早就已经和“黄恩宝”遇上,刚刚逃跑也是因为“黄恩宝”在追他们。 “你们确定?”时牧眉头也皱起。 “确实没看见,追我们的是神龛里的那东西。”易文玉说话间朝着车子后面看了眼,“你们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她把徐如的尸体吃掉了……”李季夏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是说她长大了?”易文玉不可思议。 古欣眼中亦满是惊讶,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对,从四五岁长到了八九岁。”李季夏有种不好的预感,“黄恩宝”那么着急地离开,古欣他们却没遇到,总不能是“黄恩宝”跑错了路…… 第48章 “给王小宁打个电话问问他们那边怎么样——” “来了!” 李季夏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易文玉就低喝一声。 时牧和古欣立刻朝着后方看去,李季夏也看向后视镜。 车子以一百二十多码的高速在城市中飞速掠过,再加上没有路灯,可见度极低。 李季夏只来得及在车子左侧看见一坨黑影,那东西就被远远抛在后方。 “你认真开车。”时牧凝聚手枪,打开车窗。 狂风倒灌,时牧衣襟翻飞。 李季夏握紧方向盘,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 几乎是他看去的瞬间,一道未足月肚子上还挂着脐带浑身血淋淋的婴儿猛地出现在车子前方的路上。 李季夏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他下意识刹车。 “砰!” 高速飞驰的情况下突然刹车,后果就是整辆车子都被向着前方甩去,然后狠狠撞进一旁一家服装店。 玻璃门碎裂,大量玻璃砸在车上。 车内,连同李季夏在内一群人全都狠狠撞在车上,一时间一片吃痛的闷哼声。 “咳咳……”李希痛得睁开眼,看清前方状况,他提醒,“小心……” 狠狠撞在方向盘上的李季夏跟着看去。 店外,车灯聚集处,那婴儿正拖着脐带向着他们爬来。 它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淋淋。 “坐好。”李季夏无视肩膀和额头上的疼痛,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他的控制下猛地冲了出去,车轮碾过什么东西,那细微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没心情去回顾,重新回到路上后李季夏目视前方以最快速度逃离。 “没事吧?”缓过劲,古欣回头看去。 易文玉和时牧还好,李希人虽然被撞醒了,状态却并不好。 “你刚刚说什么?”时牧看向李季夏。 “打电话给王小宁他们。”被提醒,李季夏立刻道。 时牧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看向易文玉。 易文玉连忙掏出手机。 才帮李希包扎完,他手上都是血,手机拿在手里半天没能解锁。 时牧见状,一把拿了过来。 解锁屏幕,时牧拨通王小宁的电话。 车内所有人都看去。 嘟嘟的声音在车内不断响起,但始终无人接听。 古欣哑然,“他们……” 从徐如家离开后他们就去了山上,找到神龛后,考虑到又要找尸骨又要逃,所以他们分成两队行动,王小宁、黄毅安、张梅珍都留在了山上。 “她过去了。”李季夏道。 他还以为“黄恩宝”跑那么快是去找神龛,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搞错了方向。 她之所以那么急着离开,根本不是去找神龛,而是去找黄毅安了。 “可是——”古欣更加不能理解。 “如果徐如的血肉能让它成长,那黄毅安的应该也有同样的效果。”时牧道。 古欣讶然。 “神龛和黄毅安,一半的力量和成长的机会,她优先选择了后者吗……”易文玉同样惊讶之余他若有所思,“她就那么想变成人。” 002. 车内无人说话,这太匪夷所思。 “这里是副本,副本不过是一段历史一段记忆……”李希强忍疼痛提醒道。 如果这里只是历史只是记忆,那就代表真正的“黄恩宝”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混迹于人群,甚至可能曾和他们擦肩而过。 “先想办法活过今晚吧。”李季夏道。 他话音才落,前方原本空荡的大路上就再看见那抹通红的人影。 这次李季夏没再被吓到,他速度不减一咬牙直接碾了过去。 车轮震动,隐约还能听见婴儿特有的惨叫声。 无人说话,除了李季夏其他四人全部握紧手中武器。 两分钟后,前方再次看见那道身影。 两次被碾碎,它在看来时那双不断往外溢血的眼中满是仇恨。 车子直接飞驰而过。 目送那东西消失在后视镜中,李季夏正准备再加速,车顶就是一阵重物落下的声音。 “坐稳。”李季夏提醒一句后,下个十字路口猛地转弯向着右侧而去。 副本并不是无止境的,一旦离开市区过远马上就会被传送回街道上,一路飞驰,他们已经到达市区边缘。 李季夏弯转得急,车顶上那东西直接被甩飞出去。 李季夏从后视镜中匆匆瞥了眼,就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要绕着市区巡航。 第二个十字路口时,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车窗外,被古欣放在腿上抱着的神龛就是一重。 古欣吓了一跳,但她明显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情况,反手就把刀子往神龛里捅去。 “哇……”婴儿的啼哭声震耳欲聋,就好像是他们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古欣立刻就要再刺,她拿着刀的手就被抓住。 那东西手脚明明还没发育完全看着一碰就碎,却有着完全不符的力气,古欣整只手被捏得往左边歪去。 古欣人也向着李季夏那边倾倒。 李季夏集中注意力开车。 “小心。”后坐的易文玉起身帮忙。 他一刀割断那只血手,同时打开古欣身旁的车窗,狂风倒灌,古欣抓住机会连忙把神龛和东西一起拿出窗外。 第49章 悬空,那东西只一只手堪堪抓着神龛。 易文玉没给它再爬回来的机会,把它剩下那只手也割断。 拿回神龛关上窗户,古欣满头冷汗地看向自己的左手,三根手指尽断。 “砰!” 不等车里几人询问,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就猛地砸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碎裂血水瞬间糊满整扇窗。 李季夏吓了一跳,车子随之一晃。 李季夏立刻稳住,同时转过头从没有血水的地方朝前看。 看去的同时,前方什么东西再一次砸来,李季夏立刻闪躲。 车子速度太快,完全躲开是不可能的事,他只能用副驾驶那边的玻璃去接。 再次被砸,原本就碎裂的玻璃瞬间向下凸出一大块,古欣不得不往后挪了挪。 也是这时众人终于看清砸在窗户上的是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赫然就是才被他们扔出车外的那婴儿。 挡风玻璃彻底碎裂,再加上血水挡住视线,李季夏不得不减速。 动作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天亮已经只剩下两个小时不到。 那东西第三次撞向挡风玻璃时,李季夏直接转头向着市区外开去,相比起高楼林立的市区,郊外的天一直亮得更早。 “叮。” 车子传来提示声。 李季夏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没绑好安全带,仔细看去才发现是车子已经快没油。 又往前开了半个多小时后,眼见油箱见底,李季夏不得不找地方停车。 下车,一群人围着车子而站。 他们做好了血拼的准备,然而那东西却一直不曾出现。 半小时后,天边有鱼肚白逐渐浮现城内隐约听见洗漱声时,一群人才终于确认他们又熬过一夜。 对视一眼,无人能笑得出来。 疲倦袭来,一群人就近找了一处看着没人居住的院子翻入后,跌作一地。 确认安全,易文玉立刻再给王小宁那边打电话,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黄恩宝”始终没追来,那就代表“黄恩宝”确实是去了那边,而且事情大概已经结束。 一群人面面相觑,无人能说出话来。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放松,再加上疲惫,一群人直接席地躺下睡了过去。 这一觉李季夏直接睡死,他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不止他,李希几人亦是如此,下午三点多李季夏睡醒时他们都还躺着。 时牧不在。 李季夏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人,有些不放心地起身向门外而去。 城市边缘很多人都去城内发展,空置的屋子不少,李季夏他们选中的那屋子周围好几间屋都是空的。 在门口转了一圈依然没看见人,李季夏正准备出去看看,远远地就看见时牧提着一袋东西回来。 李季夏回去院子。 片刻后,时牧进门。 他去买了吃的。 进门,把东西放下,时牧拿出一份递给李季夏。 李季夏没接,自己去袋子里拿。 时牧举着的手顿了顿,收回。 时牧垂眸间道:“我不同意。” 李季夏没搭理,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拿了东西就到一旁坐下开吃。 时牧买的是炒粉,一人一份。 盒子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李季夏直咽唾沫。 “你们到底怎么了?”易文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季夏看去,易文玉不知何时醒来,“没怎么。” 顿了顿,李季夏补充,“就是分了。” 正准备去拿自己那份食物的易文玉停下,“分了?” 他声音有些大,旁边古欣和李希都被吓得睁开眼。 见李季夏已经吃上东西,两人迷糊了会儿后纷纷坐起来。 李希伤得很重,打了消炎药和止痛药后情况并没好多少,古欣扶了一把他才坐起来。 “怎么回事?”易文玉坐到李季夏身边,上个副本李季夏和时牧不还腻歪个没完,副本结束后不还见了面,怎么说分就分? “没怎么回事,分了就是分了。”李季夏不准备解释。 易文玉正欲再开口,时牧的声音就传来,“没分。” 他没同意,所以他们不算分手。 易文玉看看时牧,再看看李季夏,愈发惊讶。 李希和古欣闻言,也都纷纷看来。 李季夏不准备解释,易文玉几人也不好再追问,一时间院子里只剩咀嚼声。 吃饱喝足,几人从车上拿了药,处理起伤口。 十多个小时过去,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结痂,部分还连着衣服,处理起来颇为麻烦。 折腾完时已经是五点。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起夜里的事。 被拉进副本的一共十二人,加上徐如家三人,足足十五人,现在却只剩下他们五个,且两个都重伤,气氛格外凝重。 说是商量,其实他们根本没得商量,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寂静中,李季夏深吸一口气后道:“我们现在距离那座山已经很远,她没办法像鬼一样移动,过来需要些时间。” “等她过来之后,我们就像昨天一样立刻往市区外跑,利用副本的特性回去街道上,然后再想办法弄辆车往相反的方向跑。” “她不是我们,应该没办法传送回街上,想要追我们就只能自己跑回去。我们只要在她追上来期间到达市区另一边,就可以再次摆脱她。” 第50章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拖延些时间。” 这倒确实是个办法,看见希望,一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李季夏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但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不过这应该也拖不了多久。就算我们把时间卡得刚刚好,路上也可能出现其它状况,例如车子没油或者找不到车。” 才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眉头都跟着皱起。 “事情总归要来的。”时牧道。 无人再说话,一群人静静等待。 城市边缘天黑得要晚些,六点半左右余晖才散去。 这附近距离街道远,很多空房,入夜之后极为安静,只偶尔能听见远处的人家锅碗瓢盆的声音。 七点时,空气中隐约能嗅见饭香味。 晚饭时间过去后,就连锅碗瓢盆的声音都消失。 一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去听,以此分辨“黄恩宝”是否出现,往往他们都憋到心口发痛才能等来一声动静。 八点半时,世界彻底寂静。 易文玉起身去门外看了看,远处原本隐约可见的灯光消失,世界只剩黑暗。 见状,一群人并未起身,但都纷纷凝聚武器,以随时应对即将到来的袭击。 他们最先等来的并不是“黄恩宝”,而是婴儿的啼哭。 声音从他们所在那院子后方的屋里传来,声音极小,就如同已经哭得快断过气去。 院子中无人动弹,那东西要是愿意就这样哭,他们可以听一晚,甚至可以陪他哭一晚。 只要他不出来。 那东西明显不甘被无视,只坚持了十多分钟,嘤嘤的哭声就逐渐转变成充满恶意的注视。 它从屋内爬了出来,缓缓爬上离他最近的李季夏的背,像个娃娃般挂在李季夏背上。 李季夏一直不喜欢这一类的东西,感觉着背上的触感,浑身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泛起。 不过他依然未动,比起不停逃跑,就这样坐着轻松多了。 那东西好像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没再主动攻击,而是就那样挂在李季夏背上用一双充血的眼满含恶意和戏谑地看着众人。 九点半左右,差不多是能从山上跑到这边的时间,那股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袭来。 李季夏起身,“来了。” 003. 古欣抱上神龛。 一群人同时起身向着门外而去。 出门,一群人径直向着远离城市的郊区冲去。 这市区位处于群山之间,这边出了市区前面也是山,一群人往前跑出不到五分钟就冲进一片树林。 树林中不比城里的路平坦好走,众人深一脚浅一脚。 “咔。”什么东西踩断树枝的声音从后方远处传来。 “追上来了,快跑。”李季夏一边跑一边感知。 “黄恩宝”远比他们快得多,他最开始感知到她时她距离这边还有一里多,但仅仅是这片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半里不到。 闻言,一群人正准备加速,跑在最前方的古欣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神龛连人一起栽倒在地。 “嘿嘿……”黑暗中婴儿满含恶意的笑声袭来。 “古欣!” 李希立刻就要去拉人,但他自己都是被易文玉拖着跑。 “没事。”古欣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到处摸索神龛。 找到,她立刻起身。 与此同时,后方什么东西踩踏树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黄恩宝”越来越近。 再次跑动,一群人吃奶的力气都拿出。 “哗……”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隐约间甚至看见人影。 “还要多久——”李季夏正准备询问,脚下的路就突然从蓬松柔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变成水泥路。 他们重新回到街上。 跑动的脚步不停,一群人立刻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四下分开去找车。 光是车没用,他们还得找到车钥匙。 街道上平时车子倒是不少,可靠边而停的车却不多,就算靠边而停,他们也未必能找到钥匙。 李季夏一连跑过三辆车都毫无线索,正准备往更前方跑,后方就传来易文玉的声音,“这边。” 易文玉在街道尽头另外一条路的岔路口一个洗车店里找到车。 一群人快速向那边跑去。 易文玉上车后,也把车子开向他们。 所有人都上车后,易文玉不作迟疑立刻向着市区另一边而去。 “她在——”车子提速,易文玉正准备询问“黄恩宝”是否跟上来,挡风玻璃就被东西砸中。 大量的血水随着玻璃的裂开四下飞溅,挡住视线。 车子往旁边歪去,安全带勒得李季夏胸口发痛。 “别管它。”李季夏一边感知一边说道。 易文玉集中注意力开车。 车子飞驰,四周风景飞速倒退。 半个小时后,他们彻底远离之前那街道时,李季夏感知到“黄恩宝”的存在。 就算街道无人,车子还是得顺着街道走,“黄恩宝”却是径直向着他们而来。 易文玉再次加速,以最快速度冲向市区外。 车子冲出城市边缘那一刻,“黄恩宝”几乎与他们并肩。 “砰!”时牧毫不犹豫开枪。 李季夏一群人也都看去。 “黄恩宝”已经大变了样,她不再是之前四五岁的身体,而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她五官轮廓和徐如极为相似,但也有着几分黄毅安的影子。 第51章 她似乎颇为高兴,脸上都是笑容。 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 时牧枪法一直很准,一连三颗子弹都精准命中她的额头,那让“黄恩宝”动作停顿。 易文玉抓住机会立刻向着前方冲去。 冲过一个村子,算着距离差不多时,易文玉停车。 一群人全部下车,然后全速往前跑去。 李季夏一边跑一边感知。 “黄恩宝”还在之前被时牧打中的地方,她没追上来。 “李季夏?”时牧声音传来,一群人已经往前跑出许远。 李季夏连忙跟上。 五分钟后,一群人重新回到街道上。 不等缓过劲,一群人立刻向着之前那家洗车店冲去。 几分钟后,车子飞速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李季夏开车时尤其注意前方飞来的杂物,但大概是知道那样的方式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神龛里那东西并未故技重施,而是直接攻击李季夏。 疼痛袭来,李季夏咬紧牙关握住方向盘没让车打滑。 副驾驶上的时牧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几分钟后,几人把那东西扔出窗外。 “黄恩宝”迟迟没跟来,眼见车子已经驶出城区进入郊区,李季夏正准备找地方停车,灯光就从什么人身上一扫而过。 “黄恩宝”看出他们的计划,绕到前方堵截。 李季夏并不是一直能感知到鬼,如果有意隐藏他也感知不到。 无视她的存在,李季夏正准备继续往前开轮胎就爆炸。 车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旋转而去,最终狠狠撞在旁边一棵树上。 冲击袭来,车内一群人全部陷入晕眩。 眩晕中,“黄恩宝”向着他们走来,她的头发从窗口卷出神龛。 随着神龛落在她手上,她给李季夏的感觉越发不舒服,取而代之的神龛中那感觉则消失。 眩晕中,李季夏试图控制车子,可车子毫无反应。 无法开车离开,李季夏凝聚剃骨刀。 察觉他的动静,“黄恩宝”冷冷看来,她身后如同利刃的头发再次扬起。 “砰。” 子弹精准命中她额头。 那里,时牧之前造成的弹孔还未完全消失。 看着那正往外溢血的弹孔,李季夏晕得厉害的大脑像是捕捉到什么东西,可等他去思考,袭来的却是更重的眩晕。 时牧快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出去。 “黄恩宝”被激怒,扬起的头发径直向他而去,时牧不退反进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手中的枪同时射击。 时牧明显是练过的,即使受伤动作也依然利索而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咳……” 古欣三人从疼痛中回神。 李季夏缓过劲,连忙下车。 就这片刻,时牧已经和“黄恩宝”交锋数次,两人身上都添新伤。 “我拖住她,你们先跑!”时牧一边躲开攻击一边大声道。 他们距离市区边缘已经不远。 李季夏动作,但却并不是冲向市区边缘,而是冲向“黄恩宝”。 “夏天!”古欣试图阻止,只要他们能找到车,就还有希望再跑掉。 “走。”时牧也看来。 李季夏无视两人的存在冲向“黄恩宝”,“她的伤一直没好。” 所有人都看去。 “黄恩宝”额上好几道弹孔没错,但就算这样她也还活得好好的。 “她之前一下就治好了。”李季夏手中的刀径直向着“黄恩宝”脖子而去,“黄恩宝”愤怒之间向后退去。 她退后的同时,李季夏立刻再跨前一步,手中的刀转了一圈后再次砍向她的脖子。 “黄恩宝”躲闪不及,这次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口。 血液涌出,瞬间染红她本就脏兮兮的衣服。 “黄恩宝”抚摸伤口,摸到一手血,眼中怒气更甚。 血一直流个不停,伤口并未治愈。 确定心中的猜测,李季夏本就狂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别让她跑了!” 李希、古欣、易文玉三人皆是一愣,李季夏什么意思? 李季夏话音落下的同时,时牧冲了上去,李希他们没听懂李季夏的意思他却听懂,“黄恩宝”之前就算被砍掉脑袋也能在极短时间愈合身体,现在她却做不到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成长”了。 她吃掉黄毅安后越来越像个人了,但像人是有代价的,人可是会死的。 如果说之前的“黄恩宝”是更像鬼的存在那现在的他就更像人,既然已经是人,那就必须遵守人的规则。 “砰!”子弹穿透“黄恩宝”的心口。 “黄恩宝”随之停顿。 无须言语,李季夏立刻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跨步上前,手中的刀以震碎骨头的力量狠狠削向“黄恩宝”的脖子。 这一次,刀削过整个脖子。 头颅飞出,“黄恩宝”摇晃两下后立刻去抢头,时牧却一脚踢了过去。 头颅飞向李希三人。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三人也看出李季夏和时牧是想要让“黄恩宝”脑袋分家,三人立刻再踢一脚直接把那颗脑袋踢到很远之外。 “唔……”“黄恩宝”身体摇晃两下后并未倒地,摇摇晃晃地向着头颅而去。 第52章 李季夏没给她机会,手中刀径直向着她而去,如果这样都死不了那他就让她再也动不了。 “小心——” 眼见刀子就要刺入,后方突然传来易文玉的提醒。 李季夏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 时牧跨前一步和李季夏背对背,同时踹开袭来的“黄恩宝”的脑袋。 “黄恩宝”头发深深扎入地底,她脑袋被踢得向旁边歪去,但却并未飞远。 晃动了下后,它扑向李季夏。 李季夏抬手抵挡。 无数如同利箭的头发扎入身体,疼痛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一种言语描述不来的巨大不安。 “夏天!”时牧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李季夏缓缓低头看去,他的心口被一束四指宽的黑发穿透。 李季夏跨前一步,手中的刀径直朝着“黄恩宝”的脑袋刺去,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居然弄坏了他的身体。 刀子穿透“黄恩宝”的脑袋,换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啊……” 李季夏没有就此罢休,抓住她头顶的头发后对着她脑袋就又是两刀。 “夏天……”旁边时牧在说什么李季夏没在听,只那股不断涌出的愤怒吞噬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就那样砍了多久,等他恍惚间回过神时,天边已经亮起一抹鱼肚白,“黄恩宝”已经化作一摊肉泥。 她早已经没了人形的脑袋上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旋即是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一样,你也是,你和我一样也是——” 李季夏来不及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眼前的世界就变化。 照相馆内,楼道中,他正上楼。 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 李季夏大口喘息,就仿佛已经许久不曾呼吸。 第026章 001. 李季夏缓过劲来时已经大汗淋漓。 跌坐在楼道中,看着面前熟悉的相馆,李季夏摸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又扯开衣领看了看,那种心口被贯穿的感觉记忆犹新,但他胸口却完好如初。 李季夏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早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胳膊也完好无损。 副本结束了? 他回来了? 可是距离天亮不是还有一段时间? 李季夏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看见的那一幕。 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即将褪去的夜色,郊区通往山里的路上,车头整个凹陷的车子,以及那一地的血肉…… 因为惊吓过度,他又“走神”了? 而且“黄恩宝”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他也是? 什么和她一样? 李季夏摸摸胸口,本能抗拒。 “黄恩宝”甚至都不能算是人,他们能有什么可相像? 抗拒的同时李季夏也有些不安,同样是被拉进副本,但一群人里却只有他能“感知”到鬼。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太过害怕所以有着超越普通人的第六感,但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回忆起副本中的事,李季夏脑子里很快浮现出时牧那张脸。 一丝不苟总是扣到最上的白衬衣,金边细框的眼镜,被提分手时的震惊,看见他心口被贯穿时的慌乱…… 又在楼道中坐了会儿后,李季夏扶着墙壁起身上楼。 洗澡时,李季夏端详镜子中的自己。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只眼中看得出的疲惫,就好像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洗完澡,李季夏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李季夏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看着窗帘缝隙外过于灿烂的阳光,他半晌没能睁开眼。 屋里的一切都没变化,之前他回来时甚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穿越结束了?还是说只有在副本开启时他才会穿越? 想起副本中的事,李季夏起身下楼走向电脑。 开机,打开浏览器,他思索片刻后输入关键词:顾建航。 搜索键按下的瞬间页面就跳转,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顾建航,知名上市公司创始人…… 李季夏心脏蓦地快跳一拍,手指在办公桌上轻点两下后,快速输入新的关键词:时牧。 如果是平行世界,那两个世界就应该完全一样,那就代表他的世界也有一个时牧。 页面立刻跳转,却并未出现时牧那张脸。 李季夏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副本中用的名字都是假的,时牧当然也不例外。 易文玉之前说过时牧是大学教授。 李季夏立刻切换关键词,既然是教授,那学校官方网站公示页里肯定会有介绍。 时牧很年轻,这个年纪的大学教授可不多见,如果有,学校不可能不公示。 李季夏手指不断点击,页面不断切换下滑,但事情却并不如预料的那般顺利,全国足足几千所大学,要一所所翻过去怎么也得几天时间。 一口气翻了二十多所学校依然毫无收获后,李季夏狂跳的心逐渐平静。 心中失望,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也并未放弃,而是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继续翻着。 相馆生意本来就不好,他平时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下午都没一个客人。 李季夏索性就那么翻了一下午。 临太阳下山,李季夏眼睛酸胀得都快睁不开时,一个名字猛地跃入眼帘。 第53章 李季夏下意识坐直身体,下一刻却又失望。 那名字并不是“时牧”,而是“时霈”,只是因为名字里都有个“时”,所以他看岔了。 对方并不年轻,已经五十多岁。 资料上也有照片,那张脸和时牧毫无关系。 时牧那张脸就算是扔进明星堆里也属于一眼就能被看见的。 心中失望,李季夏又盯着看了会儿后才划走。 一直翻看到眼睛彻底睁不开,李季夏这才关了电脑找何婶要了碗面。 吃面时,李季夏琢磨起接下去的事。 之前在副本中时他没好问,但从李希几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拉进副本一次。 副本外受的伤会带到副本里,副本里受的伤却不会带出来,甚至就算是心脏被穿透这种致命伤只要能活到副本结束也不是问题…… 李季夏两三口把剩下的面吃完后,拿了笔和纸,列起训练表。 他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意外下一个副本他还会不会被拉进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进副本是个体力活。 上个副本除了开头两天,后面几天他们几乎都在逃,也就是他太过恐惧一直处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否则早就累趴。 思及至此,李季夏再想起时牧。 时牧救了他两次。 虽然他要救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无视心中莫名而来的烦躁和不舒服,列完表,李季夏还了碗拉上卷帘门就向着街道尽头的公园而去,准备先来个万米长跑以示决心。 四十分钟后,李季夏带着仅剩不多的决心汗津津地晃回家。 洗完澡,李季夏找出之前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页的训练表,默默删减。 十来分钟后,看着只剩二分之一的训练内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人不能太认死理。 有决心是好事,但身体不支持那也没办法。 想想,觉得是这么个理,李季夏心安理得地又划掉两行。 夜里,李季夏早早地就睡下。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平时都是一两点才睡,但大概是之前副本中累积的疲惫还没完全消化,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翌日,在两个闹钟坚持不懈地努力下,李季夏早上六点就起床。 早上的公园里年轻人不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大爷大姐,鹤立鸡群李季夏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跑了两圈发现自己连大爷都跑不过后就老实。 他的身体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些,两年的宅家生活后竟然还能一口气跑完五千米,那让李季夏愈发坚信他搞不好真的是先天锻炼圣体。 时值盛夏,一过九点温度就急速升高。 没办法再训练,李季夏坐回电脑前继续翻那些大学的公示页。 他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理,但就是想看看他的世界里的时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下午李季夏出了趟门,他考察了一遍附近几家健身房,找了家看着最专业的一口气报了半年的散打课,还请了个据说是专业散打运动员的私教。 副本里那情况,光是能跑可不够。 大概是少见这么爽快的顾客,办卡时前台接待人员盯着李季夏看个不停,弄得已经很久不出门的李季夏浑身不自在。 太阳下山后,李季夏去公园把剩下的训练做完。 夜里,李季夏继续翻公示页。 第二天,早上练完后李季夏直接去了健身房。 教练已经等在那边,一身腱子肉,看着倒确实挺专业,就是总喜欢盯着他的脸看。 李季夏被看得发毛,照了照镜子发现脸上没什么东西后直接问了怎么回事。 对方却只摇摇头,然后专心上课。 李季夏以前从没接触过散打,但大概真的很有健身方面的天赋,那一套基础他学得格外快。 有了规划,接下去几天李季夏每天都按部就班。 四天后,李季夏把所有大学的公示页都翻完,也始终没能找到时牧。 他的世界里时牧并不是教授,又或者就没这个人? 琢磨着这可能,李季夏有些失落。 他本来还琢磨要是找到了就偷偷过去看看,他还挺好奇时牧站在讲台上会是个什么模样。 时牧说他学生很多,可就他那不苟言笑的性格,鬼见愁还差不多。 少了一件事要做,李季夏每天就只剩下一件事,锻炼。 每天重复一样的事,刚开始李季夏还斗志昂扬,时间久了慢慢地也就乏了。 同时他也更加拿不准副本里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穿越本来就不可思议,更何况还是穿越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而且副本结束他还穿回来了…… 半个月后,李季夏都逐渐习惯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时,那种不确定越发强烈。 夜跑完,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李季夏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独居久了脑子出了问题。 他会这么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父母的早逝让他格外珍惜他爷爷这个唯一的亲人,可他爷爷身体也一直不好,他上高中那会儿就已经看得见的衰弱。 大学那几年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就接到他爷爷离世的通知,以至于每次听见电话响都会下意识恐惧。 大四那年,他盘算着到底是回老家找工作还是把他爷爷接到他工作的地方照顾时,那个电话终究还是打来。 第54章 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他到家时,街道办的人已经帮着安排起后事。 那是李季夏最后一次见到他爷爷。 那之后,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所以早就习惯了坚强,但真的只剩一个人,他却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坚强。 孤独感和落寞铺天盖地袭来。 特别是夜深人静听着别人家锅碗瓢盆他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时,那种感觉格外强烈。 选择留下后,他一心扑到工作上,一方面是生活所需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之后就没心思去想其它。 他羡慕苏苏对王耀南的感情也多少有这方面的原因,那样浓烈的感情,他大概是渴求的。 问题是他幻想有个人深爱着他甚至愿意为他挡刀他能理解,但为什么会是个男的? 002. 想不通,李季夏就去做检查。 两天后,拿到完整的检查报告,确定他身体很好脑子也没问题后,他更加想不通了。 逐渐习惯每天的高强度训练,闲暇之余李季夏研究起“黄恩宝”的事。 他在网上搜索了一系列和“种魂、狐仙”有关的关键词,搜索结果很多,各种说法无数,但几乎都和“黄恩宝”的情况不沾边。 易文玉之前也说过,这些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东西经过无数人的口头相传和添油加醋早已经不是本来的模样。 研究不明白,想想李季夏索性研究起怎么驱鬼,万一他再被拉进副本说不定能用上。 这方面的搜索结果就更多,什么镇鬼朱砂什么辟邪神剑什么符纸,九块九包邮不说买得多还送大师亲笔签名。 看得李季夏想把“黄恩宝”邮寄过去。 网上不靠谱,李季夏只能把主意打到线下。 易文玉那墨斗并不是现代的东西,而是他祖师爷留下的,这倒是给李季夏提供了一个思路,现在的东西不行那就找找以前的。 他是做室内设计的,平时也没少淘些样式特殊的物件陶冶情操增添灵感,相关方面的人脉一直有。 有了想法,李季夏立刻联系了几人,说明了目的。 几人陆陆续续都回信,保证要是有东西都会联系他。 不过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什么时候有难说。 远水救不了近火,放下手机后,李季夏再次琢磨起“黄恩宝”来。 顾建航在他的世界也存在,那徐如一家子呢? 这想法一冒出,立刻在李季夏脑子里挥之不去。 “黄恩宝”最后那话他一直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也有些在意“黄恩宝”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不就代表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混迹于人群中? 一想到这可能,李季夏浑身鸡皮疙瘩就都乍起。 找到顾建航容易,哪怕他那公司很快就倒了但到底曾经上市过,徐如一家子却都只是普通人。 李季夏不抱希望,搜索页却立刻就跳出相关网页。 五年前,一起灭门惨案曾经轰动一时。 死者一共五人,张梅珍、徐如、黄毅安、年仅四岁的黄恩宝和徐如肚子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他们死在了自己家,死状极其凄惨,特别是徐如,硬生生被人开膛破肚。 尸体是邻居发现的,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臭了。 警方判断很有可能是仇杀,而且极可能是针对徐如的仇杀,不过那附近没有监控,当天也没有目击者,所以案子最终还是以悬案暂时结案。 徐如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是被强行剖出,考虑到存活的可能极低,所以也判定为死亡。 看完通告,李季夏立刻又搜索了相关信息。 当初这事闹得挺大,网上不少相关方面的讨论,舆论主要偏向两个方向,仇杀和贩卖儿童。 后者讨论度很高,一度引起恐慌。 李季夏几乎把所有热门的帖子都看了一遍,他并不相信什么贩卖儿童,而是试图从那无数帖子中找到和“黄恩宝”相关的内容。 那种东西在副本里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放到现实里…… 李季夏并未找到“黄恩宝”相关的信息,但他找到徐如家的地址。 看着那串地址,李季夏迟疑了很久之后才打开地图软件。 现如今地图软件的功能已经非常强悍,甚至可以直接看见街道的立体图形。 按照地址输入后,李季夏很快在电脑中看见熟悉的街道,看清的瞬间,即使是光天白日阳光大作的情况下他依然被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吞噬。 五年过去,街道还是原来的模样。 转动镜头,他甚至能看见徐如家那栋楼。 李季夏盯着那栋楼看了许久后才关掉电脑。 第二天,李季夏买了去往那边的机票。 当天夜里他就到达那座城。 他并没直接过去,而是在机场附近住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后才过去。 他也没让司机把车子开进那条街,而是在两条街之外就提前停下。 下车的瞬间,过分熟悉的街道就唤起李季夏在副本中的记忆,恐惧如同寒冬寒风瞬间吞噬他身上所有温度。 李季夏来的路上还想着要到处打听打听,看徐如家到底是不是副本中那样,他甚至还想过去山上那破庙看看,但真的站到街上,他两只脚却像灌了铅。 第55章 “黄恩宝”说不定就在附近,他并不想招惹,虽然副本中的事“黄恩宝”应该并不知情。 李季夏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当天夜里就回去。 他下飞机时,已经是第四天下午。 远离那座城,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并未消散。 大夏天室外温度接近四十的高温下,李季夏如同走在寒冬中,始终浑身冰冷。 回来的路上,李季夏总忍不住去看周围的人,“黄恩宝”说不定就在人群之中。 李季夏以前不是没有过观察陌生人的时候,但这次看去那种感觉却截然不同,他总觉得那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脸都变得怪异。 回到街道上,拉开卷帘门时,隔壁何婶探出头来,“你这几天去哪了?” “出去走走。”李季夏没什么心情聊天。 “有个男的这两天天天来敲门,没人开门他也不走,就站在门口一站一天,四十多度的天,我怕他中暑招呼他进我店里坐他不愿意,我问他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他转告他也不说。” “男的?”李季夏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一路他都心神不宁,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好几个未接电话。 电话都是之前帮他收东西的一个二手贩子打来的,除了电话还有一堆未听语音,看样子挺急。 李季夏之前还拜托他帮忙留意驱邪避鬼的古物件。 “没事,我回个电话给他就好。”李季夏扬扬手机,转身进门。 何婶欲言又止,但见李季夏没什么精神,到底没说什么。 拉上卷帘门,上楼,李季夏洗了把脸后才回拨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李季夏问了之后对方就帮忙问了问身边的人,驱邪避鬼的古物件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个邪性的东西。 因为工作需要,李季夏收集了不少装潢类的二手物件。 凡是摊上二手两个字,就免不了要牵扯上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李季夏之前也曾经听说过,不过他那会并不信这些,所以一直兴致缺缺。 知道李季夏最近突然“开窍”,对方也来了兴致。 “是个神龛,黢黑,看着也是个古物件,不过年代不算久,据说接触过的人都死了。” “神龛?”李季夏心脏狠狠跳动了下,倦意瞬间全无。 “有兴趣?我拍给你看看。”不等李季夏反应对方就挂断电话。 李季夏心脏怦怦直跳个不停,他才刚刚去了“黄恩宝”那边,现在神龛就找上门…… 李季夏去厨房拿了把刀攥在手里。 对方动作很快,一分钟不到就发来图片,李季夏深呼吸了两口后才硬着头皮点开。 照片中确实是一个神龛,但却并不是“黄恩宝”那个,而是一个被烧得黢黑供奉着石佛的神龛。 大概是因为经历了烈火的原因,佛像看着有些瘆人,不过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神龛。 李季夏一口气吐出,回复对方没什么兴趣。 “好吧,那我给别人看看,之前有个教授好像在找这一类的东西。” “教授?”李季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时牧那张脸。 “挺年轻一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一男的。” 李季夏脑海中时牧那张脸越发清晰。 想想,李季夏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后向着楼下而去,这么一折腾下来他倒是有些饿了。 学校里他都没找到人,对方是时牧的可能性不大。 “何婶,送碗面。” “好。” 十几分钟后,一碗香腾腾的牛肉面放到李季夏面前。 李季夏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再精神几分。 何婶并未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李季夏不解。 “你跟婶儿说实话,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对象?你们两个吵架了?” 李季夏怔愣,“……什么对象?” “就是这两天敲门那个,他上个月不也来了?还住你家,他走之后你就说你有对象了,我当时还奇怪你这整天不出门哪来的对象。” 李季夏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上个月没人来他家,他也没说过他有对象…… 难怪上个副本开始之前他突然觉得房间和何婶陌生,难怪他明明没结过账何婶却说结了,所以在进入副本之前他就已经穿了? 所以他并不是单纯地穿进了副本里,而是直接穿到了平行世界里另外一个他身上? 所以这个世界副本外时牧也存在? “我看他一直红着眼睛精神也不太好……谈恋爱不是你这样的,有矛盾了就当面说开,就算合不来也不能躲着人家,四十多度的天在外面一站一天搞不好是会死人的?”何婶语重心长,李季夏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你傻笑个啥?我跟你说话呢。” 李季夏摸摸嘴角,他笑了吗? 第027章■长寿村■ 001. “行了,赶紧给人打个电话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再晚了可就真走了。”何婶说着向着门口而去,她还得看店。 李季夏连忙掏出手机。 通讯页里并没有时牧的联系方式。 怕自己看漏,他仔细看了三遍。 不只是时牧,李希、古欣的联系方式他都没有。 李季夏原本还有些轻飘飘的一颗心瞬间老实。 第56章 可是为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他是单纯穿进了副本里,只在副本里取代“李季夏”,副本结束穿越也就结束了,可时牧却找来。 因为时牧,他还以为他在进副本之前就已经穿了,这整个世界都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可现在他却找不到时牧的联系方式…… 之前的李季夏就没有时牧的联系方式? 李季夏觉得不太可能。 他和时牧是情侣关系,从时牧能找来相馆这点来看他们现实世界也见过面,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联系方式? 在电脑里? 李季夏立刻打开电脑。 因为在网上讨饭吃,他在好几个平台都有账号,此外还有各种通讯号,电脑自动登录倒方便了他,但所有账号看下来却一无所获。 通讯录里找不到,李季夏又查看了浏览记录。 记录中全是前段时间他翻大学公示页的记录,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翻来覆去找不到,李季夏陷入沉默。 他带着这栋楼穿越过来了? 他的手机,他的电脑,这栋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来的他的? 李季夏觉得…… 这好像不太可能。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李季夏心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找不到号码,联系不上人,这会儿追去车站大概也已经来不及,李季夏一时间有些无力。 反正时牧也不是来找他的。 这么一想,李季夏顿时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没了折腾的力气。 甚至有些烦。 时牧倒是真的很喜欢“李季夏”,副本里他都说分手了时牧还来找。 来找就算了,四十多度的天能在外面站几天。 想象着时牧在门外被晒得一头大汗却坚持不愿意离开的模样,李季夏心中那股烦躁感瞬间被点燃,化作腾腾烈火。 没了心情待在家里,李季夏收拾了下后去了健身房,准备化烦躁为动力。 他一进门,前台接待人员就看来。 看见他们,李季夏倒是想起一件事。 “我之前是不是已经办过一次卡?”李季夏问。 被询问,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顿时极其奇怪。 “对。”其中一人欲言又止,“都小半年了,你几乎每天都来……” 李季夏瞬间明白过来之前办卡时两人看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和李季夏不止长得一样声音一样,甚至性格和思维模式也都一样。 他找来健身房是有明确目的的,前后两次咨询的内容关心的重点应该都一样,在这些人看来大概就是一个老客户突然之间就不认识他们了,还把之前办卡请教练的事重复了一遍。 是他他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程度。 “……其实之前那是我哥。” 柜台后的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同时露出一个你说什么都对的假笑。 李季夏还准备狡辩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两人报警。 李季夏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训练还是要继续的,毕竟副本里可是真的会死人。 教练十分钟后到的,大概是从前台那里听说了他的事,教的时候格外认真。 神经病杀人可不犯法。 李季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坚持下去的,回到家时,整个人都已脱力。 回到家,看着面前明明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却给他一股若有若无陌生感的屋子,那股什么地方有点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 休息片刻,李季夏满屋子翻了起来。 这栋楼还是他爷爷年轻时候建的,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年,再加上一楼后来又改做店面开了照相馆,东西不可避免得有些多。 李季夏从一楼开始翻。 训练、翻家,接下去一个星期李季夏每天都在不停折腾。 结果不尽如人意,即使把整个一楼二楼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小楼一共四层,一楼是相馆,二楼是他爷爷奶奶在住,一家子平时吃饭也在这边。 三楼原本是他父母在住,他父母去世后就空置了,这么多年早就积满灰尘。 四楼是留给他的,还是毛坯。 他父母去世后他就跟着他爷爷住到了二楼,三楼他几乎从不上去,因为小时候那个梦他总觉得瘆得慌。 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李季夏正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熟悉的黑暗就袭来。 汽车喇叭的声音随着亮光同时袭来,这一次他不在路边,而是在一辆非常破旧的班车上。 午后,枝繁叶茂的原始丛林中,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载满人的破旧班车正费力地往前攀爬。 “嘟……”前方的坑太大,破旧的车子被颠得闷哼一声。 李季夏抓紧前方椅背。 他靠窗而坐,窗外就是十多米的悬崖。 “不用怕,不会掉下去的。”一道女声从车子前方传来。 并不是古欣,而是一个二十来岁大学生模样的女人,她正站在过道中朝后看来。 “还有多久啊?” “我屁股都快开花了。” “也没说要坐这么久的车……”有人抱怨。 “不都说了是未开发的旅游景点。”过道中的女人没好气地打断,“也就这种地方才有意思,等真对外开放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57章 “也是……” “本来就是。” “好了,别吵吵了,都准备一下吧,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女人道。 “唉,是不是那个!”不知是谁吼了一句,车上的人瞬间来了精神全部向着窗外看去。 “哪里?” “山腰,我刚刚好像看见有座古楼。” “让让,我看看。” “别挤。” 李季夏也朝着窗外看了眼,前方群山之间其中一座山山腰的位置确实有一座黑砖白墙的古塔。 他是做室内设计的,对建筑颇为敏/感,只一眼就确定那楼至少都应该是六七百年前的东西了,只有那会儿才会有那种建筑风格。 一群人注意力都在车外时,李季夏左前方有人起身。 是李希。 李希之后,古欣、易文玉相继冒头。 看见熟悉的面孔,李季夏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他下意识寻找,但看了一圈却都没看见时牧。 时牧不在? 李季夏正准备起身再看看,趴在窗口朝外张望的一群人就喧哗。 李季夏跟着看去,随着车子转向山的背面,一座古香古色的村落跃然于眼前。 群山环绕,风景秀丽,再加上那古风古色的小村,众人有种穿越到千百年前的错觉。 “好了,别吵了。”站在走廊中的女人拍拍手吸引回众人的注意力,“我再说一遍,进村之后一切都要听我的。” “是是是,一切都听我们古海古大小姐的,古大小姐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之前抱怨的那人开口。 李季夏看了眼,是个一头黄毛的精神小伙。 “哈哈哈……” “尤其是你黄江,你给我老实点。”古海毫不客气地点名。 警告完,古海环顾众人一圈后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长寿村和其它地方不同,因为地理位置非常偏僻的原因,几乎不和外面来往,也因为这所以还保留着很多以前的习俗,进村之后千万不要乱来,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我不救你们。” 顿了顿,古海又补充一句,“这种连信号都没有直升飞机都很难飞进来的大山里,真出了事就算喊破了喉咙都没用。” 古海太过严肃,让刚刚还热闹的一群人都老实几分,不过也有听不进去的,例如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和她作对的那黄毛。 “吓唬谁。” 混乱之中,李季夏找到时牧。 他坐在易文玉旁边。 看清的瞬间,李季夏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捏了下,一时间忘了跳动。 时牧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差,就像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李季夏看去时时牧正看向他这边,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移开视线。 他双眼通红。 李季夏坐下。 随着古村越来越近,车上黄江一群人更加兴奋不已,在他们只言片语的拼凑下,李季夏大概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古海一群人都是大学生,因为都喜欢追求刺激而聚到一起,之前组队去深山野林探过险也去真的鬼屋打过卡,这一次也是这样的活动。 不过长寿村略有些不同。 长寿村以村里的人长寿和封闭而闻名,据说已经准备开发成旅游景点,现在还属于对外开放前原汁原味的阶段。 古海一群人对长寿没什么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封闭”。 因为不和外界接触,长寿村很多习俗都还是几百年前的,这样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自然最适合探险找刺激。 知道这里是副本,李季夏在看向车上一群兴奋不已的人时,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不作就不会死,古海一群人这次显然是把自己给作死了,就是不知道死的具体是谁。 十来分钟的颠簸后,车子在山脚处村子前的一片空地前停下。 一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迫切地朝着车外张望。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古海笑着堵在门口。 所有人都看去。 古海嘴角勾起,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进过这村子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跑掉的。” 深山野岭,陌生古村,再加上古海那要笑不笑的表情,颇有些吓人。 002. “噗……”黄江一点不给面子。 古海扁扁嘴,让开门口的方向,“走吧。” 车门打开,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向着车下而去。 古欣在这时开口,“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留下。” 连同已经站在车下的几人,所有人都回头看来。 所有人也都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第一个下车的黄江脚踩着轮胎从外面探出头,他就是个爱玩的性子。 古欣并未搭理他。 “没劲。”黄江跳下车离开。 几分钟后,车上除了李季夏五人,只剩四人。 四人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多,和古海他们不同都没有行李。 古海已经张罗着带一群人进村。 环顾一圈,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李希和古欣快速把这里是副本和在副本中要注意的事说了一遍。 四人脸色都不太好,但都并未说什么。 这会儿距离他们被拉进副本已经快二十分钟,其间四人都一直保持着安静在观察情况,他们并不是王耀南那种性格的人。 第58章 “不要离我们太远,走吧。”古欣带头向车下而去。 下车时,时牧就走在李季夏前面。 李季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近了看,时牧更加狼狈,嘴唇泛白眼下淤青,像是已经很多天都没睡好觉。 李季夏几人下车时,古海他们已经到达村子边缘。 那边,一个穿着藏青色马褂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笑着和众人说话,“……你们叫我阿华叔就好,村里头一次来这么多客人,没什么经验,所以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 “有些事不知道小海和你们说了没,我们这村规矩比较多,天黑入夜之后是千万不能开门开窗的,就算听见什么动静也请大家一定当作没听到,还有山里是绝对不能去的,有狼。” “其它的我已经和村里的人说过了,愿意招待的人都在那边,你们跟他们走就好。” 阿华叔指指村口等着的一群人。 李季夏看去,看清的瞬间蓦地有些不舒服。 那一群二十多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老人,最年轻的五十岁最大的更是已经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且无一例外都冷着脸。 那画面太过诡异,李季夏有那么瞬间甚至有种他们是案板上的肉,对面正在衡量他们价值的错觉。 觉得不舒服的显然不止李季夏,黄江一群人也有些不舒服,不过来都已经来了,这时候再打退堂鼓也没用。 “走吧。”古海带头走向那群人。 其他人纷纷动作。 近了看村子比从山上看还要大许多,粗略算下来少说三四百座院子。 大概是因为村子老龄化严重的原因,真正有住人的也就百来户。 进村之后,古海一群人注意力就被那些建筑吸引走,胆子大如黄江之流的已经拉了身边的人在筹划等会儿要去逛逛。 李季夏是做室内设计的,对建筑挺有兴趣,一路下来眼睛就没停过。 这也让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村里的建筑跨度都挺大,而且都是成批的,就好像每隔个百年就会批量重建一次。 这就有些奇怪了。 李季夏打量期间,他们已经跟着村里的人走到村子后方一段。 因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特意选了相邻的两家人。 “就是这里了。”领路的阿婆停下看向左方的一座院子,“我家有三间空房,可以住六个人。” “我家两间房。”旁边另一个大爷道。 一群人都看去,两间院子都是木梁瓦房,而且都已经有些年代,看着倒是古香古色挺美,但住着绝对不会太舒服。 李季夏几人对视一眼,分起房。 “我们三个女生住一起吧。”古欣道。 这次副本他们一共九个人,古欣三人分出去后,就剩下六个大男人。 “我和易文玉一屋?”李希看向李季夏和时牧。 李季夏和时牧吵架的事他们都知道,时牧状态不好他们也都看出来。 “不——” “好。” 李季夏到了嘴边的拒绝还没说完,时牧就打断。 话音落,时牧不给李季夏再说什么的机会,径直向着阿婆家院子里而去。 李希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李季夏。 虽说那是李季夏和时牧两个人自己的事,但他们也算是看着两人走到一起的。 “你也是学生?”面对三人探究的视线,李季夏正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旁的阿婆就开口。 几人看去,阿婆正上下打量易文玉。 “不是说好了来的都是年轻学生?”阿婆道。 易文玉老脸一红,“……我是老师,跟着一起来看看热闹。” 易文玉是来这里的一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四十多。 阿婆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她转身向着屋内而去。 被嫌弃,易文玉哭笑不得。 阿婆离开后,旁边院子里的那大爷爷走开。 “山里没信号。”趁着没人古欣压低声音道,“有事直接联络。” 李季夏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没有信号。 “你们发现了吗,这村子怪怪的。”李希道。 “好像只有老人,一个年轻人都没看到。”易文玉点点头。 “会不会是都去外面打工了?”新人中一人道,“我看了下,村里的人好像都是靠种地过活,过得好像挺清贫的。” “不是没有可能,但一个都没有就很奇怪了。”李希还是坚持。 李季夏倒没注意到这个,他注意力都在那些建筑上,他把自己发现的说了出来,“……城里寸土寸金,建筑到了一定的年限推翻重建很正常,但村里很少会这样。” “这确实挺奇怪。” 易文玉几人都朝着周围看去,在他们看来这些建筑都挺古旧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李季夏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几人朝着周围看去时,才发现附近几家院子的原住民都正偷看他们,包括隔壁院子的那大爷。 见他们看去,一群人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季夏一群人眉头都皱起。 那群人看他们的眼神和在村口时一样,就好像在衡量什么货物。 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来的人这么多,接下去怎么办?”古欣问。 上个副本徐如一家一共也就四个人,就算无法精确目标,范围也始终就在四个人身上。 第59章 这次不同,这次光古海他们就足足二十多个,更何况还有村里那百来户人家。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希叹息一声。 “那还打探消息吗?” “探,多了解点总归不是坏事。”李季夏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尽快弄明白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李希几人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 商量完,一群人各自向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李希、易文玉、两个新人以及李季夏、时牧住在阿婆的院子,古欣和另外两个新人住在隔壁大爷家。 房子是类似两个四合院相依的布局,外面的院子是客厅厨房和大院,后面的小四合院则是住人的地方。 阿婆住在最右边靠近厕所的那间屋,李希和易文玉选择了与李季夏、时牧相邻的左边,两个新人住到了正对客厅的那间。 阿婆一进院子就回了自己房间。 李季夏几人到达后面院子时,时牧已经在屋里。 目送李希他们进门,李季夏在门口犹豫了会儿后才推开门。 屋内,时牧正检查房间。 上次的副本也是,时牧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 进门的一瞬间,李季夏就觉得连空气都变得尴尬。 时牧背对他检查柜子,柜子中只一些冬天的棉被,因为在山里湿气重,柜子里一股霉味。 李季夏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但他一没带行李二屋子空空,根本无事可做。 “我去看看古欣她们那边什么样。”李季夏有些受不了那氛围,转身向着门口而去。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忙个不停的时牧停下动作回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上个副本结束后,他一直在想“黄恩宝”最后那些话和李季夏的事,他不明白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上个副本李季夏突然就要跟他分手。 想不通,他就想给李季夏打电话。 可是李季夏不接他电话。 他打了很多电话,最少都有百来个,可是李季夏一个都不接,后来他再打的时候电话直接就关机。 大概是他电话打得多了,李季夏烦了。 电话打不通后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李季夏腻了,李季夏一开始就是在耍他玩,又或者他做了什么让李季夏不高兴了。 想不通,他就去找李季夏。 可是李季夏不想见他,无论他怎么敲门李季夏都不开门。 第028章 001.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季夏步伐停顿。 他不接电话? 时牧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 李季夏张嘴就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不管时牧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事情其实都没差。 时牧给他打电话的理由无外乎就那么一个,不难猜出,可他并不是原来的李季夏。 他并不喜欢男人,时牧喜欢的那个人也不是他,所以分手也好失忆也好,他们都不可能再继续维持之前的关系。 与其留有希望,还不如彻底断个干净。 李季夏没有回答,径直出门。 两家紧挨,过去也就是出个门再进门的事。 隔壁大爷家也和他们住的阿婆家一样是两个四合院并联的格局,除了古欣三人,他家还住了两个人,黄江赫然在列。 李季夏到时,黄江正和舍友勾肩搭背地出门,看着像是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去村里逛逛。 后院里,古欣三人正收拾屋子。 她们的屋子比李季夏那屋子还要干净些,这个干净倒不是只一尘不染而是一无所有,屋内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两把凳子。 三个人一张床有些挤,古欣不知从哪里找了块与床差不多长的大木板,正试图利用凳子把床加宽。 “你怎么来了?”古欣看来。 “就是过来认认路。”李季夏随口道。 “又和时牧吵架了?”古欣点破。 李季夏噎了下,也不能算是吵架。 “咦?”古欣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两个新人中一人就发出惊讶的声音,她正弯腰看向床底。 “你们看,那是什么……”说话间,她跪到地上把头压得更低。 李季夏和古欣立刻跟着看去。 村里所有床都是木工打的,结构相对简单,都是一个架子搭两块木板,古欣他们的床也不例外。 李季夏一开始以为是床下放着什么,看去后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床板上有东西。 暗红色的色泽,看不懂的字符,床板下画着符文。 李季夏和古欣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把刚搭好的被子挪开,把床下原本的两扇木板掀开。 那确实是符文,一个足有人高占据两块床板的巨大符文。 古欣上前,用手摸了摸那符文,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是血。” 闻言,知道被拉进副本脸色本就不好的两个新人脸色瞬时更白几分。 “……不会是人血吧?”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回去看看我们那边有没有。”李季夏说着就要出门,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浑浊且不善的眼,那大爷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 李季夏吓了一跳,古欣三人亦是如此。 “大爷,您有什么事吗……”古欣迟疑间开口。 “那是辟邪的,别弄坏了,会出事的。”大爷道。 话音落,他转身颤颤巍巍地向着门外而去。 第60章 目送他离开,屋内几人再看看那符文,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起去看看吧。”古欣道。 无人反对,几人把床恢复原样后出门。 隔壁阿婆家,前面院子里,阿华叔正和李希几人说着什么,他们进门时事已经说完,他出门。 目送他离开,古欣立刻上前询问。 “说是晚上在坝子里设了篝火宴,让咱们到时候直接过去。”李希道,“你们怎么了?” 李季夏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李季夏没说话,直接带头进了他和时牧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李季夏直接动手掀床。 果不其然,这边的床下也有那符文,因为木板比较旧的原因,符文好像还经过二次填色,看着更加让人不舒服。 “这是什么?”李希哑然。 李季夏看向易文玉,“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易文玉在看见符文的瞬间就已经上前研究。 又盯着看了片刻后,易文玉摇摇头,“我以前也没见过,不过看着像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是真货的可能性很大。” 闻言,屋内李季夏几人一颗心都不由下沉。 “是真的不好吗?”新人中一个叫笋子的新人不解,能辟邪那就是宝贝,李季夏他们脸色怎么好像更加难看了。 李季夏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才需要家家户户都在床板下面画辟邪符咒?” 笋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明白过来李季夏几人的担忧,另外三个新人脸色也跟着愈发难看。 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尽量一起行动,特别是夜里。”时牧道。 无人反对。 山里黑得早,一群人把床板铺回去又坐了会儿后,门外路上就传来吆喝声,篝火宴要开始了。 李季夏一群人一起过去。 他们过去得早,火还没升起来。 村口的坝子里之前带他们过来的那辆班车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柴禾,村里都是些老人干不了重活,火得他们自己生。 古海一群人对这事还颇有兴趣,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帮忙。 古海本来还琢磨着架个篝火架子,可柴禾大小不一稳定性差才人高就倒塌,后面索性放弃只让一群人多堆了些柴。 火是黄江点的,他早就已经等在一旁。 火烧起来时正是太阳落山时,火红的夕阳绚丽如血,映照得下方古海一群人脸上灿烂的笑容都染上几分红。 火升起来后,阿华叔让人搬来了一只剥了皮去了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折腾一天,古海一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有肉吃全都围了上去。 李季夏一群人也跟过去帮忙。 黄江是个爱玩的,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烤肉主力,他指挥着一群人找了根干净的棍子把肉穿了,然后挨着肉架到篝火堆旁烤。 李季夏盯着那肉看了会,那不是猪肉。 李希几人也察觉,一群人退到稍远些的地方说话。 “不是人。”时牧道。 时牧说得很肯定,这让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你们看那边。”古欣用下巴指了指火堆对面村子的方向。 一群人都看去。 村里并不通电,随着夜色降临,白天还颇有几分意境的老旧小院逐渐展现出让人不舒服的一幕,那一个个漆黑的门洞窗口就像一张张即将活过来的脸。 古欣让他们看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村里那些人。 篝火升起后不少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但他们并不加入,只是聚在一起远远看着。 火光映照下,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让人瘆得慌。 李季夏有些想跑。 如果这里不是副本,之前他就不会下车。 不,他就不会来这种地方做死。 “你们怎么不去?”询问的声音突兀从旁边传来。 一群人看去,阿华叔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旁。 “白天坐车有点累。”李季夏解释,“我晕车。” “我也是。”古欣笑笑。 “路是不太好走。老早就说要修路了,结果修了好多年都没修进来。”阿华叔笑着道。 “没事,慢慢会修进来的。”古欣道。 阿华叔笑着看向围着火堆闹着的古海一群人。 作为几乎就没下过地的一代人,亲手搭建火堆亲手烤肉这种事颇为稀奇,很多人都玩疯,文静些的也都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不知是火光的原因还是角度的原因,李季夏总觉得阿华叔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就像村里那些人一样。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再送点过来。”阿华叔走开。 目送他走远后,李季夏闭上眼试着去感知。 随着夜色降临,整片山脉连同村子给他的感觉更加不舒服,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夜里别吃任何东西。”时牧提醒一句。 几人都点点头,不只是村子,村里的人也都透着古怪。 阿华叔很快回来,带着一堆新鲜时蔬。 古海一群人纷纷上前,洗菜的洗菜串串的串串。 李季夏几人也不好光看着,纷纷上前帮忙。 差不多是他们把蔬菜都处理完时,烤肉开始滋滋冒油,空气中也逐渐弥漫烤肉的香味。 第61章 李季夏几人拿了蔬菜去烤。 篝火不比炭火,靠得近了皮肤生疼,李季夏举着半根茄子漫不经心地烤着,直到黄江开始分肉,他才挪窝。 时牧就蹲在李季夏身边,见他起身也跟上。 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肉,李季夏拿着自己那份半生不熟的茄子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假装吃了两口后,全部扔进火里。 时牧连假吃都省了,直接往火里一扔就了事。 吃饱喝足,一群人三三两两围着火堆坐下后,有人掏出扑克,有人拿出游戏机,他们有备而来。 李季夏几人也不好一直搁一边傻坐着,索性分散开融入人群,看能不能打探到些消息。 李季夏注意力在黄江身上。 黄江一头黄发直冲云霄,破有点非主流那味。 这会儿他正和六七个人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一边讨论还一边看向不远处一座山上。 “夏天——”时牧开口。 “我去看看。”李季夏在他开口的同时起身向着黄江而去。 靠近,李季夏直接问道:“你们要去山里?” 一群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谁说的?”黄江推推身边一人,“丫想上厕所不敢去非要让人陪。” 后者尴尬地笑笑。 李季夏怀疑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山里很危险。” “知道了知道了。”黄江带着一群人离开。 李季夏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散开。 虽说现在情况太混乱他们还毫无线索,但少死几个人总归是好事。 收回视线,李季夏下意识朝着他刚刚坐的地方看去。 时牧正看着他。 火光让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多了几分红光,但却无法掩饰他眼中的受伤。 李季夏视线从他头顶掠过,环顾一圈后走向李希,要去看看他那边怎么样。 002. 李希正和古海聊天。 “你怎么会知道这地方,不是说这里不和外界接触?”李希问。 “我也是从一个学姐那里听说的。”古海道。 “那你也是第一次来?” “对。”古海笑笑,“我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不过阿华叔说可以,就来了。” “他?” “他好像是村子对外的联络人。” “你之前说来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跑掉的是什么意思?”李季夏在旁边坐下。 “这话是我那学姐跟我说的,我估计就是为了吓我。”古海环顾一圈,“要是不好玩我还不来。” 李季夏和李希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了,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我怎么不记得你们?”古海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李季夏报了个大学名字,“跟你们同一个城的,听说了这次的事过来的,我们也挺喜欢探险。” 古海还是没印象,她视线在李季夏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后,跃过李季夏看向不远处正盯着他们的时牧,“他也是学生?” 附近不少人都看去。 时牧气质出众,不少人都注意到他。 “我们学校读博的学长。”李季夏道。 “他有女朋友了吗?”古海满脸期待。 李季夏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口,“有了。” 李希看了他一眼。 李季夏假装没看见。 “你确定?”古海不甘心地又看了时牧一眼,“我怎么觉得他心情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分手了?” 只要不是名花有主,那她就还有机会。 现如今这年代,喜欢就追才是常态。 李季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向旁边的李希,希望他说两句。 李希侧过头去不搭理,只肩膀可疑地抖动。 “嗯?”古海不解。 “……对。”李季夏半天憋出一个字。 古海眼睛瞬间亮起,她旁边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话题歪向一边,李季夏试图再问几句,但古海几人说笑间注意力都在时牧身上。 打闹片刻,古海拿着手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时牧。 时牧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见古海过去他一开始还疑惑,听完古海的来意一双眼瞬时冰冷。 他穿过人群看向李季夏。 李季夏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时牧和古海说了几句什么,古海一脸失落地回来。 “怎么样?” “要到了吗?” “他说什么?” 一群人都围上去。 “没,说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暂时不准备移情别恋。”古海无精打采,“怎么好男人都是别人的。” 知道古海没要到联系方式,旁边几人连忙安慰。 “没事的,下一个更好。” “对啊。” 李季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关于这村子你还知道什么吗?” 古海倒也没说错,时牧确实算得上是个好男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深情且专一。 只可惜他的深情和专一都是对别人。 “我现在更好奇他喜欢的人什么样了,居然能让他那样的人念念不忘。”古海期待地看向李季夏。 古海话音才落,李季夏身边就多出一道人影。 时牧不知何时过来,在李季夏身边坐下。 “在聊什么?”时牧问。 第62章 没想到时牧会主动过来,古海几人都有些兴奋。 “在讨论你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样。”古海道。 时牧看了眼旁边的李季夏,沉默不语。 李季夏明知道古海是去找他要联系方式还无动于衷? “说说呗,我也挺好奇的。”旁边一人跟着起哄。 “一个负心薄情的混蛋。”时牧声音毫无温度。 古海几人顿了顿,下一刻都来了劲。 时牧并不准备再说什么,话音落就起身离开。 古海几人纷纷看向李季夏和李希,立刻就要再追问,阿华叔的声音就传来,“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闻言,火堆旁一片哀声怨道。 这会儿不过七点多,平时这个点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山里不比外面,火光会吸引来野兽,很危险的。而且山里的人睡得都早,大家理解下。”阿华叔坚持。 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而且折腾一天也确实有些累了,又抱怨两句后一群人纷纷起身。 “夜里记得千万不要开门,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是。”阿华叔一边跟着人群往回走一边大声叮嘱。 村里没通电,所有人用的都是老旧的煤油灯。 离开篝火堆的照亮范围后,世界迅速漆黑。 李季夏几人花了点时间才凭借印象找了回去。 互相叮嘱两句,一群人各自回了屋。 李季夏进门时并没看见阿婆,他的房间房门紧闭屋内也无灯,像是已经睡下。 李季夏几人也没好意思满屋子翻灯,只能用自己的手机照亮。 进门,李季夏关门的时候磨蹭了会放手机的时候又磨蹭了会后,这才硬着头皮看去。 时牧已经背对着他躺下。 李季夏喉间那口气泄去。 他脱了鞋和外衣,躺上床。 床不大,下面还是木板的,一动就咔嚓作响。 李季夏尽量小心,但因为是盖一床被子的缘故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身边的人。 山里的温度低,被子是最原始的棉花被,刚盖上去时冰凉,那也让时牧的体温在黑暗中越发明显。 李季夏努力放空大脑。 山里的夜也安静,李季夏很快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李季夏是被冷醒的。 时牧不见了。 察觉身边没人,李季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时牧?” 屋内无人应声。 李季夏又回头摸了摸身旁的床,被子里冰冷。 时牧出事了? 李季夏立刻就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手机还未按亮,院子外路上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往哪边去的?” “确定吗?” 李季夏放弃照明,他尽可能轻地起身向着门靠近。 门外不少人。 “别是跑了?” “别废话了,快去找。” 话音落,一群人立刻向着村子前方跑去。 李季夏屏息等了片刻,确定院子外的人都离开,这才摁亮手机看了看屋里。 时牧确实不在屋里。 刚刚那些人说有人跑了? 时牧他们丢下他跑了? 李季夏立刻否决这可能。 时牧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不是那种人。 那就是时牧自己出去了? 李季夏看向面前的大门。 夜里绝不出门,时牧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非出去不可。 李季夏收了手机,摸索着找到衣服穿上,尽可能小心地开门出去。 山里的夜冷,一出门李季夏就被冻得一个哆嗦,那让他仅剩的一点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院子里,李希和另两个新人的房间紧闭,阿婆的房间门敞开。 院子中也不见时牧。 李季夏抹了把脸,快速向着外面的院子而去。 院子前方就是一条通往村口的大路,李季夏看去时路上已经无人,只村口那坝子里隐约能看见人影。 村里的人正上山。 迟疑片刻,李季夏放弃叫醒李希他们,藏身于黑暗中快速向着村口而去。 时牧肯定也是听见动静才醒的,他没叫醒他,说明他觉得这情况不用叫醒他。 他相信时牧的判断。 路很长,李季夏花了点时间才到达村口附近。 一路下来,他发现几乎整座村里的人都上了山。 村里也并没看见时牧。 犹豫片刻,李季夏向着村口紧接山里的那树林而去。 副本中光是等待是不够的,他们必须弄明白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只有那样才能提升存活率。 空地中月光朦胧,树林中一片漆黑,乍一进入树林,李季夏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人就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往后拖去。 李季夏吓了一跳,立刻就要攻击,就听见时牧的声音传来,“是我。”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说话间还有些喘。 李季夏立刻不动。 几乎是同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往哪边跑的?” “不见了。” “你确定是人吗?” “……没看见,就听见的声音,我一回头就不见了。” 树林中有片刻的安静。 “那现在怎么办?” “你们两个回去村里看着,其他人跟我上山。” 第63章 一群人分成两拨,人多的向着山上而去,人少的向着村里而去。 李季夏维持着被时牧从后面捂住嘴巴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回村的两人走远。 “出什么事了?”李季夏压低声音问道。 “死了。” “什么?” “有几个人偷偷上山,全死了。”话音落,像是才想起他是个负心薄情的混蛋,时牧放了手,人也退后一步。 “那你没事吧?”李季夏有些紧张地打量,奈何树林里一点光都没有根本看不清,“时牧?” “……没受伤。”本不准备和李季夏说话的时牧还是没忍住开口。 “那就好。”李季夏松了口气,下一刻又皱眉,“你怎么不叫醒我?你知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见差点吓死。” 时牧不语,只静静看着面前关心着自己的人。 “怎么?”李季夏不解。 第029章 001. “先回去吧。”时牧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几分,隐隐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话音落,他带头向着村里而去。 李季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林,默默跟上。 就他们耽误这会儿,之前回村的那两人已经穿过村前的空地进了村里唯一的一条大路,那条路也是他们回去要走的路。 不想被发现,时牧看了看后带头从另外一条小路绕回去。 村里空屋多,这会儿大部分人又在山上,倒是方便了他们。 几分钟后,两人绕到屋后。 阿婆还没回来,两人翻墙进入后直接回了屋。 进门,李季夏看向时牧,夜里出门是很冒险的事,村里那些人也让他在意。 “有几个人趁着天黑上了山,好像是黄江他们。我听见动静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发现,他们好像很惊慌,立刻就组织人手上山找人,我跟过去看了看。”时牧道。 “黄江?”李季夏蓦地想起之前篝火堆旁黄江和几个人勾肩搭背的画面,他还以为黄江已经放弃。 “你说他们死了?” “尸体是从山上那座庙里抬出来的,人太多无法靠近,具体是那几个人没看清,只知道死的都挺惨。” “庙?”李季夏看向山里。 “人好像不是村里人杀的,知道他们上山后村里人都很害怕,找到尸体的时候也是。” 李季夏哑然。 他一时间有点弄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时牧说死人的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村里人终于下手了,结果时牧却告诉他人应该不是村里人杀的。 “那你……”李季夏看向时牧,时牧是被追着下山的,他们遇上的时候时牧还在喘气。 “我想靠近点看看,被发现了。”顿了顿,时牧补充道,“他们比我以为的还要警醒。” 李季夏正准备再询问两句,前面院子就传来开门声。 阿婆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的脱鞋脱衣上床。 阿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用了些时间才到后院。进门后,她并没直接回屋,而是走向李季夏两人的房间。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李季夏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时牧肌肉也明显紧绷。 靠近,阿婆推门。 门从里面反锁,打不开,只裂出一条缝。 黑暗中,阿婆把脸贴在缝隙处,朝屋里张望。 片刻后,她拉上门,向着后面李希他们的房间而去。 把三间屋子都检查一遍,确认他们所有人都在,阿婆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听见关门声,李季夏吐出一口气,时牧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 李季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正准备继续之前的话题,他被子下的手就猛的被握住。 感觉着掌心里时牧的体温,李季夏心跳有瞬间的加速,下一刻他才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 时牧握得很用力。 李季夏闭上眼,用眼角余光朝着屋内看去。 之前被拉上的房门不知何时再次被推开一条缝,缝隙处一张脸正紧贴着缝隙朝里面张望。 从佝偻的身形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但她不是回屋了吗? 李季夏思绪万千间继续装睡。 好几分钟后,李季夏都躺得背脊发痛时,门外的人总算离开,她悄无声息的向着后面李希他们的房间而去,要再检查一遍。 时牧缓缓松开手。 “明天再说。”时牧用小到李季夏都快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李季夏也觉得这样最好。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其实还早,时牧翻身背对李季夏后,很快睡了过去。 感觉着掌心温度的流失,李季夏却毫无睡意。 他试着感知,这片山林这个村子给他的感觉都不好,但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李季夏熬到下半夜才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大概是年纪大了觉少,翌日五点左右村子就热闹起来。 在洗漱声、锅碗瓢盆声中被吵醒后,根本没睡够的李季夏迷糊了好一会才起身。 时牧已经不见。 李季夏出门时,李希一群人一字排开如同鸭子般蹲在屋檐下刷牙,时牧赫然在列。 李季夏环顾一圈,就算是鸭子,时牧也是最靓那只。 李季夏拿了洗漱用品,蹲到时牧身边。 山里早晚温度低,直接从井里打出来的水更是寒彻入骨,等洗漱完,李季夏整个人都被冻精神。 第64章 “吃饭了。”阿婆从前院的厨房探出头叫了一声。 “好。” 李希几人连忙去帮忙端饭。 早饭很简单,一个泡菜,一个炒青菜,再加一碗白米粥就是全部。 不知是年纪大了味觉退化还是山里的水有问题,泡菜咸得齁人不说,还有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昨晚睡得还好吗?”阿婆问。 “挺好的。”李希道。 “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早饭,李季夏几人主动揽下洗碗善后的活。 阿婆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们看了会儿,见他们有模有样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镰刀向着村外而去。 那边有些田地。 从厨房窗口看着她走远后,忙碌的一群人才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是同时,古欣带着她屋里两个新人过来。 所有人齐聚,时牧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我跟着上山的时候,他们正把尸体从庙里往外搬。” 听说死人,听说时牧独自一人上山,听说村里人那些怪异的举动,李希几人都很惊讶。 “他们怎么会想去庙里?”李希不能理解。 “估计是昨天下午就想去看看,但阿华叔没准,所以就偷偷去了。”李季夏道,黄江一看就是那种闲不住的性格。 “那现在怎么办,要去山里看看吗?”古欣看向山里。 “不急,先看看情况。”时牧摇头。 李季夏也是这么个想法,他们现在知道的还太少,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带来危险。 “那先去村里看看,看到底是哪些人不见了。”易文玉提议。 无人反对,一群人向着村里而去。 古海一群人都习惯了晚睡晚起,突然间早起,一路下去到处都能看见睡眼惺忪的在院子里洗漱的人。 “没看见黄江。”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后李季夏压低声音道。 “村里人都在装傻。”易文玉道。 一路下来所有人都照常睡觉吃饭,就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李季夏和时牧的错觉。 李希正准备开口,不远处一间院子里就传来嚷嚷声,黄江顶着一头睡的乱七八糟的黄毛晃晃悠悠出门,“耗子?” 刚刚还说没看见人的李季夏哑然。 听见动静,旁边两个院子中正端着碗吃早饭的人都看去。 “怎么了?”古海住在右边的院子里。 “你们看见耗子他们了吗?”黄江问。 古海几人面面相觑。 “没。” “他们不是和你住一起吗?” 黄江看看古海几人,见几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神情严肃几分,连忙向着屋里跑去。 片刻后,他出门来,“你们真没看见?” 古海已经察觉出几分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耗子他们不见了。”黄江看向山里,“我们昨晚约好要去山里那庙里看看,他们八点多就出发了,该不会现在都还没回来吧?” 闻言,古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个村里人就都变了脸。 “山里?” “谁让你们去山里了,山里很危险的。” “不会是出事了吧?” “快去找村长。” 说话间,几人快速跑开。 见他们如此,古海几人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旁边,李季夏几人对视一眼,也有些惊讶。 演得倒是挺像。 “他们去了几个人?”李季夏上前。 “连我在内一共八个。”黄江道。 “那你怎么没去?”李季夏上下打量黄江,黄江就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 黄江脸嗖得红了个透,“本来要去的,临出门突然闹肚子,没去成。” 李季夏一时间不知该说黄江是命大还是运气好。 就他们说话这会,刚刚离开的几个村里人已经把阿华叔都叫了过来,他们身后还跟了一群人。 听说有人去了山里而且彻夜未归,阿华叔问清具体情况和目的地后立刻组织人手要上山找人。 “我们也去。”古海主动请缨。 阿华叔一群人年纪都已经不小,而且这是因他们而起。 “不行。”阿华叔想都不想就拒绝。 话音落,大概是觉得自己态度太过强硬,他补充一句,“山里的路不好走,而且有野兽,万一出事很麻烦的。” “没事,我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古海坚持。 “就是,我们又不是小孩子。”黄江跟着道。 见两人如此,闻讯过来的一群人也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见众人坚持,本来并不准备让众人上山的阿华叔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点了头,“上山之后一切听我们的,不要乱跑。” “好。”古海爽快应下。 人数增加,阿华叔立刻回头重新作安排。 他把所有人分成了四个大队,每一个队伍古海一群人和村里的人都有。 李季夏几人默契的上前,分别融入四个队伍中。 他们本来就想找机会上山看看,当然不会浪费机会。 分好队,村里人又回去拿了东西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村口而去。 李季夏一边走一边观察。 古海一群人兴奋好奇比担心更多,虽说知道可能出了事,可他们里面大部分人都并未真的见过死亡,所以都更倾向于那些人迷了路。 第65章 打量完他们,李季夏看向村里那些人。 村里那群人依然是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且镰刀、菜刀、柴刀,所有人都带着能致命的武器。 李季夏看了眼和他一队的时牧,时牧显然也注意到。 两人更多几分警惕。 002. 到达村口,阿华叔又交代几句后,四个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着古庙所在的那座山而去。 那座山就在村子村口右边,出了村进了树林就是。 李季夏昨夜已经来过这边倒不稀奇,不过还是跟着其他人一样左右张望。 进入树林百来米后地面就向上攀抬,路也随之变得不好走。 再往前一段后,路分岔成两条,一左一右。 四个大队分成两队,分别向着两边而去。 李季夏他们走的左边。 半小时后,两个队伍再分成两队,以确保最大范围搜索。 黄江和古海在李季夏他们的队伍。 前面一段路队伍氛围较为轻松,古海和黄江几人边走边看时不时还掏出手机拍上一张。 后面慢慢的都没了声。 山里的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地面凹凸不平不说,很多地方还都被藤蔓和杂草覆盖根本无处下脚。 偏偏树冠郁郁葱葱还把下方遮得密不透风,树林中闷热无比,一群人很快汗流浃背。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后,有人受不了喊停。 带队的阿华叔停下让一群人休息。 李季夏找了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 阿华叔一群人年纪虽然大了但平时没少上山,虽然额上都是汗但大部分呼吸都还算平稳,古海一群人犹如被从水里捞出来。 李季夏情况比古海他们稍好,但锻炼的时间到底有限。 相比起他时牧就好多了,还有力气绕着附近转圈。 他们并不知道副本什么时候开始,所以时牧穿的是他那一身标志的白衬衣,此刻汗水浸透衣服,衣服下的身体若隐若现。 特别是那紧实有力的腰线。 古海和周围几人一边不停偷撇一边兴奋地窃窃私语。 李季夏撅了根草漫不经心地揉着。 绕完圈,时牧坐到李季夏身边。 李季夏懒得搭理。 不守夫道。 大概是真的热,时牧坐下后把领带向下扯了扯,并且解开了最上面两个扣子。 衣服下的皮肤少见阳光格外白皙,但大概是之前一直闷着微有些泛红,特别是领口处。 随着时牧的动作他身上的热气袭来,李季夏手里的草崩断。 “走吧。”李季夏起身。 所有人都看来。 “还是快点找吧,万一出事了也好来得及救人,万一走岔了也免得走远了,而且入夜了还找不到就麻烦了。”李季夏道。 李季夏说得在理,一群人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再次移动,累上加累,队伍更加安静。 时牧始终走在李季夏身边。 不想总是看去,李季夏加快两步走到阿华叔身边,“叔,那庙怎么会这么远?” 阿华叔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话音落,他又补充一句,“那庙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修过,平时也都锁着,你们没事别靠近,很危险的。” 李季夏又道:“我看咱们村里没什么年轻人。” “山里生活不容易,都出去打工了。” 李季夏正准备再问两句,阿华叔就加快脚步向着山上而去。 李季夏没追,但也没信。 村里不止是没什么年轻人,而是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就算为了讨生活为了读书所以年轻人和孩子都离开,把这样一群老人单独留下也说不通。 无人再说话,一群人只沉默攀爬。 再是四十多分钟后,他们队领先其他三个队伍第一个到达古庙。 古庙距离山顶还远,是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上,平台周围之前围了栏杆,但如今已被时间吞噬得只剩些木桩。 那庙介于塔和庙之间,外形就是一个塔但只有五层,且就如同阿华叔说的已经锁了起来。 庙周围的地面并不是新土,地面也并没看见血。 李季夏趁着众人四处打量时看向时牧,时牧之前说过那些人都死得挺凄惨,如果是那样没道理一点痕迹都没有。 时牧也挺意外,他正看着脚下的地面发呆。 阿华叔绕着附近转了一圈后道:“估计是到这里之前就走岔路了。” “那怎么办?” “要回去吗?” “那他们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结果是这样,古海一群人都忍不住哀嚎 哀嚎的同时,几人脸上渐渐没了笑容。 他们之前进来时坐车都坐了十多个小时,真要在这种大山里迷路,如果他们老实待在原地不动还好,如果到处乱跑,那就别想再回来。 而且可救援的时间不会太长,就算不遇到野兽,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能活活把人饿死。 “先等等吧,等其他人也到了你们先下去,我们再去山里找找。”阿华叔道,“再往里面很多地方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去,没办法再带着你们。” 见事态比预料的严重,一群人都不在说什么。 李季夏看向时牧,他之前就奇怪阿华叔为什么那么爽快就带他们上来找人,感情是早有准备。 第66章 而且这一招还挺妙,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人是在这里死掉的,今天来了一趟后他们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来的。 时牧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正皱着眉头绕着古庙转圈,似乎不甘心没找到血迹。 见状,李季夏注意力也再次被拉回那古庙上。 整座庙都是以木头为主体,只是在墙体上刷了一层白灰。 “嗯?” 时牧看来。 “怎么没有窗户?”李季夏看向阿华叔。 古庙挺大,但一扇窗户都没有。 闻言,古海一群人也都看来。 发现竟然真的没窗户,一群人瞬时来了劲。 阿华叔眼神微黯,“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就这样了。” 知道阿华叔并不准备解释,李季夏向着大门而去。 大门被从外面锁住,但并未封死,稍一推门就能从缝隙中看见里面。 屋内空无一物,也不见血,只一道盘旋向上的楼梯。 李季夏失望间正准备收回视线,就在一楼屋顶看见熟悉的符文,他们床板下的那符文。 李季夏正准备找时牧,古海他们就骚动,有人上来。 片刻后,李希一队人出现。 “找到人了吗?” “没,你们呢?” 听说李希他们也没找到人,古海几人脸上更多几分不安。 李希趁乱走向李季夏和时牧。 时牧微微摇头。 几分钟后,古欣一群人也上来。 易文玉的队伍最慢,李季夏他们到了快半小时后才上来。 所有人都没找到人,这下古海一群人彻底慌了神,黄江一时间也成了众矢之的。 “来的路上我千叮万嘱让你们不要乱跑,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出事了吧。”古海看着黄江。 黄江心里也不太好受,蹲在一旁没吭声。 “你们先下去吧。”阿华叔道,“我们趁着天还没黑再找找。” 无人反对,一群人连忙跟着移动。 李季夏几人跟着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好走,再加上没了上山时的热闹劲,队伍很快拉长。 李季夏几人故意落后,其他人走到最后。 “他们把尸体藏起来了?”李希看向时牧。 “肯定了,不然还能带我们来找?” “情况不太对。”时牧眉头轻蹙若有所思,“我昨晚看见的时候血流的到处都是,连墙上也有。” 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检查过了,墙并不是新刷的,地上的土也没动过,根本不存在什么到处都是血的情况。 可时牧没必要和他们说谎。 “总不能是尸体自己起来跑了……”李希话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就算尸体自己起来跑了,血也不会消失。 “会不会这山上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庙,他们带我们去的是另一个?”易文玉道。 易文玉这猜测倒是有可能,一群人立刻四处张望。 时牧摇头,“是一个,方向没错,上山需要的时间也差不多。” 才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再次沉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看错了。”古欣看向时牧。 时牧蹙着眉头不语,显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这可能。 “如果他看见的是错觉,那那些不见的人呢?”李季夏开口,昨夜村里的人上山绝不是错觉,现在人丢了也是事实。 无人说话,几人都皱起眉思索。 李季夏道:“我觉得时牧看错的可能性不大,肯定是还有什么地方我们忽略了。” 时牧抬眸,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李季夏信? 蓦地撞进那双黑眸,李季夏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骗我们,所以至少在你看见的时候,事实肯定就是那样的。” 时牧不知何时又把领口扣子扣了回去。 不用再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李季夏松了口气,也莫名有些失落。 第030章 001. 事实摆在眼前,几人又思索片刻依然没理清,只能先集中注意力在脚下。 即使下山,路也不好走。 四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在前方的树林尽头看见熟悉的村落。 走出树林,进入村前那片空地,古海一群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同时眼中都是不安。 那几个人是昨天夜里八点多上山的,现在也已经八点多,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一直移动,这样广袤无垠的山林想要找几个人谈何容易…… “大家都先回去吧。”最终古海做主说道。 无人反驳,一群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绿茵茵的大山后,转身向着村子里而去。 村里大部分人都上山去找人,路上只他们自己。 回到阿婆家,进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时牧就道:“等下我再去山里看看。” 他在山里时就有这想法,但不回来一趟不让村里的人看见肯定会引起怀疑。 “你想去找尸体?”李季夏一秒猜出他的打算。 时牧点点头,“那些人死得非常凄惨,不太像是人为,找到尸体说不定能弄明白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季夏略沉思,道:“我也去。” 李希几人对视一眼,“那我们再去村里打听打听。” “路上小心。”易文玉提醒一句。 如果村里的人真的在藏着什么,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杀人灭口,而且山里也不止那些村里人,还有野兽。 第67章 李季夏两人点点头。 打定主意,李季夏和时牧借着要睡觉的借口回了房间,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白天到底和夜里不同可见度高,就算村里大部分人都在山上找人,两人还是花了些时间才溜出村。 进入树林中后,两人立刻原路返回。 之前上去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再走一次,两人速度并未因为路熟提升,反而因为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速度慢了不少。 四十来分钟后,李季夏汗流浃背间正准备提议休息,前方的树林中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向着最近的树而去。 藏身于树后,李季夏微微探出头查看。 黄江一边掀开树枝往他们这边跑来一边回头看去,就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黄江,李季夏惊讶地看向另一棵树后的时牧。 时牧也有些惊讶,他朝着黄江背后看去,但那边什么都没有。 就这片刻,黄江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李季夏迟疑片刻,主动走了出去,“黄江。” 听见声音看见人影,黄江吓得一蹦老高,“……是你们。” 见李季夏出去,时牧跟着出去。 “你怎么在这?”李季夏问。 黄江眼神闪躲,“那你们怎么在这?” “我回去就告诉古海你偷偷上山。”李季夏面无表情。 黄江瞬时苦了脸,“你别告诉她,我就是想帮着找人,所以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又上来了。” 要让古海知道,肯定得念叨死他。 李季夏不算意外。 “你在做什么?”时牧问。 “那边有具尸体。”黄江想起什么,脸上都是害怕。 李季夏和时牧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 “带我们去看看。”时牧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听说要回去,黄江有些抗拒,不过还是乖乖带路。 百来米后李季夏就看见黄江所谓的尸体,并不是人,而是一只浑身漆黑才他膝盖高的野猪。 那野猪死得很奇怪,四肢被扭断,肚子被掏空,看地上的血量,像是被扭断四肢后活生生破开肚子吃掉了内脏。 是虐杀。 但那野猪体型虽然不大但四肢粗壮,根本不是人能轻易扭断的,甚至没锻炼过的人都未必摁得住它…… 李季夏看向时牧。 一看见那野猪,时牧立刻就上前细看。 见他那模样李季夏立刻猜到缘由,恐怕昨晚时牧在庙里看见的那些人就是这死状。 果不其然,时牧很快回过头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黄江捂着鼻子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血已经干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就死了。”时牧起身,“你来的时候还看见其它东西了吗?” “没有。”黄江摇头。 李季夏看向黄江,“你现在立刻下山。” “那你们呢?” “我们去找人。”李季夏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有野外生存经验。” “那你们带上我,我保证听话。”黄江道。 李季夏正准备搬出古海,左侧树林中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过来。 李季夏和时牧立刻向着山上而去。 黄江见状,赶紧跟上。 片刻后,几个村里人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 发现野猪,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说了几句什么后在血上铺了层树叶把尸体带走。 李季夏三人远远看着,直到他们走远。 “他们要尸体干吗,不会是准备吃吧?”黄江胃里直翻滚。 李季夏和时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而去,要跟过去看看。 黄江见状,连忙跟上。 那几人向着山下而去,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后,他们在一处相对宽广的草地停下。 那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或聊天或打盹。 村里人几乎全在那边。 “他们不去找人坐在那里干吗——”黄江惊讶地询问才出口就反应过来,“他们就没准备帮忙找人。” 反应过来,黄江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满眼不安,“耗子他们不会是被他们给杀了吧?” 时牧转身向着山上而去。 李季夏拉走黄江,“先走。” 那些村里人不漫山遍野的晃荡倒方便了他们,至少不用担心路上遇上。 一口气往山上走了半小时,彻底远离那群人,三人才找了地方歇息。 再次停下,黄江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村里的人都很奇怪?” “哪里奇怪?”李季夏看去。 “……他们都不笑的。”黄江道。 这一点李季夏倒是真没注意到。 相比这他现在更头痛的是要怎么阻止黄江说漏嘴,黄江就不是那种能藏得住事的性格。 “失踪的事肯定和那些村里人有关。”时牧冷着脸道,“回去之后不要乱说,否则他们很有可能直接杀人灭口。” 黄江一张脸瞬时毫无血色,他快哭出来,“我们不会进了人贩子窝吧?” 李季夏顺着时牧的话说,“这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现在能救人的就只有我们自己。” “所以在找到那几个人之前绝对不能让村里的人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这件事,古海他们也不能说,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看出破绽。” 第68章 黄江平时点子倒是挺多,但到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吓得不轻,“好。” 吓唬完人,李季夏压抑着眼底的笑意看向时牧。 后者也正看着他。 相视一笑,时牧带头向着山上而去。 村里那些人基本在山下,倒方便了他们。 他们上山的目的本来是准备看看那些人会不会去处理尸体,但现在看来尸体早就已经处理好,那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再去看看那座塔。 之前他们只在外面看过,没进去过。 至于尸体,这种绵延大山如果没有人带路,随便挖个坑埋了都够他们找上一辈子。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再一次看见那座塔。 绕着附近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无人,三人才靠近。 外面的平台他们之前就已经检查过,靠近后,李季夏和时牧直奔大门。 整座塔都是木头制成,大门也是。 门由一根拇指粗的铁链缠绕几圈后由一把黄铜锁锁着。 锁很旧,想要破坏并不难,但那样一来就留下痕迹。 时牧退到远处绕着塔转圈,试图从其它地方找入口。 李季夏继续研究那把锁。 锁不是新的,那就不是新换的,可时牧说昨夜那些人是从塔里抬出来的,那那些人又是怎么进去的? 李季夏顿了顿,不再纠结那把铜锁,而是开始摆弄铁链,果不其然,把铁链理得大小一致后原本只能穿过一个拳头的缝隙变宽几倍。 那点宽度不足以让他们直接走进去,但侧身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时牧。”李季夏回头。 时牧立刻回来。 看看那缝隙,时牧第一个进入。 黄江第二,李季夏最后。 从塔里面看和从外面看截然不同,塌比他预料的还要宽些。 “那是什么?”黄江一眼就注意到头顶的符文。 暗红的色泽再加上占据整个屋顶的缘故,那咒文给人一种死死压在他们头上的错觉。 李季夏看了会儿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那符文和他们床板下的相似度很高,但并不是一样。 一楼空无一物。 时牧带头向着二楼而去。 李季夏紧随其后。 整座塔一共五层,且只有一楼有门,那让整座塔除了一楼其它地方都漆黑一片。 楼与楼之间并无门,只一条楼道通到头。 无法看清,时牧打开手机电筒。 灯光照亮二楼的瞬间,正上楼的李季夏步伐就是一顿,他身后黄江亦倒吸了口冷气。 二楼四面墙上屋顶上地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符文。 它们都是由血写成,呈现暗红色。 屋顶和地面的符文杂乱无章,四面墙上分别有一个大的符咒,床板下和一楼屋顶的符咒赫然在列。 黄江明显并不知道床板下有符咒,乍一看见立刻心生退意,“……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李季夏没搭理,拿出手机借着时牧手机的光把整个屋子都拍了下来。 时牧带头往楼上而去。 002. 有了二楼的情况,上三楼时三人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看见还是一阵悚然。 三楼是牌位,几千个把地面挤得水泄不通沾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牌位。 时牧蹲下去查看。 李季夏也一边拍摄一边查看。 黄江不敢靠近,缩在楼道口。 怕留下痕迹,李季夏和时牧都并未走得太里面,粗略看了看后就继续往楼上而去。 四楼的风格和前面两层截然不同,屋里不见牌位和咒文,而是一只像是乌龟但浑身坑坑洼洼的石头雕像。 那石雕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它不光被从四面八方的铁链死死捆住,还被压着低下头割颈放血,看着怨气十足。 它被割开的脖子下还放着个碗,像是在接血。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和司机约好的一个星期后就会来接我们,只要这几天我们一直待在一起……”黄江有些受不住那诡异的氛围。 “你确定他会来?”李季夏问。 黄江从不解到反应过来到恐惧,“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李季夏没再回答,因为时牧已经向着五楼而去。 虽然绑架和贩卖人口只是他和时牧胡编的,但这样的事并不罕见,很多人都是被骗到大山里然后再也出不去。 不是他们不想跑,也不是他们不够精明能干,而是就算打从他们踏进山里的瞬间就已经再没机会。 山里所有的人,甚至是那些山,都是帮凶。 “哗——” 黄江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他们头顶上方就突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拖动铁链的声音。 整座塔都是木头制成,那声音响起后经由木板扩散,如同滚滚巨雷,瞬间让楼道中的三人身体都僵住。 黄江脸上肌肉抽动,像是快哭出来。 李季夏和时牧对视一眼,身上鸡皮疙瘩也一阵接着一阵。 楼上有活物? 人?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时牧关了手电筒召唤出枪,李季夏也收了手机凝聚剔骨刀。 世界漆黑,感官无限放大,黄江粗重凌乱的呼吸声也随之放大。 黄江察觉,连忙捂住口鼻。 李季夏和时牧对视一眼,两人默契换位。 第69章 武器更擅长近身战的李季夏到前方,时牧退到他身后,以方便随时配合李季夏攻击。 五楼有门。 锁着。 从里面。 李季夏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 李季夏回头看向时牧,要进去吗? 时牧盯着那门看了片刻,摇摇头。 两人快速后退。 黄江捂着口鼻脑子都快憋晕,见两人突然退回来一口气没憋住,发出一声闷哼。 那声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 “走。”时牧压低声音道。 黄江顾不上其它,赶紧摸索着墙壁往下而去。 好在下面几层都并无门,就算没有灯光也不至于太难走。 几乎是一路快跑到底楼,重新看见光亮,三人才停下。 黄江已经满头大汗,李季夏和时牧情况也没好多少。 “那里面到底……”黄江恐惧地看着楼道。 “先出去。”时牧向着门口而去。 挤出门,李季夏快速把铁链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他们并未久留,立刻向着山下而去。 离开时李季夏回头看了眼,那塔之前就让他觉得不舒服,再看去更是寒意肆虐。 一口气往前跑出十来分钟彻底远离那塔,三人才停下休息。 “会不会是老鼠?”黄江猜测。 李季夏和时牧都没吭声,什么老鼠能拖得动铁链? 李季夏看了一眼自己之前推过门的手,上面满是灰尘,“那门应该已经很久没开过了。” “不能吧,那塔又没窗户,如果不开门那里面的东西吃什么……”黄江干巴巴道。 树林中一片安静,只风吹树叶时沙沙的声音。 “先回去吧。”李季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 吃饭时间他们如果不在会被怀疑。 听说要回去,黄江松了口气。 三人再次移动。 路上并没看见那些村里人。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村子附近时,村里也并未看见人。 临进村前,李季夏再次叮嘱黄江,“什么都不要说。” “我知道。”黄江保证。 李季夏看看他那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如果他们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担心失踪那些人。” “好。” 确定黄江大概是真没胆子说,李季夏两人才带头向着村里而去。 他们先是把黄江送到他住的院子附近,然后这才回去。 正是午饭时间,李希带着人在厨房帮阿婆做饭,后院中就只受伤的易文玉和古欣。 李季夏和时牧一翻进后院,两人立刻看来。 无人说话,直到四人都进了李季夏和时牧的屋子。 “怎么样?”关上门易文玉立刻问道。 李季夏直接把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然后递了过去。 易文玉接过,和古欣一起看了起来。 折腾一上午,上下山两趟,彻底放松下来后李季夏腿肚子都打颤,他坐到床边。 屋内已经没有其它凳子。 坐下时,李季夏才发现床上躺着两个“人”。 大概是怕被发现,易文玉他们在被子里塞了东西,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面对面躺着的人。 李季夏把被子掀开把那些东西全部塞回柜子,以免露馅。 忙完,李季夏才坐下,身边就多出一个人。 李季夏看去,时牧好好的凳子不坐挤着他干吗? “这是塔里的?” 易文玉和古欣已经看完相册里的东西。 “对,这是一到四楼……”李季夏顿了顿,把五楼的情况讲了一遍。 “你是说五楼可能关着什么东西?”古欣哑然。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李季夏道。 古欣哑然,下一刻皱着眉头思索。 从里面反锁,就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二楼那些符你能看懂吗?”时牧看向拿着手机研究的易文玉。 易文玉摇摇头,“只能看得出是个什么阵法……” 李季夏欲言又止,其实他也看出来那应该是什么阵法了,问题是那具体是什么阵法? 易文玉一点不靠谱。 下一刻李季夏又无奈,那些东西应该是真东西,也就是说和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已经是两回事。 易文玉和他们一样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门外传来叫声,饭菜已经准备好。 易文玉把手机递回给李季夏,和古欣先出了门。 李季夏和时牧又在屋里待了几分钟,确定身上的汗意散去,这才一前一后满眼困倦地出门。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后,一群人上桌。 桌上五个菜,一点油腥没有。 一群人根本没心思去在意,见李季夏和时牧回来,他们只想尽快吃完东西找地方讨论。 “你们身体还好吧?”阿婆看向李季夏和时牧。 李季夏看了眼易文玉几人,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借口,不过还是配合着说道:“好多了。” 阿婆看看李季夏再看看时牧,见两人脸色确实不太好,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帮着收拾完,一群人没关了门讨论,而是借口去村里逛逛出了门。 绕着村子转了小半圈,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后,一群人才讨论开。 看完李季夏手机里的东西,听说了五楼的情况,一群人都陷入沉思,他们是越来越看不懂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第70章 下午三点多快四点时,村口热闹起来,去山里找人的人陆陆续续回来。 李季夏一群人也过去看热闹。 毫无意外地并无找到人。 得知这消息,担心了一天的古海一群人越发不安。 “要不咱们出去报警,让搜救队进来找?” “那也要出得去才行,咱们进来时坐车都坐了十多个小时,走路得走半个月。” “那你说怎么办?” “山上会有信号吗?” 吵嚷声中,阿华叔开了口,“大家别乱听我说,报警是肯定要报的,明天一大早我就让人出去,在那之前我们也会继续找,大家稍安毋躁。” 见阿华叔都这么说了,骚动逐渐平息。 站在人群另外一边的黄江白着脸看了看李季夏几人,他知道阿华叔根本不可能派人出去报警。 夜里,一群人没了再玩闹的心,早早地就回去各自的院子。 夜里的菜相对丰盛,多了一盘野猪肉,据说是找人的时候抓到的。 李季夏和时牧一筷子没动。 吃饱喝足,一群人早早回了房间。 越到后面越危险,这已经是他们到这副本后的第二夜,今晚大概安静不了。 关上门,躺到床上,李季夏正准备趁着还早先睡上一觉,昨夜他就没睡多久,身旁的人就往他这边挪了挪。 李季夏还以为是他睡得太里面挤到人,正准备往外面挪些,被子下的手就被牵住。 时牧把两人相握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感觉着手上的力道,李季夏浑身肌肉瞬间梆硬。 见李季夏没有反应,时牧翻身侧躺整个人靠在李季夏身上,“夏天……” 他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第031章 001. 不等时牧把话说完,李季夏就把手从他怀中抽回,他被触碰过的地方滚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火烧火燎。 时牧怔愣,“夏天……” 李季夏坐起来,“我睡地上。” 他不知道是哪里让时牧误会了,他还以为他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起身下床,李季夏看了看带着几分潮气的泥土地面,把屋里仅有的三把凳子并排放好,躺了上去。 凳子很硬,膈得李季夏骨头痛。 夜里温度低,没了被子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李季夏哆嗦了下。 感觉着身旁人的离去,时牧心口如同被什么人剜走一块般喘不过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 李季夏闭上眼睛睡觉。 白天上下山两趟,体力严重透支,躺下没多久李季夏就迷迷糊糊。 不知多久后,他睡得正香,黑暗中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李季夏瞬间清醒。 床上,时牧也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凝聚武器。 动静是从窗户处传来。 窗户朝向院子左侧,那边是一条必须侧着走才能通过的狭窄巷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 李季夏握紧手中刀,心跳正随之提速,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天?” 李季夏愣了下,向着窗户靠近,“黄江?” 黄江声音中满是慌乱,隐隐间还带着几分哭腔。 听见回应,黄江声音拔高几分,语气中的恐惧也更加明显,“他们回来了。” “什么?”李季夏没明白。 “他们回来了,耗子他们回来了。”黄江一边说话一边推窗,“你开开窗。” 李季夏下意识看向时牧,耗子他们不就是在山里死掉的那几个人? 他们回来了? 什么叫做他们回来了? “夏天?”见李季夏一直不开窗,黄江慌乱中再敲了敲。 李季夏凝神感知,并未感知到任何异常,窗外的应该不是鬼。 见李季夏摇头,时牧迟疑片刻后上前开了窗。 漆黑的巷道中,黄江踮着脚望着窗口,见窗户打开连忙往上爬,李季夏帮了把手把人拉了上来。 进屋,黄江不等两人再询问就快速说道:“晚上我始终睡不着所以就在屋里抽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那屋里的大爷偷偷出了门,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怕他们又在琢磨什么坏招就偷偷跟了上去。” “好多人都埋伏在树林里,他们在等什么。我不敢过去,只好远远看着。等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山里突然就热闹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从山上逃了下来。” “我看见了,下山的是耗子他们几个人……” “现在怎么办,要去救耗子他们吗?那些人会不会杀了他们?” 李季夏看向时牧,毫不意外地在时牧脸上看见惊讶。 不用照镜子,李季夏也知道他现在也是那表情。 “夏天?”一直没等到回答,黄江不安地看向李季夏。 “你确定是耗子他们吗,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李季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可能看错,村里那些人的穿着和我们不一样,而且耗子和我从高中起就是同学,他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黄江十分笃定。 “那你看见他们时他们什么样?”李季夏再问。 “什么什么样?”黄江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李季夏好像不愿意相信那些人就是耗子他们。 “我是想问你他们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如果真的是他们那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村里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已经逃出来还提前在树林里守着?” 第71章 李季夏一连抛出几个问题,黄江直接被砸懵,“他们好像是受伤了,我有在他们身上看见血,但具体的距离太远树林里太黑没看清。” 黄江反应过来,“那些混蛋虐待他们了?!” 李季夏看向时牧。 时牧是唯一见过尸体的人,但后来他们别说尸体连血迹都没找到,现在人居然又回来…… 耗子他们没死,时牧看错了? 还是说人确实已经死了,回来的就不是人? 可如果是鬼,村里的人怎么把他们抓走? 村里的人会抓鬼? 按照黄江的说法村里的人是早就已经埋伏在树林里等着了,那岂不是说他们早就已经知道耗子他们会回来? 时牧显然也想不通。 “现在怎么办?”黄江抓住李季夏,“我们要去救他们吗?” 李季夏拍拍黄江的肩膀,先把人稳住,“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目的是顺利带着所有人一起逃离这里,这时候乱来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季夏道,“村里人之前没杀他们之后应该也不会杀,毕竟他们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拐卖,把人杀了还拿什么去卖?” 这个借口颇有说服力,黄江想想后松了手,“好,我都听你的。” 时牧停留在李季夏被抓着的手腕上的视线收回。 “我去看看。”时牧向着窗户而去。 “我也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李季夏说着就要跟。 时牧回头看去,他已经有点弄不明白李季夏到底想怎样,他一边拒绝他的靠近,一边却又说那些让他误会的话。 “有什么等安全了再说。”李季夏被那双幽黑的眸看得头皮发麻。 他并不讨厌时牧,甚至如果不是“李季夏”,他觉得他们会很合得来会是很好的兄弟。 时牧到底没说什么,向着窗口而去。 和黄江的笨拙不同,时牧从窗口向下看了看后如同一只猫般身形轻盈矫捷地在窗台上一点就跳了出去。 “你就留在这里。”李季夏叮嘱了黄江一句,又从柜子中找出一堆棉衣学着李希他们上午在被子里制造出床上有人的假象后,跟上时牧。 落地,李季夏回头看了看巷道另一头,跟着时牧向着屋子后面移动。 侧着身体挪到巷道尽头,前方的时牧探出头看了看后,走了出去。 李季夏紧随其后。 来到外面,李季夏瞬间就被村口那边吸引了注意力。 一群村里人正从树林里出来回村。 他们并未点灯,行动时也悄无声息,无边无际漆黑森林的衬托下,那一幕极其诡异。 “还去吗?”黄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季夏吓了一跳,“不是让你待在屋里?” 黄江哭丧着脸,“一个人我害怕。” “走。”时牧快速向着前方一户无人居住的院子而去,就这片刻,回来的人里一部分已经走到附近。 李季夏立刻跟上。 躲进院子,三人屏息聆听。 等到那几人从院子前走过后,三人继续移动。 借着无人居住的院子和阴暗的角落不断避开向着村里而来的人,十多分钟后,他们才总算到达树林边缘。 避开村口那一片,三人从旁边进了山。 山里还有正陆陆续续往回走的人,他们才进山三百来米就遇上。 “明晚就要开始了,山里和村里都盯紧了,特别是村里,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不然他们跑了大家就都等死好了。”说话的人是阿华叔。 “嗯。” “好……” 他身后几人应声。 “我屋里那个也发现那东西了。”其中一人道。 “没事,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说是辟邪的,只要咱们口径一致他们不会乱想的。”阿华叔道。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到达树林边缘。 躲藏在树后的李季夏三人又等了片刻,确定那些人再发现不了他们才移动。 一口气往山里走了十来分钟确定周围再无其他人后,三人才停下短暂歇息。 “他们在说什么?”黄江不解。 那些人想把他们卖掉所以不想被他们发现他能理解,但什么等死什么辟邪。 “反正我们的目的不变,把人救出来之后找机会逃跑。”李季夏道。 黄江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李季夏说得对。 不再理会黄江,李季夏和时牧脸色更加难看。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床板下的符咒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真的知道有问题,两人还是眉头紧皱。 而且阿华叔最开始那话也值得思考,他们跑了阿华叔他们就只能等死? 为什么? 稍作休息,三人快速向着更深处而去。 他们进山得晚了,阿华叔一群人都已经下山,花了大半个小时在山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后,三人不得不放弃。 回去的路上无话。 半小时后,才到村口,三人就发现情况不对。 村里那群本应该睡下的村里人正到处走动,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李季夏和时牧对视一眼,都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们溜回去的路上就听见黄江的名字。 “找到了吗?” 第72章 “没。” “确定只有黄江一个人不见了吗?” “嗯。” “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所以逃跑了吧?” “不是没有可能。” “别废话,赶紧找,别让他把其他人惊醒了。” 简短交流完后,一群人迅速散开。 听见自己的名字,黄江一张脸在黑暗中白得吓人。 真要被找到,那些人绝对会弄死他。 黄江不安地看向李季夏和时牧。 “先回去。”李季夏带头往他们住的院子而去。 002. 侧身挤进巷道,利用窄墙爬上窗户,三人全部进屋后李季夏关上窗。 他回头时,时牧已经检查完大门。 “来过了。”时牧道。 “什么?”黄江看去。 李季夏瞬间就明白过来时牧说的是那阿婆。 大概是屋里光线太暗,再加上人老了眼睛不好,那阿婆并没怀疑床上的“人”不是他们。 “现在怎么办,要去找古海他们吗?”黄江不安地询问。 “等天亮。”时牧清理掉床上的棉衣躺到床上。 黄江看看坐在凳子上的李季夏再看看床,正琢磨抢床是不是太不知好歹,就见李季夏起身走向床。 不用再纠结,黄江乖乖坐到凳子上准备硬熬。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缓慢流逝。 黄江才在凳子上坐了没一会儿手脚就冰凉,他看向床上两人,琢磨要不厚着脸皮挤挤。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李季夏和时牧之间气氛怪怪的。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微亮时,听见开门声和洗漱声,李季夏让黄江躲进床底后,和时牧一前一后出了门。 洗漱时,他们故意让房门敞着。 村里还是和之前一样,所有人按部就班洗漱吃饭,就仿佛夜里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早饭,看着阿婆离开后,一群人全部进了李季夏两人的房间。 “出来吧。”不等李希他们开口李季夏就先一步说道。 黄江从床下探出头。 看见黄江,李希几人都有些惊讶,下一刻默契地收回已经到了嘴边关于副本的讨论。 “他怎么在这?”古欣问。 李季夏简单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听说耗子他们回来,李希几人脸色都相当精彩。 旋即,屋里是一片死寂。 黄江左看看右看看几次试图开口,但到底都咽了回去,藏在床底时他已经发现床板上的符咒。 好片刻后,易文玉道:“你再把塔里的照片给我看看。” 李季夏掏出手机看了看,“我传给你们吧。” 被拉进副本两天多,其间他又多次用手机照明,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十,村里没通电,再要不了多久他手机就要关机了。 找到图片全选好,李季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没有易文玉他们的联系方式。 好几只手机递来,页面上都是添加通讯号的二维码。 李季夏呼吸轻滞,心跳也在那瞬间加快几分,李希他们知道他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可是他们不是队友不是朋友,这样不奇怪吗? 心中疑惑,李季夏还是快速把所有人都加上,然后一键分享。 做完这些,临收起手机,李季夏退回主页看了看新加上的几人。 时牧的号很干净,头像是初始的灰白照,名字也很刻板,就一个“时”字。 时牧真名里很有可能也有个“时”字。 李季夏蓦地想到之前在大学公示页翻到的那个叫作“时霈”的教授,他心脏攸得加速几分。 想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一份资料单独弄错头像弄错年龄不奇怪,但每一项都对不上就不太可能。 时牧之外,李希几人的头像就充满生活气息正常多了。 李希的号应该也作为公众号在用,古欣的头像是只猫,易文玉的最有特色,头像是个“道”字,名字也是道号。 就这片刻,易文玉已经把照片都看了一遍。 “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易文玉道。 李季夏收了手机看去。 其他人亦是如此。 “那些咒文具体的意思我没能理解,但这一套下来应该是个大型祭献法阵。”易文玉道。 “啥?”黄江怀疑自己听错,祭献,法阵? 李季夏看向时牧,时牧也在同时看向他。 相比起李希几人的惊讶,他们眼中更多出几分果然如此。 不与外界接触奇怪的村子,村里那群奇怪的人,藏在暗处的咒文,莫名其妙被带来的古海他们…… 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易文玉找出那塔二楼满是符文的照片,指向其中一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村里那些人的床板下也有咒文,而且应该就是这种。” 二楼四面墙上各一个大的咒文,易文玉指出的那咒文正好是他们床板下符咒正对面那面墙上的,也是那塔一楼屋顶上的。 “你是说……”李季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易文玉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应该是利用这两种符文把他们变成了我们把我们变成了他们。” “不能吧,你怎么越说越玄……”黄江不信。 黄江并不知道耗子他们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副本,但李季夏几人却都清楚,那让他们更加清楚易文玉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第73章 “那要跑吗?”新人中一个叫笋子的问道。 古欣摇头,“我们加起来足足三十多个人,村里的人还一直盯着,悄无声息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且就算逃出去了村里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肯定会追来,他们远比我们熟悉山里的情况……” 耗子他们已经死了,却被“捉”了回去,村里人很有可能有办法控制鬼。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祭祀是真的,那就代表这山里还有个更麻烦的东西,如果那东西也在被控制范围内…… 阿华叔之前说明晚就要开始了,他们听说的时候是明晚,现在天已经大亮,明晚也就变成了今晚。 现在天色早就已经大亮,距离天黑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那也不能就这样等死。”另一个叫馒头的新人道。 “要不我们先一步下手把他们——”笋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所有人都看去,屋内一时间寂静。 “你们……”黄江见他们竟然真的相信真的在商量,脸色一变再变。 “不行,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祭祀的那东西的情况,万一提前把那东西放出来……”李季夏后面的话并未说完,时牧几人却都听懂。 他们必须在副本中待满七天才能离开,这才第三天,万一要是提前把那东西放出来,接下去的四个夜晚就都是地狱,对他们没有好处。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不能逃,不能反杀,他们总不能就这样等着。 “如果把那两个符文交换了会怎么样?”时牧问。 易文玉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他脸色迅速变化。 李季夏脑子也跟着飞快运转。 不管副本中情况到底如何,他们要做的其实始终不变,那就是尽可能拖延鬼出现的时间尽可能让副本里的人活下去。 但现在对他们来说所有一切都不利,特别是他们至今都没弄明白村里的人在祭祀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中断又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熬过今晚明天他们倒是能知道不少新的信息,可问题是今晚怎么过? 听阿华叔之前的意思今晚还只是个开始,所以他们应该不至于一次性全部死掉,至于死掉的具体是谁应该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万一他们的人也在其中……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易文玉道。 “什么?”黄江还没听明白。 “想办法把我们的床板和村里人的床板换过来。”李季夏看向黄江,要悄无声息地做到这点,还需要黄江帮忙。 他们说的古海未必会信,但黄江不一样。 黄江迟疑,他还是有些不信有什么祭祀,“可是……” “是不是明天就知道了。”李季夏道,“如果不是,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是,那能救古海他们的命。” 黄江哑然,半晌后他点头,“可是要怎么做?村里的人可都盯着。” 李季夏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计划,“你老实待在这里,我们会想办法把古海带过来,然后你跟她解释,再让她去说服其他人。” “阿华叔他们呢?” “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全部引出村。”李季夏道。 见李季夏意已决,黄江不再说什么。 打定主意,李季夏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出门,李季夏第一时间向着对面阿婆的房间而去。 屋内无人,进门,李季夏没有掀开床板而是趴下查看。 床板下方赫然就是易文玉刚刚指的另外一道符文。 时牧几人也都看见。 再次出门,李季夏一边带头向前院而去一边分派任务,“李希、古欣你们带笋子他们去找古海,时牧和我上山,一旦村里人离开你们马上行动。” “这倒是没问题,但你们怎么让他们离开?”古欣看去。 “上山,烧塔。”李季夏看向山上。 如果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那座塔就尤为重要,发现塔着火,村里人不会什么都不做。 商定好,一群人出门后分成两队行动。 “我也去山里,我想亲眼看看塔里的情况。”易文玉跟上李季夏两人。 李希几人走在前面,往前没多久就遇到神色慌张的古海和朕安慰的阿华叔,古海吃饭时发现黄江不见怀疑他上了山非常着急。 李希几人顺势上前帮忙,李季夏几人则趁着村里人都忙着演戏溜进山里。 进山,往上十多分钟确定远离村子后,李季夏琢磨起之前的事。 李希他们并不惊讶他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时牧说他不接电话,两者加起来就只有一种可能,副本外他还有一部手机。 那个手机大概是单独用来联系副本中的人的。 可他之前已经把一楼二楼都翻了个底朝天—— 李季夏蓦地想到他父母住的三楼,三楼早就已经只剩下杂物,因为小时候那个梦他从来不上去…… “李季夏”把东西藏在了三楼? 可如果是他的话他不可能这样做。 他对小时候那个梦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副本里就已经够折腾,没道理现实里还要自己折磨自己。 这还是他和“李季夏”第一点不同。 李季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他总觉得他穿越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思考着这可能,李季夏看向走在前方的时牧的背影。 第74章 衬衫量身定制,但并不适合爬山,热气上来后衣服变得更加贴身,让他身体线条变得越发清晰。 李季夏视线微微下移。 西装裤也不适合爬山,太紧。 第032章 001. 村里到古塔的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次,再次上山也算熟门熟路。 他们到达山顶时,正好刚刚八点。 稍作休息,三人先进了一趟古塔。 易文玉在二楼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试图把每一个符咒都记录下,不是用手机记录而是用脑子,副本中的一切在他们离开时都会消失,手机里的照片也是。 三楼易文玉也停留了一段时间,他试图从那些牌位中看出问题。 上次他们来时并没细看,再来,他们倒是看出了些之前没看出来的信息。 牌位新旧不一,像是几百年间陆陆续续添加进去的。牌位上的姓氏十分杂乱且数量极多,绝不是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村子能有的。 那些牌位恐怕并不是村里人的,而是和古海他们一样被骗进村里的人的。 “如果是这样,那死在这里的人最少都有千人了,这村子又是群山环绕的聚阴之地,不管那些人要祭祀的到底是什么,恐怕都已经不是鬼那么简单。”易文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 “不是鬼还能是什么?”李季夏道。 “你们还记得上个副本的‘黄恩宝’吗?” 李季夏脚步轻顿。 这个副本开始后所有人就都默契地没再提过“黄恩宝”,如果只是她随口的几句话还没什么,可上个副本最后李季夏心脏被贯穿后还活了好几个小时。 楼道中,易文玉停下脚步看向李季夏,“她最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被正面提问,李季夏神经紧绷瞬间后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易文玉不语,只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李季夏。 旁边时牧亦是如此。 “我真的不知道。”李季夏道,“在被拉进副本之前我就是个普通人,正常读书正常上学然后工作,被拉进副本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 易文玉死死盯着李季夏。 李季夏毫不犹豫地看回去。 易文玉看向时牧,“你信吗?” 时牧抬眸,“无所谓。” 李季夏呼吸轻滞。 易文玉哑然,想想又释然。 确实,无论“黄恩宝”那话到底什么意思,无论李季夏为什么被贯穿了心脏还活着,对他们来说其实都没区别,只要李季夏还是李季夏就好。 李希和古欣恐怕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选择什么都不问。 副本中他们随时可能死去,其它得到变得其次。 “走吧。”易文玉继续往楼上而去。 时牧紧随其后。 李季夏看着两人的背影上到四楼后才动作。 易文玉早就已经听说了四楼的情况也看了那石雕照片,但亲眼看见还是被震撼到,特别是感觉到石雕所表达出的那股怨气后。 四楼东西不多,观察完后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楼道里。 从刚刚开始楼上就始终安静,并不见什么铁链拖动的声音。 召唤出武器,上楼,三人在门口停下。 易文玉站在最后用手电筒照明,老旧的木门上还残留着李季夏上次试图推门时留下的手指印。 看得出来,那之后门也并未打开过。 准备好,站在最前方的李季夏试着敲门。 “扣,扣,扣。” 他一共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大声。 动作的同时,他握紧手中刀,后方时牧也做好随时开枪的准备。 塔内始终安静。 等待片刻依然没等到任何回应后,李季夏再敲了一次,这一次他更用力了些。 “扣,扣,扣。” 敲完门,三人再次等待。 一分多钟过去,塔内依然安静。 “会不会是你们之前谁勾到了铁链?”易文玉看向四楼。 四楼倒是很多铁链,其中部分因为时间已久锈断,这塔是由木头制成,是存在听错的可能的。 时牧跨前一步用手中电筒绕着门缝查看,试图用这种方式看见屋里的情况。 李季夏退后两步后也跟着看去。 制造这塔的人明显做了防窥处理,四处门缝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门框。 “要撬开看看吗?”李季夏问。 想想,时牧和易文玉都摇头。 这塔太古怪。 “那走吧,李希他们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李季夏带头向楼下而去。 下楼的速度快,片刻就到达二楼,看见楼道中从一楼门口透进来的光,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三人肌肉都放松下来。 “等下去附近捡一些树枝,不要烧到塔——” “扣,扣,扣。” 易文玉话才说到一半,一道什么东西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和李季夏之前敲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正往下走的三人同时停下回头看去。 向上的楼道中一片漆黑,就如同通往地狱的无尽深渊。 李季夏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有没有可能是耗子他们……”易文玉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先走。”时牧做出判断。 三人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第75章 一路小跑到门口,侧身挤出,不等三人把门上的铁链恢复原样,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扣,扣,扣。” 李季夏一共敲了两次门,这次和他第二次敲门时的声音一样。 听见那从门洞中传出的声音,三人快速后退而去拉开距离。 木门已经被拉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声音停下,只身后的树林沙沙。 等待片刻没有任何异常,三人对视一眼。 现在可是白天。 “找树枝。”时牧第一个向着树林中而去。 李季夏紧随其后,这地方他是片刻都不想再待。 十来分钟后,塔前堆满树枝。 怕真的烧到塔,他们特意调节了树枝的位置,为了确保山里人能尽快发现,他们还收集了不少腐烂的树叶铺在上面,这样的叶子更容易出浓烟被看见。 做完准备又检查一遍,确保阿华叔他们上来时塔正好刚被引燃来得及扑灭,三人点火。 确认火成功烧起来,三人立刻向着山后方的方向而去,要避开村里那些人下山回村。 前山后山并无太大区别,出于谨慎考虑三人还是尽可能小心。 十来分钟后他们到达半山腰时,山脚处已经能听见说话声,跑得快的已经往山上冲来。 看得出来那座塔对村里来说确实很重要。 知道村里人上山,树林中李季夏三人更加警惕。 又往下几分钟,他们前方的路被堵住。 “找到了吗?” “没。”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不然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烧塔……”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就一个人。” “看死了,别让他跑了,他肯定还在山上。”阿华叔也在其中,“我去山上看看。” 阿华叔并没让所有人都一股脑的往山上冲,而是把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去山上灭火一批堵在山脚抓人。 阿华叔好像把他们当成了黄江。 树后,李季夏三人对视一眼后,快速向着另一边而去。 村里百来户人,但因为少见年轻人一家最多也就两个人,算下来总人数并不多,也并不足以把整座山彻底包围。 三人一边隐藏身形一边移动,没多久就找到一处豁口顺利突破包围。 又往前跑出一段,确定远离那群人后,三人原地休息。 “希望李希他们那边别露出马脚。”易文玉有些担忧地看向村子的方向,之前他们还盘算着把所有人都骗进山,没想到阿华叔他们比他们以为的还要警惕。 “走吧。”李季夏也有些担心,他向着山下而去。 时牧并未跟上,他看向右侧。 李季夏跟着看去,看清的瞬间眉头皱紧,远处几乎看不见的树林尽头,一片明显被翻过的土地颜色区别于其它地方。 易文玉走出几步发现两人都没跟上,也回头看来。 片刻后,三人站到那片地方前。 “是他们。”李季夏捂住口鼻。 泥土和腐叶混杂的黑土之下,一只埋得不深青白的手隐隐露出。 人已经死了段时间,空气中是一股难闻的血腥和泥土混杂的气息。 这地方距离他们第一次偷偷上山村里人打发时间的草地不远。 “怎么办,要挖出来看看吗?”易文玉看向两人,他一只手受伤,要挖也是李季夏和时牧挖。 “挖。”时牧点头。 确定要挖,三人转动脑袋看向周围。 没能找到锄头铲子,李季夏想想后召唤出自己的剔骨刀,然后认命的开始挖。 时牧的武器是枪,易文玉的是桃木剑,两个都不适合用来挖土。 时牧看向易文玉。 易文玉看看独自一个人忙碌的李季夏再看看时牧,眨巴眨巴眼睛后召唤出自己的桃木剑,就算时牧心疼李季夏,他这剑也经不起折腾。 时牧并不介意,拿过来就往地里戳。 易文玉嘴角狠狠一抽,张嘴就想要让他小心些,话到嘴边又咽回。 他不做事本来就理亏。 “唔……”尸体腐烂的程度远比李季夏预料的还要严重,拨开表面那层土露出下面的部分后,恶臭味顿时更加强烈熏得他都头痛。 拨开表面的土后,时牧上前拉住最上面那人两只手,直接把他整个拖了出来。 “唔……”易文玉也被熏得退开。 尸体露出,三人都看去。 那人的死状和他们之前在看见的野猪一模一样,四肢被扭断,然后被什么野兽样的东西开膛破肚。 “咦?”易文玉跨前一步。 李季夏和时牧同时看去。 易文玉从时牧手中拿回自己的剑,用剑尖的位置挑开尸体右侧大腿上裂开被血染红的布。 布下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人大腿上的肉被挖去。 并不是被什么野兽啃食掉,而是用刀子一整片割下来挖走。 易文玉胃里一阵翻滚,“这两天都有荤菜……” 李季夏本来就直犯恶心,易文玉还特意说出来,闻言胃里顿时翻滚得更加厉害。 这村子位置太过偏僻,再加上村里人年纪都已经不小劳动力不足,平时主要的食物就是他们自己种的那点东西,都过得非常清苦。 突然多出三十多个人,食物肯定不足。 时牧看了眼坑里剩下那些尸体,“走吧。” 第76章 李季夏和易文玉都不想继续留在这,连忙跟上。 002.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直到再闻不见那味道,三人脚步才放慢。 经过这么一耽误,距离他们点火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火应该已经灭了,山里那些人速度快的话说不定已经向着山下而来。 他们在树林中,看不见山上的情况。 不敢耽误,三人快速向着村子而去。 他们并没从村口那片空地回去,而是在到达村子附近后从树林中绕了一大圈,从村子背后的位置溜进村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 村里阿华叔果然留了人,那些人都站在路上,状似紧张山里的情况实际上却是一直在盯着李季夏一群人以防他们逃跑。 李季夏三人回到阿婆家时,李希几人正跟着站在门口张望。 山里的浓烟已经熄灭,村口的位置也看见从山上陆陆续续回来的人。 发现李季夏三人,李希几人都看来。 怕被怀疑,一群人并未上前,直到李季夏三人进了房间,这才都跟上。 “怎么样?”李季夏第一时间询问。 “都换了。”李希道,“不过古海一群人吓得不轻,不知道能不能瞒到夜里。” 确定屋里没有外人,黄江从床下爬了出来,“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如果李季夏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那就代表今晚会有很多人死掉,这样一来村里那些人肯定会发现他们已经知道事情不对,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是要跑。”李季夏道,“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弄明白村里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黄江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夜里小心些。”时牧提醒一句。 “嗯。” 商量完,一群人纷纷离开。 长时间躲在屋里很容易引起怀疑。 山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留守在村里的人纷纷上前询问情况,李季夏一群人混入其中。 “就是山火,好在发现得及时没有烧起来。”阿华叔安抚间看向古海,“对了,黄江还是没回来吗?” “没……”古海摇摇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努力不让自己露怯,脸却还是有些发白。 阿华叔盯着古海,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好在黄江不见她担心倒也说得过去,他盯着看了会儿后移开视线,“你放心,我还留了些人在山里,他们肯定能找到他的。” 古海点点头。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阿华叔挥挥手。 李季夏一群人先后离开。 午饭时,古海一群人格外沉默,连带着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好在耗子他们不见,黄江也不见,倒也没引起怀疑。 吃完午饭,知道夜里大概没得睡,李季夏一群人各自回房睡午觉。 并排躺到床上,李季夏忍不住朝着身旁的人看去。 取下眼镜后,时牧给人的感觉柔和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和他的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苍白。 李季夏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谢谢。” 时牧睁开眼看来。 “山里的时候,你说无所谓。”李季夏解释。 不明不白就穿越,然后就得知自己除了两个队友还有个男朋友,没等他理清楚就又听见“黄恩宝”那些话,这段时间他一直很混乱。 时牧那份信任或许并不是对他,但真的听见那话他还是松了口气,人似乎也有了底气。 他只要还是他,那些又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你。”时牧道。 李季夏笑笑,心口却忍不住泛酸。 时牧倒是真的很喜欢“李季夏”。 如果让他知道他的“李季夏”已经被他取代,他大概会很伤心吧。 “抱歉。”李季夏轻声道,他并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快睡吧。”李季夏赶在时牧开口之前闭上眼。 时牧静静看着身旁的人。 半晌后,李季夏都快睡着时他开了口,“我不同意分手。” 他不知道李季夏到底怎么了,但他感觉得出来李季夏并不讨厌他,他还是在乎关心他的。 话音落,时牧也闭上眼。 李季夏苦笑下,强迫自己睡觉。 屋内只剩下呼吸声。 床下,黄江默默把柴伸出去的腿缩了回来,他本来还准备趁两人睡觉的功夫出去活动下身体。 为了不被发现,他大部分时候都躲在床底。 他之前就觉得李季夏和时牧之间气氛怪怪的,现在总算弄明白原因。 怕被发现,李季夏一群人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起床。 山里的夜来得早,五点半太阳就下山,六点时整座村落都亮起灯,饭菜的香味也随之飘散。 饭菜上桌,围桌而坐,看见桌上中午剩下的那半盘荤菜,一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吃,怎么不吃?”阿婆夹了筷子肉。 “嗯。” “好……” 一群人应和。 不知是肉太有韧性还是阿婆年纪大了牙齿不好,那块肉她咬了半天才总算吃下。 一桌子人除了她没人敢动那盘肉。 她倒也没怎么在意,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她比李季夏一群人还心不在焉。 吃完饭,收拾完,阿婆早早地就要回自己的房间,“你们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