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节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作者:黑夜长明 简介: 乔谅最近谈了个富二代。 别的不说,真的好傻。 朋友问起,他夹着烟想了下,“像是二哈和金毛的串串。” 他补充:“挺可爱的小朋友,就是活烂。” 朋友:“那你快分。” 乔谅:“努力了,但不好分。” 朋友:“?” 乔谅点点脑袋,“他这里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 乔谅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邵乐谈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 对方是乐队主唱,歌唱得好听,吉他弹得很好。灯光一晃,所有人都会为他尖叫,爱上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朋友劝:“你给钱给车给接送,他给你什么了!” 邵乐:“他都肯叫我宝宝了,你还要他怎样?” 朋友再劝:“乔谅之前谈过很多男朋友,他还有个白月光啊!” 邵乐:“男朋友怎么了白月光又怎么了!他说之前谈的都是玩玩,只有对我才这么用心。” 朋友忍无可忍:“他对你才是玩玩,你瞎吧你看不出来?!” 邵乐:“可是他都叫我宝宝,玩玩我怎么了!” 朋友:“……”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排雷: *不是乐队文 *受非攻c万人迷,受低道德注意不知道算不算,但还是挂个预警,请大家自行避雷! *死装渣男受x蠢狗恋爱脑偶尔阴暗爬行攻 *帅受,和正攻分手后还会在正文谈别的男友。白月光是别人眼中的,受不拿他当回事 第001章又恋爱了哥 【乔谅南城站8.10巡演生图直返!湿身!懂入!】[hot] 相片中音乐节的返图已经明显到了夜晚。 烟花和绚丽灯光下,男人清隽疏冷的脸半明半昧。 喷薄的水雾中,他乱飞的头发在风向中定格。瘦削肩膀上架着吉他,修长手指按着弦,青筋起伏,纹身缠绕。 廉价白衬衫有了透明颜色,洇出淡淡的红。□□和色欲已经呼之欲出,但凡勾勾手指笑一下都会有人前仆后继癫狂尖叫。 偏偏他这么冷漠,淡得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那张始终清冷的脸孔什么情绪都不会有。 于是尖叫会情不自禁地咽回肚子里,变成一股在体内胡乱窜动的激烈电流。 【帅死了……简直是神】 【啊啊!是我那花心但美丽的妻子[爱心]】 【怎么又在首页刷到这个帖,搞不懂你们喜欢死装男什么,高岭之花清冷哥背地里都被爆出好多次骂人废物和狗东西了】 【明明是别人逼着小乔哥骂的!小乔哥只是被迫满足他们的肮脏xp!小乔哥是无辜的】 【?】 【小乔哥真的很单纯,是完全醉心音乐的人。。你们这些空口造谣的人根本不了解他!】 【?】 【好吧就算是真的,看在这张脸和顶级vocal实力的份上原谅他又怎样![图]】 图片里,帅气男生正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乔谅面前。 爆火乐队大主唱眉眼深黑帅得惊人,卓越的疏冷气质很有距离感,却很耐心地抬眸在听,有些颓靡的懒,气质安静。 【哦天呢。。谁在说我老婆装?我老婆脾气特别好,他只是不善言辞,用冷脸掩饰自己内向的本质】 【得了吧我笑死。内向哥是这样的吗?说好的男朋友,结果觉得让这群狗东西碰他都是恩赐。怎么没有人提[vid视频]】 【楼上没看后半段?被骂的人直接爽到暴起激吻,你没看到真的可惜[哼哼]】 【就算真装又怎样,爱看多装,劲劲儿的爽死我了】 【就这个死装哥爽,看小乔哥一边端着冷脸,一边真被按着肚子内蛇破防怒骂狗东西的神文我已回顾千千遍[比心]】 【和双子的那篇同人?大家都是吃过好东西的[乐]】 【???黑粉身份撤回一秒,求链接】 【乔谅现在不是有男友吗,你们嗑cp没有愧疚感吗】 【没谈,有粉丝问了,他说现在没有】 【有又怎样,还愧疚感,笑死。什么时候能有人超过小沉子雨中送套的地位再提咖吧】 【小沉子谁】 【对头贝斯手啊,我们绝世宿敌爱情还有人不知道吗】 【收收同人脑吧,别把空穴来风的事儿当事实,沉阳和乔谅关系真的很烂…】 南城,后街酒吧。 八月的南城深夜泛冷,树叶在大风吹拂下窸窣作响。 巡演结束,酒吧人满为患。 不少人是特意为了乔谅和沉阳的演出才留到最后的。 乔谅出道三年半,人气高、实力强劲,咖位却没上去,因此只能站到压轴。最后一位是沉阳的乐队,压了乔谅一头。 夜间接送大巴未到,年轻人会选择在酒吧休息。浓烈的酒气中,舞曲激荡光亮乱晃,年轻面孔遍布,兴奋激昂的余劲儿未过,正围着到底谁更胜一筹争得急赤白脸。 “音乐盛典你就看着吧!今年乔谅稳拿top,你沉阳哥只有给乔谅当脚凳被踩的份!” “大言不惭,除了玩男人什么也不会的人还敢吹top?沉阳秒了。” “乔谅最牛!” “沉阳最牛!!” cp粉路过嘴贱:“别吵了,他俩现在说不定都打到床上去了。” “滚,他们绝对不可能!” 二楼包厢连廊之外,光线昏暗的射灯下,纯黑的窗柩边搭着一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诡谲乖戾的刺青缠绕,青筋淡淡,闲闲夹着根烟。 乔谅弹了下烟灰,冷冷垂眼,黑发凌乱,烟雾从薄唇间溢散。 身边就是高个子壮得吓人的对头贝斯手,染了一头桀骜不驯的红头发,挺鼻冷眼,不好惹的一张臭脸。 他和乔谅的乐队之间是极强力的竞争关系,成员间关系也微妙。 沉阳作为贝斯兼队长,在所有采访里都会说自己和乔谅不熟,甚至会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问,谁啊? 夹枪带棍的态度。 所以的确会有人这样觉得。 “——沉阳和乔谅根本不可能。” 而在公共场所连肢体接触都没有、总在目不斜视避嫌的沉阳,现在目光正直勾勾落到乔谅的手上。 骨骼感很强,指甲修剪干净。食指上一枚黑色宽戒,一双并不孱弱的漂亮的手。 揪人头发扇耳光的可疼了,半点不收力的。 沉阳舌头顶了下腮帮子。 “没什么好说的。” 乔谅在和对头评价自己的新男友。 “人傻钱多。” 大主唱在今天巡演中过度用嗓,声音懒洋洋,缠着些叫人耳廓发麻的痒。 他话音带点刻薄,但下一句又像是回圜了些,“像是二哈和金毛的串串。” 沉阳心脏缩了下,蹙眉看着他,目光一深。 乔谅补充:“挺可爱的小朋友,就是活烂。” 沉阳眉宇皱得更深,笑了声,“那你快分。” 乔谅:“努力了,但不好分。” 沉阳:“?” 乔谅平淡目光往内扫,点点脑袋,“他这里不好。”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节 玻璃吧台上映照着迷炫的光亮。 无人在意的乔谅正牌男友正攥着酒瓶。这小孩虽然蠢但确实帅,一头碎短金发汗湿捋在脑后,潮红着脸处于兴奋状态。 “他是犯了一点错!可是那又怎样!”邵乐一口把酒干了,呼吸着,一双眼亮得像狗,“他都和我解释过了,还叫我宝宝——” 江帜雍是他十年的朋友,比他大好几岁,现在正头疼地攥着他的酒瓶。 “你清醒点,邵乐!”他低吼,蓝眸鸷冷,“他当着所有粉丝的面说自己现在没有男朋友。他从没有把你当回——” “不是的。”邵乐眼睛亮亮,“哥这样也是为了保护我!他以前的绯闻男友都被骂得很凶,他说不想看我也被骂才这样的。” 江帜雍牙酸,拳头痒,看着邵乐一副坚定固执的倔驴样子想一拳砸上去。 但他的教养不允许。 算了,初恋是这样的。 “他骗你的。”好歹是朋友,江帜雍劝,“而且这个称呼有什么稀奇,我看他对谁都是叫宝宝。” “哥说他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你们的付出是不对等的。你在当舔狗啊邵乐,你醒醒。” “怎么可能?我有自己的节奏。” “清醒点。”江帜雍深吸一口气,“你给钱给车给接送,他给你什么了?” “他不收,是我硬塞的。”邵乐立刻坐起,认真道,“何况他都肯叫我宝宝了,你还要他怎样?” 江帜雍几乎气得发笑:“我听说乔谅之前谈过很多男朋友,他还有个白月光!” 邵乐死不悔改:“男朋友怎么了白月光又怎么了!他说之前谈的都是玩玩,只有对我才这么用心。” 江帜雍忍无可忍,一拳砸到玻璃上发出巨响,“他对你才是玩玩,你瞎吧你看不出来?!” 邵乐更是热切,额角都爆出青筋,凌厉眼睛狗一样的亮,“可是他都叫我宝宝!玩玩我怎么了!” 空气安静,他们对视,江帜雍忽然一下子平静了。 甚至想笑。 没救了。 感觉邵乐是那种乔谅十天半个月不理他,他都能期期艾艾凑上去说“下次群发消息记得把我勾上哦宝宝”的那种人。 江帜雍口干舌燥到反胃,按着眉心,“随便你吧。” 尊重他人命运。 懒得再劝半句话了,活该他被乔谅骗到死。 乔谅乔谅乔谅。 现在邵乐嘴巴一张一闭就是这两个字。 乔谅他到底哪里好? 叫他一声宝宝而已,至于吗? 他几乎想立刻甩脸走人,低头整理袖口。桌面花瓶里,一株白玫瑰在舞曲中摇晃。 江帜雍目光错开花瓣,余光落到不远处的阳台边站着抽烟的男生。 夜色无穷尽,远处灯火阑珊。 乔谅身形颀长消瘦,墨发被风扬起。似乎察觉到什么,微蹙眉,似有似无地在烟雾缭绕中瞥回一个模糊的眼神。 江帜雍整理动作一顿,嘴角往下压。 真能装。 他见多了这种人。 有野心的人常有,装模作样摆着清高样还汲汲营营的人他却给不出什么好的评价。 从邵乐这里捞到不少吧?却要端着架子,装得很清高的样子。也就只能骗骗邵乐这种涉世未深的蠢狗。 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有钱他都可以。 男人深蓝目光缓慢地动了下,拧起眉毛,“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话刚问出去,邵乐甚至都没来得及回答,江帜雍的下一句话就已经从嘴边挤出来。 “还是分了吧,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别被那种花心男人骗得团团转。” 江帜雍皱着眉峰,话音低沉缓慢。 “你只是有钱而已,等什么时候像我一样更有钱的人出现,你就会被甩。” 邵乐抓着酒瓶的指骨骤然一紧,脸上表情顿时一空。 那张帅气且野性的脸上金发凌乱,眉眼相当深刻,一旦面无表情,骨相的卓越让他看起来相当唬人。 “不会的。” 他不到一秒又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弯起。露出两颗很尖的虎牙。 邵乐在江帜雍无语的表情中醉醺醺地眯起眼睛,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不远处乔谅的衣角上,声音很低。 “我会努力的,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分手的。” 游弋灯光和喧闹噪音里,站在乔谅身边的红发贝斯手和传闻中一样和乔谅不合。 保持距离,并且挂着一张暴躁臭脸,像是很不耐。 距离太远,邵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活烂。”沉阳嘴角扯开一点,话音带笑说,“但我还不错吧。今晚要不要来找我?” 乔谅眼中总蕴着雪一般的冷和淡泊,仿佛钱财爱欲都不值一提。 但熟悉乔谅的人都知道不是。 他是被俗欲浸染烂透了的人。坏到千疮百孔的骨头上,挂了一张冰清玉洁的美人皮。 他定定看沉阳,嘴唇一张,似笑非笑,“好啊。” 沉阳眉眼倏然一展,“那——”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乔谅目光幽淡地上下扫视,“你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修长手指夹着烟送到唇边。 爆火乐队的大主唱,眉眼深黑帅得惊人。他面无表情地直视沉阳,伴着雾气吐出刻薄刺人的字句,“也配我浪费时间。” 沉阳意识到自己狂喜的表情一定很蠢。 这种愚蠢让他觉得很有些恶心,表情冷了些,“好玩吗?” 乔谅的眉眼被烟雾模糊,愈发显得脱俗:“客观评价。” 楼下的喧闹沸腾地波及楼上。 沉阳在噪音中低笑了声,“是因为有我在,所以大名鼎鼎大主唱只能被我压到二位,所以在不爽,在对我生气?” 乔谅蹙眉,乜他一眼。 沉阳本来该继续追问,狠狠踩两脚乔谅痛点。 但不知为何,话题蓦地岔开。 两秒干涸的沉寂,红发帅气的男生直勾勾看着乔谅,表情怪异,“……你和你男朋友说话,也是这种眼神?” 乔谅挑眉:“什么眼神?” “看蝼蚁,看垃圾。” 乔谅:“反省下你自己的问题。” 沉阳靠近,伸手劫走乔谅的烟,自顾自地道。 “想也不是吧。” 维持的界限顷刻打破。 沉阳说:“你要是用对我这种态度对他,他怎么能心甘情愿当你的提款机。” 乔谅挑了下眉。 就见沉阳笑起来。他是极有张力的体型,结实的手臂撑在乔谅背后的窗户上。 “别抽烟了,你的嗓子金贵着呢。下次ts20盛典又输给我的话,可就太难看了。” 乔谅:“……” 他眯了下眼,寒冽黑眸湛亮,凉薄得刺人。 沉阳粗大关节夹着烟,把刚被乔谅咬得洇湿一点的烟送到唇边。 距离拉近,乔谅不带情绪地垂眼望着他。 眼窝落下阴影,愈发衬得他眉眼浓黑帅得惊人。睫毛底下凤眼清冽,眼睑下泪痣让他的清冷气质有了些阴暗的邪气。 沉阳恨死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又被看得心如火烧,呼吸紊乱着,抿唇。 舌尖从烟丝划过,略苦,却好像能尝到一点清粼粼的淡香。 他心脏顿时开始狂跳,深呼吸一口气,嘴角咧起的弧度更深。 “你男朋友在看呢。” 沉阳偏头睨着不远处乔谅的正牌男友。 价值不菲又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尖,抵到乔谅朴素的帆布鞋。 “不是说不好分手吗?” 磁性的声音很低。 “我帮你。”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节 第002章又节奏了哥 沉阳想得很好。 乔谅看不起他,他倒也不在乎乔谅。但是把乔谅的生活搅乱他倒是乐此不疲。 他把烟从唇边摘下,靠得越来越近。 乔谅表情都没变一下,清俊出尘,态度叫人恨得心痒,叫人期待用力地、恶毒地去撕扯这虚伪的假面。 鼻息相接,一种潮湿温热的窒闷。 苦涩辛辣的烟味残留,裹着一股倦淡香雾往嘴里钻。 沉阳恍惚怔忪时,头皮倏然火辣一痛。 修长手指摸进碎短热烈的红发,冷得叫人头皮发麻。又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扯。 龇牙咧嘴的抽气声响起。 沉阳被迫低头仰视乔谅,拉扯感让他后颈紧绷,心底怒意一闪而逝,“乔谅!” 乔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无穷夜色衬在他的身后,迷乱光线下肤色冷白,一点痣像是半坠的漆黑泪点。 “我看你是皮痒了。”乔谅半阖眼眸静静看他,浓黑眉眼凝着些厌烦,淡讽道,“真敢亲吗,白痴。” 沉阳头皮被扯得疼炸了,忍不住捂着头跳脚,骂骂咧咧,“乔谅,你大爷的!我开个玩笑而已,谁要真亲了,你至于吗?你说那么难听的话我都——” 乔谅手指一紧。 “呃——!”沉阳疼得一张脸都扭曲,去掰他的手,“我错了,我真的就是开玩笑!” 头顶蓦地响起很淡的一声笑。 沉阳忽然有种强烈的空白感。怒气和怨气,都变成一种在心窝子滴下来流淌的汗珠。 他迅速抬头,呼吸有些急促。 面前乔谅脸孔被镀着一层光,鼻梁挺拔嘴唇削薄,看不出半点笑模样。 高大青年脖颈青筋鼓动了下,喉结滚动狼狈地佝偻腰身,颈后一片酸麻。 难受死了。 认识这么多年,乔谅怎么还这么对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从鼻腔发出笑声,用这个憋屈姿势夹着烟咬住烟用力吸了一口。 乔谅……抽烟的样子特别好看。 攀着刺青的手腕骨伶仃,夹着烟凑到嘴边,在从烟雾中半眯着眼瞥回一个无情的眼神。 那样子,疏冷有距离感,又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颓靡性感。 但烟本来也不是好东西,乔谅不常抽,更不常点燃,毕竟作为主唱要呵护嗓子。 可那副样子,沉阳看过很多次,也学了很多次。 “松开。” 沉阳憋屈低头,抵着牙齿啧了声。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我是什么狗吗!被拍到我又要怎么解释?前天的直播我才说过和你不熟——说要避人耳目的是你,背地里肆意妄为的还是你,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 乔谅对他的愤怒和怨言不置一词,静静看他,眼弧静谧翘起。 沉阳还在狗叫,“网上都说我是你的舔狗。我下大雨还要给你和你的新情人送——” 冰冷的手指用力按在他的嘴唇。 “闭嘴。”乔谅狠狠皱眉,话音冷沉从容,“你想让邵乐听到吗?” 沉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晚风中气氛炙热而死寂,喧闹都仿佛和两人隔开。 沉阳阴阳怪气地咧开嘴角,挑眉,“这么在意他?给他听听都不舍得?” 乔谅瞥过他一眼,“你刚刚说的,包括之前那句,我就当没听到。” “不是吧不是吧,送上门的你也不要?”沉阳语气夸张。 乔谅打量他。 察觉到他的审视,沉阳侧脸绷起。 沉阳眉弓高眼窝深,皮相是俊帅不羁款。 但红毛狼尾发和俗气的金项链让他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二流子。 也没错。 沉阳学习不好,高中辍学。 但乔谅可是从小到大的第一名,考的是top5名校。 乔谅这么嫌贫爱富自私自利的人,不想和他有多深刻的关系,不是也很正常么? 除非沉阳爬得再高一点。 他松开抓着沉阳头发的手,顺势摘下他嘴里的烟,“我回去了。请便。” 沉阳齿关一松。 他目光火辣辣地,盯着那副修长的手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微蹙着浓黑眉峰,在他的衣服上,隔着肌肉用力地摩擦两下。 沉阳眼皮重重一跳,喉咙滚动了下,看到乔谅撤了一步,颔首,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 被嫌弃了。 乔谅是这样的,明明和他从一个小地方爬出来,和他是“朋友”,其实根本看不起他。 每次认清这个事实、心底漆黑怨气爬行蜿蜒的同时,沉阳又能感到一种扭曲的愉快。 他知道乔谅是怎么一个烂东西坏货色。 别人蠢货一样痴迷他的长相身材实力,又或者他包装出来的样子,连他那个男友也不外乎此。 可他是不一样的。 沉阳心口一麻,看到乔谅手插在口袋里,已经要离开。 他也不跟。只是摸着发麻的头皮,品味了下刚刚空气里似有似无的冷香。 这味道让他暴躁,激起浓烈的被掌控的反感,却又让他眉一挑笑起来。 “说实话,我也觉得……嗯……那群趾高气昂的人,对你卑躬屈膝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啊。哈哈。” 乔谅步履不停。 “明明那么有钱、家世出类拔萃,怎么可以那么蠢。” 沉阳的声音低沉。夜色里如一股狂猎的风,裹着火苗舔到乔谅的耳朵。 青年背影清瘦,总看起来很有骨气。 脊背挺直,哪怕懒散松弛下来,那架躯体里都像是有钢架一丝不苟地撑着他。 “那么蠢的人居然这么命好,我们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才刚刚走到他们的起点而已。” 沉阳阴沉地笑起来,粗糙红发间隙,耳钉闪烁。 “命运把他送到你面前就是为了让你玩个爽的。” 他声音很低。 “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玩他们。但是,你应该知道吧,阿谅,我们才是同类。” 乔谅甚至都不用回头看他,沉阳都知道他会用一种怎样淡漠的眼神俯视乜斜过来。 你怎么配和我并称同类? 沉阳认识乔谅的时候他就很傲慢,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人们夸赞他是天才、学霸,轻描淡写就能做到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事情。是当之无愧别人家的小孩。 轻描淡写是假的,他的家境他的处境不允许他轻松。但是他就是要装。装得一切得来不费功夫,装得比天才还要天才。 好胜、要强,虚荣心旺盛。有人要是能凌越他拿下第一,他小心眼到能恨他半辈子。 沉阳眯起眼,手肘撑在窗台把玩打火机,目送乔谅的背影远去。像看到一个穿着宽松校服的影子,青涩眉眼间尽是倔强的漠然。 脚步声。 醉醺醺的邵乐耳朵倏然竖起。 他猛地扭头,果然看到穿着白衬衫的乔谅在往这边走。 他立刻又嘴角咧开,虎牙尖尖森白,眼睛亮起来,像是等到主人的一条好狗。 “他过来了!” 邵乐的兴奋总是能够很轻易地扩散传染。 像怪恶心的病毒。 江帜雍都不由得因为他的激昂态度振奋了下,而后不适地皱眉,两腿交叠,双臂环抱。 “你没看到他刚刚在做什么?和别人调情。” 他声音太小,邵乐愣住,侧了下耳朵去听。江帜雍蓝眸看他,却没有再重复。 邵乐倒是能猜到一点江帜雍会说什么,道,“你不要那么想。” 他又仰头喝了口酒,辣得嗓子疼,喘了好几口气。银蓝耳钉在金发下闪动,一张帅脸年轻又有活力。 “哥真的很好,你等会儿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完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庸俗的人。” 江帜雍蹙眉,本能地想反驳。 他见多了这种死装穷鬼,拜金货色。 想要但不说,给了又装不要,三推四请他才肯收就显得多清高。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节 但凡真的只说一次,拒绝就真不给,不就老实了? 男人眉头深刻蹙起,削薄嘴唇张开,又嗤笑一声合上。 算了,劝了有什么用。 邵乐根本没救。帮他在乔谅身上狠狠吃个闷亏他就什么都懂了。外人怎么说他都是不听的。 邵乐又说。 “哥真的过得不容易。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养他长大。每次我看着他,都觉得要是我能早点遇到哥就好了。” 他感伤起来。 江帜雍压着暴躁扯着唇角。 “这不就是经典杀猪盘?” “什么盘?”邵乐没听清。 他没听清楚的时候总会下意识侧一下脑袋,很像狗。 大狗的长耳朵如果是耷拉着的,想听清楚就要甩一下头把耳朵甩起来。 “接下来的戏码不就是破碎的家、重病的哥、可怜的他?”江帜雍说起这个简直信口拈来,“分手就说家庭压力太大不想拖累你,又会说等一切稳定下来就复合。” 邵乐愣了下。 江帜雍抬头看他,表情难看,“看不出来?他把你当傻子骗呢。” 邵乐不懂,歪了下脑袋,思考。 领口下遮掩的纹身狂野地撕开他小麦色的皮肤,俊帅明朗的眉眼有些困惑,金发细碎,耳钉闪烁。 “如果是假的不是更好吗?” 这回轮到江帜雍发愣:“?” “哥如果真的那么辛苦地长大也太让人难过了,只是骗我而已有什么的!”邵乐十分乐观地咧开嘴道,“我的钱很多,根本花不完,他可以一直骗。” “……”江帜雍捂住额头休息,“你们恋爱脑的脑子到底到哪里去了。” 邵乐:“啊?不是?我哪里恋爱脑了?” 开玩笑,恋爱脑什么样子他难道会不知道? 他都说了他有自己的节奏。 邵乐还想说什么,但乔谅已经走近,他张开的嘴又悻悻闭上。 乔谅脚步声很轻,却活像叩着心跳,引人注意得过分。 江帜雍感觉不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脚步声,只觉得浑身像被蚂蚁爬似的难受。 乔谅是不是练过。 对于该怎么漫不经心吸引别人注意,有自己独一份的见解。 真是老谋深算,不可小觑。 江帜雍抿了下唇,循着脚步声转头。 视线最先被乔谅那张清寒淡漠的脸上眼下痣吸引,然后是手背上诡谲性感的纹身。 青筋在皮下起伏,痕迹清晰有力。 他看起来眉眼如画,薄薄如一层透光的雪,矜贵脱俗。可是身上一切细节,都在矛盾地隐晦地,引人注视。 身边的邵乐立刻站起来去接他,琥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绕着圈狂摇尾巴,开朗道,“哥!” 乔谅抬眸,手随意在邵乐肩膀上按了下。 男生长得高大,肩膀宽而有力,手臂下肌肉线条明显。金发干净清爽,眼睛亮亮。 热烘烘的。 一种……狗味。 那种清爽阳光的天气,去草地里跑完又回来搭在他的腿上,吐着舌头哈哈喘气期待主人把飞盘扔出去的那种既视感。 “等很久了吗?”乔谅不动声色躲开邵乐的触碰。 青年声线干净利落,靠近在邵乐耳边,“沉阳在和我说庆典的事情,耽误了一点时间。” 邵乐被他压着一起坐下。僵了下,屏住呼吸,被乔谅靠近的半边脸都快木了。 夜风的冷气中他后背直淌汗,好险没反应过来乔谅在说什么,只一味地觉得心跳声好大好大,乔谅靠他好近好近。 好幸福。 好想现在就抱着乔谅狗一样狂舔!可是邵乐怕乔谅不耐烦。 如果是真的狗就好了,乔谅对狗狗很好的。 邵乐抿了下嘴巴,咬着牙,感觉和乔谅相处的每一秒,牙关都忍不住兴奋到打颤。 想叫唤,想撕咬。 “ts20庆典吗?”他结巴两声,紧盯乔谅热情道,“哥是无敌的,碾压沉阳不在话下,我相信哥。-啊说起来,我就知道,刚刚哥和他的状况肯定不对。” 空气倏然一静。 乔谅拿起桌面的杯子在手心转了转,漫不经意,“哪里不对。” 江帜雍也看向他。 不得了,蠢狗要长脑子了。 邵乐严肃地皱眉,认真地握住乔谅的肩膀。 乔谅一愣,微微蹙眉。 单薄的衬衫根本挡不住那种微凉的骨骼和肤感。 邵乐的手一碰上去就开始走神,脑袋里突兀地撞进许多回忆。耳边开始鸣叫,手指狂抖。 这里很好亲。 因为亲在肩膀上…乔谅会微微侧过头,回过一个淡漠的眼神。 在晃动的黑发间隙,寒星似的黑眸哪怕在那种时候都仿佛坚守住了他的清高。 他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让人想去撞碎他的骄傲。 乔谅问,“怎么了?” 邵乐立刻回神,和乔谅幽静眼眸对视,简直一瞬间羞愧感爆棚,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他在冰清玉洁的哥面前想什么呢!! “他——他是不是在挑衅哥?我去揍他,套他麻袋,给哥出气!” 乔谅看着他,微微侧歪了下头。 “好啊。” “真的吗?我这就去准备!” 乔谅把邵乐放在肩膀的手拂下去,又面无表情拍了下他的脸,“你说呢?” 江帜雍:“……” 邵乐愣了下,捂着脸,下意识地把右脸也侧过去。 高个结实的年轻人侧脸轮廓分明,骨骼感很强,乖乖把金毛脑袋递到乔谅面前,“这边要打吗。” 乔谅蹙眉,不懂他这什么毛病,也许是代沟。 但对于人傻钱多的金主,乔谅向来宽容从容有求必应。 他于是又打了一下。 江帜雍:“………” 邵乐轻而易举地幸福了。 心脏狂跳,只能用力死死按着,不然会跳出来。 哥也太宠他了。 他要哥打、哥就打。哥好爱他。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邵乐简直想捂着心口幸福地倒下去,把自己恶狠狠摔个清醒。 “都听哥的。” 他老实点头。 江帜雍:“…………” 受不了了。 他不能理解邵乐的脑回路。 怎么会有人能接受男朋友刚和别的人有暧昧接触,转过头就能和自己交谈自如? 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像乔谅别说暧昧了出轨他都可以接受! 他冷不丁地开口,提醒,“讲庆典的事情需要离那么近?” 乔谅眼皮一抬。 青年黑发白肤,轮廓清峭,渗出一种砭人肌骨的冷。睫毛长而直,影子落在眼睑痣上,颓靡破碎感呼之欲出。 邵乐根本没听到江帜雍说什么。 他头昏脑涨地直盯着乔谅,入神地看乔谅轮廓影子和睫毛,看他挺直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心脏都哆嗦发紧。像被拧紧发条然后松开,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狂吠,吵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江帜雍接着用更重的口吻提醒,“什么事情需要让他抽乔谅抽过的烟?需要让乔谅抓他的头发把他拧下来?” 混血青年骨架宽大,搭着扶手坐着。 肩宽腰窄,罩出一片黑压压影子。黑发遮眼,看乔谅的嘴唇。 “他们就差亲在一起了。”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5节 他的手收紧。 “却根本没想过对你解释。” 第003章又舔狗了哥 烦。 乔谅其实很不耐去应付这些质问。不是不能,而是厌倦。 什么东西,什么身份,也来质问他。 以前交往的那些麻烦精也是。是有亿点小钱或者小权利,长得也还不错,却一点也不知道省心。 只是稍微和别人走近一点,就开始愤怒红眼抓着他的手臂发狂质问,“那个人是谁!是谁!” 还能是谁。 要么旧情人,要么人才库新情人备选项。 又或者悲戚地哀嚎,“我这么爱你,乔谅,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他不是没出轨吗。 等他真出轨了再哭也不迟吧? 何况,爱。他们的爱算什么,只会给乔谅带来负担和麻烦;他们的钱倒是有点用。 心底的想法刻薄讥诮,不代表乔谅面上就一定是这样的表情。 沉阳说的没错,他对不同人有不同的态度。 对有用的人,他会耐心一点;对会让他心情糟糕、还没半点价值的蠢货,他才会原形毕露。 乔谅浓黑眉眼低垂,寒星般的眼眸睨去,目光在江帜雍身上极淡地剜了圈。 衣服布料高档,手腕的表价值连城,拇指上的红玛瑙戒指雕刻精致,隐约一个徽记暴露出来。 乔谅若有所思。 邵乐酒后脑袋昏沉,根本没想到刚刚还在“嗯嗯嗯好好好对对对”的好友忽然发难,但神经一跳已经在飞快反驳:“他没有——” 江帜雍笑了声,直勾勾看着乔谅,“还是你觉得已经绑死邵乐,可以高枕无忧了啊。” 他声音很沉,没有起伏。 乔谅淡着目光不予理会,江帜雍却穷追不舍。 “不说话?待会儿又说你是清者自清没什么好说的是不是?” 乔谅扯了下嘴角。 微弱的弧度都称不上笑,硬是看得江帜雍一愣。 嗯,被料中了怎么办。 他可懒得去想别的解释了。 花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对乔谅来说算是休息。休息时间,怎么值得他思考。 乔谅干脆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他只看向邵乐,“你的朋友似乎并不欢迎我。正好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他站起身。 邵乐立刻去抓乔谅的手,“别——” 乔谅的手有些温度,但总让人觉得冷。 这点冷本不该这么清晰,一旦有所感知,就觉得他整个人玉似的冰冷剔透。 摸上去的一瞬间,邵乐就脑袋空空地轰了声。 清晰的骨骼感,带一点茧子的粗糙,是成年男人的手。 邵乐金发湿漉漉地捋在脑后,眉眼干净认真,急匆匆道,“没有,哥,没有不欢迎你。” 乔谅道:“我的队友不喜欢我,沉阳也不喜欢我,你的朋友也不喜欢我。脱离开乐队主唱这个身份,谁会喜欢我这样脾气糟糕的人。” 邵乐一愣,“怎——” 乔谅乌黑长睫低垂,眼眸静而镇定地半阖看着邵乐,轻车熟路地轻声说。 “只有你喜欢我,邵乐。” 轰! 邵乐几乎要被从天而降的盛大礼花炸得渣也不剩。血肉横飞,□□消弭,只剩心脏砸在地上,像要死了一样肾上腺素飙升剧烈跳动。 他悲伤。 觉得乔谅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孤独感。 好想抱抱他,感觉要碎了。 邵乐吭哧吭哧狼狈喘气,耳朵红得要命。他立刻转头,飞快地拽起江帜雍的领子把他拉到门外。 江帜雍踉跄,“邵乐!” 邵乐别的没有,一身蛮力。拽着江帜雍往外走,脚步匆匆又僵硬。 等走到门口他才发现乔谅一直目送他,邵乐浓眉一展,开朗地笑起来,低低地说:“哥,我很快回来。” 乔谅只是静静望着他。 白色的衬衫穿得一丝不苟,衬得他高挑清冷,眉骨的阴影让他的眼眸多添两分阴霾。 孤寂的冷感,死寂的淡漠。 他没有什么生命力,像必须攀附身边的一切,墙壁、支架、树苗,去掠夺阳光的所有权。 江帜雍领口被提着,一张脸都憋得发红,黑发下蓝眸阴沉,冷笑道:“真会装。” “砰——” 邵乐抿唇,已经用力关上门。 “为什么。”门一关,邵乐立刻道,“我带你来见我的男朋友,你在干什么!” 江帜雍嘴张合两下。 两三秒又或者十几秒,他才脸色难看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太蠢,好歹做了十年朋友,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你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吗?” “你能不能少点阴暗论的臆想!”邵乐说,“乔谅很好,我想保护他。” 江帜雍声音低沉,眼眸如深海暗礁,咧开嘴仰着头,喉结滚动,“他好?好到在你面前和别人——” 他像是没有办法说下去,话音一哽。 乔谅背靠在门上,表情很淡,手指抽出烟盒里的烟转着。纹身像是活过来似的,在他的筋骨脉络中游走。 好到在邵乐面前和别人搞暧昧。 是吗? 他极轻地笑了声。 “那只是错位而已,何况他们两个人打来打去凑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江帜雍要被邵乐狡辩笑了。他用力撕开邵乐的手把他推开,靠在冰冷墙壁上喘气。 楼下是喧闹的噪音。 楼上是旧友的对峙。 他抬起头。 “原来是这样,有自己的理由原来就可以了。今天有理由可以和别人接吻,明天有理由了是不是还可以和别人上床?” 邵乐脸色阴沉得吓人,死死盯着他,腮帮动了下,“江帜雍!” “你说他喜欢你。”江帜雍发笑,“他这种人的喜欢能值几个钱,够你给他的万分之一吗?” “哥给我的心意才是无价的,他都叫我宝宝了。”邵乐说,“他从没有这么叫过别人。” “你知道,你听过?他这种人说过的谎话比你吃的饭还要多。” 江帜雍嘴角扯开,深邃的混血脸有着讥讽。 乔谅想,还真没说错。 “而你饶恕他只需要他的一个理由,你劝说自己也只需要一句‘他都叫你宝宝了’。等乔谅什么时候出轨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撞破,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是不是也只需要乔谅叫你一句宝宝,你就可以全盘释然了?邵乐,你再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值钱。” 江帜雍真的很讨厌乔谅。 根本看不惯他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从见到乔谅第一眼起他就开始厌烦,心脏不适,看到他和邵乐相处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开始倒胃口。 这种烂泥巴里爬出来的人,拼尽全力才能和他站在一起,攀附上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势。凭什么还能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凭什么还要邵乐去讨好他? 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行吗? “你说得好像很关心我。”邵乐琥珀色的眼眸凝沉死死盯着他,“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诋毁哥,为什么要在哥面前贬低我?你对乔谅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啊!” 江帜雍视线恍惚了下,拧起眉毛,“我——实话实说而已。” 邵乐却从他的恍惚神情中回忆起什么似的,顿了下,“你的那个清贫校草人设的网恋对象?” 江帜雍:“谁啊,早就忘了。谁把五年前的事情记在心里。” 邵乐看他一会儿,沉默,轻声说,“乔谅和他不一样。乔谅面冷心热,真的很内向,也从来都不擅长辩解什么。” 江帜雍讥讽地笑了声。 邵乐道:“他其实温柔、细心。” 邵乐的手覆到脖颈上。 年轻男生帅得很有朝气,一头金发更是阳光澎湃。唯有藏在衣领子下的一串纹身看起来让他有些狂野。 如果细看就能发现,纹身下面有遮盖的一道长长疤痕。 “江帜雍,你知道,我听力不好。”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6节 江帜雍木讷地直视前方。 “小时候那场车祸,二哥一条腿截肢,我的听力永久性损伤,这些你都知道,可乔谅不知道。” 邵乐说,“——我从没有对哥说过我受过伤这件事,可你刚刚也看到了,哥说话时永远不会对着我的右耳说。” 乔谅后腰靠在门把手,手指在门上皮革面抚摸敲击着。 不。 他漠然地想,他根本没有精力分心去关注自己男朋友哪只耳朵不好。他的时间应该更多地放在足够他扬名立万的作品上,而不是这些男人。 他会这样做,纯粹是因为他有个麻烦的精神病哥,右耳先天性耳聋。 乔谅和他相处太久太久。对谁说话都下意识靠近左边。谁知道这点巧合会和邵乐撞上呢? 他实在是个坏人,他不会想掩盖,他蠢蠢欲动的恶欲想把真相揭示出来撕给邵乐看。 你可怜,有点意思,是可爱的小狗。 但真的并不特别啊。 小朋友。 江帜雍也一愣。 这才想起,刚刚乔谅从远处走近,按住邵乐的肩膀低头的时候,就是对他左耳说的话。 他意识到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在对乔谅做很多先入为主的揣测,而实际上,他今天才和乔谅见第一面。 他完全不了解乔谅的为人和品格,全然把他代入多年前的那个骗他钱的网恋男友的丑恶嘴脸了。 一楼的喧闹扎人耳朵。 沸沸扬扬,像是撒了满天的纸片,纸片在音乐激昂的鼓点中震荡。 “——乔谅!乔谅!” 下面的人欢呼着乔谅的名字。 乔谅一时间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全世界每一线光晕都镌刻乔谅的名字。 这么喧闹,又莫名其妙,让江帜雍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莫名有种宕机的迟钝,扭头去看背后的门。 门没有关好。 江帜雍心脏莫名地跳动了下,一阵炙热感从胃部脏器扩散。 邵乐又说,“我讨厌听到你的这些话,下次再让我听到,小心朋友都做不成。” 江帜雍看着门缝里落在把手上那只苍白的手。 感觉某种叫人害怕的寂静被打破,声音侵袭耳膜。 他血液奔流,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汗流浃背地扯了下嘴角,手指上红玛瑙像是外置心脏一般开始切肤狂跳。 而一看邵乐那副精力旺盛到仿佛被击倒一千次一万次都会坚韧不拔地挺起来说“乔谅真的很好!”的嘴脸,江帜雍俊美脸孔扭曲了下,蓝眸如同燃烧的火。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打听了你的情况接近你的?” 喧嚷中,江帜雍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恶毒道。 “你是天之骄子,父母兄长的骄傲。你受到二十多年的精英教育,不是把你培养出来。” 江帜雍话音一顿。 “——给这种人当狗的。” 直勾勾地看着那只落在把手上轻叩的手微微一顿。 他笑了起来。 无可否认,乔谅那幅皮囊是何其醒目的帅气,绝对是他能走到今天重要有力的原因。 帅到让人看他一眼就足以想象。 这个人在更年少的时候,该怎么轻易风靡在夜间的宿舍和夏风洞穿的走廊,在口口相传中以某个心照不宣的代称掀开波澜。 简直是一张叫人失语的脸。 他恐怕也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很深刻的感知吧? 可是那又怎样? 他不会从无败绩吧,总有人对他的这张脸不感兴趣。 比如江帜雍。 他转头看着邵乐。 “这种人很擅长骗财骗色,让你家破人亡也说不定。” 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一心想把愚蠢的朋友拽出来,才说那些难听的话。 他又不可能是乔谅的入幕之宾,不可能像邵乐一样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不可能心甘情愿做他的垫脚石、事业的助力。 邵乐觉得他出言不逊为难乔谅,却不知道江帜雍已经下口很轻。 “我出于朋友身份,全身心地为你好,才在这里劝说你——你们分手吧。” 江帜雍说。 “别当舔狗了。” 第004章又当狗了哥 当狗。 给乔谅当狗! 又听到江帜雍对乔谅的诋毁,邵乐本来要气死当场。 但他这句话出来后,邵乐当即一震,说不出话。脑袋里哗啦啦,挤进好多乔谅拽着链子摸摸狗头的样子。 可以对乔谅摇尾巴,绕着他转圈,把他转晕! 被摸头的时候,乔谅的味道可以留住很久,就算他不在身边也会很幸福。 乔谅带狗出去遛弯的时候,也许还会和人家介绍……这是我家的狗。 邵乐嘴唇翕张了下,汗水湿淋淋滚过俊朗有些桀骜的眉眼。 喧闹的人海和滚动的音浪要吵死人了,他硬是没听见。怔怔地越想越美,越美越想,忍不住咧开笑,积极主动道:“当狗怎么了!哥还不是喜欢我才让我当的!他怎么不让你当?” 江帜雍一愣,深吸一口气,彻底被无语到说不出话。 他承认刚刚他的阴暗情绪大爆发,根本不是出于完全客观的思路说出这些话。 江帜雍五年前的网恋男友和乔谅如出一辙的清冷高傲——不吃奉承这一套,看起来对金钱不感兴趣,要他收点钱还要三催四请。 但是他心灵美。 自强不息,有坚强的灵魂。 可那是骗他的,清冷贫寒校草只是他的人设。 后来他的联系方式被转卖,他才知道自己被男友备注为【人傻钱多2号】。 凭什么他是二号? 江帜雍被人骗,被人抛弃,得不到幸福,到现在都在恨他。 他看着邵乐的类似遭遇,也没办法看他自顾自陷入幸福的漩涡。 处于对朋友的友谊之情也好,又或者恶毒地要邵乐和他一起愤怒同仇敌忾也罢,总之,就要揭示给他看。 但邵乐在和乔谅相关的事情上,脑回路简直歪到没边。 什么都能让他爽! 他就是一个纯种的恋爱脑。 江帜雍死死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邵乐!除了你还有谁会稀罕给乔谅当狗!” 邵乐皱眉,“你对哥的意见真的很大,能不能别这样,我本来想你们也做朋友。” 和乔谅做朋友? 江帜雍心底一阵怪异,喉结一滚发出艰涩嗤笑。 “想让我不说,可以啊,多简单,下次别安排我们见面。看到他就烦。” 准确来说,不是烦。 是看到乔谅就觉得生气,根本就控制不住。 他忍不住又侧过头去看门缝。 乔谅的手还搭在那里。 像是知道他会看,故意放在那里似的。 “不可能再让你们见面的。”邵乐咬着牙,“你快点滚——不对,滚之前你要和哥道歉!” 江帜雍都不敢想乔谅听到这句话会有多得意。 “我要和他道歉?凭什么?”江帜雍说,“反正一个乐队男而已,你迟早也要和他分手的。” 邵乐脑袋嗡了下,“什么叫一个乐队男而已?!” 乔谅无权无势无依靠,三年半的时间就走到今天,才华横溢人气断层,这叫一个乐队男而已。 江帜雍蓝眸深邃,抬起看他,“我说得不对?” 残余的酒精剧烈放大邵乐的情绪。 他真的无法忍受。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7节 江帜雍骂人的话骂他就好了,骂他舔狗恋爱脑,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不就好了。 为什么总是用轻蔑的口吻去形容乔谅。 还好乔谅没有听到。 不然他真的会很难过的。露出那种破碎的神情,还要认真对他说没关系,别在意。 邵乐心都要碎掉了。 从来都阳光开朗并且无比健全的男生,忽地嘴唇一抿,看着江帜雍,咄咄逼人道。 “怪不得你的清贫校草男友要骗你又抛弃你。我看他根本不是想骗你,是根本忍不了你。” 说完邵乐自己都愣住。 多年好友,果然最知道怎么说话最戳痛点,这本来不是他该说的话—— 江帜雍深蓝的眼眸震颤了下,极速缩小如同蚊蝇颤抖。脸色铁青,“邵乐!” 他深呼吸极力克制,太阳穴都鼓了鼓,嗤笑冷沉道。 “那你就当你的幸福舔狗去吧,尊严尽失跪着给他舔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好到什么时候!分手的时候可别纠缠不清,记得体面一点。” 他说着就要走。 邵乐本想道歉,却被分手关键词狠狠刺了一下,用力抓着江帜雍的手臂截停,口不择言道,“劝我别当舔狗的时候一副过来人口吻,让我别纠缠不清的时候也好像经历过。” 江帜雍面无表情。 邵乐:“你如果已经当过了,那确实很有发言权。” 江帜雍笑了声。 他和邵乐十年的朋友,在豪门中已经算是紧密的联系,可他真没怎么见过邵乐发脾气。 邵乐家世好,出生在极为显赫的家庭。比起富有,更难得的是他拥有一对婚姻幸福的父母,各司其职不内讧的兄弟。 他有强健的身体,体型高大长相俊美,性格毫无缺陷。除了多年前的一场车祸,迄今人生没有任何波折。 所以他就是脾气很好,因为这个世界就他爹的对他太好了。 一个很标准的,蠢狗富二代。 空气中还有着楼下的噪音余韵,却诡异地让人感到要死掉似的安静。 一滴汗水滑落的轨迹惊醒了江帜雍。 他眼角痉挛了下,忽然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他吃过的苦邵乐不用吃。 江帜雍一开始想的是,既然劝不动,那让邵乐吃点苦就回头,及时止损就可以。 现在却开始想,就算回不了头又怎样?! 邵乐的人生都如此一帆风顺,那么有点波折又怎样。吃点爱情苦头又怎样,为一个男的要死要活又怎样? 也许乔谅这种工于心计的冷脸死装捞金男的出现,就是老天要打破他这虚幻的幸福人生,给其增添一丝动荡的风味。 这是他的命。 活该的。 江帜雍眸光一动,蓝色眼眸一侧望向一旁虚开的门。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一支细烟,一端在光线下有些微微的洇湿深色。 刺青如火苗舔舐他的骨节。在昏暗光线中愈发衬出他出尘的优雅。 可以想象在避人耳目的阴暗空间,乔谅那张白净帅气的脸上会有怎样无所谓的讥讽神情。 他黑发茂密,会凌乱落在单薄的眼皮。泪痣会如雨滴般在阴影中往下坠。 他那何其虚伪的、让人无法忍受的、恨不得去揭穿的清冷目光也许在某个瞬间和他的视线有交叉。 只是江帜雍不知道。 他莫名感到耳孔发热。 这热是活生生的、会攀爬的、极为可怕的。很快就让人不得不厌憎起来。 江帜雍喘着气,用力扯开邵乐的手指,又用力地推开他的肩膀。 “我男朋友有没有忍我,我不知道。”他忽然道,“我看乔谅才是忍你很久了。” 邵乐一愣,金发在楼下忽然爆裂起的巴士刹车声飞扬起来,他看着江帜雍转头就走。 他没有拦,只是忍不住狗叫起来,“你就是因为自己不幸福,所以觉得我也不会幸福!” 江帜雍脚步一顿,转过头,深刻眉目凌厉。 “那就打个赌吧。” 他的声音压低,在喧闹中几不可闻。 “我就是很了解他这种人。”江帜雍说,“比你这个男朋友了解得多。” “比如——你看不出来吗?你的大主唱想跟你分手。”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光影闪动,阴暗得过分,“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碰他一下他躲一下,他根本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邵乐看着他。 两个人无声中对峙。僵硬,空气仿佛凝滞。 江帜雍再接再厉,“不信?” 他薄唇扯出一个笑来,黑发黏在额角的凌乱,蓝眸闪动。江帜雍感到难堪,感到狼狈,这一切让他无比暴躁。 他压低声音,确保乔谅不会听到。 “去牵他的手,去亲亲他。” 脑海中又闪回乔谅那张脸。 黑发,白皙的皮肤,直挺的鼻梁和眼睑下的泪痣,以及最不可忽视的,冷淡表情。 越是这样强大,越是坚不可摧,越是清贵、颓靡、高不可攀,越是容易让江帜雍回想他的虚伪。 那双淋漓寒冽的凤眼看似无情,实际上全是静默中燃烧的野心野望,全是要往上爬的激烈冲动,对世人的刻薄冷视和玩弄了也不会愧疚的讥讽,像是被封印在冰层下的火焰。 他如此恶劣贪婪,怎么好意思端坐神坛。 “好好看着,他会不会找理由来拒绝你。” 第005章又偷窥了哥 南城气候适宜,在夏季也并不炎热。甚至夜风吹进车厢时,江帜雍还觉得发冷。他手肘抵在车窗,昂贵的玛瑙戒指碰到眉心,钻心的冷在撬开骨头缝往里钻。 青年碎短的黑发扎着眼皮,表情紧绷,俨然憋着一股郁结。 他被邵乐那个莽夫蛮力拽出包厢,手机竟遗漏在了包厢。 后来两人起了争执,他更是无心关注,都负气离开两三公里才发现,现在只能又不得已折返。 但要他刚吵完架就回头,又实在觉得烦闷。 车已经在地下车库停了十几分钟了,他还没动弹,蓝眸沉郁,气压很低。 什么叫他的脾气他男朋友忍不了。 他什么脾气? 他对男朋友又不这样。 他男朋友还是很单纯的。 仔细想想虽然骗了他,但可能当时也是受人驱使。 不像乔谅,一看就是冲着钱权名利来的,不把人的价值利益榨干到最后一点都不罢休。 榨干完,还要装出一副“都是命运弄人”的样子合理分手,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叫人心底发酸的破碎感,说什么“我也是不想连累你”。 江帜雍对这一套实在是太熟悉了,气压更低,牙都恨得发痒。 想把手机掏出来再听听男友的声音,却发现手机还在包厢,烦得咬牙。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拧了下眉毛,脑海中仿佛两道电光交轨。 两个人的声音—— 前面的司机手机都不敢玩,心里叫苦不迭,僵着头皮喊道,“先生。” 江帜雍睫毛一掀,惨白灯光衬得蓝眸颜色很浅。他烦道,“什么?” 司机小心提议,“我去帮你拿?邵先生应该是认识我的。” 江帜雍手指放在扶手上猛地一松,“可以,那你就——” 说完他一顿。 邵乐有没有按照他说的做? 如果他做了,现在司机回去会撞到怎样一番情景? 要是邵乐真被拒绝了还好说,要是—— 他眉眼都拧了起来,眼皮突兀地一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 司机便老实不再多说。 江帜雍拉开车门刚准备走出去,不远处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就从车前吊儿郎当地路过。 外套上打着铆钉,破洞裤,花哨的鞋子,耳骨链。红杂着黑的狼尾发从脑后支棱出来。肩膀宽阔,挺拔鼻骨让人看出他优越的外貌条件。 江帜雍皱下眉毛,撇着他的头发,想起那个在窗台被乔谅扯着头发拽下来的人。 连这种人都能看得上。 乔谅也真是饿了。 沉阳在讲电话。蓝牙耳机挂在耳骨上,声音低低地从口罩里闷出来,“一个大学生一个玩乐队的,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8节 江帜雍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口,反手关上车门。 “砰——” 沉阳撇头看了眼江帜雍,目光隔着墨镜转了圈,撇了下嘴角。 豪车啊。 真阔气。 不演戏不上综艺的纯乐队算底层地位,是没有多赚钱的。发专辑赚的钱和公司三七分,版权还老被盗用,打官司也要不少钱。 最后还要在寸土寸金的昂贵地界租一个长期练习室,各种设备的维修购买,不会作曲的还要请天价音乐制作人,又是一批分成。录歌的时候又要给录音棚砸钱排档期。不加钱还老被有背景的歌手插队。 像乔谅沉阳这样的顶级乐队会好过一点,至少不用贴钱出歌做巡演。 但要说能不能狠下心买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那还是天方夜谭。 乔谅很喜欢车。 准确来说贵的东西他都很喜欢,虚荣鬼怎么会不喜欢钱。 但他不显摆,好东西都藏着,把自己伪装得很简朴,默不作声地等人发现他清寒外表下的富有。然后迎接到那些惊呼诧异,他才开始蹙眉认真说,“这个很贵吗?我不知道。” 死装的。 装得好像个隐藏富二代,对钱根本没有概念。 沉阳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沉阳接着走。想着什么时候买辆车送给乔谅,再品味一下他那种有点劲劲儿的装冷淡的傲然表情。 恍惚回神后,他扭头对耳机里的人压低声音接着道。 “见不到面你还不懂?后面马上就是ts20庆典,巡演后阿谅肯定要开始闭关写专辑。什么邵乐啊,他根本不认识是谁。他的眼里只有他扶不上墙的蠢猪队友和我——他的对手。” 江帜雍和他擦肩而过,这句话也懒洋洋地从耳边擦过。 “他肯定看不得我逍遥自在,我借机提出同居,受他折磨给他当保姆!死对头送上门让他蹂躏撒气,他肯定会同意的!” “当然我也不是很想伺候他。你不知道,阿谅很难伺候,又挑食又龟毛还老喜欢挖苦人。我为了影响他的创作进度也真是付出了太多。这叫商业战术。” 江帜雍沉下脸,蓝眸如同深海的映射,渐渐浮现厌恶来。 这人——根本就是想当小三吧?! 明明知道邵乐在和乔谅交往……真够恶心的。这和撬墙角有什么区别。 看起来文化程度就不高,能说出这种没三观的话也不奇怪。 只是江帜雍会打从心底觉得反胃。 两人相悖离开,沉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帜雍忽然模糊听到他笑了声。 嗓音低沉,幸灾乐祸的口吻,“不是吧不是吧,他真的喜欢阿谅,还在乎这点小事啊。阿谅的心还在他那里,名分也还在,这不就够了?” 江帜雍脚步一顿,回过头看。 高挑的青年已经拉开车门佝下腰背钻进车里,车辆引擎很快发动。 江帜雍面无表情,手指转了下玛瑙戒指,摘下,拿去摁了下电梯的上行键。等待中听到电梯井中机械拉拽的声响,鼻腔中是阴凉霉味。 恶心。 破坏别人感情的人都应该去死。 就算他刚刚和邵乐大吵一架,互相攻击对方的痛点,也不代表他能对这样恶心的秘闻置之不理。 现在他回去又多了一个目的。 告诉他愚蠢的朋友,有人在觊觎他的男朋友。 他多高尚,吵完架还会回来一心为邵乐着想。邵乐要是听他的和乔谅分手就好了,被那种人骗钱也就算了,骗感情是真的痛不欲生。 酒吧一楼已经安静许多,绝大多数人坐上接送大巴离开。剩下的人无疑是准备狂欢到天亮。 头顶的旋转彩光灯闪烁,最前方的高台上梳着脏辫的男人摇头晃脑哼唱民谣。 江帜雍一眼都没看。 下面的听众却说。 “大哥,你会唱乔谅的歌吗?” 脏辫男人爽朗道,“可以啊,哪首?” 乔谅。这名字念起来很轻巧、很明亮,像是敲打出的火星。 一旦提起,立刻像是火星坠入干草堆,轻而易举地燃烧起来。 “那当然要是《金主》!去年的年度金曲奖top1啊!” “不然就巡演唱的那几首四选一?” “小乔哥的歌除了他之外根本没人能唱出那种味道,算了吧别唱!” “小乔哥真的很天才,又勤奋,野心勃勃劲劲儿的事业脑是个慕强人都会爽。。而且还是那么谦逊又有绅士风度的人……这世界上如果有人是完美的那就是小乔哥!我说那些骂他的人真的好没良心。” “乔谅本来就喜欢骂人……” “明明都是别人逼他骂的,每次刚骂两句就给人爽到了算什么,小乔哥真的,我同情你,呜呜。” 江帜雍一路走一路听,混血俊朗的眉眼拧着阴郁,真恨不得把耳朵划烂。 怎么到哪里都能听到乔谅的名字。 这个名字之前他闻所未闻,现在却好像忽然之间变得无处不在。 还好二楼连廊半封闭,楼下的喧嚷消停许多,江帜雍松口气。 到达包厢前。 他站在门口很久,迟疑,烦躁,暴躁,最后推开门一点点。 厚重门扉像被风吹开一个缝隙。 包厢的门都做了隔音的处理,一旦打开门,噪音很快就会让人发现不对。 江帜雍冷静地想,这样就算乔谅和邵乐在做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他失算了。 室内久久没有动静,他只得又用力推了一下,试图搞出更大的动静。 门晃着向他敞开。 入目是宽敞的空间,茶几,影视屏幕、晃倒在地的酒瓶反光。 更深处才是乔谅。 微弱光线中,他倒在沙发扶手上。浓黑的头发几乎要和皮质的沙发面交融,冷白俊美的一张脸被邵乐挡住大半。 江帜雍一眼就看到那副修长漂亮的手指抓住邵乐短短的金发,刺青火烧火燎地从他的指骨筋脉中活过来。金色发丝从他的指缝中冒出几缕,苍白的指骨消瘦。 他们…… 江帜雍耳孔冲进一股热流,飞快蔓到脸上。 按照他的观察和料想,乔谅本来就盘算着要和邵乐分手。邵乐稍微靠近一点他都要皱眉毛的。 现在怎么会……?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乔谅。其实乔谅并没有想和邵乐分手,只是……真的像邵乐说的那样。 他内向。 ——当然不是。 是邵乐一和江帜雍吵完架回来就开始发疯。 “你要不要开工作室啊哥。” “每次看到你被经纪公司压榨赚不到钱都好心疼,如果出来单飞是不是就好很多?” “哥你亲亲我吧,我出钱给你开工作室好不好?” “注资多少比较合适啊哥,我不太懂,一千万够不够?或者你亲一下我就给你一千万…” 分不分手的一下变得不重要了。 这次巡演乔谅只能排在沉阳后已经很不爽。 沉阳是什么东西。 论作品论人气,他凭什么配让乔谅给他作配。 他好强好胜,看不惯沉阳那种人还要压他一头。本来就应该是他末位登场的,唯独败在咖位和资历上,乔谅不甘心。 邵乐。 真是很蠢。 穷到养活不起自己的时候,乔谅讨厌这种人,如此阳光灿烂精力旺盛,又是多么天真愚蠢,怎样一种一目了然的友善。 精神状态和物质生活都如此富裕,叫人讨厌。 这样的蠢货送上门,不利用一下,乔谅都良心不安。 所以他说。 “好啊。” 看到邵乐狂喜怔忪狗一样甩着尾巴要扑过来,乔谅却捂住他的嘴。 乌黑凤眼幽幽低垂看他,睫毛长又直,泪痣往下坠。身上的冷幽香气淡淡的,让邵乐恨不得长个狗鼻子闻得再清楚点。 乔谅启唇,“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为了钱才和你谈恋爱,是虚荣拜金的货色,你心里其实和江帜雍一样,觉得我对你不是真心的是不是?” 乔谅的脸色冷得掉渣子,眉骨鼻骨挺拔,立体的骨相切割阴影。 邵乐被他的冷脸迷得脑袋滚烫发晕,喝过的酒变成火辣辣的岩浆在浑身奔涌,同时,心里又好羞愧。 哥是这样高洁无暇的人,提钱都是对他的玷污。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9节 他英俊开朗的脸上全是失落神情,对信了江帜雍鬼话的自己骂了一万遍。 哥怎么会不愿意亲他。 哥都不要他的钱,那当然是爱他这个人了。不然难道会喜欢到他烂得要死的活儿吗。 哥容忍他包容他,还叫他宝宝,为了不让粉丝攻击他,甚至都不愿意对外公开邵乐的身份。 邵乐鼻子都酸了。 乔谅过得这样辛苦,又这样坚强不息。一味拒绝他人帮助,顽强对着自己的目标孤军奋战地前进。他心都要碎了,好想帮帮乔谅。 “不是、我只是,哥总是很孤独,每次想对你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努力对哥好一点,让哥过得更好一点。” 乔谅垂眸,眼神很冷,“我不需要。” 太需要了。 邵乐:“哥呜呜呜呜你别这样你把我的钱收了吧!” 马上就收。 乔谅蹙眉看他,那只漂亮得要死的手贴着邵乐的脸摸了摸,常年练琴粗糙的指腹剐过他的耳朵,拂过他的头发。 冰冷的温度和气息,激得邵乐直起鸡皮疙瘩,爽得他魂都要飞了。 他就知道。 哥怎么可能想和他分手? 乔谅叹气:“下次不要这样了。” 邵乐琥珀色眼珠颤动,嘴唇哆嗦,抿唇。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哥这么好的人,为了让他心安,连自己最不想要的钱都会收。 乔谅又说:“想接吻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居然还让他亲! 等于他想给的钱也给了,他想亲也能亲了。 天呢,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他邵乐占到了? 无私的哥、高尚的哥,温柔的哥。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哥! 江帜雍却不知道他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现状,只看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乔谅在和邵乐接吻,揪着邵乐碎短的金发默许邵乐对他为所欲为。眉毛似乎蹙起又似乎没有,态度似乎冷蔑又似乎没有。 时间是线性的。 声音是黏腻的。 昏暗光线下乔谅的白衬衫松垮,质感很劣质。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穿的。 明明他作为爆火乐队大主唱,怎么都说不上缺钱,为什么故意穿这种布料低劣的衣服。 被人抱一下之后,那点痕迹褶皱都在他腰腹贴合久久停留。 一丝不苟的禁欲感被轻易破坏。带点线头的纽扣掀开两颗,支棱出一小块空白,能若隐若现地看到乔谅腹部起伏的漂亮人鱼线。 白得晃眼。 一点痣有意似的落在哪里,显眼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这点痣长出来的意图。 天生就是给人亲的。 要跪在膝盖前面,按住他的膝弯搂着他的腰,抬起头去吻他小腹的痣。 而乔谅那种装模作样的人,会为他人的臣服而得意,又对别人的触碰而感到恶心。 会居高临下,薄薄眼皮覆下,用那种看垃圾的漠然眼神看着他。让人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去改变他这样无波澜的清冷神态。 江帜雍像站在列车边,感受到轰轰烈烈巨响和巨大的风。 乔谅这个人太矛盾。 身上每一处看起来清冷不可攀的地方,都几乎立刻又有一种冲击性极强的冲突事物伴随出现,攻击干扰他人对他的判断。 比如他的泪痣,手背的纹身,腰上的痣。 江帜雍的角度好像看不到什么,但是他知道邵乐一定看得很清楚。不然怎么会像那种见了骨头的狗一样,发出肮脏的兴奋又幸福的喘气声。 好恶心… 海蓝色的光线在包厢内浮动着,江帜雍隐约觉得乔谅的一截小腹似乎轻抽了下,被邵乐的手拢上去搭着。 很明显的肤色差。 邵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金色,眼珠是偏浅的琥珀。遥遥一看确实是只金毛大狗。 但乔谅真的很白,玉一样的白,雪一样的白。像邵乐的手放上去就为了显出他的洁净高贵一样。 他腰部韧瘦有力,一角已经掀开。 楼下还在躁动,模糊中能听到乔谅和沉阳的名字交替,打擂台一样互相厮杀。 而在楼上,那些人心目中的高岭之花,在和别的男人接吻。 江帜雍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哪里值得他惊讶震撼的,这一切的发生也根本不在他的料想之外。 但脑袋里,就是,莫名地,“轰——”地响了一下。 他蓝眸颤动,薄唇翕张,瞬间就忘了自己来是要干什么的。 空气窒闷,他呼吸紊乱着,尴尬,不可置信,想要逃避。 耳边是本不该这样清晰的某种胶着水响,黏腻的转合舔吻,几乎能够想到邵乐是怎样的迫切的,糟糕动作。 但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乔谅那样外貌清冷的男神人物,被人咬着嘴唇反复嘬吻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会觉得别人很恶心吧。会厌恶吧。会不耐烦吧。 会因为别人的爱而虚荣心大满足吧。 但是又看不起这些爱吧。 看不起,却要承受对方的吻。 额头沁出的汗打湿他的头发。江帜雍的眼睛有些干涩。 邵乐真的是狗吧。 怎么能这么……馋。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江帜雍心跳得太快,胃部火烧火燎。 他回神,大惊想往后退,想松开手。但手好像黏在了把手上,反倒带得门哐当一声轻响。 江帜雍像死了一遭。 紧绷着僵硬的呼吸,在凝滞的不流动的时间中看到乔谅侧过头。青年乌黑瞳孔被发丝遮挡,在阴影中淡淡地乜斜过来,聚焦在他的脸上。 江帜雍脑海中炸开巨响,竟直接空白了两秒,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看乔谅蹙起眉。 阴影下深黑的厌恶和不耐从半湿的睫毛底下浮现,连眼睑下的泪痣都浸染湿润的阴冷。 恶心。 好像能从他的眼睛里,轻松解读出这样简短又充满杀伤力的字句。 第006章又碍眼了哥 #乔谅南城站巡演完美收官# #乔谅新歌什么时候发# #乔谅和沉阳庆典赢家花落谁家# #乔谅说没有男友# #乔谅的脸为什么不上个保险# 乔谅是当之无愧的爆火乐队大主唱,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流量的诞生地。 热搜挂最顶上的是一则视频。 来自他的大粉rain,被称为最会拍神的人。因为常追着乔谅巡演跑,也被戏称为乔谅站哥。乐队没有站哥站姐一说,毕竟能靠乐队牟取的利益实在很少。何况乐队圈子本就偏向自由和无规则的小众化,真沾染上娱乐圈风气还要被明里暗里看低——但乔谅是例外。他的舞台表现力是真的很强悍,以至于让人觉得只用手机留影是一种残忍。 巡演搭建的钢架舞台,在夜间宏大绚丽的灯光无比耀眼。 两面大屏幕分布两边,一面色彩削弱成复古黑白。激烈的鼓点,叫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弦动。何其盛大的舞台,沦为乔谅的陪衬。 他站在最前面架着吉他,摘下麦克风肘部撑着麦架。颀长高挑,眉眼浓黑,下颌线流畅利落。帅得冷酷帅得静谧,帅得极具冲击力。 是乐队的主心骨,是顶梁柱,是让人看到他,就在汹涌的安心中激动起来的定海神针。 仰望他、注视他,为他欢呼。仿佛可以淋漓尽致地代入镜头视角,与他在一个眼神碰撞的瞬间,倾注全部热烈的情感。 夜空中摇晃的乐队旗帜上,是无比硕大的乔谅的名字。 蓝色射灯点亮夜空,将世界变成一片绚烂海洋。 举起来的手机电筒、乐迷整齐划一的大声跟唱。 而这无比吵闹又叫人热血澎湃的场面中,乔谅是唯一疏冷不变的存在。 他在光亮中抬起手。 手指的方向,欢呼如海浪,无数鲜花从观众手中抛起,无数爱意盛大无比地向他奔去。 【哪怕静音也能听到现场尖叫欢呼的程度,好大场面!小乔哥火火的!事业脑真的很安心】 【小乔哥真该给自己的脸上个保险,简直了,我的眼睛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帅得我泪奔失语】 【太帅了哥,就算知道死装哥黑料很多也每次路过就忍不住点进来】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0节 【那种破烂资源垃圾公司也是给小乔哥走出来了,泪流,小乔哥你真的熬出头了,以后一定要一步一步走到巨星!】 【死装哥冷眼这段真的给我看爽了,什么超绝清冷s感。。真有点懂有些男的,为什么明知道死装哥死装但还是狠狠爱,刚刚心脏都抽了一下我靠】 【主人!】 网上热浪滔天。 有乔谅在的地方就是热度漩涡,和他本人一样永无止境地贪婪地汲取能量。 这就是乔谅要的一切;这就是乔谅追求的一切;这就是他无法舍弃的一切。 他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从没有想过要籍籍无名。 他要钱,他要爱。 他要他这样卑劣的烂人,也能站在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前沿,接受指责痛骂与喧嚷的欢呼,让奔流不尽的爱和恨献祭凝结他的神座。 为此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唇齿相接。 邵乐爽得头皮发麻,眼眶发酸发涨,心跳声大到叫他无比羞愧。 头发被乔谅抓着。 酥麻痛意火辣辣,被分崩离析,解读成拥挤澎湃的快感。 他一直都没舍得闭眼。亮晶晶的眼睛,直愣愣看着乔谅凝着清霜的眉眼。 他们的距离,曾经是巡演时高高架起的舞台,是安保员以及围栏。 那时候邵乐看乔谅,偶尔被他淡淡斜一眼都会兴奋地幸福起来。 身边有很多人。 大家都为乔谅着迷,尖叫澎湃,把场子点燃,只有乔谅无动于衷。 太耀眼,太明亮。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乔谅这么完美的人、他睫毛怎么长这样,他眼睛怎么长这样,他的嘴唇怎么又长这样? 为什么和别人丝毫不相同呢。 邵乐简直想变成乔谅的狗被他拽着链子,热情地扑过来舔舔乔谅还会低头被摸狗头。 简直会幸福到要死。 邵乐耳朵孔里都是尖锐的嗡鸣,他哆哆嗦嗦迷迷糊糊低头深吻。 乔谅的嘴唇很薄,又很软。 软得他心脏都热乎乎软绵绵地往下塌了一块,刺激得他腰眼都在发麻。 他太入神。 爽得忘我了。 没有留意,乔谅的眼睛都没有看他。 而是越过他的金发和肩膀,看他的身后,看包厢门缝漏出的间隙,看刚和他有过争执的朋友。 刻薄的审视,漠然的嫌恶。 江帜雍被看得满头大汗,深邃英朗的混血俊脸一派僵硬的凝滞,根本无法梳理清楚自己脑海的思绪。 乔谅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修长,指甲修剪干净。 乖戾又性感的纹身烙在筋骨上。起伏攀爬略显狰狞,却愈发衬得他肤冷似雪,有着寡淡单薄的清峭。 这只手揪着邵乐的头发,毫无预警地把邵乐的脸转过去。 这一瞬间,江帜雍心脏一抽,居然无暇顾及到自己朋友惊诧的目光。 他蓝眸如同海中暗礁,在海水冲刷中顽固地盯着终于完整暴露出来的,乔谅的脸。 表情带着清冷的反感,浓黑的眉轻蹙。欲望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的,可偏偏出现了。 头脑嗡鸣。 世界在尖叫。 江帜雍想跑,可是脚底像是被活生生黏在了地上。 他想自己又不是偷窥狂,他本来就不该跑,跑了就像他在心虚。 他和邵乐是十年的朋友。 就算吵了架,他也依然有高尚的品格、依然在无私地为朋友着想。 他是来告诉邵乐,有人在觊觎他的男朋友,迫不及待要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第三者—— 可他还没开口,却听到了乔谅的声音。 清冷,带一点沙哑。 好听到耳根一路麻到尾椎骨,叫人心脏都响起盲音。 江帜雍总觉得,相似的另一道声音,他听过千遍万遍。 “滚出去。” 碍眼的东西。 “刷拉——” 修长白皙的手用力拉开门。 时间已经很晚,但乐队的队友似乎都没有休息。 乔谅拉开门的瞬间,就立刻被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恶狠狠地聚焦。 死寂蔓延,气氛古怪。 他视若无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墨镜和口罩,随手扔到一旁的储物袋里。换掉鞋子,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捋开额发轻舒了口气。 他黑发下鼻梁的阴影明显,表情冷淡,削薄嘴唇却像肿起一点。 出去的时候干干净净。 回来一身野男人的味道。 连这件本该一丝不苟、整齐利落的衬衫,都有了抹不平的褶皱。不知道被衬衫遮住的皮肤有没有更过分的痕迹。 和乔谅交往的那个男朋友,看起来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分寸。 连乔谅那张平时冷漠矜贵凛然不可犯的脸上,都已经从眼角眉梢透出一点怪异的滋味。 他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正低头看着手机。 凌乱黑发落在眉骨,长直的睫毛覆下影子,眼睑下泪痣轻巧。 rain:【宝宝这次做得特别好】 rain:【什么时候分手?你都和他在一起一个月了。】 rain:【我不是心急的意思。但是你不是上次都和我说好了吗……宝宝。你现在谈恋爱真的很影响发展,还要花时间和他们约会上床,要不呃,下次谈个快的也行。】 乔谅回复:【谢谢,我会考虑的。】 第007章又恨上了哥 rain:【那就好,宝宝你的事业心我是放心的^_^】 rain:【对了,昨天我问到了win场馆的情况。年终暂时没有拟邀乐队团体的打算。】 rain:【但只要拿到ts20庆典的奖项,我可以帮宝宝争取一个推荐名额,当然,具体的审核仍然是主办方决定。】 乔谅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半眯了下眼。 ts20庆典,全名为thesih,名字虽然简单,含金量却很高。中外合资的百年权威奖项,五年一次,被誉为歌手证道之奖。 而win场馆是a城的地标性建筑。耗资三十亿建造的全亚最大国家级演唱厅,占地三十万平方。中心是王冠高塔,螺旋结构,一百多层的高度,遍览全城。 上一个有资格在win演唱的乐队,还在十年之前。 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眼,乔谅听到心跳的声音。 极其平稳,极其强健。 凌乱黑发垂在单薄眼皮,线条如钢笔勾勒,干净利落。缝隙中乔谅眼眸中毫无情绪。 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能力,当然只有最好、最有含金量的奖项;最耀眼、最宏伟的场馆,才配得上他的天赋,他的努力。 而有些东西不仅仅只需要天赋、努力,还往往需要运气、实力、金钱。 有了这些都还不够,因为最重要的是。 人脉。 乔谅喝了酒有些发晕,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攥紧手机。 他回复:【谢谢。】 他头疼按两下眉骨,一转头,发现聊天页面已经被占满。 【宝宝,别这么说好吗,我心都要碎了。我是铁杆事业粉,除了你的事业之外别的我都不关心。但每次看到你独自抗下一切都觉得好心疼,好想帮你分担。】 【我的帮助相比起你的辛苦来说不值一提,你走到现在每一步都不容易。我始终觉得你有一种破碎感…明明坚不可摧,又好像很没有生命力,努力和生活较劲。】 【我想你很缺爱,在深夜孤独的创作中是不是也会怀疑这些爱都是虚幻的,是不是也会怀疑我们爱你的才华能力脸貌却从不爱本真的你…所以才偶尔莽撞地翻脸,告诉大家你是好坏好坏的人,不要再喜欢你了…又矛盾地想要更多更多。宝宝,好喜欢你,你真的好可爱。】 rain:【我会一直爱宝宝,我会看着你往上走,当你的事业粉和爸粉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rain:【记得快点和男朋友分手,宝宝。】 乔谅静静看完,手指紧了下。【我知道的,谢谢你的建议。】 他把手机放下。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1节 乔谅喝不了酒。酒精是给他创作时候发泄用的,喝完就灵感爆发失控狂写,写完就睡,昏天黑地,谁也叫不醒。 现在他已经隐隐有些难受,撑了下桌面,半弓下背捂住了发冷的额头。 乔谅向来端庄挺拔,高贵不可攀,钢筋铁骨一丝不苟撑住他的躯体。 现在却撑着桌子靠在墙边,褶皱都卡出薄韧的腰部线条。 薄唇紧抿,眉眼间有些克制的烦躁。 空气中的气息怪异。 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无声等待在咸湿海风中蔓延。 酒精在胃部灼烧。他蹙眉瞥过他们几个,最后对其中一个抬手。 “过来帮忙。” 一张冷白的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恹恹蹙起眉,似乎等得不耐烦。 那个人立刻站起身,挪动脚步。 搞乐队的人似乎都很喜欢特立独行的打扮。 比如沉阳,红发狼尾大金链子,粉丝说他狂野男孩,乔谅觉得他是cheapmen,文盲,白痴,蠢货。 但不特立独行的人也不少。 比如乔谅。 也比如傅勋。 傅勋白长那么大块头,沉默寡言,老实木讷。只有在台上攥着鼓棒往下敲的时候,才能给人看出他凶恶野性的一面。 乔谅叫他他就过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半扶着乔谅的肩膀往房里走。 紧绷的肩膀肌肉结实,脖颈跳着青筋,寸头利落,眉眼深刻。 “砰——” 房门合上。 僵尸一样,自他进来就没动过的队友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又是傅勋。” 双子排排坐,一模一样的脸近乎复制黏贴。 哥哥是黑头发,一双眼睛长得很阴郁,手里扣着一串胡桃木的珠子,幽幽地说,“这么喜欢,怎么不让傅勋当他男朋友。” 弟弟染着一头白毛,和麦色皮肤的对比鲜明醒目,披着浴袍翘着二郎腿,也幽幽地呲出森白的尖牙,说:“谁让有的人就喜欢装老实,看起来像看家护院的老实大狗。” “这样的事情,就算让我们去做,我们也不会做的。” “是啊,哈哈,当狗难道是什么福利待遇吗。” 空气静下来。 两个僵尸幽魂一样的兄弟谁都没说话,猜忌的眼神相互打量,沉默持续蔓延。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去看看。” “乔谅房间在二楼,摔死我怎么办。” “谁让你走窗户了。” “……” 哥哥阴郁眼睛往下垂,转头道,“你干过?” “…………” 弟弟跳过这个话题。 “你看到了吗,他回来的时候嘴都被亲肿了。” “我不想亲。” “我也是,哈哈,很好亲吗。” 又沉默。 怀疑猜忌的目光再次互相围绕碰撞。 乔谅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弟弟叫应灏,他和无比亲密的双生哥哥之间,有个从不互通的秘密。 很久以前。 他们刚组建起乐队,还对乔谅有很深滤镜的时候,应灏真的觉得他像神仙一样洁白剔透,凛然不可侵犯。 但是那时候就在内部论坛上有隐秘的包养传言。 说他被唱片公司某个高管包养。 应灏当然不肯信。 乔谅是什么样的人物? 有傲骨有傲气,他应该挂在天上,高高在上地聆听凡人的祷告。 事实是,的确不是包养。 是单方面舔狗的无脑献祭。 乔谅被那个高大的西装男按在墙上亲,对方的手很没分寸地往乔谅的衣服里磨。一节冷白的侧腰被摸得泛红,怒得控诉乔谅的冷暴力,又变脸狗一样痴迷地喊乔谅的名字说好喜欢他,要这辈子都和乔谅在一起,要结婚。 胡言乱语一大通。 应灏看得,大脑一片空白。 乔谅皱着眉毛用力推开他的肩膀,拿膝盖顶,拿脚踹,下巴湿漉漉地骂了两句。 等那个人走了之后,才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嘴,拿矿泉水漱口,去洗手间洗手。冷淡的声音清凌凌,不带情绪地骂他是管不住东西的贱狗。 应灏就躲在一墙之隔的厕所隔间,捂着嘴头脑发颤,看着下面,觉得乔谅在骂他一样,骂得他耳朵都发热发疼。 到晚上,应灏就忍不住掀开宿舍帘子爬到乔谅的床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乔谅手里拿着写歌本,极有风骨的字迹在说他是一个清高有气节的歌手。源源不断的灵感落笔在说他是极有天赋的歌手。 零星光亮晕染他的眉眼。 乔谅的思绪没有被那个高管西装男分走半分,笔走龙蛇将灵感倾注笔尖。漫长的等待让应灏鼻尖都有了汗水,才终于听到“笃”一声笔尖的重戳。 乔谅写完手里这段才抬起头。 清冷的眼睛直视他,懒散地转了下笔。 纹身好看到扎眼,筋骨和黛青色的青筋相得益彰。叫人昏头。想握着他的手拿嘴唇贴着去感受他的脉搏,到那时候,恐怕根本无法认知到,自己是怎样一个匍匐的卑微姿态。 应灏那时候就有隐隐的崩溃预感。 寡言清冷但似乎人很好的乔谅,好像说不出他想听的话。 因为他手腕上是阿尔法飞蓝系列腕表,嵌合在他伶仃消瘦又极具力量感的手腕上,镶嵌蓝色碎钻,很性冷淡。 起码一千万,还是绝版,价格早不知道炒到多少了。 不是还在酒吧驻唱的小乐队主唱负担得起的消费。 “包养,他也配吗?”乔谅半抬着眼,眉骨挺拔,俊美无暇。阴影下泪痣清冷,微微蹙眉,平静地说,“这种蠢透了的问题,下次不要问我。” 应灏这辈子都记得。 那个闷热的、狭小的,能清晰听到连廊外脚步声宿舍。漏水的水龙头发出尖锐爆鸣,而这一切都没有他心跳的声音大。 空气里起伏沉淀的幽静冷香像是镣铐。 他不可置信,乔谅居然是这样的人。 更不可置信,乔谅居然装也不装了。 但又盯着乔谅手腕的表,恍惚,觉得这表确实很衬乔谅,那个高管的眼光还算不错。 乔谅是个没有心的人。 活该被人用力地钻心地恨着,被恨和怨念浇灌,饲养他永无止境的贪念。 和乔谅做队友已经三年半,可撞破乔谅和别人接吻的事情,也仅仅有一次。 乐队发展越来越好。 乔谅的出色天赋终于被看到。 为他而来的听众乐迷越来越多。 但应灏有时候看乔谅若无其事地,用寡淡厌烦的态度对他们,就会忍不住萌生叫人崩溃的割裂感。 应灏仰头看二楼严丝合缝的房门,白发在海风中飞扬。 一张英气逼人的脸阴郁,眼窝深邃,影子如同狰狞恶鬼,沉默观望。 那是乔谅和傅勋刚刚进去的那间。 好恨啊,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他们会在里面做什么。 乔谅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乔谅不懂的事情,傅勋也这么恬不知耻不要脸吗? “如果是我,根本不会和乔谅进去,谁知道他要做什么。那种恶劣的脾气。” 哥哥帅气俊朗的脸面无表情,坐得端正,手里抱着的书还在三十分钟之前打开的那一页。 声音好像有些干涩的滞顿。 双胞胎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 哥哥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 应灏心脏收缩着痉挛,翘着二郎腿,蜷着手暗自讥笑哥哥的丑态。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2节 第008章又老实了哥 夜间风大,海风穿透室内,酒精带来的燥热稍稍消退。 乔谅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阖眼。有时候很想找个机会练一下酒量,但又觉得练习这种没用的事情,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傅勋还在房间里。 乔谅转头看去,风吹起他湿润的头发,削薄的嘴唇还有些红。衬衫凌乱,腰身劲瘦薄韧。 平心而论,乐队成员的实力都没得说。否则乔谅也不会和他们组建乐队,他从来不会做那个无私带队的圣父。只是…… 乔谅有些冷蔑地想,比起他,还是差得远。 他随手拉开椅子,在刺耳的响声里坐下,修长指骨抵着眉心按两下,“晚上的巡演哪里有问题。” 傅勋低着头。 男人身材高大,寸头很显冷硬,面部轮廓感强。深色的皮肤上,一道偏白的伤口从脸侧划过,气场很危险。 然而他只如一道沉默的强壮黑影,背后灵似的一言不发。 很老实。 “……” 他的视线无声无息,落在乔谅手背。 冷白,玉瓷一样。黛色青筋起伏,很有力量感的一只手。 “说话。”乔谅道。 傅勋回神,开口把能追忆起的全部错漏都列举出来,然后沉稳道:“我会自己加练。” 他是鼓手,副主唱与和声由双子兼任,他一般不开口,也不常说话,不像寻常乐队的鼓手充满昂扬的激情,声音有些艰涩。 沉寂。 空气中蓦地传来一声笑。 傅勋一怔,立刻攥着手抬起头。 乔谅有些晕眩,晕眩带来的烦躁让他发笑。他摆弄了下桌面上的本子,随手砸在傅勋的脸上。撑着脸看那本子往下掉,砸在脚边。 烦,好烦。 健壮的男人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耳根都在顷刻间红透了。 很羞耻吗? 乔谅扯了下嘴角。承认自己大概是有些扭曲的,他不应该这样做。但酒精催涨他的情绪,恶意一面被放大,淡漠想,这么没用,倒还这么有自尊。 火辣辣酥麻麻,傅勋青筋狂跳,心脏里是怪异的隆隆回响。 怎么……不是乔谅亲自动手。 他喉结滚动了下。 “好没用。” 乔谅叹气。 心底一颤。 傅勋抬起头。 暖色光线侵染。乔谅黑发半湿,垂眼看他,认真问,“你是废物吗?” 傅勋脸颊生疼,脖颈青筋跳动,沙哑道,“对不起。” 乔谅推开椅子起身,又是刺耳的响动。他撑着椅背看傅勋,男人高大,有健壮的躯体。而乔谅身体不好,从小有一顿没一顿地过,还昼夜颠倒地学,导致他落下不少大大小小的病。他是善妒的人,也善于迁怒,憎恶,厌烦,一切脏污的扭曲的情绪乔谅都有,他根本不是什么无情无欲善解人意的人。 乔谅的手很冷。贴在傅勋的胸口,能感觉到到可憎的温热和强劲的脉搏。 乔谅抬起眼,傅勋不敢看他。 他用力推了一下,轻声重复:“对不起?”声线很冷,酒后的沙哑磁性,带一点凉薄的讥诮。 傅勋往后撞,踉跄撞到茶几尖角,小腿倏然有了尖锐的痛意。这痛意在此刻不值一提。 “在对什么抱歉?为自己的存在吗。” 乔谅步步紧逼,淡着表情推他。每一下都把傅勋逼得往后趔趄。 “你应该知道,我对养一个闲人没有兴趣。” 傅勋沉默,修剪整齐的指甲快把手心掐出血痕。 乔谅最烦这种拧巴死人,“抬头。” 傅勋抿了下唇,抬起头。 乔谅的脸清隽醒目,帅得太具备冲击性,黝黑眼珠里,一阵不驯阴冷气轻飘飘如湿雾一样溢出。 脸上有些和他冰冷气势割裂的红晕。 哪怕现在已经被酒意熏得晕头上脑。 都还要强撑着,露出这幅冷淡的傲慢表情。 “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只会说对不起。” 傅勋一双凌厉的眼睛是偏灰的黑,肤色偏深,像忠诚的德牧,低眉顺眼地道,“好的。” 乔谅的手机响了一声。 傅勋低头,刚好看到是乔谅男友的信息。 乔谅表情都没变一下,安静地浏览,然后撑着身体颓懒地靠在墙上,单手打字。 乔谅:【今天其实没有说,其实你给我初恋的感觉。】 乔谅:【网上说我恋爱的时候把人当狗都是假的。我只是看起来很冷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傅勋手指猛地蜷了下,心脏不太舒服。 也许是愤怒,对于又一次看到乔谅这幅两面派的样子。 乔谅从不用这样的态度对他们,也从不对他们说这种话。傅勋甚至根本无法想象,乔谅那张刻薄的嘴要怎么说这些温情的话。 想要被他这样对待,就要变得更有用一点,更有利用价值一点。 傅勋想。 但是一个人的价值总是有限的。好像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被乔谅丢开的宿命。 邵乐:【哥…我在做梦吗,好幸福。可我除了钱什么也给不了你,这些庸俗的东西真的配不上你,可我居然只能给你这些庸俗的东西。】 邵乐:【[转账50w]】 邵乐:【我也好爱哥,我想和哥一辈子都在一起。我想见你,我明天来找你好不好?】 再抬头,乔谅已经放下手机半阖眸看他,泪痣坠在眼睑下。 傅勋手指一紧,头皮一震,从脊梁骨开始发麻。 “你留下来。” 乔谅说。 他蹙了下眉,放下手机,扯了两下衣领。 半夜的冷风兜进领口。狭长精致的锁骨往衬衫里伸,白得惊人的肤色透出一点微薄的红。 酒后的闷热让他有些烦躁,“盯紧点,不要让那两个疯子进来。” 乔谅喝酒之后的状态很不稳定,会一睡不醒。 傅勋这样的老实人也就算了,应湛应灏两个人像什么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烦人,乔谅不耐烦抽时间应对他们。 傅勋老实道,“好。” 睫毛垂着,用余光看乔谅。 他在房间内走动,像在挑剔陈设,手从桌面上擦过,捻了下指尖,蹙眉,像在嫌脏。 傅勋说:“换过了。” 从影子上看到乔谅转身。 他木讷地低沉道,“床单,换过了。卫生…我用消毒湿巾都擦过。” 南城不是乔谅的大本营,他和队友只是在这里租了个安保条件好的二楼的小洋楼作为临时的训练场地。有专属的地下训练室。 他说完,嘴一闭,低着头,眼睛往地上看,看到乔谅走到面前来。 乔谅睫毛在光下像是米色的蛾翅。 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沉寂、颓靡,傲慢,酝酿着零星一点平静微弱的冷意。 “很贤惠。” 乔谅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抬起。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薄似的,透出底下黛青血管的颜色。刺青如同某种狠辣的荆棘钻进他的血管。 傅勋光是看他的手就头昏脑涨。 这只漂亮的手整理刚刚被他推攘凌乱的衣服,又拍了下傅勋的脸。 清脆的响声响起,傅勋被打懵了,抬起头,看到乔谅撇着眼角,似笑非笑道,“这就是你要展现给我的价值吗?” 乔谅根本没有把他们当队友。 是废物,是没用的东西,是衬托他能力与天赋的绿叶。 乔谅带上衣服走进浴室,去洗澡。 他没让傅勋坐,傅勋就站着,也许是想不起要坐下。 他老实地低头,脊背挺拔像个大块头保镖,耳朵却不受控制汲取一切声音,听着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谅在脱衣服。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3节 过一会儿又拧开水阀,淅淅沥沥地响动起来。 傅勋几乎觉得那间浴室如同魔鬼的地下室,从每一丝缝隙中钻出勾人的魔鬼,狰狞地在他耳边狂笑,带起一片地狱岩浆般的滚烫。 男人一张脸挺拔英俊,眉眼凌厉中又透出一种老实钝感,鼻尖渐渐沁出汗水来。 他今晚留在这里。 留在,脾气这么坏的,主唱身边。 第009章又恨上了哥 傅勋是乐队里最先认识乔谅的人。 那是秋天,阳光不错的下午。 在公司楼下有只很丑的流浪猫,乱叫挠人,攻击性强脾气不好,没人喜欢。 看到乔谅的时候,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外套,消瘦肩膀挂着书包,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宠物罐头喂,另一只手在预约绝育。 有个男生站在他身边和他搭话。 乔谅头也不抬:“只是觉得这蠢东西没饭吃就要死在这里了。长这么丑,受了伤,不像别的流浪猫有人争先恐后地投喂。” 男生话里带着刻薄。手指捏了下猫的耳尖,在被抓到的前一秒有所预料地收手。 很冷的语气。 “可怜虫。” 后来介绍人带着乔谅过来,说他可以胜任主唱的时候,双子一个赛一个的不经心,连沉默都复制粘贴。 只有傅勋见不得场面尴尬,做了第一个回应的人。 他伸出手,“我是傅勋,勋章的勋。” 男生配合伸出手。 筋骨清峭的手,有力地贴合他掌心。 傅勋的手骨节宽大又粗粝,赧然想退缩,却被乔谅轻握住手,微凉又带些粗糙的手心,轻轻一攥。 “乔谅。原谅的谅。” 清澈的声音,叫人心音都被挤成一线,脑子一片空白。 傅勋性格古板,乔谅比他小整整四岁。他不善言辞,把乔谅当弟弟照顾,对他也很有滤镜。 但滤镜碎得很轻易。 乔谅给猫做绝育,至少会大发善心养在家里,留下这样没用的毫无价值的生物他也不在意,对人的态度却很偏执甚至极端。 乔谅是很装,但他懒得装一辈子,甚至会把自己的恶劣撕给人看。 在被崩溃质问“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的时候,他也不在乎甚至无所谓,只会觉得,自顾自对他投注希望,被自己的幻想反噬不也是活该。 海边月光温柔沉寂,风很大,穿透白色的窗。 傅勋很清楚自己在乔谅心里的定位。 一个沉默寡言的笨重老好人。 一个脾气很闷,被欺负也不反抗不说话的大块头。 一个会照顾他无微不至,如同管家保镖一样的角色。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乔谅才对他没有防备心。 海浪声清晰地撞上玻璃,间或两只海鸥亢奋大叫,傅勋被吵得拧着眉往外看,挪步到床边窗前,一使劲用力把窗户拉上。 “呲——” 窗户胶条被挤压发出尖锐声音。 傅勋觉得声音太大,低头去看乔谅。 乔谅没醒。 他睡姿很端正,平躺,两手放在腹前,简直像怀疑有人会大半夜来偷拍他一样装得毫无破绽。 傅勋视线如同滚烫的石头,很快又沉默地滚到一边。 紧跟着拉上窗帘,室内一片漆黑。 黑暗里,傅勋的身形高大得像是什么猛兽。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线条充满张力,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危险。 他静静看乔谅两秒。 真可恨。 为什么这样的人,长着这样一张脸。 老实人伸出手,把乔谅的被角掖了下。 室内漆黑,在乔谅脸颊流淌的月光被高大的阴影扭曲覆盖。 乔谅的睡眠不算好,有时候会喝酒助眠。 做了这么久的队友,傅勋给他洗过衣服,掖过被角,送过咖啡牛奶,很清楚他现在昏沉的程度。 不会醒的。 他蹲在床边,紧紧看乔谅,心底的情绪黏腻疯涨。 乔谅。 他缓慢地压着舌尖念这两个字。 青年带疤的浓眉压着眼,偏褐灰的眼珠沉寂。 他对乔谅告过白,就在之前某一站巡演结束后,他的生日。 他被双子的拼酒游戏折腾得苦不堪言,逃到外面躲避,昏沉中看到乔谅一个人靠在窗台。 乔谅真的是很糟糕的人。可他那时候看起来太孤独了,傅勋走过去,只是想陪陪他,但渐渐被酒后某种糊涂冲昏头,对乔谅说了好多他都记不清的话。 理所当然地被拒绝。 青年懒懒靠在窗台,苍瘦手指夹着没有点燃的烟,清冽乌亮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毫无情绪地,把他打量了个透。 “你?” 像刀子把他剜了一遍。几乎火辣生疼得刮下一层肉来。 傅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赤裸裸的痛意。 乔谅是真的看不起他们。 那种高傲裹满冷冰冰的欲望,像贪念很重的阴毒蝮蛇,像覆着美人皮的蛇蝎恶鬼,一转头又很要脸面似的装得清冷矜持、人模狗样。 他的话,他的感情,包括他的承诺,对乔谅来说不值一提、毫无价值。 因为很廉价。 也很没用。 无法转化为金钱、利益、名望。 所以,像垃圾一样。 很可恨是不是。 但最可恨的是乔谅看不起他们,却又从未真的做过什么恶毒坏事,想要揭穿他,悲哀地发现想到的都是优点。坚定顽强执念疯狂,较劲的要强,最多也就是把人当狗耍。 恨都恨不明白,才最让人怨恨。 于是,看着乔谅装出来的高岭之花模样,就会无法平静。想用力地撕扯冲撞,让他暴露一点别的情绪。 厌烦,不耐,嫌恶,怎样都好……不要毫无情绪,不要毫无在意。 好心安理得地让怨念持续,仿佛唯有这才是唯一的联系。 晚风拍打窗户,发出刺耳尖啸。 傅勋回过神的时候头脑发热,喉咙干涸。感到异样的温热,低头就看到自己手心攥着乔谅一缕头发。 指背蹭过青年流畅的下颌线,轻抵着他柔软的嘴唇,指腹有些潮湿。 乔谅睡得安稳,凌厉眉峰失去某种咄咄逼人裹着冷意的攻击性。 竟然显得。 安静。 傅勋瞳孔一暗,手像灌了铅,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指腹压得乔谅嘴唇下陷。 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傅勋口干舌燥,嘴唇一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乔谅。” …… 乔谅陷入昏沉奇怪的梦,像发了一场高烧,最后在一片吵死人的喧闹中醒来。 他喝的酒不多,勉强能清醒,只是仍很费力。昏头涨脑,视网膜一片模糊的白,缓许久才找回思路。 但凡再喝多一点,今晚他就会直接昏死到天亮。 胸口凉津津的,像被狗舔过,好恶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峰蹙起,再往外看。 窗户大开,上面有一道乌黑的脚印,风吹动窗帘猎猎作响。室内双胞胎一黑一白,像是阴间恶鬼索命。 哥哥应湛两肘交叉,把傅勋的脑袋锁在手臂间。 弟弟应灏蹲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只棒球棍,扛在肩膀。白发在黑暗中有些显眼。 “打死他判几年。”应灏好奇问。 “不知道。”应湛面无表情地锁喉,“弟弟,动手吧。以后我会带着你这份一起活下去。” 乔谅没搞懂情况,但向来也懒得搞懂。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4节 眼看着应灏站起身提着棍子就要动手,他撑着床坐起身,“应灏。” 应灏一愣,转头,手里的棒球棍哐当砸在地上。 他无声地把浴袍松了松,露出沟壑分明的腹肌,并且吸了腹,偏过头四十五度角露出侧脸。 应湛无神的眼睛睁大,气得快死。黑眸阴郁地垂着,咬牙切齿道,“……贱货!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应灏蹙眉,幽幽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好粗鲁。” 这群废狗怎么打架的,乔谅向来不管。 他是什么人,他需要理会这些俗人的吵架,然后劝和,再调理吗?他的时间应该浪费在这上面吗? 乔谅只觉得烦而已。 他昏沉地蹙眉说:“他看起来快死了。” 他说的是傅勋,脸有点憋紫了的样子。 应湛低头看傅勋一眼,那张老实人脸气若游丝,他只好松开手。 应灏悲哀道,“你好残忍。这种事就算让我做,我也是做不出来的。” 应湛:“……贱货……我要杀了你。” 乔谅坐起身,拿纸巾随便擦了两下胸口。 黑发垂下,落在挺直鼻梁。 他面无表情,清清冷冷,乌黑眼睛里是浓郁到快有实质的厌恶。 室内倏然一片空荡荡的安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炙热得像在烧火。 傅勋死里逃生,狼狈呼吸,眼睛都还直勾勾地看着乔谅的胸口。薄唇合紧,隐秘地抿了下。 乔谅赤脚走过来。他头脑昏沉,走不稳,还扶了下墙壁。 傅勋呼吸紊乱,高大壮实的躯体半跪在地上,被应湛从后面拧着双手。仰起头,看到乔谅不带情绪的脸孔。 傅勋瞳孔收缩,心脏里像有了滴水音。 乔谅头发好黑,脸孔好白净,泪痣轻巧一点,俯视的时候睫毛好长。 看到他脸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动作了。 “砰!” 乔谅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踹。 傅勋被踢得摔在柜子上,仰着脑袋梗着脖子咳嗽,还没缓口气,又感觉冰冷的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 他脑袋嗡地震了声,低下头。 乔谅毫不留情地踩着他,力气很重。他俯低,手肘搭在膝盖上,黑发柔软凌乱,困倦垂眼,轻声问,“是你吗?” 清冷的表情,漫不经心的语调,和堪称粗暴的动作。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很老实地不吭声。 乔谅俯下身抓住傅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扭曲的姿势,勾折的腰部,傅勋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仰头就是乔谅那张帅得叫人眼晕的脸。 一张脸绷着,淋漓的冰霜凝结出他的眼睛。 泪痣落在眼睑下,坠着冷感。 他越是居高临下、流露出不在乎的,高高在上的意味,越是叫人心口滚烫火热。 乔谅把人划分三六九等,九等的下贱人是不是就算把他摸了个透都不值得他投注一个眼神。 就当被狗咬了,是不是。 他甚至算不上生气。他只是不解,不知道傅勋忽然发什么疯,同时觉得很恶心,被看不起的人弄脏了,认为傅勋必须得到教训。 傅勋额角青筋跳动,深色的一只手攥住乔谅的脚踝。 手里的质感让他几乎晕厥,凸起的骨头,伶仃消瘦,青筋寡淡。 乔谅被烫得一抖,微微挑起眉毛,不带情绪地眯起眼。 汗水从傅勋挺拔眉骨滚落,落在睫毛浸润眼眸,温热又火辣扎眼。他抿唇,被这一眼看得恨不得把自己送上去给他踹。 又觉得实在丢脸。 他又不是乔谅男朋友那样的恋爱脑舔狗货色。 男人老实低头,声音干涩,“对不起,我喝醉了,不清醒。不会有下次。” 乔谅面无表情审视他,睡衣往外敞,胸膛白净,只有一处有了不规则隐秘的晕红。 好显眼的瑕疵。 应湛看着,强迫症都要犯了。 乔谅声音凉薄,轻哂道,“喝醉了,忘了几斤几两,以为自己还在吃奶的年纪?” 傅勋:“……” 他很想羞耻一下,很想在乔谅面前找回被羞辱的愤怒,但是没有。 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喉咙梗塞,嘴唇发抖。整个人在岩浆滚了一遭,切肤的烫也找不回理智。 干什么…说这种话。 这种话,也是他那张脸该说的吗。 邵乐的声音却忽然从床边传出,“等下……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年轻人的声音压低,小心翼翼,带点震撼。 乔谅心底的烦躁更浓,回过头,蹙眉瞥了眼傅勋。 傅勋硬挺的脸上古板木讷,眨了一下眼,轻声,“……你男朋友给你打电话,我被他们拽走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接通。” 双胞胎抱着胳膊,阴阳怪气一致对外。 应灏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当着正主的面做这种事会让你更爽呢。” 应湛说:“这种事就算让我们做,我们也是做不出来的。” 应灏:“就是,哈哈,一点也不想。” 他们面无表情,死盯着傅勋。 乔谅松开傅勋的领子,又踹他一脚。 他脑袋昏沉,酒后反应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表情愈发显得寡淡。 青年直起腰,挺拔的身骨仍显清傲。他随手在桌边摸起烟盒,把邵乐的电话挂断,扫了一眼邵乐之前发的信息。 【江帜雍疯了,他非要抓着我问你以前有没有网恋过,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觉得他好怪啊哥,他居然还问我,你如果出轨了我要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的,我很爱哥,哥也好爱我。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难道会是哥的错吗,明明是狐狸精勾引哥的错。】 【然后江帜雍就说我好日子快到了,我不懂,我就问,他又什么都不肯说,说就算有小三也都是恋爱脑应得的。这是什么意思啊,哥。】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小三?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遵守公序良俗的人,我不相信有人能做出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话真多。 乔谅手指一顿,想到男友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处于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的手机就放在枕边。 按道理,傅勋应该看得到邵乐发的消息。 但他还是照样做了。 不会觉得邵乐在隐隐盯着他,质问他吗? 青年又瞥了一眼低着头半跪在地上,一副认罪伏诛样子的傅勋,才低头发消息。 乔谅:【抱歉,刚刚在说梦话。】 邵乐:【哥…好可爱啊啊啊让我亲亲!!我亲我亲!】 乔谅放下手机,转过头,侧眸轻轻一睇,泪痣显眼。 声音淡极了,凉丝丝的,“拖出去。” 双子道:“放心。” 黑发的应湛盘着胡桃木珠子,“我们懂道上规矩。” 白发的应灏弯腰提起了棒球棍,盯着傅勋呲牙,尖利牙齿森白渗人,“不打脸。” 他们拽着傅勋离开,闲聊。 “好像□□。” “没办法,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 “不知道我们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奖励。” 两人陡然陷入缄默。 昏暗光线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在照镜子。 傅勋终于回神。 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嘴,呼吸,就忍不住吞咽涎水。紧跟着就是混混沌沌的一句,“……好香。” 黑白两个人齐齐停下,齐齐对视,再齐齐看他。 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一唱一和。 “给那种坏脾气的人当狗,你真是没救了。” “他玩的男人比你吃的饭还要多。”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5节 “就是,我就不会送上门让他捏着我的把柄玩。”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有多香啊。” 声音渐渐有些低,沙哑,像被沙子磨过。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隐隐的亢奋,幽幽在夜里发光。 “我只是好奇。” “我也是。” 第010章又狗叫了哥 半山腰的别墅群,绿浪涌动,花香馥郁。 鲜花瀑布从正中心大理石雕像脚下一路流淌。精致的园艺造型,和清早忙碌到午后的园艺师、佣人,推着除草机在花园里来来往往。 江帜雍已经一整夜没睡。 阳光让他头脑混沌刺痛,空气里草叶泥土的味道让他厌烦。他用力拉上窗户,听到“砰”的一声巨大撞响。 他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膜。模糊、酸胀,尖刻的嘲讽堵住他的呼吸,感觉又失恋了一次。 江帜雍简直失魂落魄,被阳光晒着都冷得想死。 因为他花一整晚的时间,完整回顾了和男友的聊天记录。 一开始是。 沉淀:【生活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睡觉,别让我担心你。】 沉淀:【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幸运。】 沉淀:【最近打算纹身。想选一个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样我们一见面,你就可以认得出我。】 再到后来的。 【既然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就这样吧。】 【我没有生气,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对不起,这段时间的冷淡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太害怕了。】 【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大。我们先分开冷静一下,等我有钱有能力,能配得上你,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宝宝,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 他最后留下的是这句话。 是让江帜雍等他。 江帜雍等了。 等到的是他把号转卖出去,给他备注人傻钱多二号。 买家还给他截了商品简介图。 沉淀:【号内有爱心泛滥富二代,谈了半年转了300w。和他谈半年可以过十次生日。现在非逼着奔现废话很多很烦,愿意应付的来。脑子不好,亏本卖。】 江帜雍清晰地记得当时如遭雷击的心情。 他都给男友转了三百万,可男友还要卖号维持生计。 是不是他转得不够多? 是不是男友的哥哥病得要死了,男友又自尊心那么强、不好意思找他借钱,只能出此下策。 买家还讥笑:【哥们儿下辈子别当舔狗了呗。骗这么多钱,我帮你报个警算了。】 江帜雍冷静分析,【你是不是小三。】 【……?】 【伪造了卖号信息,现在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想告诉我他不在乎我,想幸灾乐祸,看我破防?】 【………………】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能感觉到,他爱惨了我。你只是酒店,而我才是他的家。趁早和他断了,把他新联系方式给我。】 买家:【……爹的傻狗恋爱脑,你俩真是绝配。】 现在回看这些回忆,江帜雍都气得发笑。 不看的时候他刻意美化这段感情,只有被迫以更成熟的心态重新正视男友的低劣,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是何等愚蠢。 好明显的骗局,好明显的画大饼。 同样的事情如果再发生第二次,他绝对不会再上当的。 手机一震。 江帜雍沉浸在回忆里伤春悲秋,险些以为是男友发的消息。 他有些恍惚欣喜,竟然不敢低头看,明明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还会畏惧。 可一点开,竟然是邵乐。 【我想了一夜,你说的小三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点?】 江帜雍脸上渐渐没了表情。 看到邵乐消息的一瞬间,他心底像是被泼了滚烫热油。 烫得他疼得要死,又说不出半点话。只能咬紧牙,耳朵听着嗡嗡轰鸣,以及牙关打颤的声音。 一双蓝眼睛深沉暗狞,手指摩挲手机背壳。 他抬起头,从窗口白色木栏杆遥望出去。 除草机的噪音被隔音玻璃完全切割开。 安静的室内,他享受着阳光带来的闷热刺痛,看着花瓣在风里飘落翻飞。 花瓣翻转三次。 江帜雍深思,沉吟。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三次不是偶然,正是说明当初另有隐情、的确是有小三插足,才害他和男友分开。 花瓣最后落在水里。 水是蓝色,他的眼睛也是,说明就算经历一番波折,男友最后还是会回到他的怀抱里。 江帜雍:【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之间差整整五岁。应该很说不上话吧。】 他关掉手机。 五年了。 他已经不太记得男友的声音。 他们当初仅有的几次开麦交流都是游戏里,如果打语音,只能听到男友写字的沙沙声。 男友不常说话,声音清爽干净,轻轻的,压得很低。 每次一开口,江帜雍都珍惜到不舍得呼吸,恨不得心脏都不要再跳了,好吵,吵到他听男友讲话。 可惜声音一旦变成回忆就无比模糊,充满不确定性。 但一旦认真回想,就越发觉得可怕。 不是相似。 更像是直接把他的回忆提炼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乔谅。 冥冥中,某种预感叫他心乱如麻。 他要去见乔谅一面。 单独去见。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答案。 南城站巡演结束后,这一轮的巡演还有最后一站,定在林城。 乔谅坐在窗边翻着手里的曲目表,座椅上是一把吉他,手边是一杯咖啡。 他坐姿挺拔端正,下颌线利落,睫毛长又直。傅勋胳膊上一片青紫,沉默寡言地在不远处拍照,拍完照片递给乔谅,乔谅审查了下,发了微博。 【啊在准备林城巡演吗,好认真的小乔哥,林城见!】 【小乔哥好帅!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狗!我舔我狂舔】 【双子在后面像副对联,好诡异的对称】 【咖啡是什么牌子的!我也要喝同款!】 【死装哥待会就要来说天价咖啡名,然后大家天呢好贵小乔哥你真有钱!死装哥又开始:嗯很贵吗我不知道】 【宝宝。。多装我爱看,每次都不忍拆穿,劲劲儿的我亲】 沉阳:【他手残又嫌麻烦,除非有人跑前跑后给他上供,不然都喝速溶。纯纯装高知精英给你们看呢。】 站哥rain拿大号打头阵:【能不能别蹭我宝,我服了,,你很懂吗?装怎么了,装还不是因为宝爱我】 【天杀的,巡演被我哥秒了,现在来蹭cp热度找存在感了?】 【以前跑前跑后上供的就是小沉子你吧。】 【发微博才十秒就来了,说你没把小乔哥特关我都不信。就这你还在嘴硬在颁奖会上说乔谅谁啊你不知道??真的假的哥】 【都雨中送套的关系了,有人不知道小沉子是我哥舔狗吗】 【沉阳你有点自尊吧!!】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6节 乔谅垂眸支颐下颌,手一动,把沉阳的评论删了。 什么速溶咖啡。 他才不喝便宜东西。 乔谅抬头,就着清晨阳光和海浪,在风铃响动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难喝。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撇给了傅勋。 有钱人嘴巴真严。 沉阳的微信随后就到。 【在家吗】 【小三瘾又犯了,能不能再给我一巴掌】 【你男朋友在吗?算了,在也无所谓。二十分钟后到,记得给我开门!】 乔谅看着信息。 白痴。 然后是站哥rain的消息。 【宝宝你和沉阳很熟吗?他看起来真的不是好东西。】 熟不熟的…… 沉阳是真的很蠢,但他又的确有张好脸。 当年在县城打工摘掉玩偶头套抹汗的照片小范围出圈,一张照片让他被星探看上,挖去他的前经纪公司晨曦,打包人设进了选秀。 赶上了选秀的风口,卡位出道,被骂资本作祟内娱完了。 去演了几部偶像剧,演技烂得要死,又被骂了个昏天黑地。 那段时间乔谅还在上大学。 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的广阔。像土包子进城,感觉到处都是能扎到他的刺猬。 他吃螃蟹都不会剥壳,只能说自己不喜欢。 没吃过小龙虾,被坚硬的壳扎得,盯着手,很茫然。 尝了下肉,全是香料味。肉质一般,好吃,但没有想象中惊艳。 乔谅怅然若失,摘下手套,嫌弃地把手指上的残油擦干净。轻蔑地觉得大城市也就那样。 五十块一斤的小龙虾对乔谅来说已经很贵,这还是哥哥攒给他的生活费,乔谅花这笔钱还微微下了决心。 可他的同学们吃生的三文鱼、虾、章鱼,一顿十几万眼也不眨。 对两千块一个人的omakase司空见惯,甚至不屑,觉得只有立人设的精致网红才会去吃。对乔谅说,你不要去吃,配不上你,也就那样。 出去玩住的是十万五一晚的酒店。 高处的风光真好,遍览全城灯光,世界臣服脚下。同学端着香槟,搂着乔谅的肩膀和他碰杯。 乔谅觉得香槟的口感也就那样,昏昏欲睡,根本无心察觉这样恶心的距离。 他脑子很清醒,在计算,他的睡眠时间是七个小时。也就是他只是睡觉,一分钟就要花掉二百五。 乔谅撑着窗户,手指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他那时候就浑浑噩噩想,总有一天,这样的地方他一年要住他个三百六十五天。 酒店有免费的spa,电竞区,专属的酒店管家,出行旅游酒店会派车。 同学对这样华丽到无可指摘的酒店并不满意,觉得酒店服务如何落后,连智能机器人都不是最新款,对待客人服务态度应该更恭敬、自助的海鲜不是当天空运。 对乔谅说,踩雷了。下次不要来。 乔谅一声不吭。 他维持自己的世外清冷人设,装得对一切不在乎。 却在怨愤,在发笑,在想这样的同学竟然更想追求不被束缚的自由;在想他迟早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有钱人之一。 他也在学习。 学有钱人对华丽的地方是怎样的态度。越有钱越容易贪心,只有穷鬼才懂知足。 同学还带乔谅去坐游轮。 在豪横装潢和叫人晕厥的海浪中,在全是有钱人豪掷千万的赌场,握着乔谅发冷的手,推下足足半人高的金色筹码,告诉他,“玩吧。不管你是庄家闲家,这些筹码下去,那群人都是输家。” 在大城市里,在权钱裹挟的浪潮里,在数不清的诱惑里,一扇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对乔谅打开。 乔谅心里的野火烧得很旺。 他一无所有,不甘心。 因此,有一个明星朋友对乔谅来说,勉强算有面子的事情。 他开始经常给沉阳打电话。 沉阳名气大了,傲气了,总是说,“我是你的什么社交名片吗乔谅,我很忙我在拍广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秒回你。” 但乔谅的电话,他还是接的很快。 响铃在三声之内就会被接通。一接通就在亲亲密密地喊宝宝,说对啊和阿谅是好朋友。 乔谅讨厌这种恶心称呼。 但沉阳知道在这时候这么喊,乔谅是不会拒绝的。 没错,乔谅不喜欢他,甚至觉得他这样成绩稀烂打架斗殴的坏狗东西,怎么有这样好的发展。 但他就算这样看不起沉阳,也还是和他保持联系。 不知道是想用沉阳装一装自己的人设,还是想从沉阳身上窥见和自己同样的穷酸经历,用以警醒自己。 ——直到他发现沉阳原来很穷。 沉阳当然很穷。 有时候他看一眼银行卡都心酸。上午刚交了房租,现在里面只有五百零十三块九毛二。 桌面上的梅菜扣肉盖饭刚扒了两口,想起乔谅说他今天下午和同学吃的omakase。沉阳文盲蠢狗,听不懂,只觉得一串英文从乔谅嘴里,舌尖唇齿一碰说起来就很性冷淡。回神感觉很贵,上网一搜,好像是日料。最低也要520一位,这叫高性价比。 沉阳那时候还欠公司两百万。 选秀的时候资源、服装、舞台造景、制作费,歌曲版权,公司全权承担。 但不是免费,之后还要还的,从限定团每一次巡演、广告费,所有资源里面抽钱,抽了又抽,万恶的资本家,堪称压榨。 他要是中午不吃梅菜扣肉盖饭就好了,现在他账户里就有五二零可以转给乔谅。 他找队友借了十块钱,然后转了520给乔谅,告诉乔谅自己也能让他吃得起那个什么omg。 然后继续去演偶像剧,演油腻霸总npc,然后继续被骂。骂到人气清零,骂到终于把债还清。 一切结束后,他没能感到新生。 乔谅嫌贫爱富,因为他没人气没热度就把他抛弃,拉他进了黑名单。 沉阳天天去找他,被拒之门外。下雨天在外面淋雨下跪等,乔谅嫌丢脸,只肯委托他的富二代室友从楼上砸一把伞下来。 一开始期期艾艾唯唯诺诺,后来怒不可遏怨气横生。 他当时发狠,发誓一定要爆红,赚好多钱,狠狠让乔谅后悔。那时候乔谅就算再怎么求着和他做朋友,他也不会答应的。 起码晾他一天! 或者一个小时。 要不十分钟。 总之,他要让乔谅知道,他不是那种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他也是有尊严的,他也会生气。 可他演技又不好,跳舞也烂,只有嗓子不错,贝斯弹得不错,于是收拾收拾开始好好做乐队。终于被人发现他还是有那么点实力的。才开始重新有了热度。 乔谅也终于回心转意,和他重新交朋友。 因为乔谅也要做乐队。 沉阳是他往上爬时,要借的第一个势。 他把沉阳从黑名单拉出来,只发了一句:【之前被盗号了。】 沉阳就立刻回答。 【我不信,骗子!我恨你!】 【你朋友圈都还在照常更新草你的人设,现在看我又火了,又觉得我有用了是吧乔谅。你这烂得要死的性子什么时候改一下!我不是你的狗!】 【为什么不回我】 【你很高贵吗?我现在一个广告四十万,抽完提成能拿十五万,够你吃多少顿那个omg】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现在要我下跪给你当狗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回我】 【非要我给你当狗吗】 【我不是这样没尊严的人】 【除非你求我】 【好吧,不求我也行,你回我一句吧乔谅】 【你好狠的心。我恨死你了,明明错的是你,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人是你,低头的却要是我,我是不会当狗的,不会就是不会】 【汪汪!你满意了吧!】 【难道要我发语音?】 【[语音消息:汪汪汪]】 【我只发一次】 等乔谅慢吞吞地回完导师消息再看的时候,沉阳已经语音对他狗叫了一百句,急得在问乔谅现在在哪住,他来面对面狗叫。 这样的关系。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7节 也只值得乔谅在粉丝乐迷面前说一句。 “不熟。” 第011章又当三了哥 小洋楼客厅宽阔,说不出名字的绿植摆在各个角落,地上铺着复古地毯。半开的窗户透进咸湿的海风。 邵乐盯着乔谅看。 沉阳也盯着乔谅看。 穿着花衬衫的红毛狼尾青年又要控制不住暴虐的怨气了。 邵乐是狗吧。 天天这么粘人干什么?黏这么紧怎么给小三机会?不给小三机会怎么证明他们感情的忠贞?! 这人到底懂不懂规矩。 谁没事当小三,小三什么待遇,糟糕死了,只能跪趴在乔谅膝盖上气喘吁吁当舔狗。 又苦又累。 当小三还不是为了他们好。 高挑青年抱着胳膊表情阴沉,心里恨死邵乐了,也恨乔谅。 光是看着乔谅在那里好端端坐着,他就想去跟他偷晴,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他就爽了。乔谅凭什么能过得安安稳稳,这不公平。 还恨乔谅对他这么冷漠,对他利用完就扔,在他面前自命不凡不可一世,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扯下来羞辱他。 结果居然对着邵乐就要摆好脸色! 天大的误会。 乔谅对谁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谁配啊。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画大饼就是极限。 一边说,心里还会一边烦。带点讥诮,高高在乎地觉得是自己在施舍他们。钱财名利,他都会有的,所以拥有这些的人并不值得他高看一眼。 但乔谅很敬业,他在摆弄自己的吉他,对照曲目表的顺序练习。 青年身姿秀颀周正,挺拔又带着点懒散。像是清凌凌的一把剑松弛插在那里,乌黑睫毛低垂,一双眼清得叫人心底犯怵。迫摄感很强,是一把亮得晃眼的刀。 眼睑下的泪痣点在那里。让人疑心是还会往下坠的黑色墨点。 皮肤很白,手好看得能杀人。 那好看的手扶着琴头按住琴弦,发出清澈的冷音,叫人耳旁骤然一空,觉得几乎是乔谅本人低低闷哼。 耳朵都麻了。 搞乐队需要经历漫长的穷苦期。而这个穷苦期可能是一辈子,想出头却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的人太多了,经典的付出比不上回报。 心里没点冒火的梦想的话,没有人会搞乐队。 哥清冷外表下其实也是一颗赤诚火热的心! 邵乐又要入迷了,眼睛热热辣辣,心里满是幸福。 哥,为什么哪里都好,为什么根本找不到缺点,为什么这么完美。 邵乐和乔谅第一次见的时候,乔谅还寂寂无名,在a城某个不知名小酒馆兼职驻唱。 穿着白t牛仔裤,高高瘦瘦。唱了几首民谣,又唱了几首点的歌。 他的脸藏在鸭舌帽的影子下,光是黝黑的剪影都很有风骨帅得惊人。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下,清晰流畅的颌骨线利落,好看得叫邵乐忍不住一直看。 “下面是我自己写的歌。” 他轻声说。 邵乐确信只有自己听见了。 那时候的乔谅,拿的是五百块一把的吉他。 随着他身价越来越高,他的吉他也越来越贵。乔谅有一个价值十万的琴盒,用来装他三十万的拍卖吉他。在a城的大本营,乔谅有一把价值三百万的钢琴坐落在那里。 邵乐觉得乔谅有点完美主义。 他不仅吉他弹得好,贝斯,键盘,鼓都玩得转,不管是什么乐器,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总能让人琢磨出一点叫人眼皮狂跳的矛盾的性感。 明明很清冷、不苟言笑、禁欲,只从高到低拿睫毛遮着眼睛看人。 居然还会在细枝末节,有那种叫人心脏跟着狂跳的性感。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远远传来。 应灏和应湛排排坐,一模一样的脸毫无情绪地看着邵乐。 “乔谅怎么看上他的。”应湛幽幽说,快把胡桃木珠串抠断。 “应该是饿了。”应灏也幽幽的,“可以理解,人都会饿。” 白毛男生一张脸隽秀帅气,深麦色皮肤和鼓鼓的胸肌看起来像只南美洲野原的豹子。 他和哥哥出身不错,大院里走出来的子弟,离经叛道来搞乐队。从小荤话听得多,脑子里没点好东西,飘飘忽忽地,心里不爽利,觉得是邵乐莫名其妙闯入他们的乐队大家庭。 男朋友这层身份太刺人。 连沉阳在对比之下都显得没那么碍眼。 应湛和弟弟的思路总能撞到一出去,双生子的心电感应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他飘飘忽忽的,还想起昨夜月光底下,乔谅被嘬得亮晶晶红殷殷的莹白胸口。 邵乐知道昨天晚上他不在的时候,乔谅被老实大狗做了什么事情吗? 光是想到他这个没用的男朋友对此一无所知,应湛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爽快。 男生黝黑不见底的目光,缓慢聚焦在乔谅现在一板一眼扣好的衣服上。 棉麻质感的衣服,很居家。只是一丝不苟严丝合缝,除了脖颈手腕,半点皮肤都吝啬给别人看。 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红一大片。 不知道待会如果邵乐要看的话,乔谅要怎么解释。 他手指抠着胡桃木珠串。 应湛又想起,傅勋被他和弟弟拽着胳膊死人一样在地毯上拖,都忍不住从喉咙里含含糊糊滚出来的一句。 “好香……” 他黑发下的眼睛没有波澜,缓慢转动眼珠,看向邵乐。 这个贱狗又尝过多少次呢。 …… 应灏呼吸火辣辣。 一双阴阴郁郁的黑眼睛从白发间隙透出一阵诡异的光,几乎要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弹吉他的乔谅拆吃入腹。 应湛说:“他男朋友还在,你别这么看他。” 应灏说:“我想到了乔谅的把柄,我想威胁他。” 应湛手一顿,“什么把柄。” 应灏掏出手机。 是昨晚他爬进窗子的时候拍的,傅勋俯身在乔谅胸口的照片。 寸头哥额头脸颊都有疤痕,凶相毕露的一张脸能给他长出老实感也是能耐。 这老实的男人正覆在乔谅的胸膛,眼神暗暗直勾勾。 应湛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睛。 别过头去,又看到邵乐和乔谅说话。 乔谅:“要上手试试吗?” 沉阳阴阳怪气地咧嘴,“你的宝贝吉他我碰一下你都叫我滚,现在你男朋友就能碰了?你和你男朋友什么关系啊。” 邵乐谁的话都听不进。 什么挑衅,什么阴阳怪气,他耳朵里只有乔谅的声音。 男大学生耳廓麻麻痒痒,通红一片。喘气,眼睛亮得像狗,幸福地说,“哥你真的好爱我。” …… 好碍眼。 应湛只能又低头看照片。 乔谅的胸口白得晃眼,一无所知的脸在睡梦中沉静。被解开的睡衣底下是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和弟弟两个直勾勾盯着照片,眨眼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连照片究竟是被哪一个放大,撇开傅勋的脸,聚焦在乔谅胸口的都不知道。 “好可怜。昏昏欲睡,被人占便宜。” 应湛轻轻地说。 如果乔谅不那么冷漠又虚伪,带给人的阴暗兴奋感都不会这么强烈。 呼吸都加重。 “如果不是我们两个,他就完蛋了…” 毕竟傅勋那身肌肉,可不是白长的。 应湛感觉耳朵也脏了,黑眸有些嫌恶,“你这种话,就算原模原样告诉我,我也说不出来。” “乔谅……”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8节 白发少年棕皮,身材流畅,宽肩窄腰,豹子一样的体型。咧着嘴,心脏跳得飞快,直勾勾看着乔谅。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也不想他男朋友知道吧?” 乔谅的手很好看,纹身起伏在他雪白的皮肉筋骨间。 这只手,曾经捏着纯黑的教鞭敲在应灏的手腕。力度狠辣又精准。居高临下。 “错了。” “又错了。” “蠢东西,你有什么用。” 现在是直接握着邵乐的手腕,指甲修剪干净,修长漂亮。 “来试试。” 对他态度那么糟糕,对邵乐的态度就那么好。 应灏看着他,白发下阴沉沉的一双眼睛晦涩闪光,忽然想起乔谅乐迷在论坛里发的帖子和一些评论。 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就记得中间。 【不明不白地被下蛊一样,在人堆里疯狂咕蛹想离小乔哥近一点… 最后很幸运和小乔哥击了个掌,还拿到了小乔哥的吉他拨片。真的帅晕了,手心还凉凉的,恋爱了一样头皮发麻。。感觉被小乔哥媚到了……小乔哥是真的有在媚粉吧??】 现在应灏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乔谅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他男朋友的面勾引他的。 他喉咙干涩,目光隐在白发后静静看着乔谅。很奇怪,只要这么一直盯着看,眼里就渐渐没有邵乐的存在。 “不过你放心吧,哥,我不会有辱家风。我不当小三的。” 应湛沉默两秒,瞥过他,声音低低,“真的吗?” 应灏:“真的,你别冤枉我。” 应湛仰了下头,看向乔谅,幽幽说:“其实当小三也不错。” 应灏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你疯了吧,简直是道德沦丧。” 应湛黑发下的眼睛黑得不见底,娓娓道来,“弟弟,你想。如果乔谅是单身,你想和他在一起,需要和多少人打架;但他现在有男朋友,所以你只需要和他男朋友打架。” 应灏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白发扫在眉骨,沉吟。 应湛慢慢地转着胡桃木珠子,“这就是人为什么要当小三。” 应灏点头,“因为事半功倍。” 应湛幽幽看他,嘴一张,声音微弱地冷笑,“不,因为你是个大件货。” 第012章又咋了哥 来到小洋楼之后,邵乐就觉得乔谅说的话的确不假。 乔谅和他的队友们关系真的坏透了,原来乔谅这样自强不息孤独而坚强的人也有人不喜欢。 明明台上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四人乐队响盒子,除了主唱实力强劲之外,现场是众所周知的配合无敌。线下的采访,几个人也统一口径说“队长管得很严但是人很好”。 可是邵乐今天真正地见到他们几个人,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这些人或站或坐,或沉默,或压低声音谈论。无形中将乔谅和他们分割孤立开。 偶尔在谈论的间隙,用阴狠的深邃的目光眼也不眨地凝着乔谅,轻易让人知道他们议论的中心是什么。 他们火辣辣的眼神幽深无匹,一寸一寸地瞄过乔谅的发梢鼻尖到手指。 偶尔也扫过邵乐,只是那更像一种轻蔑的怪异眼神。 邵乐不太明白。 觉得是他们很讨厌乔谅,连带对他也有敌意。 邵乐很为乔谅伤感。 但又觉得乔谅和他不一样,乔谅不会在乎这个。但就算乔谅不在意,邵乐还是觉得很不平。 什么眼光。 不喜欢乔谅的人他要全部捅死。 邵乐不知道,就在他来的前一天晚上,站在角落不起眼又最老实的大块头刚打破了乐队的稳定,对清冷禁欲大主唱做了大逆不道的坏事。 双胞胎目睹一切,阴郁幽幽地在角落商量见不得人的东西。 刚刚来到这里的沉阳,名义上是对家贝斯手、和乔谅不熟的死对头。背地里在想来和乔谅同居,疑似想插足他和乔谅的感情。 江帜雍明明知道这件事。 他听到了,却没有和邵乐说。 他十年的好朋友,疑心乔谅是他的网恋男友,正打算和乔谅私下见面。 这一切明里暗里不互通的信息差明明四面楚歌,却因为邵乐的一无所知,构筑起荒诞的和谐。 但在乔谅看来,这一切都不要紧。 被狗舔了两下然后别的狗争相打架这种事情如果都值得他费心,那他的时间就毫无价值。 对他现在来说,第一要紧事是下周的林城巡演。 巡演对于大多数乐队来说具备一个相当高的门槛。不乏成立发展十几二十年的乐队只能本省巡,乔谅的响盒子乐队是例外。出道三年半,今年已经是他们开的第三次巡演。 去年在他们还只能在三千人场次的小型音乐节登场,得不到一个好的轮次。 今年就可以在两万人场的大型音乐节压轴登场,被称为爆火乐队。 一年时间,乔谅发表了三张专辑,共四十首歌。能力固然强劲,乐队实力固然不可忽视,运气也算不错。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第二要紧事,就是邵乐在酒精和亢奋下无意识中承诺的,工作室。 乔谅其实耐心不好。 他真面目暴露之前一定要把工作室的事情落实,然后安稳平淡找个理由和邵乐分手。他真的很不耐烦应付别人,尤其是粘人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清冷淡漠,实际上对所有人都很不满,轻蔑,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他消耗精力去喜欢。 他愿意付出情绪价值说点谎话骗人就已经很好了。 别看上次他和邵乐上床的时候说的是“没关系活烂一点我也喜欢”。 说不定下次就要本性暴露了,嘴毒的时候牙痒痒,脑子一热说些什么轻佻刻薄的话乔谅自己都无法预料。 所以早点分手也是对邵乐好。 青年垂眸,凌厉眉峰微蹙,睫毛落下影子,表情漠然。 距离邵乐开学还有段时间。只要邵乐还留在这里,乔谅和他的时间还很充裕,所以第二要紧事落败给了第一要紧事。 训练更重要。 在乔谅把队友都叫进地下隔音室训练的时候,沉阳二郎腿一摊,墨镜推到头顶,手臂一伸把想跟上去的邵乐截下来。 他打量邵乐,轻嗤。 除了年轻和有钱还有哪里出色吗? 这样平淡的货色乔谅也能看上了,还不如当初羞辱沉阳的那个富二代室友呢。 但很快沉阳想起自己也是个烂货,甚至还是个穷鬼,乔谅也对他有过好脸色。一时间有些释然,乔谅就是这样温柔的男生。 其实他不慕权利。 只是用爱慕权利的样子伪装自己,假装很爱钱,其实很缺爱。 总是这样。 乔谅是怎样一个坏人,骗得沉阳狗一样团团转。能给的都给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乔谅还这样对他。 他恨乔谅恨得要死,又时不时很扭曲地给乔谅找理由。 他也不想的,他也是有原因的,一切都是社会的错,环境的错,原生家庭的错,天气不好的错,出门先迈左脚的错。 找理由找借口的时候沉阳都觉得自己很犯贱。 这种明知道一个人是个恶棍还要上赶着、忙碌着自己骗自己的感觉真是让人着迷。 沉阳越想脸色就越阴沉,他发誓一定不会再为乔谅再开脱半点。 男生一双眼盯着邵乐看了又看,看得邵乐满头问号,才扯开嘴角挑眉搭话。 “你和乔谅认识多久了?” 也许因为沉阳的自我认知就是小三,而且还是很贱种的小三,他看着邵乐当然就有一种小三式的洋洋得意。 你男朋友和我有另类关系。 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你。 而一无所知的你,还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和我讲话聊天,倘若你知道了又会是何等的破防、暴怒、怨愤、不甘。 沉阳光是想想就真是爽麻了。 无法言说的期待滋味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几乎让他现在就想大嘴巴告密,说说他雨中送套大无私的宽容和大度。 邵乐不懂沉阳拦下他干什么。 这人可是乔谅死对头乐队大火的贝斯手,估计是想从他嘴里撬什么商业机密。 可邵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男生一张英气泼天的脸孔,在离了乔谅之后失去开朗明快的情绪,显得面无表情。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19节 高大,结实,脊背宽阔。 脖颈的青筋上缠绕一道浅色的疤痕,疤痕上盖着一圈弯绕攀爬延伸的黑色纹身。很狂气又充满暴戾感的帅气,金发落在眼皮,眼神警惕。 很难想象他在乔谅面前是怎么摆着傻脸呼哧呼哧喘气、狂摇尾巴当狗的。 “我和哥认识多久跟你有关系吗?”邵乐反问。 他有点汗流浃背。 邵乐气势,单方面认识乔谅很久很久。 除开在酒吧初遇兼职驻唱的乔谅那一次,邵乐其实很早以前就是乔谅的粉丝。 但是他一直没敢和乔谅说。 乔谅的花边新闻很多,很多人说他玩很花。但邵乐知道不是的,乔谅对感情很真诚。他的身体和心一起死了,他清高冷漠,凡人在他眼里就如过往云烟。 就算乔谅和别人谈恋爱,也不和他们亲嘴。他心里还在向往真挚的爱情。 乔谅甚至和他说。 “你是我第一个接吻的男生。” 邵乐每次越感受到乔谅在他身上附加的情感重量,就会越发忐忑,越发迷乱,越发羞愧。 因为乔谅从来都不睡粉。 一旦被发现,他就完了。 “问这个干什么?”邵乐真的很难不警惕。 沉阳本来有别的话想说。 但是他看邵乐面无表情摆脸色,心里一阵尖酸刻薄就涌出来。 论认识的时间,他才是更久的一个;论奉献精神,他也不输给任何人;论招数技巧,邵乐还要跟他学呢。 活烂成这样不自觉点分手。 还赖在乔谅身边。 真是恬不知耻。 他嘴角一扯,一张帅脸上表情讥诮。 “只是觉得你好平凡啊。虽然我和乔谅的确不对付,从床头打到床尾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我客观地说还是很不明白啊,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呢。” 邵乐看着他,咬文嚼字,困惑重复,“从床头打到床尾。” 关键词被抓,沉阳默默爽了。 他面不改色,喉结滚动两下,轻快地找补说:“说错了。” 邵乐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这样。” 沉阳:“?” 没了? 第013章又犯贱了哥 地下训练室在窗边和门边全铺满隔音棉,部分乐器挂在墙上,有两台电脑,地上是摊开的箱子,效果器和错综的线铺了满地。 换风声吵杂,室内闷热。 训练结束,乔谅额角已经有些汗水。 寡言的老实人傅勋盯着他,递给乔谅一张手帕。 乔谅接过来就用力砸在傅勋的脸上。 “知道表现不好,向我献殷勤?” 他面无表情,音色平稳。 “省省吧。我要是你,根本不敢凑到跟前来。” 应灏抱着贝斯,手指一抖,贝斯发出低低鸣叫。 哥哥在旁边幽幽说:“我觉得傅勋爽了。” 应灏:“……” 他罕见没有接话。 白发湿贴在额头,直勾勾地,看着傅勋鼻梁把这薄软布料支起,呼吸很重,几乎要把所有味道吸进腹腔。 好半天,有些疤痕的大手才用力攥着手帕摘下,紧紧抿唇。 老实人低着头,额角上是暴起的青筋,木讷道:“对不起,我加训,你别生气。” 应灏幽幽视线缓慢凝向乔谅。 青年手好看,苍白有力,纹身不驯乖戾。 锋利长直的睫毛半抬,蝎子尾巴一样蜇人。轻描淡写地乜斜过去,“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他直起身,肩膀削直脊背挺拔,随手抽出口袋里的烟盒,弹出根烟咬在嘴里,也不点燃。 烟丝味道有些发苦。 说实话,这么贵的烟,和那些廉价的香烟,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不那么呛人了而已。 但乔谅还是会选择贵的,便宜东西配不上他。 他拉开门往外走,地下室的灯光投入进来一角,晃动。 “哗啦——” 应灏也跟着站起身。 应湛目送他腿上的曲谱落了一地,紧紧跟在乔谅后面离开。 门在他的眼前合上。 “……” 少年黑发落在眼皮,苍瘦手指攥着手心的珠串。 好疼。 应灏几乎要把手心都掐出血痕了。 他脑子好乱,乱得比被猫打乱的毛线团还要乱,他本来说威胁什么的,是开开玩笑而已。 乔谅那种性格,想也知道不会惧怕什么威胁。 但是现在应灏又觉得,威胁一下试试也可以,被骂一顿也很爽。 不是说他喜欢被骂的意思……也不是说他是变态的意思。 只是傅勋故意在训练的时候出错,故意被乔谅冷着脸骂,一副沉默寡言但很爽的样子,他有点好奇。 心脏狂跳。 不安,怪异的忐忑,和更怪异的兴奋。 少年盯着乔谅的影子,跟着到了一楼拐角的阳台。 乔谅驻足,回头看他,墨发被风吹得飞起,“有事?” “乔谅……” 乔谅挑眉。 “昨晚的事情,你也不想被你男朋友知道吧?” 乔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半眯着眼审视,问:“什么?” 应灏感觉自己真是在做不可理喻的事情。 简直是在玷污高洁的神,把他拖下泥潭。 手机屏幕上晃动着月光,床铺,傅勋和一无所知的乔谅。 乔谅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蹙眉把他的手打开。 应灏手背一辣。 想起他第一次撞破乔谅真面目的时候。 一张帅得无可忽视的脸映在镜面,唯一的瑕疵是被亲得湿红微肿的嘴唇。 黑发白肤,泪痣总是阴冷孤傲。 扣子扣得那么紧实,禁欲,性冷淡。 但又有一种简直叫人窒息的冷艳感。 讲话这么刻薄讥诮。骂这个人是废物,那个人是蠢货,骂那个亲他入迷的高管是管不住东西的贱狗。 好像全世界没有人配得上高贵的他。 他哪里来的傲气呢。 明明什么坏事都可以悄悄对他做,他还一无所知。 “你们这些劣等人种,脑子里除了那种事情还有别的吗?” 乔谅说。 应灏脑袋里一根弦似乎被用力地拨动,他张开嘴。你们?你们是谁?正想说话,却听到乔谅又说。 “可以啊。” 应灏眉宇倏然扬起,立刻呼吸急促,“你——” 乔谅下颌微点,微微侧头,浓黑眼眸冷冷看他,“过来。” 应灏傻呆呆地凑到他面前,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老天爷,他只是想被骂两句,真能给他嘬到啊。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0节 乔谅也太男菩萨了。 乔谅的手发冷。 骨骼感很强,这么冷这么禁欲感的一只手,偏偏有纹身。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下看起来尤其带劲。 这手抚摸应灏侧脸,爽得应灏都要不会说话了。 一路火花带电似的,摸到男生的后脑勺。 应灏还没反应过来,就蓦地感觉到巨大力道,撕扯他的头发把他撞到一旁的柜子上。 “砰——!” 一声巨响。 应灏头疼欲裂,闷哼了声。 乔谅提着他的脑袋,抓紧他的发丝,凑到耳边。长直睫毛静静垂敛看他,蓦地极淡地笑了声。 应灏大脑仍然宕机,听到笑声,竭力回头想去看看乔谅的表情。 但乔谅压得很死。 充满压迫感的力道让他无法扭转脑袋。 只是感受到一阵凉意抓抵着他的头皮,力度狠辣,又撕扯他的头发用力把他撞在柜子上。 “砰!” “你算什么东西。” “砰!” “也配和我提这种恶心的要求。” “砰!” 火热到叫他无法言喻。电流从脊椎一路蔓延,电得他手指头都要发抖。 “爽了吗?” 乔谅厌恶道。 声音好听得要命。 应灏舌头抵在牙齿上,闷闷地笑了声,侧眸看向乔谅。 青年头发在海风中吹起,冷感的眉眼,泪痣坠在眼睑下。居高临下,脸上是极为阴冷的暗沉。 怎么可以这么清冷高高在上,又这么恶劣这么粗暴。 真的帅得能杀人。 应灏的手心滚烫,忽然轻轻搭在乔谅的手腕上。 乔谅睨着他,被蓦地拽了下。 猝不及防的,年轻又结实的白发棕皮青年拽着他一个转身,用力把乔谅压抵在墙面上,手肘就撑在乔谅脑袋旁边。 男生挺拔鼻梁上有些汗水,额头上的凌乱白发遮住一片骇人的红痕。 乔谅拧着眉毛看他,“滚开!” 他恶心嫌恶不耐烦的表情,看得人心脏痉挛。 就是这种表情。 很容易让人心理阴暗。 也很容易让人自我开脱。他这么坏,这么虚伪,所以被做坏事也是他活该。 应灏的心脏跳得极其热烈。 乔谅也是一个成年男人,平时有自律的锻炼,薄薄一层肌肉好看极了。力气不小,应灏压制他废了不少力气。 眼看青年脸色难看地要挣脱开。 他脑子一热,瞬间就不清醒。 乔谅。 乔谅的男朋友就在屋子里,也许就在一墙之隔。 他飞快松开手,两只手转而捧着乔谅的脸,咧开嘴急促地笑了声,俯下脑袋。 乔谅嘴唇蓦地一热。 应灏被激得发木。 好爽。 好爽啊。 他在对高傲不可一世的乔谅做什么,简直是亵渎,是玷污。但是真的好软。湿热,柔软,裹带咖啡和烟草的清冽味道。 简直要叫人发疯。 邵乐每天都可以这么爽的吗?怎么办啊哥哥,这下是真的有点想当小三了。 不对,也不算当小三。 他只是觉得邵乐的男朋友有点像他的,验证一下而已。 再看一眼乔谅的表情。 哪怕被叼着嘴唇吮亲,也只是轻蔑,只是厌烦。乌黑眉眼低垂,泪痣一阵阴冷桀骜气。拽着他的头发用力撕扯,抓着他的手臂膝盖往上顶,用力地碾,死命地碾。面无表情道。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了。嗯?” 应灏弓着腰狼狈抽气,疼得一张俊脸都扭曲。 但很难说这种感觉。痛感这么切实明确,又无比虚幻,看着乔谅的冷脸和下瞥眼角轻视的表情,简直脑瓜子嗡嗡的,耳根都被提着收紧… 想到高岭之花在贴着他下流的部位碾,快感就从皮肤毛孔往骨头里渗。鼻腔酸胀,胸口陷入空白盲音。 应灏疼死了,大汗淋漓,但竟然控制不住嘴唇发抖,轻轻地压着喘息咬着牙笑了声。 “嘎吱——” 被虚掩起的门被推开。 乔谅拧着眉毛,抬头,看到应湛反手关上门。 黑发少年表情平淡,视线瞥过狼狈的弟弟,游弋到乔谅的脸上。 削薄嘴唇还湿红水亮。 刚做了什么,哪怕是最彻头彻尾的傻狗也能看得出来。 他手心挂着一串珠子,一颗一颗从手心淌过,隽秀阴郁的眉眼沉寂,安静道,“收拾一下,邵乐过来了。” 第014章又留下了哥 邵乐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无表情、脊背挺直的黑发青年,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表情冷静到几乎冷漠。 而另一边是乐队的双子兄弟。 应湛沉默无声,幽幽盯着自己的胞弟。 而应灏靠在身后的柜子,白发紊乱黏在深绿的柜子上,疼到满头大汗嘴唇紧抿发白了,眼睛还是乌幽幽发着亮,直勾勾地盯着乔谅整理手指的背影。 诡异的静谧,连门晃动的声音都刺耳。 应灏看向邵乐。 金发高大的少年气质开朗,是乔谅正当的男友。 他手指扣在柜子上,修剪干净的短短指甲摩擦过玻璃发出刺耳声响,脸颊蹭着铁皮柜子,冰冷让他的脸颊降温。 对不起啊邵乐。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但我一眼看出我们适合做好朋友。 但刚刚出了一点意外,我和你男朋友亲了个嘴。你人这么好,应该不会介意吧。 好想这么说啊。 啊啊啊好想… 可是说了乔谅一定会生气。 对乔谅来说被狗舔一下能算什么,恶心是恶心但毫无影响。 如果对他的计划他的未来有半点干涉,乔谅绝对无法容忍。 应灏是偶尔发疯,但还不想被乔谅开除。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说:“吵到你了?我缺氧,摔了一跤。” 真的是好敷衍的借口。 邵乐看向乔谅。 乔谅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轻描淡写道,“是这样。” 邵乐心里有疑虑。 怎么可能缺氧摔跤撞到那种地方?太可疑了。 但乔谅既然说了,邵乐就放下了。哥说的还能有不对? 也许是他们乐队内部纠纷。总不可能是乔谅做的,乔谅是那样洁白高贵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那就只能是应湛。 没想到对亲弟弟也能下这么重的手。 这个乐队真可怕,乔谅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了。 沉阳也跟在后面慢慢走过来。 青年挺鼻冷眼的脸孔不羁懒散,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乔谅挺拔的背影,他忽然想起滑稽的事情。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1节 乔谅莫名其妙地蹙眉看过来,拧眉。 沉阳笑得更快活了。 乔谅面无表情:“莫名其妙。” 沉阳和乔谅一直是同班。 乔谅是很有名的天才学神,用最少的精力得到最好的成绩,所有人翻不过去的高山。 他装的。 白天装不学习睡大觉,其实竖着耳朵在听课。 跟别人说在听歌,其实mp3里面全是英语听力。 晚上回去还要背着别人看书学习,第二天困得埋头睡觉被发怒的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却能对答如流,收获一阵惊呼。 “怎么没听课都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心算能力也太厉害了。” “不愧是乔谅……我们这些人怎么比得上……好有压力啊。” 在这些声音里他面无表情地坐下,心里怕是早就在仰着脖子暗爽了。 沉阳对乔谅的印象一开始很装逼怪,事实上也确实是。 打破印象的是他撞见乔谅被混混抢劫的那次。 他晃出校门的巷子,看到乔谅拽着书包带子,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踩着不良少年的屁股。 面无表情,修长手指里面攥着自己的板砖机。 声音很冷。 “抢我?怎么想的。” 身影和现在一样的挺拔。 被老师抓包打架的时候,也是和现在一样,轻描淡写地说怪话。 一张帅得人眼晕的脸上神情认真、清澈,蹙眉似乎有些不理解,“是他们求我这么做的。” 又用力地踩。 踩得二流子狼狈得狗一样往地上趴。 他长睫低垂,眯着眼威胁,清冽的一把好嗓子轻声逼供,“是不是?” 沉阳看得很清楚。 宽松的校服被他穿得很有意气风发的清冷少年感,和他做的事情相当割裂。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二流子面红耳赤,怒得眼泪口水一起流。屈辱到不得了,在教导主任怀疑的目光里丢脸丢到奶奶家,只能死死咬牙说:“是、是……” 最后的结局是那群二流子被教导主任数落了个遍,让他们不要去骚扰好学生。 末了又赞扬乔谅一翻,说“什么年代了乔谅还在用那种手机,这就是好学生的态度,不会让手机影响自己的学习。” 乔谅表情很淡,隽秀眉眼很有风骨。严肃认真地说,“手机只用来打电话保持联系就可以了。” 其实就是买不起。 沉阳又忍不住笑。 回过神来,乔谅已经要和邵乐一起离开。 乔谅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沉阳眉骨一动,脸上的笑顷刻就淡了下来。 那种满足还在心间,让他心脏残存一种难以言说的扭曲傲然。他知道乔谅的过去,他见过乔谅的难堪和卑劣。 而这一切都是被乔谅所厌恶的。 乔谅恨不得沉阳从他身边消失。 这样就不会总有个人在提醒他,他来自什么地方,是怎样的身份背景。 很多时候沉阳觉得自己一定要恨他,他凭什么不恨乔谅呢,他在乔谅身上遭受多少屈辱和折磨。 但又真的做不到。和那些犯贱被搞出怪瘾的人不一样。他的回忆太多了,多到他可以找到千百个理由,理解并原谅乔谅今天明天后天,这次下次下下次。 过了会儿沉阳又想。 笑死,他其实早就对乔谅没感觉了。 他就是表演型人格,爱演,装得像是给乔谅当狗的样子,其实他有自己的节奏。 沉阳没有说话,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等乔谅和他擦肩,表情懒散又吊儿郎当,压着嗓子轻嗤一声,似乎在故意说—— 我知道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许还带点悲悯。 你一无所知的男朋友真的好可怜。他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总之似乎没有把乔谅放在眼里。 应湛却看得很清楚。 乔谅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沉阳目视前方,垂下的手顺势却轻叩住乔谅的手腕。 随着乔谅的走动,他戴着宽戒的粗糙大手捏合他的手心,收拢,蹭过乔谅的纹身,又放开。 一切的发生不到两秒。 他们之间甚至坦然到没有一个对视。仿佛真的相看两厌。 应湛静静看,忽然道:“弟弟。” 刚刚在乔谅面前还能硬撑一会儿的应灏彻底倒了,虚弱地跪趴捶地,狗一样喘气。 不知道是疼麻了还是爽麻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小三已经没有你的位置。”应湛缓慢收回目光,手指收紧,黑黝黝目光低垂看他,“看样子你只能当小四了。” 应灏抬头,幽幽地说,“什么世道……当小三都这么难……” 邵乐比乔谅高好多。 虽然乔谅知道他是大学生,但对邵乐在哪个学校读书又是什么专业一无所知。 对乔谅来说,他不需要了解邵乐那么多。 大概是体育生吧。 一身腱子肉。 贴在乔谅身边的时候滚烫热气都快治好乔谅的风湿。简直是在小花园狂奔咬飞盘,然后回头蛤嗤哈嗤喘气的狗。 狗叫:“哥和队友的关系看起来是真的很糟糕!哥拿到工作室之后要不单飞吧。” 乔谅若无其事地垂眸,拿纸巾擦手,“没必要,其实还好。” 狗又叫:“哥,工作室我昨晚就吩咐了,应该一周就有信。” 乔谅很满意。 他路过垃圾桶,随手把纸巾扔进去。有些泛红的手背上诡谲纹身像要钻进皮肉刺透他的骨头,扎眼得要命。 乔谅身上没有哪一点不好看。 简直就是造物主的奇迹。 邵乐忍不住想去牵他的手。 确实也牵到了。 哥的手今天没有那么冷,手背有点微微的热。 邵乐轻易地能够感受到一层薄薄的皮肉,青筋微弱的起伏,肉下的骨骼关节…… 乔谅温热手指带着练吉他磨出来的茧子,白皙的手背上是起伏的青筋。漂亮的手,每次他巡演,拨吉他的时候都有手控乐迷狠狠幸福。 但这只手现在被他牵着。 邵乐眼热,手抖,发烫。心里幸福到要昏过去。他面上微微绷住表情,不让自己的幸福泄露出来。 他装的不在意都是假的。他怕他不装了,忍不住了,会把乔谅搂着腰狂亲,然后乔谅知道他会被爽死从此觉得他很恶心,以后再也不肯给他牵手。 乔谅心情不错。 他说:“今晚留下来吧。” 好狗,有用的狗,总要给点奖励。 邵乐心脏猛地痉挛,火热的岩浆迸发。脑子里刷拉拉轰隆隆地开始下雨打雷,嘴巴一张,牙关就开始打颤。 很快他压制住了。 金发落在眼皮,眼角都忍不住痉挛。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冷静道:“好!!!” 门晃悠着合拢,光一寸寸推进。 应湛看到沉阳难看得要杀人的阴沉表情,侧脸紧绷,死死咬着牙发出冷笑。 又转头看着应灏。 应灏似乎并不在意。 也是。 应湛心里莫名烦躁,瘦削的手指又开始一颗颗地抠珠子。 他想,在乎男朋友留宿是小三的事情,小四还用不着考虑这么远。 这是职权僭越。 男生目光沉沉郁郁,下垂落在弟弟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他看着应灏的嘴唇,想它刚刚会是怎样印到乔谅的唇上的。 虽然他不感兴趣。 可是他和弟弟长得一样啊。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2节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会怎么舔,怎么亲,怎么辗转吻合,怎么湿润黏腻地,去勾碰乔谅会讲许多刻薄话的舌尖。 弟弟在亲乔谅,就像他在亲乔谅一样。 应湛想到是自己的脸孔和乔谅那样紧密的贴合,心底不由得有一种意外,一种……古怪。 他蹙眉,忽然开口:“是什么感觉。” 声音很轻,很幽微,带着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疼得眉眼都是汗水的应灏却愣了下神,脸上出现和那晚的傅勋几乎如出一辙的恍惚的表情。 不需要判断。 从某种微弱的感应里,应湛就能感受到弟弟骤然起伏的心绪。 毋庸置疑,他陷入一段叫他醉生梦死,哪怕被顶得要报废了也觉得很爽并且很值得的回忆。 应灏说:“这个嘛。” 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抿了下,有些费力地笑了声,“……秘密。” 第015章又爽麻了哥 应灏做了个梦。 梦到刚和乔谅认识的时候,清粼粼瘦骨嶙峋一身骨气的少年。 还梦到乔谅从公司楼下路过。走进去,又倒退,从书包里掏出罐头打开扔给丑得惨绝人寰的小猫。 又梦到乔谅两面三刀的样子。 在背地里讥诮着说那种蠢狗,套人价值汲汲营营,最后把人扔开,像个人渣。 最后梦到他像傅勋见过的那样,昏昏欲睡全无知觉。 衬衫失去体面,皱皱巴巴。 应灏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如梦游一样,手敷在乔谅的脸颊。 捏住下颌,把散落黑发下的脸露出来。 好狼狈啊… 乔谅。 乐队的大主唱,主心骨,定海神针,怎么可以这么毫无防备的狼狈。 应灏的手指有了点清亮,乔谅都始终没醒过来。 “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让应灏猛地惊醒,脖颈的筋跳了下。 手机快从桌面上震下来,他都无暇去管。爽得像在梦里,怔怔然看着天花板,脑仁都一抽一抽,好久没回过神来。 他住在一楼。 二楼是乔谅。 乔谅和他男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啊。 好想看啊……好想…… 他幽幽盯了两秒,隽秀的脸上表情微弱地扭曲了下,然后爬起来给乔谅转账。 对乔谅来说,足够有用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应灏之前觉得,乐队是无法分割的一体,他只要存在就是有用的。他的乐队演出表现从未拉胯,只要死不了乔谅就不会让他滚。 混日子嘛,不丢人。 现在他觉得不够。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他和哥哥那样无牵无挂的死人又不一样…… 他要努力,要奋斗,要配得上小四的身份。 “叮咚——” 乔谅的手机一直在响。 收款消息跟着发疯一样胡言乱语的道歉一条又一条地弹出来,无人在意。 邵乐把唇印在乔谅脸颊,金发扫在乔谅的耳边,湿漉漉拱弄着往下蹭,大腿抵开浴袍一角。 乔谅任由他弄,单手拿着手机,眼皮垂敛,表情认真。 为了ts20盛典,乔谅必须拿出足够亮眼的作品。现在已经八月份,接近年末,马上就是出歌热,要想拿到全年榜单top很有难度。他用内部权限查阅有出专辑计划的歌手,黑亮的瞳孔冷静又暗涌地映着那些名字。 这个能力不行但人气很高,偶像歌手,粉丝很能买。 那个老牌歌手实力强劲受众很广,一旦出歌支持者甚众。 当然。 乔谅觉得这些人都比不过他。 如同兽类的呼吸扑洒耳边。 年轻人宽大手掌覆着乔谅的腰部,手心贴合凉韧的肌肤,人鱼线和薄肌线条清晰。 乔谅的冷淡自持让他喘不过气,脖颈纹身狰狞跳动,挺直鼻梁抵住青年锁骨,舌头抵着那块温热皮肉,粗糙如同兽类的舌头剐蹭着轻舔。 呼吸都发抖。 说话都打颤。 “哥……” 乔谅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乔谅略有不耐。 清高的青年对一切性行为都感到嫌恶。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这样没必要又恶心的行为上瘾。 包括接吻也是。 乔谅是带高高在上的轻蔑意味看那些人的。 狗一样伸着舌头碾着嘴唇,吃别人口水都嫌不够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然而他却被他觉得可笑的人亲得呼吸不稳,鼻腔里有几声重重的呼吸。 他蹙眉扯住邵乐的头发,咬牙,压了又压,才把喉咙里的那句“滚开”变成稍微温和些的,“你是狗吗?” 被扯开的邵乐的确像被拽着链子阻止爆冲的狗。 那张表情空空凶劲儿很足的俊朗面孔,怔怔看了乔谅两秒,嘴唇抖了下。 然后硬生生忍着撕扯头皮的痛意,把脑袋佝下去亲乔谅。 金发垂下,声音沙哑又亢奋,“我是我是,我是哥的狗。” 他看乔谅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他自己知道,带一点控制不住的仰慕和崇拜。 想到乔谅,看到乔谅的脸,邵乐脑子里可以毫不费力回忆起无数采访。 作为乐队歌手,乔谅的曝光远远不及娱乐圈明星或者常规歌手。 他走得并不顺畅,让人总觉得很心疼。得到的远远不够,根本配不上如今的乔谅。 一开始邵乐没想过要和乔谅谈恋爱的。 他对乔谅根本不是那种感情。 他只是想看乔谅走得更高更远,变得人尽皆知,也许还有一点好奇,好奇几年前还在小酒馆驻唱的人能走到什么程度。 初次偶遇的时候邵乐喝酒喝得昏昏沉沉,离开酒吧的时候和驻唱歌手撞了路线。 “你为什么不签公司做乐队?”邵乐问。 乔谅斜斜一睇,清冷又散漫。 他为了戒烟咬着棒棒糖,坚硬的糖块被咬的嘎嘣作响,泪痣冷淡颓懒,含糊的声音很轻。 “听过《启蒙》吗?” 邵乐当然听过。 年度金曲奖得主章五安目前最火的歌。 章五安年近五十,青年才华横溢,壮年却被称为江郎才尽。 为了证明自己,他频繁出席各大音乐综艺,仍然被嘲讽,说他已经不再有资格评判现在的新兴艺人。 这首歌是他翻盘的杀器,出歌当天就掀起轩然大波,风评瞬间逆转。 “那是我的歌。”乔谅说,“写给我哥的。” 邵乐愣在原地。 而乔谅还在往前走。 萍水相逢,他不在乎邵乐信不信,哪怕觉得他在异想天开说大话也无所谓。他不在乎任何人,不信任何人。 走到分岔路,乔谅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等着红绿灯。他清瘦高挑,像直戳庸碌人群中杀气凛凛的一把剑。 绿灯亮起。 乔谅提了提琴包,转身时黑发被风吹散,淡淡睨他一眼。 很清、很正、很定的眼,熠亮惊人,没有半点迷茫和迟疑。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来做驻唱。” 这晚的凌晨两点,老派歌手章五安名声扫地,丑闻大曝光,消息热度足足炒了三天才下去。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3节 网上声势浩大,紧跟着就是被封杀,处罚,日报刊登,谴责当下的不正之风。 章五安方一开始是律师函警告,后来是工作室声明,最后连道歉声明都发了整整十八篇,都阻止不了汹涌的颓势。 第二天,乔谅的正版《启蒙》挂上热搜。 半个月之后,邵乐还能在热搜上看到有人砸章五安臭鸡蛋烂菜叶的视频。 是被纯买上去的热搜,初始浏览量低的吓人。 这样的丑闻,受人尊敬的人曝光难堪一面,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富家子弟顽劣的戏弄心情,又或者讨好谁的小把戏。 邵乐手臂收紧,紧紧圈住乔谅的腰部。 时间过去这么久。 能帮上乔谅的人,终于可以是他了。 哥……完美的哥,毫无瑕疵的哥。 就应该全神贯注地搞事业,一步步走到最高点。 那些麻烦的肮脏的事情,不应该不长眼地耽误他的时间。 少年眼中暗沉沉地燃烧一簇火,手指轻勾,直直看着乔谅,眼亮得惊人,大气都不敢出。 乔谅下颌紧绷,喉结频频滚动。 蹙眉,抿唇,冷白俊朗的脸孔泛起红。 克制着不肯开口发出半点声音的样子,一种较劲似的不服输。 仿佛只要发出声音就很丢脸、很耻辱、很不能容忍。 可爱死了。 啊啊啊啊啊。 邵乐紧咬槽牙,发根竖起。 不怎么灵光的脑袋里只想做好坏的事情,过分的事情,好让他的嘴巴打开。 听听他的声音。 邵乐脑子一热,不经思考地停下手。 在乔谅半眯往下睨的清冷眼神里,他握着他的腿弯往上抬,低下头,靠近,心跳得飞快。 好无法想象。 邵乐不是一般的有钱,他是超级有钱。他的确性格开朗友善,但却心气很高。 这种事情换作以前只会叫他恶心。 怎么可能这么做啊,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 挺直鼻梁往下蹭。 乔谅抽动了下,呼吸紊.乱。抓着邵乐金发的手指倏然一紧,手背刺青活过来一般狰狞。 喉咙里滚出微微沙哑的闷哼。 好听的声线冷厉,带着喝止意味,裹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邵乐!” 邵乐耳根一热,脸都快爽麻了。 完了… 他不会真的是恋爱脑吧… 好爽啊,哥。 第016章又沦陷了哥 林城8.16的livehouse是响盒子乐队的专场。 乔谅从下飞机再到去livehouse的路上,都是邵乐豪车接送,连司机都长得端正穿着高定。 乔谅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车。 这个城市有,那个城市也有。不仅有车,还有房,这里一套,那里一套,有钱人的房子就和穷人的孩子一样多。 这辆立着小人的豪车从内部通道驶入车库的路上,乔谅隔着车窗看到不少人惊讶的视线。 那些人嘀嘀咕咕的声音若有若无传到他的耳朵。 “我说呢,原来是乔谅啊……” “之前就听说他很有钱。” “好帅的车,和乔谅怪配的。” 乔谅冷静又傲然地想,不错,挺有眼光。 虽然穿着简朴,但简朴只是乔谅的人设。事实上他对自己的生活质量颇有要求,否则也不会只是在南城待一周,都要特意租住小洋楼而非酒店。 咖啡要喝最贵的。年产量不过四万袋的蓝山咖啡,假货满天飞,正品没有门路根本买不到。虽然乔谅只是不入流的咖啡品鉴师,尝不出来多惊天动地的差别,但只要拥有,就已经是品位和地位的象征。 市值无可估量的豪门限购车,就算大多数人都无法看出这辆车的价值,但那流畅的车身、华丽的内饰,已经在无声地彰显高傲本质。 从这辆车钻出来的乔谅却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外套,墨镜架在鼻梁,帅得势不可挡。耳骨戴了单边耳夹,躬身时蜜金的猫眼石晃动。戴着宽戒的手指拽着自己的吉他包。 短发清爽,衣着干练,眉骨锋利压着疏冷。 好装。 但是又帅得应灏都头皮发麻。 他和哥哥默默跟在乔谅后面走,总觉得乔谅其实很有耍帅的嫌疑。 邵乐派车来送,但本人并没直接跟来。毕竟乔谅没有当众承认自己有新男友。他很懂规矩,觉得自己不应该打乱乔谅的计划,虽然也不懂乔谅的计划是什么。 应灏和哥哥头碰头一商量,一致认为乔谅失算。 说不定邵乐就是很享受这种地下恋情的滋味。 应灏说:“和台下乐迷一起狂欢,听别人叫乔谅老公老婆宝宝,但只有他是真嫂子这种感觉也许会让他着迷。” 应湛却慢半拍才低声附和。 “还会做乔谅看着台下乐迷,实际上在看他的那种梦。” 应灏感觉有些微妙。 转过头。 身边的黑发高挑青年在眯眼看前面乔谅的背影,耳上的黑曜石耳钻微微闪烁。 乔谅背挺得很直,单肩背着黑色大琴包。 应湛想起他有次看到乔谅背着包走,被乐迷问为什么不双肩背琴包,是不是在耍酷装帅。 乔谅半低着眼,认真看着那个粉丝,回答:“会打到头。” 应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但就是,有点莫名地扯了下嘴角。 回神就看到弟弟探究的幽幽视线。 应湛心里微微一突,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躲开对视,声音平静,“……怎么了?” 应灏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会儿他,慢吞吞收回视线。 “没事。” 抵达livehouse之后,在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协助下,会在乐迷入场前进行试音。 试音完成之后,在和灯光师沟通的过程中,场外噪音越来越大。 江帜雍戴着墨镜排在人群里,拥挤、闷热和陌生人的肢体相撞都让他心情愈发烦躁。 乔谅——不对,邵乐在吗。 在的话看到他怎么办? 乔谅……不对,他要怎么和邵乐解释,自己莫名其妙来看乔谅的演出。要是邵乐误会他对乔谅有什么想法就麻烦了。 他想着,深蓝的眼珠震了下,莫名其妙地把领子往上扯,两秒后一顿,又心浮气躁欲盖弥彰地按下来。 他并不心虚,何必遮掩。 这种怪异的情感拉锯让他感到反胃。 林城不比南城宜居避暑,夏日炎炎,太阳很大。 江帜雍买的vip票,可以提前入场,工作人员给他盖了个章在手背。 livehouse里有空调,比外面凉快。只是非常吵闹,信号还不好,融进去就等于失联,男女都只能扯着嗓子大叫。 在宽阔的演出区后方是小型酒吧,可以点酒水。 江帜雍看了一眼,眉毛就皱起来。不知道四十块一杯的酒有什么好买的。工业酒精勾兑而已。 他从不会来这样的场所,就连上次南城站巡演,江帜雍都是在巡演结束之后才来。 人挤人的闷热让他觉得掉价,劣质酒水和狂乱低迷的灯光让他不适。 音乐本是一味让人舒缓心情的良药。 小时候他和表哥一起住,表哥痛苦的时候就会拉小提琴。虽然他五音不全,但是看到所有人都被他搞得敢怒不敢言,表哥的心情的确是舒缓不少。 也许因为表哥带来的刻板印象,江帜雍对吵闹的音乐有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和厌恶。 livehouse是小型巡演场地,音响声音开得很大,地面几乎都跟着一起震。心跳被迫跟随音乐的节拍,带来憋闷的窒息感。 噪音,味道,闷热,不适。人越来越多,噪音也是。江帜雍绷紧侧脸。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 真的是疯了。 江帜雍等得不耐,额头沁汗,不住张望,想看邵乐在不在附近。提心吊胆得简直没道理。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4节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就算怀疑乔谅和男友是同一个人,又为什么要来他的现场,折磨自己向下兼容。 他应该和乔谅更体面地见一面。 让乔谅好好看看,当初放弃他是怎样错误的决定。 江帜雍按了下眉心,彻底放弃,开始往场外挤,整齐的衣服被挤出褶皱。 这种失态叫江帜雍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烦躁。蓝眸阴沉着,嘴角都抿紧。 然而挤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开始猛蹿,然后是人群陡然爆发出的欢呼。紧跟着是更猛烈的音响巨震。 心跳都快死在这里了。 他真的受够了! 江帜雍肩膀被前后左右的人带动着,汗水蹭到他的外套,香水味闷堵他的鼻子。 一阵怒气和某种高傲的屈辱让他咬牙开口:“请——”让开! “——乔谅!乔谅!乔谅!” 他的声音实在不起眼,淹没在乔谅的名字里。 “呼——” 一道风声。 莫名清晰的呼吸。 麦克风的哔啵噪音。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 江帜雍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清晰,好像他的耳朵早就为这一刻做好准备。 “下午好。” 不管怎么听,乔谅声音都实在是天赐的悦耳。 在周遭骤然拔高冲破耳膜的尖叫中,江帜雍听到心脏的盲音。 这几天里,江帜雍甚至不敢去网上搜乔谅live音频去对比。他逃避,又带些扭曲怨恨的期待。 明明是男友亏欠他,可感到近乡情怯的竟是江帜雍。 理智告诉他应该让这件事过去,不要去追究。 情感却嘶吼着,带着他来到这里。 真的站在这里,又有强烈的不甘和怨气;得到意料中的印证,第一反应居然是狂喜。 接踵而至的,是数不清的怀疑。 江帜雍被欢呼裹挟,头脑发僵,抬头去看乔谅。 是他又怎样。 那样虚伪的骗子,江帜雍不可能送上门告诉他自己还忘不了他,让那种死装鬼去爽去得意的。 他顶多是有点后悔。 识破乔谅的身份后,更不应该让他的朋友被狠心骗子骗。同样的经历他遭受过就够了。邵乐是无辜的。 他会让邵乐好好看清他男友的虚荣恶劣本质,让他们分手。 黑发泪痣青年状态松弛,显然已经习惯舞台演出。 他调整电吉他肩带,烙印纹身的手握住麦架,回过头和傅勋对视一眼,颔首。 暗红光线扫在他的脸上,耳返漆黑,皮肤苍白。蜜金色的猫眼石微微晃动,折射出的一叠彩光擦过他单薄下颌。 几乎是一种有悖清高的刻意。 像把人的视线吸引到他脸上的手段。 疏冷清隽的一张脸,在这样的氛围下轻易引动尖叫。 “第一首歌,《金主》。” 熟悉前奏响起的瞬间,台下的欢呼翻天覆地。 乔谅的top级别歌曲。 《金主》。 这首歌很狂,和清冷长相的乔谅完全不匹配。但只有这样清清冷冷的乔谅才能唱出那种野心那种傲气。 本质是回应早期的论坛争议。 关于他被包养的消息。 人性中直白的欲望展现,撕破脸坦诚的自私和傲慢,非常自我,非常高傲,非常目中无人。 歌词简言之就是:他们也配。 在乔谅的短暂人生中,见过太多人,看中他的脸、□□、才华,伪装出来的端庄风貌;又或者自以为是地,觉得看穿乔谅千疮百孔的丑陋内心,依然自顾自投注“高尚”的爱。 试图拯救他、挽回他。 这些人都太高傲,他们爱乔谅,还是爱自己的欲望和拯救欲。想用金钱,丰富的物质,还有他们满是漏洞的爱打动乔谅。 但很巧,乔谅也很高傲。 比傲慢更多的是他的野心欲望和投注世界的厌烦。 仅仅有钱有势,长得不错,难道就值得乔谅付出自己的宝贵时间和珍贵的谎言吗? 不为乔谅付出点什么,怎么值得他回望视线呢。 而只是为乔谅付出了什么,就要把他们高高捧起,称为金主吗? 动荡如同海啸的鼓点。 吉他贝斯和键盘错落,混出一种快把灵魂拉拽出来的强劲感,具备坚定又冷蔑的力量。 不是的。 这些人在数十年后回顾,一定会震撼年轻时候这笔投资。 “我真的最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没有拍mv简直是一种遗憾。” 嘶吼的喧闹。 “啊啊姐妹你懂我!总觉得是那种纸醉金迷的混乱场景,在赌场金色的筹码堆砌的华丽夜色里。。小乔哥用鞋底碾在他们的胸口或者脸上,看他们露出那种丑陋的表情厌恶地骂人。” “……草了,太对,就是这种感觉。” 江帜雍抱着胳膊,听得直皱眉。 什么形容。 真是烂俗——不对,真是低俗。 乐队配合极好。 乔谅手按琴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电吉他上扫弦。明亮尖锐的弦音炸耳,诡谲纹身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扭曲。 声音是他最大的王牌。 他一开嗓,头皮发麻。清冽无比的穿透力,俯瞰众生般的傲气。 副主唱与和声渐低,贝斯的声音混入其中,鼓点密集眼花缭乱,键盘调音面板闪烁。 一切如同爆裂的烈火,音色叠加,无与伦比的听觉盛宴。 夹在人群中的江帜雍很不起眼。他和不起眼的所有人一样,仰起头去看乔谅。 那双乌黑的眼眸轻飘飘,落定在江帜雍的脸上。 他在看他。 江帜雍眉心一跳,忍不住攥住手,玛瑙戒指冰冷质感叫他清醒,心底仍然是一道声音生硬地附和。 那些人说的也许不是没道理。 这首歌从前奏开始就是这种味道。 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又无比冷静的。 甚至能直接幻视乔谅那种厌恶又带着极淡戏谑的表情。 在金钱和权势的灌溉洗礼下,重重地踩、恶劣地踩,踩脏、踩烂。俯视他们屈辱愤怒的表情,平静地说,“不过如此。” 江帜雍心脏跟着节拍狂跳,不适感带来反胃的呕吐欲。 他在livehouse内格格不入。 身边都是狂跳发疯的男男女女,大声跟唱比音响震动的巨大噪音更叫人发疯。 太吵了。 灯光,彩片。 大屏幕红色和金色冲撞,歌词不断闪烁切换,在乔谅后背透下不同颜色的光,劲瘦的躯体都影影绰绰。 洁净的,无暇的,明透的,坚硬的骨戳透他的脊梁。 江帜雍忽然不合时宜地想,乔谅身上会是什么味道。 感觉会是挂雪的松针叶。 清苦发闷,又冷凛凛的,时不时地刺人。 一滴汗从后背滑下,江帜雍脊背发麻。 在疯狂又狰狞的鼓点里,他近乎躲避地拉开视线。 却正对上邵乐的目光。 金色短发的少年高挑伟岸,隔着蹦跳的人群,直勾勾盯着他。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5节 第017章又开明了哥 演出结束后是一系列的签售活动,乔谅不出意料又见到了rain。 他对rain印象深刻。 常来的乐迷乔谅都记得,rain虽然次次不落,但乔谅记得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一开始他的相机不允许被带入内,于是之后每一次都能找到办法混进内场当一个闲职工作人员。 也许不是很合规矩。 但他好像很有钱,而大多数规矩对有钱人来说形同虚设。 除此外,rain和他每一次见面都打扮得非常严实。 口罩墨镜帽子一个不落,看不到半点脸。能感觉到气势比在网上温温吞吞的样子凌厉些,不怎么搭理人。 两人交流很少。 rain很沉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也不会像在网上聊天那样,说很多话,还管他叫宝宝。 利落签完字,乔谅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签名。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签出这种感觉的,他傲然想。 然后抬头,低声问,“这次也不合影?” 男人摇头,视线在专辑封面上流畅的字迹上顿了下。头往下低,指骨清晰的手压了下帽檐,耳廓有些微微的红。 他压着嗓,透出些难辨的沙哑,言简意赅,“抱一下就好。” 乔谅不意外,每一次带签售的巡演rain都会这么说。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rain比乔谅还要高挑,穿着灰色的防晒外套。他走近,很有礼貌地轻抱住乔谅,圈着乔谅的后背往怀里按。 乔谅的猫眼石耳坠轻轻砸碰到他的肩膀。 rain默不作声,头皮隐隐炸了一下。 又瘦了。 rain心里有些酸胀。 乔谅谈的新男友真的好没用,连做好贤内助都做不到。 rain稍低头就看到乔谅。 拥抱碍于礼仪和某种潜规则限制而没有落到实处,太悬浮,只差一步。很想用力抱紧,让这个拥抱狠狠嵌合。 青年挺直的鼻梁上已经有了些汗水。他抿了下唇,喉结一滚,安静松开乔谅。 乔谅哪里都好,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唯独眼光不好,每次交往的男朋友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不能在乔谅需要的时候自己送上门,在乔谅不需要的时候去死吗? 好心疼宝宝。 什么时候宝宝才可以不管那些男人。 江帜雍和邵乐陷入怪异的气氛里。 “不是什么都能原谅吗?连乔谅都快和那个乐队男接吻了也不在乎,”江帜雍挂着冷脸,低头转戒指,“现在反而在意起我来看乔谅巡演了。” 邵乐这次的警惕超出江帜雍的判断。 真奇怪。 “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邵乐接话很快,急而短促笑了声。 男生靠在冰冷的墙上,肩膀宽而削直,金发零碎散落,一双眼直勾勾的,“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很清楚你的性格。” 江帜雍就是那种特权浇灌出来的人。 很高傲。 和乔谅不一样的高傲。 乔谅傲气来源于对能力的笃信,而江帜雍来源于“人各有命”。 “这样的地方,你根本不会来。”邵乐说。 所以是别人也就算了,邵乐不了解他们。 但是江帜雍这么做,一定有问题。 空气中静了一瞬。 “想多了。”江帜雍为这一秒的寂静而紧绷,他竭力表现得放松,甚至笑了声,“你觉不觉得你恋爱越久,越容易疑神疑鬼?” 他就说他不想被邵乐撞见。 因为一旦被邵乐撞见,哪怕他并不心虚也必须要辩解。 为了避免被邵乐揪着质问,他语速飞快,敷衍又刻薄道。 “我就是在外面随便逛逛,莫名其妙就进来了,这么热的天,我进来避暑不是很正常?票也是别人买的,莫名其妙就买成vip了。这也是我的错?” 邵乐又不是傻子,“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江帜雍讥诮道,“觉得荒谬就对了,因为我根本懒得应付你的质问,匪夷所思。一段正常健康的恋爱会带给你那么多质疑的想法吗?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合适,趁早分手解脱乔——你自己吧。” 他冷汗都惊了出来。 但还好邵乐没有注意。 江帜雍眼角痉挛,转着蓝眼珠往旁边看。 安全通道的绿光幽暗,邵乐拧着眉毛陷进自己的思绪,脖颈青筋带动纹身,一种阴暗的劲儿。 发丝垂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声音很低,“你第一天对哥是那样的态度,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再和他见面。” 他没有说后半句话。 但江帜雍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而且是偷偷地来。 本来就没有见面! 江帜雍立刻有些控制不住的怒气,他受不了邵乐这把他当什么心怀不轨之人隐秘逼问的态度。 这当然不是出于心虚,而是任何一个清白的人都无法坦然接受污蔑。 也根本受不了乔谅的名字从邵乐的口中吐出来。 左一句乔谅,右一句乔谅,仿佛在有意为之地提醒他什么。 是乔谅男朋友很了不起吗?在耀武扬威什么? 江帜雍对乔谅没有想法。 他不是一直都站在邵乐这边,提醒他不要和乔谅再继续了,趁早分手吗? 就算乔谅最后和他相认,难道他过了五年还能给他当狗? 别太荒谬了。 不是每个人都是恋爱脑。 江帜雍事业有成,早就不在乎过去那点事情。 “邵乐。” 混血青年抬起头,轮廓有冷硬感,眉眼压着阴郁。 “十多年的朋友了,这点信任都没有?就算不信任我,难道不信任乔谅?” “我当然相信哥。” “那你又在慌张什么,你们情比金坚,外在的一切威胁不是都应该成为你们感情的试金石?”江帜雍嗤笑。 邵乐也不想这样,他只是不安、恐惧。 少年金发扫在凌厉眉骨,薄唇紧抿,表情放空,琥珀色眼眸阴翳沉沉,脑子里想到的是那天晚上。 乔谅半梦半醒间劣质睡衣被蹭开,邵乐要被可爱昏,美滋滋给他盖被子,蓦地发现乔谅敞开的衣服里,胸膛红色的一小片。 是撞到的吧。 他当时想。 把衣服蹭开,凑近看。能察觉隐隐有一点偏深,类似吻痕的痕迹。 可能是不小心摔倒了。 然后地面不小心长了嘴巴嘬上去。 当男朋友的人都知道,这是很正常的。 好吧,心里欲盖弥彰这么想,邵乐其实真的碎了。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别让他找到。 哥必然不会自愿,所以一定遭遇了不公的对待。 坚韧的哥,坚强的哥,温柔的哥,到头来还要怕他担心而努力隐瞒,什么都为邵乐考虑。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哥。 好崩溃,崩溃到邵乐忍不住低头往下埋,嘴唇发抖去贴去蹭…含吮着拿舌头打转。 听到一点湿黏闷闷的呼吸和轻哼,更忍不住狗一样拼命拿鼻尖拱,竭力企图用自己的气味和痕迹掩盖旧痕。 最后被乔谅提着头发拎起来,骂他大半夜发疯。 打是亲骂是爱,哥对他亲亲爱爱,邵乐轻易幸福了一下,但第二天还是焦虑。 焦虑到现在。 回神就听到江帜雍咄咄逼人的话。 “防备我不如去防备那个红发乐手。下次你去乔谅家里,打开衣柜,窗帘,或者看看床底,说不定就会发现巨大惊喜。” 江帜雍抱着手嗤笑,又莫名觉得自己的笑声里带有一点挑衅意味。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6节 这挑衅让他下意识警惕,拧住眉毛反思,又觉得自己不需要反思。 他本就问心无愧,要是邵乐觉得他在挑衅,是邵乐自己的问题。 眼角痉挛了下,深蓝的眼睛和冷削的面孔冷凝。 邵乐的确像被激到了,猛抬头狗叫起来。 “你在说什么!” 他像小豹子一样冲上来死死拽住江帜雍的衣领子,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如同被点亮,是汹涌的怒火。 江帜雍惊到一下,“你——” 邵乐用力地咬牙,冷戾眉眼抽搐,但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恍惚了下。 在数秒停顿宕机之后,忽然又像往常那样露出爽朗的笑来。 手一松,道,“你说得对。” 江帜雍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拧眉:“……我……说得对?” 邵乐坚定道:“我想开了,我调理好了。就算他们能藏在衣柜、窗帘,床底又怎样?” 江帜雍:“???” 邵乐眼睛明亮如有火烧,松快地咧嘴笑起来,一张脸上又重新涌现快乐,露出虎牙。 “有小三又怎样,看到我来他们不还是要躲起来?” 他认真地说。 “他们只能躲,再不爽也要躲。因为这就是我的身份、我的地位,这就是哥给我的权利!因为我才是哥唯一爱的人!他们都是过客,我才是唯一的家。” 江帜雍:“……” 他真的,要气笑了。 就他,乔谅唯一爱的人?也配吗? 乔谅还说过江帜雍是他的唯一呢。 想着想着,江帜雍又想起邵乐说,乔谅只叫过他宝宝。 骗人,他明明也这么叫过江帜雍。 隐秘感让他心脏猛跳,背叛朋友的愧疚都如烈火狰狞。 乔谅只是和邵乐玩玩,和他当年才是认真的。看时间,说不定他还是乔谅的初恋。 而邵乐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帜雍感到一阵莫名的爽快,用力掐着掌心,玛瑙戒指坚硬质地硌得指骨生疼。 不对……不对。 他不能这么想。 他现在已经很理智,很冷静,和过去的蠢货不再一样。 江帜雍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应该在这时候说什么。 “第一次见有人对小三态度如此开明。”他整理被邵乐揪扯凌乱的衣领,傲慢讥讽道,“可以,不错,很好,加油。有这种心态你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话音刚落,他们都听到“嘎吱——”一声响。 门被打开。 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这脚步声江帜雍只听过一次,却好像用力烙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脑袋扭得比邵乐还快,并且飞快地把邵乐拉扯到角落躲藏起来。 楼梯上面的光亮处乔谅走过来,男生衣架子身材,腿长肩宽,把简单的衣服撑得宽松有型。 他和邵乐站位靠近扶手,在昏暗光线中并不显眼,乔谅甚至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江帜雍这时候才发现,乔谅身后还跟着一道影子。 红黑驳杂的狼尾发,一串耳钉耳链,挺鼻冷眼暴躁脸的——沉阳。 “说吧。” 乔谅支着腿往墙上一靠,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打火机玩。 灯光忽忽悠悠地闪进他冷淡的眼睛里,一张清隽出尘的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江帜雍盯着他的手看,纹身在光线游弋下显得更加诡谲艳丽。 忽然又想起男友的聊天记录。 【有纹身的打算……挑一个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只手当时拽着邵乐的头发和他接吻。 也的确是,一眼就能看到。 乔谅甚至真的履行了对他的承诺。 他们曾经爱过。 “三分钟内说完,没有空陪你耗。” 乔谅的声音很轻,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是邵乐极少听到的语气。 邵乐发愣。 真好听。 沉阳在地下车库恶心得要死的小三言论还历历在目,江帜雍觉得,接下来的发展…不会让邵乐好过。 他们或许要撞破什么了。 想到这,他竟然为乔谅捏了把冷汗。 身边的邵乐像傻狗看到主人一样打算奔上前,却被江帜雍用力拽住。 “不是很相信乔谅?”他蓦地说,“那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他也是为了邵乐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分手很简单的。 除非邵乐真的没在开玩笑,是个自尊都不要的蠢狗恋爱脑,当面知道有人要给自己男友当小三都能忍。 “当舔狗有什么好,在激素和患得患失里像被下蛊一样围着一个人打转。” 两人之间这么多争执爆发,他都还在劝导邵乐。 他真的是个好朋友。 “你醒醒吧。” “别当了。” 第018章又宝宝了哥 三分钟够说什么! 沉阳刚想反抗,就见乔谅抬腕看了下表盘。 “现在是19:04,沉阳,你已经浪费了二十秒时间。” “你的时间有那么宝贵吗?根本就是不想跟我说话吧!” 沉阳崩溃了。 乔谅,他真的恨乔谅,刻薄也就算了,还小心眼,小心眼也就算了,还吝啬。 连这点时间都要和他计较。 乔谅:“三十五秒。” 沉阳脑子里嗡嗡的,都是气,他崩溃完迅速整理思路,“我在台下看到邵乐朋友了,酒吧那个。” 他语速飞快。 江帜雍却蓦地僵住。 他以为沉阳要说自己当男保姆的事情。 谁能想到沉阳扯到的人是他? 青年后背都发汗,又暗自拧眉恼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无缘无故地紧张什么。 可笑,他本就问心无愧。 但……如果沉阳说起他听到的那些话为什么不和邵乐说……他又要怎么解释? 沉阳当时和乔谅在窗台聊天,也就随着乔谅目光远远瞥了一眼而已,导致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说了很多不该给他听的话。 ——现在想想,邵乐朋友听他说了那么多,应该早和邵乐通气了才对。 怎么现在都没有听到乔谅和邵乐吵架闹翻或者分手的消息? 他左思右想,觉得没有人能知道这个消息还能忍。那么邵乐朋友不和邵乐告密只有一种情况。 “他是为了你来的?你和他什么关系?你男朋友知道吗?” 沉阳立刻观察乔谅的表情。 很可惜,乔谅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他靠在墙边玩打火机,黑发清爽凌乱,深邃的脸部轮廓忽闪忽闪。 又是这可恨的面无表情,懒得对他的蠢话做出反应。 沉阳:“乔谅!” 角落里的人陷入沉寂。 邵乐从他紧抓他臂膀的力道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琥珀色眼珠如同夜色中的兽瞳。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7节 江帜雍心口一跳,立刻跟抓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将他放开,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他这样和做贼心虚有什么区别? 糟透了的反应。 青年蓝眸闪烁,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手心微蜷,喉结一滚,一阵恶心反胃的灼烧感又堵到心口来。 楼道内静谧无声,只剩下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微闪烁。 乔谅声音轻轻,“只是这个?” 沉阳一愣:“我——” 乔谅眉梢挑了下,“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对邵乐朋友有想法,然后从我这里得到验证,去找邵乐告状?” 江帜雍的后背骤然一紧。 邵乐的警惕目光渐渐变化,他却怪异地感到心弦一松,英俊而锋利的混血长相浮现些淡然来。 看吧。 他就说,乔谅这种虚荣的人,就是谁有钱跟谁玩。 是你非要和他在一起,现在要被甩也怪不了我。 沉阳不假思索地道,“我生平最见不得这种自甘下贱小三小四的事情,当然要揭发。” 乔谅瞥他一眼,轻嗤了声,又低头。 咔哒咔哒拨着火机盖子,睫毛跳着火光,下颌线锐利漂亮,“与其说对那种人有想法,不如说是踩死他的想法。” 静谧了短暂一瞬。 乔谅总觉得好像听到忽然变重的呼吸,侧过头蹙眉看向一旁的通道。 沉阳:“那他怎么——” 乔谅抬眼乜着他,浓黑眉宇蹙了下,“你还有一分钟。” 沉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 一时间真想破罐子破摔,他就死赖着不走乔谅能把他怎样? 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笑了声,低沉道,“你和帆盛的合约快到期了吧。” 乔谅手一顿,终于正眼看他。 响盒子现在是帆盛旗下最火的乐队。虽然帆盛主营不是乐队,但资本家,谁会眼看着钱自己长腿跑路?在合约到期的时候一定有很多掰扯不清的东西。 沉阳入圈早,最是受过这些资本家磋磨。论打官司,他的确很有经验,也有不少人脉。 “最近台风天,我家被淹了。”沉阳耸肩。 他脖颈上挂着花里胡哨的链条,低头时晃动碰响。和乔谅对视,眼珠偏褐色,闪着亮光,咧着嘴角。 “让我去你家住一个月,一周也行,我帮你处理。” 他有些不太情愿地蹙眉补充:“不会让你男友知道的。” 江帜雍看向邵乐,少年脖颈的纹身在幽微光亮中紧绷,表情像在思考。 他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总觉得邵乐是真的会信。 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是正当的关系,现在沉阳说的就应该是“跟你男朋友说一声”。 乔谅:“你家在28楼。” 乔谅竟然还记得他家在28楼。 沉阳下意识又要给乔谅开脱了,乔谅其实也是在乎他的。 他总是忍不住。 乔谅对他再坏,只要发现里面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线索提供幻想,他就立刻能开始畅想,一边怨恨一边原谅乔谅。 沉阳心底一阵干涸,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下。 要不……算了。 可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前一秒,沉阳感觉喉咙拥堵,一阵不甘。 凭什么算了,他还没有把乔谅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没有让他付出代价。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乔谅的声音,“还有十秒。” 沉阳眉心一跳,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28楼的那个卖给别人了!我现在住一楼,一楼被淹了。” 乔谅:“……” 邵乐再听不出这是借口他就是傻子。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找的蹩脚借口,想在他邵乐眼皮子底下和乔谅同居!他都没有这个待遇! 江帜雍抱着手看到邵乐怒得青筋暴起,说不上来的痛快。 但他好歹和邵乐是朋友,拽着邵乐没让他冲出去,压着声音用气音呵斥,“你冷静点!乔谅还没答应。” 乔谅眉梢微微一挑。 “咔哒——” 手里的火机一关。 乔谅脸上最后一丝暖色也收敛干净,寒玉般的黑眸半抬,“我对你很好吗?” 他是很认真地在困惑。 沉阳狼似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扯了下。 “冷淡,忽视,羞辱,都赶不走你是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忠诚的小狗吗?” 他话音很轻。毫无情绪的陈述,配合他疏冷的嗓音。 邵乐耳根麻了一片,他待在角落,腿边消防栓的冷意蹭着他的小腿,在闷热天气中一路往上滚。 他感到叫人心悸的陌生感。 这不是乔谅会说的话。 乔谅从来不这样对他。 这么看来,哥对他果然是最特别的。 一想,邵乐又快乐起来。连沉阳的胡话邵乐也觉得无所谓了,他和哥情比金坚,这些试图撬墙角的人再怎么费力也只不过是笑话而已。 他完全可以当比沉阳还要忠诚的小狗! 身边江帜雍冷笑。 “现在看到了吧,乔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用气音说,“我早就说过了,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出身好性格也不错,何必栽在他的身上?还是快点和他分——” “——谁?” 乔谅忽地道。 他听到了这点细微的动静,已经转过身,要朝下走。 江帜雍头皮倏然麻了一下,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时间感觉到跑路无门的狼狈。 邵乐盯着他的慌乱注视两秒,眼眸暗沉沉地闪了下,忽然猛地把他往下一推。 江帜雍俊脸上有些愕然,一转头就看到邵乐越过他走出去,暴露自己,道,“哥。” 乔谅脚步顿住。 两个人一上一下地对视,江帜雍的慌乱一下子失去价值。 他是局外人,陷入空落落的旁观感。像竭力表现却无人在意的小丑。他被邵乐抹去了登场的资格。 还不如乔谅把他抓包。 可是他只能沉默,只能抿着嘴唇,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们,眉毛死死蹙着。 幽暗绿光铺设在脸上,乔谅垂着眼,轻笑了下,邵乐本来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又立刻愣住。 乔谅很少笑,懒得在这些寻常事情上浪费他的情绪。 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和他冷脸时带着点破碎感的凛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样子。 笑弧很浅,只是轻轻勾翘一点。眼睛并没有跟着弯起,因此并不温顺,并不柔和,而像是幽暗的鬼魂生灵把假面撕开,扯出本来的样子。 带一点漫不经心的阴冷。 还有冰冷的冷蔑,审视,观察,以至于他的微笑变得很顽劣。 这一刻,地势差带来的俯视感,让邵乐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下。 像是看猎物的眼神。 “是你啊。” 咔哒一声,乔谅轻叹,收回火机,塞进口袋。 那只骨节分明好看的手伸出来,食指上的宽戒很帅气。 脸垂了下,歪了下头。蜜金猫眼石在黑发下若隐若现,凌乱额发落在眉弓,晃动的影子扫过雪白脸孔上的泪痣,目光静谧。 “宝宝。” 没有解释,也没有被撞破发现的任何慌乱,仿佛只是寻常的一出偶遇。 “走吧,我们回去。” 第019章又发癫了哥 室外忽然下起雨。 淅淅沥沥蒸着地热的气味,打在窗边的栏杆溅飞到江帜雍的侧脸,和他已经蹭上汗液酒液香水味的精致衣服。 江帜雍冷峻侧脸都落上雨,他无暇顾及,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那两个字。 ……恶心。好恶心。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8节 好像火崩裂开,火星密密麻麻地凿上耳廓。打骨头缝里发烫,给浑身烫得发疼。 他指腹擦过脸颊,蓝眸紧盯那点肮脏的带着土腥气的雨点,烦得想笑了。 他用力扯了两下衣服,闭上眼。听到人群因为突然的大雨而爆发的烦躁抱怨和尖叫。 然后是邵乐的脚步声,乔谅的脚步声,沉阳的脚步声,隐约的交谈。 沉阳被激得脑子一阵热一阵冷,气得想死,阴阳怪气地抱着手臂笑,“哎呀,这么一看,邵乐,你和那个谁蛮像的。” 邵乐:“谁?” 沉阳:“你不知道吗,乔谅有个白月——” 乔谅轻声道:“沉阳。” 门嘎吱打开又砸上。 江帜雍被抛下了。 狭窄的甬道只剩下他的呼吸、未平复的心跳。 青年扯开嘴角。 也是,他不本来就是情侣py的一环吗? 不断地劝说,阻止,都是从邵乐的角度出发为他着想,到头来还被隐晦质问“你是不是对我男朋友有想法。” 经典得江帜雍真的笑出声。 宝宝……宝宝。 这么恶心又腻味的称呼,也就只有邵乐乐颠颠地爽了。 以前网恋的时候,男友都只肯在文字叫他宝宝。 他求他语音叫一下他都不肯。 邵乐到底有什么特别? 不是说他对朋友的男友有什么想法,也没有想过背叛这段友谊,但是就是——邵乐这种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江帜雍渐渐感觉闷热,后背全是汗,他伸手把湿润额发捋到脑后,眉眼沉郁。 邵乐还给他发消息:【我先走了。】 是炫耀吗。 听到乔谅说,比起对他有想法,不如说是想把他踩死的想法的时候,邵乐是不是很痛快呢。 他怀疑的人终于在乔谅口中得到了彻头彻尾的贬低。 江帜雍知道他不应该这么想邵乐,但没办法,他控制不住,俊朗面孔都有了轻微的扭曲。 手指微动:【今晚有空吗?今晚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邵乐:【今晚?算了吧。】 江帜雍:【你有很重要的事?】 邵乐:【你明知道我和乔谅一起离开的】 江帜雍嘴角压紧,喉咙里滚出轻笑,【我的意思是,和乔谅一起离开,是很重要的事吗?】 邵乐无疑是一个优秀的人。 出众的家世,和谐的家庭,能力也不差。 邵家的景盛集团,实际掌权者是邵乐的大哥邵景同。他的二哥周游世界,当过演员,主演的几部电影名声大噪。但现在退圈旅居摄影。邵乐是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手中掌握一部分生物科技领域的公司,逐步试水突破。 能力强,不代表他聪明,他只是一个太过幸福的蠢货。 不是吗。 不然怎么会轻易被乔谅的清冷下偶尔的脆弱偶尔的戏弄骗到。 他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缺乏认知。 江帜雍:【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本想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解释。】 邵乐:【不用了,我当然相信你。】 江帜雍看着这句话。 邵乐:【而且,哥也说他不认识你。】 江帜雍笑起来,放下手机。 好蠢,好蠢,受不了了,恋爱脑能不能都去死。 他看雨,看天,看来往车辆。觉得今天倒霉透顶。 来看乔谅的巡演,人挤人蹭得他浑身穷酸脏味,还被邵乐刚好撞见。 和邵乐谈天自证清白,刚好遇到乔谅,躲起来又险些被发现。 又下雨,脏雨还溅到他的身上。 江帜雍到底为什么非要出这一趟门,把体面的自己搞得满身狼狈,还被十年的朋友怀疑。 他吩咐司机把车开出来在门口等他,然后从通道离开,再到livehouse的门口。 十分钟后,在江帜雍的耐心极限时,司机抵达,举着伞来接。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走在地面,裤脚都是水。热,闷,潮湿。 江帜雍厌恶地看着泥泞的地面,晦涩天气灰蓝基调,处于这样的境地,让他感到焦灼眩晕。 他进了车里,车内空调凉爽。 高大青年看着浑身干爽的司机,注视两秒,忽然冷笑了声,“去买烟。” 司机看了一眼扑上窗户的雨点,犹豫,“可——” 江帜雍:“去买。” 司机噤声,老实地打开车门,手遮着头狂奔。 江帜雍目送他狼狈的背影,指腹搭在玛瑙戒指上转动。 是了。 凭什么他要淌水,而有的人不用? 他抬起头,窗上是凝结滑动的雨珠,他穿透雨珠,看到了乔谅。 寡言干练的大块头给他撑着伞,邵乐在给他抱着吉他。 乔谅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身如玉树,鼻梁骨挺拔优越,耳边的猫眼石在沉闷雨中亮眼。 握着手机的手露出一小节手腕,冷白的皮肤沾着清亮水痕,青筋血管都很明显,纹身抓眼。 江帜雍手里攥着手机。 里面是早早就存好的,乔谅的联系方式。 他出于对邵乐的尊重,没有贸然加上。 他手指一点。 紧盯着不远处的乔谅,乔谅在伞下低头,扫了一眼手机。 江帜雍手机同时一震。 【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江帜雍并不觉得很意外。 乔谅现在的身份地位和过去都不同。他要钱,但确切地说,他更需要有用处的人。 修长手指摩挲屏幕,反光下,青年湿润的眉眼隐隐有些阴鸷。 【我是江帜雍。和帆盛如果要打官司,我可以帮你。】 乔谅瞥了眼手机信息,随手一点。 【您已拒绝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下一则好友申请很快弹出,备注映入眼帘。 【你可以在网上搜到我的名字,四大红圈律所之一恒森的合伙人。】 【很抱歉,刚刚无意中和邵乐一起听到你和沉阳的对话。加上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无偿。】 第020章又恶心了哥 私房菜馆装潢低调,空调偏冷。乔谅收伞进入室内。 窗外的爬山虎攀爬上红砖房,淅淅沥沥的雨砸落在地面,一片僻静。 “你好。” 乔谅转过头时,看到江帜雍刚按着桌面站起来。 乔谅收着眼尾斜睨过去,眉深目利,肤色雪白,尤其不可攀折。 他轻声说:“我本以为,江先生这次找我,会是出个价钱让我和邵乐分手。” 江帜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男生走近,乌黑清冽的眼眸缓慢地在江帜雍身上移动。 “但好像不是。” 江帜雍穿得有些正式。 蓝宝石腕表、袖扣、领针,成色都极好。 再靠近,乔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木质雪松香水的味道。 乔谅垂眸,抖了下伞,放在一旁早备好的伞袋里。发尖的水珠晃动着坠到他的脸颊,往下滑。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29节 江帜雍视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往下。 落在乔谅清晰的下颌线,还有很显冷淡的削薄嘴唇上。 “看来,你有别的意图。” 乔谅不带情绪地说出这句话,目光才落到江帜雍的手上。混血青年手掌宽大苍白,筋骨明显。 乔谅蹙了下眉,嘴角轻抿,攥住他的指尖,敷衍了事地轻握了下。 他的手很冷,像瓷器,毫无生机的冷劲儿钻透皮肉扎进骨头里。 江帜雍蓝眸暗沉,喉咙有些发干,忽然想起表哥的公司。 触摸技术的新研方向,智能机器载有人肤拟感。 江帜雍出于好奇去他的公司体验过,那种感觉,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的确很像人,却毫无温度。因为被做了防共感技术,故意降温制造“尸体一般的触感”。是怕人真的对器械投注过多的感情,而做的特别设计。 就像……现在。 他在乔谅抽手之前下意识回握。 乔谅眉梢一挑,抬眸看他,隐隐的厌烦快要藏不住。 乔谅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捡。像江帜雍这样一见面就傲气讥诮的人,一开始就在乔谅的狩猎范围之外。 他是假清高,喜欢钱。 那又怎么了。 不是没搞到他身上吗,他对别人的钱占有欲也这么强? 江帜雍无暇顾及。 只觉得乔谅手修长有力,筋骨分明,带一点粗糙的茧子。很柔软……只是很冷。 食指有枚戒指。 这戒指也很冷。 硌到他的手心,让他脑海一震,想起这是他朋友的男友。 但是这戒指戴在食指,又矛盾地让人觉得…他是可以被追求的。 乔谅似乎总这样,哪里都很矛盾。 他不是冰块一样的凛冽,而是薄荷。 短暂的降温,然后迎来猛冲喉咙直杀头脑的辛辣。 江帜雍喉结滚了下,眉眼沉静,道,“乔——”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动,大门被再次推开。 他的视线一转,就看到邵乐大狗一样甩着碎短毛躁的金发走进来。 穿着简单的短袖卫衣和牛仔裤,年轻人蓬勃的青春感简直轻而易举地显露出来。 他抬头看到江帜雍,凌厉眉峰扬起,耸肩对他打了个招呼,似乎对自己男友被朋友私下约见这件事情毫无芥蒂。 “你到这么早?” 琥珀色的眼珠在江帜雍身上转了一圈,视线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定了下,调侃,“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 江帜雍一愣,额角青筋一跳,也扯开嘴角,“是吧?毕竟是你的男朋友,我又是来赔罪。重视一点也是应该的。” 他维持着冷静的表情看向乔谅。 乔谅已经把手从他的手心抽出来,落座。青年浓黑眉眼微微湿润,睫毛很长,泪痣透出些淋漓疏冷感。 他是单独约见乔谅的。 但乔谅竟然还把邵乐带了过来,做出一副根本不打算和他单独相处的样子。 江帜雍观察着自己朋友的脸孔。 室内灯光偏暖,落在邵乐眉眼和金发上,有一种熠熠生辉的明朗。 领口歪歪扭扭,不知道来之前被谁恶劣扯过。被江帜雍看了一眼,才低头整理。 好装。 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江帜雍喉结动了下,忽感一阵牙酸,拳头也痒。 不止如此,还有剧烈的反胃感,喉口都有些火辣酸痛。 恶心,恶心,恶心。 乔谅虚伪也就算了,邵乐也这样虚伪,怎么他之前没有发现? 只是普通的见面都缠着跟上来。连这点私人空间都不给乔谅留,想来迟早会被乔谅讨厌,然后分手。 他注视着邵乐走过去和乔谅坐在一起,想抓乔谅的手,被乔谅抬手拿菜单的动作无声躲开。 江帜雍脚步微顿,双眉一展,也跟着落座,笑了声,“你们感情真好。” 来之前,江帜雍狠狠恶补了一下乔谅的恋爱史。 网传的乔谅绯闻很多,但被确切拍到,并有证实的恋爱对象,只有某唱片公司高管。 那个高管江帜雍其实认识。 为人儒雅随和,彬彬有礼。不像会栽进一段感情的人,所以江帜雍对此仍持保留态度。 这一段关系众说纷纭,有早期乐迷说他们情比金坚,是家庭原因分手,分手之后乔谅才变得冷漠寡言不问世俗。 也有人说他们偶遇过乔谅和高管,两人相处的方式不像恋爱更不像包养,江帜雍甚至搞到了一段已经有些模糊的聊天记录。 乔谅像觉得自他以下皆凡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自他以上皆蠢货,位高权重的特权阶级,钱多得没地方花,被他耍耍怎么了。 于是分手手法真的很低劣。 恶劣至极地,反复地用同一件事情折磨别人,让人感受到自尊上的贬低,乐于让别人恨他怨他、愤怒起来,直到无法忍受,然后——再像江帜雍遭遇的那样。 卖惨,分手。 让人的愤怒扬至顶点又无疾而终。 江帜雍看完觉得乔谅多少有些仇富。 总而言之,无论是江帜雍的经历,还是高管的经历,都足够证明乔谅对男友的态度。 像在遴选富人,折磨富人。 那些信口拈来的谎言,对比之下,都像是某种用以□□的服从训练手段。 邵乐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一个人是不可能无端变成这样的。 一定有其原因。 窗外汽笛鸣响,灰蓝天空下路灯里,雨如银针。 再联想昨天沉阳在离开之前,带着调侃和恶劣对邵乐说的那句话,什么相像,什么白月光。 暂时搁置他故意说谎激怒邵乐的可能性的话…… 江帜雍手指摩挲桌面边缘,腕表蓝色碎钻的反光落在他清隽的脸颊上,他的目光瞥向乔谅。 青年黑发清爽,狭长凤眼淡漠。轮廓线干练,喉结微凸。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分心。 很快又回过神,若有所思。 乔谅也许是被一个富有的恶劣的人欺骗伤害过,从此偏执地对这一个群体都抱有恶意。 仔细想想,也怪不了乔谅。 桌下空间窄小。江帜雍挪动了下腿,不小心碰到了谁的鞋尖。 邵乐还在低头看菜单,只有乔谅支颐着下颌微抬起头,极淡地乜去一个眼神。 空调开得很冷,江帜雍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汗,头脑都僵麻。 渐渐想起。 现在他在乔谅那里的印象……大概是,第一次见面就无比刻毒恶劣,还偷窥他和邵乐接吻,偷听他说话的……莫名其妙的人。 现在又附加了新的印象。 握着他的手不放的人。 当着邵乐的面,在桌脚踢他鞋尖的人。 乔谅现在,应该很讨厌他。 第021章又拉扯了哥 雨停的时候,夜幕也降临。乔谅和江帜雍已经把大部分事宜都谈完。 乔谅本来对他的专业能力持有怀疑态度,这种纨绔子弟许多都是尸位素餐挂个虚名,实际上什么都不懂,大多作吹嘘之用。 江帜雍给他留下的印象也是这样的。 暴躁,不理智,毫不专业。 但所幸今天来这一趟没有白来,江帜雍的工作能力似乎没有那么烂。 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完,乔谅离开去到卫生间。 这里的卫生间极大,单单是盥洗室都像一个中式风格豪华套房。 他喝了一点酒,但不多。在外的时候乔谅一般不会愿意暴露自己这么显眼的缺点。 因为有些人很恶劣。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0节 知道乔谅喝不了酒,反而会一直催促。 他鞠了一捧水浇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年眉眼沾着水珠,从鼻尖侧颊往下滚落。他吸了口气,定定注视两三秒的时间。 和镜子里的自己久久对望,几乎让乔谅都感到片刻陌生。 脑袋中的昏沉被沁凉的冷水击破,乔谅低头按着盥洗台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洗手,准备伸手扯纸巾擦脸。 涓涓水流中,一只手忽地递到面前。 袖口璀璨的蓝宝石比他眼睛的颜色更深沉。 拇指玛瑙的红色有一种肥油脂膏的油润。乔谅有些反胃,手顿了下,抬起头。 江帜雍穿着整齐干净的休闲款西装,看着乔谅。 乔谅长相很锋利,黑发冷白皮泪痣,是很不好接近的帅气。泪痣被酒意浸出柔润,发尖微湿,凤眼清冷。 僵持两秒后,乔谅从江帜雍手里扯过手帕,擦了下手。 既然江帜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乔谅对待他也要换一副脸孔了,“我以为该谈的事情我们刚刚都已经谈完了。” 酒后的声音带一点微微的沙哑,江帜雍头皮一紧,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下,立刻说,“所以现在要谈的是私事。” “私事。” 乔谅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江帜雍视线落在乔谅的脸上,又转到他的脖颈。 乔谅长得高挑颀长肩宽腰窄,手臂线条流畅,带一点薄肌。 哪怕懒散地弓了一点背,也依然让人觉得他脊梁骨里应该穿透什么,硬朗清傲地撑住他破碎的躯体。 这样清高不可一世,仍然带来一撞就碎的错觉。 乔谅平静陈述:“你应该知道我是邵乐的男朋友。” 那咋了。 江帜雍脑袋里刺入一道白光,立刻抓着准备和他擦肩而过离开的乔谅手臂,找回思路,抿了下唇。 “你误会了。我单独来找你是因为,刚刚在邵乐面前,你应该有些话没有说?” 乔谅发丝被风吹得晃动起来,凉意落到眼皮上,扎得他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混血血统带来的骨架让江帜雍的题型很有威慑力。一旦冷下脸,就显得咄咄逼人。 他紧盯着他,“你和帆盛的合约,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什么大麻烦。” 乔谅眼睛下瞥,扫到他的手上。 江帜雍手背一僵,几乎感觉乔谅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的火辣,烫得他立刻就松开手。 乱碰什么,真的很恶心。乔谅抿着嘴角,拿手帕擦被攥过的腕骨,抬起头睇着江帜雍两秒,才忽然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江帜雍一愣。 理智告诉他乔谅这句话问得实在有些突兀,但情感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冷静地说,“可以。” 乔谅的手反反复复地拧着手帕擦手,黑眸清冽,“这件事我甚至没有对邵乐说过。” 江帜雍喉结一滚,“这不合适……” 知道不合适还一副等着他开口的样子? 乔谅心底讥讽。 乔谅:“所以,我也无法坦然地对江先生说出来。” 江帜雍又一愣:“你——” 乔谅终于把手背上蚂蚁爬一样的热意擦去,“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有这样偏见的人,我无法交付信任。答应和你见面,也只是因为你是邵乐的朋友。仅此而已。” 江帜雍的脸颊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下。 “我是邵乐的朋友,但更是一个专业的律师。比起信任,解决麻烦难道不是更要紧的事情?”江帜雍沉声说,直视乔谅,“乔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做什么都会很简单。” 他说到这,话里已经洋洋洒洒尽是让乔谅讨厌的傲气。 他尽量在乔谅面前表现他的谦卑,但他表现谦卑的时候又竭力告诉乔谅,他有不同于常人的财力和能力。 真想把他按在地上踩烂。 乔谅垂眼掩住不耐,鼻梁挺拔拓下影子,“比起欠下人情,我还是更愿意靠自己解决问题。哪怕会因此付出一些代价,或者更多的精力。” 才怪。 乔谅不是清高的人。 但是他的重点已经给江帜雍画出来了,他不愿意欠这个人情。因为还人情是最最麻烦的事情。 江帜雍眉宇皱起,嘴唇翕动了下,有些意外。 乔谅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重新塞给江帜雍,眉眼冷冽,“谢谢。” 好好拿着吧。 脏东西。 江帜雍下意识地攥紧手帕,滚烫指腹擦过乔谅的指尖,掌心都控制不住一麻。 他微微咬住牙,急道,“难道你要让沉阳去你家住一个星期?” 乔谅摇头。 黑发晃动落到眉骨。他抬眼,一身清骨傲然坚硬,表情平静,帅气且沉稳,“我说过了,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划重点x2. 他再领会不到乔谅就真的有点烦了。 江帜雍复杂道:“……你谁的帮助都不要,一定要自己扛?你知道帆盛的作风有多狠辣吗,如果被雪藏——” 乔谅打断他:“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好人。” 江帜雍看着他。 乔谅沉默了下。 “他是个来采风的教授,帮了我和哥哥很多。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我能对得起他在我身上付出的精力。钱挣一挣都会有,总还得起的,可总有东西还不清。” 划重点x3 江帜雍当然知道乔谅的过去,勤工俭学,养他今天聋了一只耳朵明天瞎了一只眼后天断了一条腿的倒霉哥哥。 乔谅总是这么顽强。 一时间他感到自己真的是很过分的人。 根据一个不知真相的结局,就擅自把乔谅定义为一个虚荣拜金趋炎附势的人,对他说那些过分的话。 甚至还说邵乐那么高的身价不应该当他的舔狗。 当当乔谅的狗怎么了,邵乐应该觉得很荣幸。 乔谅对他矜持颔首,转身准备从盥洗室离开。 被留在背后的江帜雍蓝眸闪动了下,注视他清瘦又宽阔的肩膀。 但……真的不是吗。 真的清高无暇的人,怎么会对沉阳说那种话。 “——冷淡,忽视,羞辱,都赶不走你是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忠诚的小狗吗?” 江帜雍记得乔谅说这句话的时候的口吻。 凉薄得不近人情,又裹着火焰一般辛辣地冲进脑子里。 乔谅忽然背对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而且。” 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 “关心我的人,我总是用尽手段想让他们都远远走开。我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善意。” 江帜雍愣住。 “何况……我想我如果接受你的帮助,是不是就等于原谅你对我的轻视和羞辱?而你至今还没有一个正式的道歉。” 乔谅浅浅立好自己贫寒自强的人设,拉开了盥洗室的门。 然后是脚步声,靠近的呼吸,手腕再次被拉住。 背后的男性比乔谅更高大更结实,他的体温传导过来,随后是声音。 “呃、对不起,”乔谅的体温很低,江帜雍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我——” 他花了一秒的时间去想要不要在乔谅面前撕开马甲,但又自我否定。 是他误会了。乔谅这么好,也许并不是仇富,也没有满怀恶意去遴选什么群体。他这样真正清高的人,的确很容易让有钱人萌生玩弄的想法……而碰巧他自尊心太强,抗拒施舍一般的帮助,所以表达的态度才显得极端了一点。 要不是无路可走,乔谅也不会骗他吧?如果让他想起那些往事,一定会愧疚到无法面对江帜雍。 男人嘴角僵硬地抿了下,听到轰隆隆的心跳声,“对不起,我这个人脾气是很坏。我习惯了……对所有人都从建立坏的印象开始。” “你别多想。”他说。 “我和邵乐是从小的朋友,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他显然不擅长说这样的话,一段话说得艰涩极了。 乔谅微微侧过身,高瘦的躯体里是平稳强劲的心跳。冷淡又昏沉的眼静静乜斜着江帜雍攥住他手腕的手。 那只手下移一点,指腹抵住乔谅的掌心。 声音低沉,有些干涩,“你既然是邵乐的男朋友,当然也是我的家人。只是帮助家人而已,算不上人情。” 第022章又初恋了哥 下了两天的雨,林城仍然闷热,夜风裹着闷湿的潮气。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1节 “乔谅刚刚和我聊了一下。”江帜雍说,“现在我承认你说得对,是我以前对他有太多刻板的偏见。” 邵乐没听到他的话,只顾着盯着乔谅看。 乔谅靠在窗上半阖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撑住额头,散落发丝落在疏冷眉眼,呼吸声微重。 他竭力保持清醒和维持自己冷淡的态度,但恶劣本质已经从骨头缝里面雾气一样往外冒。 比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些东西,丢过去让邵乐闻。 邵乐也很配合。 高大少年肩膀很宽,低头佝腰的时候,麦色健康的大手顺势握着乔谅的白净腕骨。 鼻梁都抵进手心,金发弯曲蹭在他的手臂。 “葡萄味。”邵乐声音很闷。 只能看到喉结在滚动。 他整张脸都埋在了乔谅的手心。 江帜雍头脑莫名发木,拧眉咬牙,轻哂。 不成体统。 乔谅被抓着手腕,垂眼看邵乐。黑发微乱,眉骨舒朗,冷白肤色在黏腻湿闷的夜色中有些隐约的红。 “猜对了。”他的声音清粼粼,似有似无地笑,零星一点高傲的恶劣像一种错觉,“真聪明。” 江帜雍被他的冷淡又放轻的口吻念得直起鸡皮疙瘩,手指在僵硬绷紧的手臂上敲击,不禁又开始恶意揣测。 乔谅看到邵乐被他玩弄,且毫无自觉的样子,是不是会觉得很痛快。 但很快他就自我谴责。 怎么可以这么想乔谅? 明明乔谅并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人。 他看向邵乐,对方的金毛脑袋挂着点雨水。听不清乔谅放轻的话音时,会故意偏过脑袋凑过去听。 无非是想听乔谅再夸他一次,反正他耳朵不好,有自己的道理。 太近了。 江帜雍拧起眉毛,然后很快又想…他们在交往。 这样是很正常的。 但江帜雍总觉得他们的幸福太过刺眼。 乔谅是一个有自己的目标坚韧不拔的人,总是勇敢甚至带着些鲁莽地往前冲。 可邵乐只是靠家里的资本才能走到现在。 论起心性品格,他们怎么都说不上相配。 “邵乐。” 他声音放大了些。 玩逗狗游戏的两个人才齐齐看过来。 “怎么了?”邵乐问。 男生眉眼深邃,眼睛狗一样的亮;咧开嘴笑,虎牙也是狗一样的尖利。 江帜雍攥了下手,抿唇,不无嘲讽地想。 不仅如此,他和乔谅接吻的时候,舌头也和狗一样没礼貌。 他闭了下眼,平复心情,把邵乐叫到一边来。 “你不觉得你们刚刚相处起来很奇怪?” 邵乐:“很奇怪吗?” “像狗一样。” “像吗?”邵乐恍惚笑了声,“我以为就是了呢。” “……”江帜雍脸色难看,蓝眸暗沉,“你忘了你在酒吧的时候和我怎么说的了?邵乐!你说你有自己的节奏,你不会当乔谅的狗。就算我认可乔谅的人品——你也!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自尊!” 邵乐:“可是哥都叫我宝宝了诶。” 江帜雍:“……” “当狗有什么不好。” 邵乐真的喝醉了,蓦地说。 “当人有限制,当狗就有一种理所当然发疯的快感。” “你——” “可以拿湿润的鼻子在哥身上拱来拱去,舔得哥一脸口水……人做起来很奇怪,是狗狗的话,大家只会说好热情的狗狗。” 江帜雍僵着脸看他,喉结滚动了下,“够了……很恶心。” “还可以甩着尾巴围着哥团团转。哪怕故意使坏,也只会被哥好看得要死的手捧着脸摸摸头,皱眉教训,‘坏狗’……这样吧。” “邵乐!” “你有空的话也可以试试当狗。”邵乐做出结论。 肩膀一重。 昏沉的幻想骤然破灭。 邵乐见江帜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把他的肩膀头子掐碎。 “差不多得了。”江帜雍冷声说。 邵乐这才想起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很傲慢的人。 当狗什么的,对他来说太难为人了。 “我们毕竟也是朋友,我还是想劝你。”江帜雍吸了口气,轻笑,又感觉到烦躁,“是我之前对他有所误会,但是他交往过很多男友,还有个白月光的事情又不假。” “你刚刚说那么多,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乔谅改观。结果还是在这里挑拨离间。”邵乐的脸冷了下来,“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好多次——” “我们是朋友,我难道还有坏心?只是怕你在这段感情中受伤。” 江帜雍立刻打断他,沉声道,“乔谅虽然是个好人,但情感上的事情却也不是好坏就能评价的。” 空气中静了一瞬。 “应该是初恋。” 江帜雍在网上看了很多消息,推断白月光应该是在乔谅做乐队之前的恋爱对象。 连高管也对这个白月光咬牙切齿,更别提沉阳。 挑衅邵乐时借用白月光的名头,但口吻中的态度,也并不多待见此人。 江帜雍低声说,“人总是很难忘记初恋。” “我知道,哥还给他写过歌。” 邵乐认真说。 “但是哥说过了,之前谈的恋爱都是不懂事随便谈谈,没有用心。也就是牵牵手而已,他连初吻都是给我。” 江帜雍怪异地打量他。 荒谬。 他冷笑了声,喉结滚了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你应该记得,沉阳那天走之前还对你说,你和乔谅的白月光很像。” 男生的声音喑哑,笃定道。 “都是沉阳故意说坏话误导我。” 合着什么都是别人的错。 乔谅清清白白,谈了这么多段恋爱,轮到邵乐这里还是初吻是吗。 哈哈,轮到下一个的时候也是初吻。 下下个也是。 他一辈子都是初吻。 江帜雍感觉自己思路又跑偏了,乔谅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清高自强又有骨气,说不定就是那种性冷淡到连接吻都受不了的人。 ——那邵乐又凭什么配?? 他想到这里就受不了,用力地道,“你就没考虑过是乔谅隐瞒?” “就算隐瞒,哥也是为我好,怕我伤心。你不懂,他真的很在乎我,已经完全离不开我。” 江帜雍感到熟悉的气闷,“在乎你??离不开你??” “他都叫我宝宝了……”邵乐搬出自己的无敌挡箭牌,琥珀眼湛亮,开朗道,“那可是乔谅,乔谅的性格会随便叫人宝宝吗?他不在乎我怎么会叫我宝宝?” 江帜雍听邵乐开朗发疯,几乎听到牙齿咯吱咯吱磨蹭的声音。 冷峻的青年盯着他,嘴角抽动了下,不受控制道,“所以呢,他叫你宝宝能证明什么?他以前还叫过我——” 邵乐:“什么?” “——总之,我不觉得你的地位有这么稳固。” 江帜雍深吸了口气,瞥过一旁镜面的倒影,竟觉得自己有些扭曲。 他笑了声,刻毒道:“你知道那个白月光的身份、地位、年纪,在什么时候,遇到怎样的乔谅,和乔谅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你甚至连我和乔谅的故事都不清楚。 谁想在你面前隐瞒什么,简直都再容易不过。 希望你到那时候,还能因为乔谅叫你宝宝,这样愚蠢又毫无价值的,恶心又腻人的,烦得要死的称呼…… 而什么都理解原谅。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2节 邵乐看向他,没听清,转了下脑袋,“什么?” 江帜雍懒得重复,“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一点。” 邵乐这句听清了。金发耷拉下来,按着心口,虔诚道:“是哥的爱给我的自信。” 江帜雍:“……” 他又深吸了口气。 他最后说。 “那你就等着吧。”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话音讥诮,“等白月光回来,看乔谅选你还是选他的白月光。” 不止如此。 他还说。 “希望你看到乔谅跟着白月光走,把你丢下,还能用宝宝这一套来劝说你自己。” “到最后,你还是会和乔谅分手。” 乔谅撑着脸,昏沉发热的头脑不断催促他入眠。他硬挺着不适感,睫毛懒洋洋地耷拉,细密的影子遮住泪痣。 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乔谅很擅长骗人。 他可以骗别人他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还可以说哥哥今天在工厂被切断了手掌,明天被车撞断了腿。把亲哥当工具故意装可怜。 那又怎样,哥哥的用途不就在这里?反正是亲哥,哥哥又不会在意。 同样的,白月光也是这样的用途。 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乔谅有这样的白月光存在,任何忽冷忽热的情感问题,最后都可以被他们找到答案。 一个很方便的…… 乔谅昏沉的大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 “呼——” 风倏然猛烈起来。 邵乐回过神的时候,他和乔谅已经在酒店的vip休息室坐着。空调沁凉舒适。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们在这坐了多久。直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提着醒酒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他才看到放在桌面的,乔谅的手机屏幕亮起。 乔谅壁纸是一张老街区的照片。 杂乱无章的背景,有些褪色的广告牌。 乔谅骑着自行车,单脚撑地,浓黑锐利的眉宇有些青涩的帅气。手里卷着一本书,被拍的时候正蹙眉,有些不耐地逼视镜头。 在他后面还跟着一道影子,被裁剪到只剩下一只手。 邵乐看过这张照片很多次。 但唯有这一次,他忽然萌生了好奇。 “哥。”他凑近了些,“这张照片是谁给你拍的啊?” 乔谅懒懒地靠在靠背上,“一个老师。”他言简意赅。 随手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一面叩在桌上。 工作人员把醒酒汤分装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 “阿谅?” 男性温厚又磁性的声音响起。 邵乐转头看去,在门缝外看到一个穿马甲的男士。 臂弯挽着一件西装外套,侧脸棱角分明,镜片微微反光。 目光深邃温和,肩宽腿长,眉眼透出些不怒自威的强势和稳重,是时间和阅历沉淀出来的气势。 邵乐一时间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而对方的目光的确下一刻在他的脸上逡巡。 镜片的白光闪烁,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助理,“是邵家的小儿子?几年不见,都这么大了。” 乔谅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半抬起头,露出湿润黑发下锋锐清隽的眉眼,视线和对方相撞。 “季老师。”他低声说。 男人紧绷的眉头一松,似乎在叹气。然后推门走进,脚步声轻而沉稳。 邵乐这才看见,这位被乔谅称为季老师的男人,镜片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比他更浅,在光下甚至偏向金色。 他半蹲下身,静静看了乔谅一会儿,伸出手。 邵乐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两秒,一种怪异的直觉,让他飞快伸手截住男人的手。 男人隔着镜片瞥他一眼,手仍往前递,开玩笑似的,“放轻松,对我没必要有这么大敌意。” 这只手碰到乔谅的额头,指腹拂开碎发,试了下温度。 乔谅没有说话,垂着眼,半昏睡的样子也仍是透骨的清冷。 “好孩子。”男人轻声说。 邵乐:“你——” “阿谅酒后状态不太清醒,麻烦你明天早上转告他,”男人从胸前口袋抽出名片,递给邵乐,“打这个电话。” 第023章又学习了哥 邵乐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挠挠头,把卡片举起来仰着脑袋对着光看。 硬质烫金质感,上面的名字和这张名片一样坚硬且闪耀。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季疏礼。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邵乐感觉更熟悉了。 他皱眉,疯狂头脑风暴,越想越熟悉。 他很想找人商量一下。 找谁? 江帜雍吗?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邵乐心里莫名咯噔了下,否定。 他总觉得江帜雍有点怪。 说的那些话,看他的眼神,看乔谅的眼神,像不干不净地密谋什么似的。 排除自己最好的朋友之后,邵乐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胞兄。 大哥太忙。 二哥刚刚好。 【季疏礼是谁?】他掏出手机发问。 二哥回复很快,不愧整天都在游手好闲。 邵修友:【季疏礼?他回国了?】 邵修友:【追求平淡生活和稳定家庭的大学教授,一个很恶心的四眼仔。有两个过继的养子在搞乐队。前年出国深造,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儿子都有了。 原来是个老男人。 邵乐本来有点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嘴角甚至露出笑来。 下一秒又悬起,顿了下,他摸着下巴认真想,总觉得季疏礼年纪也没大到那么夸张的地方去。 邵修友:【忽然问他干什么?】 邵乐和乔谅恋爱的事情还没有和家里说过。 他生日再过一个月就要到了,想找这个偏正式的机会把乔谅介绍给家里。 稀里糊涂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邵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两声。 很快又笑不出来。 等等,季疏礼。 邵乐听过乔谅的每一首歌,冷门的他全都熟记于心,更别提热门的。 其中有一首歌,热度仅仅次于爆火的《金主》。 ——《书里》。 这首歌就是邵乐和江帜雍说,他写给白月光的那首。 酒后的混沌脑子嗡嗡作响。 等等……不对。 疏礼。 《书里》。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3节 心又猛地一下提起。 邵乐直愣愣地盯着墙壁上的复古花纹看了又看,杏仁大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乱成一团。他喉结滚了滚,飞快转头看乔谅,张口就想问。 乔谅扶着墙靠在洗手间外,垂着脸稀里糊涂地认真皱眉回消息,俊朗脸孔被光映照亮起,手机都要抓不稳。 哦…… 哥。 邵乐心里软塌塌地往下陷了一块地方。 只要看到哥站在这里,还和他待在一起,邵乐就觉得什么都是可以可以理解的。 应该是他误会了。 虽然这首歌是乔谅笔下难得的情歌。 但是哥还和他说过,他谈过几段恋爱但是都不走心,根本不怎么懂感情。 连这首歌,都是家里小猫给的灵感。 邵乐关注乔谅很久。 乔谅的微博里几乎全都是在展示他的生活,日常是练习,谱曲,滑雪,蹦极,一些帅到不行的极限运动。 帅得乐迷或者纯被脸吸引来的粉丝嗷嗷叫。 邵乐以前也以为这就是乔谅的全部生活。但后来才知道,乔谅光鲜亮丽的生活里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意外。 他有一只捡来的猫,叫小丑。 是只小三花,浑身花纹乱七八糟。 邵乐去乔谅在a城的家里见过,这么丑的小猫在乔谅200平的房子里拥有将近八十平的巨大阳光猫房,改装的隧道猫窝。 还有乔谅家的厨房。 双开门大冰箱。 一半的空间塞的是低温慢煮的精心红白肉配比自制猫罐、生鲜稀有肉,另一半塞的是宠物药品,针剂。 自己喝的酒被挤到旁边一小块。 遇到乔谅巡演出差,或者闭关不出门的时候,他会请上门家政专门照顾小丑,远程监控指导家政今天的配粮。 偏偏这样的待遇,乔谅却很少提起小丑。 在邵乐去他家之前,从来不知道乔谅竟然养了猫。 也许就像他不愿意在粉丝面前承认邵乐是他男友一样,他也不想把小丑的照片公开让人叽叽歪歪地讨伐。 邵乐心里暖暖的。 温柔的哥,善良的哥,善解人意的哥。 这么完美的哥,他竟然还在怀疑他,真是罪该万死。 不过邵乐去乔谅家第一晚住的客房,也就小丑零食房那么大。 他还记得那晚的心情。小丑来他的房里巡视,一张丑脸看着他,似乎很同情,仿佛在说:你就睡这里?都不如我。 让人隐隐觉得自己才是小丑。 邵乐恍惚了下,心里仿佛有个天平短暂地左摇右晃,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哥说的他都不信,那还有什么能信? 感情中,最要紧的就是信任。 他站起来甩了两下金毛脑袋,开始乐观起来,思考乔谅叫季疏礼老师的事情。 真好,乔谅那把嗓子轻飘飘地喊人老师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邵乐心里酸酸的,爽爽的,也想听乔谅叫自己老师。但也只敢想想,他怕他真和乔谅这么说,乔谅会觉得他变态。 这么一想,乔谅的壁纸也是季疏礼拍的? 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看。 不过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耳边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他侧头去看,乔谅拿水泼到脸上,睫毛上挂着水。 浴室没有开灯,楼层很高,外面的霓虹光亮影影绰绰映到乔谅的侧脸,水珠明明灭灭地闪烁。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瞥回一个淡漠的眼神。 邵乐被他一眼扫得头皮发麻,到现在都还觉得和乔谅恋爱这件事情好虚幻。 他话音轻了些,“想起以前我们当朋友的时候。” 乔谅撑着盥洗台,眉峰冷厉,没搭理。 邵乐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和乔谅在一起。 他一直是想让乔谅好好搞事业的,他也只是想和乔谅当朋友。 和普通朋友的区别是,他真的很喜欢找乔谅说话。 【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们已经有十天五分钟零三十秒没有见面了!想你】 【外面飞了好多蝴蝶[图]】 【夕阳超级好看![图]】 哪怕乔谅没有回复,邵乐也能快乐地跟他分享99+ 友情变质的确切时刻,其实是乔谅发错照片。 看到信息的时候邵乐走在下课人潮中,手机一打开,入眼是湿淋淋的一片。 他顿时一激灵,迅速调整亮度把手机捂住,大狗一样低头从掌心里看。 乔谅发的是图片,他又刚巧凑近,震得他当场傻在原地。 是泡在浴缸里拍的。 胳膊懒洋洋地搭在边沿,撑着脸颊。 像是能闻到沐浴香波的味道一样,湿湿的热热的。 雾气湿重。乔谅懒靠在浴缸边,黑发很湿。一双眼睛下瞥瞧着镜头,眼睑中央下有黑色的小痣。那种酷酷的冷淡的把人当狗看的表情。 像在勾.引又好像漫不经心,像俯视看轻又好像都是误会。 让人觉得像个吸人精气带着邪性的阴毒妖怪,印在浮世绘屏风上面那道摄人心魂的影子。 邵乐那时候真的,三魂七魄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成兴奋的小狗拴着链子汪汪乱叫。 兴奋到有点过头,一张脸通红,木讷地傻站在原地。 江帜雍当时和他一起,走出一大半路才发现邵乐没跟上,掉头问他这么半天不动是不是要杵在这里当地标,开玩笑从后面拍他肩膀。 结果邵乐差点直接直挺挺倒下去,哐当一声砸到了景观花,吓人一跳。 江帜雍:“……你别死在这里!” 邵乐捧着手机,幸福道,“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死掉就死掉好了,,根本没人能懂。。。” 他把照片保存,然后回相册反反复复看。 朋友要凑过来都被他拿头顶走。至于为什么不用手,因为手没空,乔谅的消息当然要两只手毕恭毕敬地回。 乔谅:【发错了】 乔谅:【你没看到吧?】 邵乐本来想隔一分钟再回,但是等不了了,过了十秒就回复:【没有没有没有】 原来乔谅会给他男朋友发那种照片。 可惜邵乐根本不知道乔谅男朋友是谁,想必也是个平平无奇的丑东西。 浑浑噩噩过了很久,轮到邵乐前不久上位,准备去乔谅家滴滴□□的时候。 他好幸福地飘着走路冲回寝室,洗了个有史以来最精细的澡。给头发滋了摩丝抓得很酷,还躲在浴室面红耳赤地咬牙,一鼓作气把牛牛毛剃掉,力求给乔谅最完美的第一印象。 但是…… “咔哒——” 关门的声音。 邵乐回神的时候,乔谅已经去洗澡了。 邵乐心里莫名很空,手摊开看了看,失落抬头。面前是雾蒙蒙的一层玻璃。乔谅的影子影影绰绰一小片。 他皱眉,咬牙,尖牙死死抵着一点肉磨。几乎像是被隔开后立刻开始分离焦虑的狗,感到焦虑,感到不安。 乔谅。 他满地乱走,好想找到点乔谅的东西,捧到脸上埋进去闻闻。没有乔谅的味道他就要憋气致死了。 他走来走去,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有,很崩溃。 明明刚刚已经劝说过自己,但现在又忍不住夹着尾巴暴走。邵乐的手碰到冰冷的玻璃上。 水珠从浴室内壁缓缓流下。 乔谅就在里面,很近很近,但是碰不到。 “哥……” 他忍不住叫唤。 好想一直抱着哥,好想一直能闻到哥的味道。好想和哥永远呆在一起。 乔谅被水打湿头发,稍烫的热水让他浑浑噩噩的脑子稍稍清醒。 他知道邵乐在因为什么焦虑。 但是没有管。 情伤人设不是比较时髦吗,不长嘴不解释也很时髦。 立这个人设也不需要多费力,只需要写这样一首歌,用这首歌大赚特赚不说,所有人都会从此默认一个无法凌越的高山存在。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4节 而乔谅只需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 他冷漠,那是有原因的。 他骗人,那都是因为有过不好的遭遇。 哪怕他心眼狠,把人当狗玩,冷视这些或真诚或扭曲的情感,也总有人可以给他找到理由。 至于那个人具体是谁。 觉得自己是的人,大可以代入,无所谓。 乔谅实在很人渣,但他还有更阴暗更不堪的时候。 比如时间线再往前推的话,他真的很喜欢看别人在意或者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样子。 那些平时高傲、刻薄,低不下高贵头颅的人,最后纠结崩溃又不敢问的样子,会让乔谅感到恶劣的痛快。 他看向镜子。 渐渐漫上热雾的镜面上,青年疏冷的眉眼透着酒后的淡红,高傲矜持,冷得刺骨。水珠不断从下颌滚落,砸在胸口往下滑。 他头脑发热,乌黑平静的眼眸紧紧看着镜中的自己,直到被雾气彻底模糊,才轻轻扯着嘴角笑了声。 乔谅啊,乔谅。 这家酒店一夜的消费,比得上以前哥哥一整年的薪水。 你这么坏,这么自私,这么恶毒的人,还是走到了今天。 “哥。” 邵乐还在外面闷闷地叫。 头抵着玻璃,手贴在玻璃上,像是这样就可以离乔谅更近似的。 “哥……” 一声声一阵阵,真的和狗一样,怕他在浴室里面淹死了似的。 乔谅听得想笑,思路很模糊,只想着,不知道他在叫谁哥,他和邵乐之间又没有血缘关联。 抹去镜子上的雾气,看着自己的脸。 哥哥比他更健壮些,不怎么像,眉眼更粗野。 他和哥哥出生在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父母离异,后爸拐跑妈妈的钱,妈妈去工厂打工,因为意外事故去世。 那些平时笑眯眯的有权有势的人连钱都不愿意赔。几千块钱草草了事。 办母亲葬礼的那年乔谅十一岁,哥哥也才十五,亲戚全都在踢皮球,最后被勉强接济,好歹有地方住。 可没有钱,书本费都交不起,哥哥带着他去钢铁厂,深一脚浅一脚地收拾废铁。 乔谅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他从小被夸到大,成绩好,长得好,应对任何问题都很轻松。 所有人都说他人中龙凤的料,以后定然会一人得道,带着鸡犬升天。 这些夸奖让乔谅膨胀,从小就自视甚高。 他认定自己以后当然会出人头地。因此觉得丢脸死了,他哪怕饿死都不要这样。 乔谅有莫名的自尊心。唯恐同学发现他在过这样的生活,打破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假象。于是助学金也不愿意申请,因为那个需要同学小组评议,所有人都会看到他不堪的家庭状况。 他硬骨头死犟,硬撑,恨和怨气一点点凝聚,想不通凭什么自己要过这样的生活,觉得这不是他应该过的人生。 还会想其实现在的都是假象。 说不定他的首富父母很快就会找来。 等啊等。 等到某天放学,他在地上看到一把废弃的小提琴,琴盒上是他同学的名字。哥哥看到这琴还算完好,给他带回来。 那个同学平时很傲气,喜欢打扰乔谅学习,喜欢追问家长会来的怎么总是他半大小子的哥,喜欢把自己的小提琴带来教室显摆。 乔谅盯着那把琴,像看到可笑的可耻的虚妄幻想。 不会有什么首富父母的。 他就是长在这阴湿不见光的地方,平平无奇、一无所有,只能用别人用剩的东西的人。 他把琴踩得稀巴烂。脚底的纹路落在紧绷的琴弦上,重重地踩,用足力气,要杀人一样地踩,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哥哥说:“拿鞋踩出来的声音都比他拉出来的好听。” 乔谅觉得没错。 太对了。 他的第一把琴是那把被踩烂的小提琴,第二把是哥哥二十多块买的拇指琴。第二把是一百多的吉他。 他早说过,别人有的,他都会有。别人没有的,他也会有。这个世界一定会被他踩在脚底下,那些恶心的有钱人也是。 哥哥,你看着,老实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这个世界,没良心的人,才会走得更远。 热气重新蔓延。 轻飘飘地,笼住乔谅冰冷锋利的眉眼。 “刷拉——” 浴室门打开。 抵在玻璃上的邵乐被这一下的力道掼地歪倒了下,扶着墙根撑着身体茫然抬头看。 乔谅浑身湿透,肩膀挂着巨大的浴巾。 他低头,湿润的黑发不断往下滴水,靠在门板边,淡淡瞥着他,表情有些不耐,“叫唤什么?” 邵乐被浴室里香热潮湿的气息扑了一脸,立刻感觉自己是个劣质机器,水雾一扑,左耳也听不大清。 他喉结滚了滚,浑浑噩噩地,思路七扭八歪地拐,只记得乔谅好像没有带内.裤进去,现在他,该不会,就是。 他结结巴巴地,“我叫了吗?” 乔谅推开他走出来,一言不发地皱眉就走到书桌前坐下。 邵乐又开始了:“哥——” 乔谅蹙眉睨他:“安静点。” 乌黑的眼睛湿润,凛冽得叫人心都打个战。 他脑袋发热,无心察觉自己的语言之失。 乔谅盯着灯光两三秒,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桌面,醉意朦胧,灵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看到一旁酒店摆好的酒水和果盘,乔谅伸手去拿。酒小小一罐,他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浓烈的酒味堵着鼻腔,火辣辣地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瞬间就感觉胃里开始蒸腾热气,呛得乔谅吸气咳嗽了起来。他往椅背一靠,笔杆在修长手指间流畅转了两圈。 作为爆火乐队主唱,还是一个有口皆碑的创作人,乔谅有时候会有些怪癖。 这些怪癖让他这样正经的人也显得特立独行。 比如他创作的时候会很喜欢喝酒,让自己的大脑保持一种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的状态。 比如他对周围的视线视而不见就是因为自负。 那又怎样。 人类对天才,总该有些包容。 他也从不质疑自己,只是看不起别人。 乔谅固执,顽强,死板,从来只强迫别人接受自己,这还不算,他还要再打破自己,强迫别人接受另一个乔谅。无论怎样的乔谅,都必须有人爱着。 他隐藏的强势风格如同冰川雪原的劲风,让人只要在他的身边,就根本避无可避。 邵乐看着他。 乔谅眉眼倏然动了下,扯了几张酒店的纸开始动笔。 雪白指骨撑着额头,发尖的水珠不断滴落,滑进脖子又或者砸在纸面,他根本不在乎。 邵乐的目光更是全然被他忽视,他清锐的眉眼中惯来有一种懒懒的颓靡感,而此刻那些都仿佛要骤然燃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谅终于写完,笔尖落在纸上,他重重地呼吸两声,忽然扯了下嘴角。 乔谅想,他不是天才谁是呢。 每次写完一首歌,乔谅就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配不上他。 他勉力撑着桌子站起来,洗完澡的邵乐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纸稿。 乔谅全神贯注时喜欢攥着纸张一角,于是写完的时候纸张总是皱皱巴巴。 那些或大或小的字体,像是他紧绷的冰冷的,皮囊底下,肆无忌惮滚落出的血珠。 邵乐想起乔谅乐迷给他的评价。 【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被他抓住的音符塞进曲谱,几乎像物归原主。会让人觉得这一段情感这段思想,永远无法被别的东西替代。那种精准性,让人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犀利地剖析,甚至被剥夺叙述的权利,残暴地宣之于众。 几乎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国王,被他授勋的人,从此只能待在他的位置,从此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最合适的位置】 邵乐盯着这张稿子,其实很希望自己能看懂,能再了解乔谅一点。 他转头看乔谅。 乔谅昏昏沉沉往床上倒。 脸偏侧着埋在被子里,显然已经困倦到再没办法坚持一点。浴袍散开,一截雪白腰身有着利落流畅的薄肌线条,小腹人鱼线上有一枚小痣。 邵乐:“哥!你没吹头发——” 乔谅微弱地掀了下眼皮,张了下嘴,烦得不想看他,径直掀着被角就笼到脸上。 再没动静。 邵乐看着他,愣愣的。 可是哥,他除了脑袋哪里都没盖。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5节 邵乐几乎都要怀疑是哥故意留给他看的。 青年冷白皮肤泛红。那点小痣,几乎是在指引方向,又或者是一种直白得尤其明显的引诱。 告诉人。 去亲亲这里。 邵乐脑子沉沉的,转不动。盯着那枚痣两三秒,然后才慢半拍地想,不吹头发怎么可以,会感冒。而且乔谅本来身体就不算很好。 他拿过吹风机,给乔谅吹头发。 噪音让乔谅皱起眉毛,但又懒得反抗。 头发吹干之后,邵乐勤快地去浴室给乔谅洗内.裤。他脸滚烫发热,心里美滋滋的,认认真真地洗,焦虑不安一扫而空。 觉得和乔谅离得更近了些,已经开始步入婚后生活。 等他洗漱完回到床边,乔谅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 邵乐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这张脸脱离开朗蠢狗的表情后,俨然一副恶犬样子。目光都快盯出火星子,桀骜帅气的年轻面孔有了些紧绷。 邵乐靠近,俯低脑袋,金发垂落下来。 呼吸微微顿住一秒。 夜晚很安静,只剩下空调制冷的轻微声响。 却有些怪异的情绪,促使他有了某种冲动。他抚摸乔谅的脸,指腹蹭过他发热的脸颊。 呼吸稍快。 吻湿润地轻落在乔谅的额头、眼皮,脸颊,“哥。” 拿脸贴着乔谅,狗一样蹭,“哥。” 一连串的轻吻,直到吻住乔谅的小腹,他才枕在上面半睁眼,昏聩地笑起来,“哥。” 手心按住乔谅的膝盖,滚烫的温度让乔谅轻抖了下。 邵乐被他这点微弱反应搞得像被激励到的大狗,本就很乱的脑子开始搅成浆糊。 说实话,邵乐自己也知道并且承认,他第一次的表现很糟糕。 而且就那一次,他真的有点……被乔谅骂怂了。 也不算骂。 乔谅语气不重,但一针见血。邵乐被数落得像个没家的流浪狗。 所以邵乐之后都不怎么敢做。 乔谅还让他再练练。 可他都不敢做了,还能上哪里去练。 但是……现在邵乐好像找到了一个歪门邪道的办法。 他看着乔谅。 乔谅很安静,微微侧过身半趴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快把他裹起来。浴袍底下空空荡荡。 哥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刚刚好吗。 邵乐脑子里嗡了声。 他得到的教育告诉他这样是错的,不应该继续。 还有一道声音严厉地呵斥他,要是乔谅醒来就麻烦了。 他胆战心惊,又在酒水的怪异情绪催化下,带着罪恶感,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聆听着自己大得吓死人的心跳,有些崩溃,又古怪地,期待地,轻轻撩开浴袍的下沿。 他始终紧盯着乔谅的脸,没有放过乔谅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瞳孔在紧张中收缩,汗水顺着眉弓滑落到太阳穴,一路滑到他不断滚动的喉结。 哥。 对不起…… 邵乐靠近的时候,心跳的声音大得让他感到惭愧。 偏偏还要更羞愧地,艰涩地,给自己无力辩解。 我在上课,我在学习。 等我学完了,肯定不这样做了。 …… 乔谅皱眉,半梦半醒,被那阵动静弄得紧绷发痒。有些昏沉地抓住他的头发,力度不大。 邵乐隐约能猜到一点,对乔谅来说,这些事情都可以不做的,也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此着迷。 对低级欲.望沉沦,是乔谅非常不齿的事情。 但是对邵乐来说不是这样。 因为太喜欢了,而有欲.望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哪怕让他天天看乔谅,白天看晚上也看,他都不会觉得腻。 更别提接吻或者别的事。 简直会感觉自己被临幸,幸福到昏头。 乔谅薄唇裹着湿热的喘息翕张,呼吸就在邵乐的耳边。微微热,一阵阵地扑洒过来。 毫无知觉。 如果乔谅还醒着,一定会很生气。 乔谅开玩笑的时候和邵乐说过,他其实很耐不住性子,小心眼又睚眦必报。 邵乐本来没有当回事。 但现在,野兽般的直觉提醒他—— 不要被发现。 乔谅当然很小心眼,也很睚眦必报。 高中的时候,他和沉阳做同桌。 乔谅本就很看不起他。 这种人没钱没背景也就算了,还不好好学习,和他做同桌都是他这辈子的最高荣誉。乔谅傲然想。 更遑论这二流子天天疯跑,一身湿漉漉的汗。 乔谅面上冷冷的,甚至还会关心两句,其实真的很嫌弃。 嫌弃到,和沉阳碰下手,都要擦半天。 更别提沉阳还在他的座位上踩着凳子系鞋带。 乔谅表面拧着眉毛说没事,擦擦就好,实际上心里已经在记恨,第二天就往他的桌肚里放青蛙。 他在那安安静静地睡觉岁月静好,实际上一直半睁着眼,在等沉阳嘻嘻哈哈一边和人说笑,一边手摸到桌肚里。 然后意料之中地,等到沉阳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叫。 刺猬似的头发完全炸起,揪着乔谅的领子在满教室的惊呼里面红耳赤地叫唤,“你大爷的,乔谅!是不是你!” 乔谅被抓着领子抬头,依然眉深目利帅得过分,不落下风也不显狼狈。 他蹙眉,掰开他的手,冷冷道,“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看着沉阳的惊愕,那一瞬间,乔谅感到一种恶劣的安稳。 怎么办呢,哥哥,怎么办呢,老师。 他就是这种坏东西,看惹到他的人无处宣泄的愤怒真的很痛快。 沉阳的表情让他觉得,此后一周,不,起码一个月都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 也就是这一次之后,沉阳就和乔谅彻底结下了梁子,他不针对乔谅两下,不刺乔谅两句,不把乔谅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就好像浑身长刺。 乔谅从来不擅长让自己受委屈。 但是邵乐的技术真的烂得他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去咽不下,但凡清醒的时候,他忍忍也就忍忍,毕竟对有用的人,乔谅一直都保持一个较高水准的敬业心态。 偏偏他喝醉了。 乔谅脑子里就是浑浑噩噩的一滩浆糊,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理智的挣扎很快又被倾覆淹没。 模糊睁开眼,看到邵乐发疯一样专注发红的眼睛,琥珀色本来非常明亮,却又显得暗沉晦涩。 看到了,可是毫无意识,像是根本认不出是谁。模模糊糊,怔怔忪忪地看一会儿,薄薄的眼皮翕动,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叫人真的心里一紧。 再毫无阴暗面毫无瑕疵的人格……也会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坏心思萌芽。 邵乐胸腔里心脏狂跳,提心吊胆,在罪恶感的泥沼里快.意得耳根发热浑身发麻。 “乔谅。” 他小声抖着声音叫他,目眩神迷,声音里有些让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很坏的。 很糟糕的。 根本不像他的…… 乔谅清醒的时候好冷淡,无论如何也不甘示弱。 而现在就会出现……和平时不同的,更激烈,更生动的,表情。 恍惚迷离地皱着眉毛,一张清冷感帅得势不可挡的脸透出惊人的靡.艳。 清瘦的骨架皮肉冷白,带薄薄一层的肌肉。人鱼线性.感得不得了,颜色也很漂亮。 换平时他这样,乔谅早就会受不了制止他。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6节 现在他怎么样,乔谅都不会说话。 口腔里只有随着凿击挤出来的,破碎恍惚的一点,微弱的闷哼。 邵乐恨自己耳朵不好。 他俯低身靠近去听,温热的呼吸一阵阵轻扫在耳廓,湿湿热热。他头皮一紧,脑子都木了下。 一阵红涌上他的脸颊,一路烧进耳朵里。 疯狂的热流在体内涌动狂窜,酥.麻感从滚烫的面颊一路往下,邵乐抿着唇,神智又有片刻清醒。 好愧疚,好不可置信,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但是更难以形容乔谅现在的表情带给他的冲击。 乔谅。 与世无争的,清冷淡漠的,单纯又温柔的乔谅。 被他做这样的坏事…… 明天他要怎么面对他? 邵乐死死咬着牙,恍惚地想现在及时止损,是不是还来得及。 他不想乔谅对他失望。 乔谅对他这么好,哪怕不擅长处理感情,也坚定朝他走近。坚定地选择他。包容他。 他这样和做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少年脖颈的筋连着那片纹身用力绷紧,脑仁发涨发疼,自制力和情绪强烈对抗,眉眼死拧着,挪动往后退。 黏.腻的声音微弱。 低下头的时候,他怔怔看到湿淋淋的腿根。眉心忍不住一跳,直勾勾抬起眼,看着乔谅。 年轻健壮的少年如巨大的兽类般粗重地喘.气,“哥……” 乔谅仰着脖子贴在被褥上,睫毛跳动着,汗津津地呼吸。 从修长手指蔓延到清瘦手背上的黑色纹身,诡谲、乖张,甚至有些狂妄,却愈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出异样的无力痉.挛来。 邵乐琥珀色眼眸清亮怔忪,在光线下愈发亮起来。如火焰燃烧,每个细胞都在爆裂,哔啵作响。 连同他握着乔谅膝盖的手心都滚烫。 捏得乔谅有些疼。 第024章又听话了哥 邵乐精力旺盛,生活非常规律。 会很早自然醒,天还黑沉沉,他就开始忙碌的一天。 先抱着乔谅昏睡的脸,欣赏并赞美半个小时。 再戳戳头发,拽拽睫毛,暗爽焦虑叹气半小时。 最后再靠近小心翼翼亲半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结束,就活力满满出去晨跑,自己溜自己。 因为住酒店,邵乐会晨跑顺路去给乔谅买新衣服和内裤。 阳光!真好! 又是美好的一天! 邵乐看着太阳、绿植,感受微热的风,心情舒畅。 这种舒畅在回到房间的路上,开始渐渐变得沉重。 就算是邵乐这样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也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危机感,提心吊胆。 怎么办。 他在门口徘徊了半个小时,几乎把华丽的墙布都抠掉一块。 不知道哥醒了没有,又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到时候一进去,直面乔谅的冷脸质问怎么办。 当场跪下抱着他的腿认错,哭着求饶的话,乔谅会心软吗?他真的知道错了。 邵乐心情开始低落,昨天一定是被酒冲昏头了。 要是哥可以不生气的话,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窗帘已经打开,窗外的光亮映照到室内。 乔谅披着浴袍坐在桌子上吃早餐,黑发凌乱,眉眼清冷,右手拿着自己昨晚的纸稿认真修改。 发丝散落在优越的眉骨,愈发显出那张脸孔的清冷傲气来。听到开门的动静,乔谅眼皮都没动一下。 有一种很强大的冷漠气场。 邵乐实在做贼心虚,心里咯噔。 总觉得是一种下马威,急得蚂蚁上树,不对,急得什么来着。 他在门口呆狗似的站了五分钟,乔谅都不管不问,邵乐几乎有些绝望,后背已经开始出冷汗。 他默不作声地把门小心关上,把买的衣服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乔谅还是没有搭理他。 邵乐有点崩溃。 哪怕乔谅打他骂他都可以,可偏偏不理他。 他还不敢打扰,毕竟乔谅看起来在做正事。 乔谅盯着手稿,笔尖写写画画,删来改去。 狂放又极有风骨的字迹没有规律,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 等把手里的粥喝完,乔谅顺手把碗推到一边。 酒店有各种样式的早餐配送,今天乔谅吃的是包子。但是皮太薄了。 乔谅不喜欢吃皮薄的包子,于是把陷都挑出来吃掉,把皮撂一边。 他推碗的时候,才看到邵乐人高马大地老实地在一边罚站。 乔谅蹙眉,“……你在干什么?” 邵乐立刻抬头,“哥你没生气?” 乔谅眉梢挑起一点,声音冷冷,有些沙哑,“我,生气?”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像一口口热气对着耳朵吹。 邵乐被他的声音弄得耳根酥麻麻的,手指僵硬地蜷缩两下,心里狂扇自己五百个耳光,才敢吸口气说话。 “哥你有没有觉得,呃、有什么……不舒服?” 乔谅淡淡瞥过他,又回头专心在手稿上。他坐姿很挺拔,肩宽腰窄,浴袍松垮随意,简直赏心悦目。 “是有一点。”他说。 邵乐心都提起来,腮帮子紧咬。手指捏紧了手里的桌板,紧绷的力度搞得桌面乱抖。 怎么办。 要不要先道歉? 高个子少年像鹌鹑一样蜷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都——” 乔谅:“宿醉后遗症,偶尔会这样。” 他满不在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乔谅其实不算太在意。 他身体不好,这里痛那里痛也是常事。更别提他喝醉之后的状态,走一段路能摔十八次,伤到哪里都不奇怪。 不过。 他皱了下眉,微微合了下腿。 乔谅有些狐疑地抬头看邵乐。 男生就站在旁边,肩膀宽阔,阴影往后拖出很宽大的影子。 爽朗眉眼像是金毛大狗,刚晨跑完热烘烘带点汗水,焦急担忧地抿着嘴看他。 琥珀色眼睛明亮,一副全无人格阴暗面的那种明朗。 好像他只要说哪里不舒服,他立刻要急得叫唤,把他拱翻天拿嘴筒子开蹭,检查个遍。 乔谅嘴唇张开了下,蹙眉,什么都没说。 邵乐小心地问,脚步焦虑地围着乔谅转,“……真的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乔谅又抬眼看他,漆黑清亮的眸子微眯起,“你好像不太对劲。” 邵乐僵住了。 他喉结一滚,脖颈的筋僵硬地绷紧,疑惑地甩着脑袋,装听不见,“哥说什么?” 不等乔谅开口,他就嘴皮一碰开始补充,“我只是很担心,哥昨天睡很晚,还喝很多酒。” 乔谅仍是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样正面迎视邵乐,俊美的面容让邵乐都有点荤头。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乔谅的唇上,又僵硬地挪开。脑子热热的,一股热流一会儿冲到上面,一会儿冲到下面。 邵乐无法形容今天早上彻底清醒看到乔谅的那种冲击性和割裂感。 现在更甚。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7节 乔谅昨晚可不是这样看他,也不是用这样无情冷淡的声音讲话的。 他有些空落落。 还是他做得不够好。 邵乐有些绝望。 要是哥能大发慈悲让他多练几次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做得更好了。 “你最好不是有事瞒着我。”乔谅淡漠地收回视线。 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指缝里转了两圈,“笃”的一声砸到纸上,再“呲”地划开一条长线。 微弱的声音,像硬生生戳在邵乐的心脏上。 邵乐的心都冷了。 不行,要不他和哥交代了吧。 他从小到大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良心真的难安。 让哥把他狠揍一顿,揍死都可以。 “我——” 然而他的话才刚开头就被乔谅打断。 “如果被我发现,就分手。”乔谅紧跟着就是这句。 乔谅故意把话说得有些狠。 虽然他不懂邵乐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但显而易见,这的确是强有力的威胁。 邵乐听到心破碎的声音。 像是一个非常脆的苹果,被乔谅一口用力咬下去,清脆得让他破防。 不能分手。 这是邵乐脑子里不断盘旋的唯一字句,满当当挤占他容量不大的脑子。 一旦他思考过多,这张脸就会冷下来,变得面无表情,以至于有些超出他这个年纪的锋利。 但很快,在乔谅的目光看向他之前,少年的眉眼像按了开关似的鲜活起来,如往常一样露出爽朗笑来,“不会的!我怎么会骗哥。” 很焦虑,很愧疚,很有罪恶感。 但是…… 邵乐心脏狂跳,紧盯着乔谅的挺拔侧脸。 只要瞒下去就好了。 哥现在不知道,以后更不会知道。 反正……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乔谅可有可无地应声,本就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随便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邵乐一愣,看到碗里的包子皮,更愧疚了。 哥对他这么好,吃包子都记得给他留包子皮,而他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都看不起自己。 邵乐心里酸胀,又很幸福,夹起包子皮就要往嘴里送,又忽然一顿。 不对。 他把手机掏出来,认真严肃地精心给包子皮摆盘,然后拍照。 被哥爱着的每一瞬间都要好好记录。 待会发个朋友圈,让所有人都赞叹他的绝美爱情。 乔谅半天没听到动静,支着脸转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住了,清冷的脸上有些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我让你把碗放到餐车上。” 邵乐:“啊。” 哥真好,怕他的爱让他太有负担,甚至都不肯承认。 邵乐开朗道,“没关系,我喜欢吃剩饭。” 乔谅:“……” 邵乐吃完还是心虚,酸酸的,甜甜的,殷勤地凑上给乔谅捏肩捶背,视线一低,看着乔谅的后颈。 领口要是再低一点,他留在上面的痕迹都要露出来。 邵乐手指一顿,看得耳鸣眼花,忍不住咽口水。 他目光跟黏在上面一样。琥珀色的眼珠有着暗沉涌动,片刻后,他把手指印上去。 些微温度电得他指腹发麻。 他忍不住蹭了下。 少年的手滚烫,又有些茧子。乔谅被摩挲得有些痒,转过头看他一眼。 邵乐立刻就笑起来,靠得更紧密了些,拿碎短的头发去蹭他的后颈,嘴唇贴在后颈发热的那一块蹭来蹭去。 乔谅被弄得有些不耐烦。 何况邵乐刚回来就抱他,湿淋淋的汗水几乎叫乔谅头皮发麻。他蹙眉,厌恶几乎快遮掩不住,毫不收力地用力撕着少年的金发扯开,“去洗澡。” 邵乐吃痛发出轻嘶,下意识蹭在乔谅喉结顶拱两下,才老老实实松开手。 他比乔谅高不少,不知道吃的什么这么能长,肌肉很硬,看起来体型都有些差距。经常外出运动,开朗又活力满满的犬类,晒得皮肤都有健康的麦色。 “不想和哥分手。”邵乐轻轻叫唤。 乔谅表情很平淡,没有说分手只是迟早的事情这种话。 他居高临下,清亮眼眸中毫无情绪,语气却柔和了些。 “那你要听话一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乔谅几乎觉得自己是什么阴险刻毒的大反派。虚伪拜金无利不起早,故意诱拐好人家的孩子为自己所用。 被邵乐发现他其实如此恶劣会怎样。 觉得自己辜负了朋友的好意,还是觉得乔谅可恨,于是愤怒、不甘、焦虑,想要报复。 乔谅其实真有些期待。 青年黑色眼珠如同某种天然的水晶矿石,在避光时仍然轻轻闪烁。 完全不知道邵乐被他平淡的一句话说得心跳加速。 少年面红耳赤,转身去浴室冲澡,手撑在玻璃上。 想起这里是昨天他看到乔谅影子的地方,就忍不住把手贴在上面。他有些难过。 可是哥。 他现在,没有那么听话了。 一转头看到宽敞的浴室外间,昨天刚给哥洗干净的内裤还挂在那里,邵乐眼皮一跳,心里莫名地热了下。 手更莫名其妙。 邵乐干瞪眼,急急叫唤,让它不要动,可手就是莫名其妙自己伸了过去。 水声淅沥沥,黏糊糊。 他一张脸灰白颓废,把脸埋在上面蹭,挺直鼻梁顶起一块。 邵乐在湿淋淋的浴室蒸汽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双眼昏沉着晦暗下去,直喘气。 他已经烂掉了。 完了。 真的、对不起哥,对不起哥那么纯洁的爱。 第025章又恐同了哥 乔谅回a城的时候没有和邵乐一起。 理由是被拍到会不好解释。 但其实就是和邵乐待了两三天,乔谅被粘得实在有点烦。 在vip候机厅等待的时候,乔谅抽出有些皱的手稿继续修改。 傅勋在一旁低下头,拿随身的消毒纸巾擦拭乔谅的行李箱。 主唱的龟毛洁癖毛病随着名气变大,明明对自己的生活有着高标准的要求,却非常不擅长料理自己的生活。 比如懒得做饭,反感炒菜的油烟,却又绝不会点外卖,觉得不干净。 连家政进门,他也只能接受去小丑猫的阳光屋,对别的地方涉足,会激发乔谅强烈的领地意识,而感到非常厌烦和暴躁。 据傅勋对乔谅的认知,他应付三餐就是煮一锅没滋味的蔬菜大乱炖,再或者喝咖啡、喝酒填饱肚子。 胃病就是这么来的,乔谅三餐全无规律,但居然有规律的健身计划。 傅勋比他年长,向来有照顾人的自觉,时常会做饭去送给他,但也止步在门口。 乔谅是不会邀请他进屋坐的,客套话都不会说。 但会打开餐盒看一看。 看到喜欢的挑挑眉,看到不喜欢的就把嘴角往下撇。最后保持冷淡矜持的态度看着他,“麻烦了,待会给你转钱。” 仿佛那些情绪变化都不曾有过。 傅勋想到这里,平直抿起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弱地翘了下。 让人很难不想故意去做他讨厌的事情,得到更多的情感反馈。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8节 傅勋像个专业保洁,擦完上面擦下面,擦完一遍擦两遍。 快擦完的时候,瞥到乔谅的鞋上有一块蹭上去的脏污。 青年裤脚下露出一截冷白的踝骨,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偏偏鞋尖有碍眼的痕迹。 傅勋盯着看,极大的不适毛刺一般扎着他的眼睛。 vip的候机厅并不吵杂,安静又宽阔,邻座有个商务男正抱着笔记本敲打。 高大的青年低下头,顺手轻扶住乔谅的鞋跟,换了一张新的湿巾擦拭上面的污渍。 乔谅靠在椅背上,扣着鸭舌帽,身高腿长,挺拔出众。 幽暗的黑眸毫无情绪,甚至懒得抽空给他一个眼神。 傅勋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半跪在地上,目光专注地一点点擦掉痕迹。 乔谅身上总是冷幽幽的。 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骨骼感很清晰,皮肤很薄,青筋血管的颜色都很明显。 应湛和应灏本来一左一右地守着乔谅看他的手稿,黑色和白色的头发抵着乔谅的脸颊肩膀,左一句右一句地议论。 这会儿一起噤声,一模一样的两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傅勋。 空调冷风吹动头发。 微弱的沁凉叫人莫名其妙地麻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应湛幽幽地眯起眼睛。 应灏:“你把自己的尊严置于何地?” “这种事就算让我们做,我们也不会做的。” “没错,哈哈,真是看不下去。”应灏咧开嘴,牙齿咬得太紧了,有点酸酸的。 应湛用力把胡桃珠串掐在手心,面无表情,“把他拽起来。有了他开先河,搞这种歪风邪气的谄媚,岂不是以后我们也要受乔谅压榨。” 应灏立刻从椅子窜下来。 他白发凌乱晃动,一张俊朗的脸上咧开笑,虎牙森白,眼底也阴森。 什么东西。 他小四还没轮到呢,傅勋凭什么插队。 他手一伸,就去拽傅勋的胳膊。 傅勋眉骨硬朗,眼睛都罩在阴影底下,老实道:“看到脏了,顺手的事。” “我才不信……上次你做了什么恶心事你自己清楚。”应灏幽幽的。 傅勋:“那次我也喝醉——” 应灏力气极大,他被拽得不稳,手指一晃,蹭过乔谅的踝骨,下意识往手心一攥。 他的手很大,有些疤痕和茧子。 和乔谅的肤色有极其鲜明的对比。轻轻一圈,漂亮的转折和骨感就落在他的手心里。 一看波及乔谅,应灏下意识放手。 结果惯性带动乔谅的腿往旁边偏移,傅勋原本砸向沙发的脸径直蹭在了乔谅的大腿,往里一埋。 傅勋眉心一热,僵得人都骤然麻了 应灏瞳孔都放大,“拿开你的脏手!还有脏脸!” 乔谅腿一收,险些把人夹住。 他挪开手稿,看了眼傅勋不知所措直咽口水的忐忑神情,拧眉把小腿往上一提,居高临下,拿膝盖把人顶开。 声线清冷,嫌恶道,“离我远点。” 傅勋手指蜷缩,指腹微跳着捻了捻,颤巍巍的有些发麻。 男人迟钝又硬朗的眉眼微动,声音低哑,“抱歉,不小心。” 应灏咬得牙都要碎了。 应湛:“……你干的什么好事……” 乔谅手背压着纸稿,捏着眉心揉了两下。打开手机后,一眼就看到了邵乐发的朋友圈。 邵乐:又是被哥爱着的每一天。 [附精心摆好的包子皮] 【该朋友圈提到了你】 乔谅:“……” 好丢脸,他到底在和一个什么人谈恋爱。 丝毫没留意应灏在一旁,手指提着傅勋的衣领子,攥得手背青筋暴起。 阴沉视线快把乔谅被傅勋碰到的那点地方火辣辣地盯穿。 好恨。恨!他碰什么啊!啊啊啊啊! 怪不得哥哥总喜欢叫人贱货,他也想叫。贱货,贱货! 应湛感觉得到弟弟激烈的情感波动,他出于兄弟情义提醒,“杀人犯法。” 应灏幽幽地:“我又没想……我没!” 乔谅转着笔一刷新,就看到了江帜雍的评论: 【无恶意,但恋爱又不是什么必需品,天天黏在一起也并不妥当。你怎么回事,吃点剩饭也真是给你爽到了。】 邵乐:【哥特意给我留的,不是剩饭!】 江帜雍回复:【但凡换别人,我都觉得是在pua你做服从性测试了。虽然乔谅人很好,但是你发出来不就是让别人这么想他的? 分了吧真的。没意思。】 邵乐:【也没有这么想,只是经常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明明还有很多,可是哥只愿意和我谈。哎,哥太爱我了,好怕哥因此受伤。】 江帜雍回复:【我懂,哥们儿。这样真的很累,分了吧。】 乔谅:“……” 两个蠢货。 他漠然地把手机关掉,冷淡地讥笑,这些人是不是生活过得太幸福了? 关掉两秒,他手背筋骨微动了下,再次打开,映着光亮的脸上面无表情,给邵乐发去信息:【删了。立刻。】 邵乐不解,但还是老实删了。 删之前有些遗憾,他的幸福人生还没让所有人都看到呢。 他坐在车里,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撑着车窗想了半天,头发都快抓乱了,也没能想起来。 算了。 大概不重要。 回到a城之后,乔谅开始忙碌。 他忙着抽时间把手稿里的东西录入电脑,在软件上继续编曲,再组织队员开会讨论。 这首歌乔谅不准备挂名在现在的公司帆盛旗下,以免出现更多纠纷。 预约录音棚也是以个人名义,排期排到了一个月之后。乔谅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提前,但想到时间也并不紧促,就暂且放下。 一般来说乐队会统一组织时间排练。排练时间之外,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乔谅认识的乐手有企业员工、在编老师,自由职业者,玩乐队的人的确五花八门,甚至来自各国各地。 想凭借梦想在a城安家的乐手不在少数,但在这个被快节奏裹挟的都市里,大多数人只能庸庸碌碌。 步入a城,首先发现的就是自己和他人的地位差距。本地和外地,有房和没有房,有退路或者没有。 等克服这一点,满怀抱负想要拼搏奋斗,很快又会发现天赋的差距。 等好不容易接受人外有人的事实,很快就会发现—— 比自己有天赋的人,竟然远比自己努力。 偏僻角落,胡桃色的桌椅颜色很沉,乔谅面前是最新款电脑。身边几本书翻开,几张硬质书签夹在书里。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骨俊朗,眉眼冷漠。乌黑的眼睛微微挑起,目光沉静,时而停笔思考。 乔谅搞乐队不只是搞乐队。 他是目的性非常清晰的人,对自己的职业有明确的规划。乐队圈子在大众眼里和娱乐圈独立开来,但对于娱乐公司来说依然是揽金的手段。 乔谅自视甚高,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只要名气只要钱,他一步步往上爬,但野心却并非是循序渐进地被激发出来的。 等工作室到手建成,才是他预料中真正的起点。 身边的椅子被忽然抽开,有人落座。 乔谅余光瞥到了深色的西装裤脚,他对这样被人忽然加入的打扰性行为非常不满,却没有抽空搭理。 他的时间很宝贵。 如果每个人从旁边路过,乔谅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会浪费他多少时间。 何况普通的路人,乔谅也不觉得需要他多看。 等乔谅终于把这本书看完,抬起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八点,是时候回家给小丑准备猫饭。 他按下电脑准备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向后梳起。眉眼挺括,薄唇,眼睛是趋近成熟的琥珀色,颜色稍浅,显出些沉稳的静谧。 手边放着几本书,一支昂贵的钢笔,却都没有打开的迹象。 男人的目光温和儒雅,视线落到乔谅几本书的封皮,又落到乔谅的手。 乔谅在他不动声色的观察里不受影响,轻描淡写地继续把电脑收起,等一切都收拾好,他站起身,把背包挎到肩上,才对对方颔首。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39节 口罩戴久了有些闷。 乔谅皱眉,修长的手指扯了下口罩细细的扎带,指甲修剪干净,骨节分明。 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黑得浓沉,泪痣也透出一阵冷意。 乔谅说:“我先走了,老师。” 孩子的成长总是很快的。 季疏礼印象中的乔谅,还是带着青涩和倔强,冷冷地咬着牙不服输的样子。 竭尽全力把自己伪装得完美无瑕,塑造出一个毫不费力受人追捧的自己。 硬得像石头,叫人头疼。 季疏礼认为,以锋利来形容乔谅是不妥当的。 他不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凶狠、顽固,恶劣、冷酷。永远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不存在失误伤人的可能性,像块石头似的,往人的身上一次次地砸。砸到血肉模糊,砸到骨头崩裂。再把石头丢开,冷静地洗手,收拾残局。 他手指摩挲着手里的书皮,磁性的声音温厚,“没有时间和我聊一聊吗?” 乔谅手指抓着背包袋子,往上提了一下。 光线晦暗,青年侧脸线条利落干练,指骨清晰的手背,纹身如同要脱身的魔鬼。 他眼眸垂下,单手把眼镜摘掉,折起镜腿,平静地计算。 现在时间已经八点,从图书馆回家开车需要半小时,但现在也许还有些堵车。 快点解决。 “不了。”乔谅果断拒绝,礼貌颔首。 视线瞥过季疏礼微微有些错愕的神情,在心底轻嗤了声,面上依然平静。 “抱歉,老师,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 季疏礼指骨微凸,语速不疾不徐,“我不是很明白。” 空气中静了一瞬。 “老师已经见到我的男朋友了吧。” 乔谅半梦半醒中记得季疏礼来过。 “对于反感同性恋的老师来说,我应该已经不可原谅了。” 季疏礼是极端恐同人士。 他性格温和儒雅,但十分古板。军政家庭出身,观念常规、守旧,并且很难接受非常规的事物。 那时候在校内,有些女孩子偶尔喜欢嗑一口乔谅的cp。 高中么。人被逼急了做什么缓解压力都很正常。 流传到季疏礼的耳朵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心。 极其恶心。 几乎要当场呕吐似的恶心。 光线落拓昏暗,背后书柜林立。 季疏礼稳重的眉眼凝沉,微蹙了下,却又怪异且微妙地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第026章又酸啥了哥 季疏礼是个好人。 在他看来,乔谅是他的幼崽。 尽管他曾经叛逆、抗拒管教,浑身长刺,莫名高傲地拒绝接受任何好意,但依然是他的好孩子。 做长者做老师,又或者做父亲,接纳孩子的缺点是一件头疼又愉快,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乔谅时常觉得这些大人物很有意思。 这个世界有像他室友一样,乐于把穷鬼带入不属于他的世界,引诱他们释放丑陋欲望的烂俗乐子人。 也有季疏礼这样哪怕被刺伤砸烂,也会一如既往释放好意的圣父。 善良在穷鬼身上是教育的必然性,但只是一款有钱人的时尚单品。 乔谅目光幽幽,定在季疏礼交握着的,微微使力的双手。 很恶心吗? 他微微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季疏礼抬起头,“等——” 乔谅颔首,径直转身离开。 碎发微微扬起,侧脸玉白冷淡。往前走的背影挺拔,一步都没有迟疑。 季疏礼隔着镜片注视他,伸出去的手又放下。 如果是别人,确实很恶心,这种事情是违背常理的结合。 但如果是乔谅,季疏礼又可以体谅。 他的孩子年轻、天真、纯洁,知道什么呢? 也许只是一时新鲜。 夜间的图书馆寂静,马上要到闭馆时间,留下的人所剩无几,光亮也显得昏暗许多。 乔谅一路走到头,拿纸巾裹在手上按电梯键位。随后往旁边一靠,肩膀抵在冰冷墙面上。 他睫毛很长,目光又淡,口罩下的脸清隽疏冷,帅得凛冽。 其实很期待季疏礼知道他的那首歌,《书里》。 乔谅从未解释过这首歌到底在写谁。 也正因此,乔谅很喜欢这些人的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在这首歌发布之后,他的前男友仿佛一夜之间都认定乔谅对他们留有旧情。他们咬文嚼字,从细小的角落去扒找乔谅真心的证据——往往他们愚蠢的聪明,会给乔谅带来不小的利益。 季疏礼那样一个古板的人,发现自己的学生对他抱有他最厌恶的情感,又会是什么表情? 离开图书馆后,路上又在下小雨。 乔谅开着车窗,头发上有些细小雨珠,消瘦肩膀上雨点缓慢往皮肤上渗透,他伸手接了住路灯下的银丝雨针。 距离他来到a城已经过了六年。 这座城市并没有多好、多值得向往,繁华背后依然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贫穷。 但却拥有无数机会。 成名的机会,掠夺权利钱财的机会,被疯狂的爱意簇拥的机会……这个机会要削尖脑袋去挤,去把身边的所有竞争对手都从高塔上面攘下去。 路况不好,不出预料地堵车。 乔谅没有觉得烦躁,面对不稳定的自然因素保持平静心态,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必备条件。 在不断的喇叭声里,乔谅单手随意挂在方向盘上,放在一旁的手机里的消息不断弹动,他瞥了眼。 沉阳:【所以那个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 【我只是来你家住几天,你却可以从我身上捞不少好处。占到铁公鸡的便宜你知足吧】 【不说话?邵乐不会还在你身边吧。你男朋友怎么对你这么多要求。】 【视频通话请求】 乔谅按了下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沉阳接通,一张桀骜的帅脸愣了下。 “你没屏蔽我啊。” 乔谅:“江帜雍可以帮我。” 两个人的声音直接碰撞在一起。 沉阳没想到他这么单刀直入,但也不算意外。吊儿郎当地笑起来,挂在一旁的栏杆上,盯着他看,“原来是我又没用了。” 乔谅淡而笃定,“是。” 雨珠不断从车窗上迤逦爬过。 窗外的红光白光,还有鳞次栉比的高楼上没有熄灭的灯火都印证这个大都市的繁华。 乔谅已经在这里安家。 寸土寸金的地方,二百平的房子是何等天价,是六年前连吃一份小龙虾都瞻前顾后的乔谅所不能想象的。 但那不是乔谅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是因为他够恶毒,够虚伪,够捞金,够没良心。 这些让乔谅不满意。 还不够好,不够优越。 乔谅看着,瞳孔中央是路灯和雨丝,越是繁荣的街景,越是映出他的眼神幽深冷漠。 沉阳注视着屏幕上乔谅的脸,说不出话。 青年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清晰的指骨关节和青筋很有力量感。 黑眸微低,泪痣像挂在他睫毛上的墨点。 就这么冷冷清清,毫无情绪扫了他一眼,“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没用。”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0节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的皮革味和空调里的闷沉香气混合。 沉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边的噪音有些大,居然让他从乔谅的声音里听出冷厉的失望语气。 就好像乔谅对他其实是抱有期待的。 搞得他莫名其妙心脏狂跳了一阵,手都下意识蜷紧,下意识地要咧开嘴角。 他及时叫停自己怪异的生理反应,“别说得好像你很期待我有用似的,搞得我又要自作多情。” 乔谅轻哂:“那你确实很自作多情。” 沉阳看他毫无波动的眼睛,“可我还是想来找你。” “可以。”乔谅说。 沉阳:“真的——” “在你变得更有用之后。” 乔谅淡淡瞥他一眼,就利落地挂断电话。 沉阳眼前一黑,从屏幕反光看到自己的脸。 和乔谅打了多久的电话。 十几秒? 有吗? 他扯开嘴角笑了下。 【变得更有用的话就可以?哪怕你有男朋友也可以?】 【他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黑发发丝落在雪白鼻梁和眼皮,乔谅手指点了下,把他拉进黑名单。 他迟早会知道的。 乔谅想。 脸孔在霓虹灯光映照下有些昳丽的冷清,修长手指从旁边抽出烟盒。 ——但不是现在。 乔谅见过很多人的眼泪。愤怒的、怨恨的,悲伤的不甘的哀怨的……各种各样的。 有的人会跪着求他不要分手。 有的人会愤怒痛骂乔谅叫人恶心。 但乔谅始终是那样清冷清高的样子,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永远体面。 还没有人的眼泪,能够阻止他心里那只总在发出刻薄讥笑的野兽的怪笑。 希望邵乐不要哭得太难看。 乔谅漠然地轻挑了下眉,唇齿一合。 微弱的声响。 爆珠被咬破,浓郁沁凉的薄荷味让他眯起眼睛。 车流缓慢游动,喇叭声此起彼伏。乔谅瞥了眼路况,打开电台,顺便看了眼家里的监控。 小丑的房间太大,乔谅转了好几个视角都没看到它。最后才发现它小小一团,窝成一个牛角包枕在乔谅的被子上。 乔谅皱了下眉,觉得很脏。 监控镜头转来转去,乔谅手指点了下,操纵监控发出红色的警报。 小丑耳朵动了动,扭了下头,把肚皮摊开伸了个懒腰。 乔谅指骨撑着下颌,歪着头撇着眼看它。 乔谅的工作室选址完成,进入正式的注册流程。 有人帮忙真是不一般的快,乔谅甚至没怎么在上面费心,连工作室的照片都是邵乐直接发给他让他选的。 乔谅在平板上一张张划过去。 装潢风格有许多种,地址大多在a城金融商业圈,绝佳的好位置,价格拿出去能随机吓死一个人。 乔谅抽空好好奖励了邵乐一下,紧跟着就是组织乐队排练,进录音棚。 其次是和江帜雍抽空面谈。 “我看过你发给我的合同了,如果你要离开,帆盛没有办法在合同上掣肘你。”混血青年抬起头,“冒昧问一句……” 乔谅在合同上的确占了些便宜。 他说:“那时候有个朋友愿意帮我。” 朋友? 江帜雍其实知道乔谅说的是谁。 那个高管。 他眼睛闪了下,微顿,继续说:“相应的,帆盛一直在履行合同上的最低保障。” 但也只是最低罢了。 怪不得响盒子乐队在今年才爆火起来。老东家管着约束着,半胁迫地威胁:你不归顺我,那你也只能爬到这样的位置。 所以算半结仇。 帆盛绝不可能轻易放走乔谅,无论是钻空子还是舆论危机,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乔谅留下来。 江帜雍扯了下略紧的领带,冰蓝色眼眸抬起,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乔谅。 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肩膀宽瘦,干干净净的清爽,低眸翻看桌面的合同。表情认真,指骨清隽。 他不由得再次印证自己之前的看法。 如果乔谅真的是趋炎附势的人,他本有无数机会可以脱离现在的处境。可他不愿意,犟着一股劲儿硬耗着。 真是个天真的傻子,资本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个人顽抗就能得到斡旋的。 江帜雍手指在纸张上翻动,理智地分析判断,寻找其中的漏洞,秩序性运转的思维中,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邵乐真的喜欢乔谅吗? 乔谅:“什么?” 江帜雍一僵,才发现自己无意识中已经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迟疑了下,“没事。” 乔谅乌黑的眼睛抬起乜他,轻描淡写,“邵乐当然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 江帜雍侧脸绷紧,手指按在纸张上,捏出点褶皱。 “虽然我和邵乐是朋友,但有时候我也得承认,他这个人实在没什么脑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地开口。 “真的喜欢你,为什么只给那点微弱的可有可无的物质付出?” 说这些的时候,江帜雍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曾经是怎么规劝邵乐的。 ——你给车给钱给接送,他给你什么了。 ——乔谅之前谈过很多男朋友,他还有个白月光。 ——他对你才是玩玩。 立场微弱地发生改变,现在江帜雍有些怪异地觉得,的确像邵乐说的那样。 乔谅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邵乐一直在他面前说乔谅有多好,他本来也不会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也自然不会来见面,更不会发现乔谅就是他的初恋。 这归根结底是邵乐的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到桌面,咖啡杯里的水液晃动着。江帜雍隐约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视线微妙地偏移落点。 乔谅眉梢微微挑起。 他眉眼长得锋利,眼睛平静又清傲,甚至若有若无地透出两分冷蔑的意味。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错觉。 乔谅语速平缓,“是吗?” “说是想当狗,其实只想享受舔人的快感吧。” 江帜雍手指捏紧手里的纸张,眉峰冷厉。他仍然英俊傲气,对世界充满敌意。 但怪异的是,这一次,他话里的针对性冲着他的好友。 男人声音冷沉,蓝眸中甚至隐隐有些暗礁一般的晦涩。 “甚至都没怎么舔不是吗?他所谓的喜欢只是流于表面,做给别人看。” “什么意思?”乔谅心底嗤笑,继续配合。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邵乐很喜欢乔谅,明知道乔谅性格冷淡内敛不善言辞,偏偏要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这种情感的地势差。 不难想象,最后乔谅和他分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来指责乔谅。 “他都那么喜欢你了”……这之类的。 把乔谅置于道德的低谷。 他要是真的喜欢乔谅,就应该表现得不那么喜欢才对。 江帜雍想。 乔谅手指在桌面上叩击。 发丝散落在眉眼几缕,他目光幽深安静,故意问,“这是对我的试探?发现我的态度有半点认可,就又要去找邵乐告状,是吗。” 江帜雍一顿,浓眉拧紧,立刻意识到在乔谅心里他还是那个初见就对他口出恶言的形象。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1节 如果不是因为邵乐,乔谅甚至根本都不想和他有接触。 但明明他才是和乔谅认识更早的那一个。 就这顿住的一秒,乔谅已经站起身。 乔谅:“很感谢你迄今的帮助。” 江帜雍下意识也跟着起身,“我没——” 他动作起伏过大,甚至一不小心碰到桌子。乔谅那一侧的咖啡倾倒泼洒,洒在他的腿上。 空气中凝沉了片刻。 地上滴答滴了一滩咖啡液。 撞飞的咖啡杯落在皮质沙发上,连乔谅的衣服都透黏住一小块,手背上也有些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乔谅声音不耐地:“啧。” 江帜雍被他啧得脑仁一麻,那种被厌恶的感觉让向来众星捧月的高大青年有些无所适从。 他唇线抿直,立刻道:“抱歉……” 他抽开椅子扯了几张纸,微俯身想去擦拭。 乔谅皱眉,单手攥住他的手腕。 青年手心沁凉,脉搏的跳动比江帜雍平静许多。 而江帜雍的手已经放在他的腿上。 微弱的温度,隔着一层粗糙的牛仔裤布料传到指尖。 他手指微蜷,莫名的有些后背发汗。 乔谅低着眼皮看他,泪痣清冷,手下力道更重,用力把他的手扯开扔掉。 矜傲的青年俯视他,像是又被他恶心到了,目光有极力克制仍然遮掩不住的嫌恶。 声音毫无起伏,“谢谢,但不需要。” 第027章又傲上了哥 被甩开手之后,江帜雍冷峻的脸上有一瞬间怔愣。 很快,男性深刻的眉骨微动,挤出些竭力克制的懊恼和烦躁,他低沉着声音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乔谅冷眼看他。 江帜雍把手里的纸巾递给乔谅,“乔先生,请你自己先处理一下。稍后我会让我的助理去帮你新买一套衣服。” 乔谅接过纸巾擦手,又有些烦躁厌倦地在被弄脏的衣角上用力按了几下,转身离开,“不用了。” 江帜雍:“让邵乐知道我也不好办。” 乔谅脚步一顿,扫了他一眼。 “每次我们见面好像都有莫名的矛盾,其实我很想和你好好相处。就像上次我说的那样。” 江帜雍和乔谅之间,明面上唯一的关联是邵乐。 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怪异的不适感,仿佛只有提到邵乐的名字,乔谅才会稍作驻足。 凭什么。 邵乐比他好在哪里? 江帜雍喉结滚动,冷峻的脸上有些无奈,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他。 “我和邵乐认识十年了,是非常好的关系。你既然是邵乐的男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现在再回忆起江帜雍第一次见面对他毒舌凶冷的样子,对比现在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真稀奇。 原来轻慢又高傲的人也是可以正常的。 但入场券是他们的“认可”,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 乔谅其实不太懂江帜雍对他突如其来的好感来自哪里。 他的目光平静,在江帜雍的脸上扫了一圈。 江帜雍倒是觉得这是乔谅一次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他,他也稍稍认真起来,一张俊脸越发端庄。 “我们相处得更好些,应该也是邵乐乐于看到的情况。” 邵乐,邵乐,全都是邵乐。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竭力控制自己的语气。 乔谅拧着眉。 江帜雍礼貌含蓄地低了下头,邀请他重新坐下。 乔谅转身走过去,他冷厉眉眼就轻轻动一下,似乎有某种隐约的胜利感浮现,嘴角也勾起。但很快,这笑意就消散了,甚至嘴角轻微地痉挛了下。 随后江帜雍给助理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又吩咐店内的员工来打扫处理。 乔谅坐在软皮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洒在晃动的绿植中,而绿植的影子影影绰绰落在乔谅的侧脸。 他问:“江先生能和邵乐做朋友,家里的环境应该也不一般吧?” 江帜雍面容微微冷了下。 乔谅观察到他细微的表情,讥诮地想,也许他这一秒里脑子里在想,乔谅这样清高的人还是问到了这个。 不然他的脸上怎么会这样微微失望的表情呢? 要人清高,可若是这个清高的人没有钱,他会看不起他;有钱,又会被讥讽钱的来路和炽盛的野心。 对于这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一部分人来说,他们投注在乔谅身上的温柔,都来源于居高临下的怜惜。 乔谅要贫穷又有骨气,坚韧又不屈。同时最好保持纯洁,还在坚硬外壳下留下若有若无的脆弱感。 这个人设在上层阶级百试百灵。 因为多的是人喜欢摧折傲骨,看清高的人堕落。 他们就等待着那一刻,像贪食的野兽,狰狞的恶鬼。明明已经在嗤嗤喘气、涎水直流,还要故作怜悯和失望。 比如他的室友。 乔谅向来很清楚,说到底,他们的爱是满足他们的自我幻想。 富人不缺扑上来的爱,他们只缺少乐子。 所以他对这些好感和爱意,都保持冷蔑不屑的态度。 江帜雍脸上的这种失望很快就有所缓和。 服务生已经送上了新的咖啡,江帜雍拿茶匙搅动,低头,鼻骨挺拔。 “这家咖啡厅有些历史底蕴,算还不错,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咖啡。尽管它最开始在贵族中盛行,但一旦流入大众被普及,往往就让人失去一部分欲望。” 乔谅没有附和。 因为他就是被普及的大众之一,在六年前步入首都之前,乔谅只喝过速溶咖啡。 虽然乔谅很装。 但是他这样自私自我的人,在别人在他面前装的时候,也会冷蔑地嗤笑:装什么装。 江帜雍也不在意,他没有抬头,自然看不到乔谅黑眸中些微流露的厌烦。 他慢条斯理又无不矜持傲气地回答乔谅之前的问题,“江家是一个大家族,我的父母都从事法院工作。” 法院。 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是对于一部分富人掌控的法律机关,乔谅保持看地狱笑话的态度。 江帜雍又说:“而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自己的家族企业,只是父母有自己的更崇高的理想。” 乔谅又想,有钱人好像都这样,钱权名利都要之外,还要歌颂自己的情怀。 江帜雍:“或许你知道我的表兄,他是宸川集团的董事。” 一边觉得乔谅问得太多,破坏了他心里那种清高自强小白花的人设,一边又不断地在自己的家族权利上累加砝码。 但乔谅始终面无表情,说:“我知道,他曾经是我的室友。” 江帜雍不意外。 在livehouse再遇乔谅之后,他稍微查了一下乔谅的履历和关系。否则他怎么能真正确定他和他的初恋是同一个人呢? 当然,在此刻,江帜雍还是贡献了一下他拙劣的演技:“你的——室友?” 江柏川是极机敏的人,江帜雍记得他当年是豪门圈子里少数的高学历、没有留学镀金的几个人之一。 考的大学是a大,进校就和学阀结交拓展人脉。 能和江柏川做室友,至少证明乔谅的学习能力不差,也是个佼佼者。 乔谅脸上晃动的绿植影子不断吸引人的注意。 他表情平静,清隽疏朗的眉眼有些落拓的冷意,泪痣长得位置刚刚好。哪怕不想去和他对视,都会被泪痣牵引视线,而后不自觉对上他寒潭般的眼睛。 江帜雍喉结微微滚了下。 乔谅的目光有一种极度冷静的剖析感,仿佛他的卑劣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有些难堪,又有些懊恼的怒意。 但很快,对视因为时间的延长,渐渐又演变出零星一点别的意味。 江帜雍心脏仿佛有了清晰的滴水音,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紧了下,才听到乔谅轻声说,“你之前不是在很好奇吗?谁会在合约上帮我。” 江帜雍心里明明知道那个答案。 是nj唱片公司的高管。 但听到乔谅这样问,他的律师本能让他选择顺着乔谅的话说下去,“表哥?”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2节 乔谅摇头,轻飘飘地否定,并抬起头,“是你表哥的朋友。” 高管……和江柏川是朋友吗? 江帜雍的眉毛扬起了下,头脑运转思考着。 在他的印象中,薄言和江柏川关系平平,但近些年可以说是越来越恶劣。 江帜雍难得有些好奇,他正想说话,却见助理匆匆地跑进来。站在门口张望了下,就又匆匆跑到江帜雍面前,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江帜雍被打断有些不快,但在乔谅面前,仍是道:“辛苦了。” 助理颔首,又急匆匆离开。 江帜雍一点也不好相处。 他为人相当尖酸傲气,在他看来,他不好过的时候,必须有人重复他的遭遇,才能平息他的怒气。 还好钱多,能忍。 他刚刚一眼看到江帜雍隐藏不满的那种表情,连拍马屁的心思都没了。 江帜雍把袋子推给乔谅,礼貌道,“容我再次致歉,请换一下吧。” 乔谅接过。 手指无意间蹭到江帜雍的手背,他立刻蹙眉缩了下手指,道谢,然后拎着袋子走去卫生间。 江帜雍低头看手,眉毛皱得很深。 那一点微弱的力度好像永久镌刻在上面似的,像有蚂蚁时时在爬。 用手用力抹一下也许能消解许多。 可江帜雍犹豫了下,只是把手搭在冰冷的桌面。 他脾气不好,自然不擅长等待。才刚过一会儿,就在想乔谅怎么还不出来,需不需要他进去帮忙。 但碍于朋友的男友的这层身份,江帜雍又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只是心里的烦躁一点也不少,但慢慢的,这些又转变成一种焦虑。 表哥那个人很恶劣,乔谅当初和他做室友,应该受了不少委屈。 薄言倒是儒雅些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能和表哥玩得好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么? 他有能力帮乔谅签约,却故意没有给乔谅留后路。 从一开始,薄言想告诉乔谅的也许就是……要被他掌控,才有出路。 眼看乔谅合约到期,说不定还会再乔谅和帆盛的官司上故意添加阻力。 他思考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立场偏向,甚至完全忽视律师追求事实和真相的本能。 不多时,乔谅整理着袖口走出来。 贵价的衣服在江帜雍口中只是用来救急将就,但大牌的版型确实比乔谅的廉价t恤好太多,愈发衬得乔谅挺拔清瘦,肩宽腰直。 看到乔谅穿着他买来的衣服,朝他走过来,江帜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手按在桌边的棱角上,攥紧,些微的钝痛一下下蹭着筋。 乔谅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把桌面的口罩拿起戴上,眉弓的影子填入眼窝,深邃又凌厉。 “抱歉,后面完全在闲聊。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别的安排,之后再有什么,请在微信上联系我。”他说,“但没想到你居然是室友的表弟。” 乔谅拿起包,修长的手指拎着包在肩上提了一下。 “说不定,我们原本可能认识得比邵乐还早,也说不定。” 乔谅声音向来好听,清粼粼,保持自己的立场和风度,好像从不可能和谁贴近半点。 但是矛盾的是,江帜雍隐约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一点遗憾。 也许乔谅现在觉得他也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才会觉得……他们本来可以认识得更早一点。 那样就不会有邵乐什么事了。 江帜雍一时间感觉心脏变成了八爪的怪兽,时间和空间有了某种怪诞的拧动,他的手指更用力地抓着桌脚。 半晌,才轻轻说:“也许……我们真的比他认识得还要早。” 乔谅似乎只当一个玩笑话,轻描淡写地颔首道别,就从他的面前离开。 咖啡馆的木质门被推开,连同小巧的风铃被撞响。 热浪涌入室内,蓦地吹散了乔谅的头发。他的眼睛寒冽乌黑,像要将热浪划开一般有着尖锐的气势。 乔谅当然没有当玩笑。 江帜雍这句话,再加上不久前,邵乐和他聊天的时候提到的那一句—— 大意是,江帜雍想问他以前有没有网恋过。 乔谅已经隐约猜到他是谁了。 帆盛连续发了一周的信息,催促乔谅面谈。 想也不用想,是知道乔谅准备开工作室的消息,坐不住了。 乔谅在帆盛的经纪人是个中年老头,虽说只是中年,但是一头短茬子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还记得你几年前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男人两手交握,两腿交叠,话音有些拿捏起来的意味,“乔谅,你应该知道,没有帆盛就没有你的今天。” 乔谅看着纸杯里自己的倒影。 真荒谬。 指望乔谅这样擅长忘恩负义的人感恩帆盛,让他有些想笑。 “是没有薄言,就没有我的今天。”乔谅冷静地说。 “原来你也知道是因为薄言。” 经纪人说。 “你们分手之后。哪里来的底气和帆盛对抗。你信不信薄言还会下手帮我们一把?” 空调的声音持续,空气中的沁凉十分舒适。 乔谅:“我知道。” 如果不是薄言记仇添乱,以乔谅的能力,不至于三年半才走到今天的地位。 提到这个人,乔谅就想冷哂。 分个手这么小心眼。 但是那怎么办,乔谅更小心眼。 “你们乐队发展得好好的,何必这样透支自己的精力?” 经纪人说。 “自己开工作室反而开始走下坡路的乐队不是很多?比如那个蓝山公路,weli,他们中有些人你也认识的。都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大势乐队。现在你打电话问问他们,看他们对自己开工作室是什么想法。” 乔谅无动于衷,手臂搭在桌上,指间把笔转出花,冷冷清清的模样叫人心里有火。 但就算有火,那张俊朗到叫人眼花缭乱的脸,也依然帅得很客观。 黑发黑眸,这种华国人刻了模子似的特征,长在乔谅的身上,就是格外清冷。 清冷也就算了,野心暗蕴的样子又很带劲。 公司对乔谅的规划,一直都是在薄言安排的三年半乐手合约解除之后,转为偶像合约。 乔谅这张脸不火多没道理? 再去参加几次综艺,哪怕当个没情商的花瓶也能狂赚。 何况偶像经纪合约的限制更多,公司分成也有所提高。 经纪人想起这茬就忍不住抖腿,隐隐有些眉飞色舞起来。可想而知,到时候给他的分成一定也比现在多。 何况,经纪人也不觉得这个改动对乔谅有多大的影响。 虽然艺人分成有所降低,但是赚得多了,他拿到的钱说不定比现在还多呢! “你们开巡演能赚几个钱?专辑销量倒是不错,但想赚钱明明有更方便的出路。” 他苦口婆心,唉声叹气,表情诚挚,一副全心全意为乔谅考虑的样子。 “何况歌唱得好,曲子写得好,不代表你就能撑起一个工作室。有人帮着你安排这些不好吗?我们之间是老朋友了,续约的合同上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可以商量嘛。” “啪——” 乔谅手里的笔掉到桌上,滚了两圈。 乔谅懒眼看着,蓦地抬了下眼皮。凛凛寒光就从那双上挑的凤眼里刺出来。 他隐隐有些讥诮,一张俊朗清冷的脸凸显出某种攻击性。口吻平静毫无情绪,道,“如果我不续约,你们打算怎么对待我?” 经纪人脸微微垮了一下,又继续扯开,笑眯眯的样子像黄鼠狼,他语重心长地道,“做人可不能忘本啊,乔谅。” 乔谅意会到了。 经纪公司的老派绝技,无往不利的舆论。 第028章又爽到了哥 从房间中走出来后,乔谅看到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脚边。 今天天气不错,可惜比起太阳,乔谅还是更喜欢雨天。太阳太过公平,而他更喜欢需要争抢的关系。危机永远是人的第一动力。 经纪人衣冠楚楚,送乔谅出来走了一段,“没关系啊,你可以再想想,再来和我们商量。” 他盯着走在前面的乔谅。 青年身材比例极好,个高挺拔,肩膀宽而消瘦。手臂垂下插在口袋里,冷白皮上有起伏的性感脉络。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3节 脖颈修长,头发乌黑,侧脸都无可挑剔。 想到这以后会是一个怎样的摇钱树,经纪人不由得口吻友善。 “乔谅,你和你乐队那几个没上进心的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有野心,想往上爬。可是这个呢,哎,你知道的,哎,我们大家都说,嗯,是吧?” 乔谅回眸瞥他,他比经纪人高许多,黑发下的眼睛是半阖着睨过去的。 泪痣乌黑一点,锋利的意味撕破这张无欲无求的皮囊。 他轻嗤:“在我这里摆什么领导架子。” 经纪人脸瞬间黑了下,“你——” 他调理了一下,想到乔谅未来的大好前途,容忍了乔谅突然的坏脾气。 “只不过时间上面你自己要多加注意。毕竟帆盛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等你。”他拍拍乔谅的肩膀,“等考虑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可以。”乔谅说,“你叫什么?” 这句话绝无半点挑衅意味。 只是乔谅这么高傲且虚荣的人,判断经纪人的眼光十分毒辣。 他不值得乔谅消耗自己的精力,空出宝贵的头脑一角,来记住他的名字。 应付完经纪人,离开大厦后,乔谅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热浪蒸腾扭曲,他有些烦。 他不喜欢开车,所以今天来的时候是傅勋顺路送的。 但回去的话,乔谅又不想坐出租,他洁癖龟毛,会很嫌弃。 还不想使唤傅勋,不然他会觉得乔谅仿佛很需要他似的。 “乔先生。” 乔谅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 乔谅转过头看了一眼,在江帜雍那张冷峻脸孔上笑意刚浮现的时候就恶劣地挑了下眉,眼眸淡淡地问,“邵乐呢?” 江帜雍刚关上车门往他这里走,脚步就蓦地一顿,然后才说,“就算是好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必须陪同他吧?” 乔谅:“抱歉,我只是有点想他。” 江帜雍额角青筋动了下,喉咙里滚出笑,“你们感情真好。” 他瞥了一眼后面帆盛的logo,直白问,“他们在向你协商了?” 乔谅:“嗯。”乔谅又直视江帜雍,轻描淡写地补充,“想起你也是因为邵乐才来帮我的,就让我觉得邵乐真的很好。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江帜雍脸上的笑愈发减淡,甚至微微有些控制不住的狰狞,“你别这么说……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乔谅觉得他的表情确实有意思。 他不会觉得自己装得很像样吧?在装模作样这方面,乔谅才是老手。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乔谅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不是恒森的位置。” 江帜雍怨气和愤怒无处发泄,隐忍地咬了下牙,回答乔谅的话,“嗯,是表哥回国了。今天宸川的几个股东都来迎接,是他归国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 乔谅漠不关心,“原来是这样。” 本来还想江帜雍顺路送他一下,但现在看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还是把傅勋叫回来吧。 乔谅皱眉想了下,拿出手机给傅勋发消息。 江帜雍再次感觉和乔谅之间似乎无话可说——除了邵乐。 可是他真的不想听乔谅口中再提这个名字,尤其是把邵乐那样普通的人看得有多特别。 邵乐除了会给点钱还会做什么? 他根本不懂怎么谈恋爱,甚至都没有给乔谅该有的安全感。 他有些焦虑,指腹磨蹭着。 本想问问乔谅和表哥的关系如何,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表哥实在性格恶劣,江帜雍找不到他们交好的理由。 何况乔谅这样清高出尘的人,和任何人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得十分平等——除了邵乐。 又是邵乐! 他喉头梗塞,片刻后,只好颔首:“和帆盛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联系我。” 话音刚落,江帜雍就看到不远处的变动。 豪车停下,下车的公子哥瞬间众星捧月。 他被一堆公子哥以及秃头老总捧在中间,场面话鲜花似的把他簇拥起来。 “江少可算回来了,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这次回国就不会走了吧?” 叽叽喳喳,无比吵闹。 被围在中间的青年有一张俊朗且意气风发的脸,显而易见的养尊处优,让他对这些恭维保持笑意却满是不耐。 偶尔几句迎合,看别人因为他的话语而更加热情地恭维,才笑出声。 乔谅视线离开的前一瞬间,就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 对方茶色墨镜下的狐狸眼蓦地眯了下,漫不经意地转过头,招手把江帜雍喊过来,叮嘱两句。 随后就站在原地,目送江帜雍带着这些人进入大厦,才回过头。 眼看着乔谅都要从视野范围内离开,他加快脚步追上去。 身边的人大概是他的什么朋友,又或者跟班。愣了下,也跟上去。 “好久不见啊小乔。”男生高瘦,穿着西装,脖颈上挂着些项链,耳钉略显花哨。他手指把墨镜往下一扯,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弯弯,很好相处的样子。热情地敞开怀抱,“来和哥抱一下吧?” 乔谅挑了下眉,黑眸定定,透出不驯的淡淡疏冷。 他目光有些不易察觉的冷蔑,从对方歪扭的领口,到项链,扫了一边。 浮夸。 花哨。 没有品位。 男生身边的人问:“柏川哥,这位是?” 他的眼睛紧紧看着乔谅。 好冷的一张脸,帅得很有骨气。 被乔谅冷处理地拒绝,江柏川也没在生气。收回手耸耸肩,抱怨似的,“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的怪脾气。” 又扭过头,笑眯眯地和身边的朋友解释起来: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特别好的朋友。我当初可没少被这位学神关照。”他嘴角扯着笑,眼睛弯着,结实手臂挂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收紧,哥俩好似的拍了两下。 灰蓝色瞳孔避光有些阴翳,话音明朗,“可不要不识好歹去惹人家啊,我会生气的。” 男生也哈哈笑起来,“怎么会!只是看他一表人才的,很想认识一下——” 江柏川也笑,“是吗?” 男生又改口,“不过说到底这种人还是只可远观的类型,就算有这样的想法,让我去我也不敢啊。” “说什么呢。”江柏川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算你小子有眼光。” 他笑完转头看乔谅,乔谅觉得他这出戏码很无趣,转过身就要走。 江柏川转了下脑袋,几步追上前去。他和江帜雍一样有点混血血统,只是表现出的性状没有江帜雍明显。 骨架仍是大的、健壮的。但没有江帜雍那样明显的锻炼痕迹,显得更加劲瘦。 他按着乔谅的肩膀把他扭回来,手心滚烫。 “好朋友,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男生抱怨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凑近去看乔谅,嘴角笑着,故作哀怨,“不叙叙旧,不喝喝茶聊聊天,也不关心一下我这几年过得怎样?我都想死你了。” 他靠太近,身上浮浪一般轻佻又湿润的气息热烘烘地扑洒过来。坚硬的指骨按在乔谅的肩膀揉捏了下。 “都瘦了。” 手掌贴在乔谅的后背。 形状漂亮的肩胛骨抵在他的手心,他嘴角翘了翘。 乔谅只觉得像被恶狗拿舌头湿哒哒地舔了口,怪恶心的。 他蹙眉撇开他的手,江柏川却像是他越烦他就越兴奋似的,又把手挂上去,脸也凑过去。 声音明快,笑嘻嘻的。 “薄言把我搞出国的这几年,看来也没有在你这里讨到什么好。”他的鼻梁抵在乔谅耳廓蹭了下,头发都蹭得弯曲了下。 乔谅耳根倏然一麻,他猛地蹙了下眉,“江柏川!” 他伸手用力桎梏他的手腕,声音冷下去,音色严厉,“离我远点。” 江柏川又笑,像觉得好玩似的,“哈哈。” 他这人就是很喜欢笑。 玩游戏的时候笑,蔑视人的时候笑,给人揍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在笑,也贱得让乔谅想笑。 他放开乔谅,“和我生分这么多,你真的是很会伤我的心。明明以前——” 乔谅的手已经推住他的肩膀。 冰冷有力的手指,威胁性地掐住他的脖子。 “江柏川。”乔谅在喊他,乌黑眼眸透出凌厉的疏离感。 江柏川要害被扼住,也无所谓地笑眯眯往前挨。 一张脸低下去,微凉的发丝一扫。他有些糙的指腹托住乔谅的指尖往上一送,顺势把唇贴在了自己按在乔谅手背的大拇指上。 一个吻手礼。 但不那么礼貌的是,他故意发出很大的亲吻声响。 乔谅的手长得好看,骨节分明的修长。玉瓷一般微微透着点冷,整个人简直是神仙妃子,冰肌玉骨的感觉。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4节 手背上的刺青狰狞地刺破这种幻想。 却又带来更扭曲的某种炙热感。 他盯着乔谅,灰蓝眼睛往上挑,愉悦的气息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 哎,真是的。 都是乔谅的错,搞得他这么想亲。 乔谅的手指倏然一紧,用力抽开手,隐忍嫌恶甩了下,冷冷看了江柏川一眼,忽然笑了声,一巴掌就抽了上去。 “啪——” 很用力的声响。 大到周围的路人都频频回头。 老天爷! 那个跟班男生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一身冷汗。跟看鬼一样瞪着乔谅,完全不敢相信他盯着这样一张冰清玉洁的脸下手这么快准狠。 这人是谁啊? 敢这么对江柏川……让江柏川丢这种脸。 完了。 男生咽了下口水,一时间却又觉得这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似的,害他连骨带肉地发烫,一阵酥麻的电流直直往脑门冲。 空气一时间有了诡异的寂静。 江柏川被抽得脸往左偏,西装的领口歪歪斜斜。偏白的面皮迅速泛起吓人的红。他转着脸半天没动,心理说不清愤怒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 舌尖在火辣酸痛的腮帮上顶了下,他又笑着回头,“怪疼的,看来小乔这几年有在好好吃饭,身体比以前健康多了。” ……不是……这都不生气…… 男生牙齿都差点打颤。 乔谅盯着他,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是吗,谢谢。” 乔谅的起点太低,能利用的东西太少,唯一能够冒险掌控的东西,是人心。但这种冒险的反噬性太强,乔谅每次利用完那些傲慢的有钱人,都会重新找回自己的欺骗性面孔,给这段故事画上敷衍的句号。 但江柏川不同。 乔谅是被他一步步带进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一步步地随波逐流。 “……表哥。” 去而复返的江帜雍一眼看到局势,匆匆上前,掀开那个跟在江柏川身边的男生,又按住了江柏川的肩膀。 比起江帜雍这个法律世家的公子哥,江柏川是打小就无法无天的那一挂。 江帜雍实在怕他脾气一上来,会对乔谅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江柏川挺起身,侧过头笑了声,“干什么啊,我是那么没有绅士风度的人吗?” 江帜雍无心关注他的话语,下意识地,一心看着乔谅的表情。 清傲的青年眉眼清隽,薄唇紧抿。眉眼间有些遮不住的淡淡冷峭。在刚傲气地给了江柏川一巴掌之后,又静静看向他。 像是有些不甘的怒气,又像是不知所措。 江帜雍心里蓦地微微一紧。 不知道他手疼不疼。 江柏川笑眯眯地盯着江帜雍紧绷的侧脸,手按在他肩膀拍了拍,“看什么呢,这是你朋友的男朋友。” 他灰蓝的眼睛眯起,茶色镜片挂在他的鼻梁,是看起来非常不羁又随意的富家公子。但又似乎很好相处,从不会对任何人有坏脸色。 面对险些要走上歧途的表弟,江柏川翘着嘴角,提醒,“横刀夺爱不可取啊。” 江帜雍眉毛猛地一拧:“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都不懂,那你来添什么乱。”江柏川打开他的手,又看乔谅,“好啦。”他说,“别生气,这不是久别重逢嘛。就原谅我这一次?” 乔谅有些厌烦地蹙眉,一双眼毫无情绪地看着他,“恶心。” 江柏川愣了下,脸上还带着被乔谅扇出来的红印子,扯开嘴角,“别骂了,差点爽到了。” 江帜雍:“表哥!” 江柏川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声,眼看着乔谅控制不住呼吸急促,清隽的脸上露出更加反感的表情,笑得更开心。 他手插在口袋里,邀请。 “明晚是我的归国宴,来玩玩吗?”灰蓝色深邃的眼睛仿佛天生蒙了一层雾霭,但他明朗的笑容中和掉这些阴郁感,“不放心的话,可以带你男朋友一起。” 在江帜雍皱眉看他的目光里,他意气风发地耸了下肩膀,笑意盎然。 “我很乐意,好好招待他。” 第029章 “怎么就不让进去了!” “是啊,我们都预约好了——” 宴会设置的地点在林顿花园,知名的豪奢场所。顶层公子哥大小姐门偏爱的聚会场地,也是各大网红钟爱的打卡点。 但今天,林顿花园被包场。 长相俊美、极有素养的工作人员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地解释,“抱歉,今天林顿花园被江少爷包场。预约客户都已提前发短信告知并做了相应的赔偿——” 他话音未落,几个青年的视线却被吸引到了一旁。 扣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一样不落的男生,径直从他们身边路过。 他身高腿长,气场清锐,带动的风劲冷。拂过一阵凛凛的并不浓郁的香气。 他们:“那个——” 工作人员保持微笑,“那是江少爷的贵宾。” 几个网红面面相觑。 “贵宾?” “真的假的。” “穿的那么朴素,感觉……” “喂!可别乱说,有钱人穿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杂牌,因为是私人定制。”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他有点像那个谁……” “嘎吱——” 白色花蔓玻璃门被工作人员推开,“希望您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服务体验,乔先生。” 乔谅颔首,音色清冷,极有涵养道,“谢谢。” 一转头。 “小乔。” “小乔哥!” 零零散散坐在室内的人转过头对他举杯。 乔谅目光中有隐隐的不屑,轻描淡写地从这几个人的脸和衣着上扫过。 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如果不是命好,乔谅早就甩他们八条街了。 他心底情绪非常傲慢、孤高、轻蔑,却道:“好久不见。” 他现在可以在这几个人面前得到好脸色对待,都是因为江柏川。 他们是江柏川的好兄弟——又或者左膀右臂——再或者,跟班、拥趸。他们愿意对乔谅好,叫他“小乔哥”,是因为江柏川的态度。 如果江柏川和他彻底决裂,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必然会换副面孔。 势利本就是人的本性,富人尚且如此,那么乔谅更不觉得自己虚荣势利有错。 乔谅随意坐下,岔开腿摘掉帽子扔开,墨镜和闷得慌的口罩被他随手放在桌面。 江柏川挤坐在他的身边。 两腿一搁,亲密地挨着乔谅的膝盖,布料蹭动着。 “好朋友,你能来,我真开心。”江柏川修长的手指提着酒杯,随手搁在桌面,转头时嘴角挑着笑,“还是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处理?” 乔谅掀着眼皮看他,目光凌厉。 江柏川笑眯眯,“我动手你知道的,向来快刀斩乱麻,比薄言那种货色好得太多。从来不会给你留坑。” 那张有些混血感深邃的脸孔微微靠近一点,“不过,你知道的,也许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刚握过酒杯的手指冰凉,轻轻点在乔谅的手背上。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 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其他公子哥聚在一起玩游戏的声响宣沸闹人,偶尔大笑,偶尔大骂。 对比之下,他们的轻声交流,在桌面阴影下触碰的手,滚烫和冰冷的交接……都仿佛一种见不得光的情.色隐秘。 “不。” 乔谅抽回手,抽出桌面上的纸巾在手背上擦拭。眉峰浓黑锐利,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微微低下眼睫,眼角挑着,泪痣清冷,“只是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男朋友。” 江柏川并不介意乔谅嫌弃他脏的动作。 不如说,看到乔谅因为他受到影响的样子,会让他尤其愉快才对。 男人一双狐狸眼弯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线下半明半昧,雕刻出些阴森感。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5节 他翘起的嘴角更深,“那你大概多此一举。我和邵乐一直都认识。” 乔谅不算意外,邵乐既然和江帜雍是好友,那么认识江柏川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就算没有江帜雍这一层关系,以乔谅对富豪家庭的社交来看,他们也不会对彼此一无所知。 江柏川转过脸去,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在腿上缓慢再缓慢地敲动,灰蓝色的眼睛像有些兴趣。 “不过……真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 江柏川那边的朋友,都很清楚乔谅当初怎么和他在一起的,江柏川这样无法无天的大少爷又是怎么被栓住的。 最后虽然是江柏川自己说玩腻了。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比起那边云淡风轻,丝毫不受影响的乔谅,这边玩得疯劲儿十足、非要挣个死活,还不准他们任何人去找乔谅的江柏川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不过,说到底,他们还是江柏川的朋友。 虽然江柏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邵乐又算什么呢? 几个男生的坐姿随意,桌面地板沙发,哪里都坐。目光高低错落地落在乔谅和他身边的邵乐身上。 真心话大冒险的牌局。 顶光只开了一半,落在面前的桌面。 乔谅的酒杯有些细闪的凛冽光泽,里面装的是薄荷味的果汁。 乔谅其实不喜欢薄荷,因为廉价、平庸,寻常。 但有点是薄荷够辣,足够让他保持清醒。 “柏川哥。”有个男生抽中提问牌,立刻挑眉笑起来,“还想和乔谅复合吗?” 邵乐皱眉抬头,晃动金发偏了下脑袋,试图听得更清晰些。 江帜雍面无表情,冰蓝的眼睛如同海面的暗礁,手在腿上攥紧。 复合…… 什么室友。 根本就是……前男友。 江帜雍不奇怪乔谅对他的遮掩,毕竟谈上表哥这种人的确是种见不得光的案底。 只是现在所处的环境,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乔谅的前男友和现男友齐聚一堂,其他人都早在乔谅大学时候就认识乔谅。 只有他。 似乎来得最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和乔谅坦白,他们之间那段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可的网恋关系。 江柏川看向乔谅。 那张帅得能杀人的脸极其醒目出众。但说实话,不看脸的时候,乔谅身上的魅力感就已经很强。 声音、言行,身体,透出一种慵懒颓靡的冷静感。如冰似雪的凛冽,叫人觉得他很有距离,还不好招惹。 乔谅察觉他的视线,侧了下头,黑发散落。看着他。 俊美漂亮的脸半明半昧地留出空白,睫毛乌黑,眼珠泛蓝,望着人的时候飘渺如烟,又沉甸甸。 他没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眼神淡得和花草也没有两样。 啊,的确是这样。 在大家的起哄和等待里,在邵乐越来越不对劲的表情里,江柏川还是能悠哉着懒洋洋地去想。 乔谅是那种,看着男友爱惨了的咆哮、尖叫,出丑,甚至会拿着衣服盖在人的头上的人。 是怜悯吗? 不是。 觉得丢脸而已。 他觉得人哭得很丑,有碍观瞻,玷污他的眼睛。 至于这泪水下面是怎样的情感,怎样的痛苦,怎样的乞求……统统不值一提。 乔谅很好脸面。 让他丢面子,他能小心眼又尖酸地记上很久的仇。 江柏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懒懒抬了下眉毛,把酒喝干往下一扣,很替邵乐考虑似的。 “人家男朋友还在这里,你们乱七八糟问些什么?” 他得到一阵沸反盈天的起哄。 江柏川置若罔闻,笑嘻嘻地看向邵乐。 “你别在意,他们喝多了闹着玩。没有人会盯着一段感情不放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哈。 江柏川当然知道,他说“想”会让乔谅又爽又恶心。 这就是他想要的回答。 因为虽然恶心,但有人对他旧情难忘痴心不改,叫他又厌烦,又憎恶,又有面子。 何况他这样的人——地位高,高傲,品性低劣,家境显赫……给一个阴暗角落爬出来的穷鬼卑躬屈膝当狗,向来让乔谅痛快。 就算被他们接触到很恶心,但是裹挟极端报复欲的爽感却会让他轻笑起来。 江柏川扔下手里的牌,两腿一叠,“下一局。” …… 考虑到有乔谅在,这些公子哥玩的把戏提的问题都已经很收敛。 但他们对乔谅收敛,不代表对邵乐也收敛。 邵乐运气不好,又总被针对,喝了不少酒。 在听到男生嬉笑着说:“那江柏川和乔谅亲个嘴吧,怎么样?” 的时候,他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模糊的思绪始终为乔谅考虑,想着……啊,可是,哥不能喝酒啊。 他喝酒之后昏成那样,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谁都认不出来。 怎么能安安稳稳地留在,这个满是心术不正纨绔子弟的房间里…… 会有很大麻烦的。 那就……亲……? 连江帜雍都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喂!喂!别这样!” 江柏川站起身。 刚还在为邵乐考虑,说着“人家男朋友还在这里”的公子哥,这会儿像是完全忘记邵乐的存在。 他挑眉眯眼,狐狸似的眼睛很狡诈,偏偏又带着明朗的歉意。 “真对不起。”他说,“你忍一下,你男朋友在,我不会真亲你的。” 乔谅皱眉,“你——” 他的话才刚开头一个字,就见江柏川脚步急促地跨过来站在他面前。 混血高挑的身材笼下影子。 乔谅脸色有些阴冷,按着沙发就要起身,“江柏川,你——” 江柏川顶着腮帮笑出声,俯下身,手掌按在乔谅肩膀一推,居高临下轻松又把他攘回去。 而后膝盖跪抵到乔谅两腿间,往前一塞。 乔谅瞳孔一缩,闷闷哑哑的轻呼从唇缝溢出。 “小乔。”江柏川听得耳根一酥,弯着眼睛看他,抱怨,“你昨天打得好重,我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着呢。先说好,今天不能打右脸。” 他动作极快,灰蓝瞳孔中有着尖锐的亢奋。低头,偏过鼻梁,柔韧的嘴唇转瞬相接,身边狐朋狗友的呼喊声响亮。 江帜雍扭曲地大叫,“可以了!表哥!” 他疾步往前冲。 被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拦着,“哎,游戏而已,搞这么在乎,还以为亲的是你老婆。” 江帜雍嘴唇嗫嚅了下,猛回头。 邵乐竟还怔怔看着。 江帜雍几乎崩溃,“你说句话啊!邵乐!” 邵乐的确很生气。 但也许他脑袋有根弦搭错了,又或者喝的酒太多烧坏他的杏仁脑子。 他看到乔谅被亲,第一反应居然是……平时他和乔谅接吻的时候,乔谅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眉毛蹙着一点。 清瘦雪白的手指穿插在男生的发丛里,收紧,拎提起。 利落的下颌被粗糙的手捧着,淡粉很冷淡的唇色被压挤着,发白,变红,被裹得亮晶晶。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的哥…… 迷死他了。 他是不是…… 伸舌头了。 空气中的火热气氛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冷了下来,明明一切都是起哄后喜闻乐见的场面,但就是……怪异的,没有人说话了。 只剩交错的呼吸声。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6节 无数的眼睛。盯着被江柏川的手指和脸遮挡住的,乔谅的半张脸和嘴唇。 这人……怎么长成这样。 一点微弱的声响碾转。乔谅皱着眉毛,忍无可忍地,用力撕扯江柏川的发根。膝盖猛地往上顶。 江柏川眼睛疼得眯起:“唔——小乔!” “砰!” 乔谅躺在沙发上,一脚用力踢向江柏川的腰腹。 被江柏川喘着气笑眯眯地握住了脚踝,“好小乔,我错了,你别生气。” “邵乐!!” 江帜雍提着邵乐的领子,一拳猛揍到他的肩膀。 剧痛之下邵乐回过神,瞳孔猛缩,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刚刚—— 面前,自己十年友人表情藏着怒火,蓝眸中尽是失望,“乔谅被别人亲你都不管!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到底把乔谅当什么?!” 江帜雍真的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第一次见面,他指责邵乐蠢狗恋爱脑,是真的看不下去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一个一看就是人渣的人奉献来奉献去,也不想看邵乐重蹈自己的覆辙。 可当时他没想到! 邵乐的爱只是口头上说一说——说自己多喜欢乔谅,然后再洒洒水给点钱!仅此而已!不过就是几百万,谁没有啊! 而乔谅的爱远比他多。 乔谅只是不善言辞性格内敛,把这些话都埋藏在心底,他才是真的珍视这段感情的人。 他们根本……根本就是不般配。 作为朋友,他明明站在邵乐这一边,却总是忍不住替乔谅说话。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心生不忍。 邵乐听到耳边轰隆隆的声音,酒意闷热稍退,迟来的占有欲、嫉妒心和羞耻感,以及无法遏制的狂怒,在瞬间就挤占了他的心脏。 他刚刚…… 他呼吸急促。 他刚刚,在看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接吻。 乔谅……和别人接吻。 怎么可以??? 江柏川灰蓝眸子里映照光亮,微眯起看着乔谅。 啊……朋友。 他这幅样子真算得上艳气逼人,又凛凛透出尖锐漆黑的攻击性。 青年仰倒在沙发上,一张冷白俊美的脸微微泛红,极少有波澜的幽邃眼中涌出浓烈的冲动。 脖颈的筋微动。似乎恨不得当场撕了他,竟敢让他当众这么丢脸。 他怎么配。 怎么敢。 然而恶狠狠的样子,也透出傲然的冷意。 还是这幅样子顺眼。 江柏川眉心微跳,指腹蹭了下手里的脚踝。 转折的骨感和微微冷腻的触觉,相当久违了。只是还没等他细细感受一下,就蓦地察觉到脑后一阵劲风。 “砰!” 结实的酒瓶用力砸在不远处的墙壁,发出爆裂的巨响。 破碎的碎片溅飞,酒液洒到地面。 在一片尖叫惊呼中,歪着脑袋轻巧躲开的江柏川往后看,笑了声。 看着脸色阴沉的邵乐一步步走过来,他两手举起投降,耸肩,诚恳地说,“玩游戏而已,别这么玩不起啊。” 江柏川说,“就算乔谅不是你的男朋友,而是别的什么人的男朋友,我也会亲的。” 乔谅用力擦嘴。 一旁的江柏川拥趸给他递了一张湿纸巾。 乔谅接过,蹙眉道,“谢谢。” 对方看着他侧脸因怒气晕染的红,嘴张了下,什么都没说。 第030章 林顿花园的卫生间光线明亮,有独立的休憩间,装潢豪华。 涓涓水流打在手上,乔谅低头冲了下脸。冰冷的水黏住睫毛,他不耐地皱眉,正想抬头时,身边一只手递来折叠整齐的方巾。 乔谅抬头朝后看,模糊的视野中,江帜雍沉默地站在他背后。 青年深邃的混血骨相透出浓重的暴戾感,在和他对视的瞬间默不作声地收敛了一点。但眉宇仍然皱着。 “擦擦吧。” 江帜雍把方巾往前递。 乔谅接过,“谢谢。” 江帜雍看着乔谅,耳旁还是一种空空的盲音,近乎尖锐地挤压心脏。 他为乔谅不平,又卑劣地感到一丝若隐若现的窃喜。抿唇许久,才终于复杂道,“你要不要和他分手?” 乔谅把湿润的头发捋到脑后,一张锋利清锐的脸完整地露出来,方巾重新塞给他,“我以为你会帮你的朋友说话。” 他重新洗手,手臂有些青筋蜿蜒到手背,筋骨分明。眼皮耷着,睫毛根根分明,舒朗落在泪痣上。 江帜雍看着镜子里的乔谅,他依然冷淡,似乎那个吻并不值得他挂心。 乔谅漫不经意地道,“告诉我,他喝醉了、不清醒,又或者说,他现在在和江柏川撕扯得有多难看,并不是不在乎我。” 江帜雍手里攥着微微湿冷的手帕,力度越收越紧,“我不否认这些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仍然认为,他没有做好自己身为男朋友的本分。” “谢谢你的建议。”乔谅关掉水龙头,再从江帜雍手里把手帕扯出来擦了下手,又重新塞给他,“我会考虑。” 江帜雍有些怔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方巾,一时间琢磨不清楚,这是乔谅和他更亲近的表现,还是乔谅单纯地把他当做服务生。 他和乔谅一前一后地回到包厢,地面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渣子碎了满地,工作人员和医务人员分开,警务员的对讲机亮着红光。 可想而知刚刚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邵乐站在那里,影子都是浓重又高大的一整片。 脖颈的筋连着纹身轻跳,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阴沉意味全然笼罩在他的脸上,似乎已经全然无法思考。 江柏川已经头破血流,黑发黏在脸上,血顺着发丝流到眼睛里,再顺着下颌滴下,仍然在笑。 “好了好了,这下气也给你出了,满意了?” 他耸肩,眼角都疼得痉挛起来,有些气喘吁吁,扯着嘴角,愉悦道。 “游戏而已,而且你一开始不也看得很开心吗?” 乔谅还是第一次看到邵乐这幅样子,阴郁得几乎要杀人。 “江柏——” “哗啦——” 地面的碎玻璃被拂开,轻微的碰撞声响吸引了江柏川的注意。 邵乐更是飞快地回过头,手一松,结实的酒瓶往地上一砸,空旷地弹动两下,到最后也没碎。 咕噜地滚到了乔谅的脚边,撞了一下,停下。 因为要处理事故,室内的灯光已经全部打开。乔谅在光线下愈发显得高不可攀,睫毛收着,目光望着他,似乎有些很淡的失望。 就这一眼,邵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哥……”邵乐喉咙被火辣的痛意挤着,艰难地叫了一声。 他也被江柏川下毒手揍了好几拳,可都没打在脸上。本来是很疼的,但是肾上腺素作用下他什么都察觉不到。 眼眶发热,手也发抖。 他用力攥紧手掌想平息这种颤抖,可很快发现无济于事,抖得愈发厉害了。 这似乎来自于……某种恐惧。 邵乐心脏狂跳,无法形容自己的崩溃。 几轮游戏下来,他真的被灌得神志不清。 看到乔谅和江柏川贴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要是不亲的话乔谅就要喝酒了。 另一个是,他完全代入进去。 觉得是自己在和乔谅接吻,一边在接吻,一边在看,甚至嘴角都有了些虚浮的触感。 等被江帜雍揍到回神,才恶心愤怒嫉妒到崩溃,但同时还在恐惧。 乔谅会怎么看他? 他应该怎么和乔谅解释? 乔谅会和他分手吗? 如果是要分手的话,他挽回会让乔谅觉得恶心虚伪吗? ……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7节 无解的问题死死困住他,酸胀,辛辣,苦涩。邵乐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无助,几乎都要抓着头发转圈。 对峙间无人讲话,乔谅眼神平静,邵乐肉眼可见的慌张,嘴唇张合,不敢开腔。 一阵荒凉的死寂。 江柏川像觉得着氛围很有意思,看邵乐在乔谅面前唯唯诺诺也很有意思,忍不住笑了声。 邵乐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景盛集团几乎在科研芯片行业做到了世界级别的垄断。研发公司要用芯片,要么攻破他们的技术,要么用低端平替,要么就给他们交钱。 这几乎是一种国际通则。 江柏川手下有个游戏开发公司走在前沿。他可是给了邵乐不少钱,那个数值,简直无法估量。 而这样的家底,怎么会让邵乐在乔谅面前全然丢失自信呢。 真奇怪。 江柏川笑得越发大声。 不,甚至就连他自己,怎么会在乔谅面前低劣成这个样子,也很奇怪。 他看向乔谅。 乔谅清粼粼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盏瓷器般挺拔。 太久没见了,江柏川细心地看,耐心地看。 那张脸的确出色,声音也好听,也的确有才华。 但这样的人,在上流人士的世界比比皆是,乔谅特别在哪里呢。 有野心,也够狠辣。有不堪的经历,但从未让他止步。心思恶劣,但似乎保留一点底线。 他恍惚地沉思,终于听到乔谅的声音打破沉寂,对邵乐道,“没关系。” 他很擅长原谅有钱人。 比起他们的爱,他们的愧疚显然更有用。 他的话音平静得让邵乐觉得有些绝望。 江柏川顿了下,嘴角的笑意冷淡地收敛一瞬,看着乔谅,一言不发。 高瘦的青年拿起自己放在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而后一顿。目光瞥向不远处另一杯薄荷色调的饮料。 ……拿错了。 乔谅甚至尝到了些酒精味。 江柏川挑眉道歉:“是我刚点的,看你喝薄荷,有点好奇。” 乔谅勉强把酒液咽下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帽子、口罩,墨镜,一一戴上。 邵乐心脏狂跳,立刻想跟上去。 江帜雍半路拉住他的手腕,“你先冷静一下。” 乔谅把帽子往下一扣,准备朝外走。 邵乐有一种强烈的不妙的预感,他几乎不经思考,用力挣脱开他。疾步往前走,一手拽住乔谅的手腕,腿一软,几乎当场就想跪下。 乔谅回头看他,和他清冽双眸对上的一瞬间,邵乐的理智回笼,侧脸绷紧,“都出去” “邵乐,”江帜雍,“你冷静点。” 邵乐声音冷沉,抿了下唇。年轻俊朗的脸孔没多少起伏,仍然道,“滚出去!” 江柏川笑眯眯地抬手制止医务人员包扎的动作,悠哉往前走,拍了下江帜雍的肩膀,“好了,阿雍,留点空间给他们吧。” 剩下的几个公子哥对视,也是刚被邵乐发疯恐吓得不轻,也跟在后面离开。 江帜雍两手紧攥,盯着邵乐和乔谅看了好一阵子,才面无表情地转身,顺便给他们关了门。 “咔哒。” 门一关,邵乐的阴沉脸色倏然褪去,紧攥着乔谅手腕的手指一松,头一低,噗通就跪在他脚边,“哥……”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邵乐疼得头脑清醒,又觉得哥现在的心一定比他更疼。 乔谅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张平时把邵乐迷得死去活来的脸一如既往的带些冷意,眉深目利,在此刻有些严厉似的,静静看着他。 乔谅先发制人,“叫他们离开,是觉得你的道歉很不体面,也很见不得人吗。是觉得我不值得你的道歉吗?” 邵乐:“我只是怕哥觉得……有人围观的话,是我在强迫绑架哥去原谅我。” 乔谅不吭声,只是看着他。 邵乐在他的沉默里焦虑崩溃,又不敢吭声。 乔谅相当享受这种权威。 可爱这种东西,带来的权威是有限的。这些有钱人为爱情昏头一瞬间,永远可以清醒,永远都有退路。 而乔谅常常会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们无法清醒。 光晕落在乔谅的脸上,他轻笑了声,“你说过你会听话的。” 邵乐抿唇,低声,“是……” 乔谅又道,“你也说过,你想当我的小狗。” 邵乐眼睛闪了下,“是……” 乔谅:“小狗最重要的是忠诚,是不是?” 邵乐急了,“哥,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乔谅歪了下脑袋。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邵乐下意识追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那张清隽如月神的脸在光线下尤其俊美。 乔谅对他招手。 清冷的嗓音,仿佛某种具备蛊惑性的召唤。 “来吧,爬过来。” 邵乐一只耳朵空空地泛起回音。 他第一反应完全不是屈辱,也不是疼痛,他昏头上脑地,在短暂一瞬怀疑幻听的疑问和迟疑后,感到一阵怪异扭曲的雀跃。 汗水从额角滑到眼皮,眼里湿热一瞬。 “真……真的吗?”高大的男生跪在地上,金发闪亮。他肩膀宽厚,双腿有力,直勾勾地看着乔谅,喃喃地道,“我爬过去……哥就会原谅我吗?” 乔谅。 邵乐只觉得一股酸劲儿穿透鼻腔往大脑窜,要崩溃了。 哪怕他做出这种事情……哥怎么还是可以原谅他啊。 他本来、真的以为这次要分手了。 等邵乐和乔谅打开门出来,才发现外面没有一个人走。 江帜雍和江柏川这对表兄弟在门口好一阵子,却莫名默契地一言不发。 江帜雍没有问江柏川做这种挑拨的事情居心何在。 江柏川也没有问江帜雍在被他亲的那短短两秒,急成那样是因为什么。 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咔哒——” 门被拧开,江帜雍立刻抬头,心里莫名的焦虑,迎面就撞上乔谅的脸。 玉瓷似的白,帅得极其凌厉。眉梢微微压低,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上挑的凤眼。 他抬眸和他们对视,“你们还没有走?” 江柏川靠在背后栏杆上,夜风微热穿透花园的芬芳,吹起他的头发。 他目光剜过邵乐,轻佻地在他的表情、膝盖上瞥了一眼,嘴角艰涩地扯了下,又明快地笑起来,“生怕你们小两口出什么事。” 你是怕他们不出什么事才对吧。 江帜雍刻薄道。 他就不是这样的人,至少,毕竟邵乐是他的朋友,他无论如何也…… 乔谅慢条斯理地拆开墨镜戴上,回头对邵乐点头,“我先走了。” 邵乐依依不舍,又不敢多说,更不敢挽留,“哥,到家可以给我发个短信吗?” 他们的关系似乎在十分钟不到就修复如昨。 江帜雍侧脸绷了下。 为什么…… 乔谅对邵乐的容忍度这么高。 哪怕这样都……不和他分手。 邵乐根本不是恋爱脑,他清醒得很。真的为恋爱昏头的人,根本就是乔谅。 青年手指攥紧,红色润泽的玛瑙冰冷地硌在手心,激得他几乎表情有微小的扭曲。 他立刻道:“我送——” 江柏川的声音和他撞在一起,“我送你吧,小乔。” 两人对视。 江柏川扯着嘴角露出个明朗的笑,“我和小乔很久没叙旧了,真的很想念。好弟弟,让我一次。” 江帜雍面无表情,冰蓝的眼睛如同寒川雪水,瞥过江柏川被开瓢的脑袋。 就算用生理盐水处理过,也依然显得十分狰狞。 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第48节 邵乐怎么不下手再重些。 要知道,这可是亲过他男友的人。 要是这种不值一提的伤势都可以换一个吻—— 江帜雍猛地皱眉,从心底感到一阵浓烈的不适,他冷着声音,刻薄道,“表哥,还是先包扎要紧。身体才是……的本钱不是吗?” 江柏川笑了声,狐狸似的眼睛眯起,“你变化真大,以前从来不和我顶嘴的。” 邵乐站在乔谅后面一点。他比乔谅高半个脑袋,金发落在眉骨,健壮的躯体像是某种守护灵。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边的表兄弟,很难在今晚的破碎心态中再保持自己开朗的心态。 明明都对他的男朋友有意思,袒露得连个傻子都能看明白。 在这里……装什么。 尤其是—— 他看向江帜雍,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晦涩的闪动。 乔谅抱着胳膊看他们两个一眼,目光隔着墨镜依然很有存在感,道:“江先——” 江帜雍下意识皱眉,“叫江先生的话是否会有些区分不开?乔先生——乔谅。其实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帜雍,阿雍,都可以。” 江柏川:“你只是他男朋友的朋友而已,阿雍,这么叫显得太亲近了。” 邵乐道:“名字说到底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江柏川笑着看他,舒朗眉眼落拓,耸肩,“嗯,的确,听说乔谅也喊你的全名。” 邵乐眉毛倏然拧起,英朗眉眼有了些微弱的怒意,但很快又轻飘飘地松开,“那可不一定。” 哥还会叫他宝宝呢。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连膝盖的痛意和火辣辣的尖锐感都变得甜蜜。 邵乐又觉得心底酸胀。 哥对他一片真心,把他视作最特别的人。 清冷的哥,只有对他才勇敢地迈出靠近的步伐。 对比哥,他真的付出太少,给的感情也太少。 邵乐不由得有些焦虑。 要做得更多,让哥觉得自己没有做出错的选择才行。 “江帜雍。” 乔谅道。 几个人齐齐一顿,在晚风中看向乔谅。 乔谅道:“麻烦送我一下。” 江帜雍嘴角绷紧,轻笑了声,“乐意效劳。” 他走出两步,又回忆起什么,一张俊脸绷紧看向邵乐,“有我在,你放心。” 邵乐不太放心,可是微微咬着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狗要听话、忠诚。 既然是乔谅开口说的话,邵乐找不到理由拒绝。 江柏川挑眉,胳膊挂在栏杆上,看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远。 身边两个跟班叽叽喳喳。 “柏川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是啊,小乔哥是无辜的啊,你打死邵乐不就行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乔谅就开始泛酒劲儿。 下车的时候还能自己勉强走两步,一上楼打开房门,回到熟悉的地方,浑身的力气都倏然松了下。 乔谅眼前天旋地转,半天没感受到痛意。 江帜雍脸颊上都是他呼吸的热气,薄荷酒的味道清冽,微微有些辛辣。 江帜雍仰天躺了片刻,见乔谅还不打算起来,忍不住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乔谅,别这样。” 他声音有些发干发涩,“我知道你很难过,作为朋友我也很愿意安慰你。但现在这样实在不太妥当。” 他字斟句酌,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的隐晦窃喜。 小丑打着哈欠走出来,蹲在他们两个面前。 乔谅整个人往旁边一倒,江帜雍下意识接住他。乔谅手臂在地面一挤,勉强清醒过来。 他支撑身体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往厨房走。 江帜雍胸口还是热热的酥酥麻麻的,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煮解酒汤吗?”他说,“我来吧。” 虽然江帜雍不会。 他向来不入厨房,别说煮解酒汤了,他连煮汤要放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 他想。 他可以学。 乔谅却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被分装好的罐头。 江帜雍稍显严肃地研究了下,又问:“是饿了吗?我——” 乔谅仍然没有说话,倒是小丑开始兴奋,喵喵嗷嗷地往前走。 前爪往乔谅腿上一搭,乱七八糟地翘着尾巴,就扯着乔谅的裤脚往上爬。 江帜雍愕然道:“它——” 最后小丑坐在了乔谅的肩膀。 江帜雍一愣。 还挺稳当的。 乔谅撑着台面,把罐头倒出来。 又打开下面的储物柜,拿羊奶和冻干。 他视物不清,蹲下好久,眯着眼睛,皱眉,暴躁地翻来找去,才模模糊糊地把鱼油拿出来,又站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只猫。 江帜雍看向小丑。 这只丑三花的花色驳杂,但的确被养得极好,油光水滑。 而且似乎尤其机灵。 在乔谅蹲下的时候知道会站不稳,还知道两只爪子往乔谅头上一抱,扶着乔谅的脑袋,急促地催促,喵喵大叫。 乔谅的态度习以为常,头都没有扭一下,皱着眉冷声呵斥:“吵死了,安静。” 小丑小声叫唤,脑袋用力在他的头上顶,尾巴直直竖起,催促。 …… 好荒谬。 江帜雍有一种自己认知被打碎的错觉,总觉得很意外。 乔谅这样清冷寡情的性格,而且还总很嫌弃脏东西的人……居然会养一只小猫。 他看了眼小丑。 而且是并不漂亮的猫。 既不是品种猫,也没有好的品相,更没有多矫健,就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猫。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乔谅皱眉低头,半眯着眼的背影,忽然有一种…… 他才是走进乔谅生活的人。 那种感觉。 很淡的窃喜涌现,让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江帜雍无所事事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周围打量了下。 乔谅的房子布置和他本人一样,充斥简洁的冷淡感。 似乎并不能够被称为家,只是一个随时会搬走的临时栖息地,没什么生气。 打量太久无疑太过冒犯,江帜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很快就克制住目光,蓝眸闪烁迟疑,道:“需要帮忙吗?” 乔谅手指撑住台面,随意招了下手。 像在招呼狗。 手掌朝上,随意地勾勾手指,纹身若隐若现。 江帜雍皱起眉,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可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已经走到乔谅跟前。 乔谅依然没说话,把手里的碗塞给他,朝阳台房抬了下下巴。 江帜雍接过碗,顺着乔谅指的方向过去,小丑还黏在乔谅的脸上,像抱脸虫,被乔谅嫌弃地拎起扔到地上。 “走开。”他有些不耐,“不要靠过来。” …… 江帜雍有些意外。 全屋冷淡装修,但阳台房的色调却非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