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助理他真有个三岁崽》 第1章 《白助理他真有个三岁崽》作者:噤非【完结】 简介: 网文透明写手白檀盯上了号称娱乐圈神话般存在的影帝霍泱为人设素材。 处心积虑,白檀终成霍泱贴身助理。 在众人眼中,新来的小助理什么都好: 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上能帮霍泱突破禁欲人设为粉丝谋福利,下可把自己塞进m码女装为霍泱排忧解难。 重点还是男助理,不怕和艺人传绯闻也不怕哪天搞出奉子成婚,粉丝这波稳稳的安心。 只有白檀知道: 表面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影帝霍泱与他新文人设看似完美契合实则大相径庭,做了一月牛马,大纲毫无进展,连对方正眼都没得到一个,仿佛世间万物能入他法眼的东西尚不存在。 白檀:那我走?现在就另觅良人。 当晚,霍泱第n次欺身而下—— 白檀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光风霁月?” 休息室外人来人往,室内长桌上,白檀压抑到几乎崩溃也不敢出声—— 他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斯文禁欲?” 白檀终于深刻体会到:娱乐圈的人设你能信几分。 白檀跑了,速度七十迈抱着他的珍贵素材本外加凸出的小腹彻底从霍泱世界中销声匿迹。 是人都知道,霍泱苦寻他的助理三年,仿佛认定了这个人,三年间再无招聘新人。 直到某天,有人扒出霍泱微博小号,里面频频发博宛如心情日记: 【喜欢,小助理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像天真的小孩子。】 【呵,他真有个三岁孩子。】 粉丝心情复杂:说好的男助理,说好稳稳的安心呢。 小助理做事面面俱圆,泱哥对其念念不忘实数情理之中,可惜助理已与他人喜结良缘,孩子都能打酱油,泱哥算了吧。 霍泱: 【可我看着这小孩眉眼间与我9.9分相似。】 白檀抱紧小孩,理不直气也壮: “你别扯,我的男性特征挺明显的。” 霍泱:“时隔三年,忘得透彻,你脱了我再看看。” 白檀瑟瑟发抖: 光风霁月? 斯文禁欲? 禽.兽! 指南: 1.非传统生子文,背景设定男性不能生子,受怀孕存在特殊情况。 2.无原型,私设多,看个乐呵就行。 3.不完美人设,慢热,中间微微小虐,总体甜甜甜! 4.文笔差,词汇量少,我下辈子一定努力改正。 5.全文存稿,每天下午18:00更新。 内容标签:生子豪门世家娱乐圈甜文 主角视角白檀互动霍泱 一句话简介:我男性特征十分明显,你看。 立意:梦想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第1章 “喀啦。” 咖啡杯中的冰块渐渐融化,沉入浅棕色的咖啡液中,与其他冰块撞击,发出清脆响声。 这是白檀今天的第三杯咖啡。 像微苦的药液,冲击着混沌的大脑,身体不知第几次发出信号提醒他该睡觉。 却不能睡。 白檀再次望向电脑屏幕中那串“已收到的评论”字样,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麻,有些不受控制。 他还是点开了后面的加号。 【死逻辑不死频道,你也是没谁了,找个厂上班吧,别写了,怎么写也是浪费电脑寿命。】 【跟楼:他要是有逻辑就不会戴着绾绾薅羊毛了,绾绾脾气好不是你欺负老实人的理由。】 【东施效颦,鹦鹉学舌,简直就是为你所创造的成语,太合适你了。】 【可惜只学了点皮毛,不,连皮毛都没学到。】 【绾绾新书又双叒叕卖了影视版权,到时影院上线欢迎你不吝指正。[斜眼笑]】 白檀滑动鼠标往下翻了几页,铺天盖地全是恶评。 他不是第一次受到这些恶评,也不是网站里唯一一个收到这种恶评的作者。 兴许是天太热,网站产品经理也昏了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为之唾弃的新功能——历史。 只要点进个人账号主页,就能查看号主在什么时间看过哪本书的记录,连看到第几章都清清楚楚。 此功能一出,作者们怨声载道,好好一网站更是成了大型鉴抄滥觞地。 白檀和网站排名第一的大神撞了题材。 虽然是已经被写烂的娱乐圈题材,他的量也只有0%,最多点进去看了看文案,可“跟风”的大帽子却接踵而至扣下来。 “嘀嘀。” 网站基友在企鹅小窗口敲他: 【别看评论了,早点睡吧,你都两天没睡觉了,小心猝死。】 白檀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回复: 【嗯,就睡了。】 基友:【别放在心上,没事的,娱乐圈题材又不是梗母绾创造的,是她家书粉不讲理,学都没上明白就学人到处出警,啥时候被律师函敲敲脑袋就清醒了。】 白檀:【嗯,谢谢关心,没放心上。】 他最后点进那本火出圈的娱乐圈文看了一眼收藏。 网站注册人数只有一百万的前提下,作者绾绾的娱乐圈文却达到将近两百万的收藏量,有声、影视、漫画等版权全部卖掉,不用问都知道赚得盆满钵满。 第2章 尽管基友安慰他“是书粉不讲理,逮着个写娱乐圈的就说是抄袭跟风”,可只有白檀清楚——他手上这篇快要收尾的娱乐圈题材,的确是在作者绾绾写后,才萌生了这种想法。 绾绾写职场文,他一个毕业就全职码字的也跟着写; 绾绾写娱乐圈,他一个连娱乐圈明星脸都记不住的也跟着写。 基友问过他为什么不避开绾绾的题材,明明其他作者都学老实了,他的回答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后的诚意。】 基友不明白,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檀关了电脑,倒掉没喝完的咖啡,洗了澡换上睡衣上床。 想打开手机刷刷视频找找灵感,可大数据推送铺天盖地都是作者绾绾的新文。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一本书封神,读者们早已不记得辛苦耕耘十几年的古早大神曾经创造出怎样的神话,现在是绾绾的天下。 更别提像白檀这种最好成绩只有几万收的小透明,早已淹没在绾绾书粉的唾海中。 越看,心越乱。 白檀彻底睡不着了,起身换了衣服出了门。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甜品店门口,晚风吹走夏季的潮热,白檀坐在中古风情的小圆桌前,面前摆着一小罐啤酒。 繁华的晋海市永远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即便已值十点,依然灯火通明。 他拎着啤酒呡了一口,明明是带有甜味的荔枝鸡尾酒,却莫名苦涩到难以下咽。 对面的商业广场上,巨大的led屏幕前站了几个衣着时尚的女孩,举着手机自拍,笑声如银铃。 屏幕中是白檀鲜少有印象的一张脸: 奢侈品手表代言广告中,是一张深刻却不凌厉的脸,静谧与深沉敛进了一丝不苟的西装中,坚实分明的手腕与全钻手表相得益彰,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下,青筋若隐若现。 白檀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缓缓移开了目光。 这几年,几乎霸榜热搜的男艺人霍泱,提起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和作者绾绾几分相像,都是一部作品封神,出道即巅峰,自此稳坐榜首宝座。 和这些天赋流选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白檀这种没什么文字功底、专业不对口、甚至有文字障碍的透明,想多读几本名著提高自身修养,却总是瞌睡犯困。 唯一剩下的,大概就只有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明亮的屏幕反射出的光线在白檀清浅的瞳孔中形成一束小小光晕,垂下眼眸后,被长睫荫掩着消失不见。 “妈妈,明天真的可以给我买贝儿公主的蛋糕么?” 身边忽然传来稚声稚气的小奶音,透着几分欢欣愉悦。 白檀猛然抬头望过去。 穿着雪白小裙子的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小小一只,高高举着小手牵着妈妈的手,为了追上妈妈的步伐走得颠颠的,几分跌跌撞撞。 旁边年轻的女人为了配合女儿的步伐,尽量将步子变小,委下身子,方便女儿牵她的手。 “当然啦,明天是我们宝贝的生日,五年前的这一天,我们俩都用尽了全力才得以见面,当然是非常值得庆祝的日子啦。” 母女俩走进了甜品店。 白檀望着二人温情的背影,笑了笑。 他喝掉最后一口鸡尾酒,将易拉罐踩扁,随手递给一旁捡垃圾的大婶。 就好像酒壮了怂人胆,微醺的热风袭来,白檀喉结滑动了下,翻出了手机通讯录,按下这么多年始终排在通讯录第一位的,却没有拨打过一次的号码。 电话忙音与心脏跳动的频率莫名契合到了一起,白檀忽觉心跳得有点快了。 “喂,你好,请问你是。” 电话一接通,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白檀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慢慢直起身子: “请问这是林知微女士的手机么。” 电话那头顿了半晌: “嗯,我是她丈夫,她现在正在洗澡,你有事就说,我帮你转达。” 白檀握紧了手机,喉咙感觉像是被堵住了,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喂?”见他迟迟不说话,男人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一等。”白檀喊住他,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些,“叔叔,我是白檀,我想和我妈妈单独聊几句。” 电话那头蓦然沉默。 白檀颤抖着做了个深呼吸,漫长的等待,像是心被丢进油锅反复烹炸。 “白檀,叔叔一直相信你是个懂是非明事理的好孩子,如果你真的爱你妈妈,就不要再打扰她,好么。”男人的语气很温柔,却字字都如利刃。 “如果你真的爱你妈妈就不要再打扰她”这句话中的每一个词组合起来都显得光怪陆离。 甜品店里,订好了蛋糕的母女俩有说有笑出来了。 白檀望着她们,唇角勾了勾,发出一声轻笑: “好,谢谢叔叔教诲,打扰你了,再见。” “怎么拿我手机,谁打来的电话。”就在他要挂电话之际,那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 白檀想要按下结束键的手倏然顿住。 一阵杂音过后,清晰明朗的女声响起: “你好,请问你是。” 白檀沉默着,响起了那句“如果你真的爱你妈妈就不要打扰她”。 第3章 就在这时,身边再次传来母女俩的声音: “妈妈谢谢你,你对我好好哦,还给我订贝儿公主的蛋糕。” “傻丫头,那是当然,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白檀的双眸渐渐睁大,因为这句话心跳加速。 良久,他缓缓开口:“妈,是我。” 林知微在电话那头好似也愣了下,许久过后才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复: “小檀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么,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白檀翕了眼,将所有的勇气倾注于唇齿间: “我过得很好,打电话给您是想问问,再过不久就是我的生日,那天,能见一面么。” “当然可以,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生日那天给你订只蛋糕好不好。” 十六年没听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期间,她也没有任何犹豫。 阔别十六年再见到母亲的喜悦冲淡了些许因为恶评导致的失落。 白檀扬起笑容:“谢谢妈妈,到时不见不散。” 潮热的夏季,雨水绵连不断。 白檀将空调开到十八度,寒气逼人,吹走了热浪中漂浮的水汽。 椭圆形的欧式化妆镜中,映照出白皙精致的面容。 贝母光泽的白色衬衫服帖得体,衣摆扎进深棕色的高腰裤中,勾勒出笔直细瘦的腰身,线条柔和漂亮。 化妆镜对于男人来说似乎很多余。 首饰盒中那些璀错生辉的钻石珍珠对于男人来说似乎更为多余。 白檀正坐在镜子前,精挑细选后戴上一条项链,蝴蝶造型的钻石被月桂叶包围,颇具优雅的古典之态。 奶奶曾经说过他: “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气概,你都是被你妈带坏了,天天丁零当啷摆弄这些首饰,你都不觉得丢脸?” 白檀不觉得。 甚至他并为数不多的稿费也都花在了这些珠宝首饰上。 珠宝都是妈妈设计的,即便平时不戴,也被他三五不时拿出来清理一番,小心翼翼珍藏着。 蓄势待发,白檀拿过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妈,我先过去,稍后见。[爱心]】 之后便站在空调底下,吹走身上的薄汗,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足够清爽,随后步伐轻快出了门。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在天际散漫地涌动。 白檀来到和妈妈约定的咖啡厅,服务生小姐提着点餐簿迎上来,笑吟吟问几位。 白檀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弯弯的眼眸似天边皎月: “两位,两杯拿铁,一杯少糖,我妈妈很注重身材管理。” 服务生也没问,他就好似故意炫耀自己那位貌美如花的母亲一般,多说了两句。 服务生小姐望着他明眸善睐的笑颜,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 合情合理,都说儿随母亲,不用看都知道稍后要来的女士拥有多么惊为天人的一张脸。 白檀频频向门口看去,又不禁嘲笑自己心急,明明和妈妈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又喊了服务生过来,说咖啡一会儿再上,怕上得早了凉得快,妈妈会觉得口感不好。 等待期间,他不停摩挲着颈间的蝴蝶项链,猜想着,万一一会儿妈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唱生日歌怎么办,那样他会觉得有点尴尬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檀不知第几次望向门口,原本安稳窝在胸腔里的心脏也好似一点点向上悬浮,一直悬到嗓子口。 十六年没见,不知道妈妈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小时,父母还没离婚时,他就常听左邻右舍提起,说妈妈是十里八街出了名的美女,能娶到这等绝色是爸爸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云云。 十几年过去了,她可能会老了一些,但她那么爱美,岁月大概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很明显的痕迹吧。 约定的时间到了。 白檀坐直身子,看向门口,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怦怦、怦怦! 心脏跳出了奇怪的节奏。 一颗寸草不生的脑袋从门口钻进来。 大腹便便的大叔大大咧咧喊着“两杯葡萄冷萃带走”。 白檀慢慢吐了口气。 不是妈妈。 双肩塌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安慰了自己:妈妈是赫赫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出了名的大忙人,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加上今天天气不好,又是周末,碰上堵车也很正常。 再等等吧。 服务生小姐过来询问咖啡什么时候做。 白檀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大概快到了。 “现在做吧,麻烦你了。” 飘着热气的拿铁端上来,在室内空调的吹拂下,热气渐渐消散。 咖啡表面也凝结出薄薄一层。 半小时过去了。 咖啡店的门打开又关上,重复了几次,白檀的心也随着升起又落下,重复了几次后,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去。 第2章 白檀担心妈妈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于是发了消息: 【妈妈,路上堵车严重么?没关系慢慢来,注意安全。】 他放下手机,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等待亮起。 墙壁上的钟表,指针绕着圆盘转了整整一圈。 第4章 超过约定时间已经整一小时。 白檀喊来服务生,打算着让她重新做一杯热的生椰拿铁。 刚张了嘴。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他快速对服务生说了句“麻烦重新做一杯热的生椰拿铁”,一只手火速抄起手机。 是妈妈发来了消息。 【抱歉小檀,今天实在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手机,把你的生日忘记了,我今天实在过不去了,明年吧,到时一定好好帮你庆生。】 白檀缓缓放下手机,对服务生道:“不用做了。” 作为职业网文作家,白檀在描写人物内心时经常会用到“心凉”这个词。 今天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像是从骨头里散发出的寒意,融进血液中,凝固了热血,导致流通变得缓慢。 他望着窗外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在路人毫无防备的尖叫声中,内心却如一汪冰凉的死水。 父母离婚前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她总是很忙。 白檀站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没有伞,只能沿着道路一侧的店铺屋檐下慢慢往回走,潦草地遮风避雨。 狭窄的屋檐遮不住疾风骤雨,晕湿了半截肩膀。 前方的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化馆门口大排长龙,几乎都是女孩子,偶尔夹杂一两个男生。 他们兴奋地交谈着,暴雨并未浇灭他们的热情。 白檀天生安静,也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如果要靠屋檐避雨,他必然要穿过人群。 也会因为好奇往文化馆里面探一眼。 滂沱大雨,是该早早回家,可就是这随意一眼,他的双脚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了。 场馆内依然是大排长龙,在队伍的最前端摆着一张长桌,被绚烂的花束铺满。 桌前坐着一位十分年轻的女孩,微笑着同每一个上前请她签名的粉丝打招呼。 而女孩的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稍显年长,却英姿勃发。 其中那位身材妙曼的女人,实在是眼熟。 杏眼如微雨,红唇如樱珠,举手投足尽态极妍。 哪怕过去了十六年,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 白檀站在人群中,静静望着里面和谐温馨的一家三口,头顶落下的雨水形成薄薄雾气,遮住眼眸,有些氤氲不清。 雨声盖不住人群的热情讨论。 “天啊,我们绾绾简直是天选之人,写得好,人还这么漂亮!” “她爸爸是大文豪欸!妈妈还是著名设计师,特意在新书签售会来给女儿撑场子。” 白檀垂了眼。 嗯,妈妈的确很忙。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唇角含着笑的女人,是一种骄傲的笑,为她年仅十八就名声大噪的女儿感到至高无上的骄傲。 和睦的一家三口犹如坚韧不摧的铜墙铁壁,容不得任何人介入其中。 白檀感觉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望着别人家的温情心生嫉妒。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嫉妒。 运气、天赋、文化素养、文字功底,他不具备天才流作者的任意一条因素。 他这些年潜心创作,最好的成绩也只是排在绾绾的一百名之后。 白檀揉了揉发酸的鼻根,最后看了眼屋内的女人,从人群中穿过,阔步离开。 回到家,白檀在书桌前坐了许久,一直到窗外雨停,天色渐黑,他才终于站起身,去浴室洗去一身潮意,换了干净衣服坐回电脑前,打开网站。 习惯性点进评论区,依然是甚嚣尘上的恶评。 【看你写文我就知道你数学不好,逻辑是一点没有,现实也是一点不看,闭门造车闷着头写,你不如找个班上赚点钱,像绾绾一样去世界各地走一走,长长见识,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生活。】 【笑死了,小透明也敢登月碰瓷绾绾了,这种事要天赋的,你,还是算了。】 【跟风狗怎么销售榜排名又下降了?】 【都断更几天了,咋的,绾绾忙着签售会没法更新,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是绾绾书粉,但我还是建议作者出去体验一下生活,别乱写啊。】 【慕名拜读,但我只能撑到这一章了,作者,咱们江湖不再见。】 白檀本来是想和妈妈一起过完生日后,回来好好把最后几章写完,给他笔下的人物一个完满结局。 可作者实在容易受情绪影响,他满脑子都是出言不逊的恶评,以及那杯冷了的咖啡,呆坐在电脑前半小时,打出来一个字,又删掉。 他好想写出一本火文,哪怕只有一本,能排在绾绾前面也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所谓的阶级局限性,注定这就是他的最好成绩。 白檀想关了电脑早点休息,淋了半天的雨,这会儿有点鼻塞,或许要感冒。 鼠标刚移动到右上角的“x”,私信却忽然弹出小红点。 思忖片刻,他点开了红点。 是一串数字账号,没有id,看起来刚注册没多久。 只有一句: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生下来就一定要爱么。[老鼠]】 ip显示位置为,晋海市。 他甚至不用查证,就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 萧绾,笔名绾绾,母亲再后生下的女儿,也是网站当下排名第一的大神。 第5章 自打两个孩子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后,这不是萧绾第一次注册小号给白檀发这种话。 明明他从没在母亲面前出现过,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次纠缠,可萧绾看起来并不喜欢他,甚至是极度厌恶。 所以在一堆被绾绾书粉围攻的无辜作者中,他成了被骂得最凶的那个。 而萧绾给他的私信中,末尾那只老鼠的表情,也意味深长。 阴沟里的老鼠只会阴恻恻望着别人一家三口的和睦温馨,也只会东施效颦,企图照着她写过的题材也写一本出圈文来证明自己,渴望妈妈的目光能从他身上短暂的停留。 结果却是自讨没趣。 白檀发烧了。 酷暑天,他盖着厚厚的被子,可寒意还是一股股往外涌。 迷迷糊糊的,他伸出手去够桌上的退烧药,却摸到了一本书。 他睁开酸涩的双眼看了眼。 是美国作家玛·金·罗琳斯的《鹿苑长春》,扉页有作家张爱玲的评语: 【这不止是一个孩子的故事,任何人遇到挫折的时候,都能够从这里得到新的勇气。】 晦涩模糊的视线中,“勇气”二字却格外明朗。 混沌的思绪中,白檀想起了主人公乔迪失去了最心爱的小鹿,也失去了被某个生命全然依赖的信任和满足,所以小鹿消失后他的童年也结束了。 这只小鹿,是所有人生活中的任何事和任何人,苦难和别离敦促着成长,而今天,他终于彻底与他心中的小鹿告了别。 可《鹿苑长春》的结局,乔迪向爸爸许下了承诺: 无论男女,还是他自己的孩子,他都不会像爱这只小鹿一样爱他们,他注定要孤独一生。可身为男人,他必须挑起生活的重担,继续前行。1 白檀的手肘撑在床上,托起滚烫沉重的身体,他摸过退烧药吞下去。 翌日,白檀醒来后觉得身体轻快不少,量过体温也已经恢复正常。 他继续吃着感冒药,顺便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精心打理过阳台上每一盆花,出了些热汗,鼻塞也有所缓解。 像往常一样,白檀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即便足不出户。 这是自小跟着母亲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惯。 之后又给自己包了馄饨,鸡蛋面皮包出的馄饨晶莹剔透,隐隐透着里面的馅料,馄饨个大饱满,鲜香四溢。 他这一手好厨艺,是高中时开始独居所积累的经验。 爸爸本是地方小官,清正廉洁,常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偶尔会被人嘲笑是作秀,实则不知敛了多少油水。 只有白檀知道,爸爸是真穷,没拿过人民一针一线,现在穿的还是结婚时穿过的裤子。 后来他自愿请缨去到远在五省之外的贫困山区帮助建设,妈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和他离了婚,说他不顾家,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总是一副穷酸相。 扶贫完这个村子,等大家伙都富起来了,爸爸又辗转外地,再次踏上了他漫长艰难的扶贫之路。 妈妈心中有事业,爸爸心中有人民,白檀只有自己。 吃完了馄饨,白檀带病无法洗澡,可也要洗脸更衣,将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电脑前,没再去看那些恶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写完了连载文的结局。 “叮——” 手机响了声。 备注为“梅老师”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檀,我的《鹿苑长春》再版翻译样书拿到了,给你寄过去么。】 梅老师是英文翻译作家,和白檀缘起二手交易市场。 因为二人都是文字工作者,对键盘需求大,白檀人也本分,二手出物从不溢价,每次都会清理得干干净净,还会送一些小礼物,一来二去二人熟识,加了好友经常一起聊文聊键盘。 白檀回复: 【谢谢梅老师,但我还有一事相求。】 梅老师:【你说吧,我能帮则帮,不能我也努力帮![激动]】 白檀笑笑,半晌,笑容淡了些: 【你能不能问问你的同僚,认不认识那个叫霍泱的男艺人。】 梅老师:【?】 第3章 娱乐圈艺人和文字翻译工作者,这两个听起来似乎是八竿子打不着。 但白檀坚信“六人定律”的说法。 是指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带,基本确定在六个人左右,可以通过六个人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梅老师:【你很喜欢霍泱么?】 白檀:【不喜欢,但我需要。】 梅老师:【[挠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尽量试试吧,但你别报太大期望,毕竟霍泱这种咖位的艺人,一般人也接触不到。】 白檀:【好,不管事成与否,都麻烦您了,到时候请您吃饭。】 梅老师留了句“客气了”便消失了。 两天后。 梅老师:【敲敲小檀!六人定律厉害啊。】 梅老师本来觉得这事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毕竟于霍泱的咖位来说,娱乐圈很多人都难见他一面,也根本没报期望,就是随口一问。 但她找同僚打听,同僚说刚好有个妹妹是影视学院的辅导员,妹妹又找到了以前带过的学生,在娱乐圈做舞替,舞替学生找到了以前同剧组的艺人,这名艺人刚好在霍泱隶属的娱乐公司待过。 第6章 不多不少,刚好六人。 梅老师甩过来一串电话号码,道: 【这是霍泱所属的娱乐公司老总的私人号码,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如果你见到霍泱麻烦帮我要个签名。[乞求]】 白檀:【谢谢,一定。】 关掉对话框,白檀随手拿过书架上的笔记本翻了翻。 作为服装专业毕业的学生,似乎比起其他全职作家少了点科班学习经验,只是白檀总认为勤能补拙,他手中这本厚实的笔记本差不多要被他写满,内容多是一些平时乍现的灵感或者摘抄的好词好句。 前几天,手头的连载文认真完结,和之前数本一样,扑的连水花都不剩。 白檀痛定思痛,虽然面对恶评多有不快,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可否认,有些读者提出的建议是中肯的,听取建议认真复盘才能更快进步,仅靠摘抄好词好句,效果堪堪。 加上他不服输的性格,哪怕在娱乐圈文这个赛道上撞了n次南墙,也没想过回头。 白檀重新开了文档做了一本新的娱乐圈大纲。 而男主的人设,初步设定为几个关键词: 光风霁月、温和谦逊的翩翩君子。 白檀打小就喜欢这种人,基于他小时看过的tvb版西游记,虽然比起央视版来说故事内容脱离原著有些鬼扯,可剧中那位德厚流光、悲悯众生的圣僧,早已扎根于他懵懵懂懂的情窦初开的青春期。 也是那时候,白檀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似乎与身边其他男生有所不同。 经过内心一番天人交战,他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离陆赴港寻找这位tvb演员是没可能了,正当他苦寻出路之际,营销号的推送接踵而至。 2024最具亲和力的男艺人:霍泱; 2024荣获最想结婚男艺人榜首:霍泱; 如果重生最想成为的男艺人:霍泱。 “霍泱”这个名字似乎在最近一段时间出现得极为频繁。 无论是大街小巷的广告牌,还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推送,都离不开这个名字,好似这就是流量密码,一个“霍泱”能养活无数up主。 饭都喂嘴边了,白檀想不注意都难,向来对娱乐圈意兴阑珊的他也是第一次认真研究了霍泱这位男艺人。 和女性小演员宣传电影合照时,他会体贴的用文件夹遮住小演员蹲下身子时有些过短的裙子; 明明上一秒还要赶着去采访,可看到因为追车被保安暴力驱逐导致受伤的粉丝,他也会不顾时间紧迫,下车亲切地询问粉丝有没有受伤; 参加活动被男粉丝喊老公时,他会微笑着回应“希望你早日实现心愿”; 霍泱总说,希望大家能更多关注他的演技而非本人,提出建议帮助他查漏补缺更快进步。并没因为一部剧封神就大摆架子。 他的谦逊、良和以及对待粉丝的态度,莫名让白檀脑海中蹦出一个很夸张的词: 神性。 很多人都说他是演艺界的神,他态度谦和,表示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的普通人。 白檀无法自拔翻着营销号的视频,越看越喜欢,越觉得他就是自己下一本网文中当之无愧的男主人设。 又恰好,白檀看到了霍泱上一位私人助理在微博发布的离职声明。 抓住机会的人才能抓住人生。 霍泱所属的娱乐公司并没发布任何招聘助理声明,这圈子里多的是关系户,一个助理走了,后面还有海潮般多的数不清的人等着上位。 白檀深知,自己就算主动也希望渺茫,可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l.w传媒公司执行总裁办公室。 厉温言翕着眼,脸色苍白,额间沁出薄薄细汗。 他一只手捂着上腹部,身体不自觉弯曲,趴在办公桌上。 手机忽然响了。 他强忍胃痛抬头看了眼,不知是谁,打到了他的私人号码上,没有备注,只显示是本市的陌生号。 思忖片刻,点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听起来很年轻,声线温柔的男声: “您好,请问您是l.w传媒的负责人么,我叫白檀,偶然得知您公司旗下的艺人霍泱正在寻觅私人助理,希望您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向您介绍一下自己……” 厉温言抬手按下了挂断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端起杯子想喝点热水缓解一下病痛,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厉温言眉间深深蹙起,抽出纸巾擦过额头细汗,尽量挺直腰板道了声“进”。 进来的是秘书小姐。 “厉总,您还没下班么。”秘书抱着一沓文件,小心翼翼询问。 厉温言看也没看她,低低道:“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你先下班吧。” 秘书点点头,又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良久,才从一沓文件中慢慢抽出一份放在桌上: “厉总,那个……这是我表妹的个人简历,她是个非常细心的孩子,给别的艺人也做过助理,这方面很有经验,您可以先看看她的简历。” “知道了。”厉温言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不打扰您了,明天见。”秘书笑吟吟的将简历往前推了推,随即下班走人。 秘书一走,厉温言一直挺直的身躯才稍稍放松了些,胃痛带来的异样令他不自觉弯下了腰。 第7章 他一手撑着额头,翕着眼做了个深呼吸,过了快半个世纪,才拿过秘书留下的个人简历,随意翻了翻,连简历上的人名都没看清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又来了。 自打霍泱的上一位助理在网上发布了离职声明后,他一天不知道要接多少通自荐电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公司员工赔着笑,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塞过来。 虽然不管给谁做助理工资都是固定的,可这些人好像就觉得,给霍泱做助理好处多多,能捞到不少油水。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厉温言忍着胃痛看完最后一份工作文件,关了电脑拿过车钥匙。 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空荡荡的吊顶大厅里,厉温言扶着墙走得极慢。 胃痛一直拖,拖到现在,这股痛感已经开始蔓延至全身,双腿也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发着抖。 刚走出公司大门,手机又响了。 他已经没有精力和那些无聊的自荐者周旋,索性直接挂掉关了机。 痛感越来越强烈,已经侵袭了大脑,冲击的他大脑一片混沌,双脚也不听使唤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大脑彻底变成一团乱麻,身体失去了大脑中心发出的指令后,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 “你还好么。” 迷迷顿顿中,身边传来一道有点熟悉却又很陌生的男声。 厉温言一手撑着墙壁,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男生,夜色荡漾着疲惫的蝉鸣下,雪白的衬衫尚未完全融进漆黯,偏有独特的静谧感。 即便光线并不明朗,面前男生的双眸也格外晶亮,纤长的睫毛沾染了些许带有热意的夜露,明珰乱坠。 厉温言垂了眼,声音喑哑: “没事。” 他尽量调动力量集中在喉咙,以使他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像没事,可嘶哑还是出卖了他。 眼前的年轻男生看起来精致干净,像精心打磨过的玉。兴许是公司哪个没世无闻的十八线,艺人多,厉温言也没时间去把每张脸都记住。 面前的白檀,手里提着保温桶。 他静静打量着面前的高个子男人。确实很高,即便对方俯下身子靠着墙,也能感受到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以及男人对他的关心表现出的抗拒和排斥。 白檀点点头,礼貌地道了句“打扰了”,提着保温桶转身离开。 他站在公车站台前,老远就看到通往家门口的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犹豫片刻,白檀转身往回走。 第4章 白檀阔步来到l.w传媒大门口,视线穿过黑夜,隐隐看到墙角处一抹更为深色的黑影。 他走过去,看到刚才那个表现出痛苦的男人还没走,方才尚且还能靠着墙壁支撑身体,这会儿已经完全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深深低着头。 “哪里不舒服么,我能帮你么,或者帮你叫救护车?”他轻声询问道。 明明看到男人对他表现出的排斥就该走的,可不知为何,或许该说天生就不是那种冷漠的性子,思忖再三,他还是原路折返。 厉温言鼻间重重出了口气,挥挥手,示意白檀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次白檀没有走。 他将保温桶放在脚边,蹲下身子扶着厉温言的肩膀,让他将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后,卯足了劲儿往上起: “能站起来么,我带你去医院。” 厉温言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把他往一边推,语气不善: “我说过我没事。” “没事的人不会难受到自己无法站立,你要乖一点,去医院听医生的话才能好起来,对不对?” 白檀说着,不自觉想起了他六岁的小侄子,那个调皮的小鬼也总是这样,生了病让吃药死活不吃,说太苦,得好生哄着。 厉温言手指一顿。 对不对? 奇奇怪怪的语气,当他是三岁小孩么。 但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他无法再挣扎,任由白檀扶着拦了辆出租车。 到医院一检查,急性胃肠炎。 “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医生给厉温言挂了水,叮嘱道。 “需要住院么?”白檀问。 “问题不大,住院观察一晚也行,谁来缴费?” 昏昏沉沉中,病床上的厉温言听到了白檀和医生的谈话。 他勉强睁开眼,见白檀正观察着他挂的消炎药水,问医生会不会打太快,病人会不会承受不住。 “这种消炎药里有类固醇,病人可能会感到恶心头晕,最好是吃点东西就不那么难受了。” 医生一走,白檀和厉温言四目相对。 厉温言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 “想吃点什么,还是让你家人来送?”白檀本打算就这么走了,可看到厉温言孤零零一人躺在床上,这大高个又长手长脚的,实在和这一幕有些格格不入,看着分外可怜。 所以他决定多问一嘴。 厉温言转过头,原本稍显凌厉的眉宇多了一丝柔和。 “不用了,我没胃口,你回去吧,谢谢你。” 白檀提起保温桶: “好,我把电话留给你,如果你的家人没办法赶来,有事就打我电话。” 厉温言垂着头,身形发虚,眼底却因这句话没由来的出现了波动的光。 第8章 白檀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视线忽然落在手中的保温桶上。 “对了,这里有我做的一点粥和小菜,你要是不嫌弃吃掉吧。”白檀双手捧着保温桶壁摸了摸,“可能有点冷了,我去借医院餐厅加热一下。” “不用了。”厉温言喊住他,“冷的也没关系。” 白檀轻轻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打开保温桶,绵密的南瓜粥香气扑面而来,带出些许热气。 “还好,还是热的。” 他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抬起来,摆了满满一桌。 金黄润泽的南瓜粥、碧绿的菠菜鸡肉丸子汤和一小碟蔬果沙拉。 都是些很家常的且养胃的食物。 厉温言望着这些养胃食物,良久,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白檀一眼。 有备而来? “你做的?”他问。 白檀点点头: “本来是去医院看望奶奶给她做的,但她可能不太爱吃。” 与其说是不爱吃,不如说是不愿意看到白檀这个人。 自打父母离婚后,原本和蔼可亲的奶奶总是当着他的面骂妈妈是狐狸精,水性杨花,还说什么蛇鼠一窝,生个儿子都天天描眉画眼不像男人。 虽然白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描眉画眼过,可对方毕竟是他的奶奶,年纪也大了,不想和她计较。 奶奶因为胃癌住院,爸爸又不在身边,他便和大伯二人轮流去医院照顾老人。 可今天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从奶奶高高举起的手中夺下保温桶,这个男人大概率是吃不到晚餐了,医院的护士也大概率要增加更多工作量。 本想拿回去自己吃,为了积累素材特意去娱乐公司门口看一眼,恰好碰到了因为胃病倒地不起的厉温言。 厉温言拿起勺子,指尖紧紧捏住勺子柄。 他说不想吃东西,并非耍小性子,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想吃。 他本是圈内知名歌手,退圈后创办了这家娱乐公司,一个人撑起一间公司实属不易,强压之下导致味觉失灵,从那一天起,任是国际顶级大厨为他烹制山珍海味,也实在难以入口。 一来二去,把胃搞坏了。 但看到白檀坐在床边认真凝望着他,思来想去,面子总要给的,毕竟对方也是出于好心。 舀了一勺菠菜鸡肉丸子汤,缓缓送入嘴中。 那一瞬,低沉的眉眼忽地抬了起来。 漆暗的眼底也蒙上了一层亮光。 他悠悠看向白檀,双目渐渐睁大。 白檀将叠好的纸巾铺在桌沿上,也没问对方是否觉得好吃,毕竟每个人的味觉和感知是不同的,万一对方觉得不好吃还要昧着良心夸奖,他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很好吃,怎么做的。”厉温言忽然道。 白檀眼睛亮了亮,向他凑近了些,轻声细语地说: “这个鸡肉丸子是用鸡腿肉剁成稀烂的肉糜,加上鸡骨头熬成的鸡汤汆出来的,菠菜也是一早从早市买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农民现摘从村里带过来的,比起超市卖要健康新鲜……” 他一一讲解,事无巨细。 父母离婚后,再也没人愿意这样听他唠唠叨叨。 厉温言用勺子搅弄着菠菜汤,一边吃一边听他说,偶尔地抬眼,看见他虽然五官淡淡,但微表情实为丰富。 没由来的,厉温言笑了下。 不仅是汤,南瓜粥绵软甘甜,蔬果沙拉不知加了什么料,和他以前吃过的口味大相径庭,特别的甜,果汁丰盈。 一直到白檀安静下来,厉温言看了眼挂钟,指针正正指向十一。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今天谢谢你了。”他将吃空的碗碟摞起来放进保温桶,“等我洗完再还给你。” 白檀接过保温桶:“没关系我自己洗,反正本来也是要洗的。” 他站起身,留了自己的号码,叮嘱厉温言有事要给他打电话。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备注。”厉温言再次喊住他。 “白檀,白色的白,檀木的檀,你呢。” 厉温言输入备注的手倏然顿住。 他终于回忆起为何会觉得白檀的声音耳熟。 下午那会儿,有人打过电话来自荐,说他叫白檀。 而自己当时根本没兴趣听他做完自我介绍便挂了电话。 厉温言身体顿了顿,道: “你在哪里高就,方便告诉我么,我想做面锦旗送去你公司。” “自由职业,锦旗就太客气了。”白檀笑道。 厉温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你需要找工作,我手下有位艺人刚好缺一名助理。” 白檀惊喜过望,很快发现了华点: “您就是厉总?那我下午打的电话,不就是打到了您那里?” “不是我,我在忙,是秘书接的。”厉温言从他脸上移开视线,“下次我会提醒她,要注意礼貌。” 白檀的笑容加深几分,眉眼弯弯的如同月亮一般。 他对着厉温言礼貌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最后叮嘱: “打完针要记得按这个呼叫铃喊护士来拔针,吃东西也要吃一些养胃的食物,尽量软烂些的,好消化,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厉温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循着他的方向移动。 第9章 而后,他笑着摇摇头。 好不好? 真把他当成了三岁小孩呢。 白檀从二手交易软件上花高价买了些霍泱的小卡。 时代不同了,以前他们管这个叫周边,现在叫谷子。 亮晶晶的镭射小卡上,照片上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怀中抱着只几个月大的金渐层,修长的手指轻揽猫猫头,小猫也非常配合地靠在他怀中仰望着他。 他垂着眼眸,鸦羽般的长睫荫掩着瞳眸,看不到视线,却在微微与猫咪触碰的唇中透出无尽的温柔。 和白檀预想中的男主人设如出一辙。 清风霁月,温和纯良。 厉温言发来消息说明天霍泱在影棚拍戏,他已经和经纪人打过招呼,要他去了直接找霍泱就行。 白檀拿过自己的素材本,手指轻点着,显得几分漫不经心。 读者说他写文没逻辑,他就去看看什么叫现实逻辑。 读者说他人设ooc,他就去将一个人物观察到极致丰满。 第5章 翌日。 白檀来到当地赫赫有名的影视城,厉温言说霍泱就在这里拍戏。 亭台楼榭鳞次栉比,各个时期的布景建筑应有尽有。 白檀仰着头,眼中充满好奇。 这里有不少剧组在拍戏,基地外拉起长长的警戒线,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或是粉丝被拦在警戒线外,举着手机打卡合影。 辗转数个剧组,一路打听过来,白檀终于找到了霍泱所在的剧组。 听闻是部古装大ip,原著作者凭借这本书把下下下辈子的钱都赚够了。 白檀的视线转了一圈,倏然顿住。 古香古色的茶楼下,一抹清隽淡雅的白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身姿挺拔的男人宽肩窄腰,精致的刺绣腰封裹挟出弧度优美流畅的腰身。 剧组正在拍摄一出武打场景,身着白衣的男子衣袂飘飘,有种荒郊明月般静谧的岁月静好感,而他出手的每个动作似乎都经过精雕细琢,抬手潇洒,落手又行云流水,优雅姿态下又不乏坚实的力量感。 白檀甚至听到男人在出手时,衣袖划破空气发出的“簌簌”声。 这个场景有点梦幻,昨天还只能对着谷子小卡幻想的男人,今儿真实地落在他面前。 “ok,过,各单位休息一下。”导演喊停,一遍通过。 剧务搬来椅子,身着素白戏服的霍泱冲剧务浅浅点头,轻声道谢,随手接过台本后坐下。 白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天边晚云渐浮,淡天琉璃,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姿笔直,姿态闲雅,低垂着刀裁般的剑眉,手指轻掂台本,目光专注认真。 白檀发现,工作人员和他说话时都会不自觉俯下身子,尽显虔诚又有点小心翼翼。 虽然素白仙衣总会让人联想到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可霍泱却似乎有意无意透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不知是因为他过于高挑的身姿还是一举一动总是充满淡漠的疏离感。 白檀简单在心中做了做心理建树: 我是来取材的,素材到手我就跑,不要怕,对方只是长相看起来冷漠疏离,其实粉丝都说他性格温和谦逊。 胡思乱想一番,白檀慢慢走上前,竟也像工作人员一样不自觉弯下腰: “那个……霍老师你好,我是厉总介绍来的私人助理,我叫白檀。” 凑近看,更是觉得这男人浑身都是锦衣玉食.精心滋养出来的细腻通透。 霍泱听到声音,刀削般的眉尾轻轻向上抬了抬,抬眼,对上一双圆而大的眼睛。 “这是厉总的介绍信,他应该已经和您打过招呼。”白檀见他不说话,主动呈上介绍信。 霍泱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接过信封,白皙指尖划过蜡封,拆开信封简单看了两眼: “你去找经纪人办理入职手续。” 声音不轻不重,有些漫不经心。 公事公办,没有特别的寒暄和自我介绍。 白檀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却也有点失落的成分在其中。本以为会得到亲切回应,起码询问一下他的名字怎么写,是哪两个字。 或许是霍泱拍了一天戏心生疲惫,对这琐碎小事不太在意或者说根本没兴趣。 白檀又是一通自我心理建树: 没关系,我是来取材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费了牛鼻子劲才找到霍泱的经纪人于谏,办理了入职手续后,于谏道: “霍泱这人比较喜欢安静,也不是爱交流的性格,你就少说多做,有点眼力见,只要别触他霉头,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于谏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蓦然压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正在远处和导演说戏的霍泱。 白檀点点头: “那我的工作安排?” “活儿都简单,但杂,你最好一条条记下来。” 于谏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白檀跟着笔尖在纸上写到冒火。 诚如于谏所言,白檀本以为给明星做私人助理,工作无非就是端茶送水捏要捶腿,但其中门道可真不少。 他得先老板一步规划好当日行程,要见什么人,要去哪个剧组参加什么活动,都得提前和工作人员对接清楚。时间、细节这些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除此之外还要帮忙管理老板的各大平台账号和站子,老板只需专注自己的演戏工作,拍戏方面有戏助处理,其它无论大小事都得由私助全权负责,必要时还得负责安抚一下粉丝们的情绪。 第10章 最重要的是,准备两个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这哪是助理,简直是保姆。 白檀叹了口气。 保姆他也认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半夜十二点。 忙碌了一天的白檀还在忙碌。 霍泱明天一早有个临时采访,他得提前联系好司机确定路线、和主办方对接采访流程和细节,准备好霍泱需要的物品以及他的午餐。 吃完午餐霍泱就得马上赶回剧组拍戏。 白檀更忙,他得提前一小时赶到采访现场帮霍泱检查采访时要穿的衣服,然后再联系上司机一起到霍泱家接他。 翌日一早,白檀背着硕大的工具包出发了。 即便工作内容繁琐忙碌,他也得将自己拾掇得足够精致,最后在胸前别了一枚郁金香胸针。 这枚胸针是妈妈在前年的教师节当天发布的新品,以郁金香为素材,寓意“博爱、体贴、高雅”,用以表达对天下为人师者的感激与敬意。 他扶正胸针,最后对着全身镜看了一眼。 初入社会的孩子都有父母的祝福和惦念,母亲虽不在身边,可这小小胸针也犹如母亲的叮咛,为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带来勇气和决心。 霍泱的上一位助理走得很彻底,完全没同他对接过工作,白檀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早六点,采访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白檀好奇打量着,观察这些工作人员如何搭建布景,开工前又有哪些准备工作。 白檀摸出他的素材本,用简单几个词概括,结束工作后才回去认真整理出来。 工作人员领着他来到化妆室,入眼便看到一排背影,像是主持人之类的,化妆师正在她们脸上左右开弓。 工作人员从衣架上取下一套套着防尘罩的西装三件套,道: “助理小哥应该知道吧,这是赞助商提供的品牌,您检查一下有无瑕疵,千万要仔细,出了事咱们谁也担当不起。” 白檀接过衣服,小心翼翼摘下防尘罩,从衣领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事无巨细。 确认无误,他把衣服重新用防尘罩套好,挂好,出门去接霍泱来化妆。 刚走到门口,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大堆粉底液,被撞得落了一地,连忙给白檀道歉,顺便蹲下身把所有粉底液划拉起来。 看她眼底挂着乌青,看模样又是不知谁家的助理,天还未亮就忙活起来,跑出了一头汗。 同为打工人,白檀对这姑娘产生了一丝怜悯,帮她把粉底液捡起来。 白檀走后,小姑娘抱着粉底液跑到一正在化妆的女生面前,声音发着颤: “老板您要的粉底液我都拿来了。” 被称作老板的女生静静望着面前的化妆镜,映照出一张精致到稍显刻薄的面容。 她缓缓瞥了一眼,漫不经心从姑娘手中拿过一瓶粉底液,拇指一顶,盖子应声落地。 …… 白檀来到霍泱家,他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享受早间红茶。 墨蓝色的绸缎睡衣极富质感,衬托着探出袖口、裤管的脚踝和手腕白皙净透。 “霍老师早,换衣服准备出发吧,七点半之前我们要赶到片场。” 霍泱看也不看他,起身上楼。 白檀暗暗叹了口气。 依然没能从他口中得到一句问候。 几人来到片场,霍泱去到化妆室,天气很热,白檀就拿个小风扇对着他的脸吹,生怕出汗脱妆。 化妆室的门忽然响了声。 随即传来一阵高跟鞋踏过地板的清脆声响。 “霍老师,初次见面,合作愉快。”银铃般的女声漫着笑意,径直来到霍泱面前。 白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他猛地怔住。 三伏天,不知哪里吹来的寒气,迎头一击。 原本对着霍泱吹的小风扇也应声落地。 霍泱听到声音,抬手点了点,示意化妆室暂停。 他对着忽然造访的女生浅浅点了下头,语气淡淡: “早上好,萧作家。” 白檀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缓缓站直身子,视线落在女生身上。 怎么会是…… 萧绾。 她出现在这个场合,属实有些诡异。 萧绾扫了白檀一眼,重新看向霍泱,笑道: “签约之前影视方就说过或许有机会能请来霍老师出演我的男主,我很高兴能得到霍老师的赏识,作为原作者,希望到时拍摄期间出现任何问题还麻烦您及时和我交流。” “好,合作愉快。”霍泱唇角轻勾,抬手和萧绾握了握手。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稍后的采访宣发还望您多多指教了。”萧绾继续笑道,礼貌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檀还在出神。 因为主办方要求的采访内容保密性,白檀并不知道霍泱的采访内容,只对接了流程。 更没想到这次采访主题是霍泱即将出演萧绾新书的宣发。 请到霍泱这种级别的艺人来出演翻拍,结局可想而知。 这是白檀从没想过也不敢想的美事。 白檀只觉鼻根酸酸的。 他和萧绾的差距已然越来越大。 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11章 “小助理看到美女眼都直了,别走神啦,快帮霍老师吹着风避□□汗。”见白檀出神,化妆师玩笑道。 白檀堪堪回神,幽幽举起小风扇。 化妆镜中的霍泱浅浅抬了下眼,目光在白檀身上一扫而过,迅速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化妆室门口冒出一颗脑袋,催促着: “八点整准时开拍,霍老师这边准备好了么。” 化妆师最后帮他整理好头发,收起电发棒: “好了,霍老师换好衣服就可以出去了。” 工作人员小跑进来,径直走向衣架。 “啊——!卧槽!”下一秒,尖叫声响彻化妆间。 所有人循声望去,就见工作人员拎着霍泱稍后要穿的品牌服装,双手发抖,来回翻看着。 “这衣服……!” 白檀上前查看情况,下一秒,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内衬的第二颗纽扣不翼而飞,西装外套的胸口处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硬币大小的粉底液点子。 明明刚才走之前已经检查过万无一失,还用防尘罩套好。 “怎么办啊,这怎么穿,赞助商看到骂人事小,要是问责我们都得丢饭碗!”工作人员急得眼眶湿了一片,甚至还不由自主跳了两下。 他抬头看向白檀,眼底是凌厉的质问之色: “我不是让你好好检查过么,这就是你检查的结果!” 白檀微微蹙起眉,顺手接过衣服。 的确有好好检查,也用防尘罩套起来了,怎么会出现这种岔子。 他缓缓转头看向霍泱。 但霍泱只是低头看采访稿,好似现下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6章 “我一整夜没合眼都在准备临时采访,赞助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出纰漏,这让我怎么办啊。”工作人员是真急哭了,泪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化妆师善意提醒:“试试能不能擦掉,找找扣子,我会缝,你别急。” 化妆师帮忙擦衣服上的粉底液,白檀和工作人员几乎趴地上寻找那枚不翼而飞的扣子。 此时,外面又进来一人,催促道: “准备好了么,直播采访还有五分钟开始了。” 化妆师用卸妆湿巾擦着粉底液,结果衣服不同皮肤,布料被湿巾浸湿后,痕迹越来越大。 而两人几乎要把化妆间翻过来也没找到那颗纽扣。 赞助商准备的衣服纽扣做工极为精致,上面有金色的铁橛兰浮雕,不是随便扣子都能替代。 工作人员彻底绝望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都说了让你好好检查!现在就是让人送一件新的都来不及了!导演要骂死我了!” 出现这种突发状况,谁也不好受,白檀更甚,他第一天工作就捅了这么大篓子。 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这种小事耽误了剧组进程,也给霍泱带来负面影响,别人不会指责他的助理,只会指责他管理不力,说严重点是他根本不把赞助商放眼里。 白檀喉结滑动着,手指情不自禁摸上胸口的郁金香胸针。 都说父母应当教会孩子的重点是社会经验、处理问题的能力,可这种事,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教过他。 他用力攥紧手,郁金香胸针锋利的边缘狠狠扎进指尖。 倏然,他睁大了眼。 白檀拉起还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工作人员,认真看着他: “你先去演播室,我保证,我会处理,并且任何后果我一人承担。” 工作人员踉跄着起身,眉间蹙起都能夹死苍蝇。 他不知道白檀要怎么处理,但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 八点整。 直播间一开,瞬间涌进几百万大军。 弹幕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将屏幕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公辛苦啦!又要拍戏又要采访,亲亲抱抱~】 【又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时刻,找不同之霍泱服饰版!】 【哈哈哈前面的真相了,不过泱哥主打的就是禁欲风,当然每次都是同一类型的西装,只能从花纹和颜色上找找不同了哈哈。】 【big胆!有的看就不错了!泱哥哥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为了你们这些磨人的小妖精再次化身拼命三郎,不许亵渎!】 【期待!霍老师啥时候出来啊[苍蝇搓手]】 【想看泱哥的大长腿,想被大长腿骑一骑。】 【咳咳,前面的,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我也想看]】 镜头中,主持人忽然站起身,大家瞬间热血直冲脑门。 他们想看的,来了! 台下气氛组掌声响起,镜头中出现了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诚如弹幕所言,被西装裤包裹的两条腿笔挺颀长,异常惹眼。 宛如大量荷尔蒙在行走,无论是演播室的工作人员还是屏幕前的各位,纷纷感叹: 春天来了。 导演望着镜头中的霍泱,忽而皱了下眉,随即疑惑地看向负责他服装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避开导演的视线,用力鼓掌,头冒冷汗。 正在观看直播的服装赞助商立马发来了消息: 【李导,霍老师的衣服怎么回事。】 【这个,等结束我再和您解释。】李导在心里哭爹喊娘,玩他呢?好好一件西装搞成这样子。 娱乐圈为了精准确定粉丝受众群体,往往会给艺人身上贴一个固定标签,而霍泱自打出道以来,无论是拍戏接的角色还是出席活动时的服装风格,都离不开“禁欲、温文尔雅”这两个关键词。 第12章 西装外套总是一尘不染,硬挺的像是纸壳打出来的;衬衫扣子总是板板正正扣到最顶端一颗,多余的肉色一点不给别人看,徒留无限遐想。 弹幕一片“卧槽”中,霍泱动作优雅同主持人握手后,在沙发上坐下。 笔挺的深蓝色衣料严丝合缝裹挟着健硕双肩,灰底白色竖纹的衬衫双襟大开,一直开到胸下,被肌肉撑起的衬衫似乎遮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胸肌。 镁光灯一打,修长优美的脖颈连接着立体分明的锁骨,牵引着下方饱满优美的线条清晰可见,随着本人的动作却又若隐若现。 左侧胸口处一枚艳红色的金属郁金香胸针,看似冷暖对比强烈,却又适配融入其中,显得色调和谐统一,恰如其分。 艳丽的红总会让人联想到热情奔放,与大开的双襟相得益彰。 【啊啊啊霍泱你!霍泱□□!】 【我他妈直接在早会上尖叫出声,即使领导让我滚出去我也要疯狂舔屏!】 【泱哥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我不信这个下一秒就像要冲出屏幕抱着我大操大干的男银是我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泱哥哥!】 【造型师这次一定要加鸡腿!哥哥领口再低一点!看看腹肌!】 【我的妈霍泱这身材……所以你以前到底在遮掩什么,咱们这关系是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色]】 【吸溜……幻肢石更了。[色]】 【以后就这么穿!你那二两肉谁没有似的,藏什么藏!】 【泱哥这大.奶何止二两,二斤都少说了。】 原本工作日早间八点死气沉沉的直播间因为霍泱的人气难得带来了七百万粉丝,结果大馋丫头们一听说霍泱露肉了,纷纷奔走相告,观看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蹭蹭上涨,飙出了残影。 弹幕齐刷刷一片“老公□□”。 导演不可置信推了推眼镜。 这叫什么,摔了个跟头捡了个元宝——这不是巧了么。 正在后台观看直播的白檀释然地松了口气。 五分钟前。 “霍老师。”白檀帮忙脱下霍泱身上的私服,“虽然有违公司为您打造的个人风格,但这是唯今之计了。” 衣衫褪去,面对紧致饱满似铁疙瘩一般的胸肌腹肌,白檀原本还算安分的双眼这下彻底移不开视线。 平日里只见霍泱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么看着也只觉得高挑修长,脱光了一看,属实意外,衣服下藏匿的肌肉,不是一般有料。 白檀喉结滑动了下,尽量将那些不安分的思绪挥出脑内。 他给霍泱穿上赞助商提供的衬衫,将下面两颗扣子扣上,随即双手抓住衣襟,大力向两侧一拽。 霍泱眉间一蹙,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发出一声闷哼。 “霍老师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上面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您只需要按照计划拍摄,其他的不要想。” 说完,白檀将自己胸前的郁金香胸针摘下来,小心翼翼扣在霍泱的西装外套上,挡住那点难看的粉底液。 霍泱垂着眼,视线从他的额角划过,停靠在细密纤长的睫羽之上。 就在白檀抬头的瞬间,霍泱倏而抬眼,视线幽幽别向一侧。 白檀知道霍泱一直走的是斯文禁欲风,可危难当头,只能放手一搏,凭借他服设专业出身的专业眼光,孤注一掷,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但,霍泱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采访结束,白檀身位一名合格的小助理,第一时间送上花茶给他润润嗓子。 后面跟着一起接受采访的萧绾。 采访期间看着笑颜如花的,这会儿不知道在生什么气,脸黑的像锅底灰。 与此同时,#霍泱新风格#词条猛猛冲,干上了热搜第一。 赞助商的新品西装直接爆单。 赞助商王总大喜过望,亲自开车前来演播室聊表谢意。 “霍老师果然年轻有为,靠着我们这些死板的老头子,恐怕人都进了棺材衣服也卖不完。”王总大力拍着霍泱的肩膀。 霍泱笑笑:“过奖了。” 他顺势看向一旁还在跟着看热闹的白檀。 待到白檀的视线有向他这边转过来的趋势,他漫不经心抬眼,避开了白檀的视线。 王总乐得口不择言: “霍老师真是千面葫芦娃,什么风格到您身上都像是量身打造,造型师也极有眼光,不走寻常路。这么着,今晚我做局,一个都别跑。” 本来风波过去,转危为安,这件事也该哪说哪了,跟着王总吃大餐得了。 霍泱抬手摘下胸口处的郁金香胸针,递给白檀,却不看他,对王总道: “抱歉王总,这件事是我失职,没有好好检查服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瑕疵,幸而我的助理脑子活络,及时转变思路,化解一场危机。” 说着,他的手指有意无意扫过胸前那尚且存在的粉底液痕迹。 身后沙发上的萧绾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身体紧绷了下。 王总凑过去瞧了眼,“啧”了声: “都是这些小孩不用心,出现这么大瑕疵都没检查出来,扣子还少了一颗……不过好端端的,扣子怎么少了呢?” 王总绝不承认自己家的衣服质量不好,缝扣子的线可是用牛筋绳做的,扯都扯不断。 在化妆间待过的主持人赶紧把自己往外择: 第13章 “我是第一个化完妆的,走时候还看了眼霍老师的服装,没问题的。” 化妆间是比较私密的环境,因此并不会安装摄像头。 此话一出,众人还在寻味,白檀视线缓缓飘向始终沉默的萧绾。 他没由来地笑了下。 大家都不是刨根问题的性格,话题到这儿也该结束了,王总早已饥肠辘辘,就等着开饭。 “六点半时我检查过服装,确认没问题后给霍老师发了图片。”白檀忽然道。 萧绾猛地抬眼,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底一片黑沉沉,死死注视着白檀。 霍泱手指抵着下巴,视线不经意划过白檀的脸。 白檀说到这便没有再说下去,好似只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没别的意思。 “可能是六点半之后到七点之间这段时间留在化妆间的人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怕被责备,才不敢开口承认。”霍泱笑笑,“没关系,也算是歪打正着,私下照价赔偿,这件事就算了。” 可听他头头是道的分析,众人可不觉得他像他说的就这么算了。 这么一合计,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齐刷刷看向角落的萧绾。 她低着头,精致的水晶指甲狠狠嵌进掌心。 霍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道自己接下来还要别的工作,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离去。 白檀对着大家礼貌鞠躬,背上他硕大的工具包跟着追出去。 霍泱人高腿长走得极快,白檀虽然不矮,但比起他到底是少了半截腿,只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十一点半了,您要不要先吃午餐,是我自己做的,纯天然无公害。” 白檀从包里取出餐盒,用方格布包着。 “不用。”霍泱打开车门,目视前方,“你回去休息,下午打你电话再来。” 说完,开车离去。 白檀抱紧了手中的餐盒。 昨晚,经纪人说霍泱口味喜好偏酸,所以他特意跑到十几公里外的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了鸡爪,剪指甲挑骨头,别提多麻烦,又从网上学习料汁调配,一直忙活到凌晨一点才把凤爪泡进酸辣汁里。 夏天吃点酸辣的也开胃。 他是这么打算的,甚至还幻想过霍泱吃过他做的酸辣凤爪后温柔夸奖他的场景。 结果事与愿违。 白檀拎着餐盒,提起又放下,转过头看看后人再回头看看前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家住在距离演播室二十几公里外的郊区,如果现在打车回家,恐怕人刚进家门不等把气喘匀就得奔赴更远的影视基地。 要不要另外租个房子,离霍泱家近一点的。 胡思乱想着,白檀站了一上午也累了,索性在演播室门口的花坛长椅上坐下。头顶的大太阳晒的人眼冒金星,蝉鸣喧嚣不止,十分扰人。 他从包里摸出素材本,咬着笔盖,回忆着上午发生的事,将他的所见所谓包括对霍泱的观察一条条整理出来。 手心沁出热汗,笔杆滑的也有些抓不住。 “嘀——” 不远处忽然传来鸣笛声。 白檀吓了一跳,手中的笔滑落在地。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 车窗落下来,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白檀?怎么坐在外面,不热么。” 白檀收起素材本,走到车前,鞠躬打招呼: “厉总中午好,你怎么在这。” 厉温言打开车门,笑得几分温柔:“先上车吧。” 车内的冷气吹散了些许燥热,吹走了白檀额头的细汗。 “想起来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又看到了热搜,就过来看看,霍泱呢。” “霍老师先走了。”白檀将手伸到出风口,“厉总吃午饭了么。” “还没,正好碰到你了,赏脸共进午餐么。” “我这里还有酸辣鸡爪,你吃么。” 厉温言看了眼那包装的十分精致的餐盒,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笑容加深几分: “你做的?买的?” “做的,本来是听经纪人大哥说霍老师口味偏酸,做给他当午饭的。”白檀笑了笑,“但他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给我吧。” 白檀话音刚落下,手中的饭盒便被厉温言拿走。 白檀愣了下。 “如果霍泱没说要你准备餐食,你也省点工夫。不过,反正都是要进肚子里的,不能便宜了别人。”厉温言说着打开餐盒。 每一根被剃干净骨头的鸡爪都整齐码放在料汁里,排着队,井然有序,再加以柠檬片和薄荷叶做点缀,色调清亮,看得出为了准备这道小吃白檀也是用足了心。 和他味觉出问题前吃过的柠檬凤爪不相上下。 真的很奇特。 厉温言又询问白檀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霍泱是否好相处,有没有欺负他。 “霍老师话少,但对我还不错,知道我辛苦也没有要求我二十四小时作陪。”白檀实话实说。 “那就好。”厉温言盖上盒盖,“享用完你亲手制作的小零食,该赏脸共进午餐了吧?” “好~”白檀笑道,尾音上扬的语气属实是有点宠溺的哄小孩的感觉。 说是共进午餐,大部分时间都是白檀一个人在吃,厉温言也只是意兴阑珊吃两口水果作罢。 第14章 吃完午饭,时间差不多,他又亲自开车把白檀送去了剧组。 …… 白檀在正式入职前从网上找过大量信息,了解过艺人助理这一行,很多人说,其实就是贴身保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必须做到面面俱到。 白檀不知道别的艺人如何,他只觉得霍泱并没有像网上说的其他艺人那样难伺候,也或许是艺人做事涉及到隐私,白檀于他来说又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所以大部分事情霍泱都是亲力亲为,一来二去,弄的白檀无事可做,只能坐在一边陪着霍泱拍戏、发呆。 看着看着,视线落在别的演员身上,白檀深切体会到“众生皆苦”这个词的含义。 炎炎夏季,气温达到三十多度,靠近海边的城市空气中都承受不住热浪,裹挟着厚重的湿热水汽,腕儿们好歹还有助理经纪人以及导演组伺候着,那些没世无名的小演员,别说助理,兴许还在为了下个月的房租的发愁。 “卡!”导演忽然一声喊,语气中全是不满。 待到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停下手头事务后,导演站起身,用扩音喇叭指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男生,声音粗嘎道: “你能拍就拍,不能拍给老子滚!这么简单一段对手戏你他妈卡几遍了?没有你大家伙早收工回去吹空调了!” 穿着厚重古装的年轻男生在高温下出了一头汗,他神色凝重,朝着导演和剧务们深深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郭导,我今天有点发烧不在状态,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隔很远,白檀也看到小演员脸上的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脸色煞白像纸一样。 “什么啊,怎么又是他。”不知哪位工作人员发出了不满的抱怨。 受其牵连n次被喊停的霍泱并没说什么,只冲化妆师勾勾手指要她过来帮忙补妆。 郭导重重叹了口气,指着小演员的鼻子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ng,我直接就把合同撕了,你哪来回哪去!” 小演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点点头。 下午三点,最热的时候差不多过去,可临海城市的太阳似乎格外凶猛,晒的人浑身发烫。 顶着这样的高温,小演员无人关心,自己狼狈地抹了把汗水,又对着还在补妆的霍泱道歉。 “没关系,打起精神来。”霍泱语气还算亲和地道。 等二人重新站位,场记板敲下。 小演员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回忆台词。 不知哪来的蝉鸣声,格外尖锐冗长,如一道利刃刺进小演员耳中。 本就因为身体不适大脑稍有混沌,扰人的蝉鸣不合时宜,到嘴即将而出的台词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不动了。 “操!”郭导忍无可忍,一声国骂,再次起身,动作猛烈将椅子一并带倒,“姓杨的你他妈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你他妈就是故意的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准备好。”小演员擦着下颌的细汗,“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出差错。” “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一声咆哮,吓得在场众人不由自主缩起了脖子。 郭导手中的扩音喇叭也犹如离弦的箭,朝着小演员砸过去。 “啪!” 一声巨响,喇叭打到肉.体上,旋即落地。 本来只是在看热闹的白檀倏然起身,在工作人员不可置信地抽气声中,郭导的脸更是黑了几分。 “没事吧。”下一秒,霍泱温柔询问的声音响起。 小演员的思绪已经神游到外太空,冷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他没想到霍泱会阔步而来抬手帮他挡下那只喇叭。 良久,才堪堪回神: “没……没事。” 白檀小跑过去,对着霍泱又是一句“没事吧”。 霍泱在面对小演员那温和如春风般的态度,在白檀出现后骤然冷了下来: “没事。” 导演呆滞许久,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这事儿要是被这位哥的粉丝知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淹死。 顺便甩锅给小演员:“你躲什么躲!跟你签约我真是天太热昏了头,把这么一扫把星领进门!” “好了。”霍泱揉着手臂,声音不重不轻,“这位演员身体抱恙情有可原,天气炎热也不必继续耽误时间,先拍别的镜头也是一样。” 小演员眨了眨眼,嘴巴张得老大。 他怔怔凝望着霍泱的脸,眼圈一点点泛红。 他嘴巴颤了颤,声音变了调,极不自然: “谢谢你,霍老师……” 郭导重重叹气,揉了揉眉心,对小演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先去休息,需要补拍的戏码我会另行通知你,你最好是给我随叫随到,知道么!” 小演员噙着泪花,使劲点点头。 他捡起喇叭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最后深深看了眼霍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第7章 城市上空冒出了不明显的星星点点。 演员们手持台本坐成一圈对台词,待到导演一声令下,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白檀抱着工具包已经坐在外面昏昏欲睡,脑袋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 第15章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睁开眼。 霍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卸了妆换了衣服,从他身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结束了么。”白檀直起身子,“我通知司机送您回家。” 霍泱低低“嗯”了声,视线落在手机上。 白檀低头给司机发消息,忽而又听到头顶传来低低一声: “你擦的什么香水。” 白檀不明所以,抓过领口嗅了嗅,语气疑惑: “我没擦香水。” “是么。”霍泱好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句意味不明的“是么”结束了对话。 冗长的沉默中,白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好似听到了非常响的“咕嘟”一声,像是紧张的咽唾沫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眼,休息室只剩坐在一边继续看台本的霍泱,垂着眼眸,神情淡漠。 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霍老师。” 阒寂中突如其来的一声,这一次白檀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门口站着个瘦削的身影,隐匿在昏暗中有些看不真切。 等那人从暗色中走出来,白檀才发现是下午那个反复ng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小演员。 当时觉得这小演员实在可怜,他还特意看了眼演员表,记得他好像叫什么杨越阡。 都说娱乐圈不乏美人,白檀打量着卸了妆的年轻男生,感叹一句连一个男n号都好看到惊心动魄。 “今天下午谢谢您帮我解围。”杨越阡对着霍泱鞠躬表示感谢。 “客气,你身体怎样了。”霍泱问道。 昏黄色的灯光下,杨越阡的眼眸因为这句关切询问亮了亮。 他抿着唇角笑笑,有些羞赧:“吃过退烧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关心。” “嗯,那就好。”霍泱低下头看手机,“明天还有你的戏份,加油。” 杨越阡点点头,步子悄悄向前迈近一点,犹豫半晌,轻声道: “我初出茅庐,演技欠缺,这几天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霍泱没说话,似乎觉得这小演员不会话止于此。 “所以……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和我对对台词,明天……我不想再给大家带来困扰。”他声音越说越小,好似下一秒就得哭出来。 又忙补充: “我知道您拍了一天戏也很累了,您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关系,我回去找我朋友对……” “台本带了么。”霍泱打断他。 杨越阡猛然瞪大双眼,不知是否因为大病初愈,脸颊还泛着酡红。 他按奈不住上扬的唇角,重重点头: “带了,带了。” 霍泱转过头,视线却看向一边,对白檀道: “你先回去休息,不用陪我了。” 白檀缓缓起身,点点头。 回到家,洗洗刷刷一直忙活到十点,白檀终于吃上了迟来的晚餐。 简单的泡面,加了根火腿肠。 他坐在电脑前,嘴里咬着叉子,忙里偷闲吸一口面条,双手在键盘上指如疾风。 没风几分钟,手指顿住,卡壳了。 关于以霍泱为素材这件事…… 似乎他这些日子所见所闻,都和网上已有的素材大差不离,霍泱似乎始终对他心存芥蒂,在他面前也和人前一样端着,甚至更加提防。 这种人设太常见了,如果不能深挖,很难写出精彩。 他也能理解,娱乐至上的时代,艺人吃喝拉撒屁大点事都能占一波热搜,热搜是把双刃剑,能载舟亦能覆舟,对身边所有人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 如果单看表面,霍泱本人的确将“温和谦逊”一词落实到位,哪怕是不知何时就会退圈、出头无望的小演员,他也愿意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陪对方对戏。 白檀沉思片刻,继续整理他新文的男主人设。 翌日。 六点钟的闹钟一响,白檀直挺挺坐起来。 网上不少人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早起上班,宛如万箭穿心。 但对于白檀来说,面前有霍泱这根胡萝卜吊着,即便是奔赴刑场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他花了半小时工夫洗漱穿衣,用电发棒将头发打理得极为精致,从首饰盒中挑选了一副五芒星造型的耳钉戴好。 这也是妈妈亲手设计的。 打开ipad,再看一眼今天的霍泱行程记录。 白天还是照惯例拍戏,晚六点会有剧组的集体宣发晚会,到时需要帮霍泱选衣服。 七点半,到了霍泱家,白檀按下门铃。 按了许久,却并没有人回应。 他给霍泱打电话,也同样无人接。 白檀站在门口沉思片刻。虽然不经允许贸然闯入他人家这种事很不礼貌,可霍泱告诉他家门锁的密码,应该也是以防不时之需。 “我进来了,打扰了。”他对着空气喃喃一句,按下密码。 进了屋,屋里静悄悄的。 “霍老师?您起了么,咱们八点整准时赶到剧组。”白檀环伺一圈,没见到人,便径直上了楼。 在霍泱的卧室门口张望一眼,床上没人,被子也整齐铺开,看样子是起了。 现在已经七点四十,再不走真的要来不及。 就在白檀打算去别的房间找找人时…… 哗——身后浴室的门打开了。 第16章 潮热的水汽铺面而来,在空气中飘散开。 湿漉漉的脚掌踩在地上,混合着水渍发出“吧嗒”一声湿响。 白檀不由自主瞪大了双眼。 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刚洗过澡,只下身围着浴巾,亮晶晶的水珠顺着肌肉轮廓滑下,勾勒出优美弧度。 白檀怔了片刻,视线不受控制一路下滑。 落在了浴巾上方,隐秘部位的连接点。 分配在虬结有力的腹肌中间,鼓胀饱满的。 白檀心头一跳:真是个健康的男人。 “还看么。”霍泱一手抚上浴巾边缘,凭借高大的身形垂视着这个正盯着他下面出神的小助理。 白檀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霍老师,我敲门打电话都没人应,私自进来了,抱歉。” 霍泱淡淡“嗯”了声,绕开他: “换衣服出发。” 白檀跟着来到衣帽间,眉目一挑一睁,属实开了眼。 三四十平的偌大房间,各类衣物分门别类排列有致,光是各种腰带都挂了一整面墙。 看的人眼花缭乱,白檀忽然好奇,霍泱以前的助理是怎么从这么多衣服里面帮他做出选择的。 “霍老师,您是什么座的?”他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 霍泱视线淡淡扫向一边,半天后,眉间微微蹙起,来了句: “肉做的。” 白檀笑出了声,觉得有些失礼,忙止住笑容。 看出来了,霍泱不懂星座,更没研究过,因此才能说出“肉做的”这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回答。 他贴心地换了个问法: “您的生日是?” “十二月十一。” “那就是射手座。”白檀打开星座app,将巨蟹座切换成射手座,嘟哝着,“您今天运势很不错,速配星座是双子座,幸运数字是五,幸运色是蓝色。” 霍泱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垂视着他。 见他在一排衣服里面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件雾霾蓝色的叠领式珠光面衬衫,黑色的非传统西装外套,搭配双层双排扣腰带,连接着贴身有型的黑色长裤。 白檀为霍泱套上衬衫,精心打理着叠领双襟。 那领口没有扣子,双襟交叠拉出极深的v字形。 “外套等到宣发晚宴时再穿,会场里有冷气,不会太热。”他边整理着边嘟嘟哝哝。 霍泱缓缓翕了眼。 白檀低头帮他打理衣领,柔软的发丝无意间扫过他的下颌。 他从鼻间深深吸气。 淡雅的,小米兰花的香气。 “好了。”白檀收回手,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我们得马上出发了。” 霍泱点点头,绕开他下了楼。 刚到门口,又对他道:“我手机在卧室桌上,帮我拿一下。” 白檀跑进卧室,寻摸一圈,找到手机拔下充电器,刚要走。 咦——? 他慢慢转过头。 桌上摆了一副素描画,画面中是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孩子。 虽然以他专业美术生的眼光来看,笔触极少且没什么结构表现,但胜在线条干净,且造型透视都还算精准。 画的是谁呢。 真的很眼熟。 对着素描画寻思半天,白檀恍然大悟。 看起来很像昨天那个小演员,叫杨越阡的那位。 啊…… 白檀抿了抿唇。 是他想的那样么。 作为职业助理,必须具备专业嗅觉,哪怕这地方安保措施极好,一般人进不来,他还是莫名其妙将素描画翻过来,好像生怕被有可能埋伏在三楼窗外的狗仔拍到一般。 他知道不少艺人要靠炒作什么“兄弟情”增加人气,吃两份红利,可也见过太多艺人,一旦入了这个圈,就没有脱身的余地,想转型,难上加难。 如果霍泱的性取向是这样,他必须要将这件事嚼碎吞下,让它永远烂在肚子里。 第8章 以往霍泱拍戏时,白檀的专注点往往放在他一人身上。 可无意间发现的那幅素描画,让他的关注点又多了一位。 今天的杨越阡一改常态,所有镜头一遍过,导演为此还为自己昨天的粗鲁向他道歉。 他只道:“都是霍老师昨天下工后利用休息时间帮我对台词,也叮嘱我很多,我才有了信心。” 说完,他看向霍泱时的眼神中明显夹杂着崇拜和…… 爱慕? 哈,两情相悦? 白檀盯着他看了许久,一直到导演说收工要赶去会场做宣发,他才起身追着霍泱而去。 宣发活动依然以直播的形式进行。 白檀自打毕业后就开始了专职作家之路,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盛大场合也是头一次见。 但他目标明确,只为霍泱服务,目光只追寻他一人便可。 正式开始前,他帮霍泱穿好外套,整理着,叮嘱着: “今天您的幸运数字是五,可以喝五杯红酒,也可以和五位同僚合影。” 说完,才感觉自己有些神神叨叨的。 没等改口,却听霍泱低低应了声: “嗯,好。” 话音刚落下,就听导演那边喊人上台,白檀转身从台下随便找了张桌子。 忙了一天饥肠辘辘,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刚拿起一块甜点塞进嘴里。 第17章 “小兔子?真巧,在这里碰到了。”熟悉的声线挟带着爽朗意味,从头顶响起。 白檀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甜点,抬起头,对上一对含笑双眸。 他用一秒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能在这见到厉温言,大概是对方是霍泱公司的老板,受邀参加宣发也是情理之中。 “为什么叫我小兔子。”白檀好奇问道。 厉温言在他对面坐下,眼底含笑: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小时候养过的兔子,越看越像。” 说着,厉温言伸长手过来: “连性格也一样,吃东西时总会在嘴角留下草料。” 白檀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指尖落在嘴角,轻轻擦过,擦去了嘴角的果酱。 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用手用擦了一下。 厉温言瞧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泱哥哥最近是不是换造型师了啊,风格同以前大相径庭。】 【你就说好不好吧。】 【爱死了好么!以前的造型师肯定有私心,那点肉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看,现在这位造型师必须加鸡腿!涨工资!】 【哎,越看越喜欢,就算不能和哥结婚,睡一觉也人生无憾了。】 【哥要不给我们一人睡一次吧,球球了。】 【上亿粉丝一人睡一次?哥怕不是要精尽人亡了。】 就像白檀所言,艺人屁大点事都要占一波热搜,不出意外的,霍泱又双叒叕因为私服冲上了热搜第一。 台上,快门闪光此起彼伏,霍泱的视线穿过这厚重的记者大军,落在灯光昏暗的台下。 他的小助理正和他的老板相谈甚欢,也不知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小助理笑得眉间柔柔,荡漾着涟漪。 霍泱翕了翕眼,重新看向镜头。 聊了一会儿,厉温言站起身对白檀道: “我去那边和赞助商打个招呼,你慢慢吃。” 白檀点点头,老板一走,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台上。 拍照接近尾声,来到了艺人们合影的最后环节。 杨越阡环伺一圈周围,小心翼翼站到了霍泱身边。 霍泱见势,对他笑笑,身体向一边移动半分,主动让出身位方便他站立。 “霍老师。”他小声问道,“我可以挽着您的手拍照么。” 杨越阡之所以敢这么问,就是吃定了以霍泱的性格不会拒绝。 诚如他所言,霍泱点点头,主动伸出手。 杨越阡深吸一口气,笑容爬上脸,有些拘谨地慢慢将手搭在霍泱臂弯中。 “啪!” 忽然撞过来一道人影,杨越阡没等反应过来,身体被人猛地撞开,脚下一个不稳,直直向后跌坐在地。 人群中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尽管有在努力收敛。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细长的凤眼,眼尾上挑,透着盛气凌人的傲慢。 这部戏的女主乔思忙提着裙摆俯下身子,对着地上的杨越阡挑眉笑道: “抱歉,你没事吧。” 杨越阡赶紧摆摆手:“乔思姐我没事的。” 接着他听到乔思极小声的在他耳边道: “那就滚一边去。” 说罢,她站起身,挑了挑眉尾,抬手挽住霍泱的的手臂,表情一转,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大方。 地上还坐着一个,可无人关心,只将镜头对准几位耀眼的主演。 没名没气的十八线,没人在乎他有没有摔伤,不像位居一线的大腕,就算是被人不小心踩了裙摆都会导致一帮人如临大敌,恨不得脱光了检查。 杨越阡双手撑着地板,牙关紧咬,默默站起身,来到合影人群最边缘的位置,努力对镜头摆出笑脸,以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白檀看到了一切,在台下暗暗叹气。 真实的娱乐圈,没名气就是原罪,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合影结束,导演知会大家去吃点东西,忙了一天也都饿了。 霍泱随手拿起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在一排酒杯中数到第五杯,拿起那一杯。 不断有人上前套近乎,他表面春风和煦一一打招呼,视线却隐隐透着点不耐烦,穿过空气,转了一圈,看到了白檀。 白檀还抱着硕大的工具包,也正在看他这边,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帮他用小风扇吹一吹。 霍泱垂了眼,思忖片刻,对眼前的投资方道了声“抱歉,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随即身体一转,来到了杨越阡身边。 “还好么,有没有摔伤,刚才合影没来得及问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挺高,让一旁的白檀听了个清清楚楚。 杨越阡手里还端着酒杯,一圈下来,一口没喝,因为根本没人找他碰杯寒暄。 他望着霍泱关切询问的脸,眼底渐渐积郁起一层薄薄雾气。 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努力摆出笑模样:“我没事,谢谢霍老……” “泱哥,我们去那边拍照吧,粉丝们还等着呢。”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他。 乔思端着红酒,热情挽住霍泱的手臂,把人往一边拽。 她看了杨越阡一眼,眉尾一挑,又一展,并没任何寒暄,只无声的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中又夹杂了几分嘲讽。 第18章 杨越阡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手指渐渐收拢,紧紧捏着酒杯,用劲之大,以至于指节泛起一抹苍青色。 “杨老师,你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正当他深深凝望着二人的背影时,身边忽然冒出一道年轻的声线。 他收敛了表情看过去,有点眼熟,好像是霍泱的助理。 杨越阡重新挂上笑容,摇摇头:“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真没事么,刚才您摔那一跤,我听到好大的声音。”白檀追问道。 杨越阡脸色隐隐变得发青。 他还是固执地摇摇头。 白檀点点头,拍了拍手中的工具包: “我就在那边,您要是觉得哪里痛就去找我,我这里什么都有。” 杨越阡别过脸,点点头。 白檀走了几步,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又转回头,轻声道: “杨老师,其实像我老板这种一部剧封神的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前走的,所谓剩者为王,只要不放弃,总能摘到自己想要的果实。” 这句话,更像是白檀对自己说的。 曾几何时,他也暗暗羡慕过萧绾一本书就能封神,无论是天赋还是运气似乎都毫无保留地眷顾着她。 无论哪个行业似乎都有这种凤毛麟角。 可大多数人却像他、像杨越阡,还在苦守阵地等一个出头机会。 说这句话,也是因为他在杨越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无名无气,什么人都能上来踩一脚。 杨越阡盯着他的脸,放在一侧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良久,他对白檀露出笑容:“好,借你吉言。” 哈。 杨越阡看向被灯光镜头包围的主演们。 果然,不出名的十八线,就连小助理都能过来明朝暗讽肆意踩踏。 另一边。 霍泱和主演们拍完了照,主动拿起一块点心,暗示还想过来纠缠的人他已经饿了,有话以后再说。 他坐到角落的沙发里,抿了一口红酒。 视线忽然被一旁的赞助商展示品牌吸引了过去。 这部剧的赞助商多如牛毛,大头都在某大牌香水和奢侈品服装品牌上。 宣发晚宴主办方为了讨好赞助商,特意留了这么块位置用来展示赞助商的秋季新品。 霍泱的视线落到一排精致的香水瓶子间。 他拿起其中一瓶,前后翻转着认真打量。 这一举动,可乐坏了赞助商,马不停蹄赶来,讨好道: “霍老师,您可以打开涂在手腕上闻一闻,要是喜欢的我们就送您。” 霍泱将手中英国梨香的香水放下,目光落在其它几瓶上。 半晌,他压低了声音: “有没有……” “像是小米兰香味的香水。” 赞助商不想承认没有: “您喜欢这种香,咱马上让研发部提上日程。” 好家伙,只要霍泱开口,没有也得有,他随便提那么一嘴,都能保证小米兰香水卖到脱销好嘛! 霍泱将香水瓶放下,礼貌的同赞助商客气两句。 也只是客气客气。 深夜。 后车座上,霍泱翕着眼,优雅翘着腿小憩。 白檀坐在一边静静翻着他的明日行程。 似有若无的小米兰香在逼仄的环境中弥散开。 霍泱睁开眼: “时候不早了,你不用陪我回去,早点回家休息。” 白檀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刚好到了他家附近。 喊停了司机,白檀站在车外对着霍泱鞠了一躬: “霍老师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霍泱看也不看他,点点头。 车子疾驰穿过宽阔的主城大道,路灯的投影在车身上此起彼伏。 安静的车上,司机默默开车,忽而听到后车座的霍泱问他: “李叔,您闻过这种香味么,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司机疑惑,使劲嗅了嗅: “什么香味?我没闻到啊。” 霍泱沉默片刻,道:“很像小米兰花的香味。” “是不是路边的小米兰开花了?不过我真没闻到,但如果您喜欢,我明天就买一瓶这种香味的车载香水。” 霍泱缓缓垂了眼: “不用了,没事。” 他确定,他从白檀身上闻到了这种香味,可在他下车后,这种香味便随着消失,司机也说,根本没闻到什么香味。 他翕了眼,揉了揉后颈。 是因为太累了么。 另一边,翰城酒店。 水晶吊灯下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上静静坐着一位白净的男生。 套房的浴室中传来哗哗水声。 男生攥紧了浴袍边缘,缓缓抬眼,视线稍显凌厉,落在磨砂浴室玻璃上,望着后面攒动的肥壮的剪影。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今晚的遭遇。 那狗眼看人低的女主演,那夹枪带棒明朝暗讽的小助理。 把他最狼狈的一面赤.裸裸的带到了霍泱面前。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丢脸,唯独不能是霍泱。 浴室门打开,一声餍足的叹息随着潮热的蒸汽飘出来。 下一秒,一件浴袍甩到了男生脸上。 “轰”的一下,身下的大床也剧烈塌陷了一块。 第19章 “杨越阡,我告诉过你,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肥肿难分的男人哂笑着,抬手搂住了杨越阡细瘦的腰身,一只大手开始在他身上色.情地游走。 杨越阡紧紧咬着牙关,他怕他一张嘴,隐忍的痛苦便会漏出来。 “早这么识相,你早就红透半边天了。”那只大手继续游走,最后落在他的双腿之中。 杨越阡强忍恶心,使劲将不甘咽下去,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职业演员的标准微笑: “是我以前年轻不懂事,看不透张总才是我命里的贵人。” “啧,开窍的还不算晚嘛。”张总起身将人压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你想要的,我肯定竭尽所能。” 杨越阡缓缓闭上了眼,遮盖住眼底的绝望。 只能通过幻想,将身上这恶心的男人想象成是那个从来不会瞧不起他,对他百般关怀的—— 霍泱。 总有一天,他会脱离这片苦海,让霍泱心甘情愿将他拥入怀中。 这么想着,才没那么痛苦。 第9章 车上,白檀翻着霍泱的今日行程。 他正和司机一起前往霍泱家的路上。 除了拍戏,霍泱今天还得去一趟公司,巴宝莉那边发来代言邀约,需要和公司老板一起三方会谈。 白檀给厉温言打了电话对接此事。 挂了电话,就听司机李叔由衷夸奖: “小白办事就是干净利落,事无巨细,这耐心程度是我望尘莫及的。” “李叔过奖了。” “我这可不是糖衣炮弹,完全是由心而发。你来之后,霍老板明显看着松了口气。他以前那个助理好像是他的远房亲戚,拿着工资啥事不办,天天摸鱼,有着这层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在,老板还不好让他走人,只能养着他吃白饭。” 白檀从ipad中收起视线,有些好奇: “所以霍老师对待助理有些疏离态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八九不离十吧,不过招了你过来,他也能讨讨清闲。” 白檀再次看向屏幕中的今日行程。 李叔一番糖衣炮弹,还真给他打出了自信。 父母从小不管他,他只能将自己当成小植物一般精心照料,努力长大,一来二去,也有了照顾人的经验,性格使然,本就心细如丝。 接了霍泱先去剧组。 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白檀又看到女主乔思欺负小透明杨越阡了。 明明她身边四个助理,偏要杨越阡跑到七公里外的茶室给她买一定要是当天现摘的花儿泡出的花茶。 杨越阡满头大汗赶回来,拧开矿泉水没等着喝一口,乔思又说自己有洁癖,让他用矿泉水把她要坐的椅子里里外外擦拭一遍。 杨越阡一一照做,也不反驳,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女二号演员有点看不下去,劝了乔思两句,乔思笑道: “你心疼他,那你来?” 女二不说话了。 似乎这个圈子里,敢得罪乔思的人还没出生。 白檀对乔思有印象,以前也经常刷到她,走的一直是天真无邪的傻白甜人设。 果然人设只是人设。 下午,白檀叫来司机,送霍泱去公司面见代言商。 他走在前面像是开路,敲开厉温言办公室的门,对上厉温言的笑脸: “小兔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白檀立马抬起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厉温言不明白,笑着一歪头: “小兔子,怎么呢?” 话音落下,霍泱从门外进来了,将刚结束通话的手机放在桌上。 厉温言笑容敛了敛,维持自己严肃的老板人设。 “巴宝莉的品牌方刚下飞机,还有大概一小时到。”他看了眼手表,对霍泱道。 “请他们在晋海好好玩几天就让他们回去吧。”霍泱却这样道。 厉温言眉尾一挑: “你什么意思。” “我决定放弃巴宝莉的代言。” 此话一出,不仅是厉温言,白檀也愣住了。 厉温言看起来情绪足够稳定,并不恼怒,反问道: “你知道巴宝莉的代言意味着什么么。” “既然决定放弃,这就已经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霍泱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不仅是打开国外的市场大门,也是接下来无休止的三方对接工作,他,和他的小助理,都要和厉温言频繁见面。 小兔子?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至于品牌方那边我会来解释,不过还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的利弊。”厉温言道。 霍泱起身,点点头: “没别的事我先去剧组。” 厉温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檀对厉温言露出一抹稍带歉意的微笑,提起工具包跟了出去。 路上。 白檀犹豫再三,明知自己管不着,还是开了口: “巴宝莉的代言,钱是一方面,它能带来的后续影响力不容小觑,您真的就打算放弃了?” 霍泱翕着眼,一手撑着额头,手肘抵靠住车窗。 “嗯。” “可是品牌方都来了,这样……他们不会生气么。” “本来这就是正常流程,公费出国旅游他们该偷着乐,没什么不满。” 第20章 话说到这份上,白檀也不好再劝。 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像巴宝莉这种大牌代言,多少艺人求爷告奶都换不来这等大好机会,霍泱放弃的理由是什么。 搞不懂他这个人。 趁着霍泱闭眼小憩的间隙,白檀闲来无事,随手打开霍泱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只有个签一行英文: “avisionofforever” 白檀英文不是很好,只知道vision是视力,forever是永恒、永远。 好像个签是才改的,之前不记得有。 翻译过来是永恒的视线?什么意思呢。 他忽然想到了做翻译的朋友梅老师。 把这段英文发过去,梅老师道: 【可以翻译为“一眼万年”。】 白檀双眸亮晶晶的。 哇,很浪漫的翻译,是对谁一眼万年呢,对杨越阡么? 他收了手机看向窗外。 调子拔再高,霍泱说到底也是普通人,早晚也会成家生子。 原来这个粉丝闷口口声声的“老公”,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别人的老公。 几天后,剧组。 “哇塞,越阡,恭喜你接到大火综艺了,你这算是熬出了头呀。” 休息期间,群演和十八线们挤在一间狭小的休息室里,你一言我一语。 杨越阡笑笑: “只是签了合同,具体还得看我在节目上的表现。” “很快就行了,参加过这档综艺的最后哪个不是红透半边天,最后都能变成像乔思姐和霍老师这样的大腕。”群演是真心为他感到开心。 杨越阡望向对面的单人休息室,半开的门板后面,依稀能看到认真背诵台词的霍泱。 但愿,很快。 下午的戏,有一场是出演女主的乔思与出演反派喽啰的杨越阡的对手戏: 女主拔剑刺向喽啰,喽啰为了躲闪踉跄倒地,为主子办事夺得的武林至宝从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喽啰要去抢,女主抬脚踩上他的手。 “咔嚓。” 当乔思踩上杨越阡的手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近乎骨头碎裂的一声。 地上的杨越阡痛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细密冒出。 正常情况下,导演应该及时喊停去检查演员伤势,可郭导不愿中断这感染力十足的镜头,任由乔思反复碾踩着杨越阡的手。 好像所有人都习惯了,一个个表情冷漠。 这并不是乔思第一次这么做,她曾经为了追求所谓的镜头感,狂扇群演n个耳光,过了一周这位群演的脸还发青发紫。 一直到镜头结束,导演喊停,剧务们围上去帮乔思补妆整理衣服。 杨越阡则扶着右手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只有打光的小哥随口问了句他有没有事。 他摇摇头,视线看向还在一边背台词的霍泱。 而霍泱身边,还站着正瞧着他皱起眉头的小助理。 而紧接其后,打戏并没结束,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被女主一掌拍飞十米远的群演。 就是刚才在休息时说接了当红综艺的杨越阡很快就能和乔思霍泱一样红的那位群演。 “好过分……”白檀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正在看台本的霍泱缓缓抬头看过去。 白檀知道娱乐圈向来残酷,可乔思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不拿这些小演员当人看。 “导演,我觉得刚才那镜头我发挥得不好,再拍一条怎样。”她甚至要求再来一次。 白檀站起身,借口去卫生间,不忍再看。 晚上,送了霍泱回家后,白檀回家洗漱完,继续整理他的人设大纲。 最近实在是有点卡壳,大概是霍泱对他的疏离态度,再也挖不出什么细节点。 “叮——” 正对着电脑深思,手机忽然接二连三弹出n条微博推送。 他草草瞥了一眼,视线忽然不动了。 微博热搜前三: #乔思偷税漏税# #乔思片场霸凌# #乔思你是真觉得自己演技不好?# 白天时候,白檀还在想,像乔思这种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人,真的没人治得了她么。 结果现世报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过才过了个把小时,乔思爆了大雷。 她偷税漏税两个亿、片场以各种借口殴打霸凌小演员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半小时收获将近十几万的评论量。 【哎呦,纯良无害的傻白甜人设翻车咯~】 【好家伙偷税漏税两亿,我他妈全家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娱乐圈的钱真好赚。】 【恶毒啊……每次都说什么对打脸反派的镜头不满意要求重拍,你自己的单人戏怎么不说不满意重拍,你是不是打人有瘾啊?】 【偷税漏税我都能忍了,打人这个真不能忍。】 【泱哥不会也被她打过吧。】 【是人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她打得过泱哥么,不就欺负欺负这些没名气的小演员。】 【欺软怕硬是吧,我吐了,滚出娱乐圈,不想再看到她。】 此事一出,剧组上下集体装死,都不想惹火上身。 乔思的公关团队来得飞快,立马杜撰一篇感人肺腑的小作文试图洗白。 【我脑子不灵光,片酬都是挂靠公司代为处理,具体为什么偷税漏税这么多我真的不清楚,我对钱没有概念,但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 第21章 至于片场霸凌一事,大家也都知道我在这个圈子一开始过得多不容易,受了多少欺负,骂我演技不好说我是花瓶。 我不想再被人指点,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每每对同僚下手时我也于心不忍,不忍的结果就是无数次ng,我真的怕了,所以只想追求最完美的镜头,我绝对没有欺负他人的意思,剧组的人都可以帮我作证。】 毫无华丽辞藻修饰,最简单质朴的语言才能引起观众共鸣,公关团队很清楚这一点。 乔思这么说,网友们还真有些半信半疑。 于是纷纷@霍泱这个与她对手戏最多的男主演,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日后还得合作,即便知道实情也得尽量玩玩文字游戏将影响降到最低,否则这部剧真要胎死腹中。 剧组众人是这么想的。 或者霍泱干脆也学他们装死,等风头过去该怎样还怎样。 霍泱最新一条由经纪人代发的工作微博下面,齐刷刷都是: 【请霍老师仗义执言,是否真有片场霸凌一事。】 白檀更好奇,霍泱会怎么回答,或者说会不会回应。 他等得昏昏欲睡,头垫在桌子上,神智开始飘浮。 “叮——” 突如其来一声响,心跳直冲二百八。 他猛地坐起身子拿过手机。 热搜第一: #霍泱回应乔思霸凌一事# 【抱歉,我比较专注提升个人演技,外事不问,希望各位谅解。】 白檀疑惑一歪头。 很快,睡意全无,双眼张到极致。 这句话看似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装死,可每个字都是对这件事的回答。 “外事不问”一词用得极为巧妙。 恰恰证明确有此事,他只是不去过问。 深夜十二点,网友们就好像明天集体放大假一般,你骂一句我踩一脚。 有了霍泱撑腰,直接给微博干崩溃,而乔思的微博下面彻底沦陷,九千万的粉丝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下降,短短一小时掉粉两百万,并呈现持续下降之势。 白檀刚才还困得要命,这会儿完全精神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杆秤,白檀本就是嫉恶扬善的普通人,看到有人在片场欺凌弱小,不可能无动于衷。 虽然他尚且不清楚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此时。 他爽了。 另一边的酒店里,张总正在杨越阡身上奋力耕耘。 他高高举着红肿的右手,生怕张总这粗鲁的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张总气息不稳,笑得几分得意: “乔思再有能耐又怎样,骂我是猪头,她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骂我的代价。” 杨越阡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眼中一片死寂。 下一个,是谁呢。 是那个伪善的小助理。 记忆里的白檀,对他说着鼓励的话,语气真诚又温柔。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底,涌动着傲慢的蔑视和愚弄。 第10章 这段时间,乔思偷税漏税、片场霸凌一事甚嚣尘上,闹得满城风雨。 而她的各平台账号,却诡异的全部被注销。 粉丝站解散,拍过的电视机、综艺全部下架,就是网友在网上提一嘴她,话题也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她曾经风光天下的痕迹,已经完全被消抹掉。 娱乐圈人人自危,和她有过合作、曾经亲切地对她姐姐前姐姐后的艺人,纷纷表示“和她不熟”、“不认识”。 事情发酵了半个月,剧组也停工了半个月,一直到热度过去,导演才召集全部演员和剧务,重新商议此事。 制片主任当下立断: “趁着只拍了四分之一,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否则大家忙了一场电视剧却不能上架,白花花的银子全打了水漂,咱们耗不起。” 此话一出,正中众人下怀。 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没人甘心耗费诸多精力、呕心沥血准备的剧就这么胎死腹中,换人是现下唯一能最大止损的最优解。 导演表示会尽快联系那些人气过得去又有档期的女演员。 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等拍摄全部结束后再重新进行宣发,也不至于让人说成是“卸磨杀驴”这么难听,影响电视剧和演员们的口碑。 况且拍过的镜头要再拍一遍,只怕有些演员的粉丝受不了,逼急了能直接把剧组门槛踩烂。 基于此,导演要求在场所有人都必须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白檀也是不小心跟在霍泱身边听了那么一嘴,也半自愿半强迫的跟着签了这份保密协议。 虽是霸王条款,如若泄密将要赔偿剧组这段时间的全部损失,不可估量。 但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剧组上下放起大假,白檀和霍泱却依然忙碌,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因为拍摄进程有变,故此霍泱大部分工作也得提前,为之后的拍摄腾出时间。 白檀则忙着给这部分工作的对接人打电话说明情况,安排时间。 他一个原本通讯录只有爸妈二人的孤独儿郎,短短一周竟也打出了三百多块的话费。 …… 某日。 白檀终于把自己新文的粗纲和初步人设定好。 题材还是娱乐圈言情文,人设是当下比较流行的疯批美人配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 第22章 从小失去母亲的女主爹不疼弟不敬,只拿她当吸血的工具,她凭借天赐美貌进入娱乐圈,却因没钱没势处处受人欺辱,黑化的导火索是在女主母亲忌日当天,剧组对她百般欺凌的女主角大发善心,说只要她来帮忙就会介绍不错的资源给她。 急需用钱的女主轻信谗言,放弃为唯一爱她的母亲祭奠,奔赴千里跑到外省,结果等来了反派逼她承认自己的母亲生前靠卖肉为生,否则就夺她清白,最后反派拍下视频在网上大肆宣扬。 那一刻女主终于醒悟,天地之间唯一爱她的人已经不复存在,惨绝人寰的经历令她由内而外的爆发仇恨,之后手段疯狂狠辣,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直至下辈子也不得好过。 她不再心存善念,变得心狠手辣、不求谅解。也并非像疯子一样情绪不稳定,她内心爆发的癫狂是反逻辑,情绪稳定的干大事,她的世界观早已和众人相斥。 这时男主的出现,不在意她的出身和曾经做过的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拨乱反正,将她从无法回头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而男主的人设,自然离不开一种神性的悲悯众人。 白檀还没想好怎么深挖这个人设,只很浅显的贴上了“温柔”这个再常见不过的标签。 大概是因为,他期冀的素材人物霍泱,对他表现出来的人设标签也仅是于此。 白檀将人设大纲拿给基友看,希望与其来一场灵感碰撞。 基友看完,却道: 【看得出来你想写爹系,但我总觉得你这男主人设很爹味,只会说教,好像没有真正走进女主内心。】 白檀立马问: 【你有什么见解,说说看。】 基友憋了半天,道: 【你知道我是写爽文剧情流的,感情戏就是一坨,你要我说我还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看到你这男主人设就想起了我那总爱在饭桌上说教的古板老爹。】 白檀叹了口气。 基友有一点说得是对的,他潜意识里的确想写一个爹系人设。 他回顾他老爹,试图弄明白什么叫爹系。 只是他这老爹和许多原生家庭的父亲大差不离,只爱说教,总是把规矩道德挂在嘴上,向来不关心子女到底想要什么。 倒是贫困山村的人民想要什么,他一清二楚,比神仙还懂。 白檀关了文档,靠在椅子上闭眼沉思。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潮热的夏季即将过去,这之后每下一次雨温度就会降低几度。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小小的下了他一跳。 白檀抚了抚胸口,拿过手机,来电显示是经纪人于谏大哥。 电话接起,这哥张嘴便是: “小白,你现在去一趟澜海酒店,霍泱同剧组在那边应酬赞助商,那地方远,马上要下雨不好打车,你联系司机去一趟,把他安全送到家。” 白檀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都买好了啤酒瓜子打算看世界杯了。 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起呗。 他打开衣柜,精挑细选着衣服。 他性格本就如此,就算下楼倒垃圾也会好好拾掇一番,哪怕现在是深夜,也无人在意。 赶到澜海酒店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不少艺人的助理车已经停在门口,微醺的艺人们谈笑风生踏入雨帘,互相道别。 最后,霍泱同赞助商聊着天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杨越阡,像个忠心的小斯,帮霍泱抱着外套,亦步亦趋。 杨越阡看到了白檀,小跑过来,礼貌地点点头: “麻烦白助理跑一趟了,我已经叫了车,和霍老师又刚好顺路,我们说好了一起走,您还得送了他再回家,就别麻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檀:我来都来了…… 只是想起霍泱画的那幅素描画,他轻轻笑了笑,本打算说好。 可转念一想。 助理的职责除了保护老板的安全,照顾他衣食起居,更要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谨防不实新闻曝出影响其名声。 虽然他是来取材的没错,可也得在其位任其职。 “谢谢杨老师的好意,不过接送老板是我分内的事,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照顾。” 杨越阡的笑容淡了些,很快又努力扬起嘴角: “没关系我不累,霍老师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白檀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我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杨越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霍泱恰好走过来,从杨越阡手中接过外套,对他微微颔首算是道谢,并道: “既然我的助理来了,就不麻烦你,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上了车。 杨越阡望着车里的霍泱,喉结滑动了下,半晌才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好,霍老师注意安全。” 车上。 空调冷气将霍泱身上淡淡的酒气弥散开。 他靠着车座椅,双眼紧闭,没见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喝了很多么。”白檀问道。 霍泱没说话,只摇摇头。 白檀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后,伸出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住他两边的太阳穴,声音放得很轻: “很难受吧,一会儿到家我给您煮点醒酒汤,您好好睡一觉。” 第23章 霍泱没出声,原本紧蹙的眉宇在白檀的揉捏下渐渐舒展开。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上噼里啪啦,雨刷器抹过水帘,司机的视线很快又被重新蒙上的水帘遮挡住。 半小时后,司机忽然停了车子。 白檀看向后视镜,见司机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这可怎么办,前边已经淹了,刚才我朋友说这段路附近哪个地方的柏油路塌了,市政正赶来抢修,天太黑我不能确定。” 透过车玻璃,白檀看到滚滚洪水倾泻而下,于黑夜中翻腾,砸碎了路边垃圾桶瞬间被卷入暴雨中。 白檀环伺一圈四周,见周围景象很熟悉。 “李叔,右转去我家吧。”他转头又问霍泱,“霍老师,今晚在我家将就一晚可以么,雨太大不安全。” “随便。”霍泱翕着眼,低低道。 白檀住的地方都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 而这时,霍泱体内的酒精似乎已经开始发酵,他的步伐明显变缓。 白檀只得扶着他上了四楼,把人带进屋里,还嘟哝着“我家小,床也小,您就将就一晚”。 说完,将高大的霍泱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为他脱去外套和鞋袜。 此时,霍泱的意识好似已经完全被酒精冲击,他衣服还半湿着,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揉着眉心,试图安抚欲裂的头痛感。 白檀打了点热水过来,又嘟嘟哝哝地说“抱歉霍老师,冒犯了”,说罢,便轻手轻脚为他脱掉衬衫,用毛巾沾了热水,细致的在他身上擦拭。 连每一根手指都精心照顾到。 忙活完,他直起身子,在霍泱耳边轻声道: “霍老师,我就在客厅,有事就喊我。” 霍泱只点了一下头,好似酒精带来的压迫感令他无法再动弹。 白檀又倒了温水,融了点蜂蜜进去,放在床头。 随后将门半掩着离开。 他怕一会儿他听不到霍泱喊他。 …… 锅里煮着醒酒汤,白檀洗完澡,换上了宽松舒适的t恤和大裤衩,往桌前一坐,打开电视机观看他期盼许久的世界杯。 嘴里咬着花生,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 他腾出双手撕开啤酒拉环—— “噗呲——”酒花从那小小的口子里喷薄而出。 “谁这么缺德。”白檀忙站起身,手忙脚乱找纸巾。 “吱——”下一秒,厨房里传来醒酒汤沸腾的声音。 他像只猴子一样跳起来,顾不得前胸湿透的衣服,跑到厨房关火。 “哎呀,哎呀。” 汤汁滚成白沫从锅里溢出来,水漫金山,一片狼藉。 此时。 卧室里的霍泱坐起了身子,透过半掩的房门望着乱七八糟的桌子。 啤酒还在汩汩往外吐沫子,装花生瓜子的塑料盘也打翻在地,散落各处。 霍泱垂下眼眸,黑暗中,唇角轻轻勾起,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在酒店得知白檀会来接他时,稍微想象过,这个平日总是将自己拾掇得一丝不苟的孩子会不会穿着t恤大短裤就来了。 结果事与愿违,还是平日所见那样,复古式的米色衬衫,衣摆扎进高腰裤中,勾勒出细瘦的直角胯,即便淌过雨水,漂亮的鞋子依然干净如新,无人注意的夜晚,却连每一根头发都认真打理过。 这个总是面面俱圆、为他把一切形成安排得明了妥当的小助理,像是没有缺点的假人。 直到霍泱看到了满桌狼藉,看到了惊慌失措如小猴子般跳起来的男孩,穿着湿漉漉的衬衫,嘴里絮絮叨叨。现在,又顶着一头乱发,抱着被汤汁弄脏的锅子出来了,满脸懊恼。 霍泱抬起手抵着一边脸颊,视线穿过那细窄门缝,视线全数落在小助理身上。 一直一直,深深的,明目张胆地看。 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看到了白檀向这边走来,于是放下手重新躺回去,翕了眼。 “咦,霍老师,您没睡么。” 只是霍泱的动作慢了些,刚好在躺下的一瞬间被白檀敏锐捕捉到。 第11章 既然都让人抓了现行,霍泱也不装了。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你太吵,我睡不着。” 白檀放轻声音: “抱歉,醒酒汤煮好了,您喝了再睡吧。” 霍泱望着那小半碗醒酒汤,不难猜出为什么满满一锅汤最后只剩这点。 他接过碗,手指贴着碗壁,却发现并不烫,且上面还留了薄薄一层水珠。 看来是已经连汤带碗在凉水里过了一遍。 见他在沉思,也不知是不是犹豫,白檀打了包票: “放心喝,我厨艺很好的,味觉失灵的人都夸我做饭好吃。” 霍泱余光扫了他一眼,端起碗。 呡了一口醒酒汤,手指倏然一顿。 白檀望着他顿住的侧脸,笑着一歪头: “怎么了。” “没什么。”霍泱将汤咽下去,喉结上下滑动的景象很明显。 “您喝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起来再好好洗澡,明天还有行程。”白檀将毯子向上扯了扯,贴心给霍泱盖好后转身继续回去看他的世界杯。 黑暗中,霍泱望着手中那碗汤,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 他抬高汤碗送到嘴边,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 第24章 非常,难喝。 翌日。 暴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霍泱正在参加和某手表品牌的签约仪式,白檀像往常一样抱着硕大工具包坐在角落打盹,眼底挂着淡淡青色。 可恶,巴萨二比零爆冷皇马,亏他一晚没合眼给皇马加油到天亮。 白檀缓缓翕了眼,脑子放空,刚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胡子古装老头时,不识时务的手机铃声惹的他睡意全无。 来电显示是个当地的陌生号。 白檀思忖片刻,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是白檀么。”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萧绾,林知微的女儿。” 白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抽搐了下,随即,五指渐渐收拢。 “有事么。”他压低声音,以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自然。 “meet咖啡厅,中午十二点,有话和你说。”对方淡漠的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有事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但我想对你来说是好事,来不来随你。”萧绾说完便挂了电话。 白檀怔怔望着已经恢复到主界面的手机,秀丽的眉微微敛起。 好事?这句话从萧绾口中说出,能是好事? 此时台上,霍泱大手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结构标准有致。 随后他和品牌方一起面对镜头拍照。 视线有意无意朝角落扫了一眼。 看见白檀正盯着手机出神,那张总是含笑的漂亮脸蛋,此时眉间笼愁,嘴唇也紧抿着。 结束拍摄,白檀找到霍泱表示中午想请假,询问霍泱想吃什么,等拿到餐点再走。 霍泱看也不看他,手指摩挲着品牌方送给他的手表,漫不经心道: “不用,你先过去,午饭有品牌方负责。” 白檀点点头,提上工具包火速离开,直冲主办方后台,对设置导演道: “我想向您借一样东西,只用一中午,下午就还。” 人刚走,品牌方的老总凑过来: “霍老师,中午赏脸一起共进午餐。” 霍泱看了眼时间,礼貌笑笑: “抱歉,我中午还有别的安排,等结束工作我请您吃饭。” meet咖啡厅距离签约会场不远,白檀是走过去的。 他见人心切,走得很快,丝毫没注意不远处缓缓尾随他的车辆。 咖啡厅里。 这不是白檀第一次见萧绾,但却是第一次真真正正面对她。 她有着书香门第特有的典雅气质,又遗传了父母的优越基因,五官精致漂亮,坐在那像一只大师潜心力作的瓷娃娃。 萧绾看了白檀一眼,眉眼舒展开,微微一笑: “我就长话短说了,周日是我生日,爸妈会为我举办生日派对,我想邀请你来参加。” “邀请我?为什么。”白檀可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萧绾笑笑,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一丝媚态: “我知道我妈妈离过婚,还有个儿子,也知道,孩子都会深爱并依赖着自己的母亲。你们分隔十六年,难道你不想见妈妈一面么。” 白檀放在桌底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他可以确定。 “我之前,知道有你的存在时的确很不满,但后来也想开了,既然我们身上部分血缘来自同一位母亲,也算得上是兄妹,妹妹的生日派对,邀请哥哥这不是常人之伦么。” 白檀望着她含笑的眼底,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表情也有所缓和。 “你说得对,是我太狭隘了。”白檀轻轻勾起唇角。 萧绾伸出手,那上面挂着粗重却极为精致的双层黄金手链,四叶草和荷花造型: “那我们就算和解了。” 白檀笑笑,握住她的手: “好啊。” “要一起努力,共同回报妈妈的养育之恩。” 萧绾的笑容加深了些,并着重咬下“养育”二字。 白檀轻笑一声,点点头。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天南海北聊了些有的没的,萧绾放下刀叉,表情漫上一丝好奇: “对了,我记得你现在给霍泱做助理。” 白檀喝着咖啡,“嗯”了一声。 “他现在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不是出了问题?我听到圈内人士有传言说要临时更换女主演,是不是真的。如果要换,之前已经拍好的戏份岂不是要重拍一遍。” 白檀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笑了笑: “这件事涉及到剧组隐私,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和我还有什么无可奉告,我早就知道了。”萧绾道。 白檀眉尾一扬,反问: “谁告诉你霍泱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临时换了人。” “我写书的嘛,基本都翻拍成影视了,经常要和编剧交流参与选角,认识几个圈内人士不是很正常。” 白檀还是笑: “不管是不是确有此事,毕竟是秘密,就不要再外传了。” “好。”萧绾放下杯子,“饭吃得差不多,我下午还要陪我爸爸参加读书会,就不做陪了,周日记得来,回见。” 萧绾放下一沓纸币,提起包包转身离开。 咖啡厅外的落地玻璃前,萧绾停住脚步,望着卡座里那道还在沉思的背影,笑得调动起脸上全部肌肉。 第25章 都说一个家庭中,母亲给予孩子爱和勇气,父亲则教给他立足社会的经验。 但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到底是处处透着天真。 而天真有时候也可说成是—— 愚蠢。 萧绾坐上私家车,拨通一个号码: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希望你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找我,叫那人一声哥哥,我这一个周都要吃不下饭了,知道了么,杨老师。” “谢谢你了,我承诺的你的新文营销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你成为网文界绝对无法超越的存在。”电话那头的男人笑道。 此时,咖啡厅里,白檀还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角落的卡座里,半人高的盆栽挡住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白檀的心思一直放在萧绾身上,并未注意一路尾随他而来的男人。 男人推了推墨镜,见白檀离开,才轻点手机屏幕,结束录音,收了手机。 隔壁几个小女生凑在一起对着那高大身影窃窃私语: “是不是霍泱啊,我觉得很像欸。”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你见哪个明星不带助理经纪人还在大街上到处乱晃的。” 第12章 周日当天。 白檀坐在镜子前,心情有点复杂。 不可否认,能见到妈妈对他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可他真的不想参加萧绾的生日派对。 尽管萧绾主动示好,但好像又看不到一点诚意。 只是既然答应,总要过去。 昨天他和霍泱请假,霍泱却问他有什么事,他也只能实话实说要参加同母异父的妹妹的生日派对。 霍泱也没再说什么,准了假。 白檀还去给萧绾挑了礼物,在金店看到了她手上戴的同款手链。 六万多快,显然不是囊中羞涩的他能负担得起的。 写书这几年,钱没赚到几分,还心甘情愿把妈妈设计的珠宝首饰都买下来,现在想想,去做助理也是对的,至少能填饱肚子。 最后,白檀订了蛋糕和鲜花就当是礼物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关系,不想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和金钱。 怀揣这种复杂的心情,来到了萧绾家。 三层独栋小别墅,带园林别院。 来参加派对的人不少,除了萧绾自己的作者朋友和同学们,还有父母为了给她撑场子,靠着通天人脉请来的各路大佬。 门口豪车停了一排。 “小兔子?”白檀刚要进门,身后响起一道熟悉且含着些许愉悦的男声。 一听这称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只是厉温言出现在这种场合倒是令他匪夷所思。 “都说了别叫我小兔子……厉总您怎么在这。” “萧老师说周日女儿生日,请我过来参加宴会,我刚好有空。不过,你怎么在这。”厉温言微微俯下身子,唇角含着温柔笑意。 “因为……和萧绾认识。”他言简意赅,似乎不想多说。 “那就好了,刚好我怕自己受不了那些厨子的手艺,再驳了东道主的颜面,不知道那些难吃的东西经你手之后会不会变得比较好入口。”厉温言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和我坐一起吧。” 白檀不着痕迹抽回手,点点头。 此时楼上。 萧绾望着镜子中宛如公主般的自己,却并没露出公主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眼底的傲慢,昭然若揭。 房门响了声,精心打扮过的林知微笑吟吟走进来: “我们绾绾宝贝,生日快乐。” 顺便送上她准备的大礼——一辆价值百万的豪车车钥匙。 “妈妈……”萧绾柳眉向两边下撇,反手抱住林知微的腰。 “怎么了,生日要开开心心地过,谁惹我们宝贝绾绾了?是不是你爸又说你了?”林知微嗔怪道,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萧绾摇摇头,下一秒,眼泪落下来了: “我看到那个叫白檀的也来了……” 林知微眉目一顿,愣了下。 良久,她撑起笑意: “他怎么来了,是你邀请他了么。” “怎么会,是他自己联系我,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要来为我庆生。”萧绾越说越委屈,也不顾自己刚化好的精致妆容,带着眼泪一并擦到林知微衣襟上。 林知微笑容几分尴尬: “他……他也没有恶意,帮你庆生也是主动示好,你也不要太见外,生日嘛,开心一点。” “我不要。”萧绾潸然泪下,哭得几乎哽咽,“他要是叫你妈妈怎么办。” 林知微鼻根一酸,眼底渐渐泛起红晕: “那也没错啊,我的确也是他妈妈。” “那我就不是你的小孩了么?为什么要在别人生日这天惹人不痛快,他要是喊你妈妈你不要答应他好不好~”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绾绾听话,来者便是客,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萧绾推开林知微,伏在桌子上放声哭泣: “我又没有要撵他走,我只是不想让他叫你妈妈这样也不行么,我不要豪车做礼物,我只有一个生日心愿,答应我吧,妈妈!” 林知微深深叹了口气,几分无奈地轻拍着萧绾的后背,最终妥协了: “好,他叫我我不答应,绾绾也别哭了,哭的妈妈心疼。” 第26章 …… 楼下,高朋满座,和睦热闹。 白檀坐在厉温言身边,视线却紧盯着那道通往二楼的旋梯。 嘭嘭、嘭嘭。 心跳得很快。 忽然响起的掌声打散了他紧绷的神经,视线里,旋梯口出现了三道身影,盛装而下。 不由自主的,白檀站起了身子。 厉温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觉得他似乎很紧张,甚至还站了起来。 笑笑。有点可爱。 白檀的视线穿过满堂宾客,落在那一家三口中,那位美丽的女士身上。 嘴巴不由自主喃喃了一声“妈妈”。 林知微面带微笑,和众宾客介绍自己的宝贝女儿,萧绾的父亲则在台上说着冗长的开场白,细数女儿在写作这条路上的光辉历史,听宾客们赞叹一句“天才少女”。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宾客送礼,吃吃喝喝,围着这场宴会的女主角夸赞有家。 林知微则挨着桌子敬酒,感谢宾客赏脸共同为小女庆祝生日。 白檀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可那些精致美食他没兴趣看一眼。 目光只追随着林知微的身影,瞳孔收缩、扩张、再收缩。 缩到最小,林知微终于带着萧绾敬酒到了他们这一桌。 “这位是l.w传媒的厉总吧,初次见面,如果怠慢了还请您谅解。”林知微举起红酒杯,举手投足间都是上流人士的高贵优雅。 厉温言和他碰了杯,看似喝酒,实则也只是用嘴唇碰了下。 林知微看向白檀。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不自觉含着笑。 十六年过去了,妈妈在这种场合下变得如此游刃有余,明明他还记得,在他小时候妈妈一回家便会踢了高跟鞋,抱怨着讨厌无聊的酒桌文化。 喉咙发紧,还在收紧。 白檀举起酒杯,那个在喉咙里滚了许久的词也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妈妈,好久不见。” 接着,他满怀期冀等一句“小檀你长大了”。 林知微听到这个词,外人面前一向从容的她忍不住蹙起眉。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孩子。 长高了,长大了,和她越来越像了。 倏然,垂在一侧的手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林知微忙收敛了情绪,看了眼萧绾,笑笑。 然后同白檀轻碰酒杯,点点头,转身离去。 “妈妈?” 带着疑惑的一声从林知微背后冒出。 “妈,我看到王叔叔了,我们去和王叔叔打个招呼。”萧绾不由分说拉着林知微离开了。 背影决绝,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白檀还站在那里,视线被那个女人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是红酒被冰过,还是雨后尚未放晴的天空蒙着微凉的湿气,白檀觉得有点冷。 妈妈? 为什么不说话。 没认出来么? 还是。 不想回应。 “小孩。”邻座的大叔叫了他一声,“你和绾绾是什么关系。” 白檀喉结滑动了下,匆匆看了眼这大叔,声音有些律不成调: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喊林女士叫妈妈,你这……是不是有点……” “因为她就是我妈妈。”白檀第一次这样没礼貌地打断别人说话。 “你开玩笑吧,林女士和萧先生只有一个女儿,况且你这样随便叫人妈很没礼貌啊,你说她是你妈,她怎么不回应你。”大叔喋喋不休,誓要争个高低。 白檀火速擦了把酸涩的鼻子,看也不看这碎嘴大叔: “她只是没听见,她会回答我的。” 大叔哂笑一声,摇摇头,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一旁的厉温言还没搞清状况,蹙着眉。 又忽然想起,当时白檀提交的个人简历中,父母一栏写明了父母离异。 他牵过白檀的手,轻声道: “先坐下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白檀抽出手,摇摇头,视线再次望向林知微。 是,不是没认出来,也不是不想回应,只是因为她没听见,这里太吵了。 林知微带着绾绾一路敬酒,转了个圈又敬到了白檀邻桌。 白檀放下酒杯,追过去,拉起林知微的手: “妈妈,好久不见。” 林知微缓缓翕了眼,再一睁眼,一歪头,对上萧绾紧蹙的眉宇和委屈的双眼。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努力调整好情绪,接着慢慢的从白檀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对他露出笑容: “怠慢了请谅解,吃好喝好。” 那笑容,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说完,她带着萧绾离开了。 白檀终于确定了,不是酒凉,也不是天冷,而是像失去小鹿时绝望的乔迪一样,那种寒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 “小孩,你这真的不礼貌了。”刚才那大叔冷哧一声,摇摇头。 白檀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不知道该往哪转头,左边是厉温言,右边是碎嘴大叔。 他也怕他一转头,带动眼部肌肉,在眼眶里积郁到沸点的眼泪会因此落下。 好希望有地缝,能让他钻进去藏起来。 “白檀,我们去走走吧?”厉温言站起身,轻轻抓过白檀的手腕。 第27章 虽然是温柔征询的语气,可拉着他离开的动作,也是坚定的不由分说。 白檀最后一点思绪也被抽走,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去到了花园。 “啪。” 很轻的一声,白檀的双颊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了。 那双手稍显强硬,迫使他抬起脸。 眼泪还是落下了。 白檀挣扎着想逃避,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如此没出息的样子。 而那双手的主人好像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放开了手,转而将他拥入怀中。 这样就看不见哭泣的双眼,泛红的鼻尖。 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头顶传来温柔到似乎要滴出水的声音: “没关系,哭吧,哭吧。” 像是一种暗示,白檀处心积虑维持的心绪也因为这句话彻底分崩离析。 像八岁那年的生日,他没有等来妈妈,爸爸也说妈妈太忙了不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会因为大人随意一言就轻易相信,父母多日来的争吵分居也让他清楚的明白: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小时候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因为父母离异对他也颇有成见,骑车回家摔得浑身是伤,奶奶也不会安慰他,只会骂他瞎嘚瑟,磕坏了衣服还要花钱买新的。 他没有哭,自己默默上药、缝衣服。 他从不觉得这些小事有什么值得可哭泣的。 就像今天,不过是妈妈没有回应他,也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哪里值得哭泣。 可为什么一旦有人安慰,情绪就彻底失控了。 埋在厉温言颈间,他终于挣扎着,肝肠寸断地说出那句话,一句他早就清楚可始终不愿意承认的话: “她已经变成别人的妈妈了。” 第13章 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适时的,就像文学作品中常用来烘托当事人心情的一场雨。 厉温言由着白檀靠在他颈间落泪,腾出手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头顶的雨。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反手再次抱住白檀,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我爸妈也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那时的我天天哭着要妈妈,气的我爸忍不住给了我一耳光。” “或许对年幼的小孩子来讲,母亲在心中的意义比起父亲要深切的多,如果注定要割舍这段感情,时间会更长,过程也会更痛苦。” 厉温言垂下双眸,下颌轻轻搁在白檀头顶,轻嗅着他发间的香: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不爱就是不爱了,无论怎么哭泣挽留都没有结果的。” “所以只能将对母亲的美好回忆藏在心里,得失不论,自己学着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 白檀实在无法理解,如果不是确定互相深爱到可以共度一生,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小孩,最后还要让小孩继承他们的痛苦。 他到现在也想不通。 好在是哭声渐渐小了,总归是在没有父母的教育下,自己学着控制住情绪。 他轻轻推开厉温言,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还真是像极了小兔子。 “抱歉厉总,让您看笑话了。” 厉温言笑笑,将白檀身上他的外套往上扯了扯,盖住头顶侵袭而下的雨,裹紧了这个有些可怜的,哭诉着失去妈妈的男孩子。 “所谓的笑话,是那些抛家弃子没有责任心的父母,而我们失去了某样东西会觉得难过,想哭,这太正常了,恰恰证明,我们足够真诚。” 白檀擦了把眼睛,低下头。 “好了。”厉温言俯身,捧起白檀的脸,轻笑着,“别难过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从今天开始我和姓萧一家人绝交,好不好?我们都不要再理他们。” 白檀望着他,眼中含着雾气,却因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不好”三个字,实在是似曾相识。 白檀点点头,忽然意识到还下着大雨,忙把厉温言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厉温言撩过湿漉漉的发,笑道: “小兔子,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车边。” 说完,迈动长腿就跑。 白檀立马跟着追,就好似真要和他一较高下。 上了车,白檀才问: “输的人有什么惩罚?” “嗯……惩罚就是,赢的人给输的人买甜点。” “那我输了,你买给我。” 厉温言挂了档,宠溺道: “好~” 几天后。 l.w传媒总裁办公室。 霍泱敲开厉温言办公室的门,见他在打电话,转身要走。 厉温言冲他勾勾手,示意他坐下就好,没什么不能听的。 厉温言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话这头: “贵网站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我只能说抱歉,从今以后绾绾作者的所有作品影视化我们公司旗下艺人都不再予以合作,但是贵网站的其他优秀作品我还是很愿意拜读。” 霍泱抬眼看向厉温言。 “好,感谢理解,回见。”厉温言挂了电话。 霍泱随手从桌上拿起杂志,漫不经心翻着: “怎么突然不合作了,你不是说,这位作者的作品价值度极高。” “霍泱,你应该明白,不是她的作品价值高,是我眼光好,在她的只有三万收藏时买下了影视版权,也多亏制作组精心打造才让其爆火出圈,陷入良性循环。” 第28章 霍泱继续翻着杂志: “所以那位作者得罪你了么。” “没有,反而我还受其一家款待,感激不尽。” 霍泱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话题,放下杂志。 却听到厉温言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因为你的小助理对这位作者有些介意,我不想因为我们与她合作或者说你与她合作,导致他们不得已频繁见面,这样会让白檀为难。” 霍泱幽幽抬眼: “什么意思。” 厉温言一摊手:“字面意思。” 他好像也没耐心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我这次单独请你来也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小助理平时工作情况如何。” “挺好的,很细心。” 厉温言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就好。不过你身为老板,平日也要多注意一下他的情绪变化。” “你说这话,还是和那位作者有关?”霍泱听明白了。 厉温言“嗯”了声: “两人是同母异父,白檀和妈妈阔别十六年,就想听听她的声音。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位作者生日宴会那天白檀也去了,看得出她很不满,应该是故意使绊子,导致白檀到最后也没听到妈妈的回应,闹得很不开心。” 霍泱缓缓垂了眼。 “多关心一下他吧,虽然他是给你打工的,可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霍泱站起身: “是么,我从没把他当成小兔子。” 说罢,阔步离开。 厉温言望着他的背影,疑惑蹙起眉。 小兔子? 半晌,眉尾一挑,醍醐灌顶。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情变得有趣了。 白檀正对着电脑出神。 快一个月了,新文男主人设依然没有进展。 再这样下去,到了九月份碰上开学,流量会低迷一段时间。 最近一段时间,大脑总是被一些无聊的小事侵占,影响了进程。 时不时就会响起萧绾生日那天,自己当着厉温言的面哭得没出息的样子,很丢脸。 白檀不知第几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成年人应当学会控制情绪。 更希望,厉温言日理万机,应该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沉思之际,忽然听到敲门声。 白檀起身,从猫眼往外看,见是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 他打开门,骑手将手中东西递过来: “是白先生么?我是同城跑腿,受人所托给您送东西来的。” 骑手交过来的东西,一只非常漂亮厚实的方形盒子,一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 “谁委托你送来的。”白檀好奇问道。 “对方没留姓名。” 东西拿进屋,白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蒂芙尼蓝色的蛋糕,表面镶嵌着错落有致的珍珠糖,还用可食用的淀粉纸做成了麻纱状,包裹着清新的蛋糕。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上面几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蓝色代表忧郁,吃掉忧郁,每天都开心。】 “噗嗤”一声,白檀笑了出来。 什么啊,腻腻歪歪的。 而那束粉色玫瑰也用黑色的珍珠纱包裹着,黑粉结合,甜酷个性。 而这束玫瑰中间有一只玩偶小猴子,实在不好看,丑不拉几的。 白檀不知该哭还是笑。 翻了一遍,也没有任何相送者的信息。 白檀尝了一口蛋糕,甜味适中不会腻口,里面是冰激凌奶油,夹杂着淡淡的百香果香味。 是谁送的? 知道他家地址的只有三个人,爸爸、厉温言和霍泱。 这字一看就不是爸爸的,况且他也没那个闲心雅致搞这种浪漫; 霍泱……更不可能了,是他的几率基本等同于树懒打破长跑世界纪录。 那就是厉温言了。 他拍了美美的礼物照片给厉温言发过去: 【谢谢厉总,好吃。】 厉温言对着照片看了许久,鬼使神差的,他回了句: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放下手机,他轻轻摩挲着水杯,眉间微蹙,看着有点心虚。 他是订了蛋糕没错,但不是这个样式。 他也定了玫瑰花,可是艳红色而非粉色。 一小时后,白檀听到了敲门声。 “白先生你好,还是我,同城跑腿,有人托我送礼物给您。” 第14章 白檀已经记不清自己刚才是怎么把两只六寸的蛋糕全部吞下去的。 只知道现在齁的慌,喝了一肚子水解腻,晃晃身子,能听到肚子里咣咣作响。 厉温言实在客气,还要送两份。 碳水令人犯困,白檀本想再磨一磨大纲,可往床上一躺,睡死过去了。 醒来后已经是下午六点。 望着窗外翻滚的红霞,世界忽然变得无比阒寂,那一瞬间,他有种被时间抛弃了的感觉。 将他带回正常世界的,是手机里二十多通未接来电。 打电话的人是,于谏。 二十几通未接来电配上于谏这个名字,令人莫名感到强烈的恐惧。 他忙给于谏回了电话,对方张嘴就骂: “打你电话二十遍了,你干嘛呢!” “睡觉,静音了,要我联系司机去接霍老师么。” 第29章 “先别霍老师了,我告诉你,你完了,准备好钱等赔偿吧。” 白檀:? “去微博看看。”于谏似乎很忙,扔下这句话挂了电话。 我完了? 白檀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缓缓抬眼,想了许久,忽然“哈”的笑了出来。 果然不出意外的要出意外了。 打开微博,高挂热搜前几的词条: #《夜雨录》女主换人# #《夜雨录》涉及女主的戏份全部重拍# 起因是有个新注册的小号在微博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虽然像是手机倒扣在桌上拍的全黑,但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显得很年轻的男声: “霍泱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临时换了人。” “如果换人,以前拍过的戏份岂不是要重拍一遍。”接着是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询问,甚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随后依旧是没经任何变声处理的男声: “嗯。”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此视频一出,参演《夜雨录》的艺人粉丝们不干了: 【剧组出来解释一下,什么叫重拍一遍,宣发的时候你们说为了追求完美,历经三个月的时间才将将拍了四分之一的剧本,你的意思是要演员们再浪费三个月重拍一遍?如果要换人,干脆把qs的镜头全剪了,让替换的女演员自己拍一遍抠图贴上去呗。】 【你也很离谱,你把其他艺人当什么了,抠图贴上去?】 【天啊,古装武侠剧打斗场面多,危险动作也多,要大家重拍,剧组是疯了么?!】 【@导演郭庆,出来说句话,别装死!】 【好心疼泱哥哥,早前就说很累想休息,结果也一直没有时机,休整期就一拖再拖,你要累死他么?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休息过了!】 也有部分网友表示: 【曝光这则消息的是谁啊,消息可靠不,大家先冷静,别听风就是雨。】 《夜雨录》这部剧的演员阵容豪华,粉丝基数庞大,几乎占据半壁互联网网民。 郭导让大家签署保密协议就是怕重拍一事走漏消息引起粉丝们不满。 果不其然,他的私信箱几乎要被粉丝们的声讨和质问挤爆炸,弄得手机一度卡顿。 顶不住压力,请了公关团队出来发通稿。 先是一通朴实又真挚的道歉,随即承认: 【为了给观众们带来最流畅的视觉体验,经过剧组深思熟虑,也得到了各位演员老师的同意和谅解,故决定全部重拍,为我从业多年的良心负责,也为观众们负责。】 遭受牵连的不止郭导,上到剧组制片下到灯光师剪辑师,无一幸免。 甚至连无辜路过的站姐们也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指责她们不及时报备艺人行程,这么大事也不和粉丝商量。 无辜被骂的众人忍不住了。 【临时替换演员重拍也是唯今之计,为了不让粉丝难受我们全剧组签了保密协议,到底是谁泄密,闹出这么大麻烦,无语死了!】 郭导那边也在排查,剧务们将这段无影像视频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但就是觉得这声音很陌生,不像是剧组里的人。 没有一个人猜出来,但有人在网上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曝光人的声音听着很像霍泱的新助理啊,你们说呢。】 屏幕前的萧绾气定神闲打下这句话,嘴角噙着笑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本就颇为不满,这下好了,什么?霍泱已经私下找到了新助理,而这件事却连站姐都不知道? 艺人和剧组的私密事就这么被他上下嘴皮子一碰,闹得天下人皆知??? 白檀默默翻着评论区。 大概导演没用电话轰炸他,是还在忙着公关,没时间理他,等安抚好粉丝情绪再来收拾他。 难怪,萧绾为什么要主动示好,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果然常言道:事出无常必有妖。 那段无影像视频也是掐头去尾,把反问句变成了陈述句,还将两人对话的顺序进行了剪辑颠倒,只给萧绾自己的声音进行了变声处理。 白檀不难猜出萧绾为什么不怕他出来反击,是觉得小家雀兴不起大风浪,对么。 还是觉得,就算他出来澄清就算……网友也相信他,萧绾哪怕事情败露惹祸上身也有母亲温柔地安慰,继续砸钱为她公关,保全她“唯一”的宝贝女儿。 所以萧绾才有肆意妄为的勇气。 是这样么。 白檀扔了鼠标,身体重重靠上椅背。 从屏幕中移开的视线望向一边,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 就像把这些年所有的期待和萧绾生日那天的失望一并吐出来。 双手掌心按住眼睛,使劲揉了揉。 不要哭,不要哭,就像厉温言说的,不爱就是不爱了,哭泣挽留也没有结果的。 白檀关了电脑,上床躺下。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好了。 粉丝们正在齐心协力通过各种渠道寻找白檀这个人。 无论是和白檀同名同姓的还是网名叫白檀的,甚至连卖檀香的老板都被网友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好像错不在因为霸凌、偷税导致剧组不得已临时换人的乔思,而是将换人消息散布出去的白檀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第30章 事情发酵一整晚,第二天就轮到郭导清算叛徒。 简而言之,白檀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尽早筹钱赔偿剧组损失;第二,剧组会将面向广大粉丝召开新闻发布会,白檀必须出面诚恳道歉。 兴许是郭导觉得不好驳了霍泱的面子,再怎么说这助理也是他带来的,因此这场清算只叫了白檀一个人来。 白檀叹了口气。 他本想让自己继续飞一会儿,等更多人关注到此事之后,交出铁证,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自行评判。 与萧绾在meet咖啡厅面见当天,他临走时找主办方导演组借了一支录音笔,而录音笔从他进了咖啡厅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工作。 他虽然算不上聪明,可也不是傻瓜,岂会看不出萧绾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天天用小号私信骂他是阴沟老鼠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放下架子主动低头示好。 “郭导。”白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u盘放桌上,“这里面有无剪辑录音,至于真相,您还是听过再说。” 郭导半信半疑,捻着u盘看了许久,随手交给助理让他放来听听。 录音加载完成,所有人屏息静听。 “对了,我记得你现在给霍泱做助理。” “嗯。” “他现在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不是出了问题?我听到圈内人士有传言说要临时更换女主演,是不是真的。如果要换,之前已经拍好的戏份岂不是要重拍一遍。” “这件事涉及到剧组隐私,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和我还有什么无可奉告,我早就知道了。” “谁告诉你霍泱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临时换了人。” “我写书的嘛,基本都翻拍成影视了,经常要和编剧交流参与选角,认识几个圈内人士不是很正常。” “不管是不是确有此事,毕竟是秘密,就不要再外传了。” 录音结束。 郭导缓缓抬起头看向白檀,脸色有些发白,透着几分尴尬。 刚才他一见到白檀,可是天不管地不顾张嘴就是一通臭骂。 现在只能转移话题: “这个说话的女人是谁,她又怎么知道女主演临时换人?” “萧绾。”白檀直言不讳,“至于她怎么知道的,应该还是剧组里的人走漏了风声。”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窃窃私语,一直坐在角落沉默着的杨越阡忽然起身,随手拿过手机出了门。 郭导搓搓手,小心翼翼看了白檀一眼: “萧绾……是那位很有名的作者?绾绾?” “嗯。” 导演一双粗糙大手搓得更快了,噼里啪啦冒火星子。 没辙了。 其实这件事找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助理出来顶锅再合适不过,也能顺便将临时换人这件事的注意力转移到泄密一事上,才能尽快平复粉丝怒火。 可如果是萧绾干的…… 这小姑娘书粉也不少,在他们作者圈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让她背锅,书粉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到时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况且,说不定以后会接到她写的剧本,现在就把脸皮撕破,日后哪里好相见。 “郭导,还有什么疑问么,如果没有,届时新闻发布会,我会当场公开这段录音。”白檀从电脑上拔出u盘揣进口袋。 “啊……”郭导心不在焉发出一声叹息。 沉默的空隙,戏助那边临时受命接了霍泱来剧组。到时新闻发布会肯定也少不了参演人员,得提前和他们透透气。 霍泱看到白檀也在,眉间蹙了蹙。 “郭导,那我先过去。”白檀礼貌地鞠了一躬。 看到霍泱过来了,主动上前帮他整理着衣领,气定神闲道: “霍老师,我现在去您家帮您挑选晚上活动要穿的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霍泱移开视线,低低“嗯”了声。 白檀走到门口,抬手摸上门把。 “哗——”大门却先他一步打开,撞的他后退两步。 一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郭导,门外有两位女士想见您,说有话要和您说。” 白檀顺势朝外望去。 昏暗的长廊中,不太明朗的灯光似乎电压不稳,“吧嗒”灭掉,又亮起,短暂地投映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白檀心中猛地一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丢过一次脸,这次必须要控制好情绪。 他让开身位请萧绾和林知微进门。 “郭导您好,我们之前见过的。”林知微主动上前握手,后面还跟着眼眶泛红的萧绾。 郭导当然认识她,他曾经给林知微做过珠宝展的总策划导演,二人还算旧识。 “林太太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知微轻轻看了眼身后眼圈发红的女儿,从后面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在掌心,对郭导笑道: “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谈。” 说完,她快速扫了白檀一眼: “还有小檀,一起过来好么。” 第15章 休息室里,郭导在门口给工作人员先安排活儿,屋里只有白檀和林知微母女。 冗长的沉默过后,林知微起身坐到白檀身边。 条件反射的,白檀往旁边移动了下,始终垂着眼眸。 旁边时不时传来萧绾的啜泣声。 “小檀。”林知微声音轻柔,唇角挂着微笑,“上次你来绾绾生日宴会,我太忙了,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对不起了。” 第31章 说着,她轻轻握住白檀的双手,拢在掌心。 情难自制的,白檀那脆弱的小心脏又跳漏了一拍,瞬时抬头望向这个十六年没再好好看一眼的女人。 “你长高了,人出落得更标志了。”林知微笑道。 白檀从抬头看过去的那一刻开始,视线就很难从她脸上收回来了。 那双温热细腻的手,明明没有他的手掌大,却像小时候一样,将他稚嫩的小手全数裹挟在掌心,说着“妈妈爱你,就算以后会和你爸爸走到离婚那一步,妈妈也要带你走”。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白檀总是对她的话毋庸置疑。 也总是因为她在身边时,习惯性忽略其他人说的话。 比如厉温言那句“不爱就是不爱了”。 好像每个孩子天生都具有对母亲的依赖,白檀慢慢抽出手指,反握住林知微的手,点点头。 “抱歉让您久等了。” 郭导那边安排完工作进了门,大马金刀往那一坐:“林女士您有事就直说吧。” 林知微放开白檀的手,白檀竟然还情不自禁伸手去抓了一把。 最后尴尬的停在半空,默默收回。 林知微笑笑: “是这样的,关于贵组最近遭遇的麻烦事,我已经听说了,而且可能已经有人透露消息称这件事是我们家绾绾做的。” 郭导点点头。 “我们家绾绾年纪小,玩心重,不懂事,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她知道给你们这么多人添了麻烦……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又害怕被责备,所以拉着我过来向您道歉。” 林知微温柔揽过萧绾,轻拍着她的肩膀。 萧绾立马低下头,眼里噙着泪花: “郭导对不起,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绝不再犯。” 导演能说什么,林知微的面子总要给的。 他干笑两声,挠挠腮帮子: “这件事,我们自己会想办法处理,您也不用再放心上了,哪说哪了吧。” “郭导。”林知微却并没结束话题,“您也知道我们家绾绾平时爱写点小文章,小时候经常偷着在作业本下面写,被我和她爸发现好几次,也说过她好几次,但看来她是真喜欢,被责备了也没说要放弃,而且好不容写出了成绩。” 郭导点头似捣蒜:“是是是……” “所以我怕这件事如果曝光,招致责骂,会打击她的自信心,如果她不写了,她的书粉也会觉得很遗憾,您看……” 郭导缓缓抬眼,看了林知微一眼,又将目光慢慢转到白檀身上。 他明白了,这对母女过来哭悲,是希望另外找人来顶锅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要再有反转的余地,就按照网上说的那样继续,对么。”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坚定点头。 一旁的白檀倏然一怔,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球直直盯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林知微抓过白檀的手,深深敛着眉: “小檀,妈妈知道这些年不在你身边很对不起你,但是这件事……毕竟绾绾年纪小,她内心很脆弱,不像你这么坚强,有足够的承受能力。所以妈妈也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等话题热度下去,妈妈给你补过生日,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好不好。” 她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多少钱,我绝不会反悔。” 白檀仰起头,望着吊顶上的水晶灯。 仅仅在十几分钟前,他听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句“小檀你长大了长高了”。 那个时候真的在想,如果妈妈让他去死,他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从这楼上跳下去。 如果,话题就停在那句“你长大了”,他真会这么做。 白檀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笑着看向林知微: “我八岁那年,你走的时候,说你很忙,要我不要打扰你,所以十六年里我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怕你不开心。” “可是,难道我就不是你的……” 笑容一点点脱落,被颤抖的嘴唇和声音取代。 喉咙像被人扼住,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小檀,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妈妈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好么。” 白檀站起身,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说完了么,说完了我去工作了。” 他不想知道林知微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转身开门离去。 郭导暗暗叹了口气。 都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还真有当妈的能把事情做这么绝。 林知微低下头,手指握成拳抵在鼻子上,使劲将眼泪憋回去。 而刚才还啜泣不止的萧绾,轻蔑地扫了眼门口。 刚才杨越阡打来电话,说东窗事发,要她想办法。 萧绾勾了勾唇角。 你不会真以为你录下了全部音频证据,就能搞死我吧。 萧绾知道,她手里捏着的是白檀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绝对王牌。 …… 别的休息室里。 白檀在内心同自己叮嘱了n遍“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不得不承认,萧绾手中捏着的王牌无论何时都会将他吃得死死的。 而萧绾的眼泪也永远会把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像父母离婚那年,那个躲在被子里哭泣的小男孩,那时的场景在今天的大起大落之后重新上演。 第32章 受了委屈的孩子会习惯性寻求母亲的安慰,那他该怎么办。 白檀趴在窗前,浅色的衣袖被泪水晕开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白檀洗了把脸,穿好外套出门。 余光却忽然扫到门外落了道黑色身影。 “霍老师……”白檀尽量抬高音调,以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嘶哑。 “对不起霍老师,我想再和您请半天假。” “嗯,好。”霍泱低低应声。 看着白檀对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落在白檀身上的视线也慢慢随着远去。 白檀刚出剧组大门,身后响起一声鸣笛。 黑色车子车窗落下,探出一张立体分明的脸庞: “打你电话不接,上车吧。” 白檀摸出手机看了眼,厉温言的确给他打了七八通电话,只是手机静音,他心思也不在这,自动忽略了。 上了车,厉温言从置物盒里拿出奶茶递给白檀: “全糖的。” 白檀鼻尖还红红的,接过奶茶: “为什么是全糖。” “因为吃点甜的会让人开心。”厉温言指指自己的脑袋,“糖分有利于多巴胺分泌,帮助大脑抵抗坏情绪。” 白檀笑了笑: “我没事,还劳您费心了。” “要多少钱。”厉温言忽然话锋一转。 “什么多少钱。” “我听郭导说你们签的保密协议里有赔偿款项,所以多少钱,我出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就当是我人傻钱多,可不可以。” 白檀被这句话逗笑,喝了一口奶茶。 果然非常甜,厚厚的糖霜糊在嗓子眼,刚才的坏情绪似乎也稍稍缓解了些。 “不用赔偿,郭导念我初犯,慈悲为怀决定饶我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怔怔望着前方。 或许是在思考,自己明明已经看清楚了那母女俩的狼子野心,为何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厉温言发动了车子。 “你不怪我么。”白檀问道。 “泄密这种事……”厉温言很认真地想了想,“谁都有大嘴巴兜不住秘密的时候,也或许聊天时情绪上头没注意就多说了那么一嘴,挺正常的。” 白檀笑笑: “厉总,您对我真好,谢谢。” “你应该知道我是生意人,生意场上最没意义的东西就是谢谢二字。”厉温言腾出一只手摸摸白檀的头发,“做好吃的给我吧,这个更有价值。” “好。” 新闻发布会当天。 白檀没什么心情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但也明白,妈妈和萧绾会在屏幕前注视着他一言一行。 选了件漂亮的压褶式衬衫换好,精心照顾过每一根头发,整装待发。 他最后看了眼载有音频证据的u盘,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新闻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记者满座,收到消息的各家粉丝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高举着自家艺人的应援牌。 见到白檀下车,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个叛徒!最好是引咎辞职离霍泱哥哥远一点!” “你不配做霍泱哥的助理,为了利益泯灭良知的小人!” 白檀终于明白了他们生气的点在哪: 作为助理应当时刻守护老板隐私,可他竟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老板隐私出卖。 确实是小人所为。 白檀没理他们,在记者的包围圈中缓缓移步进会场。 以前这种新闻发布会,坐在台上的往往都是一线大腕,他一小助理也难得跟着见识了一把居高临下的风景,还真要感谢萧绾。 导演、制片和几位主演在台上坐成一排,中间夹杂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小助理。 即便身边坐着该他时刻注意的老板霍泱,白檀也没心情理会。 没注意到,霍泱招手叫来工作人员,在他耳边轻声言语几句。 发布会开始,各路人马义愤填膺,把发布会变成了批.斗大会。 郭导知道实情,不好说什么,尽可能帮白檀说话。 倒是制片人,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和青春期的儿子以及更年期的老婆拧巴了一番,正气头上,什么厥词都放出来了: “是我管理不力,我为剧组有这种员工感到奇耻大辱!后续我们会继续调查当事人不顾保密协议散布消息的缘由,但请各位放心,我绝不姑息!” 屏幕前的萧绾窝在沙发里抱着ipad,笑容兜不住。 她看了眼对面房门,知道她妈还因为这事儿自责着,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但只要白檀不爽,她就爽了。 遭人嫌弃的弃子就该认清现实在自己那老破小里躲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艳羡地望着他人幸福,这就是他的宿命。 干什么要出来纠缠她妈妈,还是说他觉得生下来的孩子就一定要爱。 如果爱,怎么是她妈不是他妈呢。 笑死人了。 此时,发布会现场。 台下记者举手提问,详细询问了郭导接下来的安排,郭导也一一作答。 直播间的弹幕层层叠起: 【这就是哥哥的新助理啊,一看就是靠脸进来的。】 【哥哥开除他!一次不忠终生不用!你要是继续留着他,保不齐哪一天他连你银行卡密码都泄露出去了。】 第33章 【大嘴巴,什么不好说说剧组的秘密,活该遭人批.斗。】 大部分弹幕都是在指责白檀,剩下的则要求霍泱尽快撵人走。 白檀坐在台上,望着提前写好的道歉声明。 脑子昏昏沉沉的,下面那记者一张一翕的嘴到底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了。 他缓缓闭上眼,只觉意识随着身体不断下沉。 倏然,一旁的郭导碰了碰他的手臂。 白檀堪堪睁眼,就发现台下站着一位记者,直勾勾望着他。 “这位助理,我再重复一遍我的问题。请问您在签署过保密协议的前提下依然将协议内容随便透露给他人,是因为当中存在某种利益么。”那记者咄咄逼人,说得煞有介事。 白檀不想再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拿起道歉声明,声音喑哑着: “我也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现在我就为我犯下的错做出诚挚的道歉。” 屏幕前的萧绾立马准备好开始录屏。 她要录下来,一天看十遍,天天看,年年看。 第16章 白檀低下头,手中紧紧抓着道歉声明。 “感谢各……” “对了,我记得你现在给霍泱做助理。” “嗯。” 白檀只念了三个字,突如其来的立体环绕声打断了他。 头顶大音响里发出的声音,盘旋在整座会场上方,如雷贯耳。 白檀怔怔抬头,这对话,有点耳熟。 台下众人也奇怪地扭动脖子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他现在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不是出了问题?我听到圈内人士有传言说要临时更换女主演,是不是真的。如果要换,之前已经拍好的戏份岂不是要重拍一遍。” “这件事涉及到剧组隐私,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和我还有什么无可奉告,我早就知道了。” “谁告诉你霍泱正在拍的那部戏女主演临时换了人。” “我写书的嘛,基本都翻拍成影视了,经常要和编剧交流参与选角,认识几个圈内人士不是很正常。” “不管是不是确有此事,毕竟是秘密,就不要再外传了。” 屏幕前的萧绾瞪大了双眼,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笑不出来了。 这不就是,当时她和白檀的全部对话。 不可能,明明妈妈已经说服他要他顶罪! 白檀也彻底愣住。 台下的记者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是……?” “是网传那段录音的全部对话内容,没有任何删减剪辑。” 低沉的声音响起,挨着白檀很近、很近。 白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迟滞了很久,才愕然看向说话的霍泱。 “而各位在网上听到的是经过恶意剪辑的版本,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真相到底如何,也请个人自行评判。”霍泱的声音固然礼貌柔和,却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霍老师,请问这段音频您是如何得到的。”台下有记者好奇发问。 “出于艺人工作的特殊性,助理往往都是艺人的亲戚朋友等值得信赖的人。而我的新助理之前与我素未谋面,我也不得不多加提防,因此要求他和任何人见面时,要将对话全部录下,以保证我的隐私不会泄露。” “啊……那为何这位助理要出面道歉,既然不是他本人所为,音频中涉及到的另一位当事人又是谁,是恶意剪辑视频的人么?” 霍泱道: “这是我助理的隐私,我无权过问,但如果大家想知道,我可以为大家提供一点信息。” 此话一出,全部记者起身,伸长手臂恨不得将收音麦怼到霍泱嘴巴里。 “事发第二日,郭导召集所有人前往剧组商议此事,我的助理提供了原版无剪辑录音为自己洗脱罪名。但后来我们见到了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并且在二位到来秘密谈话之后,我的助理临时改变了说辞。” 霍泱语气从容,字正腔圆,就好像这些话都是提前练习过的。 “一位是我助理的母亲,另一位是她再婚后的女儿,大家应该都认识,一位很有名的作者,绾绾。” “哇——” 台下瞬时一片哗然。 而屏幕前的萧绾,浑身血液在此刻凝固,身体有如石化了一般。 她甚至听到了石化后的身体碎裂的声音。 喀拉喀拉。 “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做妄言,这就是我看到的知道的全部。”霍泱说完,关了麦克风。 半晌,又打开开关,最后补充: “没有公开这位助理是因为他在实习期,来去不定。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是位非常细心的助理,大小事都帮我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我也希望大家能多包容他,也要尊重他。” 这一次说完,霍泱真的关了麦克风。 他说了多久,白檀就这样望着他多久。 他以为,这世界上已经没人在乎真相,也没人在意他的清白。 但霍泱在乎。 甚至于,他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拍摄绾绾的新书影视。 却依然选择了孤注一掷。 “小助理。”关掉的麦克风后,霍泱依然望着台下众人,轻声喊了白檀,“看台下,别看我,大家在等你的回答。” 第34章 白檀深吸一口气,拖过麦克风,对着台下表情各异的一张张脸,声音坚定: “事情就是霍老师说得那样,音频证据我也以人格担保绝无造假,至于对方的行为动机,我只能说人心难测。而我开始选择承认的原因,也是因为人总会被自己穷极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束缚住。” 台下不知哪位记者轻轻叹了口气。 阒寂无声的会场,这声叹息却振聋发聩。 散碎的掌声响起,随即越来越多的掌声加入,最后变成了海潮一般,渐渐淹没了一些东西。 白檀没有明说萧绾的动机,但所有人已经通过蛛丝马迹分析明白了。 离婚的父母,再婚后的女儿。 以及,穷极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变成了束缚住一个人的枷锁。 弹幕比起刚才,来势更为汹涌。 直播尚未结束,白檀就已经冲上微博热搜。 【我真的看不出来绾绾是那种人,明明她写的故事那么温柔治愈,我好伤心……】 【粉书就行别粉人,谁知道一本书背后藏着的是人是鬼。】 【好可怜的小助理,好狠心的妈,难道小助理就不是她亲生的么?抛家弃子自己过着快活日子,已经那么幸福了,还要让自己那么多年没关心过的儿子出来背锅,怎么狠得下心啊!】 【大家别吵了,这件事是绾绾不对,但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再给她一次机会,专注她的作品吧,她写书还是很不错的。】 【呵呵,楼上发言不要太典,十八岁的孩子你还真说得出口。都说三岁看老,小小年纪这么恶毒,以后还得了?怎样,典不典?】 【这世界上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父母的。】 【呜呜呜心疼小助理,你真的好善良,但是,请你以后离那对母女远一些,不要再愚善了!她们不值得!】 【泱哥帅发财了啊啊啊!“你们谁敢欺负我家小助理试试呢”,啊啊啊!】 【喜大普奔,讨厌绾梗母很久了,天天糟践其他作者,不知道的还以为娱乐圈题材是她创始的,不也是拾人牙慧?】 【讨饭碗们可以消停了。】 【讨饭碗是啥意思。】 【绾绾粉丝的爱称,天天拉踩这个鉴抄那个,从别人那里讨来的人气,不是讨饭碗是啥。】 【nsdd】 网友都是人才,很快又扒出来当时霍泱接受采访,衣服弄脏一事也是她本人所为。 而最后力挽狂澜的,又是霍泱的小助理。 【小助理跟着哥哥多久啦?满一个月就快转正吧,有你照顾哥哥我们放一百个心!】 【小助理真的好可爱,考不考虑原地出道和泱哥组个组合[狗头]】 【哈哈我也注意到了,他好会穿衣服,难怪当时能给我们带来一个全新的泱泱,夸了这么久的造型师,原来就是助理啊。[可爱]】 【泱哥快把小白打包带回家,不要被别家抢了去!】 会场外。 制片人对着白檀第n次鞠躬: “白助理,我有口无心,对不住你了。” 并试图甩锅: “这事儿也是郭导不厚道,知道实情也不跟我们讲,害我们误会你这么久,对不住了。” 郭导:…… 白檀笑笑: “没关系,是我也会产生这种误会,既然真相大白,这件事也哪说哪了吧。” “好好好,你别放心上就行。” 人群散去,白檀转身看向霍泱,走过去,深深鞠躬: “谢谢你霍老师,仗义执言帮我解围。” 霍泱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垂下的发丝缝隙中探出的柔柔睫羽。 “客气了。”他沉声道。 “不过你是怎么拿到音频的。”白檀有些匪夷所思。 “郭导给的。”霍泱移开视线,回答得有些敷衍。 白檀还想问问郭导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备份的音频,却听霍泱忽然冷笑一声。 冷笑之后,他的态度与发布会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真没想到,你会答应她们的无理要求。” 白檀低着头,不知该作何解释。 “就因为她是你妈妈,所以提出这种让你为难的要求你也心悦诚服?” “嗯。”白檀晦涩地应了声。 他总是会回忆起小时候缠着妈妈买玩具,妈妈也总是招架不住他胡闹,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 所以长大的后的孩子,面对妈妈的任何无理要求也总是难以拒绝。 “放下吧,她今天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你对她来说可有可无。”霍泱道。 白檀抿紧嘴唇,用力点头。 他又何尝不是早就看透,只是不甘心,一直在自我欺骗。 霍泱还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虽没哭,却也湿了眼眶。 或许此时的他还在想,到底要多努力才能得到别人出生起就轻松拥有的母爱。 霍泱缓缓抬起手。 当手指即将触碰到白檀的脸颊时,又迅速收了回来。 话题到此为止,霍泱转身阔步离去。 一场新闻发布会,天才少女陨落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网上别提多热闹。 萧绾刚写了几章就有几十万收藏的新书,肉眼可见的取收速度,极速下降。 读者们的黑名单从此又多了一位。 第35章 好在她基本盘稳固,虽然掉了不少粉,可在网站里依然独占鳌头。 萧绾不甘心,又害怕,打电话给杨越阡,说如果他再不出面帮忙,她只能孤注一掷说明自己是受人指使,谁都别想好过。 杨越阡听后只是笑: “随你啊,到时把我拉下水,我可以和张总哭,你呢。” 萧绾听说过张总这个人,据说是什么大财团的老总,权势滔天,当官的见了都得恭敬喊一声哥,且黑白通吃,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整死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她再有钱,也不敢和这种人对着干。 狐狸的眼泪终于变成了悔不当初的痛哭流涕。 而妈妈也不理她了,以前爸爸骂她,妈妈会冲出来护着,这次任由爸爸骂她丢尽脸面,妈妈也始终躲在楼上,茶饭不思,闭门不见。 第17章 深夜。 白檀还在继续精细他的大纲。 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可他这次一定要写出名堂。 不再是想证明给妈妈看希望妈妈能因此多关注他一些。 他要让妈妈知道,她今天的选择是错的。 没有她,自己也可以好好长大。 只是这么久了,新文还是卡在男主人设上 没有头绪的时候,白檀就会干点别的找找灵感。 他拿过电子台历,数着日子。 忽然惊觉,自己已经给霍泱做了二十七天的助理。 等过了实习期,如果霍泱愿意留他,他们就得签订正式合同,到时候他做够了助理想再脱身就难了。 白檀没忘记自己做助理的动机,是去取材男主人设的。 可快一个月了,霍泱似乎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要说这人不好,霍泱会帮他解围;要说好,霍泱对待他的态度和别人大相径庭,总是冷冰冰。 和他的男主设定也完全不过一路。 望着毫无进展的人设,白檀确实有点急了。 他忽然抬眼。 都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么他要不要…… 换个艺人,或者什么老板老总的也成。 出现这种念头后,白檀的内心蠢蠢欲动。 可又有点舍不得,其实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他还真有点喜欢霍泱呢。 是说欣赏意义上的喜欢。 沉思之际,经纪人于谏打来了电话,开门见山: “小白,你的实习期马上到了,这一个月是我们双方互相考量的阶段,所以我问过霍泱,他没什么意见,要走要留,就看你了。” 白檀问: “如果留下签了合同,要在霍老师身边留多久呢。” “五年一签。” “五年啊……”白檀更犹豫了。 “你自己考虑考虑,我个人觉得留在霍泱身边是很不错的选择,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挂了电话,白檀身体往后一倒,被椅子稳稳接住。 五年的时间太长了,他本意又不是真要给人做助理。 五年磨一本书,到时都不知道他本就不多的读者们是否还记得他。 他长情,读者未必。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罢了,走吧,走吧。 白檀决定了。 那么就像经纪人说的,必须在月底之前和霍泱说明白,不要影响他寻找新助理。 两日后。 某活动现场。 白檀抱着工具包坐在角落,怔怔望着地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了一晚,没想好要怎么回绝霍泱。 毕竟这不久之前霍泱才在新闻发布会上帮他解围,这会儿扭头就走,纯属卸磨杀驴,不厚道。 可他甚至已经物色好下一位素材。 翻了一整晚八卦,注意到了一位男艺人,虽然名气不及霍泱,但是人提起他便要竖起大拇指。 白檀幽幽抬头,望向台上正在合影的艺人们。 站在c位的当属霍泱,而曾经那个被乔思百般羞辱的杨越阡,竟也有了光明正大站在霍泱身边的资格。 剧组停工这半个月,他跑去录制了一档种田综艺,凭借其可爱的外表和不辞劳苦的认真,一炮而红,涨粉千万。 人生就是这么神奇,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活动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主办方大开方便之门,安排艺人们入住会场后面的酒店。 白檀跟着霍泱去了酒店,帮他详细检查过各个角落,用激光笔扫了一遍,确定没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 又帮霍泱放好洗澡水,整理好床铺。 “霍老师,我先走了,明天一早过来接您回家。” 霍泱脱去外套,嗯了声。 白檀轻轻关上门,在走廊上遇到了杨越阡,正和一个陌生男子窃窃私语什么。 白檀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疾步下楼奔赴等候他多时的网约车。 回到家,洗了澡,换上宽松的大t恤,往茶几前一坐,拎起啤酒猛灌两口,然后美滋滋观看世界杯。 法国对德国,没有他特别喜欢的球队,只看个热闹。 可看着看着,思绪又飘到了鄂尔多斯。 明天就是实习的最后一天,成不成的也必须给霍泱答复了。 白檀忽然想起什么,跳起来翻出霍泱的近期行程表。 屏幕上记得密密麻麻,一直到下周霍泱都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 第36章 说,今晚就得说了,否则明天过后他一走,来不及找临时助理辅助霍泱工作。 他要走是不假,可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白檀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了,现在就得动身,否则会打扰霍泱睡觉。 澜海酒店。 霍泱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见外面站着笑颜如花的杨越阡。 “有事么。”他问。 杨越阡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那个碍眼的小助理不在。 “睡不着,想找霍老师聊聊剧本,您现在方便么。”杨越阡微笑着道。 霍泱思忖片刻,扯下擦头发的毛巾,拢了拢浴袍,欠身让开了身位。 “稍等。”他转身进浴室换衣服。 杨越阡坐在沙发上,仔细观察了浴室门,半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倒进杯子里,再用勺子使劲搅匀。 霍泱出来了,换上了衬衫西裤。 “你想聊什么。”霍泱低低问道,垂着眼眸看也不看他。 “嗯就是……不急,霍老师先喝点水吧。” 霍泱正好也渴了,随手拿起水杯看了眼。 杨越阡死死盯着他的脸,喉结不安的上下滑动着。 在看什么,应该没有发现。 霍泱晃了晃水杯,送到嘴边。 随着喉结律动,杨越阡暗暗松了口气。 放下水杯,霍泱坐在床上: “说吧,想聊什么。” 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老师。”杨越阡起身,缓缓走过去,紧挨着他坐下。 霍泱向旁边移动几分,眉间不由自主敛了起来。 第18章 杨越阡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几分羞赧,眼底却又挂着春风得意: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做伴侣。” 霍泱站起身,眉宇舒展开,表情封上一层淡淡寒冰: “如果你要讨论剧本,我乐意奉陪;但如果你想聊题外话,抱歉,我要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指按住门把手,撵人的意思昭然若揭。 杨越阡小跑过去,仰头深深凝望着霍泱,双手扶上他劲悍的手臂: “霍老师,我已经很努力在这个圈子讨生活了,就是为了你,想有一天能够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霍泱似乎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表白,手指拉下门把手。 “霍老师!”杨越阡拉住他的手,将开了一道缝的门推回去。 “我没有开玩笑,也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不要急着拒绝,先考虑一下,嗯?” 杨越阡蹙着眉头,余光看了眼水杯。 明明都喝光了,可十分钟过去了,霍泱怎么还精神奕奕的。 霍泱重重做了个深呼吸,看也不看他: “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一点兴趣,以后也不会有。” 杨越阡其实早就猜到答案,但无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好,那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今天来是真心实意想和您聊聊剧本。” 霍泱又不是傻子。 他再次搭上门把手要开门。 “咚咚。” 就在把手压下去的瞬间,敲门声骤然响起。 白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霍老师,您睡了么,我有点事必须今晚和您说。” 杨越阡瞳孔剧烈扩张,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大脑。 这个该死的助理,一而再再而三截胡他的人,是故意的么! 霍泱不由分说打开门。 白檀就这样猝不及防和里面二人来了个六目相对。 他想起了霍泱桌上那幅素描画。 于是很自觉地倒退两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杨老师也在这,那明天再说好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用力捏住他的手腕,给他拽得一个踉跄进了门。 而杨越阡也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推出门外。 大门轰然紧闭。 杨越阡在门口愣了许久,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全完了。 如果被这小助理察觉到他给霍泱下了催.情药,一切都全完了。 他赶紧跑回房间,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听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此时,霍泱房间里。 白檀面对着门紧贴而站,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受罚罚站。 霍泱松了松领口,坐在床上,随手拿过手机: “站那做什么,不是有话和我说。” 白檀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人家好好一对鸳鸯,身居娱乐圈本就有太多言不由衷,无法表达自己心意,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却叫自己搅和了。 该死啊。 但既然已经搅和了,说完重要事情赶紧爪巴,好让小情侣继续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白檀快速转过身,往沙发上一坐: “这几天于经纪人给我打过电话,要我在实习期结束前和您说明关于合同续签的事,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 白檀话说一半打住了。 他的身体向前探了探,小心翼翼盯着霍泱的脸。 “霍老师,您身体不舒服么。” 此时的霍泱,身体靠着床头,深深垂着头,双眼翕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鼻梁。 第37章 他皱着眉,道: “没事,你继续说。” 白檀起身凑到他身边: “可是您的脸很红,发烧了么。” 说着,他抬手覆上霍泱的额头。 刚从外面进来还挟带着黑夜凉气的手,就这么触碰到一团火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霍泱那尚未干透还裹挟着微凉的发丝。 白檀立马去卫生间拿了毛巾过来。 这一个月间养成的职业习惯对他来说,好像当下赶紧帮霍泱弄干头发防止感冒才是更重要的。 毛巾捂在他头上,双手轻轻按着毛巾擦拭,并道: “霍老师洗完澡要记得先把头发吹干,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早晚两头很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正在擦拭头发的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了。 白檀顿了顿,瞬时看向霍泱的表情。 脸颊漫上的绯红已经扩散至双眼,沁出淡淡的红血丝。 霍泱这个状态真的很让人担心。 霍泱站起身,脚底踉跄了下,随即扶住墙,把白檀往门口方向推了推: “你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白檀望着他虚晃的身形,却觉得刚才似乎在他泛红的眼底还读到了另一种情绪: 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思忖片刻,踱回去扶住霍泱: “没关系霍老师,今晚我陪您,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咨询一下医生帮助您对症下药。” 白檀只当是霍泱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没有及时弄干头发导致有些风寒。 霍泱听他这样说,一手捂着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坠下,被床接住。 他垂着头,指尖微微发抖,只觉一股难以忍受的滚烫在身体里来回乱窜。 他从指缝里看了眼桌上的水杯。 “这里不需要你,回去。”霍泱的声音陡然抬高,如同坚决不可违抗的命令。 白檀站在原地,浅浅思考一番。 如果他就这么扔下身体有异样的霍泱走了,大概率只有两种结果: 被霍泱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被霍泱粉丝在门口泼粪。 两种都是不能承受之痛,思前想后,他又凑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霍泱生病浑身无力,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白檀按在了床上。 “霍老师,要乖哦,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本就是我工作分内的事。”白檀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他转身,打算去烧点热水。 “你工作分内的事,是什么。”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听到床上传来低沉一声。 这声音似乎在发颤,其中好似还有极力隐忍的克制。 白檀掰着手指头认真给霍泱细数: “照顾老板饮食起居,帮助对接各项工作,关注老板身心健康……” “嗯。”霍泱翕着眼,喉结滑动了下,“所以帮老板解决生理需求并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快走。” 白檀:……? 他听到了什么,帮老板解决生理需求? 白檀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电流感迅速蹿过全身。 他缓缓看向床上的男人。 好奇怪,他脸上病理性的红晕此时再看,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潮红。 呼出的热气渐渐弥散开,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温都开始急速飙升。 白檀的视线慢慢下滑,望见了他不断滑动的喉结,带着热气的细汗裹挟着分明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明显的鼓起又缩回。 怦怦、怦怦! 心脏不合时宜的剧烈跳动,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下如雷声般。 白檀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接着他做了个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他小心翼翼凑到霍泱耳边,轻声道: “杨老师就在隔壁,需要我帮您叫他过来么。”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霍泱,他忽然撑起上身,健壮有力的臂膀揽住白檀的肩膀,大手狠狠按在他的后脑勺。 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压迫着白檀整个身体急速下坠。 下一秒,滚烫的唇用力贴了上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睁到极致,浓密的睫羽剧烈颤抖。 还没弄清眼前的猝不及防,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大力道拖到床上,高大的身躯重重压下来。 白檀清晰感受到身下的床被两个人的重量压的塌陷了一块,随即沉重的骨肉如同无法破解的铜墙铁壁,压迫着,裹挟着他。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霍泱垂视着他,黑沉沉的眼底却燃烧着锨天烁地的大火。 就像身下塌陷下去的床,不可否认的,那一刻,白檀心动了。 曾几何时,他也心生歹念,就像粉丝们说的,哪怕不能同霍泱结婚,能和这样的人睡一觉也死而无憾了。 身上之人火热的温度紧紧裹挟着他,那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拉扯着白檀脑子里仅剩的一丝理智。 脑子里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当初在霍泱家碰到他围着浴巾出来,眼神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窜时看到的画面。 非常明显的隆起,连接着秘密地带的分明的线条。 手臂、大腿上明显的青筋,虬结着,蜿蜒着。 身体上方喷洒出的热气已经开始慢慢侵袭白檀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 第38章 意识伴随着身体不断下坠,不知要坠落到何处。 无法克制的,他伸出了双手,轻轻揽住霍泱的肩颈。 第19章 “噗啪!” 就在意识即将堕进深渊之际,白檀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杨越阡的素描画。 那一瞬间又想起了因为自己的突然造访导致杨越阡满脸失落离开的画面。 他咽了口唾沫。 内心长叹一声: 我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废物。 白檀慢慢收回手,抬起眼眸,对上了那对漆黑的深沉的瞳孔。 他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抓住自己差一点就要坠到底端的理智。 “对不起霍老师,我无耻,我现在帮您叫杨老师过来,我马上走。” 他双臂撑在床上努力往上起。 肩膀却覆上一只大手,被狠狠按了下去。 “我刚才说,你要走还来得及。”霍泱垂下脑袋,带着潮意的发丝扫在白檀颈间。 白檀觉得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可你没走,所以那时没有拒绝。”霍泱继续道。 白檀还在考虑这句话的含义,下一秒,极富重量的骨肉再次重重压下,包裹着躯体的温度烫的他忍不住轻哼一声。 想解释,可身上的男人不由分说狠狠咬下来。 就像霍泱说的,如果当时不回应,问题很快就失去了时效性,答案也变得没有意义。 如疾风骤雨般的吻吮.吸着那好不容易抓回来的理智,彻底将其抽走。 单薄的衬衫被粗鲁扯开,脆弱的颈部被嘴唇擦蹭着,牙齿不重不轻落在颈动脉上。 白檀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不是没幻想过这种场景。 可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因此跌落黑暗深渊,都不是他此时能考虑的问题。 只有摇摇欲坠的大脑,忍不住欢欣雀跃。 他终于看到了当时那条浴巾上方分明的青筋下的风景。 “放松。”低沉的提醒夹杂着粗重的气息重重落下。 白檀毫无意识地摇头。 发出似是释然的轻哼,又像是痛苦呻语。 断断续续,又绵延不绝。 当他意识到这样很丢脸时,用力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他双颊,迫使他张开了嘴。 “叫出来,好听,我喜欢。” 白檀空白的大脑全然忘记了隔壁还住着杨越阡,也忘记了身上这个男人与他认识不过一个月,甚至连最基础的对视也不曾有过,只是随着他的话语引导做出了条件反射的举动。 绵软的声音,数次被即将窒息的呼吸打断。 因为太疼了,情不自禁流下了泪水。 “轻点……轻点……”小声地乞求着。 霍泱缓缓向上抬了抬身体,深深凝望着他的双眸。极力克制的情绪尽量将语气变温柔: “好,别哭了,再放松一点。” 白檀深信不疑,松了口气,慢慢将蜷缩的身体打开,下一秒,重重袭来的动作变本加厉。 脑子彻底不动了,身边所有的声音也仿佛全部消失了一般,脖子像被人狠狠扼住,嘴边的空气也全部被剥离。 再也无法压抑声音,从嘴里发出来的却只有破碎的哽咽。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白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气息不稳的几个字: “我……喜欢……” 后面好像还有什么,但他没听清,意识彻底坠入幽冥。 …… 此时,隔壁的杨越阡紧紧攥着手机,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手机发出即将崩溃的“咔咔”声。 屏幕上的声音赫兹线不断跳动,下方的计时器显示: 30:22:00 昏暗的大房间内,落针可闻。 霍泱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习惯性起身,下方被湿热包裹的东西忽然一片冰凉,变得空荡荡。 他怔了怔,旋即回头。 裹在被子里的男生紧缩着身子,沉沉睡着。 霍泱垂了眼眸,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 他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转动着仔细观察。 杯子内壁上形成了薄薄一层白色晶体。 也想起了昨晚杨越阡半夜造访说要找他研究剧本,并拉着他深情表白。 随后,他的小助理找上门,之后便是失去理智地纠缠和近乎疯狂地索取。 霍泱放下杯子,偏过头看了眼身边沉睡的男生。 “叮——” 蓦然,不知谁的手机响了声。 身边的人动了动,鼻间发出一声大梦初醒的轻咛。 “嗯哼。” 白檀迷迷糊糊在枕边摸索着,摸到一部手机随手拿过来,睁开迷迷瞪瞪的眼。 不对!这不是他的手机。 白檀一个猛子坐起来,浑身散了架一般的剧痛霎时袭来,腰间像是绑了几只大沙袋,又重又酸。 他敲着后腰,一转头…… 对上了一双漆黑眼眸。 想起来了…… 完了…… “霍老师,对不起……是我失去理智,是我该死。”白檀跪坐在床上,扯过被单盖住下身,双手合十虔诚道歉。 他觉得他的错不仅是睡了大众情人,更是拆散了原本互生情愫、本该甜蜜到永远的小情侣。 第39章 后者,才真是万死不辞。 霍泱缓缓翕了眼,揉捏着眉心缓解头痛。 白檀在他出声前就一直保持这种双手合十的动作,等待他的饶恕。 霍泱放下手,鼻间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霍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特别是杨老师,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 白檀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拉住。 昨晚他就体验过霍泱那身肌肉带来的绝对力量,现在也一样,下意识的挣扎也埋没进他的力量中,身体一阵悬空后,双脚离开了地面。 霍泱单手将他抱起来,托着他的屁股站起身去往浴室。 白檀坐在他的臂弯间,求生欲令他下意识扶住他的双肩,之后,缓缓松开手。 哪怕他单手抱着他,依然稳如泰山。 他注视着霍泱紧绷的手臂肌肉,那表面浮现出条条青筋。 进了浴室,霍泱将他放下来,随手取下花洒打开。 “霍……霍老师……”白檀不明所以,只能缩着身体紧靠着墙壁而站。 “不是你的错。”霍泱望着脚底不断堆积的水洼,低低道。 白檀迷迷瞪瞪地想:那是谁的错呢。 沉思的间隙,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他的臀部。 他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子:“霍、霍老师,做什么……” “清理。”霍泱将他逼到墙角。 像是生怕被别人看到一般,高大的身躯紧紧贴在白檀身后,裹挟住羞耻的身体。 白檀咬着下唇。 啊,那种异样感又出现了。 不过,只是手指的话,确实没那么痛苦。 热水冲击着被折磨到粉红的皮肤,温度变得更烫。 他情不自禁紧靠上瓷砖墙壁,以此来缓解那种火热的烫意。 霍泱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他已经分不清是热水还是他呼吸的温度,萦绕在敏感的耳边。 “今天休息吧。”霍泱忽然道。 白檀考虑到这可能是最后一天实习,责任心告诉他必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哪怕下身密密麻麻的痛感并未有任何缓解。 他稍稍侧过脸,强颜欢笑: “我没关系的,况且您今天还有工作。” 话音刚落,下颌被捏住了,接着嘴唇被咬住了。 花洒掉落在地,水流向上如喷泉般炸开。 “我的意思是。”霍泱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嘴唇在他唇角摩挲着。 他另一只手按着墙壁,将白檀圈禁在臂弯中无处可逃,接着道: “我也打算休息。” 白檀:???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似乎与原定剧情严重的…… 脱轨了。 第20章 霍泱亲自开车把白檀送回了家。 白檀本以为他送楼下就会走,但他跟着下了车,刚进楼道,白檀转过身,那句“不用送了”没等说出口,霍泱忽然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在他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随后他对上了霍泱黑沉的双目,听他道了句: “上去吧。” 白檀疑惑地抚摸着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 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扶着沉重的腰身进了屋,莫名其妙的,白檀透过窗户向楼下看了眼。 霍泱还在那里,正倚着车子深深望着他家窗户的位置。 一不小心,二人对上了视线。 霍泱眉目一展,移开视线,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 白檀进了浴室,脱掉衬衫看向镜子。 身体各处,密密麻麻的牙印和红痕,惨不忍睹。 特别是胸前,肿得厉害,回来这一路一直被衣服摩擦着,迫使他不得不很没形象地佝偻着腰。 涂了点药,白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海中有关于那些失控的场景不断涌上。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幅素描画。 现在就是祈祷杨越阡昨晚睡得早,千万不要被他听见,更不能被他知道,否则自己真要以死谢罪了。 白檀脸红红的,人也懵懵的,或许处子就是这样,初尝人事总是忍不住回想所有细节。 霍泱那句“叫出来,好听,我喜欢”简直是如雷贯耳,一遍一遍回忆,回忆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心脏又开始乱跳没节奏了。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的男人与那个借口帮他清理身体最后又按着他在浴缸里不断索取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白檀忽然直起身子。 他拖着破烂的身体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翻出新文大纲人设。 在一些写作干货中经常提起: 人永远不会只有一面,适当的反差可以将人设塑造得更加丰满。 比如,武功盖世傲视江湖的大侠做得一手好老婆饼,这是一种反差萌。 再比如,表面看起来斯文禁欲的男人在床上却性情大变,疯狂纠缠,一晚要三次四次,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用来表现女主魅力的手法。 可能白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扩充男主人设时,嘴角始终没掉下来过。 翌日。 白檀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经纪人于谏打来的: “小白,昨天忙,没来得及问你,这份工作感觉怎样,你是打算续约还是另有打算。” 白檀这才意识到自己那晚去找霍泱就是打算明确拒绝他,但事态发展一度脱轨,他自己都把这事忘了。 第40章 只是经过那一晚,原本坚定的信念也因为扩充很顺利的男主人设而产生了一丝犹豫。 其实,跟在霍泱身边这一个月也不是全无收获。 “算了。”于谏见他迟迟不开口,道,“正好这几天霍泱也很忙,你要是没想好也麻烦你先过去帮两天忙,具体的你可以和霍泱详谈。” 白檀瞳孔一缩。他现在单是从他人口中听到“霍泱”这个名字,心脏都没由来地跳漏了一拍。 他按了按胸口,起床洗漱。 一天过去了,颈间的吻痕虽然淡了些,可还是很明显。 白檀翻箱倒柜,翻出一件黑色高领t恤,外面再套一件开襟白衬衫,将这些叠着牙印的吻痕小心藏起。 去往霍泱家的路上,白檀还在犹豫去留问题。 好像现在已经没有了非要他离开不可的理由,可同样也没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在。 胡思乱想着,来到了霍泱家门口。 他按下门铃,等一句隔着门板远远的喊声“进”。 “哗——”面前的大门打开了。 霍泱只着睡袍,衣襟松散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白檀双眼倏然睁大。 他忙移开视线:“霍老师,准备好了么,今天有杂志封面拍摄,该出发了。”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眼眸。 随即,额头落下一道轻吻。 “好,马上。”霍泱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即便嘴唇已经离开他的皮肤,可又藕断丝连的,轻轻擦蹭着他的耳垂。 白檀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又开始加速。 什么啊,这奇怪的氛围。 他摸了摸被霍泱吻过的额角。 好烫。 自打霍泱接受采访穿出新风格露了二两肉之后,越来越多以“性感”为噱头的工作纷纷找上门。 而他的老板厉温言好像也默许了,并未横加干涉。 也大概是以他这种咖位,老板没资格再指手画脚。 而他这次接的《men’svogue》杂志封面写真,要与最近人气扶摇直上的杨越阡共同拍摄。 白檀固然在来之前就和杂志方对接过流程和人员,也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杨越阡的时候,内心还是挡不住心虚如潮,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而杨越阡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透明,这么看着,气质都变了,大概是身边围了一堆鞍前马后的助理为衬托,高贵凌厉的气质畅然尽显。 白檀终于决定还是要婉拒霍泱的续约要求。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继续留在霍泱身边,接下来霍泱还有不少和杨越阡一起合作的工作,少不了见面,而白檀现在一看到杨越阡,就会一种道德上的负罪感。 他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此时,霍泱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白檀一个随意一扫,眼神倏然亮了。 霍泱那一米九二的身高无论何时何地都足够吸睛,以前只见他穿衬衫西装这些偏正式的服装,皮衣和牛仔裤还是头一次。 杂志方仿佛打定主意要帮助霍泱转型到底,里面一件衣服不给留,胸前那几两肉显露无疑。 出于职业习惯,白檀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件衬衫,这衬衫是平时在霍泱拍写真时临时更换使用。 他展开衬衫疾步走过去,就像是别人看一眼能少块肉,一把遮住霍泱的胸腹。 顺便回头警惕地打量着,检查有没有人偷拍。 霍泱垂着眉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宇,以及下方伸展出浓密似鸦羽般的长睫。 他抬手握成拳,遮了遮含笑的唇角。 身体也非常配合向白檀的掌心贴近。 一旁正在接受助理涂擦手油的杨越阡余光扫到这一幕,鼻间发出一声轻嗤。 费尽心思搞到的药,倒叫这小助理得了便宜,不会以为睡过一次就能光明正大宣誓主权吧。 天真死了。 这时,摄影师招呼二人过去讲解拍摄动作。 霍泱轻轻拍了拍白檀示意他松手,顺势将皮衣扣子一颗颗扣到最顶端。 拍摄正式开始。 只见霍泱从容解开所有扣子,双肩往后一推,皮衣顺势滑下,大半身躯就这么暴露在镁光灯下。 白檀那个急,习惯性抓紧工具包。 因为不光他,旁边的杨越阡也脱了牛仔上衣! 两人就这么裸着上身坦诚相对! 霍泱倚靠在酒红色的复古沙发上,动作闲适松弛,上衣褪下,只剩两条袖子挂胳膊上。 他那两条逆天长腿毫无保留向两边大开,双手扯住皮带上方露出的一圈平角裤边缘,刚好展示那上面的英文标志。 半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微微抬起的眼眸,宽阔的肩,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野性又粗鲁的张扬风格,在他颈间那条代表神圣的十字架项链衬托下,更有一种背德的快感。 白檀双眼睁得铜铃一般,心脏过速跳动,几乎要从嘴巴里跑出来。 直到他看到了旁边的杨越阡,瞬间心如死灰。 杨越阡赤.裸上身,牛仔褂脱下搭在肩头,没有腰带束缚的裤子微微下坠,同样露出了内裤边缘的英文字母。 他松散倚着墙,脑袋自然地歪到一边,视线直直落在霍泱身上。 第41章 这么看着,二位属实登对。 很容易让白檀联想到以前看过的耽美剧: 一座城市的底层,老旧的巷弄困住了居住在那里的人们的眼界和普世观,藏匿于巷子深处不被理解的同性.爱情,放弃了一切后情难自控的放纵。 最后并肩踏入世人偏见的傲蔑,任凭千军万马来袭也绝不分开的勇气和决心在二人眼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白檀情不自禁抬手抚上胸口。 不知为何,鼻根酸酸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总有人天生手握主角剧本,哪怕暂时失意,也总能冲破桎梏破茧而生。 一剧封神的霍泱如此,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往上爬的杨越阡亦是,凭借爱意和勇气,终于爬到了他的身边。 白檀缓缓垂了眼,喉咙一阵发紧后,轻轻吐了口气。 闪光灯随着快门声徐徐不止。 哪怕是故意做旧的场景,镜头前的两位主角依然烨烨生辉。 拍摄时间很长,白檀如一棵不会动的树,伫立在角落,怔怔望着如钻石般闪耀的二人。 该庆幸么,做出了“离开”这个决定。 在自己陷得更深之前。 第21章 “ok,两位辛苦了,休息一下去吃午饭,下午换几套衣服再拍。”摄影师放下相机,还不忘舔一下霍泱,“霍老师最辛苦,表情绝佳,看得我都心动了。” 霍泱穿好衣服,看向角落的白檀,见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霍泱淡淡扫了眼周围工作人员,见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设备,便阔步走向角落的白檀。 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这么专注,自己在他旁边站了半天也不见他抬头。 于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白檀忽觉下巴一痒,这才抬起头,见到来人,忙把衬衫递过去。 “跟我来。”霍泱低低道。 休息室。 工作人员已经请了大厨烹饪了丰盛午餐,提前摆好。 知道这是专门为霍泱提供的休息室,大家都不敢靠前,就算是经过也要踮着脚,生怕惊扰了大咖。 霍泱坐在沙发里,换好衬衫。 沉默许久后,他轻声问道: “昨天本该是你实习的最后一天,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续约还是另有打算。” 白檀嘴巴张了张,眉间忽地深深敛起。 早已笃定的决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滚在喉咙里时变得晦涩,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霍泱静静望着他,看得出他的犹豫,于是换了个问法: “这一个月,你觉得工作辛苦么。” 白檀摇了摇头。 因为霍泱不会像其他艺人一样动不动就要助理端茶送水捏腰捶腿,也不会在他睡下后电话骚扰,他做的只是很平常的工作对接,动动嘴皮子的事儿,除了起得早之外没有任何困难。 霍泱点点头,又问: “工资呢,还满意么,或者你有其他需求可以提。” 白檀还是摇头。 他给霍泱做助理一个月一万二,据说转正后还会更高。 “对我有什么不满么。”霍泱的身体向前靠近了些,离着白檀很近。 这一次,白檀头摇得不假思索。 霍泱唇角轻勾,眉目一展,声音暗暗扬起: “那么,想走么。” 白檀摇摇头。 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顿。 前三次都在摇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甚至根本没仔细听霍泱问了什么。 “好。”霍泱站起身,松了松领口,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我会尽快告知经纪人让他帮你办理正式入职。” 白檀忽然深切体会到霍泱那晚说的那句话: 有些问题当时不回答,之后就没有再回答的意义。 稀里糊涂就这样盖棺定论,再去反悔好似多有不妥。 只是,杨越阡他…… 白檀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紧了紧。 他抬起头望向霍泱,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霍泱也在回望他。 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即将对上视线时就立马收回目光。 霍泱走到白檀面前,俯下身子,认真望着他的双眼: “留下来吧。” 白檀手指一颤,心脏忽然嗡嗡作响。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间,将胸前挤满,几乎要炸开。 他喉结滑动了下,这一次,似乎也没有经过认真思考,却点了点头。 霍泱得到他的回答,鼻间轻笑一声,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做得好。” 那只轻抚在后脑勺上的手缓缓下滑,轻揉过他敏感的后颈,探进衣领,触摸着锁骨,紧接着来到胸前,手指随意一捻,衬衫扣子开了一颗。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白檀仰着头,眼底水光颤动。 心跳如雷,喧嚣不止。 “休息时间很长。”霍泱在他耳边说了这样意味不明的一句。 随后耳垂就被牙齿轻轻咬住了。 “外……这里是外面。”白檀一歪头,抬手护住自己脆弱敏感的小耳朵。 “所以呢。”霍泱双手抓起他的双手按住,语气中含着轻笑。 白檀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呢?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所以呢”。 “我们尽量不发出声音好不好。”霍泱循循善诱,一条腿曲起来,搭上沙发。 第42章 高大的身形将眼前的人紧紧裹挟。 …… 方形长桌上,白檀紧紧闭着眼,被撞击的节奏与桌子的响动声恰如其分。 生理上的渴望叫出口,却因为门口偶尔会响起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只能用力隐忍着。 死死咬住下唇,不知多久,口腔中弥散开淡淡的血腥味。 霍泱双手撑着桌子,望着白檀苍白的唇上那一点血红。 他蹙了眉,垂下眼眸在白檀耳边轻声道: “张嘴。” 此时的白檀犹如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浑身各处生出无形的细线,被霍泱全数掌握在手指间。 他张开嘴,被霍泱吻住,这才得以轻哼出来,所有的声音都瞬时融化进冗长细密的吻中。 “咦,越阡哥,您来找霍老师么?” 倏然!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嗯,霍老师吃完饭了么。”杨越阡的声音随之而来。 白檀猛地睁开眼,浑身每一寸肌肉因为这道声音紧紧绷起。 上方的霍泱紧紧敛了眉,鼻梁一皱,抬手按住白檀的前胸,低沉喑哑着道: “乖,放松。” 门外,工作人员和杨越阡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下一秒,他听到了敲门声。 “霍老师,您在里面么。” 白檀重重叹了口气,额间冒出细汗。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明明说好不再介入互相倾慕的两人间,却因为霍泱三言两语一个动作,把什么道德和仁义全部抛之脑后。 强烈的愧疚袭来,白檀晃动着后腰想挣脱开。 却在此时,身体传来更为强烈的刺激,身体被人摆弄着转了个圈,躺在了桌上。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声,意识到门口还有人,赶紧捂住嘴。 九月初的天气还尚存燥热,白檀看到了霍泱眼角的细汗。 “霍老师?咦?不在么?”外面的杨越阡又敲了声门。 不知是害怕丑事被发现还是太深,白檀的身体颤抖不止。 自责和愧疚开始冲击大脑,他真的很想逃。 却在这时,霍泱的项链因为大幅度的动作从领口处掉出来。 白檀倏然睁大眼。 那枚拍摄用的十字架项链,在西方文化中永远代表着圣洁不可侵犯,更是神之爱与公义交汇的象征。 而在十字架之下,门口站着霍泱爱怜的白月光,自己却与霍泱在桌子上交缠。 在这种场景下,这枚十字架就显得很虚伪、可笑。 “不要管他。”霍泱俯下身体,“只看着我。” 又是轻飘飘一句话,却彻底击碎了白檀心中名为“道德”的枷锁。 他双眼涣散着,脸一转避开那枚十字架。 随后慢慢抬起汗津津的双臂,搂紧了霍泱的身体。 全部完蛋了。 第22章 深夜。 脑海中,那枚十字架还在不断晃动。 “咣当!” 白檀一头磕在桌上,又“咣咣”磕了好几下,一直把额头磕得泛红。 明知不可以,却怎么能像没有道德和羞耻心的野兽一样,双腿缠住对方说着“这边樱桃也要”。 自己拿的是什么海棠剧本么。 白檀揉了揉屁股。 疼。 现在还有无法忽视的异物感。 比起因为情.欲上头失去理智的狂乱,更奇怪的是霍泱送他回家,在他下车前拉着他在车里接吻。 他在心里一通分析,只能将这种情况归咎于是霍泱因为工作原因压抑太久,终于遇到不怕泄密又能完全放开身心的人,大概是有点食髓知味。 毕竟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同为男人,自然理解。 正当白檀又因为羞耻心发作,拿头咣咣撞桌子时,经纪人于谏发来消息: 【欢迎小白正式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共同奋斗,遇到问题及时沟通。还有,你得去微博注册个工作号,和霍泱的粉丝们说明一下正式入职一事。】 经他这么一说,白檀才意识到下午那会儿稀里糊涂就和霍泱签了五年合同。 五年啊。听着好漫长。 白檀心不在焉,翻出以前的微博号,改个名字叫“疯狂十字架”,之后例行公事一般发了两句入职声明,顺便@霍泱和他的大粉头。 大学时候他玩过微博,也是希望在写书这条路上能凭借微博分享一些日常生活,稍微涨涨人气。 可在作者专栏放出微博至现在三年了,涨粉+10。 更别提他发微博,评论向来是零。 偶尔不小心点进萧绾的微博,总是会对着她那百万粉丝和动辄大几万的评论量心生艳羡。 这一次,也没指望能激起什么水花,就像他的文章,向来也是冷评体质。 他将以前的微博删了个干净,顺便把仅有的十个粉丝全部移除。 发完入职声明刚放下手机打算去洗澡。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 人还没走到浴室,无数的“叮咚”声接踵而至,甚至于中间出现了卡顿。 白檀捂着屁股单脚跳回去捡起手机。 双眼瞬间瞪大。 发微博仅仅五分钟,评论便显示99+。 霍泱的粉丝们也非常热情,迅速赶来暖场子。 【欢迎小白哥![玫瑰][心]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第43章 【小白哥哥你好,痒痒挠们都非常期待你的加入,当时经纪人说你不确定是否续约,我们还凑一起商量要怎么把你绑回来哈哈,你来了就万事大吉了。】 【我们哥哥工作多,也辛苦你了,加油哦!】 【热烈欢迎宝宝!有你照顾泱哥我们放一百个心!】 【小白小白!能不能给泱哥哥吹吹枕边风,光露胸不够看,下次连着腹肌和耻毛一起露露,求求啦![大馋丫头][色]】 评论还在叠加,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千多评论。 这要是放到以前,是白檀想都不敢想的。 但也清楚,粉丝们的热情和他无关,纯粹是霍泱效应。 只要涉及到霍泱,评论量自然少不了。 白檀笑笑。 也挺好的,有至少比没有强。 除了评论,他还收到了很多温暖的私信。 白檀心情很好,忘了臀部之痛,一条条翻着私信。 眼花缭乱中,他随手点开一个小红点,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背景像是地砖,主体物是一枚亮晶晶的钻石十字架,下面还有一段文字: 【喜欢么,送你。】 白檀:? 直到他瞥见了顶端的id。 霍泱! 啊! 白檀想起自己的id:疯狂十字架。 他脑袋一垂,再次咣咣撞桌子。 怎么就脑子一抽起了个这样的名字,这么看着暗示意味很明显啊。 想改名,发现非会员一年只能改一次。 丢脸死了。 【不要!】 他指如疾风回了消息,关手机洗澡。 翌日。 白檀起了个大早,他今天要去拿霍泱签过名的合同,然后还要去l.w传媒找厉温言签字。 对着镜子换上新衣服,立马又扒下来。 他摸着脖颈“啧”了一声,有些懊恼。 初夜留下的痕迹好不容易快消下去,昨天又被嘬出来一片,身上倒是不多,霍泱像是就认准了他的脖子一样。 今天天还有点热,无奈之下,白檀又把厚实的高领衫翻出来穿上,欲盖弥彰。 去到霍泱家时,白檀看到他又双叒叕一大早洗澡。 白檀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所为。 霍泱大笔一挥,在合同上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交给白檀,顺势一把揽过他的腰往怀里扣,头也跟着凑了过来。 白檀双手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开,笑得尴尬: “霍老师我先去公司,等处理完合同我再去片场找您。” “好。”霍泱笑笑,随手拿过毛巾擦拭头发。 白檀到了公司,躁动的内心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拿起合同看了眼,确认霍泱的签名。 看着看着,眉尾一挑。 这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算了,作为作者本就容易死一大片脑细胞,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 白檀敲开门,视线望过去,见到了唇角含笑的厉温言。 他主动起身倒了红茶,领着白檀坐在沙发上。 “霍泱那边签过字了么。”厉温言接过合同。 白檀点点头。 厉温言望着那两个大字,想起了上次白檀发给他的蛋糕和玫瑰花的照片。 那张夹在蛋糕里的小卡上的字迹,和这个签名如出一辙。 都说人有两样东西很难改变: 习惯和字迹。 厉温言轻笑一声,看过合同后也签了名。 他又和白檀闲聊几句,问了问工作情况,倏然,眼神顿住。 “这个……”厉温言缓缓抬手,原本含笑的双眸消失殆尽,被一片森寒取代。 他的手轻轻触碰着白檀的脖颈,那高领衫也没遮住的、隐隐约约露出的吻痕。 白檀视线一僵,立马抬手捂住痕迹。 这已经是他领子最高的衣服,总不能九月份就围上围巾吧。 “这是……”白檀的大脑疯狂转动着。 说是蚊子咬的?这种在电视剧和中快被用烂的桥段显然毫无可信度。 “不好意思。”白檀往上拽了拽衣领,“被人嘬出来的。” 诚实,是他最大的优点。 厉温言缓缓放下手,消失的笑容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双手交叉,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 沉默了快一个世纪,听到他声音发涩: “是……谁做的呢。” 脑海中又浮现那张蛋糕里的小卡。 白檀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 “其实是……” 厉温言的手指不断收紧,轻轻“嗯”了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小侄子。”白檀憋了一口气,倾吐而出。 厉温言的手指一下子松开。 他对着白檀眨眨眼,半晌,轻笑一声:“你这位小侄子看来很调皮哦。” 白檀点头、点头,毫无羞耻心继续扯谎: “这孩子经常来我家玩,他爸妈工作忙,寒暑假都是我在帮忙照顾,很黏我,都说了这样会让人误会,可还是抱着我亲个没完。” 厉温言手握成拳,挡住鼻唇轻笑一声。 “有点羡慕。” 白檀:? “羡慕谁。” 厉温言眉尾一挑,身体放松向后倚去: “羡慕你啊,这么招小朋友喜欢,不像我,小朋友一见我就哭。” 第44章 白檀忍不住笑出声,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好笑。 漂亮的眉眼弯的如同天际皎月,盈盈打破淡薄云雾,泛着柔柔涟漪。 厉温言歪头瞧着他,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不由自主轻点几下,靠着他的肩膀移动着。 最后停在他身后,不动了。 “我还要去片场找霍老师,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白檀整理好合同起身。 “等一下。”厉温言叫住他,“马上中秋了,你要回家过节还是?” 白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良久,他像是自嘲般轻笑一声,耸了耸肩。 “正好那天各个公司的艺人会在中心会场举办中秋之夜活动,我也过去,你来么。” “如果霍老师也参加,我肯定是要去的。” 厉温言点点头,笑道: “好,那天不见不散。” …… 下了楼,白檀慢慢抬起头,望着碧蓝天际中白花花的大太阳。 有些刺眼。 他抬手遮了遮阳光。 都说作者是高敏人群,其实他也没有写很久,可为什么还是会被一点小事影响情绪呢。 白檀做了个深呼吸,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手指在“爸爸”二字上停住许久许久。 最终眼一闭,手指落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 忙音断掉的刹那,白檀不由自主紧绷起身子,腰背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那样直。 “爸”字的首字母音节还没出口,就听电话那头语速极快,风风火火道: “小檀有事么,你长话短说,我现在很忙,马上要去村里开会。” 背景音是他听不懂的当地方言。 白檀握紧手机,喉咙像身体一样紧紧绷着: “爸……我……就想问一下,马上中秋了,你回来过节么。” 不自觉的,声音漫上一丝颤音。 只要爸爸说回来,他可以立马反悔,跑上去找厉温言请假。 白檀爸爸重重叹了口气,听着有点不耐烦: “儿子,你应该知道爸爸搞扶贫工作很忙很忙,每天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 白檀握着手机的手霎时间失去力气,松了松。 一句“很忙”,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却又不死心,继续道: “可是你今年春节也没回来,去年也没有……” 算起来,他已经有两年没见到爸爸,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来爸爸长什么模样,脑海中只剩一个很模糊的轮廓。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重重叹息: “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丢下村民不管。这样吧,你打电话问问你妈,看她愿不愿意请你和她家人一起过节。” “嗡——”白檀脑中的那根弦忽然断掉了。 他一时间难以辨别爸爸这番话到底是没情商的真心所言还是为了嘲讽他。 “你。”白檀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中,像吞了一大把刀片。 “没别的事我挂了。”爸爸道。 “爸爸。”白檀打小就很畏惧他这个严厉的父亲,父子俩见面时候不多,见了也是例行公事吃顿饭,听许久没回家的父亲在饭桌上说教,那个时候他也只会低着头,食之无味晦涩地咽下米饭。 “如果你觉得扶贫工作比自己的孩子重要得多,我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么。” 不知是不是头顶太阳过于耀眼,刺的眼睛发酸,面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模糊。 他攥紧手机,不停反问: “我妈妈已经走了,对她来说我也不再是她的小孩了,你让我怎么厚着脸皮请他们一家人接纳我。”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白檀也不想知道父亲接下来要怎么说教他,猛地挂了电话。 想起了读书时开家长会,一排中年人中间坐着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无论同学表现是好是坏,哪怕回家挨一顿揍,至少他们父母到场了。 而白檀,只能坐在格格不入的家长群里,低着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做了个深呼吸,抹了把眼睛。 算了,不指望了。 所有和父母有关的执念,也在这一刻彻底释怀了。 第23章 深夜的电脑前,白檀对着屏幕发呆。 他忽然非常理解为何他笔下的女主在失去一切后,会癫狂到生出一套与常人截然相反的逻辑。 被父亲拒绝的那一刻,他也萌生了报.复社会的邪念。 恶向胆边生,人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被逼上梁山的。 可他做不到。 父母不愿为他负责,他总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烂掉的桃子总不能弃之如敝履任由其继续腐烂。 白檀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继续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叮咚——”微信小窗口有人敲他。 是梅老师发来的消息: 【看到你成为霍泱的正式助理了,恭喜恭喜~签名拿来。】 白檀笑笑,回复: 【会帮你要的,不过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霍泱。】 梅老师: 【也是你提过他之后,我被大数据监.听了,疯狂给我推霍泱视频,点进去看着看着就无法自拔。[笑哭]】 第45章 梅老师说着又发来几张照片: 【我还去小黄鱼上收了好多霍泱的小卡!好家伙他的小卡卖得真贵,二手的都要几百块。】 白檀看了眼自己书架上的霍泱小卡。 给他做助理之前也从小黄鱼上收了两张,还是最便宜的,一张也要八十多块。 答应好梅老师这几天就帮她要霍泱签名寄过去。 白檀睡前随手点开小黄鱼想淘一把更趁手的键盘,诚如梅老师所言,大数据属实恐怖,键盘没看到,主页密密麻麻全是霍泱的周边。 倏然,标价为10000的霍泱周边令他情不自禁点进去一探究竟。 类比黄金的价格,难不成这周边也是金子做的? 结果只是一种叫做流麻小卡的周边,就是在小卡外面加一层膜,再套个华丽的透明壳子,注入某种液体,液体里满是亮晶晶的闪粉和小星星小爱心碎片。 小卡倒过来时,金光闪闪的液体也会缓慢漂落,好看倒是好看…… 就是一万块的价格,怕不是骗小傻子玩呢。 在物品说明中,卖家明确写明这张卡是霍泱出道五年纪念版,全球仅有十张,她也是花了大价钱抢的一手全新。 卡片上的霍泱,坐落在中古世纪风格的老旧宫殿中,手指松弛感满满,吊着一只墨绿色的怀表,视线看向窗外,强烈的光影对比下,五官更加立体分明。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怦怦,怦怦。 白檀按了按胸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总是乱跳。 虽然这张写真是很少见,但一万块…… 他才不要当傻子。 关了小黄鱼,闭眼睡觉。 翻来覆去烙大饼,烙到凌晨两点多,终于,他打开了手机,鬼使神差的又点进了小黄鱼。 点击“我想要”。 【你好,请问这张流麻小卡还能再便宜点么。[期待]】 卖家大半夜不睡好像就在等一个人傻钱多的。 【不议价。】 白檀查了下银行卡余额。 一万六千块。 其中的一万二还是实习期工资。 别问他为什么写书这么多年一点钱没攒下,问就是扑街,加上爱买买买。 脑子一热,他将之前买的妈妈设计的所有珠宝全挂了小黄鱼。 不看不知道,就算卖二手也能回血十几二十万。 感情钱都花这了。 只是…… 白檀望着自己精心编辑的出物信息,心里酸酸的。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懂这份不实际的感情早该释怀。 可这么长时间捂块石头也热了,也舍不得卖,何况是每天都会被他精心擦拭的珠宝。 他最终还是下架了全部物品,咬咬牙,一万块买下了那张流麻小卡。 几天后。 白檀一路小跑去了快递驿站。 人还没到家,半路就把快递拆了。 颇具分量的小卡,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外面的水晶壳子做得也极为好看,就像天然形成的半透钟乳石,承载着自然的厚重与敦实,深沉的蓝色与卡片中中古风的背景相得益彰。 白檀爱不释手,摸了摸,又亲了亲。 最后请钟表行的老板帮忙在壳子顶端穿个孔,他要挂在钥匙上。 “老板,小心一点!” 老板一针下去,白檀立马双手在下面托着,惊叫出口。 老板白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全神贯注,打孔针狠狠贯穿之! 白檀的心在滴血,嘴巴都瘪成了波浪线。 不知是心疼一万块还是心疼小卡外壳有了瑕疵。 他挑了根特别漂亮的怀表链子,流麻小卡就这样被他挂在了钥匙上。 吃饭带着,码字带着,就连洗澡也得挂镜子上欣赏。 要说供起来,也不是不行。 他还贼矫情的用人鱼姬光泽的网纱给小卡做了个安眠小窝,小心翼翼放在枕边。 沉沉进入梦中。 一向睡眠质量极好、整夜无梦的白檀今天却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像是河滩又像是湿地的场景,周围全是水,只有很窄一条岸边小路供他行走。 他沿着湿漉漉的河边泥地走了很久,却怎么也走不出这条河,好像一直在周边打转。 直到他脚底一滑摔进河里。 在梦中,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 漂浮在水底,无数的锦鲤摇曳着尾鳍从他身边而过。 倏然,迎面游来一条超大号锦鲤,和人差不多大,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随后冲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白檀很害怕,想要逃跑。 却发现锦鲤并没有伤害的他的意思,反而从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 圆滚滚,亮晶晶,在水中不断沉浮。 白檀伸手接住了那个东西仔细观察着。 本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结果看清楚后发现只是颗葡萄。 锦鲤继续吞吐,嘴里冒出了无数颗葡萄,密密麻麻将白檀压进河底。 那锦鲤的嘴巴还在不停张翕,顺着水流,白檀听到了尖细的: “给你,都给你。” …… 白檀猛然惊醒。 后背湿了一片。 大梦初醒,意识尚未回笼,迷迷糊糊的,他思考着: 锦鲤会说话么? 第46章 第24章 白檀很少做梦,因此昨晚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令他格外在意。 有时候,梦境的内容对人是一种暗示和预兆。 就像他为数不多记忆深刻的,在爸妈离婚前的那个晚上,他梦到家里进了一堆蛇,各种花色,攀附在各个角落,其中那条最粗大的蛇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即便在梦中也感觉了到了这种窒息感。 白檀此时正坐在片场的角落,眯着双眼,看似视线落在不远处参加广告拍摄的霍泱身上,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鄂尔多斯。 所以,梦到锦鲤和葡萄又是什么预兆呢。 因为梦到蛇,妈妈走了,所以在白檀潜意识中,那些梦中意有所指的东西大多是不祥之兆。 因此尽管好奇,他还是下意识选择逃避,再困惑也不会上网查。 “啪!” 思绪神游之际,有人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白檀堪堪回神,忙递上水杯: “拍摄结束了么,霍老师辛苦了,喝点花茶休息一下。” 霍泱接过水杯打开,在他身边坐下,喝了一口,道: “我倒是不辛苦,就是看你精神不振,昨晚没睡好?” 白檀耿直地点点头: “做了很奇怪的梦,五点天没亮就醒了,之后再也没睡着。” 霍泱问他做了什么梦,白檀回忆着梦境,一五一十复述一遍。 期间,霍泱摸出了手机。 对着手机点了点,霍泱收起手机,问他: “你知道梦到鲤鱼和葡萄的预示么。” 白檀摇摇头,换句话说,他不是很想知道。 空荡荡的休息室,传来霍泱轻笑一声: “胎梦。” 白檀:……? 他转过身子不去看霍泱,嘟哝着: “霍老师你有时候真挺无聊的。” 霍泱凝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长久深切。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霍泱径自喝着花茶,实则余光始终在悄悄观察着白檀。 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起,他躺在自己身下时,眼底噙着泪,双颊泛着微绯,断断续续似是呻.吟又更像抽泣一般念着“不要了”,双臂却紧紧揽着自己的肩膀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 那语气说是拒绝,更像是欲拒还迎。 霍泱优雅翘起腿,一手托着下颌,目视远方,指尖遮住唇角似有若无的笑。 中秋马上到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了能舒舒服服过个节日而抓紧时间处理最后一点手头工作。 厉温言很忙,忙着应付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旗下艺人在中秋之夜的各项活动。 他的秘书林先生也很忙。 林秘书下了车,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珠宝店。 这是他今天跑的第六家珠宝店。 老板下达指令,要他帮忙在中秋季之前选定一款情侣对戒,作为奖励,他自己也可以选一款首饰送给女友,钱由老板来付。 本以为天降馅饼,林秘书却在跑到第六家珠宝店时终于醒悟。 每一家珠宝店都会拿出当季新品亦或是中秋限定款式给他挑选,他看着都挺不错的,拍照发给厉温言看,结果厉温言: 【钻石小了点,不够大气。】 【鱼尾造型寓意不好,神话故事里人鱼往往代表悲剧。】 【心形太常见,没什么新意。】 上百种款式,全部被老板否决。 林秘书忍无可忍,还得赔着笑: 【您不妨告诉我,您想送给什么人,对方什么性格,什么喜好。】 厉温言好久才回了消息: 【你看着选,我相信你的眼光。】 跑了两天,终于勉勉强强有一款能入得了厉温言法眼的对戒,林秘书私以为终于能好好休息。 结果他高兴得太早,厉温言好像就不想看到他闲着,又双叒叕下达了指令: 【林秘书,麻烦你再跑一趟种植园,挑一些品种稀有的玫瑰,凑满9999朵,对了,等中秋下午那天你再让人采摘运过来,我怕摘太早不新鲜了。】 林秘书:……淦! …… 白檀同样很忙。 中秋之夜活动有一项两两一对艺人共跳交谊舞的环节,而主办方和厉温言共同商量过后,为霍泱选择了一位名气很大的女艺人作为当夜舞伴。 白檀联系了这位女艺人,好在对方脾性和善,很好说话,加上对方又是霍泱,于是欣然同意。 中秋当天,白檀天没亮就醒了。 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再次联系这位女艺人,把各个环节的细节再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白檀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活动,一定不能出差错,精细到他连女艺人前来会场的路线都查了一遍,确定不会塞车…… 吧…… 八点一到,各大平台纷纷推送中秋祝福。 楼下传来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白檀站在窗口向下望去,看到楼上一家的大哥大姐提着大包小包往车后备箱里塞,他们八岁的大儿子抱着三岁的小女儿,颤颤巍巍,乐的像朵太阳花: “今天我要让奶奶给我和妹妹一人做一个白兰花手串!” 大哥温柔抚摸着俩小孩的脑袋,笑道: “可以哦,不过奶奶年纪大了,你们要轻点闹她。” 大姐也跟着笑:“等下午我们就回外婆家,外婆帮你们留了好多好多无花果,开不开心?” 第47章 俩小孩激动地蹦蹦跳跳: “开心!开心!” 白檀缓缓收回目光。 他鼓起一边腮帮子,慢慢吹了口气。 他其实不喜欢各种代表团圆的节日。 在他人幸福美满的欢声笑语中,他这仅仅六十平的小房子却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而显得格外空旷。 便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没时间去想东想西。 下午五点。 白檀接了霍泱前往会场。 路上,他又给女艺人发了消息问她出发没有,是女艺人的助理回的,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二十分钟后到。 白檀提前带着霍泱去了会场换衣服,每一次霍泱参加活动都会有不少服装赞助商提供衣服,也算是帮他们宣传一下品牌。 霍泱此次的晚宴礼服是本届国际时装周的压轴之作,藏青色的青果领压住深灰色的戗驳双排扣西装,看似简单,实则细节丰富。 黑色的缎面丝巾必须手打成领结,而丝巾外侧一圈绣满节奏有致的棍状珠钉,就连西装扣子也是缎面带刺绣,将满园春色浓缩于小小纽扣之中,十分考验设计师的技术。 这些在白檀大学专业课上老师讲过,只闻其貌还是头一次欣赏到实物。 他手法娴熟的帮霍泱打着领结,手指灵活缠绕,松弛又不乏庄重的领结跃然白色衣领之下。 打完领结,一抬头,对上霍泱深刻的目光。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一直这样盯着自己。 白檀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 “等交谊舞环节开始,您需要向韩奚姐行礼,在她回以屈膝礼之后您才能牵她的手跳舞。” “嗯,好。”霍泱轻声应和。 白檀转身去收拾工具包: “那么,祝您中秋快乐,晚会玩得愉快。” 根据主办方的说辞,晚会期间他们这些助理就不要过去了,在后台等着即可,有需要再现身。 会场不算大,容不下那么多人。 霍泱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张,又轻呡回去,似乎想说什么。 却没等说出口,工作人员过来喊人,说晚会马上开始。 其他正在化妆的艺人听闻,纷纷催促化妆师手脚麻利些。 艺人三三两两向外走,白檀坐在角落望着他们谈笑风生,互道中秋祝福。 “咦,越阡哥,你这条手链很漂亮啊。”有艺人忽然道。 白檀顺势看过去,就见杨越阡一袭华丽晚礼服,正摆弄着手腕上的白金手链,吊坠是个棱角分明的纸飞机造型。 白檀幽幽移开目光。 不管过了多久,每次看到杨越阡都会涌上一种愧疚和心虚。 如果那晚不是他的无意介入,现在霍泱和杨越阡应该早已互表心意,即便不被世人理解,可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一样能白头偕□□度一生。 白檀深深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千古罪人。 第25章 会场距离休息室不过堪堪十几米,正厅传来的声音清晰传入白檀耳中。 白檀从包里翻出ipad,丁零当啷的,上面还挂着霍泱的流麻小卡。 即便能听到,他还是想通过直播间实时观看前台实况。 “小白,这是什么呀。”一旁同在等候的艺人助理忽然好奇凑过来,捏起ipad壳子上悬挂的流麻小卡。 白檀对他有点眼熟,应该也是哪位与霍泱合作过的艺人助理。 没等他回答,那助理笑道: “哎呀,现在那些小粉丝倒腾这种小卡的手段真是花样百出,我记得这张卡发布时就一张裸卡,还给套上这么华丽的壳子。” “看来你很崇拜你老板哦。”那助理善意地开玩笑道,“还要随身携带,随时瞻仰。” 白檀望着小卡,该说不说,是有点后悔花了一万多买下。 至于当时为什么脑子发热,也说不准。 那助理看了一圈,笑容敛了敛,话锋一转: “这小卡是你老板给的?” “二手交易平台买的。” 助理表情更严肃了:“花了多少钱。” 白檀有点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扯了个谎: “五千多。” 那助理蓦然沉默…… 他犹豫许久,在白檀疑惑的目光中,晦涩开口: “其实这张限定卡发行时也只售价1999,后来被卡贩子炒的溢价到九千一万的。” 白檀的心“咔嚓”裂成两半。 “而且……”那助理咽了口唾沫,“这张卡是假的,仿制的。” “咔嚓咔嚓……!”白檀一颗脆弱的少男之心裂成两半后,因为这句话碎成渣渣。 “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实在无法接受,把小卡怼到助理面前希望他再仔细看看。 然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助理,渴望着一句“对不起我眼戳看错了”。 “我没看错,市面上经常有这种卡贩子仿制真品以次充好。”他拿起小卡晃了晃,把流麻晃到底端,露出小卡全貌。 “当时就是考虑到这张卡贵,怕有人仿制,所以卡面的透明膜采用了新技术而且做成了磨砂质感,这种质感只有在特殊角度去看才能看出磨砂,其他角度看都是光面。” 助理转动小卡展示给白檀看: “你看,这张全是光面,好像就怕买家看出来是仿制品,所以外面套个花里胡哨的壳子再加一堆流麻,这样就能以假乱真。” 第48章 白檀身体缓缓下坠,被柔软的沙发接住。 他缓缓看向小卡。 等待快递期间,心急如焚,一天要看十遍物流信息,还因为物流更新不及时导致看起来一直停在某一站,把他急的给快递客服打了n个电话。 想起自己那些好笑的举动,白檀再面对这张小卡时,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立马进了小黄鱼找那卖家讨说法,卖家直接已读不回。 只好联系客服,等待他们处理这件事。 而过程中,他又鬼使神差在搜索栏输入: 【霍泱出道纪念卡】 搜索结果:0 没有了。 旁边的助理叹了口气,又道: “这张假卡你拍个照和视频发给平台客服后尽快销毁吧,不然要是再次流入市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被骗。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很多没什么钱的小粉丝为了这张卡真是不吃不喝一毛一分地攒,唉……” 白檀接过小卡,认真看了好多遍。 即便是假的,也非常漂亮。 可是就像这位助理说的,不及时处理就是纵容不正之风。 他知道霍泱有很多粉丝还是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每个月生活费就那点,为了见他一面每顿只吃土豆丝拌饭,到最后却也只能堪堪买张机票。 白檀的视线缓缓划过,最后落在角落的工具箱。 他深吸一口气,从里面翻出锤子,慢慢蹲下身体,将小卡摆在地上。 他最后看了眼曾经最为心爱的小卡,翕了眼,双手紧紧握着锤子高高举起—— “咣当”一声过后,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 白檀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摆着ipad,屏幕中是本次中秋之夜的实时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因为看到了自己喜爱的艺人疯狂找存在感,被各种名字刷屏。 偶尔会飘过一两条: 【我们泱哥的小助理在不在呀?小助理貌若天仙,混进艺人群里也毫无违和感。】 【我也在找呢,可恶,是不是不让助理进会场啊,没找到捏。[生气]】 白檀望着屏幕,视线发怔。 好似霍泱就是行走的流量,镜头总会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再从其他艺人身上短暂划过后,重回他身。 无论何时,哪怕是美人遍地走的娱乐圈,霍泱依然耀眼醒目。 一颦一笑都犹如无形的钩子,拉扯着众人的心弦。 倏然,休息室的房门响了声。 其他助理去开门,看到来人后恭敬叫了声“厉总晚上好”。 白檀听到声音,站起来朝门口望去。 厉温言松了松领带,对其他助理道: “劳烦你们先去花园走走,我这边有公司要事要和白助理商量。” 其他人不敢有违,拎起手机鱼贯出门。 “厉总晚上好,您找我什么事。”白檀问道。 厉温言眉尾一挑,回头看了眼大门,确定所有人全部离开。 “中秋节快乐。”他露出笑意,微微俯身,“这么好的日子,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白檀“啊”了声,手足无措地环伺一圈。 他知道中国人非常注重人情来往,好像节日赠礼也是拉拢人情的一环。 但他完全没这个概念。 见他这模样,厉温言直起身子,故作失落: “看来是没有了,亏我还特意精挑细选为你准备了小礼物。” “谢谢厉总好意,但无功不受禄,我也没给您准备礼物。”白檀礼貌婉拒了。 厉温言笑出了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 深蓝的牛皮八角盒,表面印着一串英文字母。 “你这人,我买都买了。”他笑言道,随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同色系不同颜色钻石的对戒,一枚钻石扣拖做成了金色橡树叶子,另一枚则是桉树叶子。 白檀缓缓蹙起眉。 厉温言取出那枚戒圈稍微小一点的橡树叶子戒指,另一只手拉起白檀的手,还欲盖弥彰: “你不要误会,店员说这种对戒好朋友好闺蜜之间都可以戴,而且,买这款对戒最多的反而不是情侣呢。” “啪!” 白檀收回了手。 厉温言捏着戒指的手随着嘴角的笑容一并顿住。 “谢谢厉总,但我不要。”白檀道。 厉温言勉强把笑意抬上唇角: “怎么呢。” “太贵了,如果是普通节日小礼物,我会很乐意收下。”白檀笑笑,表面一派从容。 厉温言垂了眼眸,将戒指放回盒子,意味不明说了句: “是么。” 白檀点点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对待感情方面再迟钝也不难看出其中门道。 他那么喜欢珠宝,岂会不知道这枚对戒就是专门以“情缘”为噱头为情侣们量身打造。 但具体要说什么时候开始起疑,大概是参加萧绾生日宴会那天。 他性取向本就异于常人,当时还迟钝着,只是后来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 两个男人,哪怕是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也不会做出摸脸拥抱那样亲昵的举动,他们只会觉得反胃。 因此自那之后,他不再主动联系厉温言,见面也只是公事公办。 厉温言有些心不在焉,合上八角盒子。 第49章 不禁思忖着:通往家里入户门的石砖小路上铺满的蒙代尔玫瑰又该怎么处理呢。 本来秘书帮他选的是热烈的红玫瑰,但他却相中了乳白色的蒙代尔玫瑰。 犹如他心中的白檀,天真而赤诚。 厉温言坐了一会儿,见白檀没有和他闲话家常的兴致,只自顾盯着ipad,于是满腹自尊为自己找了个合适借口离开: “主办方还在等我,我先过去。” 白檀点点头。 在厉温言出门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 “厉总,中秋节快乐。” 厉温言摸着门把的手顿了顿,鼻间一声轻笑,留了句“谢谢”后推门而出。 待人离开,白檀释然地松了口气。 厉温言帮过他大忙,自己这样无情是有点对不起他。 可如果态度模棱两可,让厉温言以为自己尚存一丝希望,才是真的对他残忍。 这口气没落下,大门又被人踹开了。 一声巨响,白檀手中的ipad都差点交代在这里。 “小助理!”一面生的工作人员风风火火跑进来,抓着白檀一通摇晃,差点给他摇吐了。 “你……有事说事!”白檀推开他。 “刚才韩奚老师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她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工作人员将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拢在一起比了个圆圈,“撞上大货车,这么粗的铁管直接贯穿了她的锁骨,人已经紧急送医了!” 白檀猛地站起身: “她还好么?有生命危险么?” “不知道啊!但问题是交谊舞环节马上开始了,霍老师这就没了女伴,这可怎么办?你能不能联系一下有时间的女星让她们过来救救场!” 白檀立马拿过手机:“你先别急,我找找人。” 他手机里有不少和霍泱有过合作的女艺人的电话,但打了一圈,她们是很想来帮霍泱救场,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当下都在各大会场参加中秋活动,脱不了身。 而手机里仅剩的唯一女星,就是前不久刚冲上热搜后又彻底销声匿迹的乔思了…… 中秋是个特殊日子,别说女星,就是普通女性也都在家过节,赶不过来。 这次中秋之夜的工作人员大多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女人寥寥,而且因为任务繁重,必须时刻坚守工作岗位。 白檀恍惚了。 这么大的晋海市,竟然找不到一位能给霍泱作伴的女性?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实在不行,把霍泱他妈叫来吧。 倏然,他脑中电光石火一瞬而过,随即慢慢看向身后的化妆室…… …… 另一边,会场。 工作人员在角落给霍泱疯狂道歉: “对不起霍老师,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联系其他艺人了,您再等等好么。” 霍泱看了眼手表,距离交谊舞开始还剩十分钟。 他可以等,但主办方等不起。 只是有点蹊跷,按照工作人员所说,那位女艺人出车祸的地点在主城大道,交管部门有规定,节假日期间这种危险的大货车不可以在此道路通行。 霍泱端起香槟,安抚着工作人员: “没关系,如果实在没人救场,我就不参加交谊舞了。”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 这不是他参不参加的问题,而是粉丝都卯着劲儿等待他的跳舞镜头,且他浑身都是赞助品牌,就这么一剪没,粉丝和赞助商都会杀了他们的。 一旁,杨越阡小口呡着酒,视线悄悄朝霍泱那边探过去。 然后又不着痕迹看向他的女舞伴。 她手里端着香槟,正和其他人谈笑风生。 金黄色的香槟液体中冒着不易察觉的气泡,白色的粉末慢慢沉淀在杯底。 杨越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没过多久,一堆人围了上去,关切询问。 杨越阡的女舞伴捂着肚子,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小脸煞白。 “我不行了,我想去卫生间。”女舞伴疼的站不起来。 “不行啊,舞会还有五分钟开始了,你再忍一忍。”旁人相劝。 “我真的忍不了了,麻烦你帮我和越阡说声抱歉。”说完,她提着裙子直冲卫生间。 分针绕着表盘转了两圈。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三分钟。 杨越阡望向会场大门,确定他的舞伴不会回来了,也确定姓韩的女人已经躺进了icu。 他站起身,朝着霍泱走去。 时间来到19:59,距离舞会开始只剩一分钟。 “霍老师,听说您的舞伴出了交通事故。”杨越阡蹙着眉,看起来满脸担忧。 霍泱居高临下垂视着他,眼底一片黑沉。 他并未发言,转过了头。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也已经在热搜上看到了韩姓女性车祸送医的新闻,心疼她的同时也心疼霍泱。 【不知道我哥找到了新的女伴没。】 【我真怕看到其他人两两成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泱哥哥孤家寡人坐在角落喝闷酒[笑哭]】 【那也太惨了,但是飞来横祸,也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唉……】 音乐前奏声愈来愈响,孤单的管弦乐加入了钢琴和大提琴为伴。 “说巧不巧,我的舞伴也出了问题,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杨越阡听到了会场里响起的音乐前奏,一把抓过霍泱的手,“没办法了,看来咱们两个孤家寡人只能惨兮兮凑一对了,突发状况,粉丝也不会介意的。” 第50章 就在这时,轻盈的舞步声中,响起了一阵与之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人群很自觉地让开位置让这位不速之客通行。 霍泱甩开杨越阡的手,似乎并不想和他言语,随手拿了杯香槟朝角落走。 “霍泱哥哥。” 他忽然听到了很陌生的称呼方式,这样轻轻喊他。 虽然这声音明显在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但音色却非常耳熟。 霍泱转过头,瞳孔骤然扩张。 良久,他睁大的双眼收敛下去,嘴角扬起浅浅不易察觉的微笑。 “对不起我来晚了。”来人停在他面前,“不知道在这个中秋佳节团圆之日,我是否有荣幸请您共舞,为屏幕前的观众粉丝送上诚挚祝福。” 杨越阡望着来人,缓缓蹙起眉,上下打量着。 下一秒,双目剧烈睁大。 这是……霍泱的小助理?! 他这什么打扮?! 深灰色的高腰抹胸长裙,表面嵌满水钻,镁光灯下如星空投映在波光粼粼的深海,肘间衬着的纯黑欧根纱,堆叠成一团,张扬却不失节奏感,与满裙星光恰如其分。 圆润光滑的肩头被水波纹一般的长卷发半遮半显,颇有诗词所言: 犹抱琵琶半遮面。 周围的艺人窃窃私语: “谁啊,没见过。” “可能是临时请来救场的女艺人,确实没见过,估计是哪个网红十八线的,腕儿们今晚可都忙着呢。” 霍泱定了定神,良久,他微笑着伸出手,微微俯身。 如提前排练好那般,要对女伴伸手做邀请。 白檀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做了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将手搭在霍泱掌心。 手掌一拢,将那只瓷白纤细的手扣进掌心。 音乐继续,众人也重新整理好情绪投入舞池中.央,随着悠扬乐声步伐优雅而节奏。 此时,正如杨越阡所言,他真成了场上唯一没有舞伴的孤家寡人,只能站在舞池中,稍显无措。 妈的!这个该死的助理,今日要他丢尽了脸面! 去死啊! 随着悠然乐声,霍泱踩着舞步,原本扣在白檀后腰处紧握成拳的绅士手慢慢舒展开,手指停靠在细腻的礼服薄纱上,顺着下滑,滑出柔和弧度。 裹挟着他身体的臂弯也随之收紧。 会场上方的镜面吊顶映照着他深邃的双眸,深深凝望着赶来救场的“舞伴”。 会场中,酒味、香水味百般纠缠。 但霍泱还是清楚嗅到了白檀身上散发出的,好似其他人都感觉不到的,街头巷尾开得热烈的小米兰香。 他轻轻垂了脑袋,鼻尖挨着白檀颈间很近。 “告诉我吧,擦的什么香水。”他低声询问。 白檀已经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问过无数遍了,也回答过无数遍了。 索性,神秘笑道: “你猜,猜对了就告诉你。” 霍泱低下头轻笑一声,收拢了手臂,将那具细瘦身体尽可能往怀中按了按。 和谐的场景下,工作人员和主办方终于破涕为笑。 弹幕量也达到了今晚历史最高。 【我还以为是哪家的艺人,还想着这都不火天理难容,结果是我哥的助理!】 【哈哈哈小白,别以为你戴个假发穿条裙子我们就认不出来了,伟大的脸走到哪里都令人记忆深刻!】 【小助理好啊,小助理又双叒叕力挽狂澜了,这要是搁泱哥以前的助理男扮女装来救场,我们会怀疑泱哥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笑哭]】 【我的妈,得亏小助理是男的,不然就这,泱泱还能不心动?】 【泱宝心动与否我不知道,反正我心动了[色]】 【小白稳重又聪明,和哥哥一起如同双剑合璧!】 【我以前只管爱豆明星喊老婆的,今天怎么就着了助理的道?】 舞会结束,休息室。 霍泱关了大门,随手锁上。 白檀扯下假发放好,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这假发不知多少人戴过,弄的他头皮痒。 刚才就在找人救场无果的紧急情况下,白檀望见了化妆间挂的一排晚礼服,心生一计。 反正已经超脱原定计划,也就用不着再在意常规,他要亲自上了。 不成想,反响还不错。大家也都知道韩奚老师的突发状况,也就不再计较他的身份,并且对他这个赶来救场的小助理千感万谢,主办方还特意送了他一套金饰做谢礼。 说:“耽误你过节了,这套金饰送给你女朋友吧,好好哄哄别让她生气。” 就像是认定了,以白檀的条件来讲,不可能这个年纪还单身solo。 白檀看了眼霍泱,思考着是否要现在换回衣服。 这晚礼服是女士小码,他穿着很紧,勒得喘不过气。 转念一想,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霍泱都看了个七七八八,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费力将手扭到后背去摸拉链头。 穿是好穿,可以两手并用,脱却只能一只手使上劲。 他拽了半天,拉链纹丝不动。 霍泱见白檀在那表演了半天抓痒痒,便走到沙发上坐下,对他勾勾手指: “过来,我帮你。” 白檀犹豫了数秒,慢悠悠走过去。 刚要坐下,便觉腰间扣上两只大手,扶着他一个使劲按了下去。 第51章 一不小心坐在霍泱双腿.中间的白檀深吸一口气,紧绷着浑身肌肉缩紧了身体。 “哗——”拉链落下的声音。 白檀刚要起身,腰便被身后的霍泱抱紧了。 他鼻间呼出的热气洒在裸.露的后背上,迅速弥散开。 很痒,也很烫。 白檀火速扫了眼休息室大门,缩起脖子。 怦怦、怦怦。 没出息的心脏又开始胡乱跳得没节奏。 “白檀。”身后的霍泱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脑袋发蒙,乱七八糟地应着: “嗯……嗯。” “中秋节快乐。” 白檀怔了怔,缓缓偏过脸。 其实霍泱在晚会开始前,白檀为他手打领结时就想说,没有给他发消息祝福,是觉得亲口说来更显诚意。 白檀笑了下: “同乐。” 霍泱听着他敷衍的回应,笑着摇摇头,垂下脑袋,下颌轻轻抵在白檀肩头。 忽而又立马直起身子。 “这是什么。”他在白檀脚边发现了一张他破碎的脸。 没错,破碎的脸。 白檀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是他刚才敲碎的小卡,本想收拾了扔掉,翻遍休息室也没找到扫把,最后扭头把这事儿忘了。 白檀赶紧委身划拉着碎片,拿在手里,环伺一圈找垃圾桶。 最后在心中怒骂:这么大会场连个垃圾桶都没有!人干事? 霍泱从他手中顺过碎片,看着看着,眉尾微微扬起: “这不是我么,原来你这么恨我,把我的脸都敲烂了。” “不是。”白檀矢口否认,抢回碎片。 良久,他叹了口气。 “是我从网上淘的……结果别人的助理告诉我是假的,让我销毁避免二次流入市场。” “花了多少钱。”霍泱问。 白檀:…… “一万……” 这俩字一出口,身后霍泱传来一声笑。 听到这像是嘲笑的一声,白檀拢了手指,将碎片攥在掌心。 硬质小卡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割的他掌心发疼。 霍泱轻拍了下他的手,在他一松开手指时,顺势拍掉了这些碎片。 “为什么买这个。”霍泱笑问道,实在无法理解。 白檀呡了唇,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他还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花一万块买一堆破烂。 “我知道了。”霍泱却给出了合理答案,“中秋佳节之际,买来做礼物犒赏自己,对不对?” 白檀点点头。 也没别的更好的理由了,不是么。 “怎么办,全都碎了,还是赝品。”霍泱语气平静无风,却因为加了“怎么办”三个字而有一丝哄慰在其中。 白檀撇撇嘴。能怎么办,等着平台客服处理,要回他这一万块呗。 “不过……”霍泱话锋一转,从白檀腰间撤回一只手摸进裤兜,“我还算有先见之明,多买了一份礼物。” 白檀心下一动,转头看过去。 霍泱手里多了只墨绿色的方形天鹅绒小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白檀双眸跟着猛然睁大。 又……是对戒? 两只戒指依然是一大一小,大的表面做菱形切割,像是折纸出来的痕迹,半封闭的圈口处做成胶带造型,中间镶嵌着钻石。 小的那枚同样的圈口半封闭设计,只是更为细条,且表面镶嵌满钻。 不由分说,像是生怕白檀这就跑路,霍泱拿出小一点的戒指套在白檀的无名指上。 严丝合缝,恰如其分。 他自己将大一点的戒指套无名指上,欣赏着: “看着一般,戴上还不错。” 白檀望着手上的戒指,心脏又开始乱跳。 脑子里一团乱麻,考虑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做个心电图,这种心跳加速的频率实在太高,不正常。 他只顾看戒指,随口问着: “为什么送我戒指。” 霍泱将他身上的礼服袖子脱下来: “那该送什么。” 白檀也不知道。 “月饼礼盒?” “你吃么。” “不吃……”被五仁月饼伤害过的白檀如是道。 谈话的间隙,他甚至没注意霍泱已经把他的礼服脱下来放一边,又是什么时候抬起屁股方便他脱掉,他完全没印象。 更甚,他都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只剩一条平角内裤和一双白色过膝丝袜。 穿丝袜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再瘦终归是男人,腿部线条必然没有女性那么流畅,加上晚礼服又是高开叉设计,怕人看出端倪。 “戴着吧,每天戴着。”霍泱展开双臂将他搂进怀里。 白檀翻来覆去观察着戒指。 等等。 他将手推远,分析着戒指圈多出来的三角造型。 眉间一敛。 原来是纸飞机造型。 寓意纸短情长。 只是…… 白檀忽然想起晚会开始前在杨越阡身上看到的那条纸飞机手链。 心里开始不自在了。 他局促地缩了缩身体,手指缓缓收拢。 会不会因为这两对戒本来就是霍泱要送给杨越阡的,结果他没眼力见,一直缠着霍泱像跟屁虫一样,霍泱没机会送出去,也就顺便从他这卖个人情,给点好处。 第52章 这样他拿人手短,以后就算哪天撕破脸也不好意思把霍泱和杨越阡的秘密爱恋宣扬出去。 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白檀心情很复杂。 直到一只戴着戒指的大手轻轻抚上他的大腿。 滚烫的温度在大腿皮肤上晕开。 那只表面青筋凸起的手顺着一路下滑,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慢慢探进丝袜的边缘。 白檀喉结滑动了下。 又……又要么。 “霍老师。”良心被丢入油锅反复烹炸后,白檀终于明白了,不破不立。 “怎么。”霍泱的手指微微蜷起,无名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丝袜下那一小块皮肤。 “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这种关系很畸形也很病态。暂时无法同心爱之人表明心意的你从身上找温暖是错的,不顾他人心情承蒙恩泽的我也是错的。” 说到最后,声音漫上一丝颤抖。 白檀低下了头,如同戴罪之人即将接受神明的审判。 霍泱缓缓蹙起眉头。 这其中不解更多。 “畸形?病态?”他觉得这俩词很好笑,后面那两句话更是好笑到让人不想重复。 白檀点点头,翕着眼道: “我知道你对杨越阡老师早就心有所属,我看过你为他画的肖像画,也明白你们俩身处娱乐圈有太多身不由己。” 霍泱的紧蹙的眉渐渐舒展开。 眉尾一扬,有些玩味的意思。 “霍老师啊,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白檀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眶有多红,身体有多抖。 以及那一瞬间心中冒出的歹念:不舍,不甘心。 身后的霍泱轻笑一声。 白檀慢慢睁开眼,望着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在停顿片刻后继续向下游走,推动着丝袜边缘,一点点向下褪去。 白檀双拳攥紧。 但那只手却停住了,顺着大腿线条反方向向上,旋即握住了他颤抖的左手。 两枚戒指此时亲密无间紧紧相依,衬托着下方那两只同样亲密的手。 白檀耳朵一痒,就听到霍泱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戴着情侣对戒说这番话,属实没什么说服力。” 白檀很想自杀。 的确是该脱下戒指再去义正词严,可他没有这么做,最后还恬不知耻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又被人轻易点破内心那点小九九。 没脸见人了。 他抬手捂住眼睛,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 冗长的沉默过后,霍泱见他迟迟不回应,道: “怎么不说话了,是无言以对,觉得很丢脸?” 白檀咬紧牙关,耿直地点点头。 算了,反正已经很丢脸了,承认自己丢脸也不会更丢脸了。 霍泱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接着道: “我帮你接上话茬?” 白檀还是点头。 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变成一团浆糊,思路只能跟着身后的人走。 霍泱笑笑,手指抚摸着白檀无名指上的对戒。 “那么,今晚要不要去我家。” 白檀猛地睁开眼。 ??? 先不谈话题拐了山路十八弯。 说好的斯文禁欲人设呢,去他家?怎么霍泱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种马么?歇一歇不行么? “为什么。”白檀很想问问,是不是刚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的肺腑之言都白说了。 霍泱握住他的手,骨节一弯曲,轻而易举将他细瘦漂亮的手拢在掌心。 随后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今天是中秋节,是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团圆的日子。” 白檀的双眸渐渐睁大。 睁到了极致,想尽可能将酸涩的水汽圈禁在眼眶里。 他很讨厌过节,可又不讨厌过节,只是讨厌每逢家人团聚之日,偌大屋子里只有他自己。 好像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奶奶伯伯,都不在意他那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可是有人在意。 白檀偏过头,想回头看一眼霍泱。 又觉得自己这一晚脸面丢尽,不要再继续不知羞耻了,更不能被霍泱看到眼泪。 于是迅速转回头。 霍泱没有在这句话之后继续加以后缀来解释。 他望着白檀的后脑勺,深棕色的发丝修剪得整齐漂亮,盖住半截瘦而白的后颈。 他垂了眼眸。 下一秒,白檀便感到后颈连接脊椎处那块稍微有点凸起的骨头被人亲吻着。 温柔的又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眼泪簌簌落下。 之后便听霍泱轻声征询: “走么?” 白檀点点头,坚决的。 “嗯。” 第26章 夜晚的街头,枝丫上开满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挤在一堆送出香风。 开了一点缝的车窗内,霍泱做了个深呼吸,嗅着夜风送来的小米兰花香。 他侧头看了眼白檀,见他靠在车窗上,双眼紧紧翕着。 看来是忙了一天太累了。 霍泱脱下外套盖在白檀身上,关了车窗。 前座的司机李叔透过后视镜奇怪地看了一眼二人。 霍泱回忆起刚才在休息室白檀说的那番话。 笑了下。 他画工有那么差么,任谁看那张画上画的也不是杨越阡。 第53章 他这小助理,不光迟钝,眼神也不好。 车子在目的地前停下。 李叔回头通知,霍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及时打断李叔。 李叔点点头,指指自己手机上老婆发来的消息,意思是自己先回去吃团圆饭。 随后蹑手蹑脚宛如做贼一般下了车。 霍泱也不急,拿过手机看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表,时不时抬眼看看还在熟睡的白檀。 就这样慢慢等着他醒。 白檀猛地睁开眼。 又做梦了。 还是那条巨大的锦鲤,口中衔着葡萄,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似的,不停用葡萄攻击他。 明明在水下,他却听到了“叮铃”的声音。 像是铃铛的响声,又像是小朋友发笑时天真的童音。 白檀又想:鲤鱼会发出像铃铛一样的声音么? “醒了?”身边传来霍泱的声音。 白檀揉了揉惺忪睡眼,坐直身子后,身上霍泱的外套滑了下去。 他迷茫地望着窗外: “这是哪。” “我家。” “你家长这样么。”白檀是霍泱家常客,三五不时就得过去露个脸。 而眼前坐落在城中半山腰的豪华宫殿,看着很像大酒店。 “先下车吧。”霍泱打开车门,“我爸该等急了。” 刚下车的白檀一听,腿软了。 好歹是有车门扶着,不然今天高低要交代在这里。 “你爸?!” 霍泱一手把他拎起来: “大惊小怪,中秋节找我爸吃饭很奇怪么。” 白檀心说当然奇怪。他本以为霍泱邀约过节是指二人一起随便吃点,随后洗白白,顺便直接在浴室酱酱酿酿。 只是他怎么就越过了尚未得以妥善处理的杨越阡,再越过他和霍泱在爱爱中互生情愫关系更进一步的日久生情,而是直接开了八倍速跳到见家长这一步。 “可是,我空着手来不太好吧……”白檀不想进去,扒着车门把自己往车里塞。 霍泱不由分说给人拽出来,俯下身子,手臂拦住他的屁股往上一抬,扛在肩膀上: “我爸不在意那些,他也不缺什么。” 到了门口,把白檀放下。 白檀大梦初醒尚且还在昏昏欲睡,被“我爸”吓醒后,又被眼前这座豪华宫殿似的民居房打了一巴掌,现在精神的都能原地做一百个俯卧撑。 不夸张,晋海市中心山水相依,寸土寸金,能把如此豪华的大别墅建在市中心的半山腰…… “你爸是干什么工作的。” 霍泱想了想,道: “开了间小公司的小老板,有点小钱。” 白檀目光涣散着摇摇头,再次看向宫殿。 这绝对不是有点小钱。 别不是有几个小目标的财团吧。 白檀稀里糊涂跟着进了门。 一排着装统一的保姆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人后整齐鞠躬: “少爷晚上好,先生晚上好。” 白檀抱紧双臂安抚着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特别是他从小他爸老爱给他念叨社会主义好,太资本化的东西让他不自在。 霍泱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保姆们鞠躬后散开。 进门后,白檀发现里面的装潢比外面更加奢华,展架上还摆了不少古董,看花纹像是清朝的、明朝的……以及商朝时代,应有尽有。 霍泱见他好奇打量这些古董,问他: “喜欢么,送你。” 白檀摇头似拨浪鼓,感觉不太刑。 霍泱领着白檀来到餐桌前,白檀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接着就听他喊了声“爸,中秋快乐”。 椭圆长桌的上座坐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叔,器宇不凡,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皮肤也很好,看着像是只有四十来岁。 但以霍泱三十岁的年纪来说…… 咦?他爹十岁生孩子有可能么? 白檀胡思乱想着,被霍泱拉到前面。 霍泱的父亲霍庆贤抬头看了眼白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站起身给他拉开椅子: “你是霍泱的朋友吧,初次见面,很高兴你能赏脸过来共度中秋。” 白檀这才意识到自己进门老半天连人都没叫过,赶紧鞠躬: “伯父好,我叫白檀。” 霍庆贤微微笑道: “是哪个檀呢?” “檀木的檀。” “檀木,木质坚硬,芬芳永恒,又因色彩绚丽且百毒不侵,万古不朽,故又称为圣檀。诗中有云,檀栾千亩绿,知是辟疆园。白檀,好名字。”霍庆贤笑道。 白檀被这一通夸,红了脸。 自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仅因为名字就对他赞不绝口的人。 原本怀疑霍庆贤是什么眼睛长在头顶的财团老总,会不会敲打奚落他,也因为对方的礼貌和赞誉而稍稍放松了心情。 一顿饭吃得和谐轻松,霍泱的爸爸很健谈,且博古通今,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一嘴,对娱乐圈也略懂一二。 白檀望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 很羡慕霍泱,有这么和蔼的父亲。 吃过饭,霍庆贤又热情挽留白檀小住,说时候也不早,最近世道不太平。 白檀也就承了这份好意,毫无压力地住下了。 第54章 客房里。 保姆抱来崭新的铺盖,被门口的霍泱截住,并用眼神示意她没喊她就不用过来。 他将床铺好,看向抱着双膝坐在窗前欣赏外面园林造景的白檀。 “今天开心么。” 白檀回过头,笑着点点头: “进门前我还很害怕,怕你爸爸说……” 他板起脸,粗着嗓子学得有模有样: “霍泱,你是什么身份,这个不知来历的毛头小子又是什么身份,他配同你交朋友么。我劝你赶紧与他断了联系,不要令我霍家蒙羞。” 霍泱瞧着他,抬手掩了掩唇角笑意,道: “你是不是奇怪的看太多,哪有那么多盛气凌人。” 白檀为了学习,倒真看过不少霸总文,十篇有九篇都是这样描写恶毒长辈。 “不过,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你妈妈。”白檀环伺一圈,煞有介事似的。 “她走了。”霍泱展开薄被铺好,随口道。 “去哪了。” “去世了。” 白檀:…… “对不起我不知道,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知错就改是白檀一大优点。 “没什么伤心的,她生我当天就走了,我没见过她,也没什么感觉。”霍泱的语气平静,并非强颜欢笑的松弛和风轻云淡。 白檀知道就算这样,也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想岔开: “那你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 得,峰回路转十八弯,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听我爸说结婚前是商场销售,卖男装的。”霍泱直言不讳。 白檀睁大眼睛。想不到中才有的灰姑娘剧情竟然也会在现实上演。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霍泱也跟着问。 白檀笑道: “我们这样好像临时组成的相亲局。我爸是地方小官,就爱搞扶贫,三过家门而不入。不过在他带领建设下的贫困山区很多都致富了,人民也过上了好日子。”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神情。 霍泱笑笑。 白檀又道: “至于我妈妈,她是……” “我没问,你可以不用说。”霍泱打断他,抚平被子表面的褶皱。 他不喜欢白檀提起这个女人。 白檀住了嘴,重新看向窗外。 原本热络的相亲局因为对方父母而产生了微妙的分歧,气氛骤然沉默。 霍泱沉思片刻后,走到白檀身前,双手撑着小沙发的扶手俯下身子,凝望着他的侧脸,声音低沉道: “生气了。” 白檀转过脸: “没有啊。” 他只是在脑海中寻找新的话题,暂且没想出来而已。 下一秒,下巴被人捏住又抬起。 霍泱吻了下来,浅尝辄止后却又藕断丝连,嘴唇轻轻擦蹭着白檀的唇不愿离开。 “那就好。”纠缠过后,他又吻了一下。 白檀下意识按住胸口,生怕心跳声太大被他听到又要笑话他。 霍泱直起身,拉上窗帘: “早点休息,明天没有工作安排,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说罢,转身往外走。 白檀眉头一蹙,叫住他: “你去哪。” “回我房间。”霍泱停住脚步,“怎么,你有别的打算?” 白檀挠了挠脸颊,身体往沙发里面靠了靠。 他以为以霍泱的性格来说,带他回来肯定要给他插一插,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事实证明,他就这么走了,有点……令人在意。 霍泱靠着门框,表情淡淡,这样垂视着白檀许久后,忽然道: “我家房子隔音效果很好。” 白檀倏而抬头,眼睛睁大了些。 视线下意识落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可你似乎不太会压抑自己的叫声,我爸会听见。”霍泱说完,转身走人。 白檀:…… 周遭突兀的安静下来,白檀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默默抬起头,身体不由自主蜷缩着,就这样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灯。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 又是如此豪华的住宅,黑夜煮沸了的局促感浇在身上,白檀坐立难安。 而霍泱也是直接将他扔下就走了,如此坚决,头都不回一下。 白檀轻轻叹息一声,刚放松了身体,眼球一转,余光却扫到门口落了道黑色身影。 他瞬时抬头看过去—— 霍泱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充满松弛感的视线穿过阒寂卧房落在他身上。 白檀身体顿了顿:“你不是去睡觉了……” 霍泱直起身子随手关了门,又随手锁上,随即阔步而来。 白檀眼前,霍泱的脸不断靠近,唇角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失落。”轻声呢喃吹出了滚烫的风,搔过耳垂,痒痒的。 白檀心虚地移开视线,垂了眼眸: “才没有。” 语气倔强又充满掩饰意味。 “是么。”霍泱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说罢,再次转身离去。 下一秒,刚走了一步,衣摆被人扯住了。 霍泱扬了扬嘴角,立马收敛了笑容转过头,故作冷漠: 第55章 “怎么,还有事?” 眼中的白檀还是像刚才那样垂着眼眸,视线在地砖的花纹上来回乱窜。 但那纤细的手指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紧紧拽着他的衣摆,扯出了难看的褶皱。 身高一米九二、体重86kg的霍泱作势叹了口气,身体往回移了移: “你力气太大了,我实在没办法招架,怎么办。” 白檀手指松了松,浅浅捏着他的衣角,双颊酝上一抹微绯。 却一句话不说,只看着别处,喉结不着痕迹上下滑动着。 霍泱垂视着他羞赧的脸,唇角玩味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板着冷脸,学着白檀刚才在休息室时的语气,一本正经道: “可是,我们这种关系病态又畸形,是不对的。” 白檀刚松了没多会儿的手指再次收拢,那架势几乎要把霍泱的衣摆拽破。 “我……我不介意。”白檀闭上眼睛,心一横,虚虚出口。 “可你的叫声很大,被我爸听到怎么办。”霍泱唇角的笑容不再掩饰。 白檀低着头,手指始终抓着霍泱的衣摆,长时间的紧绷使他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衣摆在他手中滑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滑走以此逃脱他的禄山之爪。 见白檀迟迟不应声,霍泱缓缓抬手,手指扣住领带结,灵活一扯,从领子下抽出来。 领带两端绕着两只手转一圈,缠绕在手背上,随即向两边用力发力,绷得笔直。 白檀抬起头,眼前突兀暗了一块。 高大的身形占据了大半光线,重重压下来。 那紧绷的领带忽然捂住他的嘴,在他脑袋上绕了一圈,于脑后扎成一只漂亮的蝴蝶结。 霍泱深邃的双眸近在咫尺,嘴角依然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样,就解决了,对不对?” 被捂住嘴的白檀迷迷糊糊地应着: “嗯……嗯……” 霍泱的笑容加深几分,向来凌厉的眉眼此时弯弯似月牙。 他抬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小点声哦。” 第27章 当晚,白檀又做了那个有关锦鲤和葡萄的梦。 那条锦鲤再次化身豌豆射手,吐出无数的葡萄将他压在河床中,无法呼吸。 白檀决定找个大师帮忙分析解梦。 他是不太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但同样的梦三番五次扰他好眠,就很难不令人在意。 因为这个梦,白檀又是凌晨五点不到就醒了。 即便没有这个梦,他也不可能真如霍泱所言在别人家里睡到自然醒。 白檀下了楼,他知道住家保姆一般起得很早,为雇主打理一切晨间事宜,便想着自己受人一家款待,不能白吃白喝,哪怕帮忙搭把手摆摆桌子呢。 但白檀没碰到忙活的保姆们,却看到了站在祭台前,一边擦拭着遗像一边絮絮叨叨的霍庆贤。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尚且停留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虽不似中描写的豪门阔太那般明艳动人,但也干净纯真,脸颊还肉肉的,年轻中透着小女生的腼腆可爱。 而霍泱的眉眼间与她有着八九分相似。只是霍泱为男性,五官线条更为利落分明。 “舒窈,你看到了么,泱儿昨夜带了朋友回家吃饭,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了。”霍庆贤语气极轻,透着无尽的温柔,擦拭遗像的动作也并未停下。 “你在生泱儿之前总是担心,说怕孩子像你那样,口齿愚钝,不懂人情世故,会遭人欺负。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们泱儿在演艺界大有作为,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也有了能在中秋这样重要的日子可以带回家举杯共庆的好友。” “如果你在天有灵,有空就来我梦里看看我和泱儿,舒窈,我很想你。” 白檀转了个身回房间,自知偷听他人说话极不礼貌。 他坐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霍泱的妈妈不幸丧命于产房,可就像他人所说,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在她离世后的三十年里,他的丈夫依然如当初那般惦念她,血气方刚的男儿克服了生理上的欲念,三十年间从未想过再娶。 是对死去的发妻负责,也是对她拼上性命诞下的小孩负责。 突破世俗的偏见,冲击着悬殊地位的桎梏,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比金子还要坚定的爱情。 真好啊。 告别了霍泱和他父亲,白檀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按照其他艺人助理发来的地址出发。 经过多方打听,白檀从某位相识的艺人助理那里寻到了城东区一位声名鹤立的神算大师。 据说圈里不少当红艺人都找他看过,大师神机妙算,通晓前世未来,自称每次投胎都得孟婆垂爱,没有喝下孟婆汤,还留有前世今生的记忆。 反正吹得天花乱坠,白檀不信也没别的法子了。 找到地方,大师就在一家道观中开盘算道,求他算命的人大摆长龙,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白檀排了半天队,午饭也没吃,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见到了这位大师。 由扎着丸子头的小道童领着进了屋,见大师盘腿坐在八卦阵图案的双开帘子后面,看不到脸。 那小道童在大师耳边说了什么后便退下了。 “大师,我……”白檀犹豫着开口。 “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大师神神叨叨打断他,“你被梦境困扰,特来请我指点迷津对不对。” 第56章 白檀一愣。 这老神棍还真有点东西。 大师作势掐指一算,低声道: “我已经通过天眼看清你梦中困惑,只是开天眼极度耗费体力,诸多细节观察不清,这样吧,你把你的梦境仔细复述一遍,我来看看细节。” 白檀把自己做过好多次的梦从头到尾复述一遍,然后低下头虔诚等待大师解答。 大师在帘子后面只露出下半身,掐指一算,直接道: “梦中反复出现锦鲤和葡萄,这是一种暗示。” 白檀:“所以?” “是胎梦。” 白檀:…… 他一把掀开帘子,整个人往前凑,几乎贴到了大师脸上: “大师是不是看错了,我是男的。” 大师尴尬的脸色沉了沉,抬手轻抚着花白髯须,很快调整了情绪。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母亲曾经做过的胎梦,至于你……” 大师说着,忽然瞳孔剧烈扩张,随即起身双手抱拳,“噗通”一声,单膝跪在白檀面前。 白檀:……?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圣上,老臣转世几千载,终于遇到您了!请受老臣一拜!”说完,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白檀害怕,迈着小碎步极速退避三舍。 “您就是始皇帝的转世啊!” 白檀一歪头,网上经常有人说“我是秦始皇转世,打钱给我让你做宰相”,不成想还真有这种事。 原来他才是秦始皇转世。 白檀情不自禁挺直后背。只要有关锦鲤的梦不是坏事,他便龙颜大悦,大手一抬扔下几张百元大钞: “爱卿平身,爱卿果然神机妙算,好,重重有赏~” “谢圣上恩泽。”大师一把拿过票子数了数。 这小傻瓜蛋虽然不如那些艺人出手阔绰,但一千块也不少了。 白檀也跟着起身,打算离开。 没注意,门口进来几个扛着摄像机挂着工作证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大师: “那个……大师,寡人还有一事相求。” 他看过去,却见大师脸色大变,苍白似纸,盯着他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 “就是,我想知道我今世姻缘,不知道大师能否指点一二。”他羞赧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道“就是这老头”。 接着,白檀就看见大师望着他身后来人,双眼满是惊恐,张嘴道: “央央央……央……” 白檀疑惑: 央?羊?痒?泱? 泱? 霍泱! 笑容就这么一秒爬上脸,他对着大师九十度鞠躬: “谢谢大师!祝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他看到又有人过来了,知道每天请大师指点迷津的人不计其数,也就不好继续打扰。 因此白檀并没听见那之后大师指着突然造访的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说出了剩下的话: “央央央央视的记者又来曝光了!” …… 晚上。 白檀坐在电脑前,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过。 他和霍泱是命定的缘分呢。 就说呢,连圈内人都难得一见的霍泱,怎么会单单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六人定律就这样来到了他身边。今日经过大师指点才明白,这是命中注定的情缘。 即便他不主动,终有一日霍泱也会在某个瞬间与他相遇。 打开人设大纲文档,白檀指如疾风,将他笔下那个从前只会爹味说教的男主一点点细化,褪去惹人生厌的爹味,慢慢走进女主内心,去理解她,怜惜她,赤诚热烈的爱慕她。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床上面对深爱的女主时,脱去了“神性”的枷锁,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只能臣服于她石榴裙下的动情的野兽。 白檀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含笑的嘴角。 决定了,存个几万字稿子赶在十月一假期时发表,蹭一波流量。 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整,《夜雨录》替换乔思的女主演正式到位,白檀和霍泱也重新回到了剧组。 白檀欣赏着霍泱的古装造型,心猿意马,脑海中蹦出一些灵感,便马上写在素材本上。 “在写什么。”路过的工作人员好奇问他。 白檀立马合上素材本塞进包里,笑道:“无聊,随便写写画画。” 当然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给霍泱做助理的动机,将心比心,要是他知道自己成了他人成功路上的踏脚石,他自己也会不舒服。 白檀双目放空,心里还惦记着没写完的灵感。 “霍老师,暂停一下。”倏然,导演喊停的声音传来。 白檀回过神看过去。 《夜雨录》的剧情梗概便是世仇家的儿女相爱相杀,在女主的父亲背叛男主家之前,男女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男主为了复仇手刃仇人一家,女主随之黑化,潜伏在男主身边伺机报仇。 今天这场戏的剧情便是重拍之前男女主的对手戏,男女主浓情蜜意之际,女主抬剑刺穿男主胸口。 导演一喊停,女主演便从霍泱身上下来。 郭导搓搓手,问霍泱: “霍老师,您今天不舒服么,看您一直不在状态。” 第57章 这种情况发生在霍泱身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他大部分镜头基本都是一遍过。 经过导演提醒,白檀才意识到霍泱已经ng了第三次。 霍泱微微俯身,方便化妆师帮他补妆。 “抱歉,我会尽快调整。” 导演点点头,待他补好妆后通知所有演员重新站位,再来一遍。 白檀望着女主演慢慢爬上床,身体覆上霍泱的身体,二人无声地深情凝望,霍泱伸出手轻抚女主脸蛋,问她做出这种决定是否后悔。 白檀手指顿了顿,幽幽转过头。 知道这是拍戏,可看到霍泱和他人如此亲昵的镜头,心里还是不可控制涌上一股酸涩感。 他是演员,和各种女演员的肢体动作必然少不了。 何况,自己也没资格难受,怎么也轮不到他,前面还有杨越阡等着。 “停一下,霍老师,眼神不对。”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导演再次喊停。 打灯的工作人员也疑惑地皱了眉。 演员们下了床,导演过去说戏: “霍老师,咱知道男主是个极其细致的人,他也早知道女主假装示好其实是在伺机复仇,可以说动情时突如其来的一剑刺穿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那时他的眼神应该不单单只是震惊这么简单,应该更为复杂,心甘情愿死于女主手下,也有一种多年恩怨终于解脱的释然,最后还要掺杂一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女主的迷恋和不舍。” 霍泱轻叹一声,点点头。 白檀震惊。几秒钟的怼脸镜头,要怎么在一个眼神中体现这么多情绪。 “好,咱们再来一遍。” “卡!霍老师……” 简单一场戏,第n次ng后,导演妥协了: “大家先休息一下吃午饭吧,霍老师您可以回家再揣摩一下男主心境,明天咱们四五点趁着天还没亮,取景自然天黑时的环境再拍一遍吧。” 导演思来想去,将锅甩给了天气、环境、星座运势,唯独不敢对霍泱多加指责。 休息室。 工作人员端来满桌珍馐,叮嘱霍泱多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白檀收拾好工具包,回头看了眼,就见霍泱拎着筷子夹起一块蔬菜,半晌,又放了回去。 他微垂着眼眸,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霍老师,你不舒服么。”白檀关切问道。 霍泱抬头望着他,良久,低下头: “不是。” 白檀给他冲了杯热的花茶递过去: “可能秋天降温导致食欲不振,喝点热茶暖暖胃,不管怎样也要多少吃点,下午还要工作。” 霍泱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他吃掉了刚才那块放下的卷心菜,下一秒,右手握成拳挡在唇边,紧紧翕了眼。 白檀有点担心。 这几日的霍泱好像一直都是这个状态,食欲不振,午休时剧组送来的餐食他几乎一筷子不动,人好像也看着瘦了点。 按理说,人到了秋天会食欲大增,储存热量等待过冬。 白檀实在是放心不下,晚上送霍泱回家,本该是把人送到就走,但这次白檀直接登堂入室。 在厨房忙活半天准备了四菜一汤端上来。 “可能是剧组叫的外送重油重盐你吃不下,可人不能不吃饭,碰上我,你算是有口福了。” 白檀拉着霍泱坐在餐桌前,给他盛了汤。 霍泱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嘴唇发白。 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喉结滑动了下。 “我做饭很好吃的,每次自己都能吃几大碗。”白檀还在毫无自知之明地推销自己。 霍泱抬眼,他很想说…… 但对上白檀亮晶晶的眼眸,便移开了视线。 算了。 他吃了一口菜,白檀凑近一些,观察着他的表情: “味道怎样。” 霍泱缓缓翕了眼,吞咽时,喉结明显看得出很用力。 冗长的沉默过后,一声低沉听不出情绪的: “嗯,好吃。” 白檀乐地跳起来: “你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不用了。”霍泱喊住他。 不自觉的,都结巴了。 白檀笑容淡了些: “怎么了,是因为……其实并不合你口味么。” “不是。”霍泱矢口否决,“你每天的工作任务繁重,不用再浪费精力准备午餐。” 白檀重新露出笑容: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爱吃剧组盒饭,就当是做给自己顺便加你那份。” 说完,又进了厨房。 霍泱望着一桌子饭菜,良久,无奈地扶了额头。 是怎么做到,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和调味品,却多了一股难以下咽的皮鞋味…… 深夜。 白檀帮霍泱收拾好床铺,道: “霍老师早点休息,我先回去,明早四点我过来接你去剧组。” 霍泱看了眼时间,道: “十二点了,今晚留下吧。” 白檀一听,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扶着门把手轻轻摩挲着:“我还得回家换衣服。” 借口,最近天冷没出汗,衣服将就着多穿一天也不是不行。 “留下吧,我还想请你帮我对戏。” 白檀一愣,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帮你对戏?” 第58章 霍泱扯下擦拭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子上,望着他: “嗯,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如果明天还这样会耽误进度。” “可是我不会演戏。”白檀不敢应承,怕自己把霍泱带歪。 “没关系。”霍泱拉过他坐在床上,说了意味不明的一句,“只要是你就行。” 白檀迷迷糊糊想着这句“只要是你”是什么意思呢,该不会霍泱发现了他身上常人难以察觉的演戏天赋? 思忖的工夫,霍泱下单从就近便利店买了把玩具刀,可收缩那种。 他将台本展开指给白檀看:“你的台词就这一句,很简单。” 白檀点点头,开启了小学生背课文模式。 十分钟后。 明亮的吊顶灯被切换至昏黄的壁灯,微弱地照亮了狭小一片区域。 犹如古时的夜晚,烛影摇曳。 带着倦意的灯光下,白檀俯身望着霍泱,光影交缠,更加凸显的立体五官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一般。 白檀的确没什么演技,生硬的将那柄玩具刀捅入霍泱胸口。 继而毫无感情地念台词: “江大哥,对不起,我林家上下三十五口被你灭门时,我就已经忘了竹马绕青梅,忘了自己懵懂无知跟随你身后问你长大后会不会娶我。家父背信弃义使你江家蒙受不白之冤,罪无可恕,可说到底,他也是生养我的父亲。” “江大哥,真的对不起,来生再见。” 说着,那柄玩具刀在白檀的发力下完全没入霍泱胸口。 白檀内心暗暗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背错,磕磕绊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白檀抬眼的瞬间,却猛然怔住。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霍泱立体分明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眸。 却在那昏暗的环境下看到了深邃瞳眸中涌上的水汽,明珰乱坠。 白檀咽了口唾沫。 那双似黑潭一般的眼眸不断涌上万般情绪,眼底暗抑扬,绝望被无尽的迷恋所取代。 那一刻,白檀恍惚了。 手中那柄可伸缩的玩具刀刺穿了皮肉,顷刻间涌出大量鲜血。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好似也被喷溅出的鲜血浸染。 强烈的恐惧袭来,白檀忙抬手捂住霍泱的胸口,使劲擦拭着汩汩冒出的鲜血。 可越擦,血越多,再也止不住一般。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檀手足无措使劲抹着鲜血,手指剧烈颤抖着。 鲜血染红了眼眶,眼前的场景也愈来愈模糊。 “怎么了。”霍泱倏然直起身子,蹙着眉按住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白檀脑中的某根弦好像断开了。 他愣了愣,缓缓看向霍泱的胸口。 雪白的衬衫干净如新,没有一点血染的影子。 白檀怔怔看向霍泱,又看看自己的手。 奇怪,并没有血。 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么。 望着白檀泛红的眼尾,霍泱眉间轻轻舒展开。 他拿起玩具刀将刀身按进去: “这只是玩具,怎么会造成伤害。” 白檀喉结滑动着,只觉得喉咙好似被塞住了一般。 寒意密密麻麻在后背炸开。 他终于体会到了何为上乘演技。霍泱单单一个眼神他却好像看到了幻觉,看见了大量鲜血,之后涌上的自责和痛苦无休止地折磨他,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恐怖如斯。 霍泱凝望着他,良久,抬手撩开他额间被汗水晕湿的发丝,轻轻为他擦了把脸,道: “只是演戏,是假的。” 后知后觉,白檀才意识到自己又在霍泱面前丢了大脸。 他虚虚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情不自禁吐出一句“吓死我了”。 “怕什么。”霍泱仰望着还骑在他身上忘记下去的白檀,嘴角浮现浅浅笑意,“怕我就这么死掉?还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我。” 白檀低下头,良久,轻轻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嗯”字,令霍泱凌厉的眉宇渐渐舒展开,微微向上扬起。 白檀低着头,看不到霍泱的表情,却感受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他脑后,慢慢压下。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白檀翕了眼,将忽然出现的杨越阡以及那些助理的基本职业操守全部从脑海中挥走。 不再在意礼义廉耻,心甘情愿的在霍泱怀中沉沦,坠入无尽深渊。 霍泱的手从他后脑勺一路下滑,扣住后腰,轻轻抚摸着。 白檀闭着眼,只觉带有温度的嘴唇轻轻触碰着他敏感的耳垂。 很痒,也很烫。 “你很懂怎么左右我的情绪。” 霍泱一句话,他的心跳再次律不成调。 双手无意识收紧,紧紧抓着霍泱的衣襟,躲在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也在不断下坠。 …… 前不久还大义凛然说着“我们这种关系畸形且病态”,今日却又蛰伏在霍泱身下毫无克制地轻声吟叫。 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皮,昏暗的环境中,霍泱紧蹙的眉间酝上一丝即将崩溃的情.欲。 或许是不想自己的丑态被白檀看到,他低下头用力咬住对方的嘴唇。 第59章 因为人总会在接吻时情不自禁闭上眼。 这样就看不见了吧。 翌日凌晨五点的剧组。 白檀抱着工具包坐在角落,脑袋还是昏昏沉沉,脸上的潮红过了许久也没褪去。 其实也没过很久。 他每一次“不要了”对霍泱来说像是振奋.剂,令刚完成任务的小兄弟再次士气大增。 白檀缩了缩身体。 不禁思考着,他和霍泱这样算是什么关系呢。 从没说过喜欢,甚至霍泱心中还为他人留着地方。 炮友?床伴? 脑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白檀抬眼看向镜头下的霍泱。 真好,终于一遍过了,不枉费他昨晚幻觉之下看到的大片鲜血而差点被吓死。 就是看到女主演和霍泱在床上纠缠时,心里不禁涌上苦涩。 他敲敲脑袋,自责着自己不能产生这种想法。 这是霍泱的工作不说,新来的女主演姐姐也是非常好的人,看到他天还没亮就陪着霍泱补拍,亲切的帮他买了早点,还把自己的折叠椅给他让他躺着睡一会儿。 午餐时。 霍泱依然没胃口,而白檀也忘了要帮他准备午餐,单单把食材洗了放那打算早起烹饪,结果就这么被折腾到凌晨三点多,只睡了一小时就赶来剧组。 白檀还是那句话: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 霍泱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白檀走过去,霍泱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让他坐在自己双膝中间。 身体旋即被极富力量感的双臂禁锢住。 霍泱轻吻着他的后颈,一只手轻抚着他的手。 对戒偶尔的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白檀又在想: 如果他们只是炮友关系,可无论是对戒还是这种亲昵的拥抱,都像是情侣间才会做的事。 真的好奇怪。 晚上,白檀终于被这个疑问彻底打败,斗胆敲了他的基友: 【我有一个朋友,他和他老板睡过很多次,平日里没人时也会很亲昵地抱抱亲亲,可他的老板从没对他说过一句喜欢,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基友: 【无中生友?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吧。】 白檀:【不是我,真的是朋友。】 基友过了好久才发来消息: 【炮友。】 白檀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只能算炮友。 这个答案其实早就了然于心,之所以找人问,不过是白檀潜意识里不愿承认。 他没有恋爱经验,只能从中获取信息,因此觉得情侣之间就该这样。 可就像基友说的,真喜欢怎么会舍得不给对方一个名分。 白檀拍拍脸颊告诫自己要清醒,他是来找素材的又不是来谈恋爱,什么关系重要么。 他望着地板发呆,许久,缓缓回神,又去网站翻了翻排行榜。 萧绾的正式上架入v了,可即便她之前闹出那么大丑闻,也不妨碍她依然高挂销售榜榜首。 而接下来,等霍泱拍完《夜雨录》,萧绾的影视翻拍那边也差不多定档,霍泱就得赶赴她的改编剧剧组,互相成就。 白檀的手指在桌上乱划拉着,眉眼垂着。 要是……有朝一日,霍泱也能接拍由他的改编的影视剧就好了。 或许这个愿望还要等很久才能实现,也或许,此生不会美梦成真了。 他很清楚自己和萧绾的差距。 白檀做了个深呼吸,打开正文文档。 不要想了,自己屡屡失败的原因不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写啊! 时间来到九月底,秋老虎最后一丝燥意消散,市民们都换上了薄薄的秋装。 白檀联系编辑开了个小号马甲,将自己的七万存稿存好,等到十一月国庆当天发表。 他其实根本没抱太大期望,只是想着比起之前有所进步,能离萧绾的榜首宝座再近一点就好。 比起一本成神,厚积薄发才是最安稳的踏实感。 存稿设置好定时发表后,白檀太困了,躺在床上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新文情况。 点进网站…… 白檀一下子坐起来。 他揉揉眼再看一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按照以往经验,上榜单前的一个周能涨个百八十收藏就不错了。 可是这次。 收藏从昨晚的0变成了481! 评论也从昨晚的0变成了266! 【哇!是哪位大佬开小号了吧,写得太好了!】 【我恨!就不该在一篇文章幼崽时期点进来,太少了根本不够吃!】 【看的气死我了,女主你快黑化搞死这群奇葩!不要手下留情!】 【呜呜呜男主虽然只出来一章,但这人设细节,绝绝子!太太摩多摩多,不要逼我囚你。】 【跟楼:姐妹我也是,太喜欢男主人设了!】 【爆文预订,不爆我直播吃翔。】 【细节拉满,直击我大脑神经,啊啊啊我愿称之为娱乐圈素材工具书。】 白檀不可置信点进去退出来,再刷新页面。 就这么刷新的工夫,又涨了八个收藏。 一直到晚上,白檀光荣爬上了举报中心。 第60章 一篇不知是否小号开文的三无文章,更新三章就涨了一千收藏,这不合理。 白檀自己都像在做梦一般,一整天了,还迷迷糊糊的觉得不真实。 除了不知怎么找过来的读者,各大平台都在推这本仅仅更新几章的幼年文。 那几天,白檀坐在片场,恍恍惚惚。 上榜那天,他的新文收藏像是坐了火箭一般飙到一万,当即离开分频滚去了首页。 他胆子大了,甚至在作者论坛一篇名为“做梦时间,如果你的翻拍成影视,你希望谁来演你的主角”中,留下了“霍泱”二字。 底下跟楼: 【哈哈霍泱我就不敢想,有个二三线小明星来演我都要烧高香了。】 白檀心说难怪他翻遍整个帖子也只看到他一个说霍泱的,原来其他作者只是不敢想。 白檀抱着手机乐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翻出素材本,想着要不要设计一个桥段: 女主的反差萌设定为表面是大杀四方的疯批,实则私下里很喜欢看无脑霸总。接着男主无意间看到她的和留言记录,哪怕这篇并不出名,他也要为了女主同公司商谈买下版权,他要成为女主最爱的那个霸总。 正幻想着,忽然有人叫他。 白檀抬起头,见是面带微笑的杨越阡。 他慌乱合上素材本丢进工具包里: “杨老师您找我有事?” 不仅紧张自己的素材本差点被他看到,更紧张一见到他就想起自己和霍泱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安和愧疚再次上涌。 杨越阡笑眯眯道: “我的助理不知道又跑哪摸鱼了,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买药。” 白檀皱了皱眉。 他想说他是霍泱的私人助理,不是大众助理。 但只要他对杨越阡的愧疚感在,便难以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白檀将工具包拉链拉好,和杨越阡确定了药物清单后只拿杨越阡的医保卡出了门。 待到白檀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杨越阡看了眼远处的剧组,确定大家都在各忙各的。 他打开工具包翻出素材本,打开翻了几页。 良久,意味深长地笑了。 又拿起桌上白檀的手机,发现屏幕还没暗下,而界面停留在一篇论坛帖子中。 快速翻了翻,看到了“霍泱”二字。 杨越阡翻出手机设置,将屏幕等待时间调到半小时,又回到论坛,滑动着找到白檀回复的楼层,随后轻轻放下手机。 “好了,各单位休息吧。”郭导那边一声令下,剧务们放下设备,演员们也松了一口气。 霍泱习惯性看向白檀的方向,却见他那么大一个小助理不见了。 “霍老师。”杨越阡笑着找上门。 霍泱看也没看他,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拿过手机想给白檀发消息。 “刚才厉总打来电话,让我帮忙确定一下你接下来的行程,说有代言想找您商榷。” 霍泱眼也不抬: “让你帮忙?” “可能觉得你们都忙,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了,反正你先确定一下行程再给他回个电话吧。” 杨越阡说完,礼貌的对他点点头后离开。 霍泱沉思片刻。 他当然看得出杨越阡不安好心,但厉温言也确实昨晚联系过他说了新代言的事。 霍泱看向工具包。 记得,白檀都会把他的行程在本子和ipad上备两份,生怕有遗漏。 他拿过工具包打开,找出白檀的ipad,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密码。 于是视线转向那本很少女心的粉色硬皮本上。 拿起来掂了掂。 霍泱禁不住扬起嘴角。 像个小孩子似的,在封面上贴了很多可爱贴纸,还颇为多余地挂上了足球吊坠。 霍泱眉宇舒展着,将本子凑在鼻间轻轻嗅着。 淡淡的小米兰香。 和白檀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第28章 白檀跑了三家药店才终于买到杨越阡要的药。 路过奶茶店,他想起经纪人说霍泱口味偏酸,便买了柠檬水。 回到剧组休息室,一进门就看到霍泱倚靠在桌沿,手里拿着像是台本的东西在看。 白檀忍不住扬起唇角。 自然伸出的长腿,手臂抬起时绷紧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的侧脸,专注时足够性感的双眸。 我的暖床工具人真是极品。 白檀回忆着中男女主互相打闹的场景,也学着人物悄悄迂到霍泱身后,想趁其不备蒙住他双眼,让他猜猜我是谁。 只是,刚靠近霍泱,白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跑过去一把夺过霍泱手中的笔记本,心脏怦怦乱跳。 “为什么看我隐私。” 霍泱的手还保持着拿本子的姿势,在白檀的质问中缓缓抬起眼眸。 漆黯的眼底,如同极寒的深渊。 无声地对峙了快要一个世纪,霍泱垂了手,移开视线,鼻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为了追求极致的人设细节,以霍泱为素材想写出一本浪漫到名垂青史的。”霍泱望着桌上一点水渍,语气淡淡,“所以,你成功了么。” 白檀闭上眼,不停做着吞咽,一直到喉咙发涩,再也咽不下去。 “甚至因为实习一月没能从霍泱这里深挖到人设,打算另寻良人,也是在那时想拒绝我续约的邀请,对么。” 第61章 这番话,白檀不可置否,更无言反驳。 他很懊悔为什么要把素材本带到剧组来,是怕藏得不够隐蔽不能被人轻易发现是么。 霍泱见他不说话,又从桌上拿起他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无意间看到你在论坛说,如果你的能翻拍成影视,你希望霍泱来出演主角,我真的很开心,还在幻想对写作一窍不通的你会不会为了我写一本。” 白檀的手指渐渐收拢,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这件事顺序一换,就是彻底决裂与皆大欢喜的区别。 因为后者不带任何目的,是由心而发。 “霍老师。”白檀晦涩着开口,“我承认我给你做助理动机不纯,也是有备而来。” 可他真的没办法了,他太想赢了,太想从妈妈那里得到短暂的眼神停留。 “但我……”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很想告诉霍泱,当他选择与霍泱签下五年合同时,他的新文他的胜负欲依然重要,可也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更想留在霍泱身边。 只是因为杨越阡的存在导致潜意识里不想承认,不想自己变成无耻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可这个时候再说这些话,只会让人觉得是狡辩。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是么。”霍泱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我还该感谢你的坦承了。” 说完这句话,他绕开白檀离开了休息室。 白檀缓缓展开手中的素材本。 里面全是他对霍泱的观察记录,以及自己的心得体会和下一步计划。 在当事人看来无异于被阴沟里的老鼠暗戳戳盯着一举一动般那样恶心。 而他不久前还因为新文怒涨一万收感到窃喜的心情,在当下环境变成了狠狠甩回来的耳光。 白檀使劲吸了吸鼻子,可还是无法克制鼻根的酸胀感。 他睁大眼睛抬头望向屋顶。 不能哭,没有资格哭的。 …… 影视城后门僻静的小花园里。 霍泱望着紫藤萝花架上于深秋停落的最后一只蝴蝶。 “霍老师,终于找到您了。”含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霍泱余光扫了眼腆张脸凑上来的杨越阡。 冷哧一声。 “我知道您也看出来我是故意而为,不过那小助理的素材本我也是无意发现,我觉得您该有知情权,也不能继续纵容一个动机不纯的人潜伏在您身边,不知何时就会咬您一口。” 杨越阡说得冠冕堂皇。 “但是。”杨越阡靠近一步,深深凝望着霍泱的侧脸,“请您相信,我对您是真心的,因为爱慕,所以不想您遭受什么伤害。尽快开除那个助理对您百利无一害。” “说够了么。”霍泱翕了眼,声音森寒,“说够了就滚。” 杨越阡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很难相信“滚”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字眼是从霍泱口里说出来的。 他落寞地笑笑,垂了眼: “好,我滚,但是这件事请您务必考虑清楚。” 杨越阡说完,使劲擦了把眼睛,转身踉跄着离开。 “收工收工,各位辛苦了。” 片场中,导演一声令下,剧务们便开始收拾东西等着回家把自己交给柔软的大床。 白檀回过神,朝着人群中看了一圈。 又去休息室看了一圈。 最后又去卫生间看了一圈。 哪里都没找到霍泱的影子。 “导演,霍老师呢。”他抓住郭导问。 郭导满脸疑惑: “你怎么还在这,霍老师早就走了啊,他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 白檀怔了怔,摇摇头: “可能,是我们错过了吧。” 回家的路上,白檀坐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 窗户上映照出他几分疲惫的脸,就这样跟着车子摇摇晃晃驶入夕阳中。 车上传来报站声: “观澜堂到了,下车的乘客……” 白檀猛然回神,小跑到后门按下下车铃。 在霍泱家楼下徘徊了许久,看到犯了错死不承认被妈妈打屁股的小孩,白檀忽然意识到,做错事不要紧,认识到错误并改正才是君子所为。 跟着其他住户进了入户门,白檀的心随着电梯上升一并悬到半空。 霍泱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诚心道歉他会消气的。 只是,怎样才算是诚心呢。 一直来到霍泱家门口,白檀也没考虑明白这个问题。 他按下门铃,久久之后,并没有人回应。 他确定霍泱是在家的,刚才在楼下见他家灯亮着。 “霍老师。”他鼓起勇气又敲了敲门。 那句“对不起”在冗长的沉默无回应中卡壳了。 到最后说出来只有一句: “听导演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么。” 说完,白檀垂着脑袋等着。 意料之中的,依然没有得到霍泱的回应。 走廊上的灯亮起又熄灭,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白檀也知道了霍泱还在气头上是不会给他开门的,只能先行离开,等明天他消了气再好好谈谈,争取得到他的谅解。 …… 白檀坚信霍泱并非小心眼的人,最多三天就会消气。 第62章 但一个周过去了,霍泱没再联系他一次,在片场见了面也当他是空气一般。 他依然温和,只是在对其他人时才这样。 白檀心急如焚,被忽视的每一天都像是把心放在油锅里炸至两面金黄,一个周过去,都炸酥了,轻轻一捏掉一堆渣子。 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从霍泱那里抄来的男主人设是真火了。 发表了仅有十章的文已经拥有了七万多收藏量,一万多评论,每天的涨势都非常恐怖。 要不,断更吧,让主角的故事这么戛然而止算了。 或许这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白檀在作者声明里犹犹豫豫,想着要怎么和读者们解释这件事。 “叮——” 手机响了。 白檀放下一个字没写出来的作者声明,接起电话。 “小白,你和霍泱怎么了。”经纪人于谏的声音传来,“怎么他突然说他接下来的所有行程不用跟你对接,你惹他生气了?怎么听他这意思是不打算要你了。” 白檀听完,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点开打车软件。 于深夜中疾驰的出租车上,白檀不停询问“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师傅:“再快就要飞起来了。” 白檀根本没听师傅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于谏那句“听他这意思是不打算要你了”。 来到霍泱家,他被大门口的门卫拦下。 口干舌燥一通解释,保安不放人。 白檀只好: “你再不开门要出人命了!” 是说他要含恨而终了。 保安这才赶紧开门。 三步两并做冲到霍泱家门口,白檀化身雪姨: “霍老师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大门敲得咣咣作响,幸而大平层都是独层独户,不然就他这个动静非得被邻居扭送到派出所。 敲了许久,屋里的霍泱似乎也是担忧吵到楼上楼下,开了门。 白檀见到人,直接把他推进去,张嘴就是: “霍老师你不要我了么。” 霍泱拢了拢睡衣衣襟,盖住那几块总是令白檀欲罢不能的肌肉。 他别过脸,语气淡漠: “说点我能听懂的。” “于经纪打来电话,说以后的工作都不用我再插手,说你想开除我不想要我了?” 霍泱眉间蹙了蹙。 他想说没有这种念头,可鬼使神差的,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 霍泱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在这个简单的单音节发出后,白檀来时的气势冲冲随着他晦涩的吞咽一并进了肚子。 “为什么。”白檀只觉鼻根酸得厉害,眼眶又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霍泱扫了一眼他绯红的眼尾,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紧了紧,语气依然冷淡: “好像这三个字该我问你。” “我承认我接近你动机不纯,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在你身边做助理的这段时间我从没有过一次懈怠工作,对你的要求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我确实把它当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来认真对待。” 霍泱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原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白檀重重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将突然冒出的无名怒火压下去。 他真的很讨厌这句话,每次在里看到主角这么说都想抽他大嘴巴子。 强忍着,压抑着,最后失败了。 “我是你肚子里的线型蛔虫么?我凭什么要事事都理解?你生气,好,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样可以了么。” 最后那一句话,白檀的声音软了下来。 怒火爆炸后,却是诡异的沉默。 霍泱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鼻间发出一声像是宣泄情绪的叹息,又像是冷冷的嘲笑。 “别人都说。”良久,霍泱终于缓缓开口,“作家是情感丰富又感性的群体,或许你比起其他作家会有点迟钝,所以这一个星期我耐着性子慢慢等你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 白檀都想跪下求他了。 这嘴实在不想要就切下来吊汤吧,长霍泱身上太多余了。 “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早就不去想了,只是失望,哪怕你在续约之后告诉我你的想法这都没关系,我不会生气。但是情侣之间不就是应该坦承相待,为什么你可以将谎言隐瞒这么久。” 白檀愣住。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总觉得大脑某个区域好像忽然消失了。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实在几分好笑。 疑惑的是霍泱说的前半句么? 不不不,那是最后一句么? 不不不也不是。 而是…… “情侣……?”心直又口快,白檀指指霍泱,又指指自己。 无数个问号砸了下来。 霍泱总不能因为现场只有他一个就逮着他赖吧。 霍泱不可置信的“呵”了声,高大身形从沙发上起来,朝着白檀步步紧逼。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尚且处在迷茫状态的小助理。 “我们什么时候是情侣了?”白檀再问。他们不是炮友么。 “啪!”手腕忽然被人大力捏住举起来。 白檀抬起头,瞳孔骤然扩张。 淡色的瞳孔中出现了一张眉间笼着震怒的脸,那对刀削般凌厉的黑眉之下,发皱的鼻根。 第63章 以及那双猩红的双眸。 “不是情侣?那在你心里是什么。”霍泱厉声质问道。 白檀被他忽然跃起的怒气吓了一大跳。 在秘密暴露后的这段时间里,白檀还感叹过霍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哪怕自己被欺骗也只是平静诉说,最多有时候语气有点嘲讽。 而刚才这一声仿佛雷霆万钧,打了白檀一个措手不及。 看得出来,霍泱的怒气值已经达到顶点。 可他实在无法理解霍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愤怒。 “是炮友,床伴不是么。”白檀更生气。 他是脾气好,但不代表他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反正别人也是这么说的,炮友,床伴。 “白檀。”霍泱冷冷出口,“我为什么要找遍设计师为床伴设计情侣对戒,提裤子走人才是床伴的基本素养,而不是抱着你亲吻你带你回家。” “那一晚我告诉你,如果想走还来得及,但你没走,不是么。” 白檀在短暂的愣神后终于明白了。 感情这家伙在他们第一次爱爱之后就私心里将他当成了所谓的爱人,因此才会在他的诧异中轻吻他的额头,抱着他说情话,送出情侣戒指,还带他回家过中秋。 哈。 真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没想到霍泱拿的还是什么纯情人设。 “蠢钝如猪!”白檀吼的声音比霍泱还大,“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还真把我当你肚子里的线型蛔虫么!你说过喜欢么?” 霍泱眼神一顿。 他缓缓蹙起眉,唇线抿出的弧度凌厉漂亮。 白檀心里得意,骄傲扬起下巴。 说啊,继续说啊,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冗长的沉默过后,霍泱牵起白檀的手,抬起来轻轻亲吻他的手背。 狠厉的眉宇也轻轻舒展开。 “我很喜欢。” 轻而缥缈的四个字从他口中飘出,飘进了白檀心头。 就像坠落在水面的羽毛,极轻慢,却激起了片片涟漪,一圈圈扩大。 白檀还做好了伶牙俐齿继续和霍泱对骂的准备,却因为这四个字,所有的怒气埋没进不断睁大的双眼中。 “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很喜欢,自此,魂牵梦绕,梦里也是你。” 白檀呼吸不动了。 奇怪的情绪不断上涌。 他没有恋爱经验,因此很容易为一点小事感动,湿润了眼眶。 “别扯了……”他有点委屈,声音发抖,“你以前都不拿正眼看我,对我和对别人还区别对待。” “不是的。”霍泱抚摸着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怀里。 隔着厚重的骨肉,白檀听到了那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有点快,有点钝重。 “因为紧张,所以只敢偷偷看你,怕……眼中表现出的心情太明显,被你看出端倪。会很不好意思。” 白檀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了霍泱朋友圈个签的那句“avisionofforever”。 原来梅老师翻译得不仅浪漫,更是一针见血: 一眼万年。 他闭上眼,轻嗅着霍泱颈间的沐浴乳香气。 对不起了杨越阡老师,哪怕很无耻,也无路可退了。 因为心是这样说的。 霍泱轻拍着白檀的后背,像是掩饰情绪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在他以往出演过的言情剧中,不是没演过那种对女主一见钟情的人设,精湛的演技来表达区区的深情和迷恋绰绰有余,总能引起观众尖叫。 只是在片场第一次见到白檀时,从他手里接过介绍信时随意抬头一眼,才终于明白,他对“一见钟情”的理解还是过于浅薄。 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盈盈笑意,澄澈、生动,一尘不染而明亮。 他礼貌地介绍自己的姓名,自己为何选择了低下头不去看。 因为紧张,知道自己有可能无法克制眼神中流露出的心情,会被在场所有人探取到。 明明白檀的长相放在娱乐圈并不算出挑,但或许是他给他的感觉,会让他当时产生了可笑的念头: 是宿命吧。 直到一夜云雨之后,他固执的将白檀在床笫间的回应当成了一段关系的开始。 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拥抱,坦然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凌晨一点,凌乱的大床上。 白檀躺在那里,嘴里咬着他夺门而出时穿的t恤,宽松陈旧,毫无美感可言。 霍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开了口中t恤。 昏黄色的灯光萦绕着漆黑深沉的双眼,光明正大而坦率的深深凝望着他。 “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白檀闭着眼,摇摇头。 脑子太乱了,拉扯半天没找到合适答案。 霍泱垂下眼睫,嘴唇轻轻擦蹭过白檀滚烫的耳垂: “不说,就不继续了。” 说罢,还坏心眼的在外面撞了下。 白檀攥着t恤的手骤然一紧。 饶了他吧。 最终妥协了。 破碎的话语溃不成调,嘶哑着断断续续: “爱……爱人。” 霍泱却还保持那个动作不动,漫不经心继续询问: “那么,你该叫我什么。” “霍……霍老师?” “错了,再想。” 白檀紧紧咬住下唇,过了快一个世纪,终于给出了霍泱令他满意的答案: 第64章 “老公……” 霍泱笑笑:“答对了。” “最后一个问题,以后还撒谎么。” 白檀赶紧摇头,讨好地抚摸着霍泱的双臂。 “是啊,做人要诚实。” 混乱的屋内,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窗外阒寂黑夜,只有偶尔赶路的夜风抚过树叶,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今天,白檀的终于在达到字数要求后正式上架收费啦~ 他一遍遍翻着后台收益,仅仅六千字的章节,入v不过半天就有了五千块收益。 放到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你写的名叫什么,我也拜读一下。” 他正趴在床上乐不可支看着不断上涨的收益,霍泱欺身而下将他裹在怀里。 白檀关了手机,笑着摇摇头: “我会不好意思。而且,作者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万一哪天我们闹掰你去我文下网暴我怎么办。” 霍泱无奈地敲敲他的脑袋: “把人想的这么小心眼。” 白檀岔开话题,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我去做午饭,你最近一个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看着瘦了一圈。” 霍泱挠了挠眉尾: “我最近要减重,导演要求的。” “那也不能不吃啊。”白檀进了厨房。 霍泱长叹一声。 忽然开始担忧起漫长的未来。 深夜。 白檀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最近一段时间他拎包入住霍泱家,电脑也得搬过来,存稿告急,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还有几万张小嘴等着吃热乎的。 白檀只好趁霍泱睡下后悄悄起床去书房码字。 虽然白天要随霍泱去片场,半夜码字,这种生活很辛苦,但只要打开后台看一眼收益和读者对他的支持,再去看一眼自己的销售排行,距离萧绾越来越近了。 有劲了。 白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晃了晃酸痛的脖子,随手点开文章后台。 心头忽然一惊。 他忙着码字根本没发现,有读者在他文章评论区吵出了一栋几百层的高楼。 主楼明晃晃一条: 【作者是不是照着霍泱写的啊,人设这么像呢,有原型吧。】 底下跟楼: 【你一说我也觉得像,都是影帝,都温文尔雅。】 【楼上不要太离谱,影帝和温文尔雅是什么很小众的词么,娱乐圈文不写影帝你看么?是不是某些老透明作者见新人火了就批皮过来犯贱啊。】 【笑死,这也能鉴,那葫芦娃是不是抄了白雪公主啊,都是七个小矮人,都有营救任务。】 几百层的高楼触目惊心。 平心而论,白檀写之前就怕读者鉴原型。 毕竟霍泱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喜欢。 而讨厌他的人如果知道原型有可能是霍泱,会觉得膈应。 因此他的男主除了影帝和温文尔雅,背景外形等其他方面都大刀阔斧地改了。 现在只能祈祷新评论尽快将这栋高楼压下去。 但白檀没想到,他特意申请小号来写,一个没名没气的全新三无小号竟然上了微博热搜第七。 热搜第七: #《红透》原型霍泱# 底下评论区热闹非凡: 【《红透》是啥?没听过啊。】 【刚刚小火起来的新,没完结,是火,但也没那么火,大家基本是圈地自萌,这也值得占个热搜我是没想到。】 【好像是个新马甲号,这简直要一本封神的架势啊,是不是大佬披马甲来了。】 【我去,真的借鉴了霍泱么,这作者胆子真大。】 【我不懂……艺术来源于生活,很多作者笔下的角色多多少少都有现实人物的影子,挺正常的吧,这为啥要上个热搜?】 【我也不理解,是不是有人见新人火了嫉妒故意买黑热搜。热搜第七这件事就很蹊跷了,众所周知,热七是花钱就能上的广告位……娱乐圈那些没名没气但有钱的糊咖最爱买热七。】 开始的评论区大家只是表示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热搜的。 很快,水军大军就来了。 【身为作者不懂尊重原创,早晚有一天步入那堆抄子后尘。】 【慕名拜读,完全就是照着霍泱写的,作者吃了霍泱的红利才火的,那赚到的钱会不会分霍泱一半。】 【吐了,新人为了火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把霍泱哥哥写成那样,去死啊!】 【听说这作者是个男的,天天肖想霍泱,更恶心了。】 有人问这条评论是怎么知道一个三无马甲号后面是个男作者,他神神叨叨回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檀再看自己的新文,已经彻底被闻着味儿而来的黑子攻占,尽管有好心读者也在帮忙使劲压评论,可人手怎能抵得过每隔一分钟发一条评论的ai脚本。 他关了手机,闭上眼,慢慢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情绪。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同与霍泱翻云覆雨时的心跳加速不同,是一种贯穿整个胸腔的冰凉不安感,迫使心脏只能加快速度输出更多血液维持机体平衡。 他最害怕的是那条“这作者是个男的”的评论。 明明是他新开的马甲,却还是有人知道了。 只能说明这是认识他的身边的人。 第65章 是萧绾么?可是萧绾又怎么知道他开了马甲号。 片场。 霍泱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化妆师过来帮他整理戏服,随口问道: “霍老师,你的助理出什么事了么,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叫他好几声不应。” 霍泱抬眼看向角落,就见白檀紧紧抱着工具包窝在椅子里发呆。 他抬手示意化妆师停下,阔步朝白檀走去,拉着他进了休息室。 关上门,霍泱俯身下去,双臂将白檀圈禁在怀里,轻吻着他的耳垂: “怎么了,听剧务说你心不在焉,叫你几声也没听见。” 白檀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泱解释这件事。 他只能伸手抱住霍泱的肩膀,摇摇头。 嗅着霍泱颈间独特的气息,不安的心情才稍稍缓解了些。 “告诉我吧,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麻烦,和我说说,我来解决。”霍泱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帮助他尽快恢复情绪。 白檀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摸出手机打开微博。 那条鉴定原型的微博因为霍泱的名字导致其仅仅半天就冲上了热搜第三。 他将手机交给霍泱,霍泱很认真的把微文和评论区全翻了一遍。 “原来你的名字叫《红透》。”他得出了结论。 白檀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声音委屈: “你还开我玩笑。” 霍泱低下头抱紧他,笑笑: “对不起,是我没眼力见。” 之后,又道: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白檀想了很久,摇摇头。 成长的过程中父母都不在身边,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麻烦都没人教他怎么解决,奶奶也只会嘲讽他,所以很多时候他都选择听天由命,侥幸的期待着风波尽快过去。 可这件事已经无法与小时候遇到的小难小困同概而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文字没有温度,可有时也会变成尖锐的利刃。 白檀想了很久,似乎也只能效仿曾经听天由命,等待风波过去。 可这次扯上了霍泱,风波又要何时才会过去。 霍泱凝望着他涣散的双眼,抬手揉了揉他泛红的眼尾: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会照做,我不想你难过,只要你开心,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照单全收。” 白檀还是摇头。 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将身体依赖地交给霍泱,在他的怀抱中嗅着他的气息,尽量缓解心情。 霍泱也没说话,视线悠长穿过空气看向不知哪处。 第29章 当晚,一条新鲜出炉的微博火速冲上热搜。 【感谢各位厚爱,能从一个与我毫无相像之处的人物身上看到我的影子。 我与这位作者素未谋面,看到热搜后慕名拜读其文章,看得出这位作者在动笔前参考过大量文献,对娱乐圈的生活也观察得细致入微,实属好文,只是实话说其人物设定与我本人大相径庭。 我并不希望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希望各位多多关注我的演技,更不要再给这位作者带来困扰。】 发微博的id:霍泱。 娱乐圈文向来容易被各路粉丝鉴定原型,就算闹到热搜上,原型正主们也不会多加理睬。 但霍泱这么大腕儿都亲自出来锤了,看得出感到困扰的不止被鉴定原型的作者。 粉丝们心疼他都这么忙了还要抽出心思去处理这种屁事,瞬间群情激昂。 【天天鉴鉴鉴,你网文圈能不能别来沾边啊,哥每天拍戏活动已经很忙了,放过他吧。】 【一堆连泱哥超话牌子都没有的傻逼就搁那说得煞有介事,现在开心了么?】 【树大招风,合理怀疑这新人作者被红眼病搞了,甚至不惜砸重金买黑热搜,牛的。不过新人作者写的是好啊,看得出阅历丰富,细节足,收藏支持了。】 【红眼病还是洗洗睡吧,与其在这害这个害那个,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写作水平,望周知,就算是把网站所有作者都拉下马,你的垃圾文也不会变成金子上榜首。】 【是不是萧绾干的,萧绾和她家淑芬特别爱干这种事。】 【没证据咱也不胡乱怀疑任何人,反正既然泱哥哥都发话了,我也只能以他粉丝的名义去为这位新人作者收藏打赏。】 那一晚,白檀终于深切感受到了霍泱的影响力。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风向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他上亿的粉丝量也不是说着玩的,哪怕水军用了ai脚本二十四小时在白檀文下评论区刷负分,霍泱的粉丝闻讯赶来后一人一条评论,轻而易举将那些负分压了下去。 评论区霎时间一片岁月静好,收藏也库库暴涨。 顺便齐心协力举报那条鉴定原型的黑热搜,很快话题广场被洗得毛都不剩。 一场黑热搜弄巧成拙,受益人从躲在暗处的蠹虫变成了白檀。 直接名利双收,销售一路坐了火箭,来到了萧绾的新书之后,紧咬不放。 白檀坐在电脑前,眼中含着热泪。 是感动的泪水。 身后响起脚步声,下一秒,颇具重量的身躯压下来。 “还有人找麻烦么。” 白檀扭过身子,展开双臂紧紧抱着他的大宝贝,摇摇头: “没人再说了,你的粉丝好恐怖。” 第66章 又补充:“是褒义的恐怖。” “好好写完,给读者一个交代。”霍泱直起身子,吊在他身上的白檀也一并被提起来。 白檀重重点头。 “谢谢你,霍老师,是你救了我。” “又叫霍老师。”霍泱蹙起眉,佯怒道。 白檀连忙改口: “是~我的宝宝。” 霍泱揉揉他的头发,笑了笑。 嘴里叫着他人宝宝,其实他自己才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宝宝。 看起总是能把一切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可也有对着喷出的啤酒上蹿下跳的时候,被妈妈背弃后嚎啕大哭的时候,遇到困难手足无措的时候,含着眼泪从他这里感受着气息试图平复心情的时候。 说到底,白檀也还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在死撑。 霍泱俯下身子,轻吻着他温柔的眉眼。 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哭包。 翌日一早,白檀龇着一排小牙牙从客厅冲进卧室,四肢展开,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落在还在熟睡的霍泱身上,对着他的屁股一通狂拍: “起床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霍泱被他压的一声闷哼,缓缓睁开眼。 他坐起身子反手将白檀揽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间: “几点了。” “七点半了,九点要赶去剧组,我煮了早餐,快起来洗漱吃饭。” 霍泱:…… “你煮的早餐?” 白檀笑着一歪头: “有什么不妥么。” 霍泱眉尾一挑:“没有,我感激不尽。” 他打量着白檀,视线从他脸上一路下滑至他的小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可能吧。” 白檀不介意别人说他的外貌,他从读书那会儿就有很多女生追求,他唯一的自信便来自外貌。 他掀起睡衣,露出稍微有点凸出的小肚子: “因为别人都说,爱人如养花,心情好胃口就好,是我们霍老师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霍泱重重叹了口气,抓过人咬着他的耳垂: “我说过吧,我不喜欢你叫我霍老师。” “不要继续拖延时间了,起床洗漱吃饭。” 来到十一月后,天气明显冷了下来。 白檀为霍泱挑了件稍厚实的黑色衬衫帮他穿好,整理着领口,嘴里絮絮叨叨: “我今天想和霍老师请一天假,不知霍老师会不会大发慈悲答应我。” “霍老师不答应。”霍泱仰着头,方便白檀帮他整理领子,“能对你的无理要求照单全收的只有老公。” 白檀撇撇嘴,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 他踮起脚尖凑到霍泱耳边,轻声道: “求你了,答应我吧,今晚奖励你。” 霍泱最招架不住这一招: “好~大恩不言谢,但你请假做什么。” 白檀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视线飘向一边: “最近被黑热搜一事闹得夜不能眠,还总是心跳加速,我想去做个全身检查,重点查查心脏彩超。” “我陪你。”霍泱道。 白檀摇摇头: “不行,你请假,郭导会骂我。而且我还等着你好好工作赚钱给我买衣服珠宝别墅飞机小岛。” “要求有点多。”霍泱笑笑,微微俯身与白檀保持平视,认真道,“好,你的体检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好好好,查一项就告诉你一项。” 白檀在入职前做过一次体检,但那次体检很粗糙,只重点查了传染病,其他都是随意带过。 等司机过来接了霍泱去剧组,白檀才把家里收拾好之后前往医院。 …… 霍泱刚到剧组,正在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好奇问道: “咦,霍老师,真稀奇,你的小助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霍泱觉得没必要和他解释太多,简单一个“嗯”字算是回答。 杨越阡正在看台本,听到二人谈话,迅速抬起头。 他看到霍泱空荡荡的身后,没由来地笑了下。 他也看到了霍泱昨晚发布的声明,也因为弄巧成拙让白檀吃了红利郁闷过,但今天看到霍泱只身前来,明白了: 霍泱就是那种性格啊,永远温柔,哪怕被小助理背叛也会好聚好散。 杨越阡放下台本,避开工作人员的视线跟着霍泱去了休息室。 霍泱刚摸出手机想给白檀发消息问他到医院没,一声“霍老师”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淡淡扫了一眼,看见了眼底含笑的杨越阡扒着门框,含情脉脉望着他。 霍泱没兴趣搭理他,低下头继续发消息。 “霍老师,我很高兴您终于想通了。您也不用担心,想给您做助理的都能排到巴黎,我相信很快就有新的尽职尽责的助理来帮您。” 霍泱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你好像很开心。” 杨越阡萧容收敛了些,干笑一声: “当然,这种人留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殃及到剧组其他人,我也是为大家着想,他走了大家也都会松一口气的。” “是么。”霍泱冷哧一声,短信发送过去。 “你这种为他人着想的美好品德让人敬佩,你为了大家不惜砸重金把我的助理买上黑热搜,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第67章 杨越阡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话彻底消失。 话是好话,但听着很刺耳。 “我……我没买热搜啊,您是不是误会了。”他试图狡辩。 霍泱关了手机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拿过台本,漫不经心翻着: “你故意引我看到白檀的素材本,又在网上将这事添油加醋来暗示我。如果你把小聪明用到正事,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十八线。” 轰隆—— 杨越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霍泱说他是个……十八线。 十八线。 这个词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意外,可他是霍泱。 那个在他籍籍无名受尽欺辱时温柔帮助他的男人。 杨越阡嘴巴止不住颤抖,因为这个词,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霍泱走到他身边,看也不看他: “看在我们还要共事的份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继续骚扰白檀,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来。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耐心。” 冷冰冰的话语落下,霍泱笔直而过,擦过肩头撞得杨越阡一个踉跄。 杨越阡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大颗大颗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为了摘下“十八线”的帽子不惜蛰伏在恶心的猪头男身下,吃着他肮脏的口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资格站在霍泱身边。 他涨粉千万,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和霍泱站在一起拍照,可霍泱却说…… 他依然是那个卑微的十八线,这辈子都不配。 那么霍泱曾经对他的温柔又是什么。 在霍泱说出这番话之后,杨越阡终于明白了。 他对他的谦谦有礼、出手相助,是为了塑造完美人设,这样,才能在白檀心里留下好印象。 如果没有白檀,他甚至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杨越阡含着眼泪回过头,怔怔望着霍泱离开的方向。 另一边。 白檀打了车到了医院门口,才发现自己找错了门,这里是住院部,门诊楼在背面。 几百米,走过去吧。 “行行好啊老板,给点钱让我吃饭吧……” 白檀走半道,忽然看到一个花白胡子衣衫褴褛的老头举个搪瓷破碗,朝着路人乞讨。 他虽然善良,但也知道这年头骗子多。 可看起来是个没有工作能力的老人,要不要给他点钱让他填饱肚子。 白檀纠结着,又看了眼那要饭老头。 身体猛地一怔。 等等,这老头看着很眼熟啊。 他走过去,那老头立马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板施舍我点吧,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让我买个馒头吧善良的老板……” 白檀犹豫半天,缓缓道: “大师……?是你?” 老头看过去,一下就认出来了。 虽然他骗过……接过的客人不计其数,可这小伙子这张脸是他一介脸盲患者也难得记忆深刻的容颜。 “大师,您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了?”白檀蹲下身子,拉着恩人的手。 之所以私心里将他当成恩人,也是因为这大师在他迷茫之际的一个“泱”字,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坚定了信念,所以他现在和霍泱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老头曾经也是风光一时,现在这样也是有点尴尬。 但在活命面前,脸面尊严都不重要了。 “嗐我其实,其实就是个骗子,你有没有钱啊,或者给我买俩馒头?” 白檀不信,摇摇头: “大师当初开了天眼,连我的梦境都一清二楚,您一定是不忍世人之苦,决定代人受过,所以才故意装扮成这样在街头要饭对不对。” 大师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还谁说都不信呢。 “我哪知道你做什么梦,那个说法就唬人。比如我说你命里和水有缘,你就会不自觉联想自己家门口的河,拿过的游泳冠军或者在水中死里逃生,所以才会觉得我神机妙算。” 白檀怔了怔。 他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 “可您说我和名字里有泱字的人是命定情缘,您算得特别准,我爱人名字里真的有个泱字。” 老头都无语了。 “泱?什么泱?谁是泱?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还说了好几遍泱呢。” 老头仔细一回想,半晌,恍然大悟。 他一拍大腿: “什么命定情缘,我是说你身后那群人,是央视的记者来曝光我了。” 白檀使劲摇头,他绝对不信,固执道: “不可能的,您一定说的是泱。” 老头重重叹了口气,不想搭理白檀了。 这人简直有病!他干脆转过身继续举着搪瓷破碗对着过路人“行行好啊老板”。 白檀看了他许久,从钱夹里抽出二百块放老头碗里,道: “大师,不管您是不是骗子,我都坚信名字里带泱的人就是我的命定情缘。” 说完,抬腿离去。 老头望着他的背影,思忖着。 良久,老头抬手掐指一算,花白的眉毛渐渐蹙起。 所有的路人都听到了街边要饭老头如雷震耳的一声叹息。 医院里。 白檀做完了第一项心电图。 心跳有点快,超过120。 第68章 医生询问过他的职业后说他可能是最近有点焦虑,躯体化之后导致心率过速,给他开了点降压药,说让他每天早上吃半片,先吃一周。 白檀给霍泱发了消息: 【做完第一项检查心电图,一切正常。[可爱]】 霍泱可能在忙着拍戏,过了好久才回: 【报告单拍给我看看好不好。】 白檀扯了个谎: 【既然没问题我就随手丢了,拿东西太多好累赘。[叹气]】 霍泱: 【那就辛苦我的宝宝,接下来所有检查项目的报告单拍完照之后再扔,好不好。】 白檀呡紧嘴唇,发了个“好”。 他知道霍泱拍戏很忙,心率过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他担心。 做了心脏彩超也没问题,白檀继续挂了b超检查泌尿生殖系等项目。 广播叫号后,白檀进了房间,娴熟地躺在检查床上掀开上衣,由医生在他腹部涂了耦合剂。 冰凉凉的,滑溜溜的。 超声探头在他小腹上缓慢滑动着,白檀觉得有些困了,又怕在人家床上睡着,眼神便开始乱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两位医生闲聊着,忽然,正在观察影像的医生住了嘴。 “你过来看!”她语气几分惊愕,一把抓过另一位医生。 两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白檀体内发现了什么外星生物一般。 “你快过去让诊台找陈主任过来!” 其中一位医生风风火火夺门而出,白檀一颗脆弱的小心脏旋即飘到半空。 他知道这些医生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早就变得人淡如菊,看到什么都是处惊不变之态。 在他们脸上看到惊愕的表情,白檀有点不敢细想。 他下意识想往上起跟着看看超声影像,又没有医生的允许便不敢起,只能被钉在检查床上心急如焚。 “医生……出什么问题了么。” 话音刚落下,房门被人推开,两名医生小跑过来。 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和经验的女医生坐在仪器前,眉头紧锁。 漫长的煎熬过去,女医生沉思片刻,递过来纸巾让白檀擦掉耦合剂: “您跟我来办公室细说。” 白檀不知道是天冷还是耦合剂太凉,擦拭时他的手有点抖,掌心一片冰凉。 他检查的可是男性泌尿生殖系统啊…… 办公室里。 陈主任握着钢笔,沉思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个切入点。 过了快一个世纪,就在白檀在心中喊到第十遍“杀了我给个痛快吧”,陈主任眉间舒展开,语气很温柔: “白先生,我想先问一下,您在过去二十四年里,来过月事么。” 白檀缓缓坐直身子:……??? 他指指自己:“医生,我的男性特征不够明显么。”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说他做胎梦就罢了,问他来没来月事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陈主任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轻声道: “我和您直说了吧,我们通过超声影像在您体内发现了子宫样组和卵巢,一套非常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统。” 白檀刚才蹙着眉问医生他的男性特征不够明显的模样,彻底僵在了脸上。 所有的思考能力好似一点点被剥离了。 女性……生殖系统? “并且,在子宫内发现了初具轮廓形态的胎儿影像。”陈主任将电脑转过去,屏幕中是刚传来的超声影像,“大概有十五到十六周左右。” 白檀彻底不动了。 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直冲大脑,侵占着早已失去思维能力的空壳脑袋。 “是不是,看错了,误诊了。”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句话,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陈主任遗憾地摇摇头: “我们经过多方分析,确定了这个结果。” “怎么可能呢……” “其实这个从医学上来讲也正常,只能说是比较罕见的生殖系统两性畸形,属于先天性发育异常,主要原因是您在胚胎时期性分化异常导致,那时候的性腺具有一定可塑性,因此会朝着另一方向分化。” “如果您没有□□发育以及体毛减少这些特征,那么比较幸运是没有出现□□女性化综合征的现象,只能说您的身体同时长出了两种性别的生殖系统。” 陈主任继续道: “如果是两性畸形,可能您的两套生殖系统都会发育异常,但我看过,您可以正常怀孕,男性生殖也没问题,反而都发育得很好,算得上是医学奇迹了。” 白檀“哈”了一声。 好一个医学奇迹。 一切好像都有理有据,但又不符合常理。 “这件事您家人知道么?以前没做过体检么。” 陈主任也很难相信,白檀到了二十四岁才发现这件事,其实有过不少先例,但大多在他们青春期就会被发现。 白檀摇摇头。 他根本没听清医生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感到无助,又迷茫。 又害怕,又觉得自己…… 很恶心。 他怔怔望着屏幕中那个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子宫,里面蜷缩着拳头大小的胚胎。 依稀能看出他的形状。 白檀忽然捂住嘴,一把抓过垃圾桶。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第69章 可他为了体检一点东西没吃,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点酸水。 胃液开始逆流,冲击着身体每一颗细胞。 陈主任轻轻抚拍着白檀的后背,尽量将声音表现得最温柔: “您也不要有压力,放平心态,其实任何事情存在都一定有它的道理,像是新闻中经常会出现双胞胎共用一具身体,我们要做的就是接受它,好好成长。” 白檀推开陈主任的手,低着头。 大脑产生剧烈的痛感,混沌的像是塞满了乱麻。 “我想做人流,子宫卵巢这些全部手术摘掉。” 这是他混乱的思绪中唯一能想出的解决办法。 “这些器官能否摘掉,我们还需要请专家来做手术评估,看是否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危害。”陈主任扶了扶眼镜。 “至于人流,一般怀孕三个月后我们就不建议打胎了,此时胎儿较大,骨骼形成,容易造成大出血、器官裂伤、穿孔、感染等,对您的身体影响很大。” “而在怀孕二十八周之后,依据法律规定,除非死胎、畸形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国家是不允许堕胎的。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给出建议,具体决定还得看您自己。” “我要打掉。” 陈主任苦口婆心,白檀只有简单四个字的回应。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别,普世观也一直向他灌输女性才能孕育生子的思想,今天告诉他不仅有子宫,还有孩子,怎么接受。 确切说,怎么接受这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畸形又恶心的自己。 打掉吧,摘掉吧,哪怕损伤不可逆,只要没有这些东西他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白檀不禁又想: 是不是妈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想要他,觉得他很恶心很变态。 妈妈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这很合理。 “白先生,您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可怕,其实这也是正常的。至于您是否选择人流,我们都尊重您的决定。我建议您这段时间可以出去走走看看风景,或许会产生其他感悟。” 白檀忽然抓住她的手,像是哀求一般: “我要打掉,但你不能告诉别人,你帮我找靠谱的人流医生,她也不能告诉别人,求求你。” 陈主任拍拍他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很能理解白檀的心情,就算她是医生,如果这件事放她身上她也会惶然无措也会害怕。 …… 白檀站在医院门口,抬起头。 晚秋的阳光难得明媚,光耀万丈,刺的他睁不开眼。 耳朵里好像有无数个小人在说话,声音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门诊外,刚打完疫苗的小朋友躲在爸爸怀里呜呜哭泣,爸爸用外套裹住小小的她,柔声安慰着。 白檀视线僵硬着移动到父女二人身上。 这个时候,白檀才短暂地想到,他肚子里的小孩的爸爸,是霍泱。 手机响了声。 是陈主任发来的消息: 【白先生,我已经帮您找了很有经验的医生,您下周一早点过来,挂个别的号就行,我会带您去找那位医生。这期间要保持心情愉快,营养、睡眠都要跟得上。】 白檀缓缓翕了眼。 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周一早点到来。 他就可以解脱了。 第30章 白檀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想回霍泱那,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如果被霍泱知道,一定也会觉得他很可怕很恶心吧。 走着走着,走到了自己曾经的的小窝。 躺在床上,白檀胡思乱想着。 为什么没有孕吐呢,为什么一点感觉和征兆也没有呢。 好像唯一的变化就是霍泱说他看着胖了点。 “畸形”二字不断在他脑海中划走又出现,像是永无止境的幻灯片。 不是胖了,是畸形啊。 白檀望着窗外,从明媚的阳光到日落熔金的街道,他觉得很困,缓缓翕了眼。 睡吧,再不睡他真的要被折磨疯了。 梦里又见到了那条巨大的锦鲤,围着他翩翩游动。 在梦里,白檀也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真的是胎梦。 不知过了多久,白檀醒了。 此时天已大黑,偶尔能听到吃过晚饭的老人们在楼下闲话家常。 “醒了?” 身边冷不丁冒出一声询问。 白檀吓得一个哆嗦,冷汗刷刷冒出来。 桌上的小台灯被人拧亮,暖色的灯光映照着一张稍显忧色的脸。 “霍老师……你怎么在这。”白檀松了口气。 但很快,白天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黑夜煮沸了恐惧从头顶浇下来。 霍泱鼻间一声轻叹,帮他拉过被角掖好: “打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家里也没人,想到你可能来这边了,来了发现你连门都没锁。” “因为……昨晚码字到太晚,今天又跑了一天医院,实在太累了,就近过来休息……不小心睡着了。”白檀从霍泱脸上移开了目光,幽幽投进昏暗的光线中。 霍泱连同被子一起楼住他,声音沉了沉: “这不像你,是体检结果有问题么?” 白檀赶紧摇头: “我很健康,医生说就没见过我这么健康的人。” 第70章 故意逗乐,但霍泱没能笑出来。 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嗯好,我相信,但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今天你明明只是去体检,我在剧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白檀翕了眼,声音缥缈: “好,会告诉你的。” 他回抱住霍泱,手臂不断收紧,贪婪地嗅着他怀中的气息。 不是香水或者沐浴乳等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而是只有在霍泱身上才能感受到的独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这种气息如一只温柔的大手,渐渐抚平他内心的不安,梳理着脑中乱麻般的思绪。 白檀从霍泱怀中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思忖良久,小心翼翼询问: “你……喜欢小孩么。” 霍泱想了想,道: “没有很喜欢。” 听到这个回答,白檀眉间轻轻抽动了下,慢慢垂了眼。 那句亟待而出的“我怀孕了”就这样生生咽了回去, 光线昏暗,但挨很近时,霍泱还是看到了白檀眼中的失落。 他虽然不知道白檀为什么会没头没尾问这样的问题,但看起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霍泱望着白檀紧闭的双眼,沉思许久。 翌日。 白檀在霍泱的轻唤声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长,足有十六个小时。 或许就像医生说的,孕期感到困乏是很正常的反应。 白檀坐在餐桌前,苦涩地笑了下。 孕期,对他来说是个多么新鲜又诡异的词。 霍泱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这是从酒店叫的早餐,你吃吃看习不习惯,如果不喜欢,我从今天开始学做饭。” 白檀怔怔望着满桌珍馐,意志力战胜了生理上的食欲不振,慢慢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东西吃。 不能不吃,如果自己还是这样一蹶不振的状态,一定会被霍泱看出端倪。 他已经开始心生怀疑。 昨晚再次睡着后,迷迷糊糊的,白檀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勉强睁开困顿的眼睛看过去,就见霍泱正在检查他包里的体检报告单。 他怕霍泱察觉少了一项检查的报告单,便出声说了句“好吵”,霍泱这才将报告单放回去回来抱着他轻拍着哄睡。 “好吃么。”对面的霍泱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 白檀回过神,点点头: “好吃。” 可那些由顶级食材耗费大量人力做出的堪比国宴的早餐到底是什么滋味,白檀实在尝不出来。 霍泱看着他把早餐吃完,拿过手机点亮屏幕,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么。” 白檀一怔,问: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乱写么。而且,郭导会同意演员随意请假拖慢拍摄进度么。” “我和我的助理一起出门散心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么。郭导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刚好也需要停工休整,我们算是一拍即合。”霍泱说得云淡风轻。 尽管刚才给郭导打电话请假时,郭导嘴上不敢说什么,语气犹犹豫豫实在是有些为难。 白檀努力摆出笑脸。 假笑男孩.jpg “那就一起出去走走吧。” 以往每次出门,都是白檀帮霍泱选择他要穿的衣服,并亲手为他穿好整理好。 今天倒反天罡。 晚秋时候的天总是莫名飘散着一股萧条之意,天空也不似夏季那般湛蓝且万里无云,充斥着灰蒙蒙。 霍泱打开白檀的衣柜,眉目一展,眼底涌上惊愕。 白檀的衣服超级多,而且每一件都看起来极富质感,虽然样式简单,但处处都有设计上的小心机。 他选了件朴素的米色高领衫,外搭是奶乎乎的香芋紫开襟毛衣,稍显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很舒适。 他帮白檀扎好腰带,视线一扫,望见了衣柜隔板上摆放的精致复古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闪亮的珠宝。 霍泱还记得,在一开始,每次见到白檀时他都会戴一些设计感十足的项链耳钉等,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便没再见他戴过了。 沉思片刻,霍泱挑了一条极具秋日风情的枫叶项链,打开卡扣凑到白檀颈间,并道: “这条项链和秋天非常搭调,你的眼光真不错。” 白檀正在望着窗外出神,视线中冷不丁多了这条枫叶项链。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立马从霍泱手中扯过项链丢进垃圾桶。 这条项链是妈妈设计的,当时宣发做得足,预约人数过万,白檀耗尽心力跑了多家专柜天没亮就在门口排队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白檀又忽然起身冲到那盒珠宝前,抄起盒子一并全丢进垃圾桶,手指用劲之大以至于指节都泛着一抹苍白。 他狠狠将垃圾袋系好,顺便把垃圾桶踢出卧室。 霍泱双目微睁,久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确确实实有点被白檀猝不及防的情绪爆发吓到。 稍作思考,大概明白了。 听说过,白檀的妈妈是非常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而白檀高中弃文从艺,后来大学选了服装设计专业也是因为他成绩不足以录取到珠宝设计专业,只能退而求其次,尽可能朝着设计方向靠拢。 他从没考虑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后来写也是,好像他做出的所有选择都是想尽可能靠近妈妈的生活轨迹。 第71章 霍泱轻轻松了口气,拉过白檀的手坐在床上,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那条十字架项链。 “这个也不错,非常符合你今天的穿衣风格,圣洁又美丽。” 他把项链扣在白檀脖子上,这一次白檀没有再抗拒。 白檀捻着手中的十字架吊坠,情不自禁的,无声地抱紧了霍泱。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世界上只有霍泱才能给予他平复情绪的能力,他已经无法再离开这个男人。 车上。 车里放着悠扬的轻音乐,阳光很好,穿过车窗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要去哪。”白檀好奇问道。 霍泱开着车,抽出间隙看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可以期待一下。” 车子在游乐园门口停下。 白檀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期待一下。” 霍泱从置物盒里拿过墨镜戴好,笑道: “是啊,小朋友不是都喜欢来这里玩。” 他温柔的将白檀称为小朋友。 今天是周末,游乐园人头济济,摩肩接踵。 霍泱和白檀几次被人群冲散,霍泱终于忍无可忍,买了一条…… 儿童防走失牵引绳。 绳子两端连接着两位成熟的成年人。 白檀越看越觉得好笑,在后面笑出了鹅叫。 两人路过卖动物耳朵发夹的小摊,白檀停下脚步,指着一只小猫耳朵发夹: “我想要这个。” 霍泱立马掏钱。 白檀戴上猫耳朵对着揽镜自顾,笑得露出一排贝齿。 他又指着狼耳朵发夹,对霍泱道: “我们一起戴好不好,这个狼耳朵很适合你。” 霍泱的眼睛隐匿在墨镜后面,看不到情绪。 只是语气有些犹豫: “这个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成熟了。” 白檀把狼耳朵放回去,语气故作失落: “那就算了……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很幼稚,二十多岁的我戴这种东西也很可笑……” 摊主一听,默默把写着“货物售出概不退换”的牌子推到二人手边。 下一秒,刚被放回去的狼耳朵被人举起来凑到白檀眼前。 对面的霍泱唇角含笑: “忽然觉得来一次游乐园不戴戴这些动物发夹会遗憾。” 他委下身子,虔诚地低下头来配合白檀的身高,语气中含着坦然笑意: “你来亲手帮我戴上好不好。” 白檀心满意足,笑得像朵迎春花,举起狼耳朵端端正正戴在霍泱头上。 举起手机:“我们一起拍照吧。” 霍泱揽过他的肩膀,为了能让自己的脸全部出现在屏幕中便刻意半蹲下身子,下巴抵在白檀肩头,笑问道: “西瓜甜不甜?” 二人异口同声: “甜——” 后来,霍泱提议说一起做过山车。 白檀欣然答应。 可去买票时,工作人员提醒: “孕妇、心脏病患者以及精神病患者不能乘坐此项目。” 霍泱已经要掏手机付钱。 白檀忽然按住他的手。 他疑惑看过去,只见白檀望着他微笑: “我忽然不想坐了,我想吃冰激凌,我们去买来吃吧。” 霍泱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收回手机,牵起白檀的手: “好~我喜欢柠檬味的,你呢。” 白檀的笑容渐渐扩大: “哈密瓜!” 说是来游乐园,可大部分项目都不允许孕妇和心脏病患者玩,白檀便拉着霍泱沿着小路闲逛。 逛着逛着看到一家谷子店。 门口的牌子上用荧光笔写着: 【新到霍泱小卡盲盒,稀世品质金卡尚未爆出,快来试试手气吧!】 “进去看看。”不由分说,白檀拉着霍泱进了门。 店里被一只货架一分为二,分成了三次元和二次元周边区域。 三次元区域卖的大多是明星艺人的周边,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扁扁的立方体纸盒,表面印着霍泱的q版人物形象。 店主在一边笑道: “买一盒试试手气吧,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白檀回头微笑: “都给我吧。” 店主:“啊……?” 白檀又指着霍泱:“他付钱。” 霍·冤大头·泱掏出了手机…… 白檀蹲在地上,一盒一盒拆开。 里面是霍泱的真人写真卡片。 拆一盒,是普通品质; 再拆一盒,是奇珍品质…… 白檀的笑容渐渐消失。 眼见上百盲盒拆了四分之三,可传闻中的稀世金卡还没看到影子。 这些品质的小卡大多是一些很常见的霍泱写真,白檀经常在杂志或网上看到,见多不奇了。 “这个也没有,店主该不会骗人呢。”白檀又拆开一盒,人肉眼可见地蒙上一层失落的阴影,声音也变得委屈屈。 霍泱跟着半蹲在他身边,轻声道: “真人就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姿势,我回去拍给你看。” “不一样。”白檀摇摇头。 霍泱忍不住笑:“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个已经陷入疯魔的赌徒么。” “赌徒就赌徒吧,拆不出稀世金卡我就换家店买,拆到为止。” 第72章 虽然当时被二手平台卖家骗走的一万块经过客服处理已经退了回来,但后来白檀再搜,再也没有人出那张出道纪念小卡。 日思夜想,都成了执念,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搜搜看看。 此时,脚边拆过的盒子越来越多。 到最后,只剩下一只没拆的盲盒。 白檀做了数个深呼吸,声音依然委屈: “如果这个也没有,我真的会哭给你看。” 这话是对店主说的。 店主尬笑两声。 数个深呼吸后,白檀脑袋缺氧,一阵天旋地转。 他颤抖着拿起最后的盲盒,手指哆哆嗦嗦按上开盒线—— 倏然,霍泱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笑道: “这个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店看,一直到抽出你想要的金卡为止。” 白檀望着他,用力点头。 “唰啦——”开盒线被揭起来了。 “啊——!” 店内爆发了白檀满心欢愉的叫声。 “诚不欺我!是稀世金卡!”白檀激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小卡高高举起。 随即双手落下,他使劲在小卡上亲了好几口,不断发出“啾啾”声。 霍泱看他开心的眼角泛红泪都快掉下来了。 店主也在一边跟着笑得乐不可支,听到开门声后便起身去迎接新顾客。 白檀摩挲着金卡,是镭射光面,卡片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霍泱写真。 日落时分的山涧清泉,霍泱只着白色工装背心,下半身淌进湖水中,光线并不明朗,只剩湖中央的微光打散涟漪,光影之下,他微湿的发氤氲不清,唯有清晰的侧脸轮廓线条,利落分明,即将隐匿在远处的天青色中。 这种孤寂的情绪直击大脑神经,白檀脑子里只剩下密密麻麻一串: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这张写真。”霍泱看了眼,“当时被大粉花高价买断,所以没有流入市场,现在大概是大粉看腻了所以放出少量版权。” “那我能抽到岂不是上天的恩赐。” 霍泱看了眼还在忙着招呼客人的店主,微微俯下下巴,轻轻吻了下白檀的脸颊: “是命运的安排。” 白檀又买了张灰蓝渐变的卡套,请店主在上面打了孔拴在钥匙上。 虽不算独一无二,可也是时间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至于以后是否还能买到那张霍泱的出道纪念小卡,不重要了。 白檀乐呵呵拎着小卡和霍泱一起去吃午饭。 忽然,不远处一对正在吵架的母子映入眼帘。 小孩好像是想买玩具但妈妈不同意,正在那撒泼打滚,他妈妈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骂道: “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我就该在你刚出生时把你掐死!不!应该直接把你打掉!省得我把你养这么大让你天天气我!” 白檀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望着那对母子,手不自觉抚上小腹。 喉结滑动了下,眼底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场景,令他心生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自责? 霍泱见他停了脚步,看了眼那对母子,拉过他的手道: “我们去吃午饭吧?你想吃什么,越南菜还是中餐?” 这样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白檀堪堪回神,反手紧紧握住霍泱的手,手中用力掐在他的手背上,心不在焉着: “中……中餐吧。” 两人刚准备重新出发,忽然听到哪里传来细微哭声。 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一个六七岁模样小女孩站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间,捂着眼睛抽泣。 天气很凉,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衫,看起来像是刚玩过游乐设施,汗水晕湿了额间碎发,风一吹,身体冷的打了个寒颤。 白檀怔住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学校的亲子运动会,其他同学的家长就算不能去也会让爷爷奶奶代管,可那天,白檀的奶奶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爸爸在外地,妈妈已经走了。 他跑步时摔倒了,磕的膝盖上都是血,当他习惯性找妈妈时,看到的却是其他家长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也像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一样,站在人群中捂着眼睛啜泣。 没人关心。 现在回想当时的心情,是绝望又无助的。 霍泱轻轻拍了拍白檀的肩膀,走过去,蹲下身子脱下大衣外套罩在小女孩身上。 大衣很长,拖在地上。 “小朋友,你父母呢?”霍泱轻抚着她的后背问道。 在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大概明白了。 小女孩是单亲家庭,平时妈妈工作很忙,好不容易调休,就带她来游乐园玩。 她正在玩充气城堡,妈妈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突发状况,十万火急,让她先在这里玩,一会儿回来接她。 可小女孩玩累了,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妈妈。 她想自己出来找妈妈,走着走着就不知走到了哪里,想回充气城堡等妈妈,结果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又饿,又累,又冷。 外套还被粗心的妈妈随手带走了。 霍泱回忆着他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游乐设施,良久,回到白檀身边,笑问道: “或许,你想吃儿童简餐么?” 白檀:……? …… 第73章 室内游乐场。 充气城堡旁紧挨的儿童简餐店里,白檀望着桌上很小份的套餐。无论什么都是小小的,汉堡只有小朋友拳头大小。 白檀叹了口气,捏起汉堡咬了一口。 儿童食物不光小,还没什么味道。 旁边,小女孩面前摆着一堆积木,她坐在小椅子上摆弄着积木,试图照着旁边的充气床搭出好看的城堡。 刚才几人去了儿童走失中心,请播报员每隔十分钟报一次女孩的位置和姓名,这样她妈妈来了就能很快找到孩子。 霍泱优雅翘着腿,单手托着下巴,满眼柔情望着小女孩。 随手拿起一块三角形积木搭在女孩的作品上。 “好漂亮!叔叔你好厉害!”女孩拍着小手,笑得眉眼弯弯。 霍泱放下腿,抬手摸摸女孩的头发,道: “叫哥哥。” “哥哥!你好厉害!”女孩不吝赞誉,伸出俩大拇指。 白檀咬着汉堡,看到这宛如父女情深的和谐一幕,神情有些恍惚了。 心头没由来的乱跳了一下。 “来,坐好。”霍泱抽了纸巾帮女孩擦了擦汗,轻轻解下她松散的皮筋,手法有些生疏但很努力的将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拢好。 不敢太使劲,只轻轻绑了两圈。 只是女孩的头发太过细软,皮筋很快滑了下来。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解下皮筋再帮她重新扎头发。 白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无论何时都显出一副从容模样的男人,面对一个小女孩却显得笨拙生硬,实在好笑。 扎好头发,霍泱又拿湿巾帮女孩仔细擦过每一根小手指。 女孩安静啃着汉堡时,忽然站起身,丢下汉堡喊了声“妈妈”便朝着门口跑去。 瘦弱的女人夺门而入,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儿,哭哭啼啼说着“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女孩似乎是被妈妈的情绪感染,眼中渐渐泛起泪花。 她用小手轻轻擦拭着妈妈眼角的泪水,努力摆出笑容,像个小大人一样: “没事哦,妈妈不要哭,我很坚强哦。” 望着这令人潸然泪下的一幕,白檀仓促地低下头,拿起第二只汉堡塞嘴里,噎的他咳嗽好几声。 母女俩过来和霍泱白檀道谢。 霍泱推了推墨镜,尽量隐藏自己的真容,说着客气了,是应该的。 女人哭诉着,说自己前夫出轨离了婚不想要孩子,她的公司又是996机制,很忙。 家里老人也去世了,平时没人照顾孩子,所以她对女儿的生活照顾方面总是会很粗心,忘这忘那,幸好今天碰到了好心人,不然她女儿要是出任何意外,她也不要活了。 女人很客气,坚持要请二人吃饭。 霍泱道: “没关系,你好不容易休假,好好陪陪你女儿才是正事。” 女人又连连深鞠躬,千感万谢后带着女儿走了。 白檀不知不觉间把霍泱的那份汉堡也吃了。 脑子里全是女人那句“如果女儿出意外她也不要活了”。 白檀很羡慕。 也嫉妒。 不禁想:是大部分母亲都这样视自己的小孩如生命么,还是这只是个例。 为什么他的妈妈可以走得那样决绝。 是因为他是不值得付出爱的小孩么。 那么…… 不假思索要打掉孩子的他,和妈妈又有什么区别呢。 思忖的间隙,身边霍泱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我以前对小朋友没什么感觉,今天和孩子相处过,忽然觉得也很不错。” 他看向白檀,认真道: “小朋友很可爱,对不对。” 白檀怔着表情,不知如何作答。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霍泱望着桌上那几份小小的可爱的儿童简餐,声音很轻很轻: “他们不像成年人,不懂隐藏情绪,所有的赤诚和心意都表现在脸上,喜欢一个人也没有城府,不会去考虑成人世界的利益关系。” 白檀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 他缓缓抬头,视线悠长落在霍泱脸上。 怦怦、怦怦。 像是撒谎许久的人即将道出实话那般,心脏狂跳不止。 “那……”白檀紧张地吞咽着,“如果……我给你生一个小孩,你……会喜欢么。” 霍泱微微一歪头,舒展的眉眼间是含带笑意的疑惑。 白檀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这种事任谁听来都是天方夜谭。 “我开玩……” “代孕是违法也违背道德的。”霍泱打断他,说了这么一句。 白檀瞪了他一眼,声音越来越虚,还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才不会用别人的肚子生我的小孩!” 霍泱垂下脸轻笑一声,再次抬头,他伸手捏住了白檀的下巴。 嘴角挂着笑,语气却无比认真: “如果你真能给我生个小宝宝,我也会像那位妈妈一样,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他。” 白檀的双眸因为这句话不断睁大,一直睁到极致。 眼底渐渐积郁起水光,模糊了视线。 内心却如同乘坐了小火箭,欢欣雀跃地冲上了九万里高空。 所有的迷茫,对自己的嫌隙,似乎在这一刻释怀了。 第74章 长久以来的疑惑,眼前这个男人给出了坚定的答案。 “怎么又哭了。”霍泱抬起手指轻轻蹭过白檀眼底的泪,“我是不是又说错话?” 白檀使劲摇头,像只拨浪鼓。 周围人很多,正好奇打量这对过于亲昵,亲昵到奇怪的男人。 但那些好奇的或恶心的目光,白檀全都看不见。 他主动将脸颊贴在霍泱掌心,在霍泱的疑惑中说了一句: “那就好。” 那就好。 “叮——” 手机响了声。 白檀忙坐直身子,用袖子擦了把眼睛,拿过手机。 屏幕弹出发件人为“陈主任”。 短信只有简短一句: 【白先生,明天上午八点见,术前不能进食不能同房,保持卫生,祝您心情愉快。】 第31章 白檀望着陈主任发来的手术提醒,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了,谁发来的消息。”霍泱看出端倪,笑问道。 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自然。 白檀收起手机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说有块很不错的地皮,问我要不要投资,十倍的回报率什么的……” 霍泱故作不满: “能不能告诉我哪块地皮,以我们的关系应该有钱一起赚。” 白檀看了他许久,心寒地摇摇头: “霍老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是么。”霍泱抬手轻轻碰了碰白檀还晕红着的眼尾,“有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朋友好像没有资格教育我。” 在霍泱看来,二十四岁的白檀因为打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身上还保留着小孩子的心性。 尽管他总是将自己装得一副从容模样,也能把一切事务打理得足够完美,可说到底,也是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红了眼眶的小孩。 所以昨晚白檀问他喜不喜欢小孩,他照实回答后看到白檀失落的双眼,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喜欢小朋友,愿意陪小朋友戴动物耳朵发夹,毫无形象蹲在地上陪小朋友一起拆盲盒。 只要这个小朋友觉得开心的事,哪怕丢脸,他都愿意去做。 “白檀。”霍泱轻声道,“我真的很喜欢小朋友。” 白檀终于露出了笑容。 回程的车上,傍晚的凉风被隔绝在外,车内是悠扬的轻音乐送来温暖舒适的自然风。 车子跑过遍地红霞,灿烂的霞光投映在车内人白净的脸上。 这个场景温情而静谧。 白檀拿出手机,对着陈主任发来的短信又看了一遍。 接着,他给陈主任回了短信: 【抱歉陈主任,这些日子您为了我的事辛苦了。可是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我想把孩子生下来,预约的人流我想取消,给您添麻烦十分抱歉,如果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饭,谢谢您的照顾和理解。】 四个月的胚胎不具备任何意识,可他应该也会为自己的母亲感到开心: 终于,他的妈妈没有长成他妈妈的样子。 他的妈妈更有勇气和责任心。 陈主任很快回了消息: 【好,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您的选择,把一个小生命认真养大,他会回予您惊喜和感动。最后祝愿您身体健□□活幸福。】 看到陈主任的回信,白檀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释然地松了口气。 随即,笑眯眯地看向霍泱: “霍老师,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霍泱开着车,抽出工夫看了眼白檀,笑道: “霍老师不要礼物,但老公要。” “那不给了。” “给我吧,我想要。” 白檀把玩着安全带,故意卖关子: “六个月后再给你。” “六个月?到那时我生日都过去好久了,你这个人好像没什么诚意。” 白檀撇撇嘴:“那你要不要嘛。” “当然要。既然某人打定主意要卖关子,我只好耐心等待六个月了。” 白檀将身体窝进柔软座椅中,望着窗外飞过的红霞。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上天给了他畸形的身体,是为了他与霍泱更好的未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段时间后。 白檀的新文《红透》再次冲上热搜。 没有任何人再傻到为他买热搜,全凭人气拔得头筹。 #《红透》签约华诺影视# 新文发表不过数月,甚至没完结,各大版权公司纷纷抛来橄榄枝。 编辑找到他,在一堆版权信息里让白檀选。 白檀本想选个报价最高的,但仔细分析过后还是选了华诺影视。 不为别的,这可是让霍泱一剧封神影视改编公司。 有质量,有扎实的改编班底,口碑更是没得说,基本经过他们手的改编都爆了。 白檀又开始想: 等剧本改完,这家影视公司会不会联系霍泱出演男主呢。 好是好,可这样的话他和女主会有很多不可避免的激情戏。 犹豫ing 除此之外,白檀确定他是真火了。 某天打开网站,赫然发现销售榜上,收藏六十多万、字数四十万的萧绾的文排在了收藏四十万、字数三十万的他的文章之后。 其中水分属实有点多。 第75章 网上评论也很热闹: 【新人到底是哪位大佬的马甲号啊,我抓心挠肺好想知道!】 【可新人写得是真好,合理怀疑在娱乐圈混过,细节拉满!该不会是哪位艺人开号写文吧![惊恐]】 【说真的,这篇文好就好在,你会觉得男女主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是必然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好喜欢女主黑化那一段剧情,真是癫得明明白白坏得彻彻底底,而且她还不让人反感,结合她的遭遇你甚至有一种,这是她绝望之下孤注一掷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她无路可走!丛林法则,若别人不死死的就是她!】 【《红透》我都翻了好几遍了,大大求你了,把存稿全放上来吧,不想等了,你也不想看着我死吧[威胁]】 【剧情、人设、逻辑全部堪称完美,比起某绾那些无病呻吟的青春堕胎什么的……好太多了,不是辣菜,实话实说。】 【我只想知道,之前有人说这作者是男的,是不是真的……】 【男的咋了,只要写得好他就是个猴子我也不介意。】 白檀翻着评论区,唇角就没掉下来过。 有真爱读者为他这篇文建了超话,不少大佬画手纷纷免费送上同人人设图。 而他这篇文,有了华诺影视的帮忙营销,也正在以每天几万的涨收趋势暴增,恐怖如斯。 这篇文白檀已经存稿完了,只是前台还在按照正常的发表顺序吐存稿。 华诺影视也给出了一些修改意见,随后麻溜打来了一半版权费,税后足有二百五十多万。 二百五就二百五吧,千金难买爷高兴。 白檀心道。 他拿出五十万捐给了当地的儿童福利机构,剩下的存起来,等版权方打来尾款他就要买学区房,给宝宝住。 白檀望着窗外萧条的枝头,忽然意识到,冬天来了。 等明年五月份,小宝宝就会用尽全力来到他身边,到时候的二人世界也会变成完满的三口之家。 怀孕一事白檀还没告诉霍泱。 他其实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到时霍泱肯定会大为震惊,就像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自己。 慢慢透露吧,给霍泱一点缓冲时间。 白檀想给小孩买衣服,又不知道性别,暂时搁置了。 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小宝贝出生后,大一点了,可以不用时刻依靠人了,他要为小宝贝写一篇养崽文。 是是是,这次真有原型,那又怎样,写作权在他手上。 摩拳擦掌,趁着胎儿月份还小还能对着电子设备,白檀打开电脑敲敲打打,开启了养崽文大纲。 晚上。 浴池里,霍泱对着他的身体打量,得出结论: “你胖了,小肚子都鼓出来了。” 白檀依偎在他怀中,捧一抔热水浇在小腹上: “是啊,为了帮你准备礼物,压力胖。” “白檀。”霍泱话锋一转,从水中捞出他的手臂搭在膝间,手指顺着他的手背缓慢下滑,接着紧紧扣住他的五指。 两枚戒指紧密相依,难舍难分。 “你想和我去国外注册结婚么,还是你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相信我即使没有用夫妻身份绑住你我们最后也会变成两个老爷爷坐着摇椅看夕阳。” 霍泱很认真地问道。 白檀眉眼一展。 这句话让他很心动啊。 霍泱能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他在很认真地考虑二人的未来。 白檀想了很久,道: “你说呢,我听你的。” 霍泱眉尾一扬: “你知道的,我向来只听你的。” “你怎么能又把问题抛还给我呢。”白檀佯愠道。 “我的意思是。”霍泱轻吻白檀那微红湿润的后颈哄着他消气,“如果你怕注册结婚被别人知道,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一辈子,你只需选择能给你足够安全感的方式,我都听你的。” 白檀慢慢抬起眼,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光。 一辈子啊。 其实在他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他就再也没想过这个词。 经历过父母失败的婚姻后,这个词更令他怀疑。 父母曾经也是爱到干柴烈火,不顾家人反对私奔到晋海生活,可要分开也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没感觉了不爱了”。 世界上真的有赤诚的永远么。 见他迟迟不说话,霍泱身体坐直了些,双腿将白檀圈在中间,从后面抱住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脸蛋: “是不是我这个问题太唐突了。” 白檀点点头。 一时间要他拿主意,他也不知怎么回答。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只要到时候给我答案就好,哪怕时间很长也没关系。”霍泱道。 白檀放松了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霍泱怀中,慢慢翕了眼。 给他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吧,要做出最负责的正确选择。 元旦还有一个月,时间还长,白檀已经开始在网上买买买。 买了一堆吃的,还要把房子布置得漂亮些,欢欢喜喜和霍泱度过属于他们的第一年。 这段时间,白檀还是会跟着霍泱去剧组。 《夜雨录》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等拍完霍泱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陪白檀出去散散心。 初步计划:首站目的地定在斐济,那座大海如蓝宝石般晶莹澄澈的小岛。 第76章 所以提前帮白檀办了护照。 《夜雨录》拍摄的最后一天。 白檀上午找借口请了半天假,他和陈主任约好了做胎检。 他什么也不懂,还是陈主任总惦念着他,三五不时就会提醒他一些怀孕注意事项。 在医院的超声影像里,白檀看到了二十一周的小宝宝。 小小一只,只有一串葡萄大小。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屏幕,嘴角是按奈不住的笑意: “医生,我看到他的小手指了,还长指甲了呢,眼睛也很可爱,他的眼睛算是大还是小呢?” 陈主任望着唇角含笑的男孩子不停说着我的宝宝怎么怎么样,这一幕属实很稀奇。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我想给他买衣服,但不知道买什么样的。”白檀继续絮叨。 陈主任温柔地笑笑: “我们国家法律规定不能提前告知胎儿性别,但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宝贝,只要他健健康康就好,您说对不对呀。” 说完,她抓过笔筒找笔给白檀做胎检记录。 思忖半晌,她绕过常用的黑色钢笔,选了支粉色圆珠笔。 写着记录,陈主任道: “这个时候胎儿有了一定的听力水平,你可以经常和他说说话培养感情。最近胎动也会很频繁,你要做好准备。” 白檀扬起笑容: “好~谨遵医嘱。” 最后陈医生又叮嘱了白檀几句,诸如营养要跟上,保持充足睡眠,运动不能太剧烈之类。 医院门口,白檀抬起头望着冬日温暖的太阳。 记得上一次从医院里出来,他觉得阳光很刺眼,刺眼到那些光芒射线仿佛要将世界戳碎;但这一次,他觉得阳光好暖,又温柔又明亮。 等车的时候,白檀又碰到了那位骗子大师蹲在墙角乞讨。 大师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从医院里出来的绝症患者在绝望之下散尽家财,最好全散给他。 “大师,好巧,又见面了。”白檀笑眯眯地抽出两百块放他破碗里。 大师觉得这小伙子真是人傻钱多,变戏法一样从后面摸出一只签筒: “看我们这么有缘,我帮你算一卦。” 他还是没能丢下老本行,只是将所有的下签和下下签都丢了,这样客人掷出的一定是好签,一高兴,说不定重重有赏。 白檀虔诚地接过签筒,在心里诚心默念,晃晃签筒,掉出一只签。 大师捡起灵签看了眼,下一秒,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他明明把所有坏签都扔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白檀微笑询问: “大师,我掷出什么签?” 大师清了清嗓子,认命一般将灵签拿给白檀看。 白檀问: “第四签,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什么意思呢。” 大师叹了口气,道: “这是下下签,意味着你身上即将出现不可避免的困难,因此不能待在高风险的地方或者说人身边。也预示着你心中所想之事阻力重重,有小人作祟,贵人不显,凡事多有不顺。” 白檀心中“咯噔”一下,在胸腔里打了个滚。 他幽幽看向灵签,半晌,憋出一句: “准么。” 大师故作姿态捋着大胡子,思忖许久后才道: “其实,信则有不信则无。观音灵签只是一种占卜方式,我们更应当关注其背后的意义和启示,认真去思考,方能化解灾难。” 白檀: “想不到大师你一个骗子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醒世恒言。” 大师一把夺回灵签,嘟着嘴: “骗子怎么了!我又没杀人放火,混口饭吃而已。” 白檀笑笑,又放下二百块: “谢谢大师指点迷津,有缘再见。” 大师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 “千万别再见了。” 白檀扶着膝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下下签啊。 他抬头看了眼医院的围墙,朝马路边移动几步,尽量远离。 …… 来到剧组,正好结束了一场戏。 摆弄着仪器的灯光师工作人员见到白檀,上来就是: “小白,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瞧这肚子吃的。” 白檀脸上挂着笑: “我这叫压力胖,压力太大导致,您要不要请我吃饭好好补补。” 工作人员哈哈一笑: “今晚杀青宴,想吃什么随便点,郭导付钱。” 白檀应着“好”,朝霍泱休息室走去。 那工作人员忽然叫住他: “对了,小白,霍老师他……” 话没说完,被郭导骂了句又在这摸鱼,没说完的话也偃旗息鼓了。 白檀耸耸肩,径直来到霍泱的私人休息室。 他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想闹一闹霍泱吓他一跳。 到了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着,开着巴掌宽的缝,里面还有人谈话的声音。 白檀意识到里面有别人,也不是想偷窥,就随意瞄了眼,发现里面坐着霍泱和《夜雨录》的男二号傅明晟。 他自觉不该偷听,转身想走。 下一秒,被傅明晟的话扯住了脚步。 “这不像你啊,你还真打算和姓白的结婚?” 随即,霍泱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透着疏离的冷傲: 第77章 “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纯情人设了,结婚?结婚后呢,他该不会还要给我生个孩子,好可怕啊。” 最后四个字,又是轻佻的嘲弄。 白檀忽然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从背后炸开,密密麻麻像长了脚一般席卷全身。 孩子……好可怕? 傅明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怎么打算的,要和他挑明么。” “等我,玩够了再说也不迟。”霍泱轻笑一声道,“我倒是很期待在他知晓实情后会是什么表情,该多有趣。” 隔着门缝,白檀看到了霍泱脸上满不在乎又满是嘲讽的笑意。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就像那天,霍泱问他们不是情侣么,现在也是一样,大脑某片区域诡异的消失了。 身体唯一做出的反应便是倒退几步,扭头就跑。 孩子很可怕,等玩够了。 这两句话变成了尖锐的利刃,疯狂刺穿了白檀的大脑。 剧组所有人都看到了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的白檀。 郭导笑道:“这小助理每天都是一股子劲,真是尽职尽责。” 说白檀胖了的那位工作人员挠挠头: 奇怪,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 寒风穿过漫长的跨海大桥,透过衣服上细小的空格钻进去。 白檀站在大桥上,怔怔望着底下汹涌翻腾的滔天巨浪。 冬天真的来了啊。 他使劲擦了把眼睛,做了个冗长的深呼吸。 没关系的,本来他接近霍泱就是为了取材,现在新文大爆,卖了一堆版权,钱到手了,名气到手了,他的社会体验也光荣结束了。 就算霍泱不说,他也该主动提出离开。 这样劝慰着自己。 可是,不知是早上为了胎检没吃饭还是像医生说的胎动,肚子里咕噜咕噜作响,恶心的反胃感一波波往上涌。 白檀扶着大桥栏杆,身体探出去,不可抑制地干呕着。 路过的大爷担忧地看着他:“小伙子你没事吧。” 白檀没哭,可他的表情在大爷看来很让人担心。 还是头一次在一张人脸上看到了破碎。 白檀闭上眼,摇摇头。 大爷说了几句“没事都会过去的”,便赶回家给老伴做饭。 白檀只觉寒风将他的五官都吹麻木僵硬,耳朵眼发疼,越来越重的身体也在拽着他不断下坠。 他想起霍泱曾经对他说过的所有,那些动人心弦的温情话语。 白檀冷哧一声。 难怪霍泱是一剧封神的影帝视帝,这演技,一般人望尘莫及。 现在该怎么办呢。 白檀从包里翻出胎检报告单,看着影像中那只有葡萄大小的小胎儿,没由来地笑了下。 生下来?谁养呢。 多年不着家的爸爸问起来怎么回答,自己又能从谁那里得到答案,已经抛弃他的妈妈么,还是在背后嘲笑他愚蠢的霍泱。 到这一刻,他也知道了,原来大师不是骗子。 他早就提醒过自己: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客观事实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早晚会发生。 明明没有哭泣的欲望,眼泪还是顺着冰凉的脸颊大颗大颗下坠。 白檀终于觉得自己崩溃了,快要疯了,手里紧紧攥着胎检报告单趴在围栏上疯狂落泪,却安静无声。 当他终于接受了畸形的自己,幻想着三口之家的美好未来,那个人却在背后说他可怕,恶心。 白檀猛地从裤兜里拽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霍泱的号码,用力往下一点。 寒风凛冽,冻僵了手指,只能僵硬的停在“霍泱”二字上方。 他甚至没有质问霍泱的勇气,他怕霍泱又要用高超演技欺骗他,或者干脆坦白内心想法。 这两种结果都没办法承受,没有了霍泱,他真就一无所有了。 白檀可以发誓,无论是对父母还是霍泱,他从没产生过哪怕一秒钟的叛变想法,向来都是捧着赤诚真心。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心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芜杂空泛的空壳。 “吱——” 身后传来紧急刹车声。 白檀没有心情理会。 直到厉温言的声音响起: “白檀?怎么一个人站这里?怎么哭了?” 白檀缓缓抬起头,泪水冲洗过整张脸,眼眶还在不断堆积起厚重的水光。 “怎么了?和我说说吧,有人欺负你么。”厉温言忙脱下大衣外套裹住他。 白檀怔怔低下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想找人倾诉,希望有人能为他出谋划策,可他怕说出来之后又会吓走身边人。 厉温言抱着他摸摸头: “没事,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我一定能解决。” 白檀摇摇头。 他不敢说,怕说出来后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也会被吓跑。 厉温言忽然注意到他手中捏着的纸张,上面好像印着某医院的标志。 他一把拿过报告单。 白檀忙抬手去抢:“还给我……” 厉温言这次没有依他,凭借身高优势高高举起报告单。 看着像胎检报告。 厉温言第一反应是白檀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心里害怕不想负责。 直到他看到了受检人一栏的姓名。 第78章 白檀。 他僵硬地低下头,眉宇紧紧蹙起,眼睛睁大到几乎要爆开。 “白檀……?”他无法自控地喃喃着,语气是疑惑的。 第32章 白檀一把抢回孕检单,利落地撕碎朝桥下一扬。 让海浪把秘密带走吧,让厉温言也短暂的失忆吧。他虔诚地恳求上天。 “孕检单……”厉温言抓住他的手腕,五指不断收拢,“是你的?” 白檀攥紧手指。 秘密是瞒不住的,如果厉温言也想跑就跑吧。 “是,我是两性畸形,身体里有女性生殖系统,我还怀孕了。” 他故作强硬又假装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但说着说着,又掉眼泪了。 他脑海中已经构建出厉温言屁滚尿流逃离的画面。 还要继续火上浇油: “我就是畸形啊,我也觉得自己恶心,所以他们都不要我了。怎么样,你还不走么。” 一旁的厉温言垂着眼眸望着地上小小一块污渍。 从这句话中,他得到的信息是:白檀被抛弃了。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他才问: “孩子是谁的,可以告诉我么。” 白檀闭上眼: “不知道,忘记了。” 又是冗长的沉默,风吹得很低,无比压抑。 厉温言的视线从白檀脸上一路下滑,来到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好像,在霍泱那看到差不多样式的戒指。 所以是…… “是霍泱。” 白檀抓紧围栏,指节被冷风吹得干裂发红。 他没说话,双目放空望向潮起潮落的海水。 “白檀。”厉温言轻轻握住他的手,认真看着他,“不管孩子是谁的,如果你想生,我负责养大,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担心。” 白檀不可置信地看向厉温言。 他觉得厉温言也疯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丝毫不顾身为男人的尊严,要给别人养孩子。 “哈。”白檀笑了。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打算生,我脑子尚且还算清醒。” 他抓紧了冰凉的铁栏杆。 尽管他一个劲儿警告自己日后不要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可现实逼迫他不得不向良知低头。 到底他还是变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想起过往种种,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就让他哭吧,不然现在还能怎么办。 “白檀。”厉温言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他,“我没有开玩笑,也深思熟虑过,不管孩子父亲是谁,只要你是他的妈妈就足够了。” 白檀握紧了围栏,脸上一瞬而过苍凉的笑意: “你蠢么。” 厉温言眉目舒展开,望着波涛汹涌的海平面,轻笑一声: “可能吧。谁让我初见你那天就认定了你呢,不如你帮我想个办法,该怎么释怀。” “我不知道……” “我是很认真的和你商量,如果你觉得难以启齿不想身边人知道也没办法解释的话,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国家,那里没人认识我们,好不好。” 就像遇到白檀那天,他哄着自己像哄一个三岁小孩,问着好不好,今天也以同样的语气慢慢安抚着他的情绪。 白檀怔怔凝望着厉温言的双眼。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么,脑子很乱想不明白。 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么。 混乱的思绪中冒出一道声音: 没有了。 家里。 白檀收到了陈主任发来的温馨提示: 【孕期情绪波动大,会变得比平时更敏感,我听你说你又有写的副业,作者本来也都是高敏感人群,所以一定要保持好心情,多看看风景,条件允许养只小动物也可以。 小动物可以陪着宝宝一起长大,能降低宝宝的过敏几率,而且也能培养他们的心性。】 白檀回了句“谢谢医生提醒”。 面前摆着几大只纸箱,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被整齐叠好放在箱子里。 厉温言说可以让他先收拾好东西,不想收拾去了国外也可以再买。 他这段时间就会找人帮白檀办理赴英治疗的手续,这样也能在那边长久居住。 厉温言选择了英国曼彻斯特一处比较安静的小镇。 听说那里风景很好,气候宜人,还能看到很多小动物。 白檀犹豫很久,最后只找到了一个能说得通的理由,给爸爸发了消息: 【爸,我申请了国外留学。】 过了很久,爸爸才回了消息: 【知道了。】 不去过问在哪个国家、办理留学又要哪些手续、是否需要父母出面,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他只要把他手上的贫困村负责到底就还是人民心中伟大的神祗。 白檀笑笑,扔了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这时,霍泱发来了消息: 【怎么不接电话?杀青了,我还在等你的鲜花。】 白檀又是一声冷笑。 那些影视学院的学生哪里需要那么多老师和教学素材,一个霍泱足矣。 他是当之无愧的演艺界的标杆、瑰宝。 白檀拔出卡一丢掉,只剩一张平时不怎么用的卡二。 收拾桌子时,望着桌子上全是霍泱的周边,棉花娃娃、立台小卡、手机链、马克杯、写真集等,堆得满满当当。 第79章 他记得霍泱问过他,真人就在身边为什么还要买他的周边。 是啊,为什么要浪费钱。 白檀将所有的周边丢进大垃圾袋里扎好口子往门口提。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蹲下身子解开垃圾袋,拿起一张盲盒开出来的稀世金卡。 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算了,反正杀青了。 白檀把卡片丢进垃圾袋。 又看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撸下戒指一并甩进垃圾袋。 原来有些东西是你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送给你也拿不住。 好了,杀青快乐。 傍晚,厉温言过来了,帮白檀把东西往车上搬。 在签证办好之前他要住在厉温言家,方便随时联系他去办理各项繁琐手续。 更像是,他觉得霍泱有可能会找过来,然后继续芜杂又没意义的纠缠。 不想纠缠,他很累。 关上门之前,白檀最后看了眼这栋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小屋。 恍惚中,他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和爸妈坐在餐桌前,讲着白天学校里发生的趣闻轶事。 小学入学那天,他扒着椅子说不想去学校,逼得爸妈没办法连人带椅子一起抬去了学校。 奶奶从乡下过来看他,从打着补丁的布包里掏出一大把无花果,笑得和蔼,皱纹都舒展开。 如果没有幸福过就好了,没有曾经也就没有日后的执念。 白檀望着眼前那些美好的时光一点点变模糊,到最后,餐桌前的人一个一个起身离开。 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灯光也暗了下去。 就像入学那天一样,六岁的小孩哭得满脸是泪。 厉温言不发一言揽过白檀的肩膀,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臂。 大门慢慢关上,窗外的红霞散尽,青黑色融进了房间每一处角落。 透过闭合前的门缝,白檀又看到了坐在餐桌前的霍泱,对着他做的早餐,表面挂着笑,却询问着: “你做的?” …… 当晚,陈主任收到了白檀发来的消息: 【陈医生您好,我要出国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祝您工作顺利,万事顺遂。】 陈主任看了好几遍,微笑着回复: 【一路顺风,祝你前途似锦,也祝你的宝宝健康长大。】 剧组。 霍泱坐在休息室,不知第几次拿出手机。 白檀还是没有回复他。 再打一遍电话,这次直接关机了。 没电了么。 “霍老师,咱们出发吧,郭导已经订好位子了。” 霍泱站起身拿过外套: “抱歉,帮我和郭导说一声我不过去了。” “这哪行啊,你可是男主角,少了你这还叫杀青宴嘛,还有好多记者等着呢。” “我不太舒服,等改日我请郭导吃饭表示歉意。”霍泱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阔步离开。 霍泱先回了家,没找到白檀,又去了他家,敲了许久门,始终无人回应。 心中不安愈发扩大,他一边尝试着给白檀打电话一边敲门。 电话没人接,敲门无人应。 这时,拎着扫把的大婶一层层扫上来,看到霍泱在敲门,道: “不用敲了,这家住的小伙子走了,收拾了好多垃圾出来呢。” 霍泱情不自禁抓住大婶的手: “去哪了。” 大婶被他抓疼了,忙抽出自己的手: “不知道啊,他没说,就说以后不在这住了。” 霍泱不信邪一般继续敲门。 大婶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又暗下,周而复始。 霍泱把所有和白檀认识的人电话打了一遍,所有人都说白檀没和他们联系过。 他又去了警察局,警察看起来很为难: “他这明显不是失踪,是自己走的,我们也没办法帮你查。” 最后又说了一句: “一个人要是打定主意要躲起来,就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到。” 霍泱怔怔站在警局门口,不知第几次拨打白檀的手机号。 为什么,就算是搬家也该告诉他一声。 再次举起手机,这个永远从容的男人手在发抖。 如果他做错了什么,白檀大可以提出,打他骂他出气都好,但这个人却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打了个无数个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提示关机。 霍泱坐在车上,手机狠狠摔进置物盒。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低下头。 慢慢想,慢慢分析。 他把这些日子和白檀所有的对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出自己有可能说错的话,以及从白檀说的话中找出有关他去向的蛛丝马迹。 今天最后一次见到白檀是早上八点。 白檀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着衣领,笑得明媚: “我今天要去中介看看,想把房子卖了搬来和你一起住,有几个小时见不到,你会不会想我。” 霍泱抱住白檀,亲亲他的额头再亲亲嘴唇,弄得白檀笑出了鹅叫。 “不想。” 白檀立马变脸:“你敢。” “不想的人是傻瓜,那你要不要也想想我。” 白檀故作沉思,笑容却兜不住: 第80章 “我考虑考虑。” 最后的分别,结束在漫长又难舍难分的深吻中。 上午十点那会儿,他还收到了白檀发的消息,说在路上遇见了骗子大师在乞讨。 这是他最后一条消息。 霍泱抬起头,挂了档,油门狠狠踩到底。 华灯初上,晋海市绚烂如白昼,无数的车辆汇聚成线,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心中的目的地驶去。 霍泱开着车沿着街道一条一条找。 就算找不到白檀,能找到他说的骗子大师也好。 以至于霍泱看到乞讨的乞丐也要停下来仔细观察一番,看是不是白檀描述的那样蓄着花白的大胡子。 一直到十二点,一无所获。 霍泱将车子停在路边,给白檀发了消息: 【对不起,我可能是说错了什么话,我道歉。能不能回复我?你生气暂时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孤注一掷,霍泱开始挨家酒店宾馆寻找,下车时他连墨镜都没戴,被不少人认出来,激动的又叫又跳。 凌晨三点,白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霍泱想起警察说的: “如果一个人打定主意要躲起来,神仙来了也找不到。” 最后,他把电话打到了爸爸的秘书那里。 秘书睡一半被薅起来,刚要骂人,却见来电是他们董事长家的公子,赶紧接起来。 对方张嘴就是: “你帮我查查白檀这个人的动向,他的消费记录入住记录所有记录。” 秘书瑟瑟发抖: “霍先生,私查他人信息是违法的……” 短暂的沉默后,秘书听到了极为疲惫的一声: “帮帮我,坐牢我去坐,拜托。” 霍泱挂断电话后,静静等待秘书回复。 秘书尽力了: 【霍先生,我托人查过了,这张电话卡的定位在奥海城,至于消费记录,没有任何记录。】 霍泱身体一沉,重重向后倚去,被座椅稳稳接住。 奥海城是白檀家。 那张电话卡被他留在了家里,人却不见了。 霍泱一夜没睡全城寻人的消息很快上了热搜。 只短暂地占据热搜几分钟后,便被他的公关团队联合l.w传媒洗得毛都不剩。 网民再提这事,却发现自己的话题很快就被删掉了。 厉温言家。 白檀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厉温言敲门进来,放下一沓手续文件: “我联系了这方面的朋友,你可以以赴英接受治疗为由,最多能在那停留十一个月。或者你觉得很麻烦,等签证到期后可以和我以同性情侣的身份申请投资移民。” 白檀抱着双膝的手指动了动。 他抬起头,暗淡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厉温言。 良久,问道: “你要和我一起去。” 厉温言点点头: “刚好我爸也在那边,就当是过去陪陪他,至于公司……我可以请个临时代理人帮忙打理。” 白檀摇摇头: “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为了我出国的事费尽心力,但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熟悉安逸的生活而远赴海外是否值得。” 厉温言在他身边坐下,笑得温和: “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你也知道我为了这间公司搞的味觉失灵,人间美味尝不得是多痛苦的事,去了那边也权当散心,强迫自己放下工作休整身心,难道不是好事么。” 白檀垂了眼眸,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还是想劝厉温言想清楚,就算没有了霍泱他也不会因为寂寞就随便找个人共度余生。 只是想说的话太多,他太累了,脑袋一片混乱,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索性没有继续劝阻。 白檀慢慢翕了眼,感受着身体随着意识不断下沉。 “你好好休息,多余的不要想,我会帮你办妥。”厉温言站起身,随手关掉吊顶灯,只留一盏漫着昏黄倦意的小夜灯。 白檀没有回应,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被疲惫笼罩并非因为身体劳累,而是这些日子大脑一直疯狂运转,想了很多很多,所有的精力和表达欲都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殆尽,他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打电话过去骂一顿霍泱,厉声质问他一番,可又怕霍泱还是一如既往,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表达着和妈妈一样的说辞。 白檀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像陈医生所言,孕期极度敏感、情绪不稳,他只觉得如果再从霍泱那里得到和妈妈一样的说法,他真的会彻底崩坏。 不敢,胆怯,以及最后的自救。 白檀就这样日复一日躲在这小小房间内,看着窗外的天亮起又暗下,度过了他曾经编排好的与霍泱共度第一年的元旦。 这些日子胎动明显而频繁,大概也只有小宝宝像孙猴子一样在肚子里腾云架海天翻地覆的时候,他才稍稍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白檀闭上眼睛。 这个小孩,好调皮啊。 也只有在胎儿不停翻滚时,他才会意识到,肚子里这个小孩的爸爸是霍泱。 白檀看过不少,非常厌恶主角们有嘴不说故意隐瞒导致误会频频发生的剧情。 第81章 可真轮到自己头上,才发现不过是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无法辨别说出实情后会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还是坠入更黑暗的深渊之前,是不敢开口的。 白檀的目光穿过漆黯房间,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 喉结不断上下跳动,伸出去的手无法自制地颤抖着,心跳如雷,弄得整个大脑嗡嗡作响。 他丢掉了那张存有霍泱联系方式的卡,可那短短十几个数字早已深深印在脑海中,张口便能溜出。 白檀拿过手机,像只烫手的山药,烫得他手指不稳,手机掉在床上。 慢慢捡起手机,手还在抖。 他还是想问问霍泱到底为什么说那番话。 是不是因为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在傅明晟发现端倪后过来多嘴多舌,导致霍泱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借着这种言论来挽回自己的自尊心。 如果是这样,或许真的没关系。 白檀点亮了手机,颤抖着点开短信,在收信人里输入那串号码,卡一虽然已经丢了,但手机尚存记忆,输入号码后很快弹出“霍泱”二字。 他全神贯注在脑海中编辑措辞,没注意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厉温言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 白檀刚在对话框里打下“我想知道,《夜雨录》杀青那天你和傅明晟在休息室说”这几个字,突如其来一只手挡住了屏幕。 白檀顺势抬头,对上了厉温言严肃且凌厉的眉眼。 “你要给他发消息?你还想挽留他?” 白檀攥紧手机,声音虚浮缥缈: “我只想问个清楚。” 厉温言鼻间重重叹了口气,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久久凝视着。 良久,他抬手抽走了白檀的手机,语气古井无波: “你想从他那得到什么答案呢。还是你觉得他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白檀呡了呡唇,道: “大概是心存侥幸,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白檀。”厉温言语气严肃地喊住他,“霍泱是艺人,他靠着粉丝吃饭而非靠你,别说你是男生,就算你是女人,你确定你怀了他的孩子他能不顾一切坦然接受?他看似平和,只是基于他不知道一个男生怀了他的孩子,如果他知道实情,你确定他能丢下一切向大众坦承,坦承这种常人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天方夜谭?” 白檀猛地抬眼,昏暗的房间内,眼前的一切愈发模糊。 湿漉漉的眼眸在暗光下更显明珰乱坠。 “不要再问了。”厉温言握住他的手,语气逐渐温柔,“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情绪已经很差,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放平心态,无论是霍泱还是任何人,都不能再继续伤害你,现在的你已经没办法再承受一点点的恶意。” 白檀望着厉温言手中的手机,对话框上方的收信人一栏中不断闪动的“霍泱”二字。 湿润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随着长时间不去触碰的手机屏幕,一并暗了下了去。 一个半月后。 白檀穿着厚重的棉衣,尽量遮住显怀的小腹。 英国曼彻斯特一月的气温和国内北方相比还算暖和。 他乘坐的车子从机场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市中心,跑了将近九十公里后来到了一座名为斯特拉夫德的小镇。 布伦河贯穿了这座方圆两百公里左右的小镇,这里保留着完好的上世纪建筑,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厚重和陡峻与哥特建筑的俏丽和奇幻交相呼应。 道路很宽很干净,周围被群山环绕,小镇安静宜人。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三角形的房顶,黑瓦红墙,和国内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 厉温言先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白檀于国内带来的少量行李。 没什么可拿的,单单带了些已经用顺手的生活用品和暂时换洗的衣服。 “这栋房子是我爸爸的朋友留下的,他没有子女,离世前便把房子送给了我爸,你就在这安心住下,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生活用品。” 白檀望着这栋色彩明快的二层独栋,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环境中慢慢适应,度过下半生。 “那你呢。”他问厉温言。 厉温言帮他提着行李箱,笑道: “我喜欢热闹,住的地方离市中心近一点,我会经常过来看你。” 白檀呡了呡唇,轻轻道了声“谢谢”。 “另外,在你生产之前我会请当地的华人月嫂来照顾你。”厉温言说完,又觉得用词不准,“我是说,在你有小宝宝之前。” 白檀摇摇头,道了声“没关系”。 尽管在一开始他从自己身上听到类似于“生产、坐月子”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词也会觉得很诡异,可似乎人被pua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打开大门,屋里的装修风格比较陈旧,但非常干净。二楼有很大的落地窗,采光充足。 楼下用白色木质围栏圈起了一小块庭院,有时间可以在这里种种菜养养花。 小镇也人少安静,很适合养老。 厉温言放下行李,找了抹布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椅,道: “我现在去超商给你买点临时用品,其他的我已经让人去华人超市买,你应该能吃得惯,现在就好好休息,坐了这么久飞机也累了。” 第82章 白檀点点头。 良久,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厉温言在他脚边半蹲下,双手握住他的双手,摆出微笑: “客气了,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你,这就是我分内的事,你不要有压力。” 白檀点点头,还是习惯性道: “谢谢你。” 厉温言轻笑一声,摇摇头,轻轻敲了敲白檀的额头,似乎是对他的固执妥协了。 厉温言离开后,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白檀望着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听说,英国很少有这样阳光灿烂的天气,更多的是雨雾连绵。 …… 随着时间推移,白檀的小腹隆起得越来越明显,哪怕是厚实的棉衣也遮不住。 他不敢出门,怕对上别人异样的目光,也不敢去医院,都是厉温言请私人医生上门,迫不得已要去医院做胎检时,便给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尽量佝偻着腰,这样孕肚看起来才没那么明显。 待在家的日子,白檀就自己学习英文,写题、做听力。 学累了就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块尚未开垦的小庭院发呆。 不知不觉,来到英国已经两个月。 还有几天就要迎来国内的新年。 而他的孕期也迎来了八个月的关键时刻。 八个月可剖,但医生分析过他的特殊情况,还是一致认为最好要孩子足月再剖。 白檀的身体就像挂了一只很重的大铁坨,得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后背和膝盖上才能勉强坐下。 睡觉时也只能保持侧躺姿势,且经常会感到双腿抽筋,从梦中疼醒。 他不好过,厉温言为他请的月嫂王姨也不好过,常常是眼盯八方耳听六路,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去白檀房间查看情况。 时间一长,俩人眼底都挂着淡淡青色,明显睡眠不足。 某天。 月嫂王姨去了唐人街买食材,厉温言怕她一个人拿不了便开车送她过去。 白檀一个人在家。 天气很冷,但燃着旺盛大火的壁炉蒸的他浑身冒汗。 他忽然想吃雪糕。 白檀扶着楼梯慢悠悠踱步下去,一步一个台阶,像个不良于行的耄耋老头。 二十几层的台阶他走了十几分钟,对着冰箱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摸了只小布丁雪糕出来。 又咬着雪糕包装袋,像刚才一样一步一个台阶,双手抱着栏杆慢悠悠回了卧室。 站在床边,双手捏住包装袋向两边一个使劲,表面有点化了的小布丁像条滑溜溜的鱼从袋子里钻出来掉在地上,砸出了一滩奶油。 白檀皱了皱眉。 他最喜欢吃小布丁,但这个牌子在国外很难买,曼城没有,还是厉温言托人找遍伦敦的华人超市才买到这么几根,塞进冰坨里十万火急运到另一个城市。 白檀那个惋惜啊。 他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桌子慢慢往下蹲,觉得快点捡起来吹一吹还能吃。 “咣当”一声巨响。 白檀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后腰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向下拽,身体失去平衡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尾椎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白檀伸长手去够小布丁。 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拿到。 “咔嚓!” 他忽然听到了骨头里传来的声音,随即每一处关节都在奋力叫嚣疼痛。 小布丁化了,在壁炉的火光前变成了一滩奶油。 白檀的手怔在半空许久后,失落地垂下手臂。 余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白檀缓缓转过头,望见了房子主人留在这里的全身镜。 镜子里坐着个身材瘦削的狼狈男孩,但他有个非常大的大肚子,嵌在这副身躯上极不协调,很是滑稽。 就像从遥远外太空赶来的奇行种,密谋着要攻占地球。 脚边是已经完全融化的雪糕,沾在地板上变得粘腻又脏兮兮。 镜子中的人和世界,又丑又脏又萧条。 像个没人要且人人嫌弃的小乞丐。 白檀移开视线不再看。 可又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 这真的是他么,看着好恶心啊。 “吧嗒、吧嗒。” 眼泪不受控制簌簌落下。 无声的落泪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出了体内所有的氧气,喉咙像被堵住了,无法顺利从肺里换气,哭声变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檀伸手扣住镜子边缘,使劲往旁边一推。 哗啦—— 一声巨响,镜子折成了两半,镜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霎时间玻璃渣子四处乱飞。 白檀也不知道玻璃渣子有没有飞到他身上,只觉得浑身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肤都很痛。 他人异样的目光,关节疼痛抽筋让他夜夜不能好眠。 为什么他非得承受这些不可? 倏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白檀想去开门,扶着身体咬紧牙关用力往上起,哪怕他再努力,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回去。 没办法了,哭吧。 第33章 敲门声还在继续,时不时夹杂两句语气焦灼的英文。 但隔太远,白檀听不清外面人到底说了什么。 敲了许久没人开门,外面的世界才渐渐安静下来。 白檀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站也站不起来,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3章 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一个大肚子的他。 倏然,他听到落地窗外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 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扩张。 一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头抬着梯子,从隔壁房子的阳台搭在了白檀房间的阳台上,他颤巍巍地踩着梯子往这边来,就像在半空中走钢丝。 老头身后还跟着个戴着红框眼镜的老奶奶,也撅个腚小心翼翼往这边爬。 俩人推开阳台上的落地窗钻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惊愕地瞪大双眼。 老奶奶赶紧跑过来扶着白檀,嘴里用英文念叨着: “我们在隔壁听到很大的声音,就过来看看。可怜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老头则冲到楼下跑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扫把和洗地机。 白檀怔怔望着二人,不知道作何解释。 两位老人在隔壁房子里住了几十年,新邻居搬来第一天他们就听到了。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也从他人那里听了一两嘴有关白檀的情况。 考虑到白檀或许不想见人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孕肚,老两口也不想他为难,很自觉的不来打扰。 但今天听到声音,联想到白檀的孕肚,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敲门没人开,他们只好架上梯子从对面阳台爬过来。 老奶奶扶着白檀在床上坐下,细心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老头则把碎玻璃和小布丁一并清理了,怕有漏网之鱼,正趴在地上撅着腚仔仔细细检查角落。 “你还好么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或许我们可以帮你么。” 白檀摇摇头,犹豫许久,才用不太娴熟的英文回应: “我没事,失手打碎了镜子,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谢谢你们。” 自称叫艾丽卡的奶奶拍拍他的手,说她就住隔壁,有需要帮忙的就找她。 白檀望着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父母离婚前,奶奶也是这样和蔼,跋山涉水从乡下转几趟车来城里,就为了给他送一把无花果。 望着窗外渐黑的天,艾丽卡亲切地询问白檀有没有吃饭,如果不介意她正好也要做晚餐,请白檀去她家共进晚餐。 期间,她尽管好奇,可也只字不提白檀怀孕一事。 就好像这种事是很平常又顺理成章的存在。 “谢谢,我家月嫂很快就回来做饭,不劳烦您了。”白檀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这房子里把丑陋的自己藏起来。 厉温言和月嫂王姨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在门口的垃圾箱里看到了折成两半的镜子和一堆碎玻璃,忙抬腿往楼上跑。 看到安然无恙的白檀,两人才放了心,和老两口道过感谢,亲自送他们回家。 王姨生怕饿着孩子,赶紧去做晚餐。 房间里。 厉温言和艾丽卡一样,抓着白檀的手仔细检查一番。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问道: “为什么会打碎镜子?” 白檀不想再重复这个问题,摇摇头。 厉温言轻轻松了口气,笑道: “这镜子是上世纪的产物,有些年岁了,所以你觉得不好看也是情理之中。” 后知后觉,白檀这才有点愧疚: “对不起,我把房子主人的东西弄坏了。” 厉温言从脚边捡起印有超市标志的购物袋,并不恼怒,反而笑容加深几分: “没关系,那位叔叔已经不在了,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也会想把陈旧的房子重新布置一遍。你看我买了什么。” 他拿出几只扁扁的纸壳展开,是表面印着山水画或毛笔字的纸灯笼,大小不一,上面的“福”字虽然土土的,但看着很喜庆。 白檀的眼底亮了亮,接过纸灯笼把玩着。 “马上就是国内春节了,我们也把家里布置的很有新春氛围好不好。”厉温言轻声询问道。 白檀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抱紧纸灯笼,点点头。 即便在国外,新春那天依然很热闹。 邻居家艾丽卡奶奶和奥利弗爷爷特意赶来与他们一起庆祝春节,一开门,两位老人抱手拱了拱,吐字生疏的用中文道: “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芝麻开花节节高。” 不知他们练习了多久,尽管发音有些搞笑,但属实也用了心。 王姨扶着白檀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了一件传统的中式国风棉衣,红衣服白袖子毛立领,衬的肤如新雪。 胸前的盘龙花纹更具有素雅诗意,大方夺目。 这衣服是厉温言请人做的,考虑到白檀肚子大了,便特意把下衣摆做得宽松些,配上一条黑色的灯芯绒灯笼裤,在宽松布料的掩盖下,白檀的肚子才显得没那么明显。 “孩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艾丽卡拉着白檀的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端详他的新衣服。 奥利弗提起购物袋,笑道: “刚才我们去了超市买了点食材,今晚就用中国的烹饪方式来做料理,我没去过中国,但听说那边美食花样繁多,今晚可以大饱口福了。” 厉温言也道: “虽然我没进过厨房,可也紧赶慢赶学了两手,今晚还指望王姨多多指教了。” 白檀望着眼前温馨和睦的画面,鼻根酸酸的。 第84章 他使劲把感动的泪水憋回去,他知道他一掉眼泪这些人都会如临大敌一般赶紧来哄。 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就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度过吧。 另一边,国内。 霍庆贤守着满桌珍馐,硕大的长桌更显得他背影孤独。 “霍先生,七点了,您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旁的保姆毕恭毕敬道。 霍庆贤翕了眼,身体向后倚去。 “不用了,我等泱儿回来一起吃。” 桌上的年夜饭热气渐渐散去,保姆无奈一道道回锅加热,那些菜热了又冷掉,却始终没见到霍泱的身影。 一直到指针指向十二,市区有人偷偷放了烟花,家门才打开。 霍泱连外套也没脱,道了句“我先上去休息”,那些热了又冷掉的年夜饭他看也没看一眼。 “霍泱。”霍庆贤喊住儿子。 “抱歉爸,我没什么没胃口,不能陪你一起吃年夜饭了。”霍泱的声音听起来几分疲倦。 “你想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霍庆贤眉头紧蹙,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霍泱站在旋梯口,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晋海市很大,还有刚并入的城镇、乡下,一条街一条街地找,霍泱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日复一日,每天在做的事就是寻找,乘着清晨灰蒙蒙的天色出发,披星戴月而归。 “今天对中国人来说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么。”霍庆贤重重叹了口气,“年夜饭热了好几次,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能在今天大发慈悲回来敷衍地看我一眼。” 霍泱转过身,微微颔首: “抱歉爸爸,但是也希望你理解我。” 霍庆贤扶着额头,深深翕了眼: “霍泱,你还不明白么,如果他想让你找到他,你早就有了他的消息。这几个月你跑遍大半晋海市得到了什么,如果晋海市没有,你是不是还要翻遍全中国。” 霍泱的回答不假思索: “是。” 他并非非要找到白檀把人绑回身边,只想见到本人从他嘴里知道他不辞而别的理由。 霍庆贤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宣泄无奈。 “你妈妈的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这样子她会多伤心。霍泱,听我一句劝,放下执念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白先生想离开,或许并非你做错或说错,只是纯粹的不想待在你身边,厌倦了你或者这种生活,难道还有其他理由么。” 虽然霍庆贤听到秘书告密后也为了儿子喜欢男人而大为震惊和不解,但看到霍泱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还是心疼了。 苦口婆心的劝慰最终换来了霍泱一句: “知道了,我先上楼休息。” 霍泱脱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躺在床上拿过手机。 白檀是厌倦了他才离开么。 自己好像是有些黏人,恨不得二十小时贴在他身上,动辄就要亲亲抱抱,或许是人都会受不了。 可也不该一声不响不辞而别。 霍泱打好字,发送消息: 【新年快乐,今天有吃好吃的么。】 之后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我是有点黏人了,没能给你足够的私人空间。对不起,我在反思自己,等你消气那天可以回我消息么。】 短信编辑结束,发送到了一张或许永远不会有人再用的电话卡上。 英国曼城。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里。 “新年快乐,红包拿来。”王姨说着俏皮话进了白檀房间,帮他打开窗帘,让他感受一日之计最清新的阳光。 白檀跟着傻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谢谢王姨陪我过年,因为我昨天您都没能回家和家人团圆。” 王姨推开他的手,反而从裤兜里摸出一只红包递过去: “哪有小辈给长辈发红包的,来,拿着吧,当是送给你肚子里小宝宝的压岁钱。” 虽然白檀不缺钱,但中国人就是这么个传统,不收的话对方反而会不开心。 他接过红包,说了句替小宝宝谢谢王姨。 对于身居海外的国人来说,没有所谓的年初一年十五,三十一过这年也就算过完了。 今天是白檀预约去医院胎检的日子。 国外医院设备先进,可预约难,他早在两周前就得约好医生,还得看医生有没有时间。 白檀不想去。 上次去胎检,他坐在一群女人中间挺着个大肚子,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让他浑身生了刺一样,恨不得原地去世。 这次呢,难道要他扮成女人才会没那么难受? 厉温言来了。 他担心白檀英语不是很好,所以早就约好陪他一起去医院。 车上。 白檀靠着车窗,目光呆滞看着窗外。 厉温言看了眼白檀身上穿的王姨的裙子。 老旧,俗气,宽大,套在他身上实在格格不入。 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医院,来到产科,白檀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短外套的衣摆,厉温言扶着他找个位置坐下。 白檀悄悄抬眼瞄了几眼,幸亏护士给其他孕妇们发了产后护理手册,她们都在认真看书,没人注意他这边。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咦!妈妈,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第85章 身边忽然传来稚声稚气的童音。 白檀下意识看了眼,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抓着母亲的手好奇打量着他。 男孩的母亲赶紧把孩子拉过去坐好,严厉地呵斥一句“闭嘴”。 反而是母亲不愿给他解释的表现更让他觉得事有蹊跷,张个大嘴像破锣一样喊: “他长得像男人,可他为什么穿裙子?他怀孕了么,为什么肚子这么大,男人也会怀孕么?” 白檀身体一顿,慢慢缩紧了身子,头深深埋下。 男孩妈妈一把捂住他的嘴,连说三声“闭嘴”,然后拖出去打。 厉温言轻轻拍了拍白檀紧攥的双拳,示意他放轻松,童言无忌。 此时,等候室所有孕妈的目光都齐齐朝着白檀行注目礼。 尽管白檀低着头看不见,可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刺一样扎过来。 八个多月的孕肚很难支撑普通人正常起坐,可白檀却能忽略这股重力,猛地站起身,脚下生风一样往外走。 厉温言跟着追上去: “怎么了,要去卫生间?” “我不查了,我去预约堕胎。”白檀语气坚定,目光笔直看向前方,决绝道,“你也离我远点,免得大家也那样看待你。” 还要预约子宫卵巢摘除手术,哪怕他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或者以后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都认了。 厉温言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就是很敏感且喜怒无常,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拉住白檀,微微委身尽量和他保持平视,哄道: “胎儿已经三十二周,堕胎风险很大,而且……” 他声音缓了缓: “你还记得上次来做胎检,从影像里看到的小宝宝么。” 白檀怔住,半晌,抬起晕红的双眼。 他还记得。 那时七个月大的宝宝已经有成年人小臂这么大,安静蜷缩在子宫里,长出了完整的五官,容貌依稀可辨。 那时候白檀还在想:这个小朋友在肚子里就已经这么可爱,和他爸爸一样,四肢修长,将来一定也是个大高个。 孩子像他的爸爸,对白檀来说已经是唯一的慰藉。 现在,八个半月的宝宝,在当地法律中还只是母体一部分,算不上真正的人,没有人权,可以随意处置。 可他怎么不是人,他有清晰的五官,会乱动乱扑腾,也能听到妈妈呼唤他的声音,偶尔还会做出回应。 而白檀自己也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很安静时,白檀还会担忧他是不是在肚子里出了什么事。 好歹毒的胎儿,他寄生在自己体内,促使自己分泌激素刺激大脑,让自己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母爱情绪,重塑了自己的脑干细胞,也让自己对他的感知更加灵敏,变得没办法不去在意他。 白檀的手缓缓抚上肚子。 他轻轻闭上眼,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没再说什么,回到等候室坐好。 …… 胎检结果不错,一切正常,胎儿也很健康。 医生提醒白檀,预产期就在五月初,还有一个半月,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并且告知,由于他的特殊情况,只能选择剖腹产。 听到这个消息,一股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白檀还记得他小时候受伤住院,隔壁床住了个阑尾炎手术的大叔,天天嗷呜喊疼,做完手术也没日没夜的哼哼唧唧。 他无意间看到了大叔的刀口,像一条粗壮的毛毛虫攀附在小腹上,表面还泛着粉色的油光。 当时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要在他的肚子上开一刀取出胎儿,岂不是像攀附上一条小蛇。 白檀越想越害怕,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随着产期将至,白檀也越来越沉默,以前还经常和邻居聊聊天,现在基本是一声不吭,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害怕地掉眼泪。 窗帘拉得死死的,整栋房子每天都藏匿于暗无天日的灰暗中。 厉温言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好话说尽,却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白檀单靠三言两语的哄劝,没用,他根本也听不进去。 思忖良久,厉温言给国内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要他寄点东西过来。 时间渐渐进入春天。 距离白檀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白檀的肚子已经大到没有办法正常行走。 厉温言买了轮椅方便他行动,可他坐在轮椅上望着楼梯时,深深的无助感涌上。 为什么他非要承受这些不可?到现在身体已经沉重到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他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孩子生下来之后呢,怎么把他养育成人,自己能做好合格的父母么,缺失一半父爱的小孩,他最后会长成心理健全的人么,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身体里多了一套生殖器官,到时候他也要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么。 白檀彻底绝望了。 尽管白檀一个劲告诫自己不能再哭了,又不是什么苦情戏女主,况且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直哭会让人看了笑话。 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惶然无措的绝望。 王姨听到声音赶紧过来查看情况,见他哭得已经有点过呼吸,忙找了纸袋扣在他嘴上,慢慢帮他安抚情绪。 第86章 孕妇都很辛苦,对于白檀一个男孩子来说,不仅辛苦还得承受精神上的压力折磨。 王姨也是真怕白檀哪天彻底崩溃了。 她扶起白檀,慢慢扶着他上楼回房间。 沉重的身体导致白檀一屁股坐在床上,他想站起来,根本没办法。 只能倒在床上默默流泪。 迷迷糊糊中,视线里多了一坨黑色的东西。 白檀伸出手摸了摸,是一件呢子材质的大衣外套。 他愣了愣,用手肘撑着身体坐起来想看清楚些。 那件外套上似乎飘着似有若无的很熟悉的气味。 白檀不由自主想到了霍泱。 温柔的气息在鼻间弥散开,像轻柔的大手深深拥抱着他,安抚着他的情绪。 白檀不知道这件大衣是谁的,为什么放在他床上,可意识丧失后,只能凭借条件反射紧紧抱住大衣,贪婪地嗅着上面的气息。 顷刻间,内心的不安和迷茫好像稍稍淡化了,随着呼吸离开了身体。 白檀终于冷静下来,抱着衣服,困顿地闭上眼睛。 门外的王姨望着这一幕,轻叹一声。 白天时,厉先生来过,还拿了一包国内发来的快递,她好奇询问是什么,厉先生说这是孩子爸爸的衣服,或许会让白檀心情平复些。 王姨不知道白檀和孩子爸爸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挺着孕肚的男孩在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真是可怜max。 五月初,春日的暖阳照在每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白檀住进了单人产房。 临走时,他还带走了那件能令他情绪安定的大衣。 就算不问,他也知道这衣服是谁的。 邻居家的两位老人经常过来看望白檀,每次都带上新鲜水果和营养补品。 艾丽卡还拿来了童话书,坐在床边用英文缓慢地那些温情可爱的小故事。 读完了童话书,艾丽卡笑眯眯地抚摸着白檀的头发,道: “孩子,希望这些故事能给予你勇气,我也是过来人,理解你的心情,但无论如何请你加油,胜利在望!” 白檀望着手腕上的手环,上面用英文写着自己的名字。 他点点头,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肚子已经开始产生轻微的疼痛,里面住着的小家伙好像也很难受,打着滚,乱七八糟的。 疼痛刚缓解,白檀松了一口气,气音没落下,再次传来更加深刻的疼痛。 第34章 宫缩阵痛的那一瞬间,白檀胡思乱想想到了死。 因为他的特殊情况,会不会医生经验不足导致手术失败,他会不会因此死在手术台上。 紧张的浑身发麻。 医生通过监测仪器观察着他的心跳,从一旁拿过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叠成枕头垫在白檀脑袋下面,安慰着他说尽管他们也是第一次帮男性做剖腹产,但请白檀务必相信他们的职业能力。 白檀鼻间充斥着大衣上特有的气息,抚平着他不安的神经。 除了相信医生,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或许是医生护士们表现得过于淡定,白檀因为宫缩带来的紧张和疼痛感夜稍稍缓解了些。 麻.药一打,整个下半身很快没了知觉。 白檀缓缓闭上了眼。 很困,睡一觉吧,醒来后或许就能见到那个歹毒的小孩。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名字叫什么呢。 这些日子终日生活在惶恐不安中,根本没精力想这些多余的。 叫什么呢…… 白檀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自家楼下那块还荒芜着的小庭院,不知被谁种上了大片粉色玫瑰,如同粉色的海浪,随着微风一波接连一波摇曳着。 阳光普照,在每一朵粉玫瑰的花瓣上都涂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清艳、绮丽。 又梦到了远在国内的那间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屋,外卖骑手敲开门,说有人为他订了蛋糕和玫瑰花。 蒂芙尼蓝色的蛋糕上插着一张小卡,写着“蓝色代表忧郁,吃掉忧郁,每天开心”。 一并送来的还有新鲜到沾着水珠的粉色戴安娜玫瑰,花瓣一层一层向外扩张,绽放出无穷的生机勃勃。 产房外。 王姨来回踱来踱去,双手合十嘴里喋喋不休。 艾丽卡几次起身透过产房门的磨砂玻璃朝里看过去,磨砂质感阻隔了视线,她只能嘴里不停念叨着“天主保佑”。 厉温言和奥利弗则表现得还算淡定,只望着产房门口,时不时交谈两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明只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却感觉像是过了十几年那样漫长。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从屋内传来。 稚嫩的,又中气十足,似乎对于自己离开了母亲温暖的子宫颇为不满。 几人瞬间起身,齐刷刷奔去。 王姨激动得老泪纵横,拉起艾丽卡转了圈。 剖腹产很快,十几分钟就能将胎儿从宫内取出,剩下的大半时间都是医生在为白檀逐层缝合。 一个小时后,产房门打开了。 “医生,那个孩子还好么。”艾丽卡拉着护士的手,视线频频朝产房内探去。 “大人小孩都平安,祝福你们,是位六点六磅的小公主。” 第87章 “大人状况如何。”厉温言问。 “刚做过缝合,身体状态不错,就是很累了,他需要休息。” 厉温言朝产房内看了一眼。 以往这个时候,作为产妇的丈夫亦或是家人于情于理都该进去看一下产妇的身体状况,她们那时很虚弱,需要家人的安慰和鼓励。 厉温言朝前走了一步,脚步旋即顿在原地。 他好像,没有资格代替孩子的父亲,也没有资格代替白檀的父母,找不到一个合适且足够亲昵的身份进去看望他。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只轻轻道了句: “那就好,谢谢医生。” …… “哼哼……” 哼哼唧唧的小孩被护士抱到了白檀身边。 白檀现在浑身都是麻的,没什么力气,只缓缓转动眼球看了眼小孩。 深粉色的,皮肤皱皱巴巴的,眼睛也肿得核桃一般,光秃秃的脑袋上伸展出几根黄不拉几的毛发。 白檀无力地叹了口气。 好丑。 他以为,孩子像霍泱,应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孩。 结果却不遂人愿。 小宝宝好像对妈妈的气味感到安心,刚才在护士怀中还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来到白檀身边后骤然安静下来,紧蹙的小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白檀收回目光,困意袭来,他终于支撑不住再次睡去。 一周后。 白檀带着小宝宝回了家。 剖腹产的伤口愈合得不错,虽然也会疼,但比起宫缩时的阵痛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王姨先他一步回了家,煮了有营养的鸽子汤。 白檀只看了眼,没胃口。 这一个周他在住院期间,小宝宝也暂时安置在保育箱里,医生几次过来提醒他帮宝宝想好名字,以便尽快上户口。 可他就是不像其他父母那样,在孩子出生前就想好了无数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 他对孩子的名字一点想法也没有,对于这个孩子,也一点想法也没有。 不知为何,明明生产前还稍稍有点期待与她相见,真见到了却觉得也就那样,没什么可激动的。 甚至,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乱拉乱尿,动辄嚎啕大哭,让白檀产生了一丝厌烦。 虽然小婴儿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粉色和皱巴巴,但白檀还是觉得她好丑。 “哇哇哇哇哇哇!” 响亮又中气十足的啼哭声盘旋在二层小楼里。 白檀皱着眉头,扯过被子蒙着头。 她怎么又开始哭了,她为什么这么爱哭,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 王姨听到声音,忙放下手头工作风风火火跑进来,小心翼翼抱起小婴儿,“哦哦哦”地哄着。 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白檀,王姨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哄着小的还得哄着大的,她也不容易啊。 “白先生,我煮了鲤鱼汤,您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吧,现在身体还虚弱着,得多吃有营养的食物。” 白檀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王姨才听到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一句: “她一直哭,很烦……” 王姨叹了口气: “小婴儿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只是因为没有感受到妈妈的气息所以才会觉得不安,哭是因为想妈妈呀,您不如抱抱她哄哄她怎样,说不定她就安静下来了。” 白檀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坐在床上,望着这个嘴巴张老大的丑陋的小婴儿。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 王姨小心翼翼把孩子递过去,倾情教学: “您要小心点,新生儿头比较大,脊椎什么的都没长好,颈部力量无法支撑自己的头部,您得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和腰,轻一点。” 白檀不发一言,按照王姨所说的方式接过小婴儿。 “哇哇哇哇!” 白檀还没等完全抱起婴儿,她又张开大嘴嚎啕大哭。 白檀立马缩回手。 王姨正抱着孩子呈递出状态,已经慢慢松了力道。结果白檀忽然收手,小孩差点从她手里滚下去。 下一秒,屋内响起更为响亮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姨赶紧抱紧孩子,哄着。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语气也变得生硬: “白先生,您怎么能在这时候松手呢,太危险了!摔到孩子怎么办。” 白檀漠然地看了婴儿一眼,躺回去: “你抱得好,你抱着吧。” 王姨重重叹了口气。 孩子抱回来这一个周,白檀很少看她,因为身体构造原因无法下奶,只能给孩子冲奶粉吃,她要教他冲奶粉,他也总是表现得很敷衍。 孩子哭也不管,总是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吃不喝。 可怜的小宝宝。 王姨抱着小婴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爸爸不知身在何处,妈妈也表现得很消极。王姨忍不住为孩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厉温言过来了,买了些婴儿用品和漂亮的小衣服。 王姨见到厉温言立马告状,把白檀这些天的表现添油加醋,越说越生气,因为心疼孩子还忍不住掉了眼泪。 厉温言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和他谈谈。” 一进卧室,就见白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第88章 厉温言在他身边坐下,揽了揽他的肩膀: “怎么呢,听王姨说你这段时间不吃不喝,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白檀一动不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厉温言也沉默着。 环伺一圈,看到了搭在床头的黑色大衣。 他拿过大衣,扯掉被子,将大衣披在白檀身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或者有什么疑惑,告诉我吧,我帮你想办法。” 白檀不自觉裹紧大衣,缓缓抬起头。 晕红的眼尾,红通通的鼻尖,因为营养跟不上而导致瘦了一圈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不知道,我可能很讨厌她。” 厉温言知道白檀说的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呢,在生产之前,你不是还好奇过她会长什么模样,明明那时候是很期待的。” “她一直一直哭,还长得很丑,总是流一堆口水,动不动就拉一裤兜。”白檀哽咽着。 这些明明都是事实,可不知为何,当他以嫌弃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后,心头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滋滋的疼。 “小朋友都是这样的,你小时候我小时候也都让妈妈产生过这种困扰。”厉温言笑笑,“可那时候妈妈没有放弃我们,不就是因为她们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长成理想的模样,变得独立且坚强,对不对。” 白檀垂着双眸,眼前的景象渐渐变模糊。 良久,他晦涩地开口: “可能,我本来就和我妈是一样生性冷漠的人,或者说狠毒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讨厌。” 厉温言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他觉得白檀可能是有点产后抑郁了,在他身体和精神都最虚弱的时候,最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帮助,可他期冀的家人,没有一个赶来他身边安慰他。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承受。 “这些都没关系,我们要有耐心,相信时间会带给我们惊喜。”厉温言低下头,认真凝望着他的面容。 白檀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知道厉温言这番话是否会成真。 脑子很乱,在楼下那小孩的哭声中更是理不清头绪。 “不说这个了,王姨和我告状说你好久没吃饭了,你想吃点什么,我来做好不好。”厉温言柔声道。 白檀缓缓抬头看着他。 事实上,自打他回家以后,王姨每天都搞一些鲤鱼汤猪蹄汤,看着很腻且无滋无味不说,还总是在潜意识里提醒他是个产夫要坐月子的事实。 让白檀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厉温言大概也猜到了白檀的想法,特意做了些家常小菜,知道白檀喜欢吃辣,但又考虑到他现在是刀口恢复期忌讳辛辣,便加了些胡椒粉调味。 他虽然尝不出味道到底如何,但根据他的经验来说,应该不会很难吃。 白檀下楼后,望着桌上的红烧鸡块和白灼西蓝花等家常小菜,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鸡块。 甜甜的可乐味,又夹杂着淡淡的鲜酱油味,好吃。 他又夹起一块红烧鸡块—— “呜哇哇哇!” “哦哦哦宝宝不哭不哭~” 刺耳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即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依然如针般刺进耳朵眼。 白檀丢了筷子捂住耳朵: “她又哭了……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呢。” 厉温言起身去关上房门,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将其他的菜推到白檀面前: “再吃点,锅里还有汤。” 白檀闭上眼: “我不想吃了。” 他起身上楼,重新将身体藏进被子里。 可那刺耳的哭声,即便他逃到真空环境中也依然清晰一样,不绝于耳。 晚上。 厉温言又叮嘱了王姨几句后,最后朝楼上看了眼,思忖许久后默默离开。 王姨抱着小孩,固然生气,可也有点理解白檀了。 她刚生小孩那段时间也很不好过,但幸而她的丈夫和公婆都很负责任,体恤她的不易,帮忙照顾孩子,她才勉强从那段辛苦的日子里走出来。 睡前,王姨思忖再三,还是把孩子抱到白檀身边,打理好一切,轻声道: “白先生,小朋友爱哭是因为觉得不安,或许待在妈妈身边会好一些,今晚您带她一起睡吧,如果孩子饿了要吃奶您就喊我。” 白檀看也不看她,自己一个人用被子蒙着头。 过了许久,关门声响起。 白檀慢慢扯掉被子坐起身。 他缓缓望向身边的小婴儿。 小小一只,褪去了出生时的皱巴巴,像只白皙柔软的糯米团子。 刚会睁眼的小孩还无法完全控制肌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望着天花板十分好奇。 鼻子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唧。 或许是深夜过于阒寂,白檀忽然觉得自己烦躁的内心也没那么难以控制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小孩的小手手。 白檀嘴角淡淡扬起笑容。 好小的手,只有汤圆大小,软软的像没生出骨头。 算了,今晚就这样睡吧。 白檀脱了衣服换上睡衣。 一低头,看到了腹部那条长长的刀口。 第89章 他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不是疤痕增生体质,也没有像当年那个阑尾炎手术的大叔一样,伤口变成难看的胖毛毛虫,可那道深红色的伤疤,表面还覆盖着均匀的缝合线,像一条多足蜈蚣。 白檀猛地放下衣摆,仓促爬上了床。 夜风吹动着窗外枝叶挲挲,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蛐蛐的叫声。 白檀静静平躺在床上,身体几分僵硬。 耳边传来还没睡着的小婴儿的呼吸声,和时不时从鼻间露出来的嘤咛。 温顺的困意弥散开,白檀只觉上下眼皮很沉,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 “嘤嘤……呜哇哇哇哇哇!!!” 白檀猛地惊醒。 他惊恐地看向婴儿,只见小孩哭得小脸涨红,张着没牙的小嘴声嘶力竭,泪水顺着眼角簌簌落下。 白檀手足无措,双手在半空晃了两下,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别哭了。”他用力拍了拍小孩的腹部。 结果小孩哭得更凶了,那架势,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别哭了!”白檀陡然抬高声音,使劲推了小孩一把,“我想睡觉啊,你能不能别哭了……” 孩子哭,大人也惶然无措地跟着哭。 白檀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让这烦人的小孩别哭了,明明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她不知为何还是哭个没完。 小婴儿的哭声真的很刺耳,弄得他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王姨呢,王姨又去哪了。 此时的王姨正在庭院里翻土翻得起劲,没听到屋里小孩的哭声。 此时,不断啼哭的小孩在白檀眼泪像是一只来索命的小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以时速二百迈朝他飞奔而来。 白檀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跑。 跑到这小孩追不到的地方,这样他就不用再被她无止尽地折磨了。 白檀从床上跳下去,拖鞋也没来得及穿,拉开门狂奔出去。 只着睡衣的身影像是躲避着身后的疾风骤雨,穿过漆黑深夜,赤.裸的双脚踩过遍地石子,扎得血肉模糊。 要跑到哪里去呢,白檀不知道,唯一的念头就只有跑。 夜晚的小镇被静谧笼罩,幽深的布伦河表面点映着如星星般散碎的昏黄小点。 白檀一直跑,穿过镇中心莎士比亚的故居,跑过莎士比亚的铜像,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没了力气,在河边停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剧烈运动导致腹部的刀口隐隐作痛。 白檀大口大口呼吸着。 跑掉了。 他终于听不到那小孩无休止的哭声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也终于不用再日日遭受那小孩带来的折磨了。 白檀缓缓抬头环伺一圈,周围很黑,只有河边不算明亮的昏黄路灯,狭小地照亮了河面一小块区域。 太幸运了,他跑掉了。 接下来要去哪呢,去银行取钱,离开曼彻斯特,去利物浦或者爱丁堡,找个无人知道的僻静村庄买一栋房子,彻底的,再也不要见那个烦人的小孩。 白檀慢慢抱紧身体。 再也不要见那小孩…… 哪怕被人指责他冷血又歹毒,他也认了。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反正他的妈妈也可以抛弃他,他又为什么非得照顾那烦人的小孩呢,世界上有这样的规定么。 布伦河面昏暗地映照出白檀狼狈的面容,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刚从哪个地方逃难回来。 夜风拂过河面,打碎了平静。 涟漪拨碎了他狼狈的脸,当风儿离开后,那张破碎的脸又开始重组。 白檀静静注视着河面,身体忽然慢慢坐直。 重组后的河面中,不再是他因为跑掉而充满侥幸的脸,取而代之组成了一张稚嫩的小脸。 那张小脸挂着稍显肿胀的眼睛,很难看,没牙的小嘴不断流出口水,沾湿了口水巾。 白檀渐渐睁大双眼,眼底的雾气开始聚集。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跑掉了,只要等天亮就可以开始全新且安静的生活,却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张丑陋的总是流着口水的脸呢。 是因为拥有丑陋小脸的她也在想念自己么。 白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母离婚的前一天,他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满心欢喜等待父母带回来属于他的生日蛋糕,可一直到深夜,只有爸爸回来了。 没有一句生日快乐,只是平淡地说着“早点上床睡觉吧”。 好像大人都认为八岁的他什么也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可在大人眼中无异于一块没有自我意识的肉团,也乖巧地上了床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他这短暂的前半生,为了追求妈妈一瞬的目光停留,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哪怕对方不会再施舍他一道目光,他还是坚定的只做能让她开心的决定。 那个丑陋的口水小娃,长大后会不会也循着自己的脚印再走一遍。 让这世界上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因为执念而被困扰一生的孩子。 夜风悠长,再次打破平静河面。 可那张丑陋的小脸,却久久未能散去。 白檀想说,心好痛啊。 他忽而站起身,视线穿过黑暗,望向那遥远处的二层小楼。 循着来时的路再次急速奔走,顾不上鲜血淋漓的双脚,冲进了屋里。 第90章 他猛地推开卧室门,看见王姨正抱着婴儿簌簌落泪。 见到满身狼狈的白檀,王姨愣了下,接着就见这个丢下孩子逃跑的男孩急切的从她手里接过小婴儿,紧紧搂入怀中,声音沾着泪水,轻柔低缓: “宝宝,我回来了。” 只有两个周大的小婴儿窝在母亲怀中,嘴角扯动着向上轻轻扬起。 随着笑容,发出了一声嘤咛,像是安慰。 这么大的孩子的笑是随肌肉调动产生的,没有意义也没有自我意识。 却意外的发出了如清脆的铃铛般的笑声。 咯咯咯。 春天的风温柔且充满暖意。 白檀怀里抱着小婴儿坐在落地窗前。 小孩穿着粉嫩嫩的小衣服,双手攥成小汤圆一般,黑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白檀的脸,好奇的,又无比依赖地深深凝望着。 楼下的庭院里,王姨拔掉杂草,为那一片粉色玫瑰浇水。 厉温言买了些生活用品过来了。 看到白檀抱着孩子,时不时还逗逗她,便释然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孩子名字想好了么,大使馆那边又打来电话了。”他坐在白檀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 滑嫩嫩又q弹。 白檀望着楼下大片玫瑰花海,笑笑: “想好了。” “就叫,白、清、绮。” 像戴安娜玫瑰一般,清艳而绮丽,于春日绽放自己旺盛的生命力。 厉温言笑道: “好名字,落落大方又不落于俗套。” “小名就叫小铃铛。”白檀又补充道。 “为什么叫小铃铛呢。” “她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声,我希望她永远开心,每时每刻都是笑容满面。”白檀望着小宝贝,眼底涌起热泪。 “可爱。不过在英国生活,最好起个英文名字方便交流。”厉温言提议道。 白檀摇摇头: “我想不出来了,为她想这两个名字都死了一堆脑细胞。” 厉温言一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看到楼下的玫瑰花田,道: “戴安娜怎样。” 白檀笑道: “不怎样,和逝世的王妃同名,你不要命啦。” 厉温言也跟着笑: “那就,卡茜?” “嗯?卡茜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寓意黑发的小女生,文静温和又善良。说到底她也是中国人对不对。” 白檀点点头,轻轻亲吻着女儿的小脸蛋: “白清绮,小铃铛,kathy……”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英国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今日难得碰上了灿烂的艳阳天。 窗外,柳絮随风飘动,如同春日落幕前的最后一舞。 白檀打开窗户,朝着漫天柳絮伸出手—— 第35章 洁白的柳絮落在掌心。 白檀攥紧五指。 “cpyourhandsifyou’rehappy~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啪啪啪!” 稚嫩的小声娴熟地唱着英文歌,末了还自我回应一般拍了拍小手。 白檀张开手指,柳絮随风飘走。 “妈咪!” 穿着粉黑色搭配小裙子的小女孩迈动着小短腿朝白檀跑来。 她有一张圆圆的小脸,嫩白白,软乎乎,精致的双边鱼骨辫光泽漂亮。她全身每一处都足以看得出身边人对她的疼爱,自信的举手投足间都是锦衣玉食滋养出来的落落大方。 “怎么了我们小铃铛?”白檀揽过女儿将她抱在腿上。 “cpyourhandsifyou’rehappy~”小铃铛的小手抓起妈妈的双手拍了拍。 继续用娴熟的英文问道:“妈咪你幸福么?” 白檀亲亲她的小脸,笑容温柔: “你说呢。” “妈咪说有了小铃铛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所以妈咪是幸福的。”小女孩扬起纤长的脖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骄傲。 “欧呦,你怎么这么聪明。”白檀抱起女儿又吧唧亲了一口。 “妈咪你在看什么呀?”小铃铛的视线落在白檀手中的相簿上。 白檀笑笑,翻开相簿。 “妈咪,这个丑丑的小婴儿是谁呀?”小铃铛指着照片中那个张着没牙小嘴嚎啕大哭的小婴儿用英文问道。 “是谁呢?”白檀故作疑惑,“她长得好像我们小铃铛哦~” 小铃铛蹙起稀淡的小眉毛,用英文急切地解释: “不是小铃铛,小铃铛不长这样。” 白檀亲亲女儿的额角,再翻一页相簿。 照片里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婴儿长大了,三个月大的她学会了抓取物体,王姨为了纪念这一伟大时刻搞了场小型抓阄仪式。 可这个见到什么都想抓来放在嘴里咬的小婴儿却固执地抓住了白檀的手指。 无论眼前是金银珠宝,她都只喜欢并且最喜欢她的妈妈了。 再后来,小婴儿又长大了些。 她攥紧小手,嘴巴紧紧瘪着,看起来十分用力。 就这样撅着小屁股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再后来,这个小豆丁砸吧着小嘴喊出了模糊不清的一声“妈咪”。 那一刻,本打算让她以后喊自己为爸爸的白檀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这声“mommy”实在过于动听。 随着日子推移,当初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婴儿学会了走路,拖着她的小兔子玩偶跌跌撞撞跑到白檀身边,像一只十分依赖母亲的小树袋熊,抱住白檀的小腿吊在上面。 第91章 小朋友渐渐学会了跑步,学会了自己拿勺子吃饭,无论妈妈做饭有多难吃,她总是非常给面子的全部吃光光! 照片中,两岁的小朋友拿着水管,身边跟着面目慈祥的艾丽卡外婆和奥利弗外公,他们蹲着身子在后面护着小孩,小孩则攥着水管给他们养的史宾格犬洗澡。 两岁生日那天,小朋友面前摆着双层大蛋糕,王姨、厉温言和邻居两位老人围在她身边为她唱生日歌,然后让小朋友许愿。 小朋友许下秘密的心愿,接着拉过妈妈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妈咪,外婆说心愿告诉别人就不灵验了,可是可是,嗯……我想告诉妈咪~” 白檀俯下身子,故作神秘: “那你小声告诉妈妈,妈妈绝对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小铃铛使劲点点头,轻轻拽着妈妈的耳朵,用气音道: “小铃铛想要一座娃娃屋。” 白檀哭笑不得。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嘴上说着心愿告诉别人就不灵验了,可也比谁都清楚,妈妈才是唯一会实现她心愿的上帝。 白檀一页页翻着相簿。 不知不觉间,那个丑陋的口水小娃两岁零八个月了。 她褪去了当初难看的深粉色皮肤,变得白嫩嫩如雪娃娃一般。 那对肿眼泡也不见了,遗传了妈妈的大眼睛,灵动澄澈,一尘不染。 身高呢,有一点像霍泱,比起同龄人要高了不少。 白檀翻着相册,感慨着: 时间过得好快,从逃到英国至今,时间一晃也过去了三年。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声。 白檀带着小铃铛下去开门,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笑容满面的邻居老两口。 他们刚从马尔代夫旅游回来,身上穿着碎花t恤,头顶还戴着花环。 “艾丽卡外婆!奥利弗外公!”小铃铛踮起脚,伸出莲藕般的小手臂,“小铃铛好想你们喔!” 艾丽卡委身抱起小孩,故作伤心使劲蹭蹭她的小脸: “外婆也好想小铃铛哦,半个月不见小铃铛又长高了。” 白檀看着温馨和睦的画面,忍不住扬起笑容。 在小铃铛刚会说话时,艾丽卡和奥利弗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他们用了“grandma”和“grandpa”这两个词,而非爷爷奶奶。 所以从那天起,他们就变成了小铃铛的外公和外婆。 也好像在无形间,变成了白檀的爸爸妈妈。 在小铃铛的童年中,老两口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无论是小铃铛学走路还是生病发烧,都少不了他们的存在。 这对热情的外国老人俨然已经将小铃铛当成了自己的小孙女。 奥利弗拿出他们去马尔代夫旅游时买的小礼物送给小铃铛。 小铃铛提起裙摆,行了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 “谢谢外公外婆~” 看到活泼开朗的女儿,白檀松了口气。 他的确担忧过,万一小铃铛问爸爸在哪他该怎么回答。 但小铃铛聪明又颇有眼力见,一次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妈咪,我想去隔壁找泰瑞玩,可以咩?”小铃铛说的泰瑞指的是老两口养的史宾格犬。 白檀俯身帮女儿整理着头发,叮嘱道: “可以,但是外公外婆刚旅游回家,很累需要休息,你不可以太打扰他们哦。” 小铃铛点点头,抱着奥利弗买给她的小礼物,屁颠屁颠跟着老两口走了。 白檀很放心把小铃铛交给老两口照顾,这样他也可以利用空闲时间码码字。 上了楼打开电脑,在大纲文档里敲敲打打。 他的那篇《红透》大爆后,该卖的版权都差不多卖光了,后续如何他也没再过问,也确实是为了照顾小铃铛心有余而力不足。 赚了不少钱,也足够养老,但白檀最近考虑着买房子,总不能一直霸占着别人的房子。 打算重新捡起写文也是因为小铃铛生日许愿想要一座娃娃屋,也不贵,四万英镑吧。 付钱时白檀手都在抖。 那一刻意识到,小丫头不懂物品贵贱,只是想要。将来她长大后想要的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贵,万一她厌倦了英国想去别的国家生活,自己棺材本都要掏出来给她。 白檀很疼女儿,只要她开口绝不拒绝。 当妈的就只能自己更努力,让闺女多躺平几年。 生活太苦了,工作也太累了,这些他自己切身体会过,为了不让女儿步入他的老路,他必须更拼命。 晚上。 白檀关了电脑,揉揉酸痛的脖颈。 这一篇大纲做得很顺手,实在应该感谢女儿给他提供了不少灵感。 小丫头抱着她的兔子玩偶过来了,蹬着小腿爬进白檀怀里,抱着他: “妈咪……嗯哼……” 多年如一日,小丫头每晚睡前都是这么一套,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撒娇。 “妈咪给小铃铛讲故事,讲完后就睡觉好不好。”白檀笑道。 小铃铛揉揉困顿的双眼,点点头,半晌,又道: “今天艾丽卡外婆问小铃铛打算什么时候去幼儿园。” 她抬起头,澄澈的大眼睛眨啊眨: “妈咪,我什么时候去幼儿园呢。” 说到这个,白檀倒真有点哑口无言。 第92章 这么一算,小铃铛也快三岁了,确实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白檀也了解过英国的幼儿园同国内的区别,简单来说就是英幼园什么也不教,只教孩子怎么玩。 而且两国教育理念也不同,这边奉行精英教育,最好的学校大多都在比较远的伦敦,很多还不招收女孩子。 英国的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差距很大,人种区别也大,所有的外裔基本都挤在公立学校里,老师水平也良莠不齐,如果随便帮她选择离家近的学校,真怕她到最后什么也学不到。 白檀想着,是不是和厉温言商量一下比较好呢。 毕竟他说他爸爸早就来了英国,对这边教育环境也比较了解。 “这个问题等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商量一下,小铃铛现在该听妈妈讲故事了哦。”白檀抱起女儿放在床上。 翌日。 小铃铛由王姨陪着在楼下玩迷你厨房,白檀则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敲得键盘震天响。 写累了,就下去看看他的小铃铛,充充电。 楼下,不算大的客厅又被小铃铛的玩具扑棱得到处都乱糟糟的。 小铃铛拿着巴掌大的迷你小锅,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英文,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她很爱说话,小脑瓜里装满了天马行空,因此语言能力比同龄人要高了一大截,说她才三岁不到好多人都不信。 白檀望着女儿,越看越喜欢,笑得像朵迎春花一般。 犹记她还没出生时,是自己最痛苦最灰暗的日子,他将自己所有的磨难全部归咎于这个小丫头,甚至在她出生两周后,一度想过丢掉她逃跑。 幸好那一晚,他撤回了那关键一步。 所以今时今日才会被爱意和幸福紧紧包围。 思忖的间隙,门铃响了声。 王姨赶紧去开门,传来一声温柔的“小铃铛在么”。 小铃铛听到声音,立马放下迷你小锅,小猪撒欢一般蹦蹦跳跳朝着来人跑去。 “爸爸!”她喊了一声,跳进来人怀里。 白檀一愣,立马跟过去,纠正道: “不能随便乱叫,要叫厉叔叔。” 小铃铛看看白檀又看看厉温言,小眉毛委屈地耷拉下去,声音小小的: “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所以然。 厉温言摸摸她的头发,笑道: “没关系,怎么顺口怎么叫吧。” 白檀顿了顿,从厉温言怀中接过小铃铛,语气有点严肃: “都十点了,小铃铛怎么还穿着睡衣见客人呢,妈妈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 小铃铛委屈巴巴点头。 换衣服时,白檀看到女儿委屈的几乎要落泪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总是这样,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来小孩在一岁半左右就该断奶,可是小铃铛到了快三岁还总是叼着奶嘴,每次从她嘴里抽出奶嘴强行给她断奶,她也不哭闹,就用这种小表情眼巴巴瞅着被拿走的奶嘴。 白檀招架不住,赶紧把奶嘴还给她再顺便顺顺毛。 白檀抱了抱女儿,声音放轻: “因为妈妈训斥你所以你不开心了么。” 小铃铛思考许久,慢慢点了点头。 “妈妈语气不好,没有考虑你的心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哦。” 小铃铛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小小的双手捧着白檀的脸颊,认真道: “没关系哦妈咪,小铃铛没有生气。” 白檀笑笑,又道: “可是,小铃铛的确不能喊厉叔叔叫爸爸,因为厉叔叔早晚也要恋爱结婚,如果那时候你喊习惯了还叫他爸爸,他的爱人也会不开心的,对不对?我们也要考虑别人的心情对不对?” 小铃铛嘟着小嘴,点点头,好像是听明白了。 可是转眼间,就在白檀和王姨一起去厨房做午餐时,小丫头又抱住厉温言,短短的小手指轻轻握住厉温言的手指,委屈都快透过眼底掉出来。 “怎么了,小铃铛被妈妈教训了?”厉温言问道。 小铃铛逮着机会就告状。 她把玩着厉温言的领带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稚嫩的小声道: “因为妈咪说,爸……厉叔叔以后也会恋爱结婚,如果小铃铛还喊你爸爸,你的爱人会不高兴……” 厉温言笑得极为宠溺,拍拍小丫头的后背安慰着: “妈妈说得是对的,我们的确要考虑别人的心情。” “可是可是!嗯可是……”小丫头迫切解释着。 “可是……厉叔叔你不能和我妈咪结婚么?不能当我爸爸么?这样,我喊你爸爸,你的爱人也就不会生气了呀。” “你好聪明啊。”厉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喜欢厉叔叔,厉叔叔和我妈咪结婚好不好,厉叔叔也很喜欢我妈咪对不对。” 小丫头一头扎进厉温言怀里,拽着他的领带,害羞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厉温言笑容淡了些,没有因为这只是三岁小孩的童言无忌就随意敷衍,反而很认真地问: “小铃铛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小铃铛想了想,同样认真地回应: “因为厉叔叔经常那样看着我妈咪,看好多好多时间。” 说着,她还张开双臂画了个她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圆圈。 第93章 “王姨说过,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隐藏不住的。” “哦?是什么呢。”厉温言笑问道。 小丫头睁大眼睛,认真的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咳嗽和,爱意。” 厉温言忍不住喟叹一声。 这个三岁不到的小女孩太聪明了,是因为遗传了她的妈妈么。 “厉叔叔~”小孩儿撒着娇,像只笨拙的小树袋熊一样在厉温言怀里往上爬,一把抓住厉温言的耳朵。 厉温言跟着低下头:“轻点轻点,这不是猪耳朵。” 小铃铛放轻力道,声音也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悄声道: “王姨说,小铃铛快过生日了,我想让厉叔叔送我一件礼物可以么。” 厉温言不觉得一个小朋友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礼物,反问道: “想要什么,新款娃娃屋?小裙子?还是无人机?” 小铃铛摇摇头,认真道: “那天,你和我妈咪说,你想和他结婚,想当我爸爸,好不好?” 厉温言猛然一怔。 他期望却又不敢开口的心情,就这么被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轻飘飘说了出来。 小铃铛美丽的大眼睛里渐渐堆积起水光,语气也变得委屈: “妈咪一个人带我很辛苦,他有时候也会躲在房间偷偷哭泣,我不敢问爸爸去了哪里。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隔壁的泰瑞也有爸爸妈妈,可是我没有爸爸,我想要爸爸,也希望妈咪不要再难过了。” 说着说着,泪水顺着她肉鼓鼓的小脸滑下。 厉温言的眉宇渐渐敛起。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小女孩的泪水,抱紧她小小的身躯。 厉温言看向厨房的方向,在小孩儿期盼的目光中,点点头,语气坚定: “好,我答应你。” 小丫头终于破涕为笑,抱着厉温言在他双颊一边亲了一下: “谢谢厉叔叔!你最好啦~” 厉温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 “但是在此之前,要对你妈妈保密哦。” 小铃铛用力点头,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接着对她期盼的“爸爸”一wink。 厉温言还记得,小铃铛刚学会说话那会儿,他过来看望白檀,结果这小丫头看了他很久,嘴中冒出不清晰的一句: “爹……地……” 然后拍着小手对着他笑。 那时候的心情很复杂。希望这个称呼能伴随他一生,白檀虽然没承认,他却也清楚这小女孩是霍泱的女儿。 小孩再长大一些,眉宇间已经有了霍泱的模样。 两年之后,他再面对这声“爸爸”时,却没有了当初的复杂,只剩感动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厉温言清楚,如果这事说给他那古板的老爹听,必然要招致责骂,甚至有可能被迫断绝父子关系。 但只要白檀点头,他必将义无反顾。 厨房里。 王姨切着菜,嘴巴也不闲着: “白先生,你瞧厉先生对你和小铃铛多上心啊,你生娃前他就亲力亲为帮你打理好一切,小孩出生后他也几乎每天都来看望你们,就算不是他的孩子,他都视如己出。” 说着,她看了眼低头洗菜的白檀,顿了顿,小心翼翼道: “白先生你有什么打算呢……小铃铛也长大了,等她上学以后万一小朋友问起来她的父母情况,我怕她不好说呀。” 白檀洗菜的手顿了下。 良久,才像是故意岔开话题: “王姨,麻烦你看看汤。” 王姨叹了口气,只好掀开锅盖。 她是觉得,正常人面对自己非亲生的小孩哪会有什么感情,那些当后妈后爹的能对孩子好是他们本就心善。 可厉先生明显不同,对孩子那真是没得说,当初小铃铛半夜发高烧,他开了两小时的车从曼彻斯特市区赶来,一晚没睡照顾孩子。 看着孩子难受的一直哭,他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来是真喜欢。 对白檀,那更是没得说,就差把心掏给他看了。 结果白檀像块木头一样充耳不闻,不知是真的天生迟钝还是故意逃避。 王姨又是一声叹息,抓了一把葱花丢进锅里。 这段时间,小铃铛每天都掰着小手指算日子。 可她说到底也才三岁不到,再聪明终归也是计算能力有限,她对着台历数自己的生日,数着数着又乱了套。 确切说数到十之后就没辙了。 于是拉过白檀: “妈咪,你教小铃铛数数好不好呀?” 白檀露出老母亲的标志性欣慰笑容。 在尿都憋不住的年纪,这小孩竟然没有满脑子都是玩,主动学习,证明她将来大有作为呀。 他抱着闺女对着台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教。 数到五月二日那天,忽然意识到女儿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 原来这小丫头是别有用心。 白檀不禁在想,今年生日要送给小铃铛什么礼物呢。 送她一套五三模拟和黄冈密卷怎么样? 到时候这小丫头肯定会捧着试题委屈巴巴地问: “妈咪,小铃铛真的是你亲生的么。” 白檀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这笑容在小铃铛看来,简直是曹军听到前方有梅林那般振奋人心。 第94章 祈祷,希望厉叔叔那天打扮得帅气一些,让她妈咪眼前一亮,迅速陷入爱河。 虽然厉叔叔本来就很帅。 翌日。 白檀开车载着小铃铛去曼彻斯特市区买东西。 本来只是想买点生活用品,结果这小丫头蹲在毛绒玩具货架前眼巴巴地瞅。 白檀想说她玩具已经够多了,一屋子都是。 但看女儿这渴望的模样,忘了自己要对她严格控制欲望的想法,主动问: “小铃铛喜欢哪个呀?” 小铃铛指着一只抱着一束布艺玫瑰的小熊。 她想在她生日那天,厉叔叔提出要和妈妈结婚时就可以利用这些玫瑰,还能给厉叔叔省钱呢。 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半路,白檀看到一家中餐馆。 在一排英文标志的门头店铺中,“重庆小面”四个字格外亲切。 白檀将车子停好,带着小铃铛进了店。 一对明显华人面孔的夫妻接待了他们。 身在异乡见到同胞,那种亲切和感动无法言喻。 小铃铛看到这对夫妻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主动鞠躬,奶声奶气的用英文道: “叔叔阿姨你们好~” 两口子笑得合不拢嘴,招呼他们在后台写作业的儿子出来。 小男孩落落大方介绍自己: “小妹妹你好,我叫罗斯言,你叫什么呀。” 小铃铛会一点中文,但说得不太好,能听懂的中文也不算多。 白檀是觉得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会在英国生活,便一直用英文和她对话,隔壁的老两口自然也是英文同她沟通,王姨偶尔会和她说中文,可她说习惯了英文,也只用英文回应。 于是面对小男孩的询问,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小男孩只好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第36章 小铃铛终于听懂了,用英文回应道: “我叫小铃铛,你可以叫我卡茜。” “那你大名叫什么呢。”店铺的老板娘蹲下身子,送给小铃铛一把水果糖。 小铃铛抬起头,求助地看向白檀。 白檀用中文字正腔圆地教她: “告诉阿姨,你叫白、清、绮。” 小铃铛点点头,使劲深吸一口气,有模有样的,将所有力道集中在小嘴巴上: “我叫,白……清……yi” 话音一落,两口子善意地笑了。 白檀拉着她重复:“是绮,再说一遍?” 小铃铛有点失落地点点头,小声嚅嚅着: “白……ting……yi” 得,刚才好歹还能念对俩发音,这次三个字错俩。 白檀无奈地叹了口气。 语言学习中,环境才是至关重要的,胜过一万个名师。 小铃铛打小就是听着英文长大的,就连第一次喊妈妈也是说的“mom”。 “算了算了,小铃铛慢慢学中文,阿姨给你做小面吃好不好?”老板娘见白檀有些失落,忙岔开话题。 两人找个位置坐下,热腾腾又用料丰盛的小面端上来。 “妈咪,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哦。”小铃铛顺手拿起叉子。 白檀则拿起筷子。 小铃铛的小手紧紧攥着叉子手柄,在碗里戳起一根面条后抬起手。 面条就像光滑的泥鳅,从叉子缝隙里滑走落下。 小铃铛“嗯?”的一声,不服气,又换了左手拿叉子。 再挑一根面条,面条还是不听使唤滑走。 白檀笑笑,抽出一双筷子递过去: “这不是意大利面,叉子是挑不起来的,用筷子。” 小铃铛接过筷子,好奇地咬了一下。 她没见过筷子,在家里吃饭时用的都是勺子和叉子。 白檀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摆出正确的拿筷子姿势,继续教她怎么用力才能把面条夹起来。 小铃铛照做了。 可那双筷子根本不听她使唤,很快变成了一长一短,她那小手也像犯了鸡爪疯一样,五指扭曲着,小拇指使劲勾着筷子生怕掉下去。 越急,越不得要领。 小铃铛哼唧了一声: “妈咪,我不会……” 眼见小孩都要哭出来了,老板娘拔腿跑过来,夹了一坨面条放在小碗里,用勺子拦腰截断,弄成几块,把勺子给小铃铛: “看,这样就可以用勺子吃面面了。” 白檀望着笑容重回脸上的女儿,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 这些事都不能怪小铃铛,是自己没有教她,无论是中文还是筷子,他只觉得以后可能再也用不到,却忽略了她说到底也是彻彻底底的中国人。 人不能忘本啊。 “妈咪,小面太好吃了,回家以后你也做给我吃好不好。”小铃铛笑眯眯问道。 尽管她觉得妈妈做饭不是很好吃,但妈妈愿意带她来吃的东西一定是好吃的。 白檀对于女儿的要求向来是无法拒绝: “好~但小铃铛要和妈妈学使用筷子,这样才方便吃小面,对不对?” 小铃铛点点头。 白檀和小铃铛吃完小面,见时候还早,又难得碰到国内同胞,便和老板娘多聊了两句,小铃铛就和小男孩在一边乱涂乱画打发时间。 期间,小男孩好奇问小铃铛: “你妈妈呢?她去工作了么?” 第95章 小铃铛沉默许久,摇摇头,努力摆出微笑: “我很快就有爸爸了,在我生日那天。” 小男孩无奈摇头: “我问的是你妈妈。” 小铃铛只是笑,没再说话。 白檀和老板娘聊了大半天,眼见时间不早,打打算起身带女儿回家。 他去付钱,老板两口子说什么也不要,不仅不要钱,还送了白檀一大堆中餐调料,叮嘱着要他有空常带女儿来玩。 所以他们也并没疑惑为什么小家伙喊白檀为“妈咪”,一是知道小铃铛中文不是很标准,二是猜测大概他是个单亲爸爸吧。 白檀抱起有些犯困的小铃铛往外走。 人刚走到门口,忽然迎面冲进来一梳着脏辫的白人女人。 白檀反应不及,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抱紧女儿。 小铃铛也被这一撞惊醒了。 下一秒,那白人女冲到柜台前,嘴里骂着什么“亚洲猴子、荡.妇”之类的侮辱性词汇,抄起柜台上的调料盒猛地朝老板娘砸过去。 酱油将老板娘染成了黑色。 老板听到声音冲出来,恶狠狠回骂着,护着妻子,也随手抄起柜台上的物件砸回去。 白人女最后竖了个中指,又骂了几句便疾步离开。 看到抱着孩子的白檀,也顺便一起骂。 白人女走后,老板含着眼泪给媳妇擦拭身上的酱油,不停安慰她。 “那个人是谁?”白檀安抚过瑟瑟发抖的小铃铛,问老板。 老板气汹汹朝门口啐了一口,气道: “就是个极端种族主义的疯子,三天两头来这闹。第一次是来吃面,强行让我们给她免费,不同意就这样了。” “报警了么。”白檀问。 老板冷哧一声: “报警又有什么用,警察根本不管,蛇鼠一窝罢了。” 白檀低下头沉思着。 他之前就听王姨提起过,其实这边很多人不喜欢华人,会用“gg”或者“oriental”等侮辱性的词汇来称呼华人,还会当着华人的面扯起眼角笑他们是眯眯眼。 只是他生活的小镇民风淳朴且人少,隔壁的老两口又是非常善良的人,而白檀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大感觉。 今天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看到瑟瑟发抖哭着喊妈咪的小铃铛,那一刻,他的心中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白檀安慰了老板娘几句,抱着小铃铛离开了。 车上,小铃铛坐在后面的儿童座椅里面,大眼睛满是惊恐,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看来她是被那个疯子吓坏了。 白檀只能岔开话题来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小铃铛,妈妈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小蛋糕好不好。” 小铃铛堪堪回神,低低“嗯”了声。 白檀开着车在闸口前停下,打开车窗刷卡缴停车费。 保安将小票递过去,对着白檀笑得古古怪怪,然后抬起食指挑动着眼尾拉长。 “fuckyou!”白檀怒骂一声,一把夺过小票,“请你对我们放尊重,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随后又用中文加了句“臭傻逼”。 一声怒吼,后车座的小铃铛吓得一哆嗦,哭腔上来了: “妈咪……” 那保安叫白檀骂了一顿,不敢吱声了,赔着笑,打开闸口乖乖放行。 白檀脾气好,说话也很注意措辞,在国内时说过的最脏的词也无非就是对霍泱那句“蠢钝如猪”,可今天,他很清楚,如果不回击,这些人会觉得他们好欺负,最后变本加厉覆水难收。 甭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人的劣根性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 白檀揉了揉嘴角摆出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 “不要害怕哦,是他们先对我们不礼貌,如果我们一昧忍让只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 小铃铛不明白: “妈咪,可是保安叔叔没有说什么呀。” 白檀道: “他们扯眼角是在笑话我们是眯眯眼,如果小铃铛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告诉他们。” 小铃铛:“什么。” “告诉他们,你们可以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做人要有礼貌有素质。” 小铃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晌,她又问:“妈咪,你刚才说的fuckyou是什么意思呀。” 白檀笑得尴尬: “这个,长大以后你就会明白。” 几天后,厉温言再次上门看望母女俩,小铃铛抱着白檀的腿,道: “妈咪,厉叔叔来了,你今天也给他做小面吃好不好。” 白檀俯身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到底是厉叔叔想吃还是你想吃。” 小孩想了半天,高兴道: “我们都想吃!” “做小面可以,但是小铃铛要学着用筷子吃面条哦。” 小丫头只听到自己有小面可以吃,后面那句根本没细想,随口答应下来,便跑出厨房找她厉叔叔玩迷你厨房玩具。 餐桌上。 在厉温言尝来,白檀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对面的小丫头捧着自己心爱的黄色小鸡宝宝碗,里面只有一小团面条,表面淋着浓油赤酱,色泽莹润。 她皱着稀淡的小眉毛,对白檀道: 第96章 “妈咪,你可不可以像阿姨那样帮小铃铛把面条切成小块,这样小铃铛就可以用勺子吃啦。” 白檀收起她的同款小鸡宝宝勺子,语气几分严肃: “可是小铃铛答应过妈妈要学着用筷子吃面条,我们约定好了不是么。” 小铃铛噘起小嘴: “可是……可是……可是……” 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可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她只要一说“可是”,所有人都会无条件举旗投降。 白檀这次并没妥协,静静望着她,耐心等她“可是”出来个所以然。 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想出什么高世骇俗的理由。 小铃铛眼巴巴瞅着白檀许久,见他并没有妥协的意思,默默放下小碗,拿起筷子攥住,笨拙地在碗里搅了搅,尝试着将面条挑起来。 失败了第n次之后,她撅着小屁股从椅子上爬下去,端着小碗来到厉温言旁边,瞧着他,望眼欲穿: “厉叔叔,你帮小铃铛切成小块好不好。” 厉温言看了对面的白檀,他正毫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小铃铛。 他揽过小铃铛的肩膀,安慰着: “如果小铃铛喜欢吃面条,就得学着用筷子,叉子很不方便,你说呢。” 然后他凑到小铃铛耳边悄声道: “你妈咪不同意我也不敢违抗啊,他看起来快要生气了。” 小铃铛又看了白檀一眼,鼻子里发出两声哼哼唧唧,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脸蛋。 见白檀就那么看着他,依然无动于衷,小铃铛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的撒娇大法竟然对妈咪和厉叔叔都没用了。 铃铛震惊.jpg 铃铛委屈.jpg 良久,大眼睛里渐渐积郁起薄薄一层雾气,小声儿有点嘶哑道: “妈咪,可是,可是我不会用筷子……” “不会用妈妈可以教你啊,可你连学都不想学就放弃了,这样做对么?”白檀耐心解释道。 “可是,可是……”小铃铛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我为什么要学用筷子呢。” 白檀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生怕自己吓到孩子: “因为你是中国人啊,学会使用筷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对!妈咪,我是英国人啊。”小小的孩子头顶是大大的问号。 因为这句话,对面的白檀“哗”一下站起身,死死垂视着童言无忌的小孩。 见到这一幕,厉温言赶紧抱过小铃铛,在她耳边劝慰道: “不能说这种话哦,和妈妈道歉然后我们吃饭吧?” 小铃铛真的不懂,继续抽抽搭搭地说: “我就是英国人啊,我在英国出生,也一直生活在这里,平时也说英文,奥利弗外公和艾丽卡外婆也都是英国人……不是么?” “嘘嘘嘘——”王姨赶紧跑过来捂住小丫头的嘴。 白檀缓缓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罢,转身上楼。 小铃铛越想越委屈,张开小手臂抱住王姨,躲进她怀里嘤嘤哭泣。 卧室里,白檀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 房门响了声,厉温言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进来么。” 白檀回过神,在沙发上坐下。 厉温言跟着坐在他身边,道: “你都没吃几口东西,饿不饿?我拿点水果给你吃?” 白檀摇摇头,眼底透出几分疲惫。 “还在为小铃铛那句话生气么。”厉温言笑笑,“小丫头已经在楼下反省了。” 白檀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轻轻靠在椅背上,怔怔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是个很不合格的母亲吧。” “为什么这么说。” “是我当初认为国人思想太保守,无法接受他们异样的目光所以逃到了国外,也是我没有在日常中注意对小铃铛的教导,她按照她的认知说出那番话,我又把所有的气撒在她身上,她一定吓坏了吧……” 厉温言鼻间松了口气,拍拍白檀的后背,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换做我,可能未必有你勇敢。你的决定也没有错,你第一次为人父母没什么经验,但至少在他人看来,你对小铃铛足够负责,把她养育成一个自信又开朗的女孩,这是很多父母做不到的。” “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让自己不这么困扰,比如得知怀孕那天就打掉孩子,再或者生下孩子后丢下她跑掉,可你没有这么做,对一个男生来说,怀孕生子已经很离谱了,可你还是坚强地挺过来了。” 厉温言笑笑: “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就像小朋友都是慢慢长大的,做父母的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学会了成长。” 白檀抬起双眸,静静凝望着厉温言含笑的眼睛。 “好了,我没有责怪小铃铛,只是有点自责……说到底都是我没教好。”白檀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稚声稚气的一声“妈咪”。 小心翼翼的,又有点期待在其中。 站在门口,有些担忧,情不自禁咬着自己的小手指。 厉温言自觉站起身,带着王姨一起离开了。 小铃铛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到白檀伸出手她才露出笑容,屁颠屁颠跑过来一头扎进白檀怀中。 第97章 白檀主动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的小铃铛,是妈妈太心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能原谅妈妈么。” 小铃铛摇摇头,像拨浪鼓一般,高马尾麻花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她眼中含着热泪,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捧起妈妈的脸颊,反过来安慰他: “不是的妈咪,王姨说,小铃铛说自己是英国人是不对的,因为妈妈爸爸还有妈妈的爸爸妈妈都是中国人,她还说,小铃铛的户……户什么上也是中国,只是暂时生活在这里而已。” 白檀看着眼前极力解释想让他消气的小女孩,忽然疑惑,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想过要丢下她逃跑,为什么觉得她很讨厌很烦人。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生下这个小女孩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这个小女孩和她曾经的爸爸一样,简单三言两语就能抚平他内心的不安和怨气。 白檀露出深深的微笑,抱过小铃铛: “谢谢你小铃铛。” “不客气妈咪,小铃铛想好了,妈咪希望我是哪国人我就是哪国人,妈咪去哪里小铃铛也去哪里,因为小铃铛好爱好爱妈咪哦,就算拿十个娃娃屋和我换妈咪我都不换。” 白檀抱紧了怀中这具小小的身躯。 他也好爱好爱他的铃铛。 “妈咪,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学习拿筷子,也会努力学习中文。” 白檀笑得眉眼弯弯: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小铃铛点点头,用中文说了句: “麻麻,我哀泥。” 这律不成调的中文实在是有些逗趣,白檀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月二十九日这天,是曼彻斯特当地的华侨华裔共同创办的“华人日”,这一天,当地华人会放下手头一切事宜,于中国城內租借一些店铺摊位展示中国传统文化,与当地土著更好的进行文化交流。 这天一早,白檀就把小铃铛叫醒,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进了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一只祥云图案的纹绣盒子。 拿出里面的衣服展开,小铃铛瞬间眼睛亮了。 “妈咪,好漂酿的小裙只!” 她努力用中文表述,虽然说得绊绊磕磕且发音不是很标准,但看得出她确实努力了。 白檀手中的衣服是他努力拾起大学服设专业那点知识,引经据典,四处搜罗素材,耗费半个月才做出来的明制汉服。 浅云色的底裙搭配月白色的云肩,白檀没有那个刺绣的本事,因此裙面和云肩上的刺绣都是他从网上买的现成材料缝上的。 “今天妈妈给小铃铛穿这件漂亮的裙子,梳最好看的发型,然后我们一去市中心玩,再吃好吃的,最后去看电影好不好?当是妈妈那天对你发火的道歉吧?” 小铃铛问: “我们不找厉叔叔一起玩么?” 白檀帮女儿梳着头发,随便扯个借口,说厉叔叔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以打扰他云云。 他这么说的,小铃铛也就这么信了。 白檀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带这么小的孩子去市区会很辛苦,可也清楚这些年他们已经麻烦厉温言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答厉温言,现在初步所想的就是腾出房子,按照市价把房租还给他。 白檀一边帮小铃铛穿裙子一边喋喋不休为她介绍汉服的构造、上面图案的名称。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女儿科普中国传统文化。 扎头发时,女儿头发细而软,很难成型,只能依靠一些成品发髻支撑。 在他一双巧手翻飞下,身着明制汉服的大家闺秀跃然而生。 小铃铛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忍不住跳了两下: “妈咪!好漂亮哦,小铃铛想天天都穿这样好看的小裙子。” 说完,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一串英文,忙改口。 去往市区的路上,小铃铛坐在后座,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提着裙摆生怕弄脏。 她很激动,这一路喋喋不休。 “妈咪,我们晚上要去看什么电影呀。” 白檀想了想: “好像叫《恒星陨落》,是一部科幻片。” 他本想带小铃铛看她这个年纪能看的《加菲猫》,但私心也觉得自己在生下小铃铛之后再没认真看过一部影视剧,都不知道现在影视剧的流行元素,他既然要写书,跟不上时态早晚要被淘汰。 所以也自私这一次,看点他想看的,小朋友也能接受的。 《恒星陨落》的主演是谁来着? 忘了,当时只草草扫了一眼,他一直也不太认识这些国外明星。 小铃铛在后座晃着脚丫,摇头晃脑唱着自己编的英文歌: “小铃铛要和妈咪一起看电影,长长的椅子大大的猫咪~” 第37章 今天应该是小铃铛出生以来见到华人最多的一天。 曼彻斯特市中心的华人日街道上,有穿着秦汉时期襦裙的,也有穿着明代袄裙和唐装的,花样繁多,在哥特建筑群下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许多当地居民慕名而来,围着他们拍照录视频。 小铃铛牵着妈妈的手,小短腿努力想跟上妈妈的步伐,走得有些跌跌撞撞。 她那小脑袋恨不得变成三百六十度摄像头,见什么都好奇。 她手里还提着只小花篮,里面装满糖果点心,妈妈说要她分给大家一起吃。 第98章 白檀这半天也够累的,带着小铃铛做了团扇漆染,吃了糖葫芦,还跟着非遗传承人做了蓝夹缬艺术纸灯。 历史的画卷陈铺开,小丫头完全沉醉其中,做了一个也舍不得走,拽着白檀的手跟着看了好久。 其中一个赴英留学的小姐姐还送了小铃铛一个熊猫胸针,小丫头爱不释手,走路时也要捏着熊猫胸针,注意力全在那上面,差一点摔跤。 “妈咪,中国太好玩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中国呀?” 白檀笑笑,也只能敷衍女儿: “等有时间吧。” 走累了,白檀带着小铃铛坐在一处铜像下面休息。 旁边坐了几个外国面孔的游客,小铃铛看到人马上抓一把糖果送给他们。 金发的女生笑眯眯摸了摸小铃铛的头发,问她: “你的裙子好漂亮,你是哪里人啊?” 小铃铛挺起胸膛: “我是中国人。” 女生故意逗她: “你是中国人,那你为什么说英文?还在英国生活呢。” 小铃铛渐渐蹙起小眉头: “因为……因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抬头求助地看向白檀。 白檀只能跟他们解释自己是移民到这边的,其他的不方便说太多。 一直到白檀带着小铃铛去了泰国餐馆吃东西,小孩还在纠结那个金发女生的问题。 兴许是她穿的汉服太惹眼,不少当地食客过来问可不可以合影。 小丫头像大明星一样,前呼后拥,她鼻孔冲天,骄傲得不得了。 看着女儿被人团团围住求合影,白檀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男人。 也像他的女儿一样,任何时间地点都有一堆人等着和他合影。 吃完饭前往电影院的路上,小家伙还是那个问题: “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在英国生活?” 白檀看得出她对这个问题认了真,明明她以前是个不爱自我内耗的性子,任何事都得过且过。 没有办法再逃避,白檀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因为妈妈身体特殊,所以生下了你,妈妈胆子小怕被人戳脊梁骨,所以逃到了国外。” 小丫头醍醐灌顶,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难怪别人的妈妈都是女生而我的妈妈是男生。” 白檀干笑两声。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小孩没头没尾又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白檀好奇问道。 “因为如果妈咪你是女生,我可能就不会成为你的小宝宝了,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白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抓紧。 眼中城市中心绚烂的灯光,渐渐产生了模糊的光晕。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确切答案。 怨恨变成了庆幸,如果不是他自认为畸形的身体,上天也不会把这个可爱懂事的小朋友送到他身边。 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可当父亲和当母亲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是啊,他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 白檀如果不是正在开车,他真想冲过去抱抱这个小女孩。 到了电影院,白檀取了票,一扭头看到小铃铛正眼巴巴瞅着爆米花柜台。 白檀无奈。明明才刚吃过饭没多久。 找到座位,白檀给小铃铛戴上口水巾,小心翼翼喂她喝了一口橙汁,戴好3d眼镜,静候电影开始。 科幻电影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高深,小铃铛看不懂,觉得有些无聊,便靠在老母亲肩头发呆。 白檀固然看得津津有味,可也无法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电影中,他时不时要扭头看一眼小铃铛的状态。 倏然,他看到原本昏昏欲睡的小铃铛睁大了眼,身体也坐直了些。 白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陡然怔住,脑海中某根弦也悄无声息地断开了。 在此之前,白檀听说过这部电影有亚洲人出演,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他费尽心思想要对女儿隐瞒的父亲,就这样在不经意间与她相见了。 原来电影中那个一手策划恒星计划、可悲又可恨的大反派,是霍泱。 白檀下意识看向女儿,发现她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电影中的霍泱。 明明这个小丫头刚才还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这会儿却又对着霍泱目不转睛,看得起劲。 白檀不由自主握住了小铃铛的手,小铃铛好似并未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中这个冷血无情、邪狞且杀人如麻的大反派吸引了。 反倒是刚才还对着电影兴致勃勃的白檀,在霍泱出现后心不在焉,后面剧情如何反转他也根本没看进去。 电影散场,白檀一把抱起小铃铛阔步朝停车场走去。 “妈咪。”小铃铛随着他急速走动的动作被颠得一晃一晃,“你想睡觉了么?” 白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脚步缓了下来。 怕什么呢,霍泱又不可能冲出屏幕找他质问这个小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车上。 小铃铛看起来意犹未尽,望着窗外,喋喋不休问道: “妈咪,那个大坏蛋很可怕对不对。” 白檀反应过来,小铃铛说的是霍泱出演的恒星陨落计划终极反派。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 之后,车内陷入一片阒寂。 第99章 沉默了快一个世纪,白檀晦涩地开口: “小铃铛觉得那个大坏蛋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自打刚才的对话结束后,这个问题就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小铃铛的回答非常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认知: “他是坏坏。” 生怕妈妈听不懂,小铃铛还特意说的中文。 “如果……”白檀喉结滑动了下,“他是个好人,是其他拯救地球的英雄角色,你觉得他怎样。” 白檀好像问了一个很高深的问题,小铃铛不懂,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妈妈: “小铃铛不明白……” 白檀叹了口气,重新摆出自然的笑模样: “算了,没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小铃铛一直吵着要去中国。 白檀纠正她:“是回中国。” 小铃铛不懂,不管是去还是回: “那妈咪,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大熊猫呢?” 这一次,白檀罕见地沉默了。女儿幼稚的想法本可以一句话敷衍过去,可他忽然连一句敷衍的“有时间吧”都晦涩到难以说出口。 反而因为女儿提出这个要求,心脏没由来地怦怦乱跳。 小铃铛三岁了,身为中国人的她不仅不会拿筷子,中文说得也不利索,但为了能去看大熊猫,她很努力的用小手指夹起筷子,每次和他人对话也会尽量在脑海中找到合适的中文词汇代替。 那件明制汉服于平时穿起来多有不便,可小铃铛每天都要跑去衣帽间自己穿上裙子对着镜子臭美一番,吃饭时也舍不得脱。 还有在华人日收到的大熊猫胸针,她也每天都要戴着。 王姨见她有心学习中文,特意买了些中国的动画碟片放给她看,日常交流也改成了中文对话。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为什么事情提前做着准备。 某天晚上,白檀正坐在电脑前写新文大纲,小铃铛搬来她的玩具箱陪在白檀身边自娱自乐。 玩累了就支棱着小短腿爬进妈妈怀里,小手玩着妈妈衣服上的压褶花纹。 倏然,电脑响了一声,右下角弹出了脸书的推送。 白檀匆匆扫了一眼,视线倏然顿住。 推送中的照片上,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一群外国艺人中间,唇角依然挂着从容优雅的笑意。 鬼使神差的,白檀点进了推送。 占据了脸书大半版块的热搜,其中霍泱的照片格外清晰也最多。 他是真的火出了国门,提起这样一位华人艺人,连欧美网名也对他了解得头头是道。 说他演技炸裂,明明是终极反派却也叫人又爱又恨。 也有人提及他的外形,说他站在一群基因本就有优势的欧美艺人中间都显得鹤立鸡群。 还有很多很多人,大言不惭喊他为“老公”。 白檀怔怔望着照片中那个尽显优雅贵气的男人,没由来地笑了下。 看来他混得风生水起,或许也早已不在乎那个曾经和他躲在休息室交缠温存的小助理。 “坏坏。”怀里的小铃铛忽然坐直身子,指着照片上的男人惊讶道。 白檀回过神,笑了笑: “对,是坏坏。” 小铃铛又摇摇头: “妈咪,我觉得我们这样说他是不对的,他只是演了一个坏坏。如果他也有小宝宝,小宝宝知道别人这样说他的爹地会很伤心的。” 白檀缓缓睁大了双眼,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听到小铃铛这样说,心里就像揪紧了一般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檀放下鼠标轻轻抱住怀里的小豆丁,亲亲她的小脸蛋: “嗯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 小铃铛抬起头,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所以……所以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回中国?” 白檀:?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么。这小丫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这等着他呢。 白檀也学着她岔开话题: “我们小铃铛是不是该睡觉了呢?” 小铃铛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揉揉困顿的眼睛,照惯例在白檀怀里哼哼唧唧撒了会儿娇,拿着她的熊猫玩具爬上了小床。 白檀再次看向电脑中的男人,垂了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 五月二日那天是个非常特殊又特别值得庆祝的日子。 小铃铛早早爬起来,自己叠好被子,虽然叠得歪歪扭扭又软趴趴的不成型。 “生日快乐我可爱的小铃铛,姨姨祝你健康成长,快乐开花,幸福结果,就像你的名字,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王姨将准备好的小礼物递给小铃铛。 小铃铛抱起礼物盒亲了一口,大眼睛弯弯似月牙一般: “谢谢王姨,小铃铛也祝王姨永远年轻,美丽如花~” 小铃铛说着说着,眼神朝楼下大门瞟去。 好紧张哦!不知道厉叔叔今天会不会打扮得很帅气,厉叔叔怎么还不来呢? 白檀正在帮女儿扎头发,听到隔壁老两口带着礼物过来了。 两位老人实在是破费了,给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买了昂贵的珠宝套装,还买了好几只小戒指,小铃铛一根手指戴一只,活脱脱一个钻石王小五。 无论礼物贵贱,小铃铛都很喜欢,她常对白檀说: 第100章 “别人送我们礼物我们要说谢谢然后开心地接受它,因为别人只会给他们喜欢的人买礼物,我们要珍惜,对不对?” 所以在她两岁生日那年,王姨送她的一只绿色小恐龙保温杯被她珍惜的一直用到现在。 白檀觉得有点旧了想扔掉换新的,小丫头便皱着眉头过来扒拉白檀的手,念叨着“不能扔不能扔”,然后宝贝似地藏起来。 但真正让小铃铛开心到跳起来的礼物,当属厉温言从门外进来的那一刻。 她喊着“厉叔叔”跑过去,抱着他的腿认真打量他。 厉叔叔果然没让小铃铛失望,今天的他穿着矜贵的西装,看起来可太太太帅气啦。 “小铃铛,生日快乐哦。”厉温言送上礼物,一只蛋糕和一件纯手工洛丽塔洋装。 小铃铛的心思完全不在蛋糕上,她抓着厉温言的手悄悄看了眼还在厨房忙活的白檀,小声道: “厉叔叔,你没有忘记对小铃铛的承诺吧……” 厉温言抱了抱孩子,右手情不自禁摸进风衣口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的绒布盒子: “当然没忘,厉叔叔从来不会对小铃铛食言。” 白檀和王姨以及隔壁老两口在厨房忙活大半天,做的都是小铃铛喜欢吃的东西。 一家人围着这位小寿星为她唱生日歌,催促她许愿。 小铃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希望以后每一次生日小铃铛都有爸爸陪着一起过。 许完愿望,艾丽卡帮忙切蛋糕分给大家。 白檀说上楼拿相机。 厉温言刚领到蛋糕,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屁颠屁颠跑过来,按住他的手,没轻没重地扯过他的耳朵悄声道: “厉叔叔,你一会儿再吃蛋糕,我妈咪上楼了,你你你……你也快上去。” 那迫切的小声儿,好似厉温言如果现在不去以后就再没机会。 厉温言无奈地笑笑: “好,小铃铛等我。” 小铃铛亲了他的脸颊一口,认真道: “要加油喔。” 白檀正在房间里找相机,忽然听到房门响了声。 他回头便看到厉温言站在门口,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双颊似乎还泛着似有若无的微绯。 “你不吃蛋糕么。”白檀随口问道,俯身继续找相机。 “白檀。”厉温言做了个深呼吸,“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那只红色绒布盒子。 白檀的身影顿了顿,拉开抽屉: “我也有话和你说。” 厉温言眉目一展,从几天前就在脑海中组织好的措辞一瞬间被打乱了头绪: “好,你先说。” 白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存折递过去: “这里面是七十万人民币,按照当地房租市价算的,又添了点算是感谢。” 厉温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望着那存折,没接。 “什么意思。” 白檀道: “这几年我一直麻烦你还霸占着你的房子,心里过意不去,我会尽快腾出房子。如果你觉得钱少了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再去一趟银行。” 厉温言松了口气,笑笑,将存折推回去: “这点钱我不介意的,房子反正也没人住,你们在这里还添点人气。何况,不住在这你想带着小铃铛去哪呢,她那么喜欢外公外婆,分开会很伤心的。” 白檀沉默了。 厉温言觉得他可能是没什么别的要说,那便该他兑现对小铃铛的承诺,索性手指攥住红色盒子慢慢往外拿。 “我打算带小铃铛回国了。” 阒寂中,冒出这样一句。 刚在口袋边缘露出一截红色的盒子被狠狠按了回去。 “回国?为什么。”厉温言的语气不自觉漫上一股焦灼之意。 白檀看向窗外,轻声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小铃铛现在连自己是哪国人都搞不清楚,中文说得也不利索,让我觉得有点难受。而且她也到了去幼儿园的年龄,我私心里还是觉得国内的教育制度更为公平,以我现在的能力或许很难把她送到英国不错的公学,我不想让她在异国他乡还接受不到良好的教育,这对她来说也不公平。” 厉温言听着这番肺腑剖析,缓缓垂了眼,声音沉了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她回国就一定会过得好么,别人问起来她父母的情况她该怎么说。她现在已经将隔壁老两口当成自己的亲人,却要她割舍这段感情永远离开自己的亲人,难道对她来说就不叫残忍么。” “白檀。”厉温言靠近一步,双手按住他的双肩,似乎在为他加深信念,“小铃铛以后的教育问题你不需要觉得困扰,我说过我会对她负责到底,你想把她送去哪所学校我来解决,我有能力解决。” “根本问题不在这。”白檀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根本问题是什么,你说。” 白檀再次陷入沉默。 或许在他人看来这很任性,纯属是脑子一热拍案决定,根本没经过深思熟虑。 只是这些日子他带着小铃铛走出这座小镇,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终于意识到小铃铛到底需要什么。 她需要在自己的国家底气十足地活着,说中文写汉字,成为彻彻底底的中国人。 第101章 而不是身在异国,被人缠着询问她为什么是黑头发黑眼睛,明明眼睛很大却要被人说是眯眯眼。 白檀最不想她有朝一日受了欺负回来哭诉,自己却无能为力。 “从国内逃到英国那天,我承认我很自私又任性,根本没替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哪怕一点。但现在小铃铛长大了,我必须为她负责,如果回国后她无法向别人解释父母的情况,我会替她解释。” 白檀轻声道。 白檀看得出来,小铃铛骨子里就流着炎黄子孙的血,所以即便她没去过中国也会对那里产生无尽的期待和遐想。 厉温言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说不过白檀,也根本没想和他继续争辩最后导致二人关系产生裂痕。 所有辩驳的想法最后融化进一句: “好,你想好了就好,我和你一起回国。” “不是啊,如果你觉得生活在这里很安逸,为什么又要因为我奔波忙碌,我对你已经很愧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厉总,你为自己想一想吧。” 白檀最不希望听到厉温言这么说,对他来说压力很大。 厉温言从口袋里摸出红色小盒子放在桌上,垂着眼眸低低道: “小铃铛在生日很久之前就悄悄找过我,希望我今天能送她一份礼物。” 白檀望着那只红色盒子,心中的不安再次上涌。 他祈祷着厉温言不要再说下去,更不要拿他女儿做借口。 “她想要个爸爸。”厉温言说完,转身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檀紧绷的双肩也随着倾塌下去。 他没有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丢下孩子逃跑,但好像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无法给予孩子。 这世间最困难的事就是作出决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是好是坏,又会不会因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 …… 小铃铛正在楼下吃蛋糕,心不在焉频频朝楼梯口望过去。 看到厉温言的身影出现,小家伙丢了自己最喜欢的蛋糕跑过去,扒着厉温言的腿: “厉叔叔,你和我妈咪说了么。” 厉温言蹲下身子揽过小孩,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 “说了。” 小丫头蹙起稀淡的小眉毛,语气都快急死了: “那我妈咪答应你了没。” 厉温言看着眼底一片焦灼的小孩,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白檀的回答,却无法对满怀期待的小孩说出口。 今天是她的生日,是漫长一年中唯一独属于她的节日,他实在不忍心让孩子失望。 “小铃铛,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你妈咪说必须要好好考虑考虑,我们也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虽然厉温言说得很委婉,可小铃铛明显看起来还是失落了。 她耷拉着小眉毛,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指,小嘴噘的都能吊茶壶。 良久,她才委屈道: “嗯,那就让妈咪再想一想,我会在妈咪面前为厉叔叔说好话的。” 厉温言笑笑,轻轻拥抱了小孩。 明知这是霍泱的孩子,看眉眼都看得出来,可他还是好喜欢她。 爱屋及乌么?还是她天生就这样招人喜爱。 第38章 小孩忘性大,也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小铃铛纠结了很久的问题在大家为她庆生、陪她扮演家家酒中渐渐被冲淡。 晚上。 小铃铛照惯例在睡前趴在妈妈怀里哼唧着撒娇。 白檀思忖许久后,道: “小铃铛,妈妈决定带你回中国。” 本来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的小孩一听这天大喜讯,激动的差点一脑袋扎地上,被白檀眼疾手快搂回来,亲亲摸摸。 “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你快点决定,我要去通知外公外婆让他们收拾好东西。” 白檀笑笑,知道自己接下来这番话很残忍,但也必须要说: “这次我们去中国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外公外婆不能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这里才是外公外婆的家,而中国是你的家,大家都希望在熟悉的土地上生活,所以他们不会离开。” 小铃铛如闻大悲之讯,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外公外婆可以去的……”小孩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按照自己的性子倔强地说着她认为正确的事。 白檀还是摇头: “这样吧,妈妈把选择权交给小铃铛,外公外婆或者回中国,只能选择一项。” 白檀没有用什么“去中国有大熊猫,有好看的汉服”来诱惑她,把选择权交给一个三岁的小孩,是他希望这小孩考虑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她做出决定,当妈的都会无条件支持。 小铃铛不知道哪个选择对她来说会不那么伤心,抛去大熊猫和汉服那些不说,她固然年纪小,可也看得出来妈咪很想回中国,也希望她学会中文,因为妈咪总说她就是地道的中国人。 可这样的话,以后就没有外公外婆和泰瑞陪她一起玩了,她会不会很孤独。 小孩考虑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主动找到白檀: “妈咪,小铃铛想好了,我要去中国。” 白檀反问: “你是怎么想的呢。” 小铃铛看着还是有点委屈,对着小手指: 第102章 “因为小铃铛知道妈咪想回中国,妈咪去哪小铃铛就去哪,虽然很舍不得外公外婆,但是小铃铛最爱的只有妈咪。” 她张开莲藕般的小手臂,深深拥抱着世间唯一的挚爱。 白檀泪目了。 再一次感叹,生下这个女儿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是他最幸运的事。 上天给了他畸形的身体,其实是另一种方式的馈赠。 当隔壁老两口知道白檀打算带孩子回国了,艾丽卡抱着小小的铃铛,一老一小抹着眼泪诉说不舍。 “我的小宝贝,外婆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外婆……嘤嘤嘤……” 连奥利弗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等外婆有时间就去中国看望我们小铃铛,小铃铛要带外婆去看大熊猫哦。” 小铃铛重重点头,伸出小手指勾住艾丽卡的小拇指: “拉钩钩,约定好了,外婆一定要去看我,还要每天都和我打视频电话,每天都要想我,我也会每天想外婆外公还有泰瑞的。” 白檀愣了下。 小丫头刚才那句“每天都要想我”,曾几何时,有个负心男人也说过这句话。 有点害怕,这小丫头怎么跟他爸爸一样一样的。 白檀短暂地鄙视了一下他的宝贝女儿。 接下来的日子,白檀开始为回国做准备,办理各种手续,和小镇的邻里街坊们道别,再联系梅老师帮他打听着国内好一点的幼儿园。 原先的房子也打算卖掉,反正父亲也不过问,卖了添点钱找处环境好的学区房,小丫头长得很快,或许在不经意间就要去读小学了,他得为女儿提前打算好一切。 要不要离开晋海市去别的城市生活呢。 白檀思考着,这些计划都得暂时先放一放,先回国把女儿安置好再慢慢计划下一步。 柳絮带走了晚春,生机盎然的草木花虫迎来了炎炎夏季。 穿着碎花小裙子、头戴遮阳帽的小姑娘被妈妈抱在怀里,望着前来送行的小镇居民。 她又哭了。 艾丽卡从白檀怀里接过小铃铛,抱着她拍拍后背,含着眼泪道: “到那边后要给外婆发消息报平安,我们每天都要聊天哦。” 小丫头反手楼主艾丽卡,哼哼唧唧的啜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奥利弗送给她一只自己做的竹编小蚂蚱,可以在地上蹦蹦跳跳,好歹是稍微哄好了小孩。 白檀望着小镇口人头攒动前来送行的居民们,又望向布伦河中心那座看了无数次的莎士比亚铜像,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在日夜相处中与这些淳朴的居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回想起自己离开中国那天,望着空荡荡的小屋,仿佛看到了餐桌前的人一个个起身离开再也没回来。 时至今日,同样的离别画面,却在不经意间收获了这么多难以割舍的人。 “路上注意安全,看好钱包。小姑娘觉得热就给她贴上清凉贴,照顾好孩子,一路顺风。” 小镇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叮嘱着白檀,好像根本没人在意一个男孩子生了个女儿。 开始的确有过惊讶,但随着相处下来,却也觉得这种事虽不合乎情理但也顺理成章。 很正常,也平常。 白檀抱过女儿,牵起她的小手对众人挥了挥: “时间到了,小铃铛和大家说再见吧?” 小铃铛趴在妈妈肩头,深深凝望着这些对她付出宠爱和耐心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 小脸泪涟涟的,忙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不忍再看。 蝉鸣声徐徐不止,嘶哑的叫声融化进火热的空气中。 对于白檀来说是归乡,对于生长于英国的小铃铛来说则是踏上了离开家乡的漫漫长途。 “妈咪,我们会回来的对吧。”小铃铛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会的。” “会和王姨一起回来的对吧。” 白檀:“王姨?” 小铃铛小手一指,白檀看到了坐在车里冲着他们傻笑的王姨。 王姨: “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也打算告老还乡,一起走吧。” 白檀:??? 真的假的。 王姨内心: 虽然在英国赚钱多,但有点舍不得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她这些年换过不少雇主,但唯一相处这么久的只有这小丫头。 白檀: “那就……一起走吧。” 厉温言把白檀他们送到了机场,说自己在这边还有些手续要处理,要白檀他们先回去,自己紧随其后。 转了两趟飞机,历时十六个小时,跨越一天,飞机稳稳降落在晋海市机场,超长惯性助停轰隆隆。 这十几个小时,小铃铛在飞机上睡睡醒醒,很是乖巧。 刚才还在打盹,一下飞机瞬间精神奕奕。 她被白檀抱在怀里,跟着乘客大部队往外走,小脑袋像个三百六十度摄像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妈咪,这里就是中国么?” “是呀,我们回家啦。” “中国的人好多呀。对了妈咪快点拿手机,我们要给艾丽卡外婆报平安~” 视频接通,小铃铛举着那只竹编蚂蚱展示给老两口看: 第103章 “我有好好的把小蚂蚱保护回来哦。” “小铃铛太乖了,那边热不热?妈妈有没有给你贴清凉贴?”老两口含着泪絮絮叨叨道。 白檀望着机场大厅人头济济,也在考虑今天是什么日子,感觉人格外的多,摩肩接踵,分外吵闹。 他抱紧了女儿,怕被人群冲散。 挂了视频电话,小铃铛在白檀怀中扭了扭。 国内的七月,纵使是晋海这座三面环海的城市也遭不住盛夏高温,即便机场冷气开得足,小铃铛还是觉得被妈妈抱着很热。 “妈咪,你把小铃铛放下来吧,小铃铛长大了可以自己走。” “再坚持一会儿,等我们打上车好不好?” 白檀看了眼四周,这么多人他不放心把小孩放地上走。 小铃铛哼唧了一声,小手揉了揉湿漉漉的额前碎发。 白檀看得出她的确很热很难受,她的小手掌心全是汗。 他也听说过,小孩和大人对温度的感知是不一样的,大人普遍体虚会觉得冷,小孩子身体健康一身热血。 “嗯哼……妈咪。”小铃铛皱着眉头,湿漉漉的小手贴在白檀脸上,“热……” 白檀无奈,只好妥协。 他轻轻将小铃铛放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一再叮嘱: “千万不能放开我的手。” 小铃铛点头似捣蒜,一手捏着她心爱的小蚂蚱,由妈妈牵着往外走。 “啊啊啊哥哥!” 突如其来一声尖叫,随即更多的尖叫声涌来,大批人群忽然朝着某个方向你推我搡,齐刷刷跑去。 小铃铛被这突然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手一抖,小蚂蚱掉了。 “妈咪,小蚂蚱跑了~!”小孩急了,这可是奥利弗外公亲手做来送给她的。 白檀刚听到女儿这样说,忽觉掌心的小手被热汗浸得湿漉漉,像泥鳅一样滑走了。 小铃铛追着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蚂蚱,支棱着小短腿到处乱窜。 “小铃铛!”白檀焦急一声喊,也跟着追。 却被侧面跑来赶飞机的人一屁股撞倒,那人抱着行李箱,回过头着急忙慌说着“抱歉赶时间”。 “小铃铛!”白檀已经不在意这些,眼中只有那个小小身躯,朝着乌泱泱的人群跑过去。 三岁的小孩还没有成年人小腿高,穿梭在人群中追逐着她的小蚂蚱,嘴里还不停喊着“小蚂蚱快回来”。 白檀都快急哭了,爬起来往里追。 小孩这一路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也不抱怨,追回小蚂蚱更重要。 “沙沙——” 小蚂蚱停住了。 落在一只锃亮的黑色矮邦皮鞋旁边。 小铃铛也跟着停下了动作,缓缓抬头。 那只皮鞋的主人非常非常高,她必须将头仰到极致才能看到他的脸。 人群中突然冒出的小孩,致使刚才那些热血沸腾喊“哥哥”的人猛然住了声。 人潮挤挤的机场,好似忽然全部被扔进了真空环境,戛然而止。 小铃铛蹲在地上,仰头望着男人。 男人微微俯下下颌,黑沉沉的眼眸直直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女孩。 半晌,他委身捡起小蚂蚱,递过去: “你的?” 小铃铛点点头。 她觉得这个叔叔很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啊!想起来了,是电影里的坏坏! 她有点害怕,明知那演出来的坏坏,可眼前这位叔叔的眼底尽是森寒,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像是巨人一般。 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惧意。 然后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发着抖。 男人手指一松,小蚂蚱落在小铃铛的掌心。 “谢谢叔叔……”纵使小孩很害怕,但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怕叔叔听不懂,她还特意说了中文。 “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人群中忽然挤出来这样一句,随即,一抹白色身影冲出来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女孩。 白檀一抬眼,视线穿过空气,与对面男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 那一刻,心脏又好像需要检查一般,狂跳不止,双眼也不由自主睁大,双脚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回国第一天就在机场碰到了霍泱。 三年不见,一如从前,只是看着有点瘦了,面部线条轮廓更显凌厉。 霍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他点点头算是对那句“对不起”的回应,随后抬脚往外走。 人群跟着追出去,白檀却抱着孩子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迈出下一步。 明明……不想被这个男人看到小铃铛的。 只是意外总是先未来一步抵达。 “妈咪?”小铃铛歪起脑袋,疑惑叫了声。 白檀回过神,教训道: “妈妈说过不能随便乱跑,怎么扭头就忘了。” 小铃铛举起她失而复得的小蚂蚱,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惊为天人的壮举,还在那傻乐: “我抓到小蚂蚱惹。” 白檀无奈地点点头: “好好,你最棒了。” 回家的路上,白檀一直显得心不在焉。 倒是小铃铛对着车窗外好奇地絮絮叨叨,感叹着这里和英国一点不像,街上全是和她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叔叔阿姨。 第104章 白檀回过神,跟着看向窗外。 三年不见,这座城市飞速发展,无数高楼林立而起,整座城市改头换貌,变得让白檀有点不认识了。 但唯一不变的是广场大楼上led大屏幕中的男人,戴着矜贵优雅的金边眼镜,摆出姿势展示手腕上的手表品牌。 偶尔能看到一两副生面孔,在白檀还是小助理时,从没在娱乐圈见过这几人。 果然娱乐圈是个发展飞迅的地方,短短三年顶流就换了一批,哪怕当时再红也很快被新鲜血液取代,到最后查无此人。 只有那姓霍的好像在这个圈子里得到了永生。 小铃铛指着广告牌上的霍泱: “妈咪,这是刚才那个叔叔。” 白檀干笑两声,没发表任何看法。 小铃铛捏着竹编蚂蚱自言自语道: “虽然他是很可怕,但也没那么坏坏。” 白檀揽过女孩揉揉她的小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带着小铃铛先回了以前住的老破小。 三年无人问津,大门落了厚厚一层灰。 白檀给小铃铛介绍说这是他以前住的房子,本以为小铃铛会拿这老破小同英国的小洋楼比对一二,最后得出自己生活降级的不幸结论。 不成想,小孩反而非常兴奋,又蹦又跳,笑得像朵迎春花: “快让小铃铛进去,我想看看妈咪没有小宝宝之前的家。” 白檀眉目一展。该说是“家”这个字眼触动了神经么。 打开门,苦尘扑面而来,白檀下意识捂住小铃铛的口鼻,从口袋里摸出口罩给她戴上。 小铃铛好奇地跑进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里不停的“哇哇哇”。 她捧起积满淤灰的花瓶,激动询问: “这是妈咪的花瓶么?” 白檀点头。 小铃铛抱紧花瓶:“可以送给小铃铛么?” 白檀忍俊不禁: “一只花瓶有什么可稀罕的。” 小铃铛理直气壮道: “因为这是妈咪有小宝宝之前的花瓶,小铃铛希望妈咪所有东西上都有小宝宝的味道。” 白檀故作姿态,扶墙流泪。 果然生下她太好了,她每句话都能轻易拨动自己心弦,让自己感觉出生在这世上太幸运了。 白檀本打算先把女儿送到王姨那边,他请人过来一起把房子打扫出来。 结果小丫头信誓旦旦,说要和妈妈一起打扫卫生,一起把家布置得漂漂亮亮。 在小朋友眼里,家不是多么豪华的房子,只要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值得她珍惜的家。 小铃铛头上绑着一块碎花头巾,身上围着她玩迷你厨房时穿的小围裙,拿着抹布对着一只小柜子擦得十分卖力。 尽管最后都得由白檀二次返工,但他也乐得和女儿享受这温馨的劳动画面。 然后一扭头,发现这小孩把他最宝贝的键盘泡在水里洗…… 白檀坚强微笑.jpg 她开心就好。 房子虽小,两人也打扫了大半天。 小铃铛把她从英国带回来的玩具整齐摆在床头,非常强迫症的一定要按照大小来摆,并期待着接下来和妈妈的全新生活。 打扫卫生时,白檀翻出了他当时情急之下丢在垃圾桶里的手机卡。 他对着那张卡看了许久,鬼使神差的把卡插.进了手机。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叮咚”声接踵而至,弄的手机一度卡顿。 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霍泱打来的。 同样还有八百多条未读短信,从他离开那天,一直持续到他离开的一年后。 也就是小铃铛刚学会走路那段时间。 白檀呡着唇,手指停在未读短信上方,停滞许久后,心一横点开。 【我可能是说错了什么话,对不起,给我回消息吧,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 【元旦快乐,吃好吃的了么?吃了什么?】 【我承认我有点黏人了,如果你觉得因此你失去了私人空间,我会好好反思,给我回个消息好不好。】 【白檀,还是不想理我么?】 【春天又到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好好吃饭么。】 【好,我们暂时分开互相冷静一下,天热起来了,你要注意避暑,但也不能吃太多雪糕。】 最后一条短信,是简短一句: 【我明白了,你要好好生活。】 短信太多很难一时半会全部看完。 只看了几条,白檀却觉得很疲惫。 他是不是还要感谢霍泱百忙之中抽空发几条短信陪他演一出深情戏码。 这个人还真是有耐心。 白檀又打开许久没用的台式电脑,验证了半天才登入网站。 大量来自编辑和版权方的站短,还有无数的新增读者留言。 【大大你答应过我们的甜甜番外呢?你快回来[大哭]】 【作者没事吧,怎么一声不吭不见了?新文啥时候开,孩子要饿死了!】 【太太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文,等你的番外等了两年却石沉大海,如果你写不出来可以明说,大家都能理解,但你忽然消失很让人担心,或者你随便回一条评论让我们确定你的安全。】 【哎……算了,不想写不写吧,祈祷我能找到文笔剧情俱佳的代餐吧……】 【太太再见了,我希望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你开新文,我会等,但你绝对不再是我的唯一了[流泪]】 第105章 在他刚出国时每天都有几百上千的评论,随着时间推移,评论越来越少,最后一条还是两个月前发出的。 白檀知道错在自己,可也坚信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网文同娱乐圈一样,江山代有才人出,有才华有天赋的作者宛如雨后春笋齐齐冒出,客人无情,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只能尘封旧爱,朝着新的粮仓跃进! 除此之外,白檀还翻出了当年他和霍泱签订的用人合同。 一签就是五年,可就算他单方面撕毁合同也根本无人在意吧。 白檀撕了合同丢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给饥肠辘辘的小铃铛准备晚餐。 第39章 晚上,白檀带着小铃铛洗澡。 小孩坐在浴缸里抓一朵泡沫往妈妈鼻子上放,看得乐呵,拍手咯咯直笑。 “小铃铛,妈妈想和你商量件事。”白檀道。 “妈咪你说吧,不管什么事小铃铛都会答应你。” 面对天真无邪又处处为他考虑的小铃铛,白檀倒真有些心虚。 犹疑许久,才道: “以后在家里你可以继续喊我妈咪,但是出门在外当着外人的面喊我爸爸好不好。” 小铃铛皱起眉头:“为什么,可是你是我的妈咪呀。” 白檀知道就算自己和她解释什么两性畸形她也听不懂,只能另找借口: “这样小铃铛既叫我妈妈又叫我爸爸,我就有两种最亲切的身份了。” 小铃铛还是不懂,但既然妈咪开了金口,那她必然是: “好的呀,爸爸,是这样叫么?” “聪明~” 小铃铛在心中像个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无妨,先学叫着爸爸,这样等厉叔叔和妈咪结婚后她就可以很快适应这个称呼。 回国的第一晚,白檀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环境导致失眠,却因为小铃铛挺起胸膛主动提出一起睡,这样可以保护妈咪,所以白檀度过了安稳无梦的一夜。 翌日,王·要退休安享晚年·姨主动找上门,说自己在家待了一天那个难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帮忙照顾这小娃一段时间,便连夜从郊区赶来。 白檀理解她的心情,虽然他不用上班可以自己带娃,但终归是多个人多个帮手。 王姨出去买菜,白檀则在育儿论坛里闲逛,帮小铃铛打听合适的幼儿园。 给她两个月适应适应国内环境,这样九月份就能送到幼儿园学知识啦。 小铃铛闲来无事,从书架上找出白檀大学时的专业书,照着上面的服设素材涂涂画画。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开心地哼着小曲。 白檀闭上眼睛仔细地听,最后依然没能听出来她在唱什么。 安静的午后,敲门声忽然响起,声音不重不轻,听着还挺有节奏。 “小铃铛去开门吧?是王姨回来了。”白檀看到手机里王姨发来的短信,说快到了让白檀给她留门,便心大地支使娃去开门,他再坐会儿。 小铃铛放下画笔屁颠屁颠跑去开门。 她踮着脚,使出吃奶的劲儿转动门把,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 “你回来……啦……” 热情戛然而止,漫上一丝疑惑。 白檀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忙过去查看情况。 却在老破小低矮的房门口,看到了过于高大极不和谐的身影。 霍泱低头踏过门槛,视线直直落在白檀身上。 白檀下意识将女儿拖过来藏在身后,眉间紧蹙,身体紧绷着,语气也暗含警惕之意: “谁让你来的。” 霍泱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一句。” 白檀想说自己没什么和他可说的,身后小丫头却抢先一步: “这是电影里的叔叔……” 霍泱的目光骤然从白檀脸上转移到怯生生的小孩身上。 在机场见到这小姑娘时,就惊觉她的眉眼和某位故人实在有几分相似,当时还在自嘲,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清醒。 直到那位故人冲出来抱过小姑娘,说着“我女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女儿? 是啊,三年的时间结婚生子,再合理不过。 “你有话就说,没话就走,站在这里是打算给我们家当人形雕塑么。”白檀语气很冲。 三年的时间,早把他当初对霍泱的怨恨和不甘磨平,现在只剩厌恶。 这种厌恶更来自于,他当初明知自己插足杨越阡和霍泱是极不道德的事,却在霍泱的强势攻略下一步步沦陷,还沦陷得心甘情愿。 甚至在英国这段日子里偶尔做春.梦,依然是和这个男人赤身交缠。 “当然有话要说。”霍泱随手将一沓文件丢在桌上,“还要算个清楚。” 他的声音没了曾经的柔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和漠然。 白檀拿起那沓文件瞥了一眼,身体蓦地顿住。 是他当年和霍泱签的用人合同,一式两份后交给霍泱的那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五年工作期,如果一方违约将要赔偿对方全部损失。”霍泱漫不经心整理着袖口,“我帮你算过,违约三年按照我的收入和损失来计算,你需要赔偿我两亿六千万,零头给你抹了,两亿你要怎么给。” 白檀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干脆去抢银行来钱更快。” 第106章 “我抢银行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性格。” “那你告诉我,两亿六千万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你一声不吭逃走,我一直找不到合适助理,无奈推了多部影视作品和各项活动,按照对方给出的报酬计算,一分钱没多要,你还有什么疑问?” 霍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但这笑容在白檀看来,是赤.裸裸的嘲讽、愚弄。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白檀死死盯着他,声音下沉着。 霍泱轻笑一声,道: “你可以自动延长合同,把这三年补回来,五年之后你不仅一分钱不用赔,还能得到让你满意的工资。” 白檀缓缓抬眼,一向温柔的眉此时蹙得很凌厉。 他明白了霍泱的意思,要么他赔钱,要么他继续给霍泱做五年助理。 霍泱身形一动,向前靠近几步。 白檀则跟着往后退,一直被他顶在桌沿。 霍泱俯下身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这次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 白檀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小铃铛的手。 霍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字字都如利刃刺过来。 白檀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揭穿了霍泱伪善的面孔,所以霍泱气急败坏回来报复他,逼迫他永远死守秘密? 霍泱继续在他耳边道: “你应该庆幸我没把事情做得更绝,是因为偶尔会怀念你在我身下呻.吟的样子。” 白檀红了脸,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耻辱和不堪。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怕让霍泱看了笑话,只能尽力憋着气。 “妈咪……”这时候,身后的小铃铛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瞬间,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白檀提醒过小铃铛在外人面前要喊他爸爸,可小孩哪有那么好的记性,尤其再经人一吓唬,脑子里本就不多的记忆力全被吓没了。 白檀蹲下身子抱过她: “妈咪马上就回来了,爸爸陪着你,小铃铛不要怕。” 霍泱居高临下垂视着这个还没他小腿高的小女孩,眉尾扬了扬: “原来你叫小铃铛。” 看向她的视线中一片森森寒意。 小铃铛发着抖接过话茬: “是的,我大名叫白清绮……英文名叫kathy。” 白檀很开心女儿终于能用中文标准地说出自己大名,但现在俨然不是开心的时候。 “好,白清绮。”霍泱还算柔和地对小孩道,“有机会再见。” 他转过身,对白檀留下一句“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便阔步离开。 在门口,恰好碰上了买菜回来的王姨。 他停住脚步,视线从王姨头顶一直打量到脚底,接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王姨:? 王姨只觉得莫名其妙,进了屋,看到白檀正抱着泫然欲泣的小铃铛轻声安慰着。 “发生什么事了,那男人是谁啊。”王姨好奇问道。 “无聊的人。”白檀敷衍道。 刚才他真想说“好啊两亿我赔给你,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和女儿”。 但尚存一丝理智,他清楚就是把自己剁成几块卖到市场也赚不来两亿。 两亿的赔偿虽然听起来像是讹人,但白檀也知道是自己违约在先,人家还不是想把赔偿写成多少就是多少。 他的版权费在各种支出之后也只剩三百来万,就算把这小房子卖了也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依然是一堆窟窿。 况且,钱全部赔给霍泱,他怎么还能给小铃铛提供优渥的生活。 最不能接受的是小铃铛陪着他一起吃苦,绝对不行。 楼下车里。 霍泱点亮手机屏幕,望着屏保照片。 年轻的男孩捧着蛋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脸颊两侧还用荧光笔画了小猫胡须。 这三年换过几部手机,唯一不变的只有屏保照片。 霍泱亲了亲屏幕,随手将手机甩进置物盒。 结婚生子又怎样,接下来我们还是会经常见面。 翌日。 天还没亮,白檀帮小铃铛盖好毯子,亲了亲她还在熟睡的小脸后轻手轻脚下床。 坐在书桌前,依依不舍回头看了女儿好几眼,随后翻出一张她的照片,裁剪成轮廓圆润的椭圆形放进项链吊坠里,戴好。 他喊来王姨,千叮咛万嘱咐着,要她一会儿等小铃铛醒来之后带她洗漱吃早餐,如果小孩要找妈妈就告诉她妈妈很快回来,暂时稳住她。 他说得很多,连给女儿擦拭用的湿巾都按照不同擦拭部位严格区分开,包括小铃铛的早餐吃什么、吃多少,事无巨细。 白檀出门前最后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铃铛。 自打他生下小铃铛后几乎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带在身边,他都不敢想象要和女儿分开一整天后到底是谁先忍不住思念。 不止一整天,回归助理工作后基本是早出晚归,如果霍泱要去别的地方拍戏,他和小铃铛分开的时间会更长。 坐在车上,白檀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吊坠端详小铃铛的照片。 不过才分开短短十几分钟,他就有种想不顾一切跑回去找闺女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