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加冕为王前3》 第1章 《在他加冕为王前3》作者:是非非啊【完结】 文案: 须知: 1.1v1,主攻,单箭头很多,有修罗场。 2.此文非甜宠,非甜宠,非甜宠,剧情搞事为主。 3.架空,私设非常非常多,神学魔法,多种族。 4.主角性格复杂,和傻白甜没有任何关系,想尝试塑造不一样的形象。 须知: 1、1v1,主攻,高智商攻,性格复杂。 2、架空,非常非常空,与常规丧尸设定完全不同。 3、不太会写文案,高能反转剧情流。 内容标签:西幻逆袭史诗奇幻正剧 希恩·米勒赫莱尔 一句话简介:死于灰烬,生而为王。 立意:掌控人生,敢于在命运横流中逆行 第1章序章01 萨尔菲德三世加冕元年,初秋,东方领地海滨,无名堡礁。 堡礁坐落在圣维亚帝国东方领地海滨,由十三座珊瑚岛组成,四面被深邃的海水包围,朝东便隐隐能瞧见东洋古国的边界轮廓。 这里是一处远离大多数视线的偏远地带,外围有零星的灯塔,岛上有参天的树木,久尘封遗迹和一座庄重的教堂。但它并非籍籍无名的孤岛荒地。 其中位于最中央的最大岛屿是千千万万光明教廷信徒心目中的至高圣地,它曾经是“开国大帝”萨尔菲德一世被飞鸽指引找寻到的庇护所,还是传说中真神顿悟生死轮回、善恶因果之地。 在那本红皮的《光明旧约》上,这座岛屿名为“白鸽圣苑”。 一艘刻有月亮与藤蔓花纹的四桅的帆船靠近红白色的灯塔,头发花白的看守者站在观察廊上,肩背着长管鸟|枪,布满褶皱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醒目的纯铁十字架。从他略有诧异的神情中不能看出此处已许久无人到访了。 这里的地势非常险恶,看守者眯眼眺望,有点担心海面上的这艘“大家伙”能不能顺顺利利地停泊靠岸。要知道夏季已经过去,海面上的浮冰已经悄悄凝结,这些危险的玩意随便随便就能让经验不足的船只沉没海底。 “调头吧,冰没开裂,不能向前了。”看守者朝着进度缓慢的船只做出驱赶的手势。 虽说有船就代表着有补给,他内心很欢迎客人的到来。但最近尊贵的来客实在是有点多,比几年加起来得都要多,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让他心里难免感到不安。 “真想不通,这些贵族老爷们跑这儿来做什么?”看守者用力眨了下眼,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抬起头,瞳孔放大,神色怪异地盯着海面之上,有个不可思议的身影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一个模糊的身影离开了帆船的甲板,悬浮于空中,以不快不慢的平稳速度向灯塔靠近。 他的光明神!这个人在海面上飞? 看守者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他的大脑疯狂猜测着来者的身份,一般的人类当然无法离开地面,如飞鸟般横跨海面,但这种事也并非完全无法做到……有一类特殊的人是可以的。 魔法师,准确说是极为强大的魔法师。 看守者停止思考了,他只能望着那个渐渐清晰的人影,肩膀不可见地颤抖。 在大约十分钟之后,黑色的皮靴踩在了深红色的砖片上,那人优雅地停在了灯塔的穹顶上,看守者不得不直起脖子,仰望着对方。 这是个让人不由心生敬畏的男人,衣着讲究,身姿笔挺,容貌英俊,棕色短发梳理得整齐发亮。看守者这辈子没见过几位贵族,但凑巧的是,如此俊美年轻的贵族,他倒也见过一位。 可一想到对方还是位强大的魔法师,他心里便有点打鼓了,不敢随意打探对方身份。男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将一封密封的烫金手令递了过来。 看守者愣了下,有些惶恐接过。 “这是来自皇室的王命。”男人解开斗篷,胸前露出了与船只上一般的金色家徽,“我是奥斯卡·弗雷德里克,来自都城。我要见那位刚上任的帝国使者。” “好、好的,魔法师大人,我这就带您去。”看守者语气尊敬,知道对方来自帝国的权利中心。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驻扎偏远的看守者没有听闻过大名鼎鼎的“弗雷德里克”家族,未能意识到他不仅是一位魔法师,还是一位帝国公爵。 温暖的地窖里,炉火滋啦啦地燃烧,黑发青年倚在铺着羊皮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册比他脸要大得多的老旧书本,惬意慵懒地前后摇晃着,似乎没有察觉到客人的到来。 “大人,有位……从帝国都城的魔法师大人要见您。”见青年还沉迷于书本中,看守者有些尴尬地出声提醒。 “哦,有人要见我吗?真是件稀奇事。”青年终于放下了书,当淡蓝色的眼眸和奥斯卡对上时,他忽然笑了,“奥拓,你可犯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这位可不是一般的魔法师,而是尊贵无比的北方领主奥斯卡公爵大人。” “北方领主?公爵大人?”上了年纪的奥拓被吓得不轻,“怎么可能,他那么年轻……” “我五岁第一次见到公爵大人时,他便就是如此模样了。恐怕我们两人加起来的经历也不过是这位大人的岁月一瞬啊。”青年用开玩笑地语气说着,并亲自动手泡起茶来。 第2章 奥拓的老脸上写满了惊悚,他带着无法确定的疑问为两人阖上了门。 “五岁的时候……”奥斯卡的声音如外面冰冷的海水,“我以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请不要介意,公爵大人。”黑发青年递上一杯被热水冲泡开的浓茶,声音温和有礼,“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你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你和我所了解得很不一样。”奥斯卡入座,放下手里的骨瓷杯。 “您来之前有了解过我吗?”青年微微挑眉。 “诺曼子爵,国王陛下第亲派的第一位外交使者,不仅是年轻有为的魔法师,还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师、魔法阵学者、古魔法学者、新型火|器改造者、蒸汽运用推进者。”奥斯卡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将对方的光辉头衔一项项列出。 “其实我还是位小有名气的诗人,在修辞学、风俗学和神学方面也非常拿手。”诺曼子爵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情绪,甚至还补上了自己几处长项,“最近因为奥拓,我正在研究灯塔,或许能成为帝国第一位灯塔学者。” “国王陛下称赞你是帝国会说话的‘百科全书’,认识你的人都说你是当下最有智慧的人。”奥斯卡说。 “谈不上智能,我只是喜欢读书。”诺曼子爵淡淡笑了笑,“更确切些说,我更像是一位图书管理员,将前人留下的智慧重新按序整理而已。”他抿了口红茶,“与您一样,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帝国。” 奥斯卡公爵没再出口试探,但也未停止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他知道诺曼子爵不是纯粹的“圣维亚人”,卡贝德家族绵延着一半的东洋血统,是帝国内极其罕见的混血贵族。 这位年轻的子爵有着黑色的头发,面容俊美,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身穿一件低调的灰色衬衣,领口系着白色的丝巾,全身上下没有半分强硬姿态,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学者做派。 结束寒暄,子爵转入正题:“还没有问,您从遥远的北方领地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国王陛下派我前来的。”奥斯卡公爵直视诺曼子爵的双眼,“因为听说了那件关于修女的事……” 诺曼子爵愣了下:“这件事都已经传到都城了吗?” “事关恶魔。” “那来的不应该是光明教廷的红衣主教吗?” “他们或许在赶来的路上。” 诺曼子爵忽然开口:“也就是说,你们不是一起来的,而是分开行动……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对于超于人类的神秘力量,国王陛下有自己了解的途径。你应当是明白的,皇室绝非依靠光明教廷的力量存在着。” “当然,我能理解。我是贵族,国王陛下才是我效忠的对象。”诺曼子爵很识趣地向奥斯卡公爵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与公爵大人您是一伙的。” “很高兴你能想通一切,这省下了我们彼此的时间。现在可以聊一聊,那名被‘恶魔’俯身的修女吗?那些传闻是真实的吗?” 诺曼子爵沉默了片刻,面容变得严肃,“是的,您听到的内容大部分是真实的。我们这儿的一名修女,她被‘恶魔’控制了。” “要知道‘恶魔’是和神明一般虚无缥缈的存在。你们是如何确定的?” “确实,我们没有见过‘恶魔’,但如果能亲眼瞧见她的那些病症,您也一定会如此认为。”诺曼子爵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一件令人悲伤怜悯的事,尤拉是位信仰虔诚的修女,从小到大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这块岛屿,一直侍奉在光明神身边。谁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恶魔’盯上。” “什么叫作‘被控制’了?”奥斯卡公爵皱眉。 “她声称自己能瞧见恶魔,对方还用言语威胁诱惑她。”诺曼子爵说,“最可怕的是她有时候会情绪大变,做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有人敲了敲门,传来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女声:“诺曼大人,刚刚祈祷结束后,尤拉的状态变得很不好,请您过去看一看。”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诺曼子爵站起身,望向奥斯卡公爵,“如您所见,我们正在积极地采用治疗手段,但还是无法抑制她心中的恶魔。”他抓起衣架上厚实的外袍,“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第2章序章02 清冷的教堂里放置着一张木床,满头棕发的少女平躺着,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纤瘦,罩着一件纯色素雅的黑袍,脖子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四肢都被麻绳紧紧系着,捆绑在了床架四角上。 她双眼发黑,脸色惨白,表情狰狞扭曲,像脱水的鱼儿疯狂挣扎,显然想拼命摆脱身上的这些束缚。站在身边的老修女正尽力安抚着她的情绪,呼唤着尤拉的名字,竭尽所能地想要唤醒少女的意识。 “她看起来很痛苦,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奥斯卡注视着少女,说出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脑袋里出现了问题?” “我也曾如此认为过,但她的病症远不止如此。”诺曼拍了下老修女的肩膀,“拿一些热水和麻布,还有马鞭草的汁液。” 诺曼的表现十分镇定,没有手忙脚乱,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可怖的情况。 “你打算怎么做?”奥斯卡站在旁边问。 “目前还不知道真正的病因,我只能先用药剂麻痹她的意识,这样至少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痛苦。”诺曼接过老修女取来的药剂。 第3章 “你还是名医师?” “称呼我为炼药师会比较贴切。”诺曼走到床边,温柔地将少女脸侧的碎发撇开,“尤拉,不要害怕,很快就不会疼了。” 像是某种响应,少女的喉咙里发出沉闷嘶哑的怪响。 “别担心,大家都在你的身边。在神像之下,它伤害不了任何人。”诺曼一边安抚着少女的情绪,一边将浸泡过药剂的热布条遮盖住那双全黑的眼眸,“不要轻易的放弃,神明的圣光一直普照着你前行的道路。” 少女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脖子上布满着暴起的青筋,似乎真的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抗争着。为了防止少女将自己咬伤,诺曼又拿了一小块柔软的布想要垫在尤拉的牙齿间,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无法忍耐的少女直接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诺曼紧皱着双眉,没有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药剂慢慢起效,尤拉逐渐安定下来,诺曼的神情才略微松了松,“幸好……看来暂时结束了。” 奥斯卡瞧了眼诺曼被咬的鲜血淋漓的左手:“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诺曼独自走到斑驳的玫瑰窗边,打开一只药箱,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似乎没有听见奥斯卡的问话。 “尤拉是我收养的孩子,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孤女。”这时一直沉默的老修女忽然开口了,“这座岛屿上的人很少,诺曼大人对我们平易近人,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但与我们就像对待家人一般亲切。” “他是个奇怪的贵族。”奥斯卡说。 “诺曼大人是真正的好人。”老修女语气坚定。 “尤拉?” 诺曼注意到细小的呻|吟声,走回到床榻边,老修女连忙拿起湿润的布擦了擦女孩干到脱皮的嘴唇。奥斯卡站在边上,冷漠注视着少女,她依旧虚弱不堪,像一只可怜无力的羔羊,但神情已没有之前那般痛苦。 “你感觉怎么样,尤拉?” “母亲,我……”过了好久,少女才发出了迷迷糊糊的声响。 “我可怜的孩子。”见尤拉恢复了自己的意识,老修女弯下腰,怜惜地亲吻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蛋。 “我怎么了……”尤拉瞳孔一颤,她很快察觉到自己被束缚的四肢,“它又找到我了?!为什么……神啊,为什么……它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尤拉,我们会找到驱赶它的方法的。”诺曼眼神怜悯,他伸手想解开捆绑在床头的绳索。 “啊!!恶魔——!恶魔!!诺曼救救我!”尤拉的身体扭曲着,此时此刻她的意识似乎还是保持清醒的,但遗憾的是她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到接近崩溃的状态了。 “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求你了——!” 少女死死盯着头顶的光明神像,眼眶充满恐惧乞求的泪水,老修女抱着她,泣不成声。 诺曼收回手,转头望向奥斯卡:“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太多的人在这儿可能会刺激到她。” 奥斯卡跟随在诺曼身后离开,临走前他又淡淡扫了一眼瘫倒在床榻上的尤拉,十分凑巧地与少女无意投来的视线对上。 那双涣散的眼眸里似乎倒映着绝望和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的眼神望着他?奥斯卡默默收回了目光,对于无关紧要的人,这种疑问也只是一闪而过,不会在他的脑中存留太久。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奥斯卡问。 “尤拉的症状已经超出我们一般的认知了,普通的医药治疗也没有用。”诺曼回头看向奥斯卡,“您认为……隐藏在她身体里的是恶魔,对吗?” 奥斯卡眼神暗了暗,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是恶魔,你打算如何做?” “驱魔。”诺曼沉默了片刻,神色很是凝重,“寻求教廷的帮助,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魔鬼无法杀死。”奥斯卡低声念出了《光明旧约》第三章的首句。 “不知道教廷那边会派哪位教主过来。”诺曼挠了下黑色的头发,叹了口气,“不管是谁,我只希望他们能再快一点,尤拉的状态实在是不容乐观。” “或许是明天。他们不会比我慢太多。”奥斯卡话题一转,面无表情地问,“我可以看看你的藏书吗?” “当然。”诺曼愣了下,领着这位公爵大人回到自己的的书房。 “您想看什么方面的书?或许我可以帮忙找一找。” 奥斯卡抬起头,除去五大排的实木书架,房间的四面墙也被砌成了一层层架子的形态,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我只是想打发时间。”奥斯卡眼神在书目间游走,淡淡地说,“我可以在这儿待多久。” “想多久就多久。”诺曼掏出自己的银色怀表看了一眼,“但如果时间太长,因为教堂里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可能无法一直留陪同您。” “不用在意我。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宽容大量与善解人意。”诺曼向奥斯卡的背影微微行礼。 门锁轻轻扣上。奥斯卡抬了抬指尖,一本其貌不扬的厚厚古籍从书架的最顶层飞下,如羽毛般静悄悄地落到了他手中。 **** 第二日凌晨,光明教廷的人员也来到了这座岛屿上。来者是教廷祭祀克拉拉·卡尔以及三名来自中央教廷的年轻神甫。 第4章 他们自然不像奥斯卡公爵可以“飞”上岛来,听守塔人奥拓描述,他们三个人居然自制了雪橇,从厚实的冰面一路滑行上岛的。 “那都是冻结的水面!要是掉进哪个冰窟窿里就永远上不来了!你们都城人都这么疯狂的吗?”仅仅隔了不到一天,奥拓又被狠狠震撼了。 “放心,老伙计。我们都是被神明眷顾的信徒。”三个冷得打颤的大男人脸上挂着虔诚的微笑,“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奥拓深深怀疑这几位先生可能被冻傻了,于是先将他们带回灯塔里暖和暖和身子,并给他们一人来了杯温热的莱福酒。 等到奥斯卡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三位神职人员已经容光焕发,斗志昂扬,只有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表现出了他们一路上的狼狈艰难。 “请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深受折磨的纯洁灵魂。”年轻有为的克拉拉祭祀握紧拳头,神情写着不屈的正义。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同行的三名神甫帮助他一起在这座斑驳的教堂内准备驱魔仪式所需要的物品。 “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我以为让他们相信尤拉的症状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诺曼摸了摸下巴,对于这位克拉拉祭祀表现出来的积极态度有一点吃惊,“他们真的认识到‘恶魔’的存在了吗?” “这是信仰需要,也是教廷希望看见的。”奥斯卡平静地说。 “因为恶魔的存在恰巧证实了神明的存在吗?”诺曼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感觉有些讽刺吧。” “无论事实如何,只要这次成功驱魔,晋升红衣主教的大门将会为他敞开。”奥斯卡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 “我必须给他们提个醒,事情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诺曼走入教堂,拦住了正在忙碌布置的克拉拉祭祀。 “祭祀大人。”诺曼望着眼前用粗糙木头制作出来的巨大十字架皱了皱眉头,“这是——” “‘受难十字架’,它能困住肮脏邪恶的生灵。”克拉拉停下手里的动作,为诺曼解释此物的用途,“等下我们会将那名可怜的少女和它绑在一起,以此打压她身体里的恶魔。” “打压恶魔……靠这个吗?” 似乎听出了诺曼语气里的质疑,克拉拉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诺曼子爵,我是一名真正的教廷祭祀,并且在所在的村镇里积累了丰富的驱魔经验……” “但此处情况并不相同。”诺曼打断了克拉拉的话,“请您相信这是真正的恶魔——” “没有任何不同,我以前驱逐的也是。”克拉拉忽然微笑,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我知道您的担心和害怕,对于第一次经历的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难以琢磨的怪事。但对于我们来说,‘捣乱的恶魔’只能算是家常便饭。” 诺曼和克拉拉对视了一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吧,你们还需要什么帮助?” “谢谢您的信任。但我们是有备而来的。”克拉拉翻开手边的红皮书,“当太阳位于天空最高点的时候,是光明力量最为强盛,黑暗力量最为虚弱的分界线,我们会在那时正式开始这场驱魔仪式。” “这么匆忙?”诺曼望了眼自己的怀表,现在距离正午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是的,要知道与恶魔共处一体中可不是件好事,拖延的越久,被腐蚀的可能就会越大。”克拉拉义正言辞,他的理由很充分,“我们应当以最快的速度解救这位可怜的修女。” 见克拉拉胸有成竹的模样,诺曼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笼罩着整座小岛,礁石地面上的所有都仿佛烫上了一层金,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虚弱的尤拉在老修女的搀扶下步入教堂,又在三名神甫的协助下,被捆绑在了那幅“受难十字架”上。 她有些慌乱,底下的一道道视线让她纤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好,尤拉,我是来教廷祭祀克拉拉。”克拉拉的表现还算专业,他没有立刻开始仪式,而是打算先简单沟通和这位少女构建基本的信任。 “你、你好,祭祀大人。”尤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小。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尤拉缓慢地点了点头。 “听诺曼子爵所说,你是一名对神明无比虔诚的修女。”克拉拉顿了顿说,“我想问的是,你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违反光明教义的事情?” 尤拉逆着光,阳光透过绚烂的玫瑰窗打在了她苍白的脸蛋上。 第3章序章03 “光明神为独一无二,全知全能的存在。” “你是否虔诚忠心?” “你是否诚实无欺?” “你是否毋爱钱财?” “你是否毋论断人?” “你是否祈祷行道?” …… 克拉拉手握《光明旧约》根据第三、四、五章的【道德圣训】一条条的向尤拉发出询问。 “是的。”十分钟过去,尤拉的回答始终如一。 克拉拉紧缩眉头,“问罪”过程即将结束,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能找到少女内心的突破口。 “你是否纯洁禁|欲?”他念出向书页上的仅剩的几条。 而这次教堂内忽然没了少女响应。 “你是否纯洁禁|欲?”克拉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再次重复。他发现少女面红耳赤地张着嘴,整个人看上去焦躁不安。 第5章 “是、是的。” “修女尤拉,请你诚实的回答我的询问?”克拉拉敏锐地捕捉到尤拉的异常。 “我……我是纯洁的。”尤拉双手不自觉地捏紧,开始慌乱地咬着嘴皮,“我是纯洁的。” “克拉拉祭司,尤拉的状态有些不太对。”诺曼意识到尤拉的不稳定,低声阻止克拉拉的逼问。 “子爵大人,现在正是关键所在。”克拉拉上前一步,紧盯着尤拉的双眸,“你必须诚实面对自己,尤拉。有罪并不可怕,我们所有人都会犯错,这正是我们信仰光明之神的意义?” “是谁诱惑了你?” 尤拉紧咬着嘴唇。 “是那个人让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吗?!” “不……不……”尤拉摇着脑袋,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克拉拉环顾了下四周,忽然意识到恶魔可能就在他们附近,“他是不是就在这间教堂里?” “啊——!”尤拉发出刺耳的尖叫,她的情绪终于在逼问中崩溃了。 随之,砰的一声巨响,她身后的玫瑰窗倏然迸溅开来,将在场所有人狠狠吓了一跳。 斑斓的玻璃碎片如锋利的小刀插在地面上,克拉拉距离最近,他不仅身上的长袍被划烂,皮肤也留下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真是见鬼!” “我的光明神……”克拉拉被眼前所见的场景震慑住了,教堂内的光线一下子变得阴暗下来,而长凳、雕塑、画像之类的摆件则被一股他们看不见的力量把控,自己疯狂颤动起来。 “用圣水!”克拉拉大喊。 三名年轻的神甫缓过神来,他们用圣水掸酒器蘸入圣水盂中,然后洒向尤拉的身上。 尤拉身上的修女服被打湿,隐隐约约间一股淡淡的黑烟围绕着她四周涌动着。 嘣!圣水盂应声落下,三名神甫似乎被看不见的拳头击中,全部失去意识,晕倒在地一动不动。 “没有元素波动,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魔法。”克拉拉感到不可思议,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在说着“恶魔”之类的存在,但事实上他内心并没有做好应付一切的准备。 他一直以为这次也会和过去那些次一样,是按部就班完全仪式就能糊弄过去的简单差事。 尤拉在发生着变化,她的四肢肉眼可见地变得粗壮有力,原本惨白的面盘也如野兽般变得凸起,看上去无比狰狞。 最恐怖的是她细弱的嗓子里发出了男人半深沉沙哑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她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克拉拉手握着十字架,脑袋中一片空白,“她在说些什么?就像怪物在嘶吼一样。” “那是恶魔语。”诺曼轻声说,“她的身体归我所有,你们奈何不了我……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恶魔语?”克拉拉震惊地盯着身边的黑发青年。 诺曼摁住克拉拉颤抖的肩膀,“它被激怒了,必须立刻将它从尤拉身体里赶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做?”克拉拉望着发狂的女人,思绪十分混乱,“一般来说,想要驱魔必须要得到恶魔的名字,然后以光明神之名命令它们遵从。” 实践是最诚实的揭发者,自欺欺人在它面前无法掩藏。 驱魔是神甫进阶的必修课,作为光明祭司,克拉拉当然记得仪式的步骤。只是当真的要对上那超越认知的神秘存在时,克拉拉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发出了与“恶魔”类似的声音。 “你……”克拉拉抬起头,黑发青年冷静果敢地走上前,竟然试图与少女体内的恶魔直接对话。 克拉拉意识到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他听不懂那生涩嘶哑的语言,也无法想象与“恶魔”交流是怎样冰冷绝望的感受。 天色愈发黑暗,尤拉的神情也愈发狰狞。 脚下的地面颤抖得强烈,这座上了年纪的老教堂正摇摇欲坠! 难道真的靠聊天就能赶跑恶魔吗?自己要不要先跑出去?如果这恶魔缠上自己就全完了?!克拉拉望着地上不知生死的三名神甫,又瞧着不远处似乎被“吓懵了”的公爵大人,感觉一切已经希望渺茫。 他想狠狠给自己一拳,懊悔半个月前为什么自己非要从朋友手里抢来前往“白鸽圣苑”驱魔的机会。 “真是自食其果。”克拉拉喃喃自语,眼睛有点酸。 他不想死,他那么年轻,还没出人头地,还没逃离那偏僻的小村子,还没有当上梦寐以求的红衣主教。 所以,如果您真的存在,请在此刻现身庇护您的信徒吧。 伴随着恶魔愤怒不甘的咆哮,拥有漫长历史的“白鸽圣苑”轰然坍塌。 在巨大石板掉落的剎那,克拉拉阖上了双眼,手握十字架,大声喊出《光明旧约》上的一句句神谕。 这时,有淡绿色的柔光包裹住了他。 “等待别人,不如自救。”冷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难道不会魔法吗?” 克拉拉睁开眼,瞧见了梳理整齐的棕色长发。他真的活下来了吗?头脑里混乱一片。 “您是被恶魔附身了吗?”克拉拉蠕动着干巴巴的嘴唇。 奥斯卡公爵没有应答,大概是觉得他的提问太蠢了。 克拉拉僵硬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那三位与自己同行的神甫正躺在他的身侧,并没有受什么皮肉伤。 第6章 “恶魔去哪了……还有诺曼子爵……”他脸色变了变。 “一切都结束了。”奥斯卡公爵平静地望向废墟。 克拉拉瞳孔猛地收缩,穿着长袍的黑发青年缓缓从破碎的石板砖中走出来,抱着昏迷的尤拉身影有一点点狼狈。 他麻木地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觉得此刻这位和自己差不多的岁数的青年仿佛被温暖的圣光笼罩着。 这一定是被神明眷顾的人吧! 诺曼将尤拉小心放下,他的目光与克拉拉接触,露出一丝微笑:“谢谢您,克拉拉祭祀。” 克拉拉有点懵,不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恶魔已经逃离了。幸亏您最后念出神谕唤回我的意志,不然我的精神可能就要被狡猾的恶魔吞没了。这次驱魔能成功,真是多亏了您。” “嗯,不用谢。”克拉拉有些面热,只能顺着青年的话回复,“我去看看其他人的状态,但愿他们没有受多重的伤。” 恶魔驱散,无人伤亡,他莫名其妙被捧为了大功臣。克拉拉感觉一切都仿佛是做梦一样。 **** 半个月后,冰面彻底融化,大船终于能靠近这些无名堡礁。 为了防止恶魔的再次侵袭,所有人被要求先撤离这座被神秘力量夷为平地的“白鸽圣苑”。 死寂的清晨,船员来到甲板清理昨夜冻结的冰霜,发现诺曼子爵已经捧着书,懒洋洋地倚在桅杆边了。 “休息室没有热水了。”有人在他背后说。 船员转过头,瞧见那冰冷尊贵的面容,他的眼皮本能地跳了跳。 “万分抱歉,不知道您有晨浴的习惯,我这就去为您准备。”船员立刻道歉,慌慌张张地跑回船舱里。 “奥斯卡公爵,早上好。”黑发青年抬起头,露出温和地笑,“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与半个月前相比,今天确实能算为美好的一天。现在奥斯卡的脑中还能回忆出青年灰头土脸从废墟中走出来的狼狈模样。 虽然最后功劳似乎都落到了那位克拉拉祭司身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驱赶走恶魔正是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年轻子爵。 “陛下命令你带着这些人前往东洋传教,不用回帝都了。”奥斯卡面无表情地说,“等出了这片冰海,会有另一艘准备完全船等着你们。” “哎,我以为这边结束之后多多少少能休息一阵子。”诺曼幽幽叹了口气,“毕竟在孤岛上呆了这么久,还真想回繁华的都城看看。” “你不愿意去东洋?” “我可不想违背陛下的意思。”诺曼耸耸肩。 “你是想去东洋的。”奥斯卡语气没有起伏,“那里有你想了解的神学历史,传说埋藏着有关世界最古老的起源。” 诺曼愣了下,望着奥斯卡的脸看了会儿,随后微微笑了笑。 “公爵大人,您比想象中更加了解我。确实,神学是我所感兴趣的探究方向。” “通常来说,学者是最缺乏信仰的一类人,他们喜欢用自己建立的体系来解释世界的一切。”奥斯卡盯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可作为圣维亚最顶尖的学者,你很不一样。” “其实没什么不同,我翻阅无数的典籍,沉溺在知识的深海中,也是在渴求着真实的本质。”诺曼收回目光,“只不过他们陷入了误区,信仰与真理决不矛盾,它们是相辅相成的。” “你追崇的神是什么样的?” “和你,和我,和任何一个人类截然不同。它冷酷无情,不为任何所动。它在蕴含万物之中,衡量着神秘的自然法则。”诺曼声音变轻了许多,整个人的思绪仿佛陷入畅想中,“我不追崇它,但我坚信它是存在的。” “如果有机会,你想见见‘神’的真容吗?” “当然,这种诱惑谁能拒绝……”鼓动不安的帆布遮掩住诺曼后面的声音。 他背对着奥斯卡,无视湿冷的海风,直面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天空。他缓缓伸出手,弯曲自己的食指,远远圈住了那轮逐渐升起的太阳。 第4章真伪前奏01 约克赛拉镇,光明受洗河。 这条不算宽的河流是南方领地与东方的界河。在信徒的口口相传中,萨尔菲德一世曾来到过这里,受洗成为光明神虔诚的信徒。 此处是光明教廷的圣地之一,附近有专门的修士巡逻戒备,一般的村民无法靠近,更没有受洗的资格。 今日的约克赛拉镇格外热闹,因为听说帝都教廷的队伍到来,淳朴好客的村民们自发举办了热烈的庆典活动。敲鼓高歌的声音即使在河对岸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河面上漂浮着干净的白袍,有人坐在寓意神圣的光明受洗河边,随意地划弄着波光粼粼的河水。 很多信徒将受洗当做人生大事,将在此地受洗当做人生最为珍贵的幸事。 但这个男人一直紧皱着眉头,似乎在若有所思,神情称不上愉悦,更称不上激动。 “接下来,我将亲自为你受洗。”站于身后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惶恐至极。”艾瑞克斯缓缓抬起头,“拉斐尔殿下,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让您成为施行洗礼者?” 拉斐尔沉默不言,弯下腰盛满一瓢水。 艾瑞克斯叹了口气,想到两人有言在先,只能有些认命地步入受洗光明河中, 第7章 受洗是信仰坚定者的证明,同时也代表着受洗者答应归于光明神的愿望。从宗教规定来说,普通人也可以受洗。但一般来说,正式的受洗仪式只有光明教廷的神职人员才能施行。 因为经历过正式受洗的人将会被教廷记录在册,视为一名光明教廷的一员。 “艾瑞克斯,我以神明之名询问,您是否会终生坚定自己的信仰?”拉斐尔清晰地念出经文。 “我…不知道。”艾瑞克斯选择实话实说。 至今,他仍然迷茫,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着什么。 冰冷的刺痛感让艾瑞克斯不由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从天而降的水流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样也行吗?”艾瑞克斯擦着脸忍不住说。 这样不忠诚的答案当然不行,但他的意愿似乎被完全忽视,岸上的银发男人还是按部就班地为他完成了受洗礼。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将写入教廷的名册。”拉斐尔背过身去,“恭喜你成为教廷的一员。” “真的好吗?”艾瑞克斯回到岸上,推开额前碍事的碎发,盯着走在前面的身影,“我想我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这不重要。”拉斐尔轻声说。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艾瑞克斯快步跟上,“您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地让我加入教廷?” “因为我们有着一样的命运。” 艾瑞克斯愣了下,抬手拦住了拉斐尔皇子的去路。 “殿下,请饶恕我直言的无礼。”艾瑞克斯注视着男人沉静的双眸,“我已经听从您的命令来到这里,也完成了教廷的洗礼。现在应该轮到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的母亲,玛丽·维多利亚没有自杀……”艾瑞克斯声音颤抖,眼睛却无比坚定,“您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拉斐尔收回目光。 ****** 回到约克赛拉镇上最高级的驿馆,艾瑞克斯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他穿过略显窄小的走廊,在一扇松木门前站定,深深吸了口气。 “进。” 拉斐尔端着一杯红茶,站在窗边,阳光沐浴在他那张一成不变的面庞上,像是一尊冰冷的神像。 “城镇上也在举行受洗仪式。”艾瑞克斯走上前,顺着拉斐尔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广场,“好多人。” “《光明旧约》记载,今天是光明降世的日子,公平、善良、正义等美德接踵而来。”拉斐尔淡淡说,“混乱的世界在神的指引下重获新生。” “公平、善良、正义吗?”艾瑞克斯远望着广场,“我现在却无法看见这些了。战争留下的疮痍,所处可见的偏见,还有沦为借口的正义……” “你对眼下的世界不满吗?” 艾瑞克斯摇了摇头:“我不擅长说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越变越糟糕。” “那于你而言,加入教廷更是正确的抉择。” “教廷也没有不一样吧,不公平的事随处可见。就如这广场之上,人们要分成两支队伍。”艾瑞克斯顿了顿说,“贵族一队,平民一队。” “他们的手腕处将烫以‘红点’,那是神明信赖子民的标志。” “可贵族信徒却不需要。”艾瑞克斯说,“至少我会去想,这个标志的存在到底是嘉奖,还是一种身份区分?” 拉斐尔的眼神缓缓转向身边的黑发青年。 “很抱歉,殿下。我不该说这些。”沉默有些漫长,艾瑞克斯这才想起了拉斐尔的另一个身份。 真是糟糕。艾瑞克斯嘴角撇了撇。他真是得意忘形,居然在这位皇子殿下面前说起光明教廷的坏话来。 “神明之下,众生平等。‘红点’确实是一种区分,它区分一般平民与平民信徒,也区分平民信徒与贵族信徒。这是不对的,有违神明公平的意志。” 艾瑞克斯愣住了,不知如何接话,因为他万万没想到拉斐尔皇子会顺着自己的话承认教廷规定的不妥。 “不仅是这一点,教廷内部还有许多腐化不堪的地方,需要有人突破成见,一一改变。”拉斐尔皇子说,“那就是你和我。” “您……和我?”艾瑞克斯完全可以理解拉斐尔皇子,对方理所应当会成为左右光明教廷的那个人,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要提到自己。 “看来消息还未传到你的耳朵里。” “什么?” “你和我都在圣子的提名之中。” “我?这不可能!圣子从来只有一个人。”艾瑞克斯很震惊,拉斐尔说的话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事实如此,你我都是被光明神选中的人。” “不,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艾瑞克斯英气的眉毛皱在一起,试图拒绝这份邀请,“我无法和您一样胜任如此重要的位置,而且我也没有想法去……” 拉斐尔皇子转身回到屋内,似乎对艾瑞克斯所说的并不放在心上。他走到书桌前,放下骨瓷杯,将一份牛皮纸包好的文件递向艾瑞克斯。 艾瑞克斯盯着眼前的文件,以一种罕见的复杂神情接过。 这是他离开都城,同拉斐尔来到此处接受洗礼的原因。 那日他莫名其妙昏倒在皇宫庭院,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带上了马车,而这位拉斐尔皇子就保持着平淡冷酷的姿态坐在对面。 “殿下,您准备带我去哪里?”疑问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当时脑子有些懵,再联系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甚至以为这位皇子殿下要杀人灭口。 第8章 “前往约克赛拉镇为你完成受洗仪式,大约半个月的路程。” “受洗?不,拉斐尔殿下,我还没做好成为神职人员的准备,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你的母亲,玛丽·维多利亚的死可能另有隐情。”拉斐尔直接忽略了他的拒绝,然后说出了令他无比震惊的话语,“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就安静听从我的安排。” 那一刻,艾瑞克斯意识到自己感知着的世界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是答应你的。”略显冰冷德声音将艾瑞克斯的思绪拉回现实,“玛丽·维多利亚夫人曾向教廷寄过一封求救信,她声称有杀不死的魔鬼纠缠着自己,因为担心你的生命安危,所以希望寻求高级神职人员的特殊庇护。” “杀不死的魔鬼?我从没听说过,但是我知道……母亲她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好。”艾瑞克斯紧捏着信封,语气略有激动,“您难道是想说……有魔鬼杀了我的母亲?魔鬼?那是什么?我无法理解这种可能……” “据我了解,玛丽夫人是位强势的妇人,并且极其疼爱你。如果她坚信周围有危险的‘魔鬼’存在,绝不可能选择自杀,留你一人去面对。”拉斐尔顿了顿,“她会选择不择手段地帮你铲除。” “抱歉,恕我直言,殿下。”艾瑞克斯的肩膀颤抖着,像是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您这番说辞,是在为自己兄长所犯下的过错推卸责任吗?我一直避讳谈及此事,但所有人都应该明白到底是谁逼死了我的母亲。在我看来,这信中的魔鬼暗喻的就是弗恩·萨尔菲德,他以我的前途与安全去威胁我的母亲是不争的事实。” “弗恩皇兄的事我也在教廷内有所听闻。这其中疑点重重,很难想象我认识的弗恩皇兄能有威胁魔导师的魄力。”拉斐尔不紧不慢地说,“况且强行摘去魔法监控器,又用普通的火|器自杀,如此自相矛盾的行为本就是惹人怀疑的。” “那您希望我如何理解自己母亲的死?”艾瑞克斯的脸色非常难看,“您难道知道真相吗?” 拉斐尔摩挲了下挂在胸前的纯银神像,神像折射着微弱的神圣光辉。他灰色的瞳孔像是穿过艾瑞克斯,看着更远的地方思考着什么。 “没有人能蒙蔽神的眼睛。” “是吗?”艾瑞克斯语气低沉,“您是想说光明神会告诉我真相吗?” “我教你求得真相的方法。” “是指教我如何驱逐魔鬼吗?”经过近乎半个月的相处,就算是艾瑞克斯这样温和的好脾气,也快被逼到忍耐的极限了。 “艾瑞克斯,”拉斐尔将神像握在手心中,轻声说,“不死的魔鬼是真实存在的。” 嘲讽的话就在嘴边,可艾瑞克斯说不出来,可能是拉斐尔皇子语气太过认真,又可能是他内心深处有什么在鼓动着。 他没再反驳,握着那封亲笔信,脸色深沉如铁。 第5章真伪前奏02 亲爱的母亲: 时光荏苒,我已经离开您身边一个月了,请原谅如此晚才回信给您,我最近正在学习预备皇后的礼仪和规矩,学习的过程比较轻松,但为了能在后面的考核里稳稳获胜,赢得陛下的好感,顺利融入圈子,我仍需要更加努力。 圣维亚的秋天即将来临,皇宫庭院却没有半点凋零萧瑟的伤感,大片大片茶花开放着,如各位盛装打扮的贵人一般美不胜收,让我无比欢喜满足。 现在我可以确定,我生而属于这里。 一切安好,请不用为您的孩子担忧。 以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请您不要再写信来了。 爱您的女儿 伊迪斯·阿诺德 **** 现在是下午四点,贵族们享用下午茶的时间。 写完信的伊迪斯搁下了白色的羽毛笔,她明白母亲在担心什么,尽管正扮演着大家闺秀的角色,但实际上,在十六岁前,她都还是穆里尔伯爵不被承认的私生女,没有真正过过一天上流社会的生活。 伊迪斯的美貌、天赋和不幸都来源于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当地的名姝,在正式晋升为穆里尔伯爵的情妇前,一直靠狩猎有钱有势的男人维持生计。 而在她降生后,母亲就立志将她培养成一位无可挑剔的淑女,无比严苛地训练着她的仪态和举止,并且时刻在为未来母女两人“华丽变身”的可能做着充足的准备。 年幼的她无法理解,左邻右舍也都说母亲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女人。 但如今事实证明,她的母亲没有错。 机会是留给了有准备的人的。 伊迪斯微微笑了笑,用两根手指捏起三层托盘里的咸味点心,放入嘴中惬意品味起来。 嬉闹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年轻的仆人侍女玩在一块儿,他们在花丛里捉迷藏,其中一人用布条捂住眼睛摸索着,剩下的人则围着他又跑又跳,时不时还用手拍打捉弄他一下。伊迪斯抬起头,支着下巴瞧了会儿。 圣维亚皇宫内没有普通人想象中的那般死板威严,即将继位的年轻君王是一位很开明的人,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完成,所有的仆从都能在皇宫庭院内休憩放松。 很快又有几位加入了这场捉迷藏游戏。显然他们彼此间非常熟悉,是平常玩在一块儿的一伙人。 “那位侍女是不是殿下寝宫的人。”伊迪斯问身后的女仆马莎。 第9章 “是的,小姐。没有错。”马莎说。 “那请你替我把这些甜点送给他们吧。”伊迪斯擦了擦指尖,“就说伊迪斯很孤独,非常羡慕他们的友谊,也想和他们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马莎点点头,很快就端着金色托盘走了出去,招呼那些玩捉迷藏的人过来吃。 这些年轻仆人们显然很诧异。他们不是伺候在皇室身边的男女侍臣,很少会得到平白无故的赏赐,更没有哪位主人会说想和他们成为朋友。 他们一时有点摸不准马莎是不是在撒谎,直到看见坐在窗边的伊迪斯正满脸笑意地冲他们挥着手。 “那就是伊迪斯小姐吗?看起来真漂亮!” “她可真是平易近人,竟然送给我们这么好吃的甜点。” “听说她会成为我们未来的皇后,我们今天真是幸运。” 很快这些人都对这位初来乍到的伊迪斯小姐有了很不错的印象。 伊迪斯阖上窗户,马莎端着空空的托盘回到屋子里。 “他们很荣幸能成为小姐的朋友。” “那是当然的,我都如此屈尊降贵了,他们理应感恩戴德。”伊迪斯扬着嘴角,“越小的人物越好收买,就是不知道值不值一盒甜心的价值。有没有打听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他们说瞧见玛尔斯殿下正在国王套房内休息。”马莎回答。 “是吗?看来这顿下午茶没有浪费。”伊迪斯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 她穿上马莎递来的粉色披风,起身出门。 **** 国王套房外静悄悄的。 来到圣维亚皇宫已经一个月了,伊迪斯也是初次来到这里。金色的围栏,绣花的天蓬,金红的装饰……就连天花板上都是富丽堂皇的巨大浮雕。银发青年坐在红色绒座椅上,后背靠在软垫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玛尔斯·萨尔菲德,圣维亚未来的国王,也是她未来的丈夫。 伊迪斯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她抬起手忍不住想去触碰男人清晰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儿?”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玛尔斯殿下……”伊迪斯微微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手。 “谁让你进来的?”玛尔斯皱着眉,捏了捏鼻梁。 “是伊迪斯求他们放我进来的。”伊迪斯眉眼柔和,语气有点委屈,“因为太想见到殿下,所以忍不住跑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玛尔斯顿了顿,“算了,你有什么事吗?伊迪斯。” 见玛尔斯没有因为自己的不请自来而感到生气,伊迪斯微微笑了笑,非常顺从乖巧地坐在男人身边。 “殿下,今天晚上您有时间吗?”伊迪斯故作小心地问。 “暂时没有。”玛尔斯淡淡说。 “那今天晚上您能陪伊迪斯一起用餐吗?”伊迪斯露出一副可怜孤寂的神情,“自从来到都城后,伊迪斯就没有能够陪伴在身边的人了。平常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太孤单了。”她悄悄捏住玛尔斯的衣袖,“仁慈的您可以抽出些时间陪陪伊迪斯吗?” “抱歉,伊迪斯,我恐怕无法陪伴你。”玛尔斯不露声色地站起身,拉开与少女的距离,“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已经和其他人约好了。” “可是……”伊迪斯有点不甘心。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如果感到寂寞,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用餐。”玛尔斯摆了摆手离开,“我还要去前厅议事。” “玛尔斯殿下——”伊迪斯轻轻咬着牙,她没有想不到自己会被如此轻易的拒绝。 “真是可恶,我今天难道还不够漂亮吗?他怎么能对我的邀请无动于衷?”走出国王套房,伊迪斯不由发起了牢骚。 “或许是殿下今晚确实没有时间。”马莎安慰。 “之前因为忙于公务驳回了出游的请求……如果他想,难道会连一起吃饭的空闲都没有吗?”伊迪斯蹙着眉思索起来,“殿下的行为很奇怪,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他对那位公爵女儿也是同样不假辞色,平日也很少和女人有亲密的来往。这没有道理,难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 “马莎。”伊迪斯脸色阴沉,“打听看看,今天晚上玛尔斯殿下是在哪儿用餐的,和谁在一起,花再多的钱也没关系。” “是的。” 伊迪斯不相信自己魅力出现了问题,她的母亲很懂男人,她也同样善于察言观色。 玛尔斯皇子无疑是个很年轻很强壮的男人,但对美艳且主动的自己兴致缺缺,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除非对方已经有非常痴迷的人了。 “伊迪斯小姐。”马莎轻声的呼唤将伊迪斯拉回了现实,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了。 “有什么收获吗?”伊迪斯打起精神询问,“殿下今晚在哪用的餐?” “与平日一样,在皇子寝宫。” “那有没有问到些别的,比如玛尔斯殿下曾经是不是喜欢过哪个女人?” 马莎喝了口水说:“玛尔斯殿下洁身自好,为人绅士,对于身边的女性都非常尊重有礼,从来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怎么可能没有碰过女人?”伊迪斯捂着嘴,微微诧异:“殿下不会……他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不是的,以前也有传过暧昧的对象,只是最近……”马莎不自然地停顿片刻,望向伊迪斯有些为难地说,“他们说,玛尔斯殿下喜欢男人,并且将自己的情人藏在了寝宫里。” 第10章 “情人?男的?”伊迪斯的眼睛睁大,显然吃了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为什么会一无所知?” “伊迪斯小姐,这件事其实不算特别私密,一年前在贵族间就多有流传,而皇子殿下也没有特别避讳过。只是我们后来皇宫不得而知,其他人也不会主动和我们提起。”马莎解释。 伊迪斯有些木然地端起茶杯,消化着这惊人的事实。 虽说喜欢男人在贵族圈中不算多么罕见的事,但风流倜傥的玛尔斯皇子居然也……当真是人不可凭借相貌判断…… “不过是一个男人,我想殿下估计是贪图刺激。”伊迪斯摸着下巴,“或者是被一时勾|引了。” “伊迪斯小姐,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马莎说,“在您之前,玛尔斯皇子曾经还有一位类似未婚妻般的存在。” “啊,塞丽娜,我知道她,罪臣叛|党的妹妹。”伊迪斯微微眯起眼睛,“她能免去死罪真是个奇迹,虽说被驱逐出都城也够她好受的了。” “听说在事发之前,玛尔斯皇子曾为了这位情人训斥过塞丽娜。”马莎压低声,“他们都说皇子殿下对这位情人十分信赖并且相当宠爱。”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对殿下造成如此的影响。”伊迪斯喃喃自语。 “他们没有具体说明,也有可能并不知道。”马莎有些担忧地问,“伊迪斯小姐,您还好吗?” “啊,真是有意思的角色。” 自己狩猎的目标居然被另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伊迪斯倒没有表现出多么气愤。 男人嘛,和那些企图争夺后位的狂蜂浪蝶比起来,反倒不会给她那么强的危机感。 更何况,比起女人,她的确更擅长对付男人。 “马莎,我们明天去拜访一下他吧。”像是想到了很有趣的场景,伊迪斯扬了扬细长的眉毛,“这位皇子殿下的神秘情人。” 第6章真伪前奏03 “伊迪斯小姐,没有殿下的许可,我们没法进入皇子寝宫。”马莎一头雾水,不知道少女准备做些什么。 伊迪斯没有如往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她今日的服饰简洁极了,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躯外只披了一件雪白的纱布外袍。 “您是打算在池塘里凫水吗?”马莎愣了愣,“可是现在快到秋天了。” “没关系,我不感觉冷。”伊迪斯毫不在意,娇嫩的手扶着岸边的石块,身体缓缓浸泡在池水中。 “我担心您这样会生病。” “不会的,马莎。我只是玩一会儿而已。”伊迪斯用手挑起晶莹的水花,她水性看上去很不错,只是瞥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漂到了池塘的中央。 少女从水中探出脑袋,轻轻甩了甩带茂密的长发,高昂着脖子的模样犹如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伊迪斯小姐真是漂亮,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穿过馥郁芳香的粉色玛瑙茶花丛,宫廷走廊里有人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美,“那头暗红色的秀发真是抢眼,仿佛水上的一抹余晖,听说是她自己将天生的金发染成这样的。” 一名俏丽的侍女臣冷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她的容貌完全无法与我们莉莉丝小姐相比。” “两位小姐都是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人,真是羡慕我们的皇子殿下。”那名路过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是个举止轻浮的女人,恨不得将所有男人的眼睛都黏在自己身上。”那位侍女臣很不服气,对伊迪斯颇有怨言,“不知道去远些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是整座庭院的主人吗?” 莉莉丝沉默地站在一边,淡淡望了眼少女越游越远的身影。 “走吧,欧尼斯公主还等着我们。”她轻声细语说着,向另一个方向缓步离去。 **** “就快到了。”伊迪斯从石桥下漂过,她瞧着周围有点陌生的环境,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愈来愈近了。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在距离岸边的不远的地方,一座典雅富丽的宫殿终于出现在了伊迪斯的视野里。 “请问能不能给我一杯热茶?” “抱歉,小姐。这里是皇子寝宫,谁都不许靠——”拿着水罐浇花的仆人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得呆滞了。 楚楚可怜的少女哆嗦着赤脚站在地上,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衣,打湿的布料让她的曲线毕露,她面色红扑扑的,犹如成熟的苹果,雪白饱满的胸脯让这位仆人感到有一丝头晕目眩。 “真对不起,伊迪斯不知道这是哪里,凫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才到这来的。”少女抱着双臂,睫毛颤动,“你可以帮帮伊迪斯嘛?” 那名仆人咽了咽喉咙:“当然。” **** 伊迪斯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趁着仆人准备茶饮的空隙,她便悄悄离开了前厅,参观起这座华丽优美的寝宫。 “以后我也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伊迪斯踩着红色的绒毯,脚下也不由自主地转起了圈。 一想到自己会成为此地的女主人,她的心情就感到说不出的愉悦。 走廊的尽头隐隐传出悠扬深沉的琴音,伊迪斯停止了旋转,一时间听得有些入迷。 她忍不住被这神秘的琴音吸引,循着旋律来到一扇白色的门前,下意识推开了门。 琴音戛然而止,站在窗边的男人转过头,午后明亮的光斑落在他侧脸上。 伊迪斯呆住了,眼神完全聚焦在男人的脸上。与她面对面而立的男人高大俊美,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而专注,白皙的皮肤比女人更还要洁净无瑕。他握着一把深红色的小提琴,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一枚勋章或者宝石装饰,伊迪斯却感觉对方绽放着贵气的光芒,令她挪不开眼。 第11章 她与很多男人打过交道,几乎一眼就能将这些人按自己的认识分门别类。 专横的、懦弱的、自信的、狡猾的……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就像开屏的孔雀,总是好懂的。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伊迪斯感觉有些矛盾的复杂……简单些说,内敛但绝不低调! “你是谁?”伊迪斯张口询问。 “这正是我想问您的,美丽的小姐。”男人声音和他演奏的旋律一样动听,“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迷路了。” “迷路到我的房间吗?”男人将手提琴放回琴盒里。 “这其中有些说不清的误会。”伊迪斯清了清嗓子,“但请相信打扰您并非我的本意。” “您身上似乎湿透了。”男人递上一件干净的外套 “谢谢。”伊迪斯微昂着下巴接过,非常自然地披在肩上,神色没有任何的尴尬羞涩。 “这是我该做的。”男人点点头,从头至尾也不曾打量伊迪斯暴露在外的肌肤。 他的举手投足都非常谦逊绅士,几乎无可挑剔。 “我是未来的皇后人选之一。”伊迪斯毫不拘谨地坐下,赤|裸的双足曲起,身子半倚着柔软的靠垫上。她冲着男人风情万种地眨了眼,“很高兴见到你,我丈夫藏在寝宫里的情人阁下。”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您,伊迪斯小姐。” “哦?原来你认识我吗?”伊迪斯微微眯起眼。 “虽然我很少出门,也没有主动打听,但宫廷里到处都能得知您的消息。”情人阁下轻声说,“您是穆里尔伯爵的女儿,受女王陛下之邀居住在宫内,年轻贵族中已经没有人比您更加风光出名的了。” “你也相当有名气,只不过我初来乍到,所以稍微知晓得有些晚,不然我一定会更早地来拜访你。”伊迪斯歪着脑袋,语气如普通少女那般俏皮,“事先声明,我对你可没有敌意。请不要害怕伊迪斯。” “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想见我?”情人阁下从容地问。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虽然说你夺走了我丈夫的宠爱,但我并没有因此记恨厌恶你。我很明白皇室宫廷内的规矩,心胸也没有市井女人那般狭窄,像玛尔斯皇子殿下这样优秀非凡的男人,身边绝对不会只有一位伴侣。”伊迪斯手指绕着发丝,冲着对面的人微笑着,“所以,伊迪斯想和你建立很好的友谊。” “友谊?”情人阁下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我不介意你陪伴在殿下身边,同时也希望你能支持我。”伊迪斯妩媚地站起身,充满诱惑地靠近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可以和平共处,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的提议。”短暂的沉默,情人阁下微微颔首,一副认真考虑过后的模样,“但您的话存在一个致命的疏漏。” “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伊迪斯望着那双黑色的瞳孔。 “您如何确定‘您的丈夫’会是玛尔斯殿下,又或者说,您为何肯定自己能成为圣维亚的皇后呢?” 伊迪斯娇媚的神情在一瞬间凝固,她眉毛有些纠结地蹙起,显然男人的回答让她非常不快。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是吗?” “你的质疑让伊迪斯很不高兴,女王陛下对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订婚。”伊迪斯声音不由提高。 “很抱歉,请原谅我的实话实说。但目前来看,女王的态度似乎还不算明了。” “你是不想成为伊迪斯珍贵的朋友吗?”伊迪斯的神情逐渐冷漠下来,“可以再考虑考虑吗,伊迪斯很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伊迪斯嘛?” 伊迪斯悄悄抚摸着男人的手背,娇嫩细腻的肌肤如羽毛般轻扫着男人的指节。 “我看得出来你应该不只对硬邦邦的男人感兴趣吧。”她凑到男人耳边低语着。 这无疑是攻克皇子殿下的快捷方式。伊迪斯打算再努力争取一下,毕竟她对自己的女性魅力信心十足,坚信没有男人能对这样的自己熟视无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有人忽然开口,如锋利的匕刃破坏了屋子里旖旎的氛围。 “伊迪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银发男人刚刚在门口站定,外袍还未来得及脱下。 “玛尔斯殿下。”伊迪斯颤了下,柔柔弱弱唤了声。 她不经意地瞥了眼角落的座钟,惊讶于向来繁忙到抽不出时间的玛尔斯皇子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们打算给我一个什么解释?”玛尔斯的眼神在男人和女人身上流转,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借口伊迪斯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她不是顾头不顾尾的蠢女人,只是此刻时刻她却不敢轻易开口。玛尔斯皇子的神情严肃得有些可怕,像是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与平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是我邀请伊迪斯小姐过来喝了杯茶。”一直保持沉默的情人阁下开口了。 “没错,伊迪斯是接到邀请才来的。”不知道对方为何主动为她圆谎,伊迪斯还是立刻接上话,并且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其他我都不知道,伊迪斯以为皇子殿下也在,所以才——” “你先回去吧,伊迪斯。”不等伊迪斯话说完,玛尔斯就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叫停了少女的表演。 “是的,殿下。”伊迪斯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第12章 “现在说点什么吧,希恩。”门啪嗒一声关上,玛尔斯拍了拍沙发背,审问着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最好是实话。” 第7章真伪前奏04 伊迪斯的离开没有让房间内的气氛有所好转。 “太阳还未落山,您回来的真早。”希恩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如例行公事般给玛尔斯皇子沏了杯红茶,“今天有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玛尔斯接过那杯象征示好的红茶,脸色却依旧闷闷不乐:“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看到刚刚那幕的话。” “我很抱歉。”希恩温和地笑了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难道我提早回来撞坏了你的好事吗?”玛尔斯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不让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开。 “什么好事?”希恩故作不明。 “她依偎在你的怀里。”玛尔斯愤愤不平说。 “您看错了。”希恩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身上还穿着你的衣服!”玛尔斯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确实是我借给她的。”希恩耐心解释,“因为她出现的时候全身湿透了。” “越说越混乱了,所以她为什么会衣不蔽体地出现在你的房间里?”玛尔斯手上用力,黑着脸问,“别告诉我,真是你请她来的。” “我正在拉小提琴,然后伊迪斯小姐就出现在了我的门口。”希恩也不抵抗,顺势在皇子殿下身边坐下,“我猜她是顺着河水游到寝宫这边,但听她说的那些,应该是为了见到我才这样做。” “为什么要见你?她和你说了什么?”玛尔斯猛地翻过身,两手深深摁在沙发皮里,紧盯着困在自己身下的青年。 “大概是向我示威?”希恩想了想说。 “她威胁你?”玛尔斯皱了皱眉。 “也没有。她表示能接纳身为情人的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和平共处,一起服侍殿下您。”希恩简单概括了下伊迪斯前来的意图。 玛尔斯愣了几秒,随后有些尴尬地瘫回沙发,忍不住发出抱怨:“这种话也说的出口,她还真是个毫无底线的女人。” “她是穆里尔伯爵的女儿,有野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穆里尔伯爵就像一头狡猾的狮鹫,而他的女儿也同他一样,只不过更加善于伪装。他们总以为自己能得偿所愿。”玛尔斯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算了,不想去提他们了。” “您今天在寝宫用晚餐吗?”希恩将话题转开。 “不了,晚上有宴席,教廷的洗礼队伍回来了。”玛尔斯解开领子上的纽扣,他今日会提早回来正是为了更换礼服的,“我要和官员们一起迎接他们。” “教廷洗礼是每年惯例,还需要您亲自主持吗?”希恩问。 “今年不一样。现在的情况急需教廷出面稳住慌乱的民心。”玛尔斯语气有些疲惫,“我们需要利用他们出面挽回因为战败而受损的信誉。” “我去取您准备更换的衣服。”希恩动作很轻,他知道玛尔斯正在用难得的休息时间闭目养神,所以尽量避免发出动静打扰到对方。 “很抱歉,希恩。今天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玛尔斯皇子忽然开口,“虽然我更渴望和你在一块儿。” “没有关系。” “我知道的,你从不抱怨。”玛尔斯望着为自己整理冠冕的男人,眼神温柔无比,“我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了,将你像金丝雀一般困在华丽的笼子里。这或许对你不公平,可只有这样注视着你,我的灵魂才会得到片刻安宁。” “不会挨饿,不会受冻,没有其他的烦恼,偶尔去图书馆看看书,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殿下。”希恩走了过来安慰隐隐有些愧疚的男人。 “真的吗?”玛尔斯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脸。 “是的。”希恩也主动握住男人的手,“不用担心我,我会陪着您,直到您不再需要。” **** 愈是重要的宫廷宴席,愈是有繁杂的流程,想来今天晚上帝国大厅的水晶灯不会太早熄灭。 玛尔斯曾说过希恩做什么都很称职,社团干事、学院学生、贵族侍从,甚至是皇子情人他都能做得得心应手,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从那日算起,希恩在皇子寝宫已经快住满一个月的时间了,但由于玛尔斯皇子行程的繁忙,他们的相处时间反而没有希恩作为侍从的时候长了。 “科尔里奇商会还未忘却□□的耻辱,以防万一,你还是尽量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较好。”某个夜晚。玛尔斯躺在他身边解释,然后第二天兰伯特就又接替回了皇子侍从的职位。 这便是希恩如今日日都待在皇子寝宫足不出户的原因,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政治身份去参加评议帝国事务了。 希恩不知道玛尔斯剥夺他侍从的职位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或许单纯是害怕他被科尔里奇商会的人报复,又或许是对方察觉了什么下意识回避他参政议政。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希恩都非常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安排,没有质问,更没有抗拒,每日都扮演着乖巧的情人安安静静等待皇子殿下回家。 这反而让玛尔斯内心生出了说不出的愧疚与纠结。 “殿下,在您没空陪我的时候,我可以去皇家图书馆看看书吗?” 于是,当希恩向皇子殿下请求这样的恩典时,玛尔斯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同意了。 第13章 仆人提着灯穿过第二庭院幽深的走廊,希恩跟在他身后。月光之下一座设计严谨风格古典的巨型建筑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皇家图书馆设立于圣维亚皇宫深处,荣耀大殿旁边,不出意外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大、藏书最多、开放人数最少的图书馆。 皇家图书馆在萨尔菲德一世修建,有着和帝国同等的悠久历史,是所有学者心目中向往的知识宝库,是圣维亚精神财富的重要象征。 可对于生活在圣维亚皇宫的大多数人来说,皇家图书馆只是一座占着大片土地、静谧到有些吓人的“鬼楼”罢了。 “我自己进去就行。”希恩接过油灯,独自一人走进图书馆。 迎面是一座巨大的计时沙漏,一天会翻转两次,每分每秒都在发出如蚂蚁过境的细碎声响。 大厅的门口放着一张登记桌,一位没有头发的老者正蜷缩着干瘪的身子坐着,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孵化的蚕蛹。 “晚上好,库博先生。”希恩停下脚步,恭敬地向这位老者行礼。 “又是你。”老者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小条缝隙。 “是的,我又来了。”希恩微微笑了笑,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天天会到这里来,“还是三楼。” “那里的书年纪是你的几倍,且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千万千万不要弄坏了,更不能将它们带离这里。”无论是谁,无论第几次前往,只要去三楼,库博老先生都会如此叮嘱。 皇室图书馆一共三层,下面两层按照不同的内容可分为十二片区域,第三层一整层都归为“珍藏区”,而“珍藏区”里的内容已经不限于书籍,还存在着手稿、地图、报纸、乐谱、图画等各种稀奇古怪具有收藏意义的信息载体,比如里面最小的书没有指甲盖大,最大的书甚至比成年男人还高。 即使希恩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他每次来依旧会有出乎意料的全新发现。 希恩迈入图书室,耳边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座座书架高高耸立着,犹如知识迷宫的看守者,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腐朽古老的气息,不经意间就营造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气氛。这里真的是太大了,如果是第一次来又方向感极差差的人,在寻书过程中迷路也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 希恩径直走向东南角的书架,熟门熟路地走入【古魔法区】。他来到这座皇家图书馆并非是只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相反,他目的明确,来到这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希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被羊皮小心包裹着古书。在“人类圣战”中,他曾经让奥斯卡公爵来这里调查“狩猎魔法”的资料,当时公爵就是从他手上这本书里搜寻到了一些相关的记载。 “近千页的书籍,只有关于详细讲解‘狩猎法阵’那几页是缺失的。”在几本古辞典的辅助下,花费整整一周的时间,希恩才将这本由古老语言撰写的书籍从头至尾地详细翻阅了一遍。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希恩已经百分百确定提西丰公主绝对受到了某个人物的指引。 一个忙于军务驻守边境的公主,除非有着奥斯卡公爵这般能熟练掌握各种古语言的顶级天赋,才有可能在有限的时间理解有关“狩猎魔法阵”的记载内容。 可惜,这是不存在的假设,因为提西丰公主只是位颇有头脑的女性,绝对不是一只历经漫长岁月的精灵。 “想要指引的话,首先要自己先对这本书了如指掌。如果撇开特殊情况,从这个角度考虑,那能随意进入这间图书馆的人便是最有嫌疑的对象。”希恩沉思着,他感觉自己距离的想要的答案很近,但总有层朦胧的雾气遮掩住了正在探寻的真相。 “原来这本书被你拿去了。”对面传来冷峻的声音。希恩抬起头,喉头滚了滚,抽出书本留下的空隙里是一双灰色的瞳孔。 第8章真伪前奏05 灰色双眸的主人是一位肤色惨白的青年,而希恩正与他隔着一座书架毫无预兆地对视着。 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图书馆?他居然一点也没注意到。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会是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面孔? 或许是太久没有等待到他的回答,空隙处那双灰色瞳孔消失了。希恩默默站在原地,跟随着那极轻的脚步,左手的指腹在阴影处摩挲着。 很快在两座高高书架间通道的尽头,他终于看清了这位灰眸青年的全貌。 神,没有缺陷,更不会犯错,它是完美无缺的。而希恩所理解的“神性”长相,衡量的标准已经不再是在判断这张脸的美丑,而是彰显着更加玄奥的感觉,比如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比如让人不敢心生亵渎,又比如让人情不自禁顶礼膜拜。 到目前为止,希恩见过最具“神性”的长相是某位恶魔不开口时候的模样,其次便是他那位心思善良,喜欢“悲天悯人”的兄弟艾瑞克斯,而现在他似乎又见到了一张更加超越人类审美规则的面孔。 银色的头发,灰色的双眸,苍白的皮肤……月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洒在修长的身躯上,青年周围透着不可靠近的冷气,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从晶莹的冰块中雕磨出来的。 “你看得明白其中的内容。”在希恩恍神的时候,青年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这本书记载的语言相当晦涩。”希恩很快平复了情绪,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的破绽。 第14章 “这本书是从地下挖出来的珍宝,是帝国现存的唯一一本真正属于那个古老时代的书籍。”青年注视着希恩的眼睛说,“有能力将它通读的人整个帝国只有六个人。”他的语气淡然又肯定,“你是其中一个。” 希恩的背部冒出了些许寒意,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给了他很糟糕的预感。只是短短几句的交谈,就已经足够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不懂对方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一定能读懂,也不懂对方是如何得到帝国可以通读的只有“六个人”这样准确的数字。 动动头脑就能想出来,这些都是难以推算的结论,听起来就像随口胡诌出来的幌子,毫无根据可言。 可是希恩却不敢如此想当然地以为。 “您是要这本书吗?”希恩露出友善地神情,将手里的书阖上,“我已经看完了。” “你不继续看了吗?”青年问。 “不,我正要将它归还原处。”希恩抿出一丝苦笑,动作里略藏着些许尴尬,“如您所见,我对魔法阵非常感兴趣,这一周几乎都在尝试用辞典来翻译这本书的内容。”他做出认负叹气的模样,“虽然勉强能读懂其中的意思,但是根本没法将里面的知识运用于实际。” “最早的魔法起源于充满渴望的语言,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历史,不同的人物,不同的环境,其中孕育出来的精神产物早已无法共通。”青年几乎没有动作,那本古籍就自己离开了书架,飞到了他的手中。 “您真是相当博学,让人叹服。”希恩毕恭毕敬地向青年弯腰行礼,“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指点,尊敬的拉斐尔殿下。” “你已经认出我了。”青年抬了抬眼皮,被发现出身份也没有一点惊讶,“看来确实和想象的一样,性格沉静,反应迅速,头脑也很聪慧。” “没有想到初次见面,殿下会如此评价我,就好像提前了解过我一样。”希恩眼神的深处暗了下来,“莫非您知晓我吗?” “知道。”拉斐尔皇子回答地直截了当,“希恩·米勒。” “真是让人惶恐。”希恩轻声说,“没有想到像我这般微不足道的名字也会传入殿下的耳朵里。” “无足轻重的人可是进入不了这里的。”拉斐尔淡淡地说。“不要妄自菲薄了,希恩。你已经相当重要的角色了,会被时刻关注着也是很正常的事。至至于惶恐对已‘死’的人来说,更没有意义。” 希恩微怔了怔,两只手看似随意的握紧:“您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希恩的嘴角不可见地抽了抽,他极少数的在对话中尝到了被压制的挫败感。 这种单方面掌控不是因为他表现中出现了什么失误,而是因为两人间不公平的差距。他对这位拉斐尔皇子了解甚少,而对方却似乎对他的情况有所掌控。 简直就是精心设计过得局面。整个过程仿佛是猫在玩弄着老鼠,放开一会儿,又会用爪子按住尾巴。 不,应该说在见面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无形中落下风了。 这怎么可能会是随便说出来的话?他们无疑是第一次见面,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的接触,对方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话? “时刻关注”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自己引起了谁的注意,还是已经被人监视着了吗? 还有已“死”的人……? 希恩松开手心,幸好他习惯无时无刻让头脑保持着冷静,没有暴露出内心的惊恐。虽然暂时不清楚目的和原因,但毫无疑问,今晚这位拉斐尔皇子就是冲着他来的。 “今晚宫中设宴为教廷队伍接风洗尘,殿下怎么没有去参加?”希恩不打算继续被牵着鼻子走。 “我是宴会中途离开的。” “原来是这样。” “你打算离开了吗?” “是的,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想来宴会很快就要结束,我也该回去了。”希恩顿了顿,望了眼窗外深沉的天色,“请您谅解,如果让玛尔斯殿下担忧那就不好了。” 拉斐尔皇子没说什么,将手上那本翻都没翻开的书又放回原处。 “您也要离开了吗?”希恩没迈出几步,就发现拉斐尔皇子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嗯,因为时间不早了。”拉斐尔以相同的答案回复了他的疑问。 **** 单独离开被迫变成了相伴同行,夜晚的宫廷没有白日的热闹,庭院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耳边是池塘里青蛙的欢叫声。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推心置腹聊聊天之类的。 但希恩遵循着宫廷礼仪,始终没有主动开口拉近关系,且一直与这位拉斐尔皇子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份宁静能一直维持到两人分开,但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你似乎在戒备着我?” “我想您误会了,拉斐尔殿下。我只是单纯地敬畏您。” “那你敬畏我的兄长玛尔斯皇子吗?你们平时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这两个问题提得相当八卦,但用拉斐尔那清冷的声线表达出来,听上去更像例行公事般的记录询问。 “那是当然的,我和其他普通民众一样敬畏着圣维亚皇室,其中自然也包括玛尔斯殿下。”希恩只能回答,“玛尔斯殿下非常体恤我,生活中也是平易近人,所以我们平时相处时也更像无话不谈的朋友。” 第15章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猎鹰会共事的时候。” “为什么他会对你产生感情?” “很抱歉,拉斐尔殿下,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回答您。”希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你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吗?”拉斐尔也停了下来。 “是的,如果您真的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可以直接询问玛尔斯殿下本人。”希恩微微皱眉,对于这种窥探隐私的问题,他倒是有可以光明正大拒绝的理由。 “我问过了,没有得到答案。”沉默了几秒,拉斐尔回答。 在希恩的想象中,这位从小寄养于光明教廷,鲜少露面的拉斐尔皇子应该是沉默寡言、高冷孤傲的。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去向玛尔斯提出如此难以启齿的问题。 “您是对玛尔斯皇子与我之间的关系有所顾虑吗?” “是的。”拉斐尔承认,“你和玛尔斯皇兄不该有所交集,但又确实交集了……” “拉斐尔殿下,请原谅我打断您的话。我很理解您关心爱护兄长的情绪,但事事有分寸,玛尔斯皇子与我之间目前只是情人的关系,这在宫廷里是相当常见的情况。”希恩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眸子,非常认真地说,“而且这也主要取决于玛尔斯皇子个人的选择,如果您执意要过问的话,就算是亲兄弟……我想也有些不太合适。” 拉斐尔略微发怔。 “前面就是皇子寝宫了,请允许我先一步离开。”希恩向青年恭敬地行礼,便头也不回地独自走进夜色中。 第9章真伪前奏06 “殿下还没有回来吗?”回到皇子寝宫,希恩以纸笔询问在门口迎接的女仆。 聋哑的女仆提着油灯,看完字条后摇了摇头。 玛尔斯皇子还没有回来。 “如果玛尔斯皇子回来了,请告知我,无论什么时候。”吩咐完后,希恩就上了楼,进入玛尔斯特意为他准备的独立书房,并将房门上锁。 现在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 “又出现一个阻碍了吗?”希恩坐在椅子上,开始回想刚刚在图书馆的经过。 不期而遇的见面、别有用意的问话……希恩不相信巧合,这位在教廷里地位非凡的青年显然已经窥探到什么动向,甚至可能猜测到他的一些秘密。 对于拉斐尔·萨尔菲德,希恩实在没有太多的了解。如果是过去他可以麻烦奥斯卡公爵帮忙打听一些消息,如今却可能无法办到了。 在与签订契约的恶魔定下赌上性命的约定后,向来无处不在的魔鬼赫莱尔就仿彻底退出了于他的生活,而他自己也暂时回到了孤军奋战的状态里。 希恩打开隐蔽的抽屉,丝绒首饰盒里的【远交装置】已经落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同样的,当顺利以玛尔斯情人的身份再次潜入皇宫之后,他也没再与凯森以及兽人联盟联系,完全将自己孤立了起来。 他暂时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毫无影响力的普通人。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不用撒谎,也不会有破绽。 是的,这一切不合情理的行为都是他有意为之,在决定回到都城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怀疑的一天,并且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出现类似提西丰·萨尔菲德这样相当棘手难缠的人物。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 “看来我即将陷入新的困境了。”希恩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没有因此变得沉重。 在他看来,这是个很好很正常的现象,说明他这段时间探索的方向是正确的。 如果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真的,那他愈接近事情的真相,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愈不可能让他轻松过关。 “想要窥探我吗?”理清当下的状况后,希恩嘴角微微勾了勾,“那就试试看吧,是你先找到,还是我先。” **** 拉斐尔站在光明神像下,平静地望着坐在教堂长椅上的皇兄。 他原本是打算在圣哥林教堂做完晚间祷告在离开,结果他的皇兄已经提前一步来这里等待着他了。其实拉斐尔有猜到玛尔斯皇兄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会对方这么迫切,毕竟今晚的宴会他中途缺席先展开了行动,完全没有知会对方一声。 教堂内一片死寂,他们没有点燃蜡烛,唯一的光源来自玫瑰窗外的圆月。 “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幸好你一点也没变,始终保持着早晚祷告的习惯。”玛尔斯的脸色隐藏在深沉的阴影中。 “习惯是世间最难改变的东西,特别是从小养成的。”拉斐尔说,“每个人都是不变的。” “我不这么认为,人是可变的。要是永远一成不变,那只能说明你毫无进步可言。”玛尔斯皱着眉说。 “但在神明眼中,一切的变化微乎其微。”拉斐尔淡淡地说,“可以等于没有变化。” 玛尔斯的嘴角下撇,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眼前的青年讨论这种有关人生哲学的内容。他们不可能达成共识,因为他们的思维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层面上。 用教廷那些疯狂崇拜者的话来说,他这位兄弟的精神已经无限贴合神明的意志了。 拉斐尔,寓意为“带来治愈的光辉使者”,这个名字本身就缺乏人情味,一听上去就充斥着冰冷浓郁的宗教色彩。而他的父亲将自己的儿子命名为拉斐尔,显然是有拉拢讨好光明教廷的意味的。 第16章 拉斐尔是纯真的皇室血脉,但他更像是神的孩子。他出生没多久就被赞格威尔主教接走,此后就一直跟随在教皇的身边成长……虽然也会抽空回皇宫但次数几乎屈指可数。所以从某种角度看,教廷更像拉斐尔的归宿。 虽说是送给教廷的孩子,可身为母亲的卡瑞娜女王陛下对拉斐尔却异常信任。她相信拉斐尔是非同寻常、充满奇迹的,也相信着拉斐尔被神明庇护着,能将一切威胁化险为夷……包括这次她卧于病榻,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传令让拉斐尔立刻从光明教廷赶回到自己的身边。 其实关于这件事女王是回避着玛尔斯的,但女王没想到的是拉斐尔没有向玛尔斯隐瞒,甚至在两人遇见后,主动告知了女王陛下时日不多的消息。 玛尔斯也没有想到拉斐尔会背叛女王告诉自己这些,毕竟拉斐尔和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交情太过淡薄。起初,他单纯以为对方是想投靠自己,到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不该以正常人的观念来思考对方。 无关背叛,无关礼仪,拉斐尔之所以会告诉他,只是因为拉斐尔觉得他应该知道,仅此而已。 简单来说,他有自己的原则,并做一切自己觉得要做的事,只要不背叛信仰就可以了。 “我想知道你刚刚去了哪里?”玛尔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谈话的正题。 “如你的侍从所说,皇家图书馆。” “你将重要的宴会置之不顾,独自去图书馆做什么?”见自己让人跟踪拉斐尔的事情被发现,玛尔斯也没反驳。 “我去接触了一下有嫌疑的人。”拉斐尔说,“希恩·米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不是吗?”玛尔斯站起身,语气愠怒,“女王陛下让你找的是叛国通敌的内奸,是杀害提西丰皇姐的凶手,这些事不可能和我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说你,我说的是他。”拉斐尔微微蹙眉。 “他是我的人,这有什么区别。”玛尔斯紧盯着拉斐尔的眼睛,拳头不由攥紧,“还是说你就是如此考虑的,想要通过栽赃我身边的人来扳倒我。” “玛尔斯皇兄,我没有扳倒你的理由,我只是在完成女王交托的任务。”拉斐尔不慌不忙地说,“头脑聪明、心理强大、记忆超群、善于伪装、喜欢挑战困难的任务、有一定领导能力、拥有获得内部情报的途径……这些都是目标的特点,希恩·米勒非常符合。” “我知道,这能说明什么,他非常优秀?”玛尔斯感觉有些不可理喻,“如果凭借这种武断的方式怀疑一个人,那我应该排在你嫌疑名单的首位。因为我不仅符合这些特点,还有着充分的理由。” “你不该被感情左右,玛尔斯皇兄。”拉斐尔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你不该如此胡闹下去。”玛尔斯语气也很强势,“希恩只是个普通人,这些我都和你说过了,他是个没有背景的平民学生,甚至连魔法也无法施展。”他声音抬高,“他怎么可能被亚兽人收买?是我发现了他的天赋,是我主动邀请了他加入猎鹰会,是我破例提拔了他成为贵族侍臣。如果不是我,他甚至这辈子连进入皇宫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他不会背叛我,也不可能是什么帝国内奸。” “他杀过人。” “我知道,那又如何?”玛尔斯有些烦躁地说,“马丁骑士,那是我授意的,没有任何问题。” “杀人不是简单的事,我只想说他并不是众人印象里的单纯学生。他曾经被商会暗中悬赏追杀过。如果他是个无能的普通人,想要活下来是不可能的。”拉斐尔问,“他是怎么回到你身边的?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玛尔斯皇兄,你真的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吗?” 教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玛尔斯看着拉斐尔,拉斐尔也看着玛尔斯,神情紧绷。 “我以为他死了,但他活着。”玛尔斯的声音生硬无比,“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有些事情他不想深究,也不敢去深究。 他只想把一切视作奇迹。 “看来玛尔斯皇兄真的很相信他。”拉斐尔的眼帘微微垂下,“但你也确实存在顾虑,所以没有让他继续以侍从的身份工作,不是吗?” 玛尔斯转开眼神,用力咬住牙槽。 “我明白了,那就让我帮他洗去嫌疑好了。”拉斐尔忽然开口,像是拿定了主意,“这样你们之间就不会存在任何间隙了。” “你——” “清白的人永远是清白的,除非他已经被染黑了。”拉斐尔抬头望着高洁的神像轻声说,“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第10章真伪前奏07 清早,希恩睁开眼睛,秋日的晨光穿过米白色的纱布。浓郁香醇的红茶香气混杂着黄油烤面包的焦香乘着凉风窜上楼梯。 新的一天又如期而至。 隔间的松木熏香已经点起,木桶里也已经倒满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希恩简单沐浴,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接着他只要动一下手指,轻轻摇动头顶那银色响铃,楼底下的仆人们就会将丰盛美味的早餐端到他希望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侍奉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贵族的待遇,至少他作为子爵时身边一般只会围绕一到两个仆人。而现在由于玛尔斯皇子的特别要求,寝宫内三十六位负责主人衣食住行的仆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围着他打转,并且想方设法换着花样讨他欢心。 第17章 “昨日殿下没有回来吗?”希恩放下刀叉。 “玛尔斯殿下很晚才回来,几乎没休息多久,便又离开了。”穿着笔挺的管事恭敬地说,“因为夜色已经很深了,他要求我们不允许打扰您休息。” 玛尔斯皇子的繁忙有些反常,这种玩命一般的办公安排,倒像是故意回避他一样。 “我知道了。”希恩不动声色。 “希恩先生,您今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管事日常询问希恩今日的安排,“玛尔斯殿下说,您可以前往马术场看看,今天的天气十分凉爽,阳光也不刺眼,非常适合骑马运动。” “殿下希望我今天出去骑马?”希恩微微挑眉,皇家马术场并不在圣维亚皇宫内部,往返一趟要花不少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殿下在马术场里养了一只十分珍爱的小马驹,好久没亲自去看望了。” “是之前养在帝都魔法学院的吗?”如果是那一匹的话,希恩是熟悉的。他刚进入猎鹰会那会儿,隔三差五会被要求前往马场工作。 “是的。”管事点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上楼前,希恩随意问了一句。 “马车和行礼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只要您希望,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看来所有的事玛尔斯都为他提前安排好了。 希恩戴上橄榄绿色的饰品别在领口,他以极轻的动作阖上书房的门,随后离开皇子寝宫,坐上了前往马术场的车。 **** 皇家马术场位于圣维亚皇宫以北,靠近伊娃大森林,从很久以前就是王公贵族狩猎的场地。 等到马车穿过巨大的松树林和暗红的枫树林后,碧绿的赛马场和远处的城堡就出现在了希恩的视野里。 这里圈养着上千头马匹,玛尔斯皇子的爱马自然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待遇,被保养得非常好。小家伙的鬃毛光滑油亮,比在学院马槽里长得更加高大。 希恩来到这儿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喂食、清洗、梳理这些都有专人伺候,但为了完成皇子殿下的交代,他便决定带着小家伙去外面溜溜圈。 让希恩没有想到是他牵过绳子后,那棕褐色的马脑袋就主动与他亲近起来。 “乖男孩,你还记得我是吗?”希恩嘴角勾了勾,拍拍马背,将它牵出马棚。 今天马场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每走一段路就迎面碰到一两个人,希恩牵着马围着马场走了一两圈后,他的神情就略微变得阴沉。 果然有些不对劲,路过的这些人见到他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倒不是希恩自恋,认为自己在贵族圈里有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气。只是他此时此刻牵着的可是一匹挂着皇室名牌的珍贵马驹啊。 要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来到这种地方?一是,有身份的王公贵族;二是对马匹充满兴趣,或者有所了解的。 这样的一群人见到他们,即使不好奇出声询问,也不应该对这样的好马完全熟视无睹,甚至刻意的避开目光。 “我可以骑一下它吗?”希恩停下脚步,开口询问跟随在身边的马童。 “它已经快成年了,可以承受骑手的重量。不过这是皇子殿下的马,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马童想了想问,“先生,您会骑马吗?” “在学院的时候,有骑过。” “虽然现在看上去很听话,但它是个有脾气的小伙子。”马童有些担心,“先生,我为您牵着马吧。” “没关系,我相信它,它会和我配合默契的。”希恩温和地拒绝了马童的好意,他握住缰绳,以极为流畅优雅的动作翻身上马。 “我们走吧。”希恩轻轻抚摸柔顺的鬃毛,座下的马匹便载着他向前移动。 见希恩的骑术还算不错,马童也彻底松开了牵绳的手。 “现在可以跑快点了。”希恩取下领口的饰品,将金色锋利的别针对准柔软的马腹。 一阵昂扬的嘶鸣声,马驹忽然毫无征兆地撒开蹄子,在草地上狂奔了起来。 “等等,先生。您跑得太快了。”马童高声大喊着,而当他瞧见马背上的人倾俯下身子,紧紧抱住马脖子时,他脸色立刻变了,意识到出事了。 “糟糕,他控制不住马匹了!”他连忙大声呼救起来,“快点来人!控制住那匹马!快一点!快一点!” 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希恩用余光观察着四周,他将身体完全贴合在马背上,在其他人眼中,现在的他看上去慌乱又无助。 “希恩先生,快点停下,这样太危险了。”很快一名骑着黑色骏马的男人就疾驰着追到他的身侧。 “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跑了起来,我没办法控制它了。”希恩脸色惨白,露出惊慌的表情,“我做不到。” “请将马绳递给我。”男人靠了过来,他抓住希恩手上的缰绳,低吼了一声,用力将狂奔的马匹簕住。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马匹终于被男人驯服住,逐渐慢下脚步,在草地的边缘停了下来。 惊险的场面终于得到控制,所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希恩先生,您没事吧。”男人立刻翻身下马,赶来搀扶受到惊吓的青年。 “我没事,幸亏你及时帮助了我。”希恩露出有些虚弱的微笑,“真是太感谢你了。” “您没受伤就好。这匹马年纪还小,还没有被调|教过,应该是不小心受惊了。”男人也回以善意的笑。 第18章 “真是多亏了您。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希恩主动伸出手,态度热情。 “额……我的名字叫……”男人迟疑了片刻,才握住了希恩的手,“您可以叫我格斯,我是一名贵……” “真是稀奇。您居然是光明教廷的信徒吗?”希恩有些诧异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在马场见到神职人员。” “您说什么?”听到这话,格斯身子倏然一颤,他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就这么轻易地被青年揭露了出来。 “我应该没有猜错吧。”希恩的语气很轻快,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您的右手背上有红点印记。” 格斯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瞧着自己被握住手,下意识将手抽出,隐蔽在身后。 “抱歉,我先离开了。”没有等待希恩再次开口,格斯就慌慌张张地骑上马离开了。 “这就是‘时刻关注’的意思吗?”瞧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希恩摸了摸吃着草的马驹,眼睛微微眯起。 ***** 格斯骑着马有些疲惫地回到马厩,他一下马立刻就有两名打扮成贵族模样的人围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 “只是马受了惊,没有什么问题。”格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是我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你被发现了?”两个人几乎同时露出震惊的神色,“难道是我们扮演贵族出现纰漏了吗?” “不,是我的疏忽。”格斯有些自责,“手上的红点被瞧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都没想到那匹马驹忽然发疯。”其中一人安慰,“虽然我们是听从拉斐尔大人的命令观察他,但他毕竟是玛尔斯皇子的人,那种危险的情况,我们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的。” “这件事怪我,是我没有留意。”格斯抿了抿嘴唇,“但好在他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在监视他。” “你确定吗?”另一个人感到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这件事有点碰巧?那匹马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呢?拉斐尔大人可是交代过我们,他是个十分聪明警觉的人。” “我认为大概是你多想了吧,刚刚的场面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我再慢一点,他和马就会撞到草地边缘带刺的栅栏上,那是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格斯仔细回想了下,最后摇了摇头,“怎么会有连自己生命都不顾的人呢?应该是我们的运气太差了吧。” 第11章真伪前奏08 因为刚刚出现的意外,考虑到希恩的身体状况,管事还是决定放弃后面的行程,让所有人提前返回皇宫。 金发青年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车,他独自坐在窗边,像是还没有才惊吓中缓过神来,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然而当四个车轮辘辘而动后,青年虚弱的神色就如恢复平静的水面,消失不见了。 拉斐尔与光明教廷息息相关,会派出神眷者不是多么奇怪的事。 只不过联系今日种种反常的状况,他也推测出了些令人感到棘手的新信息。 首先,拉斐尔已经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玛尔斯,关于他存在负面问题的猜测。 其次,两位皇子间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这也让玛尔斯默许了拉斐尔对自己的监视行为。 最后,也是唯一的还算庆幸的,拉斐尔虽然怀疑他,但手上并没有决定性的铁证。玛尔斯皇子的态度还是偏袒于自己,暂且算处在摇摆不定的状态。 希恩阖上眼睛,他不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拉斐尔皇子在怀疑着自己什么,对方到底知道他哪些事,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 如果以最坏的情况打算,对方身后真的有“神明”的影子话,那他想要的有关真相的线索很大概率就在拉斐尔身上。 “还真是进退两难的局面。这段尴尬地时间,还是要先保证好玛尔斯皇子这一边。然后再来进行周旋。”弄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况后,希恩很快便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 黄昏,皇子寝宫。一名穿着紫色法袍的身影快步走进会客厅。 “卧室和书房已经搜查过了。所有目标接触过的东西我们都列在了这张清单上。”那人将一张笔记满满的纸递到了拉斐尔的手上,“目标的抽屉内有一些与魔法阵有关的复杂记录,以日期排序,具体研究内容还不清楚,我们正在让专业的人进行判断。” “这就是你们花费大白天说要找到的证据吗?”玛尔斯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神情看不出喜怒,“几张学术笔记?” 拉斐尔审视着整理出来的清单,像是没有听见玛尔斯的冷嘲热讽。 “现在你对结果满意了吗?”玛尔斯倚在沙发上,“希恩的房间有什么值得令你怀疑的东西吗?” “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拉斐尔终于开口。 “那就说明希恩是无辜的,你们冤枉了他。”玛尔斯的眉毛松了松。 “调查他的生活环境是相当必要的。不难看出,他是个相当理性且自制的人,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是有规律的,无论是衣服、书籍,甚至是实验记录用完的草稿纸都会分门别类地去整理。仅仅是透过一张纸去窥探,任何人都能想象他每日都过着怎样枯燥的生活。起床,用餐,在庭院随处走走,然后晒着太阳看看书,下午直接去图书馆,有时会拉一会儿小提琴调剂心情,到了晚上就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研究与魔法有关的知识。” 第19章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问题吗?”玛尔斯不理解拉斐尔想表达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太正常了,就仿佛在例行公事。”拉斐尔将手里的纸反面,转向玛尔斯,“而最关键的是,这上面所列的东西竟然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的私人用品。” “他回来找我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玛尔斯的眉眼低垂,“这些都是我为他准备的,很奇怪吗?” “即使生活了这么久,他也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的印记,说明这里不是他的归属,他在时刻防备……”拉斐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够了。”玛尔斯低声呵斥,打断拉斐尔还未说完的话。 他站起身,冷漠地注视着拉斐尔:“我已经按你说的支走了希恩,该配合的都已经配合完了,你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他指了指站在那的人,“现在带着他们滚出去。” “你应该仔细想想。”拉斐尔站起了身,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于是也不再多言。 这时,又有一名神眷者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我说都滚出去,听不明白吗?”没等对方开口,玛尔斯就转过身高声训斥起来,他罕见地失态了,面色变得难看无比,眼睛里像是圈着一只咆哮的狮子。 “希恩先生的马车提前回来了。”死寂片刻,那人还是硬着头皮将消息说出了口,“现在已经到皇宫门口了。” **** 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宫殿门口,跟随的仆从们开始忙碌地搬运起行礼。 “希恩先生,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刚踏入门,就有人热情地欢迎他。 “看望完殿下的马驹,我就回来了。”希恩抬起眼皮,“怎么?我现在还不可以回来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询问,要不要给您准备一些食物。” “不用,谢谢。”希恩缓缓走上楼梯,来到书房门口站定。 他弯下腰从地板的缝隙处捡起了一根暗绿色的松针叶。 这是他临走前特意从庭院里摘下,再夹在门缝里的。 希恩默不作声地推开门,走进自己的书房,大致扫视了一番。 他拉开抽屉,拿出里面厚厚一沓的实验记录。 这些实验记录也是他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每一张上几乎都写满了很多文字绘图,看上去信息非常繁杂,但实际上这些内容纸是他复写了一遍学院里乌迪尔教授在魔法阵课程上板书记录而已。 为了更加具有迷惑性,让偷窥者降低警觉,他还专门将这些纸以最近的日期标记进行排列。 只不过除了这个规律外,他还将第二十八张与二十九张记录纸的右下角页脚合在一块小小地对折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如果有人悄悄翻阅过,那两这道轻微的折痕就会明错开明显地角度。 希恩低下头,用食指指腹快速翻过每张纸的角落。 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果然,有人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进入了他的书房,并且翻查了他的物品。 ***** “我想见玛尔斯殿下。”希恩走下楼,直接找到了西装笔挺的管事。 “希恩先生,殿下还没有回来,应该是还没有处理完公务。”管事愣了下。 “我知道。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希恩轻声说,“请他务必抽空见一面。” “这——”管事有点为难,平日里这位被豢养着的情人先生都表现得十分听话懂事,没有主动打扰过主人,而今日居然直接用这般强硬的语气要求殿下来与他见面。 他非常困惑,只能理解为今天这位希恩先生在马术场受到了不小的刺激,非常需要殿下的安抚。 “您只要将我的愿望如实转达就可以了。”希恩也没有再咄咄逼人。 “好吧。那我试着跑一趟,但我不敢保证能为您将殿下带来。”管事犹豫了半天,好在他对希恩的印象还不错,又想到主人对其的特殊对待,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 “你说什么?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玛尔斯黑着脸放下了手里的骨瓷杯,“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 “您的马驹不知道怎么会事,突然就失去控制,跑得特别快……” “他有没有受伤?”玛尔斯立刻又问。 “没有。”管事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悄悄看向皇子殿下,“但希恩先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然后他刚才说,他很想现在就见您一面。” 玛尔斯沉默了许久,接着他就在管事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拿起外套,丢下未办完的公务,离开了国王套房。 寝宫内没有多余的声音,仆人们都不知道去哪里忙碌了,会客厅内只有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一份茶、一本书,专心致志地模样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什么事都无法影他。 希恩大部分时候总是这样沉默。 玛尔斯很喜欢希恩这幅模样,不谄媚,也不畏惧,可以让他感觉很放松很舒服。但是今天有所不同,可能是怀有愧疚不安的缘故,他刚踏入房间心里就感觉怪怪的,甚至有点想找借口离开的冲动。 “殿下,您回来了。”希恩抬眼,露出温和的神色。 “嗯。”玛尔斯的眼神有些尴尬地错开,“听说今天在马术场出事了,你骑马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 第20章 话说出口,玛尔斯就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异常。他本意是想表达一些自己的关心,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出来的话竟然带了责备的意味。 “抱歉,让您担心了。”希恩轻声说。 “是的,你总是让人如此不放心。”玛尔斯的喉头滚了滚,随口嘀咕了一句。像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情绪,他装作不悦地后靠在临近的沙发上,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直接坐到青年的身边,“一次又一次,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 “殿下,其实我是故意的。”希恩注视着对面的男人,平静地说,“因为当时我发现有人在监视我。” 第12章真伪前奏09 玛尔斯的神情在剎那间凝固。 他没有想到希恩这么快就发现自己被监视的事实,更没想到对方会大方坦诚地面对面告知他。 这是什么情况? 虽说他很清楚希恩的敏感和睿智,快速察觉到周围异常不算奇怪。 但如果希恩真的是藏有隐情的话,发现被人监视后,对方不应该装作一所不知,或者悄悄心存警惕吗? 为什么会这样……平静淡然地告诉他? 难道是已经不想伪装,想直接向自己公开对峙了吗? 玛尔斯身体不可见地颤了颤,隐约感觉到自己内心强烈的动摇。 他无法抑制地开始设想,如果一切都发展到两人没有退路的绝境,他究竟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你说发现有人在监视你?”玛尔斯低垂下了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多么沙哑生硬的声音。 “是的,有几名行动可疑的人在马术场,他们伪装成贵族的模样,故意与我撞面。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尝试制造一些特殊状况来帮助自己脱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您的身边。” “是吗?幸好你反应快——”玛尔斯的声音忽然终止,有人温柔地覆盖住他攥紧的左手。 “玛尔斯殿下,我今天之所以希望您能抽空见我,就是因为想告诉你这件事。”希恩深深吸了口气,情绪里像是充满了说不出的后怕,“我似乎被十分危险的人盯上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虽然我不害怕自己被伤害,但我很担心他们接触我是为了去伤害您。” “像我这样失去身份的人存在在您的身边,本就会成为别有用心的人攻击您的弱点。所以……我必须见到您……我真的很惶恐,要是您因为我样卑微的人受到伤害该怎么办。”希恩微微垂下眼眸,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玛尔斯冰冷的侧脸,“幸好此刻您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平安无事……”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殿下,您怎么了?”希恩低头望着突然拥抱住自己的男人,像哄孩子一般摸了摸对方银色的发丝。 阴影下,男人控制不住地颤抖,没有回答他。 “殿下,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您这样我会很担心。”希恩感受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人用劲抓着,“可以抬起头,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不要动。”男人将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夹杂着沉重的鼻音。 “殿下。”希恩轻声说。 “就这样听我说。”玛尔斯头脑有些发胀,但他的声音变得逐渐冷静,“你发现的那些监视者是拉斐尔的人。” “拉斐尔殿下?”希恩露出诧异地神情,“您在说什么?” “由于一些原因,他怀疑你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可能是导致帝国战败、提西丰惨死的敌方内应。”玛尔斯紧握着手,将所有的事说出,“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于是派人监视你。虽然我和他说了,你绝不可能背叛我,但我还是默许了他的这些行为,包括今天马术场的事。” “敌方内应?我吗?” 玛尔斯感觉自己脖颈上的神经一下一下跳动着,牵扯着他的头皮:“我知道你一定感觉很荒谬,事实上我也感觉这种事简直是莫名其妙。但拉斐尔他受了女王的旨意,我没有很好的理由去阻止他,而他怀疑你——” “玛尔斯殿下。”希恩截过了玛尔斯的话头,“您相信我吗?” 过了好一会儿,阴影之下,玛尔斯才缓缓张开了口:“我是相信你的。” “只要您相信我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玛尔斯愣了愣,他听见自己拥抱着人极轻的呼出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你没有生气吗?” “当然,突然被人扣上这样的罪名,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感到气愤吧。”希恩的声音有点无奈。 “对不起,希恩。” 将一切说开后,玛尔斯的后背明显松弛了下来。群臣都说玛尔斯像狮子般自信高傲,一往无前,无畏任何的困难与挑战,而他也确实只会在面对希恩的时候选择退让。 “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您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希恩安抚着玛尔斯,“可以和我说说吗?拉斐尔殿下为什么会突然怀疑我?” **** “大概就是这样,拉斐尔只是在凭借自己的假想筛选怀疑的目标,他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但是我能安全回到您身边,确实是匪夷所思。”希恩眼神暗了下来,“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自己那天能够死里逃生。” “这只是上天庇护了你,或者怜悯了我。” 第21章 “女王陛下失去了自己的心爱的公主,并且为了避免‘人类圣战’的悲剧重演,拉斐尔殿下必须尽快抓住那名内应。”希恩的肩膀松了下来,“现在正是帝国内外动荡的时候,如果不将这个隐患解决掉,所有人恐怕都不敢安心睡个好觉吧。”他转过头望向玛尔斯皇子,“我想去找拉斐尔殿下。” “等等,你找他干什么?”玛尔斯一把拽住希恩的手臂,“太危险了,他还在怀疑着你。”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去见一见拉斐尔殿下,并且和他好好谈谈。”希恩注视着玛尔斯认真地说,“我希望以最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对拉斐尔殿下的调查也是最好的帮助。” **** 第一庭院,圣哥林教堂。 拉斐尔双膝跪在地上,停止了向光明神的祈祷,慢慢睁开了眼睛。身后的教堂大门发出滋啦地推拉声,犹如不和谐的音符,打破整支曲子的旋律。 “你——”拉斐尔蹙着眉站起身。静悄悄的教堂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金发青年坐在倒数第三排长椅边上,以一种无比平和的态度,沉默地观望着他。 “抱歉,打扰到您了吗?”希恩说,“我不知道您在这里祈祷。” “你来这里做什么?”拉斐尔的神情变回淡漠。 “我想见您,然后和您谈一谈。”希恩友善地说。 “你想说什么?”拉斐尔转回了身,重新面对神像,不再看去希恩。 “您派人监视我是浪费时间的,因为我根本不是敌方的内应。”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拉斐尔轻声说,不像再回答希恩,更像是自言自语。 “拉斐尔殿下,帝国不缺位高权重者,也不缺聪慧野心家,我很好奇您为什么在没有证据指向的情况下怀疑我,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希恩的声音传遍教堂的每个角落,他以无比清晰的声线向拉斐尔发问。 “我有我的判断。”拉斐尔依旧平静,“没有天赋却进入最好的魔法学院,没有地位却能被帝国的继承人另眼相待,没有经验却能打压嚣张跋扈的科尔里奇商会,没有能力却能从赏金猎人手上逃出生天。希恩·米勒,作为普通人,你已经创造出太多的奇迹了。” “这样的说法实在太不公平了。”希恩站了起来,“你到底有多怀疑我?” “百分之一。”拉斐尔动了动嘴唇。 “只有百分之一的怀疑——”希恩皱起眉头,他正想分辨,拉斐尔的语音一转。 “我认为,你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清白的。” 希恩沉默了,拉斐尔对自己无比坚定的怀疑是有些超过他预料的。 对方手上没有证据是他的突破口。他原以为拉斐尔是个理性冷漠的人,凭借事实依据他至少能让对方放松些,不至于对自己如此穷追猛打。 结果看来他还是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能做到绝对实事求是的信徒。 “百分之一。”希恩嘴角轻轻勾了勾,“原来我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好,至少比被您完全认定是罪人要强一点。虽然机会渺茫,但是我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洗脱这份强加的罪名。” “我劝你不用白费力气。”拉斐尔对希恩的这番说辞无动于衷,“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百,在我这里没有差别。” “听玛尔斯皇子说,您对我的评价很高,其中有一条是认为我的头脑很好用,所有很有成为内应的可能。” “是的,我说过。” “那您需不需要我帮你抓到真正的内应呢?” “什么意思?” 见拉斐尔终于有了反应,希恩向对方讲解了自己的想法。 “不如让我跟在您身边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竭尽所能找到真正的罪人,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您也不会吃亏,可以更好的监视试探我,验证自己的判断。”希恩不急不慢地说,“您觉得怎么样?” “你真的很聪明。”拉斐尔没有马上回答希恩的提问。 “您不会拒绝吧。”希恩微微笑了笑,“这对我们彼此说都是一个机会。” “当然。”拉斐尔转过了身,“我接受你的提议。” 第13章危险关系01 圣维亚皇宫,第一庭院。 从帝国文明开创起,无所事事的名媛贵妇们就喜欢定期聚在一块儿,一边抿着点心,倾听美妙动人的音乐,一边呷着茶饮,制造真真假假的舆论。 这群时而优雅时而做作的贵妇们,为了扩大自己的话语权与影响力,便更加勤快地将任何地方都变成著名的社交场所。 她们称这样名流聚会为“沙龙”。 莉莉丝在一棵高大的桦树下,端着一杯花茶,倚着有些粗糙的白色树干,耳边充斥着女人间的欢呼笑语。 这是庭院花园里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她平日清闲喝下午茶的地方。 而今日莉莉丝刚坐下没多久,便来了一群人自说自说地占领了这里,办起了室外沙龙。她们就围聚在这颗桦树后的草坪上,泡起了红茶,分食起点心,热火朝天地玩笑起来。 这场沙龙的女主人是伊迪斯·阿诺德,宫廷内新晋的交际花。她穿着一条色彩浓丽的绸缎裙,露出洁白的胸|脯,双目里藏着万种风情,容光照人。 “噢,伊迪斯小姐您手上的这把扇子真好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很搭配您这套蕾丝裙!”伊迪斯的拥护者夸赞着。 第22章 “这个是我父亲上周带给我的新货,银镶扇面上好像用的是钻石吧。”伊迪斯说。 “哇!钻石扇子!”拥护者凑近扇子观赏,“科尔里奇商会的?我上周去怎么没瞧见?” “因为整个帝国只有这一把。”伊迪斯有点得意,“我父亲说,‘女人的扇子就如男人的佩剑’,这是父亲专门给我准备的。” “啊,差点忘了伊迪斯的父亲是科尔里奇商会会长,这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莫琳夫人,您的这条项链也很漂亮,是很少见的粉色宝石呢!”伊迪斯深谙女人间聊天的技巧,自己愉悦的同时,也不枉追捧下身边的人。 “啊,这也是在你父亲商会订购的。”莫琳夫人不经意地扬了扬下巴,更加突出自己纤瘦的脖颈,“虽然比不上伊迪斯的扇子珍贵,但也花了我不少心思才买到。” “宝石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嫌多的,不同的宝石都不同的寓意,红色象征爱情,蓝色象征忠诚,绿色象征生命,它们各有各的魅力……”伊迪斯用着诗人的语气,发表自己对宝石的高谈阔论。 这些谈话让莉莉丝听得有些无趣,她喜爱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对坚硬的石头兴致缺缺,但宫廷内的女人大多都爱讨论这些,就连她身边的那些侍臣也不例外。有时候莉莉丝都不理解,这是精灵与人类的区别,还是她和这些名媛贵妇的区别。 不知不觉间,手里的花茶凉了。莉莉丝放下骨瓷杯,望了眼头顶厚厚的云层,准备提前打道回府了。 “当然啦,最珍贵的还是钻石了,但也不是所有的钻石。”伊迪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的,“有些钻石是很廉价的。” “怎么还会有廉价的钻石?” “你们不知道有些商铺会卖合成钻石吗?所谓合成钻石呢,就是切割失败的钻石用特殊的炼金手段拼凑出来的瑕疵品而已,只是看着相像,但绝对算不上真正的钻石。”伊迪斯的食指扣在扇骨上,目光瞥向莉莉丝,“只有一次性切割打磨出来的钻石才是珍贵的,女人也是这个道理。” 莉莉丝停下脚步,她能听见那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伊迪斯这段话阴阳怪气说的正是针对她。 众所周知,北方领主奥斯卡公爵只有一个女儿,莉莉丝·弗雷德里克就是莉莉安·弗雷德里克,卡贝德家族的那个年轻寡妇。 当那日莉莉丝换了个名字,顶着张一模一样的脸被女王陛下邀请来宴会后,这就成了一个聪明人全都装胡涂,绝对不能明说的宫廷秘闻。 在场的人心里都悄悄一惊,都没有想到伊迪斯居然敢直接借钻石之比暗讽莉莉丝不忠贞纯洁,有想欺瞒再婚的心思。 “莉莉丝小姐。”旁边的女侍臣听不下去了,想丢下东西,冲那多嘴多舌的女人理论。 “不用理会她。”莉莉丝轻轻按住女侍臣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伊迪斯的话根本影响不到的莉莉丝,这些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太多比之恶毒百倍千倍的话了。 她本就是罪孽深重的人,不是什么纯洁干净的钻石。 ***** “快看那边。”有人忽然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众人的目光从莉莉丝身上转移,望向对岸的不远处。 两个男人并肩走在树荫大道下,一个冰冷圣洁,一个高贵俊美,虽然无法清晰看见无官,但毫无疑问都是帝国上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们优雅修长的身影像爱神发出的箭支,无声无响就射中一群矜持妇人们的少女之心。 “是拉斐尔殿下!他身边那位金色头发的男人是谁?”莫琳夫人轻捂着嘴,忍不住询问,“我怎么从来没在宫里见过?” “难道是哪位新来的骑士吗?他的身姿真是迷人。” “应该是位低调的贵公子吧,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是他。”伊迪斯阖上扇子,瞧见那如金子般耀眼的头发,她就立刻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希恩·米勒。” “希恩·米勒?好熟悉的名字。”莫琳夫人问,“伊迪斯小姐,你认识这位绅士吗?” 伊迪斯挑了挑眉眼:“当然,我见过他。他就是玛尔斯殿下藏在宫里的情人啊。” “什么?!怎么会?竟然是他!”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她们早就知道玛尔斯皇子情人的传闻,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真的,我在玛尔斯皇子的寝宫和他说过话,是个很会说话、很有魅力的宠物。”伊迪斯叹了口气,故作可惜,“但如你们所见,他只喜欢和男人搞在一起,对我们没有意思。”她支着下巴不由嫉妒,“真没想到啊,漂亮的男人比漂亮的女人更会勾|引男人,居然这么快又把拉斐尔皇子迷得魂不守舍,他到底用的什么办法——” 在所有人都在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人被遗忘的人沉默地走来,像是空中层层压来的乌云,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我命令你立刻道歉。”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站在了伊迪斯的面前,“喋喋不休的乡野村妇。”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莉莉丝,没能立刻反应过对方在说什么。 “你胡言乱语什么?”伊迪斯皱眉。 啪的一声,在所有人做出反应前,莉莉丝毫无征兆地打了伊迪斯一巴掌。 伊迪斯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感知着自己左脸的火辣。 第23章 “该死的牲畜——”她望着莉莉丝,发出恶毒的咒骂。 又是一声巴掌。 “如果你不会说话,那我不介意替伯爵教教你什么是尊重。”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抬着手。 “莉莉丝,你这个疯女人——”伊迪斯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屈辱让她忘记了伪装,愤怒地大喊大叫起来,“轻浮嬴荡的婊|子!你有什么资格伤害我的脸?!” 周围的女人都被伊迪斯泼妇般的姿态吓到了。 “很可惜你的父亲穆里尔伯爵记得用金钱购买来爵位,却忘记为你买来教养。”莉莉丝的眼神冰冷,毫不掩饰自己对伊迪斯言行的鄙视,“阿诺曼家族因你而蒙羞。” “你不仅用掌掴折辱我,还当众污蔑我的家族!”伊迪斯的脸上涨红一片,胸|脯因为气愤上下颤动着,“我现就就要去告诉玛尔斯皇子你的所作所为!我要将你赶出圣维亚皇宫!你这个不要脸的疯婊|子!” “请便。”莉莉丝冷漠不屑的态度彻底烧毁了伊迪斯最后的神经。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伊迪斯红着眼睛冲上去在,像是想将面前的女人活活咬下一块肉来。其他妇人连忙拉住伊迪斯,她们害怕事情演变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然而最后,这场闹剧还是不可避免地闹到了玛尔斯皇子的面前。 第14章危险关系02 “伊迪斯和莫琳夫人她们一起在举办室外沙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莉莉丝小姐突然走过来打了我的脸!” “殿下,您看吶!看看我受伤的容貌!伊迪斯长这么大从未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就连我的父亲穆里尔伯爵也没有打过伊迪斯的脸,她凭什么这样伤害伊迪斯?您一定要替伊迪斯主持公道,好好处罚她!”女人双目含泪,她捂着自己红起来的脸,扯着尖细的嗓子站在国王套房大厅里。 玛尔斯皇子有些疲惫地支着下巴,坐着办公桌木前,他很想专心于眼前的公文,但他的听觉实在没办法忽视那快震裂耳膜的哭喊。 常言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作为绅士,玛尔斯向来对这种偏见的说法不以为然,直到此时此刻,他已经变得深有感触,并感觉“五百只”的数量预估太低了。 有的女人哭闹起来远远胜过五百只鸭子。 “事情我都知道了。伊迪斯,你不要哭了。”玛尔斯终于停住了工作,放下了手里的笔,“有些太吵了。” “对不起……殿下。”见玛尔斯有些不愉快,伊迪斯稍微收了收情绪,“可是,伊迪斯……太委屈……了……莫名其妙被打了脸……心里太难过了……” “你说,是莉莉丝打了你?”玛尔斯的语气放缓和了些,伊迪斯的模样瞧着确实狼狈不堪,特别是左脸更是红肿得很厉害。 “是的,殿下。莫琳夫人她们都能作证,伊迪斯没有说话。” “嗯,兰伯特,拿一些奥尼恩斯大师的药水给伊迪斯。”玛尔斯微微颔首,“你先回去休息吧。将伤口赶紧处理好,要是留下疤痕就麻烦了。”他安抚着少女激动亢奋的情绪,“我等会儿会找莉莉丝谈谈。” “殿下,会处罚她的,对吗?”伊迪斯追问。 “如果你说的一切属实。”玛尔斯说,“当众伤人是要受惩罚的,更何况在宫廷里。” “嗯,伊迪斯相信殿下。”得到了玛尔斯皇子一定会惩罚莉莉丝的保证,伊迪斯终于心满意足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被兰伯特送出了国王套房。 “终于送走了。我都快聋了。”回到房间,兰伯特有些无奈地说。 “去将莉莉丝·弗雷德里克喊来吧,就说我有话要询问她。”玛尔斯头也不抬地说。 “才送走一个,又要喊来另一个吗?”兰伯特微微扬了扬眉毛。 “不面对她们,就要面对她们的父亲。你觉得哪边解决起来更轻松些?”玛尔斯反问。 “奥斯卡公爵不茍言笑,看不出在想什么。如果让我二选一,我更愿意面对穆里尔这只难缠的老狐狸……”兰伯特想了想,耸耸肩表示同意皇子的观点,“好吧,还是让我们的耳朵受点罪比较容易。” “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玛尔斯端着骨瓷杯,在等待的时间里用了些下午茶。关于伊迪斯被打的事,他开始考虑该如何合适的处理。 他不打算将这件事张扬出去,毕竟在外人看来,这两个女人都是未来皇后的候选人,他要是有意偏袒了哪边,很容易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过度解读。 真是又多了一件麻烦事啊。玛尔斯挠了挠银色的头发,在他的印象之中,那个叫莉莉丝的女人性格住进皇宫后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反而经常去欧尼斯的宫殿跑动,感觉是非常沉闷小心的性格,明明看着也不像是会动手伤人的…… 国王套房的门被扣响,玛尔斯示意对方进来,结果出乎意料的,来者并非兰伯特与莉莉丝。 “包米尔夫人。”玛尔斯微微皱了皱眉。 “殿下,请您快去看看女王吧,陛下又吐了。” “我这儿还有事要处理,那边不是有医师吗?”玛尔斯的态度有点冷淡。 “这次不一样,呕吐物里带着血块,感觉快撑不——”说着说着,包米尔夫人便低下了头,没了声音,不敢再讲下去了。 ***** “女王吐血了?不是胸痛头疼吗?症状怎么愈来愈重了?”玛尔斯赶到门口,第一件事便拦住门外的医师质问。 第24章 “殿下,女王的头痛是遗传病症,没有那么容易医治。至于吐血不是因为头痛,是很早之前就有的病症”那名医师连忙解释,“大概从一年前开始,陛下就偶尔会出现吐血的情况了。” “什么?”玛尔斯皱着眉,“一年前就有的症状,你们怎么到现在还没医治的好?” “没有办法,陛下她……”那名医师抿了抿嘴,有些欲言又止,“她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玛尔斯震惊不已,“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给女王投|毒?” “不,不是的,是陛下自己。”医师叹了口气说,“这种症状其实在贵族中很常见,准确来说是铅|粉中毒。铅粉能让皮肤变得白皙光亮,很多人都会用它抹在脸上,但长时间大量的进行涂抹对身体是很不好的。如果中毒很深的话,会让人昏迷呕吐,甚至是发生癫痫。”他低声说,“我们一发现就和陛下说过了用铅粉的严重性,但是陛下她还是一意孤行……” “她现在还在用铅粉吗?”玛尔斯转身问包米尔夫人。 “与人见面的时候会涂一些。”包米尔夫人回答,“陛下她……很怕看到自己变老的模样……” “害怕变老就要更快地毒死自己?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玛尔斯冷冷说完,推开了面前紧闭着的大门。 **** 玛尔斯走进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让人反胃的玫瑰花香味。他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女王似乎还保持着他当初离开的姿势,依旧半躺在大床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白纱帷幔,像是隔着一片看不清的薄雾。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卡瑞娜女王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但依旧吐字清晰有力,听不出重病的虚弱。 “陛下,您的身体还好吗?”玛尔斯恭敬地问,态度比之以前多了一份不太明显的疏离。 “好了许多。”卡瑞娜女王说,“包米尔夫人说了谎话,是我让她如此说,为了骗你过来的。” “您可以直接召见我,不用让包米尔夫人骗我。”玛尔斯低声说。“我会放下手上的事情立刻过来。” “好。” “今天您有什么事要嘱咐我吗?”玛尔斯问。 “一个月过去了,皇后的人选,你决定的怎么样了?” “我对她们没有想法。并且眼下的情况,我也没有迎娶任何人的愿望。” “我知道你很有压力。但正是为了应付眼下混乱的局面,你必须要选择一位忠实强大的盟友。”卡瑞娜女王说。 “您说的盟友指的是穆里尔伯爵和奥斯卡公爵吗?”玛尔斯皱了皱眉,“穆里尔伯爵性格贪婪狡猾,为了利益可以背叛任何人,而奥斯卡公爵虽然曾经是一方领主,但现在北方领地伤痕累累,还有一半被亚兽人蚕食,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顿了顿说,“我不理解您为何如此执着这两人。” “穆里尔伯爵掌握着财富与人脉至关重要,如果你选择了伊迪斯,那便不用担心他背叛你,因为你已经许诺了他能得到的最大利益了。”卡瑞娜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至于奥斯卡公爵,皇室与我都欠着他巨大的恩情,而最重要的……他身上藏着‘青春永驻’的秘密。” “‘青春永驻’的秘密?” “对,这也是我为何非要让他的女儿进宫。你的父亲萨尔菲德三世和奥斯卡公爵曾经有过一次秘密谈话,我知道这件事但可惜当时没有在场。”女王的声音变得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他们一定悄悄达成什么交易,很有可能这个秘密有关。” “奥斯卡公爵确实外貌保持得非常年轻,可还达不到青春永驻的地步。”玛尔斯认为女王说的有些夸张了,“他是在变老的,只是不像一般人那么迅速。” “你不明白。” “如果真的存在您所说的交易,那我的父亲也不可能比我们先过世……”玛尔斯感觉这一切都很荒谬,甚至没有任何逻辑。 他想起医师说的铅中毒现象,又想起自己母亲对青春永驻的向来,不得不怀疑卡瑞娜女王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总之,你要从他们中选择一个。” “相处时间太短了,我再考虑看看吧。”玛尔斯也有些疲于应付了,“您先休息吧。” “玛尔斯,我承认你有成为君王的能力。”女王忽然开口。 玛尔斯整个人下意识颤了颤。 “但是,如果你不娶皇后,我便不会将圣维亚的王冕交给你。如果直到我逝世你也未能完成,那我就会传位给你的弟弟拉斐尔。如果拉斐尔他拒绝王位,那我就会传位给你的妹妹欧尼斯。如果你违背我的意愿强抢王冕,那便是谋权篡位,你会被贵族和骑士们讨伐。” 您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玛尔斯停下脚步,他险些直接将这一一句质问脱口而出。 他缓慢地转头,望着那白纱后的模糊身影,只感觉背后蔓延着一丝凉意。 事到如今他应该比任何都明白,卡瑞娜女王是认真的。 第15章危险关系03 兰伯特站在门外有些诧异,又感到十分庆幸。 被他请来国王套房后,这位莉莉丝小姐就一直安安静静等待,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要,更没有像伊迪斯小姐那样哭喊吵闹,乖巧得就像公主抱在怀里的洋娃娃。 “殿下,莉莉丝小姐已经到了。”瞧见玛尔斯走来,兰伯特立刻上前。 第25章 玛尔斯沉着脸,没有回答,快步走回房间。 套房的门敞开着,莉莉丝坐在沙发上,望着钟表上转动的指针发呆,房间只留着她一人。天空像被火烧着了,房间内爬满了深灰色的长长阴影,橘黄色的夕阳映在她精致漂亮的脸蛋上。 “莉莉丝·弗雷德里克,我要见你是想询问一些事情。”银发男人的语气很冷漠很严肃,听上去就知道他心情很差,“今天下午你是否当着一众贵妇人的面打了伊迪斯阿诺德?” “这种行为有些恶劣……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的提问。”从进来开始,玛尔斯的目光就没在莉莉丝身上停留一秒,他自顾自地坐下,做起了自己没处理完的公务。 与之相反的,莉莉丝的眼神一直注视着玛尔斯,似乎在认真观察着什么。 “是的,我打了伊迪斯。”莉莉丝回答淡淡。 “哦,那你为什么要打她?”玛尔斯语调没什么起伏,让人无法听出其中的情绪。编号的 “伊迪斯说了让我感到不舒服的话。” “就只是这一个理由吗?”玛尔斯微微蹙眉。 “是的。” 玛尔斯终于抬起眼皮,与莉莉丝对视:“那她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失态?” “伊迪斯指了一名路过的男人,说他是您的情人。我觉得她的行为对您是一种冒犯,所以便出手指正了她。”莉莉丝的腰背挺直着,说出她早就准备的一套说辞。 “你的意思是为了我,所以打了伊迪斯?”玛尔斯轻挑了下眉,声音略带嘲讽,“我不太明白,你理解的‘冒犯’是指什么?” “她说您被一个男人勾|引了。”似乎想将这件事挑开,这次莉莉丝用了一个更加露骨的词语。 “嗯……我确实有着一位情人,而且他是个男人。这是真实的,但我从来没和你,莉莉丝小姐提起过。”玛尔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莉莉丝,“因为我认为这没有必要,拥有一两个情人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我不用向任何人请示。所以,现在你得到了求证,这件事对你来说还算冒犯吗?” “作为天生享受特权的贵族,婚姻是我们的必须履行的义务。因为对爱情的渴求,情人才会在圈子流行起来。”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我支持相通的感情,但如果是单方面强迫交往的情人,我会感到非常的恶心。” “你现在是想指正我的观念吗?”玛尔斯嘴角勾了下,似乎是被莉莉丝这番言论气到发笑。 “您问了我就回答,仅此而已。”莉莉丝说,“您应当成熟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妄图对我的一切指手画脚?”玛尔斯猛地拍了下桌子,音量抬高,神情愠怒,“告诉我,你凭借什么而如此狂妄自大?奥斯卡公爵吗?还是你的弗雷德里克家族?你们究竟有什么权利涉足我的私事?” “只要继位,您是一定要结婚立后的。”莉莉丝没有被玛尔斯毫无征兆地怒火吓退,相反她还针锋相对地迎了上去,“您一味回避这一事实,只会让周围的人饱尝痛苦、备受折磨。” “我就算立后,也还没有选择你。不,就算是皇后也没资格在这儿对我说教!”莉莉丝的话如一条毒|蛇,刺痛了玛尔斯敏感的神经。他不由想起了在女王那里受到的逼迫,这让他难得的对女人粗暴发火。 “您的态度很让人失望。”莉莉丝的眼眸沉了下来。 “现在!滚出去!”玛尔斯指向敞开的大门。 莉莉丝朝着愤怒中的的男人提了下裙摆,转过身毫无留恋地离开房间。 砰的一声。她走出长廊没几步,身后的那扇大门就被人狠狠地关上。 “莉莉丝小姐。”女侍臣有些担忧地望向身边的少女,“玛尔斯皇子怪罪您了吗?” 她忍不住回头张望:“玛尔斯皇子这样真是罕见,我在外面都能感觉到殿下的愤怒。可是他也不该如此偏袒伊迪斯啊,明明是她先对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 直到现在女侍臣都还以为莉莉丝出手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 “要不过些天等殿下心情好一点,您在和殿下解开误会吧。”女侍臣想要为主人出谋划策。 “没事。”莉莉丝将碎发撩于耳后,她想到玛尔斯的态度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她不了解玛尔斯皇子的所思所想,但她还算了解自己曾经的丈夫。 那个男人的内心坚韧且强大,绝不会心甘情愿沦为另一个男人的禁|脔。 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困境了? 莉莉丝脚步稍微加快,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理解父亲安排她进入宫廷的原因,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以另一个名字出现是有价值的。 她或许可以为那个男人做些什么。 “我必须见见他。”莉莉丝声音很轻,身边的女侍臣只瞧见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能够听清。 ****、 “今天怎么样?有遇上什么烦心的事了吗?”在太阳落山前,玛尔斯皇子回到了寝宫,希恩瞧了眼面色如铁的兰伯特,就知道今天可能发生些不愉快的情况。 “没什么。”玛尔斯脱下外套,径直走向餐桌,语气听上去还算轻快。 希恩接过衣服放到一边,他知道这是对方不希望自己再继续过问的意思,便将话题转开,没再继续询问了。 “殿下,我今天和拉斐尔殿下交换过彼此的观点了。”希恩注视着对面的银发青年。 第26章 “怎么样?他和你说什么了?”玛尔斯切着盘中的牛排,并没有抬眼。 “我们达成了一个约定。”希恩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要离开寝宫,协助拉斐尔殿下抓住帝国内奸。” “去哪里?”银色的刀叉停了下来。 “光明大教堂,辛德拉大街上。”希恩说,“这是拉斐尔殿下的要求。” “好,我知道了。”玛尔斯微微颔首,刀叉又恢复了切割的状态。 “我会尽快洗清自己的嫌疑。”希恩收敛住目光,玛尔斯轻易的松口和平静的态度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有一丝奇怪。他原以为自己需要花一点时间去说服对方。 “拉斐尔的身边很安全,你跟着他我也不用担心。”玛尔斯忽然开口,就像是在解答希恩心中的疑惑,“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这座狭窄华丽的‘笼子’里,被剥夺自由的权利,我想你也快郁闷到极限了吧。” 希恩微微愣了愣。 “就当出去散散心吧,查不出内奸也没什么关系。”玛尔斯拿起雪白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我不会让拉斐尔为难你的。” “很感激您能如此信任我。”希恩低下头。 “尊重他,使他富贵,使他感恩戴德,与他分享无上荣耀。”玛尔斯皇子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过去答应你的。”他望着那闪耀的金发,“希恩,你对我忠贞不渝,对吗?” “是的。” “很好。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当中有人背叛了这条誓言怎么办?”玛尔斯笑了笑,语气就像是朋友间随意的闲聊,“你会生气到用锋利的剑刃指向我吗?” “我不会这样做,殿下。”希恩摇摇头。 “那如果有一天我将剑刃指向你呢?”玛尔斯站起身笑了笑,随手握住桌台上作为装饰的骑士剑。 他慢慢靠近希恩,轻倚在餐桌边,用未开锋的剑刃开玩笑般贴在那血脉清晰地脖颈上。 “死亡亦是殿下对我的恩典。”希恩扫了一眼肩膀上的刀剑,没有露出怯色,嘴角勾出一丝上扬的弧度,“我大概会亲吻它。” 剑柄滑落肩膀,归回原位。 “我都没有发现你进步了这么多,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一年前你绝对说不出来的。” 玛尔斯喉头滚了滚,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抚摸上这张他深爱的面庞。 他想,此刻唯有两人间的温存能抚平他的灵魂之痛。 第16章危险关系04 黑色的马车停在第一庭院的大门之外。 希恩走出寝宫的长廊,第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葡萄藤枝下的青年。 银色的长发就披散在身后,泛着圣洁的光泽,即使不用触碰也能感觉到它质地的柔顺。 这毋庸置疑是一个美丽到动人心魄的背影,但它已经超过所谓的性别,所以你也绝不会将他误会成女人的身姿。 青年转过身看向希恩,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张冰冷的面孔。 “早安,拉斐尔殿下。”希恩微微俯身行礼。 拉斐尔没有给出什么回应,淡淡收回目光,就率先一步进入了马车。 看来这位皇子殿下依旧对他保持着疏离冷漠的态度,甚至眼神从头至尾都没在他身上停留。 希恩倒不奇怪,拉斐尔如此态度是再正常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对方上了马车。 “你不是教廷忠诚的信徒,按理说你没有资格进入光明大教堂。”在颠簸的车厢内,拉斐尔忽然开口。 “光明大教堂是圣维亚规模最大的教堂,占地是皇宫内圣哥林教堂的三倍。它是最古老的,也是最重要的教堂之一。因为教皇居住在其中,每天都会有很多信徒慕名前来祈祷和礼拜,听说那里每年还会为信徒们举办朗诵会、音乐会之类的活动。”希恩轻声说着。 “你知道的很清楚。”拉斐尔的目光终于望向了希恩。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对光明教廷的一切做足了功课。 “也就这么多了。”希恩也表现地十分谦逊。 “不要说话,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进行礼拜和祈祷的时候,你不能离开我太远的距离。”说完没多久,拉斐尔又补了一句,“不要忘记你被怀疑着的身份。” “是的,我明白。”希恩点点头,示意自己会配合拉斐尔的安排。 很快,马车就拐向了街区,进入了辛德拉大道。 出现在希恩的眼前的是一座雄浑庄重的方形建筑,古老的砖石结构透露着深厚的岁月感,敦厚的白色墙体与金色的圆形拱顶似乎象征着教廷不可撼动的威力。 “不是这里吗?”见灰白色的大门和人群从视野消失,希恩开口问了一句。 “正门有安排的神职人员检验身份。”拉斐尔解释,“带着你,只能走后门。” “我跟着您,他们应该不会检验吧。” “我并不想将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说。 “是因为在您看来,我算异教徒吗?”希恩语气略带试探,“如果被人瞧见,会不会影响您在教廷的地位。” “这不是你所关心的。还有,我劝你最好不要将这种词语挂在嘴边。”拉斐尔没有起伏地说,“真正的异教徒会被处以火刑。” 希恩微微挑了下眉毛。 而在说话之间,他们的马车也最终停在了大教堂背面的小花园里。 第27章 与前面大门排起的长队相比,他们所走过的地方太过僻静,直到进入大教堂内部,希恩都没有在路上碰到任何一个人。 “在我礼拜的过程中,你就站在这儿不要动。” “是的。”希恩踏入教堂的正厅,肃静庄严的氛围立刻将他包裹,一根根雪白神圣的立柱直直贯穿了地面与挑高的圆顶,犹如《光明旧约》中所提及的“天使之剑”,无形之中制造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 礼拜绝非是一件过程简单的事情,除了最基本的净礼之外,礼拜者还必须换上洁衣盛服,站在周围没有杂乱的人或物的环境里,面朝正向,于正确推算过得时间点,撇开思绪,无比专一地跪拜神明。 今天来行礼拜的人有很多,而拉斐尔在教廷中的地位非凡自然是站在距离神像最近的位置。希恩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他和礼拜的队伍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透过人群隐隐瞧见那一抹显眼的银色。 而此时此刻以后背相对的拉斐尔是无法瞧见他的。 应该有命令其他人从秘密的位置偷偷观察着他吧。希恩的后背倚在冰冷的墙面上,没有随意地到处张望。 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礼拜的整个过程都是枯燥无聊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希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唯一的异类。在他所能瞧见的范围内,所有的人都是低垂着头颅的,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聚集在了一块儿。 这其实瞧着有些好笑,但在这样奇异的氛围中,你只会感觉到合情合理。 神明是真正存在的,在它面前人类就是微不足道的。似乎到处都流露着这样诚惶诚恐的情绪。 人本能是从众的。就算如希恩这样冷静理智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会感到一丝不适,可见如果换成一个意志不够自主的人,这时估计已经忍受不住加入礼拜的队伍之中了。 所以在亲身感受过后,希恩倒觉得在教会的解释中,礼拜是能可以让自身信仰加强,充满生气的行为,这种说法确实是有依有据的。 整个礼拜过程结束后,穿着洁白圣袍的拉斐尔便在人群散去后走了过来。 “你刚刚有什么感觉吗?”拉斐尔问。 “您指的是什么?”希恩知道拉斐尔的意思,但装作没有听明白。 “神明注视着你。” “抱歉。”希恩轻轻摇头,如实回答。 “那你等会儿也去参加祈祷吧。”拉斐尔说,“你站在这儿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好的。”希恩没有拒绝,看似顺从地排入了信徒们祈祷的队伍中。 他其实有些疑问,心里有琢磨着拉斐尔的安排,想着对方是不是要将也感化为光明神信徒的一员。 比起礼拜,向光明神祈祷就没有太过繁杂的流程。教廷会提前安排好一位神职人员在房间内,作为神明的代言人来倾听信徒们的心声与愿望。 这还是希恩第一次祈祷,可惜他的真正愿望现在也无法和神明诉说。他看着渐渐缩短的队伍,就开始代入了自己的身份,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套用来表演的说辞。 前面的人抹着眼泪推开门走了出来,希恩瞧了眼,便走进了这座房间。 为了保证祈祷的私密性,房间只摆放着一张椅子,四面都是灰白色的墙,连一扇窗子都没有。 希恩在一名身裹白袍的神职人员面前坐下。 “令人敬畏的神啊,您若是真正存在我的身边,我渴望您能证明我的无辜……”因为不知道自己这段祈祷词会不会传入拉斐尔的耳中,希恩还是尽心尽力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他们用什么罪名污蔑了你?”头顶传来了一个担忧的声音。 女人?这个声音—— 希恩抬起了头,看清白袍下美丽精致的面孔,瞳孔不由怔住了。 莉莉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希恩,你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白袍下少女的手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告诉我吧,我可以想办法帮助你。” 第17章危险关系05 希恩沉默地看着少女的脸,虽然他早就听说莉莉安换了名字进入皇宫的事情,但这段时间里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地面对面相见。 精灵是被时间遗忘的种族,继承了奥斯卡公爵血统的莉莉安自然也不该例外。 区区一两年的时间根本舍不得在那张惹人怜爱的面庞上留下任何一道瑕疵。 然后即使如此,希恩还是能隐隐察觉到莉莉安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希恩默默撇开少女的手,不着痕迹地与对方拉开到陌生的距离。 “我…不是想打扰你。”莉莉安轻声说。落尽希恩眼中的她似乎又变成他们当初第一次相见的天真少女,那只在波光粼粼湖面上的白天鹅。 她低垂着脑袋,似乎不敢去直视他,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踩着不合脚的男士靴子,漂亮的棕色长发盘起则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落空的手不可见地颤抖着,完全暴露出她此时内心的局促与动摇。 像是完全将少女无视了一般,希恩独自走开,用手触碰着墙面敲了敲走了一圈,在确定这里的谈话不会随便被外面人窃听之后,他抬了下手让莉莉安坐在椅子上。 “你想干什么?”希恩低沉地问。 “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的事,所以想自己或许能帮到你。但我没法在皇宫和你说,有人在监视着你,我怕被玛尔斯发现,给你带来麻烦。”莉莉安两只手悄悄握紧,她控制住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情绪。 第28章 “这是谁交代你做的?”希恩沉思了片刻说。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无关任何人。”莉莉安立刻抬起头。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希恩微微眯眼。 “我是有事先准备的,打听到你今天会到光明大教堂后,我就想试试看。我不知道你来这儿做什么,但我猜你有可能会出现,就提前买通了一名神甫混入这里,看看有没有碰见的可能。”莉莉安抿了抿嘴唇,“我知道自己的计划不够明智,但就算只有一线机会,我也想试试。”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也不该试图接近我。”希恩顿了顿,“这对我们都好。” “我无想至你于不顾。”莉莉安声音打着颤,“即使做过无法被原谅的事,我还是恳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不要再打探我的事情。”希恩语气没有变化,少女卑微的请求似乎并没有打动他,“你不清楚吗?现在我和你的父亲已经不是同盟关系,而你现在所做的和你们神主的意愿也是背道而驰的。” “我清楚。”莉莉安轻声说,“但我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 “你没必要这样做。”希恩微微蹙眉,“我早说过,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无需再去忏悔,我们以全新的方式各自活着。” 希恩收回眼神,准备离开,“等我离开一会儿后,你再走。” 莉莉安忽然站起来,她紧紧抓住希恩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忘记过去,那些丑陋恶毒的梦魇随时会吞噬掉我,我无比痛恨那时的自己……所以……不能……不能重新开始……我……” 希恩停下了脚步,他现在不好再说一些冷漠刻薄的话。泪水从少女的面庞滑落,那双曾经承载美好的眼眸被太多太多的痛苦、悔恨和恐惧淹没,就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希恩并不明白少女如此难过的原因,在他理解中,莉莉安心中所装着的应该全是他的兄弟——艾瑞克斯。 就像书中所写的,这对完美的男女主角将会突破所有难关,结尾也一定会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他不明白他都表示不再追究了,莉莉安为什么还要不断地自我折磨。 “帮帮我吧,就算是利用……我至少会好受些……”莉莉安昂着头,任凭泪水留下,她望着面前的男人,日积月累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 “不要哭了。”希恩将视线转到一边,“你这样只会给我添更多的麻烦。” 莉莉安摇摇头,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无声吸着气尽力克制住自己上涌的酸涩。 “我的身份被拉斐尔怀疑了。”希恩简单说了几句,“他怀疑我是帝国的内奸。” 莉莉安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我有解决的策略。”希恩淡淡地说,“至于留在皇宫,我也有自己的考虑,你不用担心什么。” “那我能帮你些什么?”莉莉丝立刻问。 “你帮不了我。如果你非要为我做什么,那就不要将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保守好我的秘密。”希恩语气依旧冷漠。 莉莉安听得有些失神。 “把眼泪擦掉,不要被其他人发现端倪。”他将一块手帕递过去,“等你整理好情绪后,我就会出去。” “对不起,真的我……很抱歉。”莉莉安抓住手帕说。 希恩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背过身去,静静等待。 ***** 希恩推开门,他望着下一位祈祷的老太太进入房间,便平静地走出了大厅。 “时间有些久。”拉斐尔望着他说。 “我以为时间长一点,祈祷的效果会好一些。”希恩说,“毕竟我现在身陷囹圄,只能想办法求助神明的帮助。” “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再怎么祈祷也无济于事。”拉斐尔语气淡漠。 “总要试试看才知道。”希恩微微笑了笑,没有被拉斐尔的话打击到,“神爱世人,我相信神明对所有人都是平等。” 似乎不想去与希恩诡辩,拉斐尔没有再开口。他带着希恩离开教堂的正殿,走入普通人绝对不允许进入的教廷禁地。 “我可以进入这种地方吗?听说教皇大人也住在里面。”希恩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意发问。 他们穿过一片天然的树林屏障,很快就来到一座如堡垒般坚固的暗红色建筑,与外面的光明大教堂截然相反的风格,阴沉冷酷的气息从坚硬的深色红砖散发出来,塔顶盘绕着铜铁打造出来的灵蛇让人看一眼便感到不寒而栗。 “教皇大人不在这里。” “那这是哪儿?”希恩问。 “教廷的制裁部。”拉斐尔说,“神眷者的住所。” “您是打算直接审问我吗?”希恩挑了下眉。 “不。比不上皇宫,但这是你近期的住所。” “原来您骗我过来是要关押我吗?这似乎和我们约定的不同吧。”希恩的眼神微沉,试探着拉斐尔的真正目的。 “你住在这儿,只是因为我也住在这儿。”拉斐尔率先走入制裁部,“仅此而已。” 希恩微愣,他只听说拉斐尔一直住宿在光明教廷内,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就住在这种阴森黑暗的地方。 他原以为对方会住在距离皇宫更远一些的地方。 “这里是都城内最安静的地方,同时也不会偏僻,很方便搜集查证。”拉斐尔忽然开口像是在解答希恩的疑问,“能够提供帮助的人很多。” 第29章 提供帮助的人指的自然是教廷的神眷者。 原来是直接将他带到布满眼线的地方了吗?这下子他算是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从明天开始,你将与我同吃同住。”拉斐尔注视着希恩说,“直到你的纰漏被我发现。” “或者是我更先一步找到犯人洗清自己。”希恩没有退让,同样注视着拉斐尔接着说。 第18章危险关系06 弗雷德里克堡,镜像宫。 本该驶去皇宫的马车在半路改变了方向,它沿着了柯科拉河边爬上一旁的丘陵,最后停在了弗兰德里克堡的门口。一身黑衣的管家林林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的到来了。 “莉莉丝小姐。”林林毕恭毕敬地行礼。 莉莉丝如飞鸟般下了马车,她轻轻落地,没有任何停顿,快步走入这座铺满灰色大理石的宫殿。 她目的清晰,熟门熟路的走进镜像宫里最特别的房间,那间由无数碎裂镜片装设,犹如星辰般璀璨的房间。一个男人如雕塑般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端着飘着热气的骨瓷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无比成熟的贵族气息。 “父亲,我需要您的帮助。希恩遇到麻烦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莉莉丝在男人面前站定,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回来做什么?”奥斯卡公爵没有抬眼,“不要做多余的事。” “到底什么是多余的,什么是真正要把握的,我从未有过如此准确的判断。”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成年了,父亲。” “成年?你从孕育到现在才经历了多少时间。”奥斯卡公爵声音淡淡,“回到你该存在的位置去。现在所有的刻骨铭心最后都只会成为你人生过往里的匆匆一瞬。” “不。”莉莉丝声音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反抗面前的男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具任你操控的漂亮傀儡。” “莉莉安。”奥斯卡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喊出了她原本的名字。 “为什么您不能给予希恩一定的帮助?他的身份要是被揭穿了对您和神主难道不也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吗?”莉莉丝鼓足勇气同自己的父亲对峙,她知道自己目前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的父亲、她的家族,以及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的神主一定有办法将希恩拉出困境。 莉莉丝不理解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但她的父亲却固执地选择袖手旁观。 “回到皇宫。”奥斯卡站了起来,似乎是不满莉莉丝的反抗,语气变得更加冷硬,“你的任务是成为圣维亚的皇后。” “我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对玛尔斯·萨尔菲德没有任何的感情!并且现在无比厌恶他!”莉莉丝紧捏着双手,她头脑有些混乱,心里的想法已经无法隐藏了。 “你的姓氏是弗雷德里克。” “可我还是希恩·卡贝德的妻子!”莉莉丝的嗓音嘶哑,她的情绪彻底回爆发了出来,“您是我的父亲,可您从来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一次也没有!” 说完莉莉丝就毫无不留恋地转身离开,黑色皮鞋的方根哒哒哒踩过石板地面,她失望至极,不想在这个冷酷无情的地方多停留一秒钟。 奥斯卡公爵没有阻止莉莉丝的离开。这是理所当然的情景,大概漫长的时间早就磨平了他的情绪,奥斯卡公爵看上去就不像会主动挽留任何人的样子,即使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从头至尾,奥斯卡都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过了会儿,他往后退了三步,而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多了一位青年。 青年的出现无声无息,就像书中所写的午夜幽灵,一身老贵族最爱的丝绸衬衫,映衬着他那惨白的肌肤,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修长高贵的脖颈,金色的长发光彩照人,随意披散着犹如泛着光的瀑布,他全身上下本该精致到毫无破绽……如果他没有将一只腿翘在昂贵的会客方桌上的话。 此时他面上正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玫瑰色的眼眸望向奥斯卡公爵,嘴角忽然微沉,便有了种说不出威压感。 他大概是整个帝国最张扬放肆的人,至少连女王陛下也不敢对北方领主奥斯卡公爵面前如此无矩无礼。 “神主。”奥斯卡公爵微微俯身,不仅没有生气,还对青年显露出了敬畏,“我很抱歉莉莉安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会另想办法。”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他就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只要有一点价值就会去利用。”赫莱尔有些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并没有立刻怪罪莉莉丝违背他的意愿。 “您是说……那个男人吗?”奥斯卡公爵皱了皱眉,他知道神主与对方之间似乎发生了不小的矛盾,所以尽量避讳提起此人的名字。 赫莱尔没有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见过了莉莉安,他想借莉莉安告诉我们拉斐尔皇子和光明教廷已经盯上他了吗?”奥斯卡公爵揣摩着神主话中的含义,“他有什么企图?” “不然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状况告诉无用的人?他很清楚那个小姑娘会想别的方法救他,而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你的耳朵里。”赫莱尔微微挑眉,“你也觉得放任他不管很麻烦不行吧。” “他是您的契约者,而且还是您在这个世间的代言人。”奥斯卡公爵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的被光明教廷控制住,我担心会让您陷入被动的状况。” 第30章 “这就是他的企图。”赫莱尔冷冷笑了声,“不用管他。” “但是……”奥斯卡公爵有些担忧,因为在他看来,神主和那个男人目前还是捆绑在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还没到时候。放心吧,这不是他最擅长玩的游戏吗?”赫莱尔幽幽地说,“呵,在死局里谋求生路。” 奥斯卡公爵自然没再提出任何意见,作为最为虔诚的信徒,他选择无条件地执行神主的命令。 **** 光明大教堂,制裁部。 希恩坐在巨大白色圆桌的一端,保持着平和友善地形象沉默不言。围绕着白色圆刚刚好坐下十三个人,除了坐在他左手边的拉斐尔,其他所有人都穿着象征神眷者的紫色法袍,这些人每个的神色都截然不同,但此刻都不约而同紧盯着希恩,像是在观察着某种前所未见的稀奇生物。 神眷者是教廷最后的守卫者,简单一点来说,他们是教廷内部绝对的战斗精英。他们是教廷内部的执法者,也是最特殊的一批人,比起其他职位来说,他们同样需要经历更加严酷的选拔。 在制裁部这个没人愿意随意踏入的“鬼地方”,碰见陌生的面孔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更不可思议的是三更半夜将他们这些队长都聚集起来,当然最不可思议的还是他们拉斐尔大人亲自给他们带来了一位“新人”。 “希恩·米勒,曾经玛尔斯皇兄的侍从,后来最年轻的平民军部副官。”拉斐尔极其简短地介绍了希恩的身份,“从今天起,他会加入我们寻找帝国内奸的工作。” “希恩·米勒!我知道你!你之前就读帝都魔法学院的对不对!”一名脸部颇为圆润的青年突然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用手指着希恩,露出十分夸张的诧异表情,“学校里绝对的传奇人物,以平民身份进入猎鹰会,几乎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的那个天才,有着贵气英俊的长相,是所有学院女孩子心目中的‘平民王子’!” 希恩听着有些发愣,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希恩。抱歉,我的妹妹和你都是艾博斯特学院的,她比低一个年纪,我听她说过不少有关你的事。”青年的圆脸挤出了一丝尴尬地微笑,“我叫托巴,其实我以前也在帝都魔法学院学习过,不过是乔舒亚学院的。” “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没有不是从帝都魔法学院毕业的吧,次次第一也没有那么了不起,能来到这里的都无疑是最优秀的人。”一位皮肤黝黑的女人打断了托巴热情地自我介绍,“不过艾博斯特的,确实没有见过。总之,我的队伍是不会接收的。” “安莲娜,学院这种事其实也无所谓吧,毕竟我们现在的工作也是很难让人联想到神职那方面。”托巴傻笑了笑,像是怕希恩尴尬,老好人一般打起圆场,“更何况他还是拉斐尔大人带来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要是不接收,我很乐意,我们队伍正好缺人。” 安莲娜抿了下嘴。 “他只是协助我们工作,并不算作制裁部的一员。今”拉斐尔说,“这段时间内,我会单独负责他。” 安莲娜收回打量的目光,有些不爽的“切”了一声。 “今天只是让你们见个面,其他调查的事明天再谈。”拉斐尔说完后,安莲娜便第一个站起来,有些出于希恩意料的是,这个对他颇有敌意的女人竟然有着不亚于男人的身高。 “希恩,我不得不再说一句,你真的太厉害了,伙计!”托巴临走前又上前猛拍了拍希恩的肩膀,“明天见。” “明天见。”希恩也非常客气地回复。 今天晚上拉斐尔突然带他与十三位神眷者见面,希恩事先并不知情,更没有什么准备。而让他最为意想不到的是拉斐尔居然没有向自己手下们直接咬死他是内奸的身份。 希恩心里考虑着,脸上微微带着谦和的微笑,而他的目光目光则一直观察着这十三名负责神眷者队伍的队长。 有价值的发现不算多,但有些有趣的是,他居然在这些面孔里找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格斯先生,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和您见面了。”希恩主动走上去拦住对方,与男人打起了招呼。 “啊,你、你好。”这位名为格斯的男人正是在马场出手帮助希恩控制马匹的人,但此刻的见面似乎让对方有些局促,格斯只是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就与希恩擦肩而过了。 “你认识格斯?”这时拉斐尔的声音从希恩背后响起。 “啊,他帮了我大忙。”希恩不慌不忙地回答,“说实话,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他。” “你发现他监视你了,是吗?”拉斐尔问。 “在这都碰到了,结果显而易见吧。”希恩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明确回答拉斐尔的问题。 “我知道了。”拉斐尔微微颔首。 “明天我们要做些什么?”希恩保持一定距离跟在拉斐尔的身后。 “我会让你看一些搜集到的重要文件。”拉斐尔没有隐瞒。 “您不介意吗?让我看这些。”希恩微微眯眼,探究着拉斐尔真实的目的,“毕竟您那么怀疑我。” “钓鱼前总要先挂饵。”拉斐尔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你以为鱼能跑得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最近忙得飞起,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建议大家养肥,或者一周来看一次。 第31章 第19章危险关系07 制裁部的会议厅内一片死寂,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队伍都出去执行日常警戒的任务,只有托巴和格斯的两支队伍因为在执行特殊任务留守在本部里。他们两人已经忙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希恩跟随拉斐尔进来的时候,巨大的黑色圆桌上已经放满了堆积如山的文件档案了。 “辰星使者已经在大众视野里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神秘莫测,真正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第一次现身可以追溯到处刑之夜,当时提西丰殿下受到了来自敌方的挑衅,打算在日出之时处死亚兽人俘虏,结果当晚自称辰星使者的男人出现在了帝国都城的夜空中,很多人都目击到了这一幕。”格斯以生硬的声音概述着文件上的记载内容,“这段时间我们搜集到了很多证言,也整理很多有关这个神秘使者的推断,我们正在尽可能地想还原当时最真实的情况。 希恩结接过有些厚重的文件,将套在外面的牛皮纸拆开,目光快速扫视过纸张上一行行的记录。 他的神色略微变得有些深沉,像是在陷入自己的思考。而另一边,格斯仍在报告着他们的一些发现。 “根据距离最近的守城士兵描述,夜空中的男人身上笼罩着及其耀眼的光,他腾飞在空中同提西丰公主交谈,并且好不闪躲地无视了他们所有的火|器攻击。” “什么叫无视了火|器的攻击吗?”希恩蹙眉提出自己的疑问。 “上百个枪|口都瞄准了他,我可以确定我们之中有人击中了他,但就像击中了空气,他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并且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出现在一个不可能到达的位置。”格斯念出了一条他们搜集到的证词。 “这个描述……听上去就像一个幽灵?”希恩低声说。 “对于这一场面,我们搜集到的证言其实各不相同。”托巴在一旁补充,“也有一小部分巡逻兵表示他们瞄准的时候目标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摸了摸下巴露出苦笑,“确实,这样的描述似乎显得更像是不存在的幽灵了。” “你觉得呢?这个人真的是幽灵吗?”拉斐尔轻声说。 希恩微微垂下眼帘,倒也没有惊奇拉斐尔上来便询问他的看法。 不同的身份,不仅所知的信息存在差异,就连思考的方式也会大相径庭。这是最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的试探,如果他是拉斐尔,他亦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诱引对方先一步犯错。 是的,从这刻起,他和拉斐尔之间的博弈已经开始了。 现在,他必须要说出的是最符合的答案。 “如果真的有幽灵,那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没有抓捕的可能吧。”希恩望向拉斐尔认真地说,“对于没有任何被证实的事,我都习惯撇开不谈。” “那你要如何解释?”拉斐尔继续问。 “或许与魔法相关,如果他是人类,想要飞行就只能用【神行】或者依托风属性的魔法。而‘圣维亚之门’有将近百码的高度,根据他的飞行高度和持续时间,我推测他至少有着‘魔导师’级别的实力。”希恩顿了顿说,“至于无视火|器,我们所认知的魔法似乎都很难办到,我更倾向于他使用了替身来规避了伤害。” “你分析地很对。”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说,“但是格斯忘告诉你了,当时在场的人没有谁有感应到魔法波动。” “所有的人也包括提西丰殿下吗?” “是的。” “提西丰公主拥有着高级魔法师的实力,那说明真的不是魔法了。”希恩深思沉重。 “那你认为他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他没有使用魔法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希恩短暂的沉默,“就像戏法一样,他用假象欺骗了所有人,并且背后有人在协助着她。” “和拉斐尔大人说得一样。”托巴惊异地嘀咕了一句。 “没错,他是个骗子。”说完,拉斐尔将目光挪开,“你的分析是对的。” “我们的想法和你是一致的。”格斯继续说,“所以我们进行大规模的搜查,结果在废墟的森林里找到一处不太自然地大面积浅坑,拉斐尔大人在那里感应到了些残留的魔法元素,以及一些细碎到不起眼的萤石粉末……” 远超出帝国军部的搜查能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希恩心沉了下来,没有想到自己过去的一丝轻视会居然会在一年后给予他如此棘手的反馈。 “如果是萤石,那便可以解释光亮了。”希恩面上没有任何显露,“至于那个浅坑——” “浅坑是魔法留下的痕迹,有人从土里召唤出了一个‘舞台’供他表演。”拉斐尔说,“在那样远距离,又有黑夜遮掩,所以当时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希恩的脸,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的变化,“至于火|器穿过,也不过是利用光影的简单骗术,这样原本自相矛盾的证词就正好可以印证这一点。” “是的。”希恩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托巴不解。 “因为他想制造出神迹一般的存在。”希恩平静地回答,“给当时的军部制造压力,同时也可以制造舆论,吸引感兴趣的追随者。” “也有可能,他根本无法使用魔法。”拉斐尔接着说。 希恩身体不可见地僵直了一下,虽然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拉斐尔的存在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32章 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如果按照这样的搜查效率,连他都无法预估,拉斐尔还能从这些支离破碎的痕迹里挖掘出怎样恐怖的东西。 “这个结论恐怕无法推出吧。”希恩不动声色地说。 “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也可以作为接下来排查的偏向。”拉斐尔抬头问,“你觉得不对吗?” 这样明目张胆的针对性试探……看来还真的是完全认定他了。 “我认为可以。”希恩微微笑了笑,点点头,“当没有头绪的时候,提前假设也算一种大胆的尝试。”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拉斐尔收回目光,“要不要当场看看?” 希恩不经意间挑了下眉,而托巴和格斯也都怔住了。 “你去看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拉斐尔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所有的决定都是他的一时兴致。 这一辈子里希恩有过很多窘迫狼狈的时候,比如幼年时独自一人饥寒交迫蜷缩在草堆里,又比如长大后被人像畜生般绑在床上放血等死。他的内心或许有过不甘不满,但从来没有因为这些狼狈的遭遇而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可能真的如某位恶魔所说的,他实际上真的是个看着谦卑实则狂妄的人。希恩有着不易被人察觉的骄傲,就像当年他可以不顾安危折返去营救老洛夫,也可以不动声色的赢牌方式回击赌场贵族的嘲讽一样。当他真的感觉到自己被冒犯时,便绝对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返还给对方。 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然而就在刚刚与拉斐尔的交谈过程中,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种不愉快……那种被人掌握了节奏,随便牵着鼻子走被动地逗弄。虽然确实是过去自己不慎留下的纰漏,但他绝对会在下一次交锋中进行反击。 希恩沉默地跟着拉斐尔上了马车,将所有的情绪隐忍进内心的最深处。 “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这时,拉斐尔却主动开始询问他。 “我没有任何想法,殿下。”希恩平静地说。 “如果你就是那名神明使者,马上要回到自己曾经行动过得地方,此时此刻心里会想些什么?”拉斐尔接着问。 “看来您真的很喜欢做出一些很有趣的假设。”希恩做出略微思考的模样,“我认为一般的罪人回到自己犯错的地方肯定会忐忑不已,恨不得马上立刻,但神明使者应该不算为一般的罪人。”他忽然微微笑了一下,“要是我的真的是他,大概会有些愤怒吧。毕竟被您这样羞辱了一次。” “确实,他一直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拉斐尔难得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希恩的说法,“你果然很懂他在想什么。” 希恩嘴角不可见的撇了下,将自己蹙起的眉毛隐藏在马车的阴影下。 “砰砰砰”…… 忽然马车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枪|声,紧接着便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整个马车车厢不受控地剧烈摇晃起来。 希恩的身体紧贴着车壁,当他瞧见拉斐尔向外瞧去的动作,这才确定现在发生的一切应该不是对方又精心设计给他的圈套。他内心平复了许多,和拉斐尔皇子不可预料的试探比起来,他倒宁愿是有什么人脑袋发了疯跑来袭击了他们的马车。 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至少可以为他争取一些思考应对的时间。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拉斐尔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觉得不需要……”希恩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整个车厢就完全侧翻了出去,狠狠砸向了路边的丛林里。 “看来是你惹上的麻烦。” 马车被强力的火|器喷成了筛子。幸好在此之前淡金色的光芒先一步笼罩住了希恩和拉斐尔,在光明魔法的绝对保护下,他们两个人几乎毫发无伤。 “让开旁边年轻的神甫,我们要取得是你旁边人的性命,你如果想要保护他,我们只能连你一起杀掉。” 希恩抬起头望向前方,在不远处的树林中有几个骑着马的身影,他们每个人都身披盔甲,手持着极其危险的火|器。 “你们要杀他?”拉斐尔淡淡地问,因为穿戴着教廷的冕帽,隐藏住了萨尔菲德特有的银发,对面的人没有能认出他的身份。 “这个家伙除去了我兄弟的军籍,还得我们家道中落。虽然外面都传他被科尔里奇商会干掉了,但我总感觉这家伙不会容易死掉。”其中一人摘下头盔,举着火|器对准金发青年,“果然前两天被我瞧见了,这个家伙居然躲在了教堂里。我今天一定要杀掉他。” 似乎是回想起了内心的仇恨,那个人忍不住向光罩疯狂地扣动扳机。 “看看你们这个防御魔法能撑多久,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希恩·米勒!你这条玛尔斯的走狗!一只胆敢伤害主人的贱狗!”那人红了眼,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身边那群被他收买的人,也跟随着他一起向防护罩发出猛烈的火力进攻。 面对仇人的癫狂,希恩没有任何担心,先不说看在玛尔斯的交代上,拉斐尔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他们目前所在地方距离圣维亚之门不算太远,估计用不了多久城墙上的巡逻军就会被吸引过来。 总之,无论怎么样,眼前的这群人没有可能给他任何致命的威胁。 “你认识他吗?”耳边枪声连天,拉斐尔清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不记得了,但他可能说的是真的。”希恩摇了摇头,“我那段时间为玛尔斯殿下拔除了许多没有用处的军官。” 第33章 “那他们应该不是你的同伙了。”说完,拉斐尔就抬起了另一只手,动了动嘴唇,“【麻痹】。” 惊心动魄的枪|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马背上的一个个身影就如断了线的木偶几乎在同时坠落到了地上。 很快,光罩沦为星星光点消散。 拉斐尔缓缓垂下了手臂,神情依旧冷淡,就像眼前的景象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您可真是仁慈,他们袭击了您的马车,而您却没有伤害他们的生命。”希恩走了过去,瞧着那几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意识的家伙。 “他们想杀的是你,不是我。”拉斐尔站在破烂的马车边。 “确实。”希恩捡起地上的头盔,目光忽然转向拉斐尔,“您看上去不像一个会随便夺走他人性命的人。” 拉斐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起眼的光。 “您是受伤了吗?”希恩将头盔随手扔到一边,走回到男人身边,“刚刚瞧见您左手手腕上似乎绑着什么。” 拉斐尔垂下眼眸,这才发现自己的长袖边被人翻卷了一道,而绑在他手腕上的白色方巾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没有。”拉斐尔淡淡说,想将衣袖整理好。 “抱歉,可能是刚刚您保护我,我不小心扯到了。”希恩诚恳地道歉,“您的方巾似乎快散开了,需要我帮您重新扎一下吗?” 这句其实不过是希恩的一句客气话,他并不觉得平常状况下拉斐尔会给自己近身的机会。 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拉斐尔竟然真的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的面前。 希恩站在原地,将拉斐尔左手上快要散开的白色方巾解开,苍白的男性肌肤下暴露在空气中,隐隐能瞧见皮下几根青色的血管。 白色方巾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不要说微愈合的伤疤了,拉斐尔的手腕上甚至连一丝瑕疵也没有。 还以为会有什么秘密,没想到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希恩将方巾重新折迭,两只手分别握住两端,从拉斐尔的手背穿过,然后非常熟稔的打了一个医师包扎最常用的结法。 “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拉斐尔冷冷地说。 还真是有点奇怪。希恩微微愣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这条方巾原来包扎的手法似乎是一个女士专用的蝴蝶结。 “好的。”希恩也没有说什么,从善如流地又将方巾又解开,给拉斐尔的左手腕上重新扎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手法很好。”拉斐尔的表扬来得极其突兀。 “我很荣幸。”希恩看不明白拉斐尔在暗指什么,他只能理解成对方在夸赞自己打蝴蝶结的手法很出色。 “你很擅长照顾别人。”拉斐尔的语气很淡。 “我曾经有一个弟弟,他非常调皮,还喜欢爬树,经常会伤到自己,我尝尝会给他包扎。”希恩想了想说,“后来有幸成为了玛尔斯的侍从后,我便跟随了兰伯特会长开始了更进一步的学习。” “你有一个弟弟……”拉斐尔问。 “是的。现在他也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了,成绩还非常优异,大家都说他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孩子。”希恩像是完全进入了好兄长的角色重,在谈及自己兄弟的时候,连声音也变得格外温和。 “他叫什么名字?” “墨墨。”希恩回答。 “墨墨?”拉斐尔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只是一个新生,您应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吧。”希恩微笑着说。 “兄弟……墨墨……”拉斐尔神情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但这个变化实在太不明显,导致希恩没能读懂其中包含的情绪。 “是的,我的兄弟墨墨。请问是有什么不对的吗?”希恩试着追问了一句,虽然知道大魔导师格雷目前不会背叛自己,但他也不敢保证拉斐尔对自己的了解到了怎样的地步。 “没有。”拉斐尔神态恢复如常,“你们应该不是亲兄弟吧。” “不是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单纯是因为他们曾救过我。”希恩眼睛微微沉了沉,“我想您应该已经仔细调查过我的底细了。” “是的,但没有找到什么决定性的东西。”拉斐尔说,“你很疼爱自己的兄弟吗?” “当然,我将墨墨当作自己的亲兄弟。”希恩回答,他不知道拉斐尔为什么还在拽着兄弟的话题不放,“弟弟总是需要哥哥照顾的。” “有的时候,缘分能胜过血缘。”拉斐尔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过话头,“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触。” “冒昧询问,您是见到了什么让您感到格外亲近的人吗?”希恩问。 “我见过。” “可听说您一直陪伴在主教身边。”希恩顺着话说,无论有用没用,他都需要多从拉斐尔身上打探到一些消息。 “就在这段时间,没有多么久远的事情。”拉斐尔轻声说,“有的人只要见过就会知道是不一样的。” “听起来真是一段很特别的邂逅经历。”希恩想起了那个方巾蝴蝶结,嘴角略微扬了扬,“您说的这些让我忍不住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您做出如此高的评价。” “你会知道的。”拉斐尔没有看希恩,像是自言自语,“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20章危险关系08 大雾缥缈的清晨,又是凉风习习的一天。早起就能瞧见制裁部门口的那颗平安树又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 第34章 希恩洗漱完后,整理好床铺,便准备前往正厅找些东西吃。 “感谢伟大的光明神,赐予我等食物,使我们饱腹,使我们存活。赞美您的神圣,永恒不灭,世世无尽。” 他坐在圆桌边,与左右两人手牵着手,在跟随周围其他人一同向神明祈祷之后,他才可以享用今天的第一顿饭。 饭前要祈祷,睡前要忏悔,坚持着“人人平等”的思想,不再有仆从对你嘘寒问暖,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一周过去了,这就是希恩目前的生活。 “要不要来些红薯卷饼?”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好的,谢谢。”希恩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不用谢。说实话,我们能这样相处,还是挺意想不到的。”托巴习惯性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意想不到?” “因为你之前都跟随在玛尔斯皇子身边,我们都以为你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指不定要提出什么挑剔的要求。”托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结果没想到你是个非常好相处的家伙。” “我不会挑剔的,相反,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希恩也微微笑了笑,“毕竟我本就不是贵族。” “可在别人眼中你可绝对不是平民啊!”托巴意味深长地望了望隔壁桌偷偷回头张望的小修女们,“无论是从外貌,还是言行举止。你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神眷者也很受人欢迎的。”希恩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无声地吃着自己面前的卷饼。 有些难以置信,他在制裁部的日子远比想象的要轻松,原本以为要应付麻烦的拉斐尔皇子,自己必定时时会心惊胆战,谁想在两人马车受到袭击后,拉斐尔回来便没有在采取试探他的行动。 虽然每日和他在一起面无表情,也几乎没有交流,但也没有像刚开始那般咄咄逼人。 这是非常奇怪的。希恩不觉得拉斐尔会放过自己,他想或许是对方正在暗中进行什么秘密调查,又或者对方在悄悄为他筹谋着什么致命陷阱。 希恩放下木叉勺,望着向这边走来的银发男人,眼底是不易发现的深沉。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放松警惕,轻视拉斐尔这个难缠的敌人。 “今天你和格斯他们在一块儿。”拉斐尔语气淡淡,“不用跟在我身边。” “好的。”希恩略微有些诧异,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您是有什么事吗?”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询问,拉斐尔没有给希恩任何的回答,就独自离开了大厅。 “别放在心上,拉斐尔大人向来独来独往,不会对任何人交代。”托巴有些开玩笑地说,“他常常会不见踪影,但你需要的时候他一定会在。这是相当神奇的,就像无处不在的神一样。” “是的,我知道。”希恩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的理解。 希恩跟随托巴走出餐厅,刚踏出门口,就瞧见格斯倚在墙边似乎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了。 “走吧。”格斯直起身,迎着他们走来。 “我们正打算去教堂,格斯你要一起吗?”托巴愣了下问。 “是的。”格斯的目光没有从希恩身上离开半秒。 “可你的队伍不是要巡逻?”托巴皱着眉不怎么理解。 “应该是拉斐尔大人的吩咐吧。”希恩轻声说。 “希恩又不是犯人,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应该没必要让格斯跟着吧。”托巴忍不住说。 希恩将解释的机会留给了格斯。 “他不是真正的信徒,对教廷的禁|忌一无所知,拉斐尔大人让我跟着他是怕他对神明干出什么不敬的事情。”格斯皱着眉,说出答案略有僵硬。 不过好在托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没再追问。 三个人来到光明大教堂前,托巴用力推开紧闭的大门。 “安莲娜?她怎么在这儿?对了,今天似乎有学生会来参观。”托巴看到里面站着整整齐齐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糟糕,我忘了,今天上午教堂不对外人开放。” “惨了!我干了蠢事,安莲娜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托巴声音暗藏惊恐。 “哪的学生?”站在后面的,希恩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自然是帝都魔法学院,”格斯平静地说,“都城还有其他魔法学院吗?” “哎,原本打算完成这周的布道,看来白跑一趟了。” ***** “奉光明神之名宣告:吾等依靠光明洗涤灵魂,战胜懒惰、傲慢、病痛、恐惧等来自黑暗魔鬼的挑战!吾等会更加爱人爱神,每日读经、祈祷、自省、冥想……”高挑的女人穿着圣洁的祭司服立于众人之前,认真阐释着光明教廷信徒的生活特征。 “她好高啊,比一般的男人还要高。”菲奥娜低着头对身边的青年小声说。 “喂,艾瑞克斯,你有听到我说话吗?”见青年没反应,菲奥娜拽了拽对方的袖子。 “嗯?”陷入自己思绪的人终于缓过神来,“抱歉,菲奥娜,你刚刚说什么……” 砰的一声。突兀的开门声从他们身后传出。 “发生什么了?”艾瑞克斯身体一怔,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头如阳光般闪耀的金发,和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艾瑞克斯最近常常会发呆,因为他有件无法言说的心事。他有些疑问,有些担心,想要好好得去确认,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恰当的机会。 第35章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不经意地巧合下见这个人。 “希恩,等一下。”艾瑞克斯动了动嘴唇,喃喃地说。 不行!他一定要问清楚原因!要是再等一会儿,他可能又没有机会能找到对方了……是啊,没什么好犹豫的,就算对方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但他们毫无疑问是朋友啊!并且不是一般的朋友,他们是一起直面过死亡考验的搭档。如果世上谁有责任去关心这件事,他应该是其中之一。 “喂,艾瑞克斯,你要去哪?布道还没结束!”菲奥娜压低声音惊呼。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抱歉。”艾瑞克斯还未下定决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他在周围惊讶的目光下,卖力穿过人群,向即将离开的身影赶去。 ***** “希恩!先别走!希恩!” “好像有个黑色头发的学生在喊你。”托巴愣了愣,“是你朋友吗?” 格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青年的反应。 希恩平静地停下脚步,没有露诧异或者惊喜的表情,他的表现平淡不过,其实垂下的双手已经微微捏紧。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刚刚托巴说今天有学院的人参观,我还在想会不会遇到熟悉的人,没想到还真碰见了。”希恩转过身,很自然地向追来的人寒暄,“真是令人高兴,毕竟我们似乎有段时间没能见面了。艾瑞克斯,我忠实的朋友。” “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有些疏远陌生的对话让艾瑞克斯愣了一下,“当然……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恩。” 希恩淡淡笑了笑。 “他是你的朋友?”格斯望向艾瑞克斯,“这位受人尊敬的勇者。” “啊,艾瑞克斯!我说这个名字怎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原来是你!”托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最近都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名人,在战场上救了好多人的英雄。” “你是我真心敬佩的人。”格斯向艾瑞克斯微微颔首,认真地说。 “这没什么,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面对赞美和崇敬,艾瑞克斯没有感到一点骄傲自豪,相反似乎因为在希恩面前,他甚至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尴尬。 比起其他人的言乱,他内心更在乎自己朋友的看法。 “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你都有远超同龄人的优秀,我想未来你一定会成为教廷重要的一员。我们都很期待那一天到来。”格斯态度难得热情,不难看出他是真的欣赏眼前的年轻人。 “谢谢,”艾瑞克斯忍不出说,“但很抱歉,我能不能和希恩单独说些话,我们好久不见了。” “这恐怕不行……”格斯转头望着希恩,不由皱起眉。 “我知道你们大概还有事情,我不会耽误太久。”艾瑞克斯立刻说,“就说几句话而已,很快。” “这……”格斯紧蹙着眉头。 “没关系,我们正好有事。”托巴忽然截过话头,满面笑意,并用力拱了下格斯,“你们有话就说吧,希恩,我和格斯先回制裁部等你。” 托巴拽着格斯离开,留下两个年轻人站在枯老的苹果树下。 ***** “你这是在干什么?”格斯甩开托巴的手,语气有些愤怒,“你难道忘了拉斐尔大人的交代吗?” “我们要监视希恩·米勒。我很清楚,格斯。”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让他和其他接触,甚至单独说话。”格斯无法理解好友刚刚的做法。 “你听我说,格斯。”托巴一改平时和善憨厚的神情,言语严肃,“首先,我认为你盯得太紧了,希恩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很难有所发现。” 格斯脸色阴沉。 “其次,是艾瑞克斯这个人。”托巴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我听过他的名字。” “这件事怎么了吗?” “赞格威尔主教说,这个叫艾瑞克斯的年轻人未来会成为与拉斐尔大人不相上下的人物。” “赞格威尔主教?”格斯知道教廷内部并非平静,无论在怎样地方,只要有权力,斗争就不会缺席。 “伙计,你还记得吧,之前那个传言。”托巴拍了拍格斯的肩膀,低沉地说,“圣子有两个。” 第21章危险关系09 当太阳逐渐升高一些的时候,雾气也就渐渐散开了。 拉斐尔独自推开了阁楼的小门,沿着幽暗的通道前往光明大教堂的地底深处。 这里是大教堂的下厅,是没有人前往的禁|地,却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之地。 只要是对光明大教堂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教堂的地下陈列着成百上千死人的白骨。 这些都是忠实的信徒自发要求的,当到了弥留之际,他们便会向教堂的主教申请收留自己尸体,他们强烈地渴望自己残留在世间的遗骸也能和自己即将踏入天堂的灵魂一样,永远沐浴在永恒的光明中。 目前为止,光明大教堂的主教们已经批准了三千三百二十一份这样的申请了。 在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中,拉斐尔没有半点慌乱,他对这里非常熟悉,即使四周昏暗如黑夜,也没有撞到任意一堆精心安排过的“骨头山”。 “拉斐尔大人。”有个看不清的影子举着火把正举着火把在等着他。 “教皇大人,想传达我什么?”拉斐尔说。 “教皇问您是否找到了那名【觉醒者】。”黑影的声音如破缝的土罐,沙哑地让人头皮发麻。 第36章 “依照神的指示已经找到了。” “教皇希望您能尽快解决这件事。”黑影说,“这对整个世界很重要,不然会酿造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在保证世界秩序的前提下将一切都处理好。”拉斐尔轻声说,“请您让教皇大人放心。” “那是当然的,教皇非常信任您的能力,虽然有两个名字,但他相信您就是被选中的下一位【近神者】。” “距离神明的眼界,我还差了太多,能够做到和教皇大人的一半,我就十分满足了。”拉斐尔的态度表现得十分谦卑。 “在【源】的推进下,世界是不断更替的,一个旧世界的结束总是紧跟着一个崭新的世界。”黑影说,“每一个世界都会存在特殊的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执行神的意志,利用自己的天赋异禀不留余力地推进历史的车轮,不停地、不停地向前滚动,直到下一个世界的到来。”他顿了顿说,“拉斐尔大人,毫无疑问,您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 “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拉斐尔微微行礼,“这一点我从降临到这个世间就再清楚不过。” “对了,关于【魔鬼】的事——” “【魔鬼】是存在的,如神明提示的,它正隐藏着我们的身边。只是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拉斐尔低声说。 “教皇大人担心【觉醒者】和【魔鬼】之间会存在关联,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会变得有些麻烦,我们绝不想看见这样的状况。” “教皇大人不用忧虑,【魔鬼】也好,【觉醒者】也好,都无法真正地引导世界。不符合规律的东西,终究会被世界淘汰出局。”拉斐尔平静地说。 “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在被埋没在历史中的旧世界中,就有过一场□□是因为某位【近神者】的疏忽——”黑影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咯咯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您怎么了?”拉斐尔抬眼。 “没什么,不用在意。”过了好久,黑影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我忘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禁|忌。您先离开吧。” 拉斐尔收回眼神,没有多问,反手带上了地下室的门。 ****** “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人类和亚兽人开战之前。”艾瑞克斯坐在雪白的石凳上,两只手有些局促的放在腿上,“其实临走之前,我找过你很多次,但每次都只能碰到史蒂芬学长,导致有的事,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和你解释清楚。” 希恩站在原地,与艾瑞克斯的不安相比,他似乎没有在意对方在说什么。他目光不经意地打量着周围,内心思索着托巴与格斯放任自己与艾瑞克斯见面的理由。 “是啊,我们很久没见了。”希恩说,“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好,中间经历了许多的事……总之,能活着回来就值得幸运了。”艾瑞克斯挠了挠头发,听到希恩还是关心自己的,他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以及我终于知道你当初让我思考清楚的原因了,就算是处于后方,战场上的变量还是太多了,充满了数不清的危险。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决定确实太简单了,也没有考虑在乎我的人的感受……” “你这是打算向我道歉吗?”希恩微微蹙眉。 “是。”艾瑞克斯垂下了头,沉默片刻承认了,“我很抱歉忽略了你关心我的好意。” 纵然找了许多蹩脚的借口,可当开口的这一刻,他还是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比起其他的困惑,他最想要的是解开那次不欢而散的误会,与希恩和好如初, 艾瑞克斯从来不是擅长拐弯抹角的人,无论怎样努力去掩饰,总会被希恩一眼看透目的。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应该没人有资格干预。”希恩平静地说,“你不需要向我表达歉意,我没有因此介意过。” “……”像是有什么哽住了喉咙,艾瑞克斯无法再继续开口。 “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帝国受人尊敬的英雄,这同样也说明你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无比正确的道路。”希恩望向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做得很好,艾瑞克斯。” “其实,我没有做什么……但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艾瑞克斯摸了摸鼻子,耳后有些发热。 突如其来的称赞是他没有想到的,因为从认识到现在希恩几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希恩对他的态度远比其他人要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在两个人相处过程中,这位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温和优雅的“平民贵公子”大部分时间总是紧绷着一张脸,不仅不茍言笑,还经常会像兄弟父亲那样训斥他,无比直接地指出他学习和生活中的错误。 这或许是希恩的真面目,对自己,对他人其实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可能很多人会受不了来自朋友的频频打击,但艾瑞克斯一点也不介意。他觉得希恩是为了他好才会这样说的。他完全能够接受这份不太友好的善意,甚至内心对此是有点得意的,因为希恩将最真实不完美的一面留给了他。 他们彼此信任,这是他们真挚友谊的象征。 “嗯,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希恩说。 “等等,还有一件事。”见希恩要结束话题,艾瑞克斯连忙站了起来,“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希恩皱着眉。 第37章 “那为什么要没来由地离开学院?明明就差一年了,你还没有完成学业,不是吗?大家都很担心你……”艾瑞克斯问。 “有更重要的事,在学院里没有办法完成。”希恩说。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艾瑞克斯面色有些挣扎。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就算无比了解对方的秉性,希恩有时候也无法理解艾瑞克斯的逻辑。 “因为没有事会比在学院学习更重要吧!就算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也没必要彻底放弃啊!”同样的,艾瑞克斯也无法理解希恩,他想不出到底有多重要的事值得对方将未完成的学业都放弃了。要知道希恩是货真价实的平民,对方想凭借真才实学进入帝都魔法学院学习,无疑要花费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艾瑞克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在那段补习的日子,他已经深刻感知到希恩为了达到他人心中的完美自律到多么恐怖的地步了。 付出这么多,忍耐那么久,如果轻易放弃了,也太可惜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希恩意识到两人谈话时间过长了,脸色变得更加冷淡,想要主动结束。 “我们是朋友啊!”艾瑞克斯说。 “就算是朋友也应该彼此间保持距离。”说完,希恩就转身要离开。 然而他没能走出几步,艾瑞克斯就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并直接上前阻挡住他的去路。 “你这是在干什么?” 艾瑞克斯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让他离开。 这是在任性吗?真是一点也不像救世主的模样。希恩望着面前的男人,过了许久,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刚刚说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希恩低声说,“就像你感谢我的理解,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艾瑞克斯。” “是为了玛尔斯皇子吗?”艾瑞克斯面色非常挣扎,“我听他们说,你离开学院,是想要住进了皇子寝宫。”他摇了摇头,“我绝对不相信这是真相。” “啊,我之前确实都和玛尔斯皇子住在一块儿。”希恩的眼眸暗了下来,“虽然没有和你当面说过,但你应该明白的,我和殿下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可是,你怎么能因此放弃自己的追求!这根本不像我认识的希恩·米勒。”艾瑞克斯大声说,“我所了解的希恩不会依附于别人而活,也不会绝对不会沦为他人的禁|脔……”他声音忽然断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还说呢么,“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我想你并不够了解我。”希恩干脆地抽回手臂。 “对不起,希恩。我只是担心你。我不是反对你和玛尔斯皇子的感情,但是殿下的身份特殊,我害怕你被牵扯到危险的争斗里。”艾瑞克斯试图解释自己的想法,“你相信我,皇宫是个充满阴谋的地方。” “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你也说了,我是平民,要想获得成功,必须要付出更多的东西。”希恩淡淡地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更快的方式,并没有放弃追求。至于阴谋危险,没有家族的庇护,这些都是我迟早要面对的事。”他整理了下被拽皱了的袖口,“相比于其他人,我能得到玛尔斯皇子的青睐和庇护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运了。” “我可以庇护你!”艾瑞克斯脱口而出。 “什么?” “我会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更高的地位和声誉,保护对我来说重要的人。”艾瑞克斯脸上微微涨红,“而且我不会要求你任何的回报,因为你是最重要的朋友。” “你要保护我?”希恩眉毛挑了一下,“依靠你的家族吗?” “不是的。” “你认为自己会比玛尔斯皇子更有权势吗?”希恩感觉艾瑞克斯说的有些好笑,就好像个稚嫩的小男孩不断像喜欢的人强调着自己长大成人的模样。 “拉斐尔皇子和我说,我有可能成为光明教廷的圣子。”艾瑞克斯说,“我相信等那个时候,我应该会变得足够强大……” “圣子?拉斐尔皇子……”希恩怔住了,他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事。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拉斐尔皇子?” “就在不久之前。”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希恩回过头,发现拉斐尔皇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和艾瑞克斯的附近。 “拉斐尔殿下。”艾瑞克斯喉头滚了滚。 “嗯,没有想到你们已经见面了。”拉斐尔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中间,“既然这样,那就一起过来吧。” 第22章危险关系10 希恩沉默的跟随在两道人影之后,眼神不经意地在艾瑞克斯和拉斐尔之间流转。他们现在正走在铺着鲜红地毯的台阶上,逐渐靠近光明大教堂的金色圆顶。 这里的布置又与一楼大厅有所不同,虽然是用了视野更加开阔的两重结构,空间内部却是十分昏暗的。每走几步就能瞧见一跟米白色的大理石柱子,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从南到北的走廊拱顶上似乎纂刻着一些文字,在阴暗的光影下若隐若现。 说不出来的感觉,周围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似乎到处都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气息。若不是对艾瑞克斯的为人太过了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入了两人连手设下的某个圈套。 “拉斐尔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艾瑞克斯似乎也忍受不住了,开口询问。 第38章 “之前说过吧,你缺少礼教文化的学习。”拉斐尔走在前方淡淡地说,“现在的你想要胜任圣子的荣耀还远远不够格。” “咳咳,我心里明白……”被如此明确地指出不足,艾瑞克斯有些尴尬,想到之前自己说出去的“大话”,眼神不由悄悄瞄了瞄身后的人。 “所以,我打算取一些书给你,这些都是我之前过的,如果你足够聪慧,应该会对你的提升有很大的帮助。”拉斐尔说。 “谢谢您的心意,殿下。”艾瑞克斯小声说,“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拉斐尔反问。 “没有……别的事了吗?”艾瑞克斯愣了愣。 “没有别的事。” “那您为什么还要叫上希恩?”艾瑞克斯盯着这位年轻的殿下非常不解,轻声说,“这样他会很难办的,他的朋友还在等着他。” “他是顺路帮忙的。”拉斐尔顿了顿,“因为书很多,一个人没有办法搬运。” “这……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希恩他很忙的……”艾瑞克斯感觉拉斐尔这种无视希恩意愿的安排相当失礼。 “没关系,不用在意。”希恩拍了拍艾瑞克斯的肩膀,平静开口,“我们是朋友,这是举手之劳。” “是吗?”拉斐尔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希恩微微蹙眉,不等他再说什么,拉斐尔便打开了面前的门。 “你们在这等待一会儿,我去将书拿过来。”拉斐尔说y.u.x.i。。 “书不是很多吗?我帮您一起吧。”希恩眼眸微暗,指出对方言语中极为明显地矛盾点。 “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书房。”拉斐尔的回复也很果断干脆。 “那……我和希恩在这儿等您好了。”艾瑞克斯连忙开口,他就算性格再怎么不拘小节,也能听出两人言语里快要引燃的火|药味。 拉斐尔无言地离开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此时就这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希恩和艾瑞克斯他们两个人。 听到那咯吱一下的关门声,艾瑞克斯整个人如出弦的弓箭,全身上下立刻松弛了下来。 “真是快要把人逼疯了。”他毫不掩饰地深深呼出一口气,“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希恩。”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希恩打量着眼前这不太干净的房间,他能闻到弥漫在空气里的灰尘味,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就是你和拉斐尔殿下之间……感觉你们说话的氛围像是溅射出火花一样。我刚刚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艾瑞克斯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希恩的回复有些敷衍,此时此刻他正在思索拉斐尔故意将他和艾瑞克斯带来这里的缘由。 他可不相信对方真的无聊到浪费时间拉着他们两个人来搬书。 “你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拉斐尔殿下了?要不要我帮你解释一下?”艾瑞克斯感觉这件事还是很严重,面色有些担心,“虽然拉斐尔殿下他还非常年轻,但我认为他思想并不幼稚,应该不是那种会随意怪罪迁怒的人……” “那你认为幼稚的是我吗?” “不,不,当然不是!”艾瑞克斯一怔,立刻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生怕希恩误会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说你幼稚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和拉斐尔皇子的关系,然后想了解下原因,看看能不能帮助到你……” “我无法告诉你任何事,谁都不能保证你会不会将我的话告诉拉斐尔皇子。” “我发誓不会!”艾瑞克斯立刻举起手,表明自己的立场,“你才是我的朋友,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是吗?”希恩并没有看另一个人,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我以为你这种人只会站在正义与公理那一边。” “啊……”艾瑞克斯挠了挠头发,“怎么可能?这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大圣人。虽然神明主张‘人人平等’,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将亲人朋友和陌生人平等看待呢!” “那你的意思是,”希恩忽然转过身,注视着艾瑞克斯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无论我做了什么,即使是不正义,甚至在你看来是邪恶卑|鄙的,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吗?” 艾瑞克斯僵了下,张了张嘴,僵硬的神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我说过,肯定要保护你的。况且你是很好的人,根本不会……做什么邪恶的事。”艾瑞克斯声音变小,“我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和我想的一样。”希恩又转了回去,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艾瑞克斯脑袋耷拉了下来,“这话听起来真难过。” “没有,很诚实的答案。” “希恩,你是什么生气了?”艾瑞克斯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生气,但如果你能安静一会儿就更好了。”希恩说,“有些吵。” “好、好的。” 完蛋了,这绝对是生气了。艾瑞克斯撇了撇嘴,默默走到一边。他内心有点沮丧,此时此刻对自己的聊天能力完全丧失了信心。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想法,生怕越说越错,只好暂时听话地闭上嘴,想过会儿在和希恩道歉。 为什么有时候他总会把事情搞砸呢?艾瑞克斯有些垂头丧气地发着呆,看上去像失去灵魂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希恩开口提醒,他总感觉这间屋会有着什么不易察觉地危险,虽然他还没有察觉到拉斐尔的用意,也不排除是他自己多心了的可能。 第39章 “啊!我知道了。”艾瑞克斯马上应声,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东面最顶头的位置。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间不是一个标准的矩形,虽然四周有书架、长柜和帷幔去修饰弥补,但实际还是一个有些扭曲的十字型。 而他现在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一端的尽头。 “一面镜子?”艾瑞克斯停住了脚步,面露疑惑地喃喃自语。 这是一面很庞大的落地镜,深金色的镜面不知又什么打造,看上去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漆黑的外框由一条条蛇形雕塑构成,它们看上去栩栩如生,有的冰冷地吐着长长的信子,有的用身躯盘旋缠绕着快枯萎的花朵,还有的则长大着嘴撕咬着以人脸为原型的惊惧面孔。 艾瑞克斯的头脑里像是被一道刺骨的寒意穿透:“这是什么?” 他想不通这面让人头皮发麻的镜子有什么作用,虽然做工相当精致,但完全称不上赏心悦目。而最关键的是这面镜子无疑是相当失败的作品,因为它镜面的材质实在太特别了,深金色的平面有些浑浊的黑点,呈像非常得模糊,根本没有办法清晰地映照出人影。 “艾瑞克斯?”有女人沙哑地喊着他的名字,“是你吗?我的儿子。” 艾瑞克斯脑中一片空白,停止了思考。 这面镜子里居然呈现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那是一个狼狈又干瘪的女人,穿着华丽又肮脏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艾瑞克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是认识对方的。 “母亲……?”他顿了顿。 那是他死去的母亲,玛丽夫人。 第23章钓鱼计划01 “怎么会……”艾瑞克斯还未来得及开口,声音就被女人的暴怒淹没。 “为什么?我将所有的精力和爱都投入在了你的身上,你为什么却希望我离开这个世界?你是我的儿子啊!艾瑞克斯!为什么要背叛我?明明我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女人披着凌乱的长发,堆积满愤怒的脸发疯地咆哮着。 “不,我没有背叛您,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您一直是我最敬爱的人!”艾瑞克斯不可置信的辩解着。 他整个人惶恐不安,比起去世的玛丽夫人出现在镜面里,他更惊悚于自己刚刚听到那些话语。 “撒谎!知道我死亡之后,你很轻松吧!你觉得自己的母亲已经疯了,总是做出让你不满意的事情。其实你早就厌倦了我带给你的麻烦和周围人的耻笑,所以根本不想在追求事情的真相!只想让一切尽快过去!”镜中的女人伸出干缺少拇指的手指着艾瑞克斯,恶毒地指责着,“你太虚伪了!表面上说在乎家人朋友,实际心里却将我视为你生命里的污点。你希望我快点死掉!这样你就完美了!” “我没有!我从未放弃拯救您!我也没有想过让您……死……”艾瑞克斯的瞳孔放大。 “那那一天校长让你匿名投票的时候,你在那木牌上到底画的是什么?你往那个铁盒里投了什么?”女人撕心裂肺地质问的,她的怒火似乎被彻底点燃,整个人从镜面里冲了出现,一双瘦如干柴的手紧紧扼住了艾瑞克斯的脖子。 “你在木板上画了叉!你自欺欺人!你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你假装自己为我忙碌奔走,而内心的真实想法居然是希望自己的母亲被执行死刑!?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加恶毒,更加虚伪的儿子了!” 艾瑞克斯瞪大着眼睛,他真切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只感觉自己被剥夺了呼吸,全身被未知的恐惧与黑暗包裹着。 “我……”女人的吼叫让艾瑞克斯根本没有机会反驳。 终于他的双腿支撑不住,然后意识也在同一时刻陷入漆黑。 砰的一声,他晕倒在了地上,世界安静了。 希恩扭过头,循着怪异的闷响走去,隔着薄薄的一层帷幔,有人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艾瑞克斯!”他快步上前,观察对方的状况。 艾瑞克斯全身发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英俊的脸庞僵硬紧绷,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对方目前还在平稳的呼吸,看着也没有受什么严重的皮外伤。 “怎么会这样?”希恩确定房间里除了他与艾瑞克斯没有任何人进入,但显然刚刚那短暂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让艾瑞克斯露出这样的神情。 难道这就是拉斐尔的目的吗?可是为什么对方不针对他,而是选择去针对毫不相干的艾瑞克斯? 希恩抬头扫视周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险。 “难道是这面镜子?”希恩蹙了蹙眉,他瞧着那有些浑浊的镜面,不仅无法看出什么端倪,甚至无法从其中看清自己的身影。 希恩抓着艾瑞克斯的手臂,有些费力地将对方从地上架起。因为艾瑞克斯体格健硕,他完成这一动作的过程绝对无法称为轻松。 等到好不容易将人挪出来时,拉斐尔正好推开门,返回到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等瞧见他们后,拉斐尔冰冷的面庞居然流露出一丝震惊。 “艾瑞克斯突然晕倒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恩有些艰难地抬起下巴,注视着拉斐尔。 第40章 “我可以看的出来。”拉斐尔只是深深看了希恩一眼,随后居然主动走过来帮他一起将艾瑞克斯扶住。 “我想您应该知道艾瑞克斯晕倒的原因吧。”希恩忽然开口。 拉斐尔的脚步停了下。 “您不是去取书了吗?”到了这个境地,希恩也就直接戳穿了拉斐尔皇子回来双手空空的事实。 “你想的没错,他会晕倒是我意料之中的。”拉斐尔顿了顿,便坦荡地证实了希恩的猜测。 “是吗?我以为眼下的情况是出乎您预料的,如果按照您的计划,此刻晕倒的应该是我吧。”希恩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您不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希恩难得以严肃愠怒的语气对待这位高贵的皇子殿下,他深知出身平民的自己是没有资格摆出指责的态度的,但是非常幸运的是,拉斐尔竟然自己给了他一个找麻烦的机会。 要知道艾瑞克斯和他不同,对方声誉正高涨,还是未来的圣子之一,特殊的身份对于教廷与帝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拉斐尔无意间伤害了艾瑞克斯,这可以算是一处纰漏了。 “过分?”拉斐尔淡淡地说,“放心吧,他只是需要睡一觉。” “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您的态度未免太敷衍了吧。” “他想成为圣子,就要经过这一试炼。”拉斐尔说,“这是教廷的传统。” 希恩愣了一下。 “就像你观察到的,我确实有些惊讶,但和你想的不同,我原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会失去意识。”拉斐尔平静地说,“结果你依旧保持了清醒,这很不可思议。” 走出教堂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直射在希恩的脸上,格斯和托巴早就在外面等候着,上前搀扶住虚弱的艾瑞克斯。 “您在说什么?”希恩不得不转过头,避开强烈的阳光。 正巧拉斐尔也转了过来,两人的眼神不经意地交汇。 “你应该也看到那面镜子了吧。”拉斐尔靠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对希恩说。 镜子?希恩很快就回想起房间里那面造型诡异的镜子。 “那面镜子是做什么的?”希恩跟在拉斐尔身后。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拉斐尔淡淡地看了希恩一眼。 “当然不能。”希恩嘴角不可见地下撇,“还请殿下能为我解答困惑。” “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从镜子里看见了什么?”拉斐尔略微昂起了下巴,深深地注视着他,希恩只能承认自己看不懂这个比他还年轻的“怪物”。 不知不觉间,白色的云遮住了太阳,天又阴沉了下来。 ****** 午后没多久就下起了雨,都城的秋冬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忽晴忽阴忽雨的状态况更不算罕见。格斯收起伞具,站在屋檐下,用力甩出豆粒大的水珠。 敲了两下门后,格斯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向端坐在桌子前男人恭敬行礼。 “医师已经离开了,在精神祝福的安抚下,艾瑞克斯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和了,大概到等太阳落下的时候,就能清醒过来。”格斯汇报着情况,“希恩在陪着他,虽说是朋友,但是他们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的亲密。” “不用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拉斐尔明白格斯的话外意思,“我们只要挖掘出最关键的秘密就够了。” “他实在太小心了,根本不给我们任何的机会。托巴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近他,可依然毫无所获,他不会相信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格斯说,“这样拖延下去很麻烦,皇宫那边兰伯特也传来好几次口谕,玛尔斯皇子希望您能尽快查清真相,送希恩回到皇宫……” “面对狡猾的猎物,心急没有用处,机会是创造出来的,不是等待出来的。”拉斐尔的语气依旧平淡,“不用担心,格斯,皇兄那边我会去答复。” 格斯眼神暗了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拉斐尔大人有着远胜于一般的天赋才能,但他同样没有忘记对方年纪轻轻,活着的时间才刚刚过他的一半。 教廷与皇室双重的责任压在这样年轻的肩膀上,格斯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令人窒息的压力,也无法想象究竟要怎样的心境才能沉着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如果是换做他自己,或者其他人坐在拉斐尔大人的位置上的话,恐怕内心早就完全崩溃了吧。 所以,虽然能做的不多,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多多少少帮助拉斐尔大人分担一些…… “拉斐尔大人,上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艾瑞克斯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一般来说,制裁部的人只要听拉斐尔的命令行事,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格斯想破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按照教皇大人的指示,我要帮助艾瑞克斯看清自己的本心。”拉斐尔抬起头,望着他,“这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无可避免。所以我带他们去了大教堂最顶层的房间。” “您是说,他们去了禁室了?那艾瑞克斯他会昏迷,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吗?”格斯的背后冒出冷汗。 “是的,就是一直放在禁室里的那面镜子,由来自深渊的邪恶宝石铸造。按照《光明旧约》的描述,它的原型是通向地狱的黑色河流,每一个想要获得安息的灵魂都要先驻足审视自己在水中罪恶的倒影。”拉斐尔说,“所以,因为有着这样的典故,它被称为‘安息镜’。” 第41章 “这种传说里的东西原来是真的存在吗?”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格斯感觉头皮发麻。 “黑色的河水只能容下黑色的倒影,所以它能折射并放大一个人藏在最深处的阴黑暗欲望。”拉斐尔轻描淡写地说,“同理,‘安息镜’也是一样,它能够呈现出人们心中最负面最黑暗的想法,或是源于恐惧,或是源于愧疚,又或是源于软弱,那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敢承认面对,甚至自己都一无所知的阴暗面。” “这会对人造成如此强大的冲击吗?”格斯不由联想艾瑞克斯的脸色,“如果真的是正直高尚的人,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道德是违背人性的,那是人类为了驯服自己套上的枷锁。”拉斐尔低声说。 “您是不是也看过那面镜子?”格斯望着拉斐尔的神情,小心地询问。既然这是成为圣子必须的历练,那他猜测拉斐尔大人应该也是看过“安息镜”的。 他其实相当好奇像拉斐尔大人这样无欲无求的、冷静到极致的人会从“安息镜”里看见些什么。 “我看见了他……哥哥……”拉斐尔声音清德像窗外的风,还未捕捉就已经感知不知道。 格斯微微愣神,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能让拉斐尔大人感到愧疚不安的人存在。 但如果是哥哥,玛尔斯皇子和已故的弗恩皇子无疑都是拉斐尔大人的兄弟,而这两位之中……想想事关隐秘,格斯也不敢细问拉斐尔大人到底在“安息镜”里看见了谁。 “我们到底不是神明,不可能永不犯错,永不后悔。”格斯出声宽慰,“不过希恩·米勒他……” “今天只是顺便带上了他,原本是打算通过‘安息镜’窥探到他的想法,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拉斐尔的神情恢复如初。 “那他是没有瞧见‘安息镜’吗?”格斯愣了愣,有点遗憾,“太可惜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谁能想到他的运气也太好了。” “不,他看见了。”拉斐尔顿了顿,“但是他说自己没有从镜子瞧见任何人或事。” “这怎么可能?”格斯惊异极了,“他是不是向您撒谎了?” “今天上午你也看见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没有受到任何的刺激。”拉斐尔摇了摇头,“那是多么强大的内心也无法伪装出来的。” “可是,如果他是帝国的内奸,那他肯定做了数不清背叛无耻的事。”格斯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就算他认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是为了亚兽人,那他也是引发战争的一员,多少人为之丧失性命,多少人为之流离失所,他目睹并且推动了一切,只要还有一丝善良,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不安的想法……”他有些犹豫地说,“难道‘安息镜’对他没有作用?还是说,我们误会了,希恩·米勒真的是无罪的?” “‘安息镜’是不会出现问题的。”拉斐尔说,“人会犯错,神不会。” “拉斐尔大人,怎么会这样?那难道说我们……”格斯感到有些迷茫,希恩·米勒是他们一直探查的目标,如果真的弄错了的话,那他们的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将白费。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拉斐尔望着慢慢暗下的天空,低沉地说,“可能他根本没将自己做得这些事放在心上吧。” 窗外有雷电划过。 一瞬而过的闪光映照出格斯苍白的脸庞,一丝刺骨的凉意不知不觉爬上了他的脊背。 第24章钓鱼计划02 艾瑞克斯躺在床上颤了颤,他是被响亮的雷声惊醒的。 他有些呆滞地睁开眼睛,四肢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麻。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在回忆刚刚做的那场无比真切的噩梦。 然而不等他静心慢慢思考,一条温热的毛巾就遮盖住了他的双眼,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 “放松一点,不要胡思乱想。”暖流舒缓神经,而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更是让艾瑞克斯安心了不少。 “希恩?是你吗?”艾瑞克斯能隐隐感受到风的流动,里面带着一股奶香味。 “看来你的头脑应该清醒了。”希恩没有回答这愚蠢的问题。 “还好……”艾瑞克斯发出低低的笑,希恩冷淡的语气可以证明自己暂时脱离了噩梦。 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好什么?”希恩皱了皱眉头,怀疑对方还没能完全清醒。 “还好一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啊!”艾瑞克斯非常感慨地说。 “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它太过真实,它完全困住了我,以至于我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亡。”艾瑞克斯拿下盖在眼睛上的毛巾,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怀疑自己能不能醒过来。” “既然是梦,那就一定会醒过来。”希恩递给艾瑞克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滑稽,毕竟我又不是流着鼻涕的小男孩。”艾瑞克斯双手握着瓷杯,耷拉下脑袋,“但是,希恩,我真的很害怕……不,准确说是恐惧……”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希恩注视着艾瑞克斯,醒来之后对方的状态是迷茫恍惚的。 “我……”艾瑞克斯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记得了吗?” 第42章 “我说不出来。”艾瑞克斯有些纠结痛苦地说,“希恩,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我甚至感觉自己是一个非常糟糕虚伪的人,我就是一个骗子,配不上大家对我的期望……” “你太自以为是了。”希恩冷冷地打断了艾瑞克斯,“我不知道你在心中将自己塑造成怎样正义的形象,但在我看来,你绝非一个完美的人。” “我知道的……”艾瑞克斯心里有点发涩。 “正视自己的瑕疵不是可耻的事。这可以让你保持清醒。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希望可以将你奉上高高的神坛,但你自己不可以这样做。”希恩说,“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喜欢艾瑞克斯这种自我禁锢的观念,为了其他人的期望,而强行扭曲自我是一件相当愚蠢且可悲的事。 他有时也会想象自己没有被接回玫瑰庄园,想象自己出生在普通健全的家庭,想象自己不用背负“必死”的命运会怎样去生活。他很疑惑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与艾瑞克斯的身份命运互换,他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心向光明、正直到犯蠢的家伙。 他得不到答案。就像有的人已经在践行自己的理想,而有的人还在挣扎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命运对每个人就是不公平的。从陌生记忆涌向闹钟的那一刻起,希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选择活法了。其他人面对的是数不清的分叉路,而他的面前就只有两条。 要么真实的死亡,要么虚假的活着。 艾瑞克斯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惹希恩不高兴:“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强大,也没认为……自己真的能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害怕别人对我失望。所以有时候会很冲动,你是知道的……” “所有的事都优先考虑别人,那不是英雄,那是傻瓜。” “我是很傻,但我很怕这种傻也是自己装出来的。”艾瑞克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黑色的头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思考哲理问题了?”希恩蹙眉。 “我是认真的!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就好像身体里还存在另一个性格的自己!”艾瑞克斯睁大眼睛,他注视着希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活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你很少思考。”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疯了,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肯定没有人能理解我,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艾瑞克斯拽了拽自己的头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所以,你梦到了什么?”希恩叹了口气。 “我看到了母亲。”艾瑞克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希恩眼神暗了下来:“你怀念她了吗?” “不是的。”艾瑞克斯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她掐着我的脖子向我怒吼,说我背叛了她,是个虚伪阴暗的家伙……还说我……我没有救她,内心的想法……就是让她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对话……她是我的母亲,我不可能这样想的,也没想过放弃她……但当时……我真的认为她所做的事很可耻,埋怨自己的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所以或许某一时刻,我真的存在这般的恶念也说不定……我会想……她消失就好了……”艾瑞克斯的声音不停颤抖着,剖析自己的内心是艰难的,他不想承认自己曾有过如此黑暗可怕的想法。 “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人都陷入了缄默,可以感觉到双方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言语和情绪。希恩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艾瑞克斯所说的话也有些诧异的。 希恩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他没有想到即使特意将玛丽夫人的死安排为自|杀,艾瑞克斯竟然还会如此自责。 “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故意不去想,但这件事就像阴霾笼罩着我,我没办法轻易走出来。”艾瑞克斯摇摇头。 “希恩,我真的厌恶自己。” 希恩的眼神缓缓错开,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他暂时也不想说什么,意外于自己心里涌起的无可奈何,这种弱者才会有的处事态度他几乎从未经历过。 是的,无可奈何。无论怎么引导,结局似乎也无法改变了。 他对于艾瑞克斯的痛苦就是抱有着这般复杂的情绪。 “大概九岁,或者十岁,那是我人生最无助的时候。”希恩低声说,“那段时间我孤独一人并且一无所有,由于连姓氏都没有,村子里都知道有个没人要的男孩。那时候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谋生,通过劳动或者施舍活着,因此身体变得瘦弱。有些同龄的孩子开始欺负我,他们会站在路边冲我吐口水,或者偷偷跑进我的草房里撒|尿,扔泥巴。” “当然,他们更喜欢奚落嘲讽我,其中一个人会牵着他自己养的小驴骡,笑话我是和它一样的野|种。”为了不暴露过去的身份,希恩将故事的部分省略和更改。 比如他被欺负更多是因为自己特别的发色眸色和别扭的走路方式。 又比如那条被牵来的驴骡其实还是跛腿的,那个孩子主要是想嘲笑他腿部的残疾。 他的诉说很平静,就像以旁观者的身份说着别人发生的事。 艾瑞克斯有些发懵,完全没有想到希恩会和自己谈起这样私密的往事。他只能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人,沉默倾听。 第43章 “我因为在外受到了羞辱而愤怒,头脑里第一个反应是痛恨从未见面的父母。”希恩说,“我有想过,等再长大些自己一定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报复他们。” “他们确实不该抛下你不管,即使有不得已的事,也是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艾瑞克斯忍不住说,“你会抱怨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怨恨解决不了任何事,它只会给我带来自卑。”希恩低沉地说,“后来,我开始怀疑自我,甚至思考是不是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因为我是野|种所以才会被遗弃。我变得无比厌弃自己,状况严重到河边看到自己的倒影都会反胃干呕,那段时间我几乎失去活着的意义……” “希恩。”艾瑞克斯感觉自己心在抽痛,“这绝对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对你心存恶意。” “是的,这一点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希恩淡淡看了艾瑞克斯一眼,“怨恨父母,怨恨自己都是无用的,真正让我备受痛苦的根源是那群嘲笑我的人。”他顿了下,“我去森林采了许多麻醉效果的草药,趁做工的时候悄悄加在了那头驴骡的食槽里,然后晚上,我便将提前收集的鸡血涂满驴骡的全身。第二天早上,那个男孩家里就传来女人的叫声,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牵着驴骡耻笑我了。” “为什么?”艾瑞克斯没听懂。 “啊,那家人见驴骡不动又浑身是血,以为它是得了病快死了,就喊人宰杀吃掉了,那个男孩大哭了一场,也阻止不了。” 艾瑞克斯张了张嘴,整个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所以,你要先明白是谁给你带来痛苦,是你自己,是玛丽夫人,还是那个在看不见的地方推动这一切的人。” “只有先找准目标,你才能走出来,谈论怎样改变。”希恩收拾好空杯子,站起了身。 今晚他已经将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艾瑞克斯最后会怎样选择,也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 弱小者成功复仇,欺凌者也得到报应,这个故事听起来已经结束了,但其实没人知道故事的主角到现在依旧还在寻找所谓活着的意义。他推开门走出房间,整个走廊里是昏暗的一片。 古语说,永远不要像梦想家那样窥探未来,将虚无缥缈的阳光误以为唾手可得的宝藏。然而事实上这句话忽视了一件事,有的人活在永夜,从未目睹过太阳的灿烂。 希恩可以用自己的头脑达成任何目的,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比起艾瑞克斯,自己陷入的才是真正噩梦。 沉睡是,清醒也是,循环反复。 “艾瑞克斯醒了吗?”拉斐尔从黑暗里无声地走出。 “醒了一会儿了。”希恩问,“您站在这儿是在等我吗?” “是的,我们有一个新的决定,需要询问你的想法。”拉斐尔神情一如既往地冰冷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希恩微微颔首,走上前去。 他明白互相表演试探的戏码已经玩得够久了,也该到他与拉斐尔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第25章钓鱼计划03 “好久不见,兰伯特学长。”希恩无声地推开门,大厅内的灯火通明让人有瞬间的炫目感。熟悉的身影坐在圆桌主位的左手边,环抱双臂冷臭着一张脸,像倒霉的债主一样,有些幽怨地望着希恩。 “其实时间也没有过去许久。我只能说皇子殿下太过善心体谅,繁忙之中还挂念你的状况。事实如我所见,你在这儿过着挺不错。”兰伯特冷冷开口,依旧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好脸色。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向您发誓没有苛待这只被饲养的金丝雀。”安莲娜将卷发撩到耳后,恭敬地为拉斐尔拉开主位的椅子。 “金丝雀?所以这么久的时间,制裁部终于确认他是人畜无害的了吗?”兰伯特转入正题,虽然对希恩·米勒一直不算友善,但他没来及自己前来的目的。 “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未有最终的定论。”格斯望向拉斐尔。 “还没有吗?”兰伯特微微颔首,“可是,时间不等人,我记得诸位都在女王陛下面前有过保证,要是无法按时给出答案……” “与女王陛下定下的期限还没有到。”格斯皱眉,“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很重要的线索……” “但是帝国等不及了,玛尔斯殿下也是。”兰伯特抬手打断,或许神眷者是令人敬畏的存在,但他此时代表玛尔斯皇子,未来帝国的唯一主人,他的态度可以绝对强硬。 大厅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紧张,希恩沉默地坐在一边,虽然整件事与他的关系密不可分,甚至决定着他的生死处境,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并不需要自己做任何的表态。 他一点也不心急,拖延时间没任何的坏处。拉斐尔至今没有抓住他任何的把柄,现在浪费的每分每秒或许不能证明自己无罪,但都能证明教廷制裁部的无能。 更何况现在看来,事情正在向他最有利的情况发展。 暗藏的嫌疑会导致信任的破碎,兰伯特的到来却说明了玛尔斯皇子依旧挂念着他,没有放弃他。 这真是无比庆幸的事。 希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张冰冷的面孔,他猜对方正考虑着下一步的抉择。 是坚持顶着无能的名头继续“软禁”着他,还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放他这个“犯人”离开…… 希恩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 第44章 苍白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亮短促的响声,犹如窗外的一闪而过的雷电让所有人不经意地颤抖。 缄默许久的青年抬起了下巴,大厅内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希恩·米勒或许是无罪的。”拉斐尔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格斯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大厅内的人似乎都没料想到这样的情况。这其中也包括兰伯特和希恩。 “但我们手上没有任何人或物证明这一点。”拉斐尔又说,“所以也没办法立刻放他离开。” “听殿下的话,这其中确实有不小的麻烦。”兰伯特扫了眼金发青年,又望向拉斐尔皇子,“玛尔斯皇子与我也并非不能理解,可如果殿下一直无法找到那所谓‘决定性的东西’,那希恩·米勒是不是都无法获得自由?”他说,“这样的做法有些缺失公正了。” “确实。”拉斐尔微微停顿,“所以,我决定换一个解决问题的路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希恩,“你认为内奸还在都城吗?” “您在问我吗?”希恩皱眉。 “是的。”拉斐尔眼帘微垂,“如兰伯特卿所说,这么长时间调查一无所获,我想或许是整个方向都出错了,搜查的对象一直局限在内部。想一想,我们要制裁的人早就不在都城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平静地说,“你认为呢?” 希恩有点诧异。拉斐尔这些话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听上去简直和投降宣言一样。明明最初是那样笃定自己的判断,现在居然又向所有人亲口承认自己的考虑可能出错了。 “人类圣战已经落下帷幕,他们的阴谋也已经得逞,继续留在都城不仅意义有限,并且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希恩说,“我想留下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推断,如果他不是为了必须探究的真相…… “目前来看,这应该是最大的疑惑吧。虽然时间点有些微妙,但如果希恩·米勒是隐藏的内奸,那他为什么还要重回殿下身边。他明明有安全逃离都城的机会。”兰伯特也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考虑。 有的话希恩不适合说,但别人可以。尽管无法与自己人善相处,但兰伯特这次到来的所作所为倒是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这……”格斯感觉后背发凉,他不知道拉斐尔大人在想什么,但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逻辑进行下去,他们之前推演的结论就有可能被全部推翻了。 要知道他们的调查本就是“空中花园”,在拉斐尔殿下的指引下,一切的内容可都是围绕“内奸留在内部”,或直白点“内奸就是希恩·米勒”这一认知展开的。 “是的,我承认制裁部的调查存在巨大的漏洞。”沉默片刻,拉斐尔皇子说,“忽视了某种可能。” “那您对希恩·米勒的□□结束了?我可以带他回到皇宫了?”兰伯特微微松了口气,他有些意外拉斐尔皇子居然如此轻易地被自己说服了。 “嗯,但是要在半个月后,等一切结束。”拉斐尔平静地说。 “半个月之后?”兰伯特疑惑。 “安莲娜。” “是的,拉斐尔大人。教廷的信使们在清晨就骑着最快的马赶往各个教堂了。”安莲娜站起身,瞧了眼墙上摇摆的钟摆,“我想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 希恩皱了皱眉,停下摩挲指腹的动作 “什么消息?我怎么不知道。”兰伯特不由愣住。 “帝国的敌人,戴着虚伪面具犯下谋反大罪挑起两族暴战争的男人被教廷被抓获了。”安莲娜不慌不忙地说,“奉命光明,教廷将制裁那位谎称自己是神明使者的狂妄之徒。” 希恩眼神沉了下来。 “辰星使者?谁?他是谁?”直到注意到安莲娜的目光,兰伯特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你们是说希恩·米勒吗?什么情况?你们想做什么?” “将他送上绞刑架。”安莲娜冷声说。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我毫不知情。”兰伯特语气上扬,面露些许恼怒,“而且你们刚刚还说他是无辜的,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安排?你们根本没有得到玛尔斯殿下的允许!” “兰伯特卿。”拉斐尔打断了兰伯特的发言,“这只是一场表演。” “表演?” “我猜拉斐尔殿下是想借此观察亚兽人的反应吧。”这时希恩开口了,“以此来判断内奸是否还在帝都之中。” “辰星使者现在已经是亚兽人信仰的存在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采取行动。”格斯喃喃地说,“当然前提是,他们彼此失去联系……我们控制得是真正的辰星使者。” 希恩注视着银发男人轻声说,“看来您找到内奸就是辰星使者的依据了。” “这并不困难,辰星使者第一次出现就在帝都上空,外形没有亚兽人的特征,身份很可能是人类,沿着这条线结合之前军部收集的那些奴隶的口供,有很多蛛丝马迹可以作证。毫无疑问,他们是一个人。” “这样重要的信息您没有告诉过我。” “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重要吧。” 希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看来我并没有得到您的信任。” 拉斐尔没说话,他的行为早已回答。 “我无比想信任你,希恩·米勒。如果你是朋友,你将会成为照耀帝国的光辉火炬,如果不是,你将是焚城毁地的罪恶业火。”拉斐尔淡淡地说,“你是哪一边,很快就能揭晓答案了。” 第45章 “等等……”兰伯特想说点什么,但眼下的情势显然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拉斐尔早就猜到他此行的来意。 “根据判断,辰星使者具有超越空间距离传递信息的能力。” 安莲娜和格斯几乎同时站了过来,两人默默走到希恩的身后。这宣誓着接下来等待着希恩的是更加严密的监视与囚|禁。 果然拉斐尔大人是不会出错的。如果这个人是真正的犯人,那现在可以说是无处可逃了吧。 格斯沉下眼眸,担心会发生什么过激行为,正想去摁住金发青年肩膀,谁想对方却主动举起了双手,然后拍了两下。 “非常大胆别致的思路,我由衷的敬佩您的布局与分析,拉斐尔殿下。”希恩抬起头,脸上没有格斯所想的沉重,或者是绝望,他看上去脸色有点轻松,甚至还笑了笑。 “你……”兰伯特知道自己今天是否无法将青年带走了。 “兰伯特学长,请为我求得宽恕,暂时还无法回到殿下的身边。”说完,希恩就转过身,在格斯和安莲娜的陪伴下走出了这间明亮夺目的大厅。 第26章钓鱼计划04 “抱歉,这段时间你只能待在这间房子里。不过,每天的食物和水会有人按时送到。”安莲娜关上了门,昏暗狭窄的空间内留下希恩一人。 黑暗里,希恩静静都站着,望着四面用秘银打造的加固墙壁,知道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彻底被切断了。 今天会议大厅发生的一切,包括兰伯特的到来,拉斐尔全都有着提前的准备。之前的示弱也好,沉默也好,不过都是在等待着将他推向悬崖的机会。 拉斐尔·萨尔菲德……无法在他身上找到突破,于是就彻底转变方向了吗? 竟然敢到处谣传自己抓捕到神明使者的假消息?这么大的一个谎言……难道对方都不会想想自己失败的后果吗?真是偏执到骨子里的家伙才会想出如此疯狂大胆的作战计划吧。 希恩眼神深沉,不由抿住嘴唇。虽然他早就交代好一切,但是拉斐尔的计谋太过出乎意料,他不确定亚兽人那边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 放逐之地,兽人联盟,指挥基地。 火矛氏族的酋长巴尔格特坐在火堆旁,布满皱纹的眼窝隐匿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面色沉重无比。他们新建的临时指挥基地位于地下,位于战壕的交叉处,四壁用精钢打造,完全是一座全副武装的防御堡垒。 “你们来了。”听到脚步声,年迈的老者抬起了头。 “兽王怎么样了?”凯森走了进来,华纳、华德两兄弟以及铃兰跟随在他身后。 “还是非常虚弱,早上嘴里似乎发出了一点声响,但很快又昏了过去。” “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联盟离不开他。”凯森望着躺在皮毛上黑色身影。 青年的存在无声无息,像一件冰冷的摆设,又或者说就像一具没有反应的“尸体”。血腥沉重的冠冕像诅咒缠绕着瘦骨嶙峋的身躯,凯森内心难免生出一些凉意,他没有忘记加加鲁与自己的血缘,也没有忘记那日两人在林中的对话。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奢求,只希望他能活下来。这样等我与他父亲相见的时候,不至于连头都抬不起来。”巴尔格特声音低压沉重,“坐吧。” 凯森等人坐下,在圣战之后,这已经不是他们亚兽人第一场召开的战术会议了。事实上,为了各个部落都能克服眼下难关,他们时常要聚集在一块儿商讨对策,但即使如此,周围那一张张陌生又有些青涩的面孔还是让凯森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部落内部慢慢恢复一定秩序,但劳工、难民、通敌者,还有些俘虏的处置依旧是个难题。我们失去了太多的同伴,幸存者的身体也大都受到极为严重的损害,他们很脆弱,清醒之后会想见家人,想要回家,但我们只能告诉他们这些已经不存在了……”巴尔格特轻声说,“当然,我们的生存也很艰难,有些部族同胞还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每一个人都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他顿了顿说,“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都是暂时的。我们的盟友,辰星之神的信徒们承诺会在三日后从南面为我们送来大量的物资。在血字先锋队的带领下,更多的自由小队都在前方传来不错的消息,我们被霸占的家园正在一步步收复。在可预见的将来,恢复和重建是完全能够做到的事情。” 巴尔格特的声音十分坚定,即使他那衰老的身躯已经疲惫不堪,即使他的头脑比在场所有人思虑着更多的担忧,他也试图将某种不可摧毁的信念传达给其他的族人们。 “这场战争……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忽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我们真的能坚持到获得胜利吗?” “我们能获胜。”巴尔格特将目光转向角落的身影,“之前可以,之后也一定可以。” “扎尔哈德,你想说什么?你是觉得亚兽人会输吗?”气氛不由紧张,有人对这种泄气的言论表达出相当得不满。 “不,当然不是。”那个名为扎尔哈德的年轻亚兽人连忙解释,“我知道联盟的力量比想象中强大得多,在使者大人的指引下,我们甚至能击溃帝国的魔法军团,杀死‘帝国之矛’那样恐怖的存在……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只是,我现在感到……很恐慌。” “你在恐慌什么,扎尔哈德。”巴尔格特没有生气,平和地询问。 第46章 “族长大人”扎尔哈德说出当下最需要解决的疑惑,“我想大家都知道的吧……使者大人被帝国囚|禁的消息已经在我们各个部族间流传开来,虽然我知道这一定是帝国低劣的谎言,但不少的族人们也陷入了恐慌担忧中……如果想要获胜,想要活到最后,我们是离不开使者大人的。”他将目光转向凯森,面色微微发白,“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凯森队长,您一定是知道的对吗?那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谎言。” 扎尔哈德说完后,整个房间内寂静无声,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的,没错。这是谣言,昨日使者大人才传来了最新的指示。”凯森目光无比坚定,“他说,让我们筹备物资,渡过这个寒冬,耐心等待复仇的机会。而在这个期间我们所有人要完成各自艰难的任务。” 炽热的火光印在他的脸上,如锋利的剑芒驱散气氛中的迷茫与不安。 会议结束,亚兽人们都离开了。凯森的话显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相比于来的时候,他们如今的脸色好了很多。 然而凯森没有着急走,与巴尔格特留到了最后。 “我从不相信预言这种事,它和命中注定一样荒谬。历史说我们的血液里充斥着狂热、矛盾以及自由,是一群无药可救的被神明放逐的疯子。我一直坚信这些话是狗屁,但又不得不承认其中部分的事实。”巴尔格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像是在帮助自己疏通思绪,“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样看待自己的。” 凯森微微蹙眉,他当然知道有关亚兽人的历史与传说,但他不解巴尔格特为什么要如此询问自己。 “亚兽人只相信亚兽人,我们向来如此。但刚刚瞧见各个族人的反应,我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这种改变是正确的吗?我们追随那人的指引是正确的吗?我不断地去思考答案。这是经常容易发生的错误,我们做出选择的时间比火花闪烁要短暂,偿还结果的期限却比大海干涸还漫长。”巴尔格特幽幽地说。 “您的意思是?”凯森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欺骗到这位历经无数的老者。 “神明的使者他在哪里?他正在筹备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让我掌控眼下的局面,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凯森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饰品。 “什么?就算为了安全,要对我们隐瞒,可难道连你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吗?”巴尔格特非常震惊。 “他说时机到了会联络我。”凯森的眼神略微暗了暗。 “所以说,你也无法证实那个消息的真假,对吗?” “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让圣维亚皇室说出一个如此轻易被戳破的谎言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开一个愚蠢丢人的玩笑吗?你认为这是那群傲慢贵族的行事风格吗?要知道他们将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凯森抿着嘴,脸色冷硬的想一块石头,“他说,他信任着我,就像信任着自己。” “不,是你信任着他,而他并非信任着你,凯森。”巴尔格特叹了口气,“这不是凭借感情决定的事,我们赌上的是所有族人的命运。如果他真的被帝国囚禁了,我们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 “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会将他救回来。”凯森没有犹豫地回答。 “我承认,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领袖,有着神秘莫测的个人魅力。可他终究不是亚兽人,他和你,和我们都不同,是没有绝对立场的。我至今都看不懂这个年轻人类真正的目的,或许在他眼中,我们都不过是他手里用来进攻敌人的石块,扔出去就算是扔出去了,不会考虑捡回来。”他顿了顿,“凯森,你不能将他视为永恒的奇迹,始终以仰头的姿态去观察他,你不认为这样的了解太过盲目片面了吗?” “是的。” “真令我感到意外。”巴尔格特愣了一下,“看来你是真的成长了许多。我以为你会和过去一样顽固,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 “我想说……他是奇迹。而目前能救我们的只有奇迹。”凯森转身离开,“不会有问题的,我会赌上一切找回他。” 第27章钓鱼计划05 深夜,皇子寝宫。寝宫的主人还在埋头做着批注,没有时间闭眼休息。他是个擅长决断思考的人,但却不乐于整理归纳。以前有一个人会帮他提前做好分门别类,而现在他只能自己多花些时间处理。玛尔斯瞧着桌子上堆积着如雪山般的公文,只感觉隐隐头疼。 他搁下笔,指腹刚贴近自己前额两侧,窗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玛尔斯停下动作,深吸口气,脸上短暂流出些许厌烦。 “三,二,一……”等到他心中倒数结束,书房的门正好被推开。玛尔斯抬头,一个容貌明艳脸色阴沉的少女闯了进来。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玛尔斯殿下。”少女语气冰冷,来势汹汹。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与我商讨吗?”玛尔斯问,“莉莉丝小姐。” “是的。” “如你所见我很忙碌,希望不是关于一些你们女孩间的争吵或者小矛盾。”玛尔斯说得漫不经心。 “您不应该给希恩冠上这样荒唐的罪名。”莉莉丝直视着表情依旧不变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您不能这样无情地对待一个真心真意侍奉您的人。” 第47章 莉莉丝没有多少时间,所以她上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她本不该来找玛尔斯皇子争论,希恩也和她说过不要试图干涉此事,然而她默默等待了这么久,寝食难安熬过一天又一天,两周过去,希望的光芒一点点消失,现在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因为明天正午希恩就将被拉斐尔·萨尔菲德送上绞刑架了! “希恩?”玛尔斯顿住片刻,随后倚向椅背,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这是你今晚来找我的原因?你们很熟吗?” “我们在皇宫见过一次。” “哦。”玛尔斯微微颔首,“希恩·米勒的事是秘密,对外的宣称并未提及犯人的真名。这件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重要。”莉莉丝咬了下牙。 “也对,弗雷德里克家族想知道的事总会有办法。”玛尔斯注视着桌上的台灯,“你刚刚说的是公爵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自己。”莉莉丝回答干脆,“殿下,是认为我没资格谏言吗?” “不,不,不,谏言很好。如果想要成为合格的皇后,这更是难能可贵的品德。”玛尔斯说,“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莉莉丝不由皱眉。 “为什么?你能冒着触怒我的风险为他求情。”玛尔斯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少女紧绷的脸蛋上,“这不奇怪吗?如果你们只见过一面的话。” “他……”莉莉丝刚要开口,玛尔斯就打断了她。 “你爱他?你被他迷住了?”他笑着问,“一见钟情?” 莉莉丝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即使早在心里编了一套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说辞,她也完全没有料到向来以绅士闻名的玛尔斯皇子会问出如此露骨直白的话来。 “不,我……”莉莉丝忽然说不下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男人收敛起满不在乎的态度,用深沉冷淡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就好像她是一只被盯死的猎物一样。 “你最好想清楚再否认,”玛尔斯缓缓站了起来,“希恩·米勒犯下的是怎样可怕的罪过,”他靠近莉莉丝低声说,“你是想告诉我,弗雷德里克家族也打算牵扯其中吗?” 男人身上淡淡的迷迭香刺激到莉莉丝的嗅觉,意识到对方靠得太近,她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然而搭在她纤弱肩膀上的手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莉莉丝没有力量挣脱,只能选择仰起白皙的下巴,被迫与男人对视。 “这不是很难抉择吧,主动告发家族叛国通敌?或者承认自己是个不洁放|荡、擅长勾|引的坏女人。” 莉莉丝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玛尔斯的语气没有蕴含怒火,听着也没要威胁的意思。 只不过是单纯的在羞辱她而已。 “果然,还是后者吧。之前和伊迪斯起争执那次,你就开始关心希恩了。”他继续说,“不会你想做皇后也是为了方便和我一起分享他吧……” 啪的一声,莉莉丝抬手打在男人那张尊贵的面容上。 “您真是无礼至极!”莉莉丝美丽的面孔冷若冰霜,“我真是无法想象您居然是这样的人。” “听着好像我很让你失望了,你期望自己未来会嫁给怎样的人呢?”玛尔斯平静地问。 “身为未来的帝国君王,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难道还不足够让人失望吗?”莉莉丝咄咄逼人地质问。 “确实,你说得对。”男人低下头的口气突然弱了许多。 莉莉丝一怔,几乎以为对方改变了主意。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玛尔斯却以无比坚定的态度击碎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但希恩·米勒必须上绞刑架。” **** 莉莉丝望着玛尔斯看了一会儿,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要尊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无法改变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玛尔斯转过身坐回到书桌边,开始处理起公务。 莉莉丝站在昏暗阴冷的庭院长廊里,惨白的月光从浮雕花纹的镂空处流露来出,裁剪出一道修长的人影。这道影子漠视着她,无声地站在月桂树下,一副已经预料所有的平淡神情。 晚风中,莉莉丝缓缓将头扭向一边,看见棕色的短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茍。 她内心冰凉到了极点,无能为力的情绪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您能不能帮我一次。”莉莉丝动了动发白的嘴唇,“我无法看着他再死一次,我会疯掉的。” 虽然两人相隔很远,但她知道男人肯定听见了自己的。 奥斯卡公爵说,“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恳求您。”莉莉丝哽咽,“如果动用家族的力量的话——” “那不是你所掌控的权力,你一无所有,莉莉丝。而在未来,你还会感受到很多次无能为力的感觉。”奥斯卡淡淡地说着,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半分怜惜之情。 莉莉丝从未如此地痛恨一切,包括自己。因为就如她父亲所说,家族不是她的,她是公爵之女,可实际还是一无所有。 她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 “我恨你们,你们让我失去他……我绝对不会原谅……”少女流着眼泪,充满怨气发狠诅咒着。 她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 除非,她能成为皇后。 她的头忽然感觉晕得不行,只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支撑被抽走了,身体软弱无力,毫无征兆地瘫倒下来。 第48章 奥斯卡公爵单手将脆弱地少女抱起,等待在庭院外的侍女面露担忧,有些不知所措。 “公爵大人,莉莉丝小姐她……”侍女小心询问。 “身体不适,我带她回城堡。” “是。”侍女低着头,也不敢再追问,目送奥斯卡公爵的背影离开。 ***** 昏雾散开,随着晨曦降临,教堂的钟声又鸣响了……一声又一声,庄重又神圣,在正义制裁即将执行的日子里,钟声还沾染了几分冬日肃杀的的味道。 睁开眼睛的时候,希恩还待在制裁部专门为关押他还准备的秘银房间里。他就坐在木椅上养神,除了进来时穿得那套衣物,身上只盖着一条单薄的毛毯,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希恩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桌上多了一套奢华的茶具,拉斐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的对面。 “醒了?” “嗯。” “你似乎睡得很熟。”拉斐尔握住茶壶的手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您说的就好像我的末日要到来了一样。”希恩伸展开手臂,以此缓解身上的麻木感。 “看来你对今天的‘表演’充满信心。” “我可不是优秀的演出者。”希恩嘴角勾了勾,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如果演砸的话,我是不是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可能连今天的落日的都看不到。” “有点可惜。这杯茶是殿下专门为我沏的?”希恩抬眉。 “是的。”拉斐尔说。 “万分荣幸。”希恩说着,便端起冒着热气的茶盏,在唇前的位置停下,“气味很别致,似乎加了凝神药剂?这一杯喝完之后,我确实要等到日落以后才会清醒了。很早以前就听说,死刑犯在行刑前都会享用一杯极为浓厚纯正的红茶,看来这传闻是真的。” “帝国是仁慈的。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人,也会尽量减轻他们离去时的痛苦。” “主要是防止恶徒突然暴起反抗吧。”希恩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茶水,“不等到刑场在喝吗?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现在喝。”拉斐尔也不去辩解,“剩下的事我会安排。” “看来没有选择了。”希恩沉默了几秒,将这杯红茶喝完了。 **** “进来吧。”确定金发青年昏迷后,拉斐尔推开门,几位侍者拿着衣物,枷锁,还有几只精致的木盒。 “放下就出去吧。” “殿下,不用我们为他换上吗?”侍者问。 “不用,我来。”拉斐尔的指尖先是落到那淡金色的发丝上,随后下滑轻柔地将青年英俊的脸庞抬起。 “是。”侍者们放下手上的东西,房间的门重新阖上。 第28章钓鱼计划06 圣维亚都城,辛格拉大街一家不起眼的旅舍内,以队长凯森为首,最精英的队员聚集在房内。这是血字先锋队执行过程中最不可能的任务,要光明正大地从帝国军部和光明教廷眼皮子底下救人,所有人在出发前就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和队长凯森的想法一致,在帝国的暴虐的残害下,亚兽人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他们之所以还能抗衡到如今,是因为那个自称“神明使者”的男人出现。失去了这个制造奇迹的男人,面对帝国下一波更加汹涌的复仇,兽人联盟必将一败涂地。 但目前情势实在不容乐观,他们所有人,包括队长凯森对接下来的计划都是一筹莫展。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还有三个小时了。”华纳低头瞧了眼手中的怀表,“我们该采取行动了。” “这儿离行刑场不远,附近已经聚集不少围观的人了。”铃兰站在窗边,如猫眼一般漂亮的异瞳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 “不能轻举妄动,我们还不能排除这是一个圈套。”华德说。 “总不能在这儿干等消息。”华纳微微皱眉。 “城门口没有相当严格的检查和巡逻,我们能够这么顺利的潜入很奇怪不不是吗?”华德说出自己的担忧,“就像在故意放我们进来一样。”他望向凯森,“还没有联络到艾蔻那边吗?” “没有。”凯森摇摇头。 “果然很奇怪,如果神使出事,艾蔻他们不该如此无动于衷。”华德思索着,“他们信徒内部难道产生什么矛盾了吗?” “要真是这样,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管。”华纳“噌”地起身,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救下他性命的人到底是谁。 “我们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救人,华纳。”凯森冷静地说,“但华德说的是对的,我们决不能冲动。”他发布命令,“先按照昨天的部署就位,其他等我确定完目标身份再行动。” “是。”血字先锋队的队员们两人一组陆陆续续离开驿站,悄无声息地混入街道的人流中。 凯森最后一个准备离开旅舍,被华德在背后按住了肩膀。“你怎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神使?” “我记得他的气味,”凯森有信心,“只要距离足够近。” “那如果目标真的是神使,你有多少把握救他离开都城?”华德又问。 “微乎其微。”凯森实事求是地回答,想要完成这个任务,要挑战的难度甚至远超之前刺杀弗恩皇子那次。 “你知道临走前巴尔格特族长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巴尔格特说,这次的行动是帝国在钓鱼。神使是鱼饵,谁去咬这个饵,谁就会死。”华德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49章 “那你为什么要来?”凯森反问。 “一方面,你、华纳、铃兰……我重要的人都来了,我没理由不来。”华德无奈地笑了笑,“另一方面,巴尔格特有事拜托我。”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神使,如果我们的营救遭遇失败,他让我务必杀了神使。” 凯森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他仔细想想,巴尔格特之前劝解自己无果,于是在华德这里留有后手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不需要保密?告诉我没关系吗?” “巴尔格特和你之间,我倾向于你,所以我优先向你坦白。”华德回答,“但是这次我认为巴尔格特的安排是有意义的,所以我会按他说的做。”他顿了顿问,“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凯森说。 他转身出门,拉拢了下头顶的毡帽,走上热闹的辛格拉大街。他顺着人流而行,面色如常,脚步却愈来愈沉重。他不怪华德,也没必要这样做。因为他相信,无论对错,华德肯定都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而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到最坏的地步,那他估计已经被帝国的火铳打满了窟窿,想管也没有办法了…… 凯森一向认知明确,自己又不是什么神。 他就是把锋利的剑,最擅长的不过搏命罢了。 喧嚣声忽然大了许多,凯森抬起头,瞧见金色奢华的皇室车队从旁边的街道缓缓驶来。 ****** 玛尔斯·萨尔菲德骑在白色骏马上。今天的他文质彬彬、英俊迷人,如果在场有一千名少女,那这一千名少女大概都会对这位近乎完美的王子殿下面孔心跳。 教廷和军部的人早已在必经之路上恭候他的大驾,首当其冲迎上来的白衣信徒正是他的弟弟拉斐尔·萨尔菲德。 “有点红,被打了?”拉斐尔的目光在自己兄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玛尔斯面无表情,在万众瞩目下,坐到最尊贵的位置上。现在的他没心情多说任何一句无用的话。 距离正午愈来愈近,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即将举办什么庆典。 “到目前为止,有查到什么异样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发问。 “还没到时候。”拉斐尔淡淡地说。 “闹到这个地步要是一无所获,你有考虑过怎么收场吗?”玛尔斯森冷地问。 “还早,鱼饵还没出现。”拉斐尔的目光望向街道的尽头,一辆木质的拖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押送行刑之人的囚车。 玛尔斯默默地看着,不出声。囚车走得很慢很慢,虽然正离他越来越,但现在他还看不清车上那模糊的人影。围观的群众非常亢奋,一个个伸长着脖子,他们非常好奇这位神秘谋逆者的真实长相。然而等到囚车真正路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囚犯被戴上了灰色的布套,只露出些许金色的发丝,这显然无法让他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可恶的谋逆者下地狱去吧!” “让我们看看这卑劣者的长相吧!” “对!把他的头套摘了吧!” …… …… 在起哄声中,一个人影狼狈不堪地滚到了街道的中央,护送囚车的被迫停了下来。 “好像出现情况了。”拉斐尔远远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你是什么人?”走在囚车队伍最前端的军官举起火铳,枪|口已经瞄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我、我……我不知道……”男人说话结巴,瑟瑟发抖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的迷茫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他是我的哥哥,我们刚刚走散了,他是被不小心挤出来的,没有阻拦的意思。”人群中另一个年轻人焦急地开口。 军官不耐烦地“啧”了下嘴,放下了手上的火铳。他快步走过去,直接踢了男人一脚,口中骂骂咧咧,“弱智滚回你妈妈的怀里去!” 囚车继续向前,在旁观者的哄笑声中,两个兄弟窘迫的离开了。 “怎么样?你确定了吗?”其中一人一边回头张望着,一边急促小声地询问,“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神使?” 此时此刻,刚刚被军官辱骂为“弱智”的男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酷的神色,但他的双眼里还充斥未散去的迷茫,以及难以置信。 是的,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面对真相的时候,凯森还是在一瞬间被怔住了。 怎么可能不被怔住呢?那个被他们无数族人尊敬仰望,带领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男人,竟然真的被帝国抓获,囚|禁在一辆破烂不堪的两轮木车上,毫无反抗之力地受尽普通人的旁观羞辱。 “囚车就要走远了,如果要动手了就只能趁现在。不然等真正进入刑场,我们就完全没有机会了。”见凯森久久没有开口,华德提醒道。 要救吗?如果要救的话,也许他们所有人都会葬送在这里。这真的值得吗?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男人好像没有他们想象得无所不能,要不然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迫尴尬地境地里呢? 可是,好像没法不救。万一呢?万一在那个人计划中,他们就是起到这样一个作用的呢? 那个人很会下棋,虽然凯森不擅长,但他也明白为保护【王】,就算是【皇后】都是可以舍弃的道理。 第50章 【王】死了,就结束了。 因为这个道理,他可以牺牲,血字先锋队也可以。 华德的眼神沉下,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只是凯森自己没有意识到,在下定决心前,他脸上已经翻腾起汹涌的杀|意。 “准备……”凯森动了动嘴唇。 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吞噬了还未发出的命令。 凯森忽然失去了意识,像是被一阵冷风吹灭的蜡烛,高大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往前栽倒。 “喂!怎么回事!凯森!”华德忍不住低声惊呼,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时,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华德的面前。 “你……”看见对方那张熟悉的漂亮的面孔,华德愣了下。 “跟我走。”那人低声说。 “可是——”华德回头看了下已经远去的囚车,咬了咬呀,带着昏倒的凯森跟上对方的离去的身影。 第29章钓鱼计划07 天空最后一块云朵飘走,光毫无遮拦地照在所有人身上。冬天地阳光不再温暖,耀眼,而是变得别扭起来,多余得令人倍感折磨。它太过温和,抵御不了寒风,也无法驱散玛尔斯心底的凉意。 他没有想到今天会这么冷。如果早知道,他会想办法延迟一天…… 拉斐尔在玛尔斯的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瞥了玛尔斯一眼,“心情不好?” 玛尔斯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的神色,淡淡地问,“没有。你刚刚在做什么?用了魔法?” “驱赶虫子。”拉斐尔不紧不慢地说,“在您的衣袍上、” “什么?”玛尔斯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 “找不到的,它存在的时候,你习以为常。它离开的时候,你无动于衷。”拉斐尔望了望头顶地太阳,没有去看玛尔斯。 “大概只要亲眼目睹它的死亡,才会理解它的一切。”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 “莫名其妙的话。”玛尔斯心里想着,知道自己误解了,还以为衣服上真有什么虫子。他不该忽略的,自己的弟弟拉斐尔·萨尔菲德是一位忠实的信徒,而在教廷待久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神神叨叨的毛病。 “囚车到了。”拉斐尔又说。 原本还是远远的两轮木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达他们所在的刑场。近到玛尔斯无法再用“看不清楚”这种理由来糊弄自己避而不见。 地上印着干瘦的人影,人影的背后拖着长长的绳索,脆弱的身姿像是随时会被一阵冷风吹断。玛尔斯内心纠结,他没法无视,也不敢细看,于是只能保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然而没等他想清楚,这个人影竟然被两名士兵拖拽着,一路押送到他的面前。 玛尔斯下意识想说什么,然而他刚动了动嘴唇,人影戴着的头套就被摘去了。 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玛尔斯看见了自己的爱人,不修边幅,头发凌乱垂下把大半张脸挡住。和想象中不一样,他没有发出任何抱怨声音。他也没有挣扎和反抗,只是低着头。 此时此刻,玛尔斯真希望对方能用怨恨或者发狂的态度对待自己,这样他紧绷的心脏大概还能好过一点。 可对方很安静,就像死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玛尔斯开口,他不清楚自己正处在怎样的状态中。 “确认。”拉斐尔面色平静,抬了抬手,示意两名士兵将人带走。 玛尔斯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再次被套上肮脏的布袋,只感觉灵魂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指他浑身肮脏不堪?”拉斐尔淡淡地说,“死刑犯都是这样的。没有哪个死刑犯会是衣着光鲜亮丽的华服出现的。” “还有伤,他的脖子……还有脸上……” “如果表现不足够好,比如不能说出有用的情报等等,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拉斐尔回答,“这也是很正常的。” “这和我们说的不一样!如果都是你的错,他能交代出什么?”玛尔斯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这场戏需要真实。”拉斐尔说,“否则我们所做的都是无用的。” “你想要多真实?每个人都在配合你的这场该死的、愚蠢的表演!无辜者为此受难,皇室为此说谎,母后坚信着你的判断,我也配合了你……可这么多的人相信着你,到最后,我们什么都没有等到!”玛尔斯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真是荒唐无比……” “如果你认为我是错误的,当时你完全可以做正确的事。”拉斐尔偏过头,盯着玛尔斯的眼睛,“现在太晚了。” 玛尔斯愣住了,他慢慢地将视线转向刑场。在他与拉斐尔争吵的时间离,那两名士兵已经在犯人带到了绞首架的下面。 “停止,已经足够了。”玛尔斯脸上的神情彻底绷不住了。 “来不及了。”拉斐尔轻声说。 确实来不及了。戴着黑色礼帽的审判官已经按照流程大声宣读着台上罪人的种种恶行。 “战争的发动者,宣扬反人类、反帝国、反教廷,改组并建立亚兽人反动组织,野心勃勃地试图在圣维亚大陆上建立以亚兽人为首的新秩序,企图抹杀圣维亚人的生存空间。在人类圣战中犯下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迫害成千上万的帝国人民……” 台上的审判官神情激动,每说一字脸上褶皱的皮肤都随之颤抖。 第51章 掌声雷动,看台下的人也同样兴致勃勃,要知道这种皇室亲临级别的公开处刑可不算常见。 “刚出炉的热玉米、热红薯,热玉米、热红薯!” “居然是绞刑,不是断头。看来神明使者还不算贵族!” “王子殿下们真是长得俊美!不过我还真好奇这个神明使者长什么模样!” “还是让他快点下地狱吧!然后光明神保佑该死的战争能够快些结束就好。” 现场所有人似乎都处在一个接近沸腾的状态中,虽然他们身份不同、态度不同、关注点也不同,但是他们都在等待罪恶被制裁的时刻。 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没人能与之作对,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不行。 这就是所谓民众的意志。 什么表演,什么埋伏,什么设局……真假这种事从来都带有两面性,对你来说是谎言,对另一个人来说恰恰就是目的所在。直到这一刻,玛尔斯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他或许从未弄清楚过拉斐尔·萨尔菲德真正的想法。 “停止行刑,立刻!马上!”玛尔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拉斐尔很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行?这是我们说好的!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从头至尾根本没人打算救他!” “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证明不了。” “你疯了!”玛尔斯感到不可置信,他不想再和拉斐尔理论,转身向绞刑架的方向大吼,“停止!停止行刑!” 周围的属官都被吓了一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有些懵,不知道要不要采取行动。 “听不见吗!停止!我说停止!停止!”玛尔斯用力呵斥。直到看清他那张阴沉到狰狞的脸周围的人才彻底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慌慌张张忙碌起来想要叫停台上的绞刑。 “没用的,他们不是你的人。”拉斐尔目不斜视,毫不理会自己皇兄的失态,仿佛早就预料了所有,“结束了。” 太阳升到最高点,脚下的板被猛地一抽,身体下落…… 改进后的帝国绞刑很人道,没有多么血腥激烈的场面,无声无息间就已经执行完成了。 掌声再次响起,表演如期谢幕。 玛尔斯怔在原地。他觉得耳边一片空白,什么情绪也没有。他想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一定是做梦,不然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一分钟之前他甚至都还有着改变结局的能力,一切都应该按着他规划的步骤进行才对。希恩身上是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他很清楚这一点,所有他才会无视拉斐尔的所作所为,装出一副被母亲压迫无可奈何的模样,默许这场绞刑的发生。他当然想相信一个人,可这不容易,他必须小心翼翼。他承认自己是一个狡猾的人,一个胆小的人,可君王就是这样啊,不然他该怎么坐稳在宝座上?这是为王的生存法则啊! 道理是道理,但是他唯独忘了自己还没做好失去所爱的准备。 玛尔斯盯着绞刑架,犯人的尸体还挂在那里。几分钟过去了,颈椎一定会断裂,死因大概是窒息……人一定是没有救了。 他终于感受到了难过,麻木和疼痛充斥着全身。他想蹲下,想发泄,想流泪,可周围都是他的臣民,他没法做出任何纾解自身痛苦的动作……不仅如此,他应该露出微笑,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意气风发地发表一长串的慷慨陈词,再博得一众好感与人心才对。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完美的“王”之间还有很大差距,光站在这儿就已经是在硬撑了。 “看来没有鱼上钩。”拉斐尔忽然开口,“他是清白的。” “你认为这个结论还有什么意义吗?”玛尔斯盯着拉斐尔,“你夺走了他的性命。” “我听出了痛苦、愤怒、怨恨、悔恨……您打算将这些发泄到我的身上。向自己的兄弟复仇?”拉斐尔问,“他有如此重要吗?” “你会为你的自作主张付出代价,拉斐尔。还有,今日所有欺瞒我的人都必将受到惩罚。”玛尔斯说,“我发誓。” 他转过身,在贵族官员们近乎惊恐的目光离快步离去。 玛尔斯进入马车,阴影遮蔽了他的神情。他如石像般坐着,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沉睡。 “谢尔特。” “殿下。”谢尔特伯爵尽量放轻声音,生怕不小心惊扰到什么。 “告诉公爵,我答应他的交易。但与之相对的,他要劝说母亲交出帝国令牌。”玛尔斯深沉地说,“三日为期。” 第30章钓鱼计划08 人流散开,有人逆着人潮进入行刑场。送走皇子的马车,格斯去而复返,回到了拉斐尔的身边:“玛尔斯殿下的情绪非常得糟糕,我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如此可怕的表情。这件事估计不会简简单单的过去,之后必定会降临恐怖的狂风暴雨……我们是不是要先去面见女王陛下,提前做一点准备。” 老实说,格斯有点六神无主了。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往常彬彬有礼犹如绅士般的玛尔斯皇子流露出如此震怒的神态。 没人想被忌恨,更没人想被未来的君王怀恨在心。格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真的非常惶恐,要知道女王陛下的身体每况日下,虽说拉斐尔殿下和玛尔斯殿下都是皇子,都有继承权,甚至在他看来,女王陛下比之玛尔斯殿下要更加亲近拉斐尔殿下,但这继位的人选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52章 与他们的拉斐尔皇子不问世事截然相反,在弗恩皇子和提西丰公主两位殿下相继离世的这段时间内,这宫廷内外大大小小爱哦的官员贵族已经近乎大半都被玛尔斯皇子抓在了手心里。要不是女王陛下还未愿意交出手中那根象征至高王权的帝国令牌,玛尔斯皇子早就加冕为王了。 格斯有点后悔,他是知道这个计划的内幕的,只是当时他以为希恩·米勒的死就像石子沉入湖中,应该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是我失职,没有将事情考虑明白。”格斯自责地低下了头,下定了决心,“要是没有办法,我愿意独自承担玛尔斯殿下的怒火……” “该回制裁部了。”拉斐尔打断了格斯的话。 “殿下,这件事很重要。您相信我,这次玛尔斯殿下真的动怒,弗雷德里克家的马车估计很快就会驶入皇宫了!”见拉斐尔依旧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格斯有点着急地跟随其后。 “依照命运,新陈交替是正确的。”拉斐尔淡淡地说。 “可是,用不了多久女王陛下就无法庇护我们……”格斯将马绳交到对方手中。 拉斐尔轻轻抚摸着马匹的鬃毛:“放心吧,格斯。他的怒火烧不到这里。” ****** 凯森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模糊。他偏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软床上,血色的夕阳透过薄纱照进来,笼罩在他的身上。 “槽糕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崩裂开来。他正要立刻起身,额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摁了回去。 “嘶——”四肢还未驱散的麻痹感让凯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又再次失去力气,重新跌回到柔软的床被里。 “身体真好,一清醒就活蹦乱跳的。”头顶传来干净地轻笑声。 “艾蔻。”凯森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有人一直站在他的床边。 “绞刑已经结束,你现在过去连散场都赶不上了。”艾蔻似乎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 “结束了?”凯森愣住了,他试着再次活动四肢,骨骼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无处不在的麻痹感让让他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费力。 “是啊,虽说我对你施展了魔法。但你睡了这么久,倒实在是出人意料。”艾蔻摸了摸下巴,低着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过疲劳?” “原来是你攻击了我?”凯森眼神阴沉。 “不能说是攻击,我没有伤害你,只是让你睡着了,仅此而已。”艾蔻举起双手解释自己的无辜。 “你为什么阻止我!”凯森捏紧拳头,咬着牙说。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他们亚兽人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如果我不阻止你,那才是真的完了。”艾蔻无奈地说,“这场绞刑是帝国和教廷连手设下的圈套,你们要是真的去救人,不仅会赔上血字先锋队最核心的力量,还会让目前的局面更加复杂。” 凯森愣了片刻,巴尔格特的猜测在艾蔻口中被应验了。 “很早之前就和你们交代过吧,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行动,除非他主动找你。”艾蔻叹了口气。 “是他的意思?他还活着?”凯森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握住艾蔻的手腕。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很多精灵都有洁癖。艾蔻有点尴尬,想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凯森的手,可惜失败了。 “等一下,你听从的是谁的命令?”凯森皱了皱眉,“你们这些信徒到底是什么人?我刚刚才想起来这个房间我待过,这里还是都城……你们也没有去绞刑场救他,不然我和你怎么可能还无事发生般待在这儿!” “你冷静一点。”艾蔻有点头疼,然而不等他琢磨出如何解释清楚,一阵天旋地转间,他就与凯森互换了位置,反被死死地控制在了床上。 “你们是信徒,听从的应该是神谕,所以背后还有另有其人,是不是?”凯森红着眼,声音颤抖,“那辆囚车上就是他不会有错,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们放弃了他!为什么?你们不去救还要阻止我们?” “有神主在,使者大人是绝对不会死的。”精灵擅长魔法,然而在力量方面,亚兽人的体魄是绝对碾压精灵的。艾蔻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被折断了,他想再次施展【昏睡咒】,然而或许是凯森的情绪太过亢奋,他的咒语竟然失效了,“喂,你就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欠那家伙的命数都数不过,如果不能为联盟而死,那我会选择为他而死。”凯森声音发狠。他绝对算不上什么深思熟虑的人物,毕竟身体里终究还流着一半兽人的血,发起疯来也是完全不计后果的狠角色。 反正,他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的了。 *****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淡淡地说。 房间的门开了,打破了这焦灼又紧张的气氛。进来的人神情高傲,用略带嫌弃的眼神扫视着床上的两人,“吵得要死。” 这句话说得十分不看局面,要是放在市井闹市里,那绝对吸引满两方仇恨的开场白,但这位误入者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不偏不坦,显然是没把两人的争执当作一件要紧事。凯森没注意对方什么时候靠近的,即使耳朵和鼻子都很灵敏,也依旧什么也没察觉到。 他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衬衣,外披着一件宽大的排扣外套,手持葡萄酒杯,贵气逼人的模样像是刚刚从哪一场盛大晚宴走出来似的。 第53章 这人不高大,也不强壮,一眼瞧上去像个花花公子,但屋里忽然都安静下来,凯森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人,神情深沉。他见过这个人,当时还误将对方当作女人,对方应该也是所谓的信徒,和使者的关系很紧密,但身份和艾蔻比起来似乎要更高一些。 “你是什么职位?”凯森发出疑问。 “咳咳……凯森队长,你听我说……唔唔……”艾蔻面露惧色,他意识到要出大事,想赶紧说点什么,然而背后的人根本不理解他的好意,直接将他的脑袋又摁进了被子里。 “算了,你是谁不重要,我要见你们口中的神主。”凯森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玫瑰色的瞳孔。 “干什么?”那人倚在门边。 “我有必须要了解的事……”凯森攥紧拳头。 “他没有死。”凯森的心思像被完全看穿了一样。 “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在哪儿?”凯森有点懵,他不确定对方说得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在故意哄骗自己。 “谁知道呢。但我活着。”那人摇了摇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的滋味,“他就一定活着。” “这算什么——”凯森感觉自己被耍了,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对方还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他的质问没能顺利说出口,玫瑰色的瞳孔中闪烁的冷酷、肃杀和不悦让他在一瞬间感觉到彻骨得冰凉。 不知道是魔法,或者是什么更加神秘的力量……总之,凯森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个绝对恐怖的存在。 那人一步一步缓缓走来,而凯森却失去了身体的掌控似的,只能站在原地罚站。他们擦肩而过,在闭上眼之前,凯森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串古老又神秘的低吟: “以躯共生,以灵同死,永夜不晞,众星不灭。” 第31章尘封的秘密01 悠闲宁静的午后,两名卫兵站在寝宫大门前,手握精铁铸造的枪矛,穿着银色的软甲。从不一般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是宫殿的值守者。 这是份体面又轻松的工作。圣维亚皇宫是整个帝国最安全的地方,基本不会出现什么突发棘手的情况。按照惯例,他们两人只要挺直腰杆站在原地,一直发呆到晚上,就能获得一金币的高额报酬。可今日皇宫有点不一样,他们居然听见了马匹嘶鸣的声音。 简直是不可思议,是谁这么大胆?皇宫庭院马车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即使是当年提西丰殿下的爱马安德烈也不曾列外。卫兵们皱着眉头,提起了手中锋利的枪矛。 “真是麻烦事!”瞧见愈来愈近的马车,卫兵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真的有一辆马车无视法令悄俏驶入第二庭院!这辆黑色的马车印着华丽的花纹,圣洁的月亮被典雅的藤蔓环绕着,透露出高贵典雅的不俗气质。 那是弗雷德里克家族的家徽。 马车在他们面前悠悠停下,这位“始作俑者”露出了真容。这是个他们绝不敢招惹的男人,英俊挺拔,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像个有出息有本事的年轻人。但卫兵们绝不敢轻视这幅具有欺诈性的美丽皮囊,他们自然认得对方是怎样不得了的人物,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立刻收起锋利的刀刃恭敬地迎了上去。 “陛下醒了吗?”男人面无表情地问。 “应该是醒着的。”一名卫兵小心回答。 “嗯,我要见陛下。”男人微微颔首。便理所当然地要往宫殿内走去。 “可是,陛下吩咐她静养这段时间谁也不见。”卫兵有些为难地说,“我们恐怕不能让您进去,公爵大人……” 卫兵们满头冷汗,他们不想也没能力拦住眼前的男人,对方战功赫赫,实力最起码“魔导师”级别的,对付他们两个估计连指头都不用抬一下。可王命到底是王命,他们要是就这样放任对方进去,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惩罚。 真是倒霉,他们这种小人物居然也会遇到这种进退两难的难题。 **** “陛下说,请公爵大人进来。”有个女人开口说。 卫兵转过头,见出来的是包米尔夫人,立刻松了口气,退回到两边让出道路。 “请进,奥斯卡公爵大人!”两人一起敬礼。 奥斯卡公爵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的情绪,两人的阻拦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宫殿内温暖入春,与外面的寒风猎猎形成了极其明显的对比。踩过深红色的羊绒地毯,路过一个又一个美轮美奂的枝型吊灯,包米尔夫人将奥斯卡公爵领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玛尔斯殿下交代的?”奥斯卡公爵看了眼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大概二十多年过去了,包米尔夫人一直是女王陛下亲近的贴身侍女,表现非常得忠心。这样的人居然也能为玛尔斯皇子所用,奥斯卡公爵略微有些惊讶。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代为传话,见你是女王陛下自己的意愿。”包米尔夫人像是知道奥斯卡公爵所想,回答得不卑不亢。 包米尔夫人轻敲两声。门在奥斯卡公爵面前缓缓打开。 卡瑞娜女王是位出类拔萃的收藏家,并深爱精美与别致,这或许是因为贵女出生的她本身也有着极高的艺术涵养。而在这两方面,没有什么能与东洋人的工艺品相比。当年萨尔菲德三世愿意开创先河,派遣卡贝德子爵前往东洋外交,卡瑞娜在背后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东洋大量的宝物被低价收购,运回圣维亚,被帝国皇室收入囊中。 第54章 屋里充斥着淡淡的花香,窗外的鸟儿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女人坐在白色方桌边,手捧着一本黑色的书册,姿态优雅从容,她合上书缓缓抬起头:“奥斯卡卿,好久不见。我一直在等待,几乎所有人都来看望过,唯独你迟迟没有露面。” “来尝尝这新鲜的花茶吧,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故乡的比一比。”女人用指尖推了推面前的骨瓷杯。 “是。”奥斯卡公爵接过,浅尝了杯中芬芳的茶水,“对您来说,有些过于甜腻了。” “是吗?我不觉得。但奥斯卡卿是从来不会向我说谎话的。”女人愣了愣,随后又表现释然了,“或许我老了,对甜味没有从前那般敏感了。” 奥斯卡公爵低头又抿了口茶,默默打量着对面的女人。他能从女王陛下感受到很多矛盾的特质,白皙娇嫩的肌肤,干净整洁的衣裙,优美曲线的身姿,曼妙得像含苞欲放的花朵。但她又确实快枯萎,干瘪枯燥的长发,暗沉无光的眼眸,深埋在铅粉下的细纹,像一件价值连城却斑驳易碎的古物。 “真高兴啊,你能过来看看我。看着被时间遗忘的人,我仿佛也回到了那个最美的年纪。”卡瑞娜女人也正注视着他,语气十分感慨。 “这件裙子您穿过。” “你记得?”女王一怔。 “很早之前,那时您还不是皇后。” “这件裙子对我意义非凡。准确来说,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我与我的丈夫的第一次见面。”女王缓缓说着,像是在回忆,“那时真是有趣好玩,天真的女孩一入宫就闹了个笑话。”她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我还误以为你是国王陛下,将真正的陛下晾在一边,主动和你攀谈来着。” “有这件事吗?” “有的,只是我没和别人说过……算是一个秘密。” “您很怀念过去?”奥斯卡问。 “是啊,我曾经多渴望它能快些过去啊,但现在我恳求它能慢点再慢点。”女王露出一丝无奈又苦涩的笑,“我时日无多,快要死了,奥斯卡卿。” “我很遗憾,陛下……”奥斯卡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右手正被卡瑞娜女王双手紧紧握住,细长的指尖像是要刺进他的皮肤里。 “现在谁都没有办法延续我的生命,除了你,只有你有办法,奥斯卡卿。”女王的语速有些急切,“我能猜到你来做什么的,我可以向你承诺,莉莉丝一定会成为皇后,甚至在很久之后的未来,她也可以和我一样走上相同的道路……只要你告诉我永葆青春的方法……” “您需要冷静,陛下。”奥斯卡公爵微微蹙眉,“奥尼恩斯有看过您的病情吗?” “没用的,什么都救不了我,脑袋里像住着恶魔,疼的时候想要将它切成两半,我很清楚这一定,就像诅咒一样的病症,因为我的父亲就是这么死的。”卡瑞娜女王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陛下,我不是一名医师,也不可能比奥尼恩斯大师更加专业。”奥斯卡公爵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平静地解释。 “但你知道如何青春永驻!多少年过去了你一直都是这样,我很早之前就感觉很怪异,想要探究真相却被他阻止。他骗我说你们一样大的年纪,是从小的玩伴,这怎么可能呢?十六岁加冕的国王会有,十六岁亲封的勋爵不会有。”卡瑞娜女王将那本黑色的书册放至桌上,“直到找到这个,我才明白一切。你活得比我们所有人想象得都要久,你竟然和每一位国王都签订过一份秘密契约,让他们为你守口如瓶并提供全新的身份职位,而作为交换,弗雷德里克家族会听命于圣维亚皇室,并达成他们一个愿望。” “这上面记录很清楚。”卡瑞娜女王很肯定地说,“你和他签订这份协议的时候,故意避开了我。你们谈了很久,我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我等你的答案,我有说错的地方吗?” 奥斯卡公爵翻开那本黑色的书册,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您说得是对的。” “那就来和我签订协议吧。我不用你听命于我,我只要青春永驻地活下去……和你一样,仅此而已……”卡瑞娜轻声说。 “不行。” “为什么?”卡瑞娜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还是一国之主,我有这个资格。” “因为做不到。达成的愿望只能是力所能及的。”奥斯卡公爵缓缓的说,“其实您心里很明白吧,这是不可能的事,我能活得这么久正是因为我们是不一样的。您无法成为我。” “怎么这样……”女人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那他当年和你谈了些什么,又向你许了什么愿望……” 奥斯卡公爵知道卡瑞娜女王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她已逝的丈夫萨尔菲德三世。 “您不知道吗?”奥斯卡公爵顿了顿,“他要我守护您,确保您能在他死后加冕为王。” “这不可能……”卡瑞娜女王说。 第32章尘封的秘密02 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记忆里,萨尔菲德三世永远都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模样,即使后来他变得年迈,本性也从来没有更改过,经常远远观赏女人们的沙龙聚会。 结婚这么久的时间里,她即使为萨尔菲德三世孕育了五个孩子,也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他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在转,将他围绕着,那些女人渐渐都比她年轻活泼,让她愈发挫败,自轻自贱。直至那一天,男人终于没有了力气,老老实实地卧在床上,就他们两个……紧握着对方的手,相互依偎,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只能注视着她,就像对方是彼此的唯一……而以前围绕着他的女人们都去哪儿了?她们没一个敢进来看望的,因为偌大的皇宫从此刻起都由她一人说了算! 第55章 权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的枷锁,解救了她的灵魂。 她以为她靠的是自己…… “他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恩戴德吧。”卡瑞娜缓缓坐下,整个人仿佛冷静了。只是她脸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得松弛了下来,这让她看上去很疲惫,没有精神,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或许是补偿吧。”奥斯卡公爵说。 卡瑞娜女王一愣,低下头,从浑浊的茶水里有看自己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契约,你今天来见我是为了什么呢?奥斯卡卿。”可能是放弃了那不可实现的妄念,不再有求于人,卡瑞娜女王又恢复了最初平静矜持的模样。 “玛尔斯殿下让我来取帝国令牌。”奥斯卡公爵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 “我说过了,他想要令牌,首先要结婚。”卡瑞娜女王耷下眼皮说,“不然我不会给他。” “玛尔斯殿下还很年轻,他现在已经完全具备接管帝国的能力。这不该是您否认他的理由。” “虽然我很久没离开过这间屋子,但我也并非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为了一个情人,而拒绝结婚。他还没成熟到让我安心放手的地步。”卡瑞娜女王轻声说,“真奇怪啊,明明那么相像的父子,这一点上竟然又不同了。” “那位情人昨日已经被当众绞死了。” 卡瑞娜女王听见后,微微扬眉,随后极短暂地轻笑了一声,“他们心里永远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第一、第二、第三……谁都无法改变……果然血缘才是真正的魔法。” “这是很好的质量,对于想要功成名就的人来说。” “但对于他身边的人,那就是担惊受怕的噩梦。”卡瑞娜女王缓缓的说,“如果我闭上了眼,拉斐尔至少还有教廷庇佑,可欧尼斯该怎么办?谁可以保护好他?” “玛尔斯皇子对待兄弟恭敬有礼,对待姐妹爱护有加,他正直聪慧,甚至富有难得的善心,这是整个帝国都看在眼中的事。”奥斯卡公爵注视着卡瑞娜女王的眼睛,“您担心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你还想说什么?”卡瑞娜女王说。 “您应该认真考虑,关于玛尔斯殿下。”奥斯卡的说法比较委婉,“有些事只是时间问题,很多人人都在等待这样一个结果。更实际些,您态度的主动和被动大概会关系到您之后的生活。” 卡瑞娜女王沉默了,她望着奥斯卡公爵看了许久,面上露出非常复杂的神情,似乎在考虑琢磨着什么,又似是内心乎在与什么抗衡着。 “是有什么让您顾忌的事吗?”奥斯卡能感觉卡瑞娜女王的不自然。在他印象中,这个聪明的女人非常疼爱自己的孩子们,她很努力地集中权力,与其说是为了皇室,但不如说是想完全掌控每个孩子的命运,虽说最后事与愿违,但她确实很想成为一个好母亲。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作为最省心最出色的孩子,玛尔斯皇子却是最不得卡瑞娜女王喜爱的。这件事在宫廷上下看来都是相当匪夷所思的,奥斯卡并不知道其中有着怎样的隐秘,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不是一直如此的,至少二十多年前他还在都城的那段时间里,卡瑞娜女王对襁褓中的玛尔斯皇子是溺爱的,甚至无论是面见,还是沙龙,都要时时亲自抱在怀里。 所以是什么让一个母亲的态度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坊间悄悄流传的答案中,最多人相信的是玛尔斯的身世出现了问题,他们认为玛尔斯皇子实际不是女王的孩子,而是某位情妇孕育生产的。 这个谣言有一段时间传得很凶,当然仅限于不入流的富商绅士间。奥斯卡本人对这些世俗言论没有兴趣,而真正的贵族也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他们都清楚皇后为了保证高贵的血脉,皇后分娩会有不止一位的见证者,绝无作假替换的可能。 “你能帮我吗?奥斯卡卿。”过了许久,卡瑞娜女王轻声说。 “是的,陛下。如果是力所能及的。”奥斯卡微微垂下眼,“您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签下一份契约。”他说,“您有这个资格。” 卡瑞娜女王的神情变化了,她望着桌上的书册,内心松动了,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诉说出这个她原本打算带入坟墓的秘密: “带来毁灭的人要来了……银色的血脉……只能留下一个……” 卡瑞娜女王两只手紧紧握着,脸上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那道声音就像穿过了时光又回到了她的耳畔……惊悚、阴冷、恐慌的感觉过去多久也无法忘记。 “这是什么意思?”奥斯卡低声问。 “预言。”卡瑞娜女王的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无比艰难地吐出了那个人名“狄…妮亚……”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奥斯卡怔住了。 “你的表情也不好,奥斯卡卿。这样你或许可以理解我当时心情的万分之一……” “狄妮亚是东洋的神女,她是有一些感应未来的能力。但她并非每一句话都是准确的预言。大部分时候她和普通人没区别,您有没有想过这是一场误会。”奥斯卡恢复了冷静。 卡瑞娜女王嘶哑地说:“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如现在你我这样近……前一秒她还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后一秒她就变得令人生畏……好像神一样……” “她怎么会给您做预言?”奥斯卡公爵蹙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56章 “在诺曼子爵与狄妮亚结婚之后,陛下让我会见这位神秘的东洋神女,我同意了。一方面我对东洋很感兴趣,另一方面陛下希望我能证实对方的预言能力。”卡瑞娜女王缓缓地说,“她是个天真单纯的女人,很容易敞开心扉,大概在聊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提出让她帮我预言的要求。她表现得有些勉强,说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只能试一试……于是,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问她,我的孩子……未来会是怎样的……”卡瑞娜女王眼神惊悚,“然后她真的预言了。” 奥斯卡公爵回想这那句预言,“银色的血脉”无疑指的是萨尔菲德,因为只有皇室才有天生的银发,至于那“带来毁灭的人”…… “这件事和玛尔斯皇子有什么关系?”奥斯卡公爵又问。 “带来毁灭的人要来了……”卡瑞娜女王的身体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就在预言结束后,门就被敲响了,他说‘我来了,母亲。’那个人就是他,玛尔斯……带来毁灭的人……”她的眼眶发红,“我心理很清楚,如果萨尔菲德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任由他们自相残杀……那活着的一定是玛尔斯……” “他不能继承王位,只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能……绝对不能!” “这件事国王生前知道吗?” “我不敢告诉他。我不确定他会怎么做。后来,我想再去问狄妮亚,可她什么都忘了,她不记得自己的预言,我也不敢确信这件事。”卡瑞娜女王轻声说,“如果他相信了预言是真的,恐怕会干出恐怖的事。” “所以您也是想保护玛尔斯殿下的。您内心并不相信预言。”奥斯卡公爵说,“预言里的人也有可能不是玛尔斯皇子。一切或许都是巧合,陛下。”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判断有错吗?”卡瑞娜女王木然地望了过来,“我希望自己错了,也曾以为自己错了,让他接手一些事,可是……弗恩……提西丰……我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会死?还有我自己……他让你来找我……我快要死了……她的预言正在实现,没有放过任何人,奥斯卡卿。” “陛下。” “帝国令牌我会给他,不然只会加速预言的实现。卡瑞娜女王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另一张桌子,她半趴着,拿起笔开始书写。 “奥斯卡卿,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说动你的,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卡瑞娜女王将纸递给奥斯卡公爵,“这就是我的契约内容。如果我死后,玛尔斯要伤害拉斐尔和欧尼斯,你必须阻止他,无论采取怎样的手段。” 奥斯卡犹豫片刻,接过纸,签字:“陛下,除了我,这个预言还有谁知道吗?” “没有人。令牌在壁橱里,你自己去拿吧。”卡瑞娜女王将纸小心塞回黑色的书册里。 “是的,陛下。我先退下了。”奥斯卡公爵微微行礼,女王背着身,没有再说话。 他看不见女王的神情,但感觉有什么微弱的东西好像从对方身上消失了。 第33章尘封的秘密03 “我父亲对您的称赞是正确的,您从未让人失望过。”玛尔斯皇子主动地迎了上来,紧绷的面容终于松了些。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在奥斯卡公爵进入宫殿后,他就暂且放下其他事务,带着谢尔特等人在外花廊附近等待着了。 “从今天起,没人有理由再质疑反驳什么了。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您就是帝国唯一的主人。”奥斯卡公爵双手将令牌送到年轻人的面前,“现在它真正属于您。真心为您感到高兴。祝贺您,陛下。” “谢谢您,奥斯卡卿。我不会忘记您做的一切,也不会忘记我们间的承诺。”玛尔斯平静地说着,双眼没有从帝国令牌上离开一刻。 这根令牌由萨尔菲德一世亲自设计,命令国内最顶尖的工匠们用最纯粹的黄金打造,用最昂贵的宝石点缀。杖身镂刻着精细的藤蔓状花纹,就像它的脉络,赋予源源不断的生机。它漂亮的不象话,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点,没有人不心生向往。 玛尔斯的手抑制不住地有点颤抖,他从未距离它这么近过,这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就像水中朦胧的倒影,只要一碰就有可能消散不见了。他等了很久的时间,过程之中许多人都认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不过好在……他没有半途而废,坚持到了此时此刻,他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即使失去太多。他缓缓地呼吸,最后坚定地握住了这至高的令牌。 黄金的令牌比想象得沉重,但玛尔斯没有感到惊讶,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稳稳地掌握它。 他将加冕为王。 “玛尔斯殿下……”兰伯特有些匆忙地跑来,他望着黄金令牌一愣,“不,陛下……” “不用改称呼,兰伯特。我还没有举办加冕典礼。”玛尔斯表现非常内敛,“发生什么事了?” “教皇那里还要等三个月时间。”兰伯特顿了顿,“拉斐尔殿下说,如果您很着急,他可以请别的大主教来主持。” “加冕是最古老的仪式。按照惯例,在前一位君主去世后数个月后举行。”玛尔斯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他想的那样急不可耐,也绝不可能发出违反规矩的命令。” “这或许是拉斐尔皇子的示好?”兰伯特想了想说。 “他不会以为有的事轻易就能过去吧。”玛尔斯冷声说,“他找你只说了这些?” 第57章 “还有一封信。” “这只是徒劳,我要是他会找别的出路。以他的修辞水平很难动容一个正常人,更别说我。”玛尔斯接过信纸,用指尖展开,然后呆了很久很久。他信心满满这封信的内容无法动摇自己,因为他发过誓一定要给对方惩罚。但他忽视了自己的弟弟从不做徒劳的事。 那是拉斐尔的亲笔,干净的信纸上只留下了一句极短的话: 他活着。 ****** 希恩慢慢地睁开了眼,屋里静悄悄的。他把头扭向一边,发现有人也正好在看着他。那个人背对着窗户阳,染着一层淡淡地光色,纯净无暇就像信徒口中的天使。 “看来我没有死。”他冲着天使微微笑了笑,“又见到太阳了。” “是的,你还活着。”拉斐尔淡淡地说,“这真是件幸运的事。” “确实幸运。”希恩试着坐起,他活动四肢,发现身体相当沉重,就像灌了铅一样。 “身体恢复知觉需要一段时间,药效还未完全过去。”拉斐尔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我低估了持续的时长。” “这很正常,我大概是唯一吃下它,还活着的人,只不过……”希恩平躺在床上,“深感惶恐,这样的姿态向您回话太过失礼。” “惶恐?”拉斐尔问,“我以为是怨恨。” “您所做的一切都是职责所在,设身处地地想,我也会怀疑自己。”希恩温和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怨恨,殿下。我很乐意有这样的一次机会能帮助我证明无辜。不知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行刑场……” “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真是太好了。”希恩呼出了一口气,有些期待地问,“那我现在能够洗清罪名了吗?” “神明使者已经死了,没有陛下的命令调查也告一段落。”拉斐尔停顿了片刻,“抱歉,你是清白的,希恩。” “拉斐尔殿下,您无需向我这样卑贱的人致歉。”希恩露出笑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相反我内心无比感激您,是您的智慧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名誉,将我从嫌疑的沼泽中拉出。这都是您慈悲的恩德,不然我无法给玛尔斯殿下交出满意的答案。” “你认为自己很卑贱吗?”拉斐尔冷不丁地发问。 “什么?”希恩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想到光明教廷字面上海是遵从“生命平等”的教义的,“抱歉,殿下。是我错了。” 拉斐尔走向门口,倒也没有再在这个奇怪的话题上纠缠,“皇宫的马车还要过一会儿。你可以离开了,东西格斯帮你收拾。” “好的。”希恩目送拉斐尔离开房间,当门轻轻阖上后,他收起面上的神情,嘴角自然地扬起了一点弧度,喃喃自语,“有时候什么不做远胜白费的努力。” 这就是希恩对待这场致命绞刑的态度。对于主导者拉斐尔来说,这场绞刑只会出现三种局面,第一种坚持当众绞死他,与未来的君主产生隔阂,或许会遭受报复;第二种当众停止绞刑,让皇室颜面扫地,降低人们心中对皇室、军部和教廷的信赖。而第三种就是所谓的“表演”,找一个“死囚”这种身份的人来扮演他完成绞刑,既不会真正得罪自己的哥哥,又能设下埋伏与圈套,还能激励民众的情绪,让他们从战败中振作起来,恢复一些人对帝国实力的自信。 这而对于被动的自己来说,局面就更简单了,要么像现在一样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要么真的被绞死在行刑场上。 希恩不知道拉斐尔会怎样选,如果对方头脑正常的话,毫无疑问会选择第三种。但就算对方愿意付出一些沉重的代价也要杀了他,那也不会真正影响他什么。 要知道死亡不能代表他有罪。更何况他是不会死的,拉斐尔不可能知道他和魔鬼签了契约。所以就算他被绞死,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在城外荒郊野岭里的“死人堆”,或者是在快要入土的阖棺里醒过来。 无论怎么选,他们两个似乎都有赢有亏。 归根究底,这一切都取决于拉斐尔杀他的决心。 而这正是希恩敢什么都不做的最终依据。 如果真的只想要他死,对方用不着绕这么一大圈。 更简单地说,拉斐尔没有很想杀他,至少不是不计代价。 所以,他赢了。 希恩在仆人的搀扶下艰难的上了马车,很快他就能回到皇宫中,以一个更加干净无辜的姿态。坐在车上,他看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好久没见。”他微微笑了笑。 马车里,赫莱尔已经靠在了奢华的牛皮软椅上,他翘着腿,显然是在等着他上车。 “有很久吗?五天前你不是才主动找过我吗?恳求我拦住你那些冲动的追随者。”赫莱尔语气有点散漫。 “大概是睡了很长一觉,让我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希恩指尖交叉,“谢谢你,赫莱尔。” “是奥斯卡劝说了我,为了让那个小屿*%汐团|,队姑娘成为皇后。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合作。”赫莱尔冷漠地抬起手,“这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你的背叛。” 希恩眼神暗了暗:“他们有人来了吗?” “那个亚兽人带着好几个人赶了过来,连命都不要了。”赫莱尔说,“要是没拦住,估计场面会很有趣。” “他们太过依赖我的判断了。”希恩低声说,“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58章 “这不奇怪,谁让你什么都能预料到呢?”赫莱尔忽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这次就说不定了。你以为问题就一个吗?” 希恩抬起头,看着赫莱尔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告诉你个秘密吧。”魔鬼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死过了,我复活了你。” 第34章尘封的秘密04 希恩沉默地注视着玫瑰色的瞳孔,几秒之后,一丝冰冷慢慢涌上了他的后背。如果赫莱尔没有在开玩笑的话,那一切的一切恐怕都错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目前真正的处境。 “你不知道?”赫莱尔微微挑眉。他歪着头看着希恩,像是在欣赏他难得一见的惊愕。冰冷的嘴角扬起了类似幸灾乐祸的笑。 “你说的是真的吗?”希恩低声问。 “是的。” “我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被你复活的?复活的过程被哪些人发现了?”希恩抬头注视着赫莱尔,“你的存在也被发现了吗” “不知道。”赫莱尔眯了眯眼,“你也有慌张的时候,真有意思。” 他看着脸色有些阴郁的希恩,忽然笑出了声,像是瞧见了朋友倒霉出丑一样,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是暴露会非常危险。”希恩紧皱眉头,有的时候他完全无法理解魔鬼的逻辑,肆意的情绪似乎可以完全不顾忌场合与状况。 “放轻松些,过去我们两个就是碰巧上了一桌的赌|棍。”赫莱尔收起笑容,冷冷地说,“你下注,我出|千,赌到一块儿互利互惠,赌不到一块各凭本事,仅此而已。” “你或许不明白,赫莱尔。如果我真的死了,拉斐尔就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那以他的能力一定会发现蹊跷。可这无法真正说通,因为前面推论都是错的,那他是绝不可能放我离开的。”希恩尽量抑制住情绪,轻声解释,“拉斐尔是未来的圣子,他与光明教廷,甚至与光明神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的计划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希恩的声音忽然止住了,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脸。从指缝间,他勉强能看见赫莱尔那张美好无暇的脸,冷若冰霜。 “陷入被动的是你的计划,而不是我的计划。正如面临未知的危险是你,而不是我。无尽时间,无尽力量,世上没有谁能真正的伤害我。” “但有人挖走了你的心,”希恩低声说,“还有记忆。” “都是可无可有的东西,离毁灭还差很远。”赫莱尔说,“我杀不死他,他也杀不死我。” “要是胜券在握,你就不需要我……” “闭嘴!你还没有明白吗?自己流露出的丑态,像个解决不了问题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问题,动摇开脱的模样真是让人看得倒胃口。你以为的自己很平静、很理智?但实际不是。你已经完全陷入恐慌了,头脑乱得像粘稠的蜂蜜一样还发现不到。”赫莱尔昂起下巴,露出高傲冷漠的神情,“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有人可以完全偏离你的预期,脱离你的掌控,你捉摸不透他,看不透他的目的、牌路和筹码。我之前就说过你,谦卑的骨子里塞满了狂妄,宁可选择死也要赢的蠢货。倒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连直面自己无能的勇气的都没有?你甚至不敢承认这一点,你的头脑应付不来那个叫拉斐尔的家伙,你完全输给了他,并且是满盘皆输!听明白了没有?!” 长久的沉默。赫莱尔摁着希恩的脸,两人的动作看着有些可笑,在这间有些狭窄颠簸的车间里,更是显得很不合时宜。 “是。”希恩轻声说,“你说得对,这一次我输了。谢谢你,赫莱尔。” 赫莱尔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对方坦诚认负的模样心中有些复杂的,仿佛也能感同身受一样。 他忍不住皱眉,快速收回手,然后很不自在地撇了撇嘴:“莫名其妙,不懂你说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刚刚我确实失态,很抱歉。”希恩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现在我已经完全整理好情绪了。” “你明白了?”赫莱尔打量着对面又正襟危坐的男人,有点不相信。他这次来就是想来瞧瞧男人计划落空后狼狈失落的模样的,大概是心里太痛快了,他一没忍不住就狠狠嘲讽起来了……可谁想就刚刚随便嘲讽了几句,反而让对方直接恢复从容镇静了。 真见鬼!他就这么把自己的乐子搞没了。赫莱尔心里有点懊悔。 “啊,我已经把之前的所有设想推翻了,重新开始思考。”希恩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得对。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教训,如此致命的错误要是下一次再发生也许就会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因为有你还有奥斯卡公爵的助力,以前无论是面对弗恩皇子,还是帝国之矛,我都有着他们所不了解的绝对优势。他们在我们面前透明如清流,而我隐匿在混沌的风暴中心,他们看不见我,我能看见他们。所以才可以那样随心所欲操作他们的走向。” “自说自话?真没比你更没意思的灵魂了。”赫莱尔的五官几乎要皱到了一块儿,痛心地嘀咕起来。他真要重新评估男人的失常程度了。是一个人都有真情流露的时候,而在此情此景下,男人竟然真的可以心平气和地开始自我反思起来。 “就像你说的,我必须做好随时惨败的觉悟,更不能再用有限的思维去衡量猜度别人的想法。”他认真地说,“因为我的对手是拉斐尔,他的背后或许是真正的神。” 第59章 “你这个热血劲儿,不去做骑士屠条龙真是可惜了。”赫莱尔在旁挑刺,“啊,不对。忘了,龙算什么玩意,你是要立志弑神的狠人。” 赫莱尔有些不确定了,他已经完全分不清是谁有脑子不清醒了。道什么歉,感什么谢,反什么省?嘲笑、羞辱、愤怒、悔恨……这些才是本次见面的主旋律啊!可对方完全不按道理出牌,他一个人大喊大叫根本没法发挥……要知道他们的关系可还处在“恩断义绝”的状态里,一个背弃逃离,一个强取豪夺……难道不应该充满憎恨愤怒的针锋相对吗? “现在我所知道的情报太少了。”希恩轻声说,“赫莱尔,我们可以互利互赢。” “魔鬼都不愿和你做买卖!你又想干什么?”赫莱尔立刻露出警惕地神情。 “刚刚你说奥斯卡公爵希望莉莉丝成为皇后,我马上回到宫廷了,这件事上我能提供帮助。”希恩说,“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死亡的真相。” “你能提供帮助?”赫莱尔冷笑出声,“哈,你不寻求真爱了?这算是主动认负吗?” “婚姻能等同‘爱’吗?同床异梦的夫妻不在少数。”希恩想了下,看了眼赫莱尔,“你可真单纯。” “你这是耍赖!寻找文字里的漏洞?!”赫莱尔恼羞成怒了,“如果不按照这一条判断,那你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别忘了,你和咸鱼一样被挂在绞刑架上的时候,你的真爱可在旁边袖手旁观!什么都没有做!” “我上绞刑架了?”希恩微微蹙眉。 “别想转移话题!重点是你输了!你没有得到什么狗屁真爱!那个银发皇子对于你的死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敢给害死你的凶手来上一拳。”赫莱尔狠狠拍了下车壁,“懂了吗?愚蠢的家伙。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大喊大叫的愤怒让人可笑,沉默不语的愤怒让人恐惧。我很清楚,玛尔斯皇子的反应正是后者。”希恩微微笑了笑,停顿片刻,“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为我这般打抱不平,赫莱尔……” “我没有!”赫莱尔一阵语塞,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等等,可笑?你在说我吗?” “当然没有。我单纯感谢你对我的关心,赫莱尔。”希恩轻叹了一口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对你一直心存感激,从未真正心怀怨恨过。” 赫莱尔先是一怔,然后双手抱胸,脸偏向一边:“就算想违约,这话也够恶心的。” “关于那个赌约,我们当时确实没有仔细敲定。” “真爱这种东西本就没法衡量。”赫莱尔恶狠狠的说,“你真够狡猾的。” “这样的僵持其实并不利于我们达成彼此的目的。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希恩看着赫莱尔的脸说,“如果有未来玛尔斯皇子知道所有的真相,你认为他会不会杀我。我们来赌这个吧。”他伸出手,“要是殿下要杀我,就算我输。要是放过我,算我赢。而在这件事真正发生前,我可以和以前一样继续履行上一个契约,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你毫无胜算。”赫莱尔不理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完全不懂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是真的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了。 “我觉得不一定。”希恩耸了下肩,“同意吗?” “当然。”赫莱尔很爽快拍了下对方的手掌,这个赌约他稳赚不赔,没道理不答应。 “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对吗?”希恩点点头,“可以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第35章尘封的秘密05 “和好是什么鬼?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只知道你的椎骨折断了,然后心脏衰竭,所以死了。”赫莱尔说。两人下了马车,在仆从的陪同下,希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谢。但我想休息会儿。”推辞掉没必要的服侍,希恩阖上了门。他转过身,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绞刑吗?难怪感觉有点怪。” “这是你的错觉。我已经给你完美地接回去了。”赫莱尔不满地说,“你不可能感觉不舒服。” “我被绞死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希恩问。 “你问我?”赫莱尔皱眉反问,“我当时正在喝下午茶。” “好吧,下午茶。我没怪你的意思。但请问我断掉的椎骨是什么时候接回去的呢?”希恩放缓语气,安抚对方的情绪。 “断了以后?” “所以是立刻吗?那拉斐尔无疑是发现了什么,但他却没尝试用其他方法再次抹杀我。”希恩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猎鹰会会馆爆炸的时候,你可以控制我恢复的程度。” “难道你希望我把你的脖子接回去一半?歪着脑袋边喘气边吐血那种?”赫莱尔冷着脸说,“你的要求真够别致的。” “致命伤是必须立刻修复的,而无关紧要的伤则不一定。这算一条对神通法阵契约内容的新补充。”希恩不在乎赫莱尔的冷嘲热讽,此时他的头脑正在分析更加重要的事,“目前来看,就算没有弄清,拉斐尔也一定察觉到我‘死而复活’的秘密。这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有什么麻烦的?杀了不就行了?”赫莱尔冷哼一声。 “现在还不能杀拉斐尔。”希恩摇摇头。 “为什么不能?又不是第一次杀皇子了。” “拉斐尔与他们不一样。我现在更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的秘密的,是绞刑前,还是绞刑后。”希恩坐在沙发上,似乎陷入了沉思,“仔细想想,之前认定我身份的时候,也意外得笃定,那种态度已经不能被称为直觉了,简直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他试图抓住一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难道是光明神告诉他的?” 第60章 “也不是不可能。”赫莱尔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如果真像你之前说的,毁灭亚兽人是命运的安排,那祂或许真的会做些什么吧,让一切尽快回到正轨。” “你能时光倒流吗?”希恩忽然问。 “时光倒流?我要是可以做到这种事的话,首先就是回到契约前,冷眼旁观你被一把火烧成灰烬。”赫莱尔冲青年翻了个白眼,\"愚蠢的问题。\" “也是。”希恩点点头,表示认同,“那光明神可以吗?” “当然不行,谁都不可以让【源】逆转。”赫莱尔的神情有些无语,“你在想什么?” “【源】?那是什么?”希恩抬起头。 “见鬼,我都忘了你是人类了。”赫莱尔沉默了一小会儿,地深吸了口气,“这事本来不该和你提起,但要是不告诉你,你肯定会想办法烦我。”他有些不耐烦地抓了下头发,“如果世界是一个被磁铁吸引而不停滚动的铁球,【源】大概就是它滚动的起点与磁铁之间的距离。但它又不只是抽象的距离,因为时间在不断前进,旧时期的结束总是紧跟着一个崭新的时期,就像铁球滚过不平整的路面总会落点铁削什么的,那些已经支离破碎的旧时期是会被【源】吸收的……其实就算神估计也不能解释清楚【源】,有人认为它是没有尽头的洞,可以吞噬一切,但我个人觉得那玩意或许类似于循环,或许等有一天铁球滚没了,【源】就成会成为一个新的铁球也说不准。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了。”安静了一会儿,希恩点点头。 “别骗人了,你不可能明白。”赫莱尔不相信,他不相信希恩能这么迅速地接受理解自己所说的一切。这根本不是头脑聪明不聪明的问题,因为【源】那种东西本身就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真实存在的时间轴,将新旧时代串联,包含有限的过去和有限的未来。”希恩低声说。 “有限吗?对你来说,绝对是无尽的……”赫莱尔想了想,松口了,“行吧,行吧,你要用时间轴概括,也不是不行。” “我还有几个问题?” “你哪有这么多的问题?”赫莱尔感觉有点头疼,他开始后悔自己今天出现想来嘲笑对方的决定了,“你不是已经理解了吗?” “在你刚刚‘滚铁球’的例子中,‘磁铁’指的是什么?”希恩问。 “神的指引呗,又或者命运什么的。”赫莱尔眼神瞥向一边,有些敷衍的回答。 “应该不是,”希恩有些质疑,“命运指引用吸引力更妥当,‘磁铁’本身更像与‘铁球’和‘源’完全区别开的地方,类似天堂的概念,‘神’生存的地方……” “差不多就停止了!那不过是我胡乱编出来的例子,你不要随便曲解我的意思。”赫莱尔立刻打断了希恩的话,“你要是相信‘天堂’那种虚无缥缈的地方,就赶紧投靠光明教廷去吧。” “我不能知道吗?”希恩注视着玫瑰色的眼眸。 “你当然不该知道!” “万一以后我有机会前往那里——” “那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有这种机会。”赫莱尔与希恩对视,难得认真的神情,“因为那里是我的敌人。” “好的,我知道了。”希恩收回目光,“你好像对【源】很了解?”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赫莱尔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想着你过去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随口问问。”希恩的眼神暗了暗,“你刚刚说到【源】的时候,说它是没有尽头的洞。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在传说里面,恶魔将人类抓去的另一个独立的时空,可以吞噬所有,进去就绝无可能出来的地方……” “无尽深渊?恶魔狂欢的禁地,罪恶与堕落的黑洞?”赫莱尔叹了口气,“好吧,它们勉强能算一个地方。但这个称呼充满了偏见和恶意,根本不能代表那个地方,还有你们人类口中所说的恶魔,只不过是过往时间碎片凝聚出来的意念,那玩意甚至都不能算生物好吗?它们根本没能力离开,不可能自己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你知道‘无尽深渊’?还了解里面的‘恶魔’?”希恩的指尖摩挲着,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说起来,你常常自称‘魔鬼’,看来真的很了解这个地方。” “你是认真的吗?那是我沉睡的地方。”赫莱尔则叹了口气,他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回望面前的青年,有些疲惫地说,“在你用神通法阵唤醒我之前,我一直在那里。” ***** 午夜,拉斐尔独自坐在昏暗的祈祷室里,默念祷文。等确认其他人都回屋休息后,他推开阁楼的小门,独自来到光明大教堂的地底深处。上次见面的黑影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他了。 “拉斐尔大人,关于那天的绞刑我需要您的解释。”火把在黑暗里燃烧,明亮的火光却无法映照出黑影的面孔。 拉斐尔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到底是谁在等待他的解释。这些如鬼魅般来去无踪的黑影从来只听命于一个人,那就是他的教父,光明教廷现任的教皇——所罗门·劳伦斯。 “依照神谕,您应该在行刑场绞死那名为希恩·米勒的异端,可您却没有这样去做。如果不是教皇命令我前来查看,那将会有一名与他打扮相似的死囚替他行刑。”黑影严厉的声音,“请问您当时出于什么理由没有立刻铲除异端?” 第61章 “因为我在等待【魔鬼】的出现。”拉斐尔平静地回答,“我需要确认他们的关系。而且如果他死了,会给教廷以及制裁部带来不必要的仇恨。” “玛尔斯皇子是一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能够分清谁是自己的朋友,谁是自己的敌人。”黑影说,“他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固执地抵触教廷,他虽然充满野心,但更明白取舍。” “或许吧。”拉斐尔对于这段评判不置可否。 “至于【魔鬼】的调查,那是极其狡猾危险的,拉斐尔大人。那是【源】都无法抹杀的存在。在这段敏感的时期,希望您不要掉以轻心,随意采取行动。教皇大人提醒您不要忘记艾瑞克斯大人过去的遭遇,【魔鬼】绝不会仁慈,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可以从无尽的深渊成功逃脱的。” “我知道了,我会接受神罚。” “不过目前,那名为希恩·米勒的异端没有死,这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他与【魔鬼】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正是我不想杀了他的原因。因为我还不打算惊动他,以及他身后的秘密。我一直无比坚信的这一点,无论多么厉害的计谋和部署,如果没有隐秘力量的帮助,人类圣战不会失败,而他和兽人联盟也不可能击溃提西丰皇姐和帝国的魔法大军。”拉斐尔缓缓地说,“正如他能看见我的疯狂,却看不见自己更疯狂。【神明】指引我,【魔鬼】庇护他。事实证明,我们都有着各自的依仗。” “您早知道他不会死?”黑影有些不解,“这不可能,神谕里没有说。” “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更好奇他回去以后会想些什么。”拉斐尔说,“他估计很难接受这样的局面。” “可惜,现在他的嫌疑都洗清了,而在教皇大人出面前,您还不能戳穿他的身份。”黑影低声提醒,“现在还不是正面与【魔鬼】为敌的时候。” “您很怕【魔鬼】吗?”拉斐尔淡淡地望了一眼黑影。 “当然……不。光明万岁。” “是啊,光明万岁。”拉斐尔摸了摸身旁的“白骨山”,轻声重复了一遍。 ***** 与此同时,皇子寝宫一楼的休息室依旧灯火通明。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希恩房间的摆设没有半点的变化,若非是到处都一尘不染,简直就像无人踏入过这里一样。房间的角落放着一台钢琴,自从那次玛尔斯夸过他手指好看后,这台价值不菲的高级玩具没过几天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玛尔斯与他并肩坐在钢琴边,兴高采烈地指导他。他称赞希恩音乐天赋不错,并表示自己在教学过程中很有成就感。 然而玛尔斯皇子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只是在配合他的兴趣表演,对方其实很擅长弹琴,甚至有着远超过一般演奏者的琴技。 希恩打开琴盖,他当时倒也不是故意要欺骗玛尔斯皇子。只是像钢琴这样高级的乐器,像他这样贫民是没机会触碰的。 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希恩·卡贝德可以会,但希恩·米勒不可以。 就像每当陷入感情与理智的拉扯中的时候,他都会先问问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身份,有没有资格进行所谓的抉择。 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思考习惯,是他可以在大部分时候,都做到保持绝对理智的秘诀。 当然,这秘诀也会有失效的时候,就比如有好几次他都在他的兄弟艾瑞克斯身上破例了一样。那些涌入他脑中的陌生记忆,他从未有忘记过。其实很早之前他就有过担心,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但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一一验证了。 “艾瑞克斯在光明教廷协助神甫们封印邪恶圣物的过程中,意外被负隅顽抗的恶魔拉进了无尽深渊里。” “无尽深渊是一个独立的时空,那里是恶魔狂欢的禁地,是罪恶与堕落的黑洞。” “那是神明都无法踏足之地。一般恶魔根本没能力离开。” “艾瑞克斯消失于虚无,整个帝国想方设法地营救,却无人能再次打开无尽深渊的入口。” “艾瑞克斯无法再回来了。” …… …… 回想当初赫莱尔沉睡在黑暗中的模样,以及对方曾经和他说得话,这些信息中不明的地方很多都明晰了起来。就像是找到了拼图游戏中被遗失的重要一块,令人无比震惊的真相终于暴露在了希恩的面前。 当年将艾瑞克斯拉入无尽深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赫莱尔。 他知道赫莱尔的记忆是不完整的,不然以对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任由他一次次地放过艾瑞克斯。 而艾瑞克斯这边也是见过赫莱尔的模样的,同样没有能认出来。结合一直流露出的“不完美”形象,基本也能判断出对方的记忆也是存在缺失的。 这件事简直是谜团重重,而他现在才堪堪摸到迷宫的入口。撇开其他的一切,“艾瑞克斯在光明教廷协助神甫们封印邪恶圣物的过程中,意外被负隅顽抗的恶魔拉进了无尽深渊里。”这句话对事情的形容描述,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匪夷所思了。 他承认艾瑞克斯惊人的天赋,可就算他此时的实力距离【魔鬼】赫莱尔还是十分遥远的,更何况是更加年幼的艾瑞克斯? 没有人知道完整的真相,除了经历过的人,但他们都极其巧合的失忆了,就像被故意安排的一样。 当然,书中所说的未必都是对的。这个可能也无法排除,毕竟事到如今,局面的发展已经和书中预言的截然不同了。 第62章 只是……过去希恩一直以为自己是那只不和谐的黑羊,搅乱了命运注定的安排。可此刻再去思考,他感觉那只黑羊或许并不是他。 可能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有的东西就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希恩翻了翻琴架上的乐谱,干净的指尖精准地摁下琴键,随即美妙的乐音便如潺潺溪水缓缓流出。 “真是美妙的琴声啊!” “是希恩大人弹奏的吧,聆听这样的声音真是一种享受。” “谢天谢地,这么多个夜晚,这座房子里总算有些声音了。” 寝宫内的仆人都沉浸在这动人心弦的乐音中,感叹希恩先生回来的种种好处,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们主人的马车已经缓缓停在宫殿的门口。 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晚风隐匿在冰冷的夜色里。玛尔斯发现那扇窗户难得敞开了,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暖光。青年侧身坐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像是一只精心栽培的金色玫瑰,美丽耀眼。即使无法真正看见,玛尔斯也能想象到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在黑白键上起舞的模样。他心里像是钻进了一只青蛙,上上下下蹦跳着,将他的思绪跳得乱七八糟。 “拉斐尔殿下,已经将他送回来了?”兰伯特站在马车下愣了愣。 “显而易见,那是他的琴声。”玛尔斯轻声说。 “除了小提琴,他还会弹钢琴?”兰伯特皱眉。 “我教他的,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玛尔斯盯着那扇窗,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你知道的,他一向很聪明。” “一个月?您认真的吗?”兰伯特难以置信。 “当然,一个月。”玛尔斯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骄傲。 “这样的水平……那应该称为天赋异禀吧。不过这曲子听起实在过于悲伤了。”兰伯特望向紧闭的大门,不由皱眉“今天那些仆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竟然都不知道出来迎接您。我去敲门。” “乐音是内心的声音。现在他可能不想见到我吧。”玛尔斯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想着。 “算了,兰伯特。”他微微合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扇窗户,“突然想起来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您今晚不打算回寝宫了?”兰伯特感到奇怪。 “嗯,不回了。”玛尔斯低沉地说,“明天再说吧。” 第36章春日狩猎01 玛尔斯被清晨的阳光唤醒,他揉揉发麻的手臂,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昨天竟然就趴在书房桌上睡了一个晚上。 “简直就是个胆小鬼。”他低声抱怨。 昨天晚上他为什么要折返回来?竟然连个面都不敢见。他望着镜子里有些憔悴僵硬的面庞,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变得过于严肃了,说起来要是过去的自己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犹犹豫豫,遇见困难解决困难,更不知道还有一个词叫作“逃避”。 简单来说,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多尝试的勇气了,特别是在感情方面,他越来越害怕自己会接受到对方负面的响应了。 虽说,他的情人温柔体贴,绝不会用言语伤害冒犯他,但他心里还是会忌惮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怎么会变得这样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变得不自信了吗?玛尔斯摇了摇头,思绪混乱无比,怀疑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于是立刻命令自己停止这些胡思乱想。 下了楼,兰伯特已经为他煮好了他最喜欢的红茶,独属于他的金色餐具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白色的桌布上。接下来,他将会坐在这里一边享用仆人们精心烹制的早餐,一边听兰伯特汇报都城外围最新的消息。 “北方依旧与兽人那边会发生不断地摩擦,军队依旧保持着驻扎镇守,对方暂时也采取没有更加激进的行为。” “有没有关于神明使者的消息?”玛尔斯手握刀叉,切割着盘中的肉排。 “目前还没有。兽人联盟那边很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兰伯特低声说。 “这不奇怪,因为拉斐尔的判断本身就是错的。他们没有大肆宣扬帝国的谎言,已经算是态度缓和的表现了。”玛尔斯用餐巾轻擦嘴角,“总之,保持僵持有保持僵持的好处,目前帝国内部还没有安稳下来,和兽人再次开战反而会付出绝不划算的代价。” “殿下,英斯特大人、詹金大人、吉尔伯特大人以及基茨大人已经大殿等着您了。” “他们来干什么?”玛尔斯皱了下眉。 “今天是月初,三月的第一天。”兰伯特愣了愣。 “哦,对,每月的事务例会,我让他们过来的。”玛尔斯深深吸了口气,捏了捏鼻梁,他竟然连时间都忘记了。 “您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要不我让他们明天再来?”兰伯特有些担忧地提议,“您前几个月都太过忙碌了。” “我没有关系,兰伯特。这是我提出来的规定,要是我率先放弃不去执行,他们会认为我想做的事都只会停留在口头上面。”玛尔斯摇摇头,果断拒绝了兰伯特的建议。在用完早餐 这是三月的第一天,除开这场例会,玛尔斯的行程依旧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紧凑,各种各样,甚至乱七八糟的事都需要他来过目。他对待公务态度严谨认真,很多曾经与弗恩商量的老贵族们都经不起他的询问。这些人对于面见他这件事叫苦连天,而他也同样对这些无能的老骨头们心烦意乱。新贵们则以为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权力感,常常会拿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来征求他的意见,以为靠这样就能赢得他的信任与好感。 第63章 “这种事也解决不掉吗?那他们还能做些什么?真让人受够了!狗都知道闻着主动寻找骨头,他们却只知道向国家伸手要钱!”白花花的文件被扔到了地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玛尔斯身上,他撑着额头,可能是无其他人在场的缘故,他的情绪极为罕见的失控了。 随着门锁推开的“啪嗒”一声,玛尔斯的意识短暂清醒过来,有人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麻烦帮我收拾一下,兰伯特。”玛尔斯不由叹了口气。 脚步声停了下来,可以听见来人弯下腰将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 “放到一边吧。我暂时不想看见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东西。还有我的红茶……”还没等玛尔斯说完,桌子上已经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骨瓷杯。 “您的红茶,茉莉加橙片。”一只手体贴地为他掀开杯盖,指尖修长又干净。 “没错……茉莉加橙片。”玛尔斯的喉头动了动,他的目光顺着这只手往上移动,有人站在他的对面,神情温和地注视着他。 希恩。 ****** 玛尔斯有些凝滞地看着他,没立刻出声。刚刚进来的人不是他以为的兰伯特,而是昨晚那个他害怕避开的人。这样的见面太过突然,他毫无准备,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没有预料到希恩会主动来找他,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鸟语花香的春天下起了纯洁晶莹的白雪,在惊讶担忧之余,又会情不自禁地为这份动人心魄的美丽沉醉。 希恩发现玛尔斯皇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微微笑了笑。他并不着急同皇子殿下说什么,也不感觉眼下两人的状态有什么尴尬,就好像之前的事全部都不曾发生。他向玛尔斯皇子点点头,安静站到对方身后,和过去做侍从的时候一样。 “你回来了?”玛尔斯忽然问。 “我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殿下。”希恩说,“对不起,因为太晚了,没有能第一时间面见您。” “不用放在心上。你知道,我很忙,每天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其他事。”玛尔斯立刻说。 “是,我知道。”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玛尔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已经叹了很多次气了。明明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他们的见面风平浪静,没人会开口责怪什么,两个人的表现都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件事一样。不,准确的来说,只有他一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侍从了吧。”大概是无话可说,可又必须说点什么。玛尔斯说了句没经思考的烂话,试图引起希恩的注意。 他的内心远比外表呈现得要烦躁,心中埋怨自己为什么连最简单山,与\三夕的情感问题都处理不好。道个歉,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困难?自己的表达能力什么时候退化到这种程度了? “这些事兰伯特可以完成。你应该待在寝宫里,而不是这里……我是说,你现在更需要休息。”玛尔斯紧绷着脸说,可他的本意并非驱赶或者伤害对方,所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地放软了自己的语气。 “您希望我离开吗?”希恩的眼神落到埋头工作的身影上。 “不,你可以在这里。但最好是回去休息。” “昨天晚上我已经休息好了。” “您是暂时不想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您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寝宫休息?”希恩平静地问。 “你应该知道的,因为有事要处理,”玛尔斯停止翻看的动作,“我一直都是这样,忙碌起来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不会回去寝宫。” “但昨天不一样。马车已经到了门口,可最后还是掉头返回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马车行驶到门口,就不能原路返回了吗?”玛尔斯又烦躁起来了,“你想要质疑我什么?是的,我每天行程都是安排好,如果真的忙到分身乏术的地步,我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坐马车上。可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我是处理好所有事,想早些回来的……忽然听到钢琴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你在窗口弹钢琴,乐音美妙动人,却充满悲伤……那个瞬间我心里忽然没了把握,于是就掉头逃跑了呗。” 玛尔斯又想起昨晚那扇泛着暖光的窗口,分开了那么久,他爱的人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对不起,殿下。” “为什么又要道歉?我说过,你不需要时刻卑躬屈膝,更何况你没做错任何事。”玛尔斯阖上眼,强忍着情绪,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 真见鬼!为什么情况越来越糟糕了?他根本没有想要发火的打算,就心里真的充满怨气,那也不是对希恩,而是对他自己的。如果希恩能直接责骂他,最好能像伊迪斯那样无理取闹,他大概心里就会好受很多了。 “我没有卑躬屈膝。” “这还不算吗?”玛尔斯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紧盯着希恩的眼睛,“你为什么还能面不改色地服侍我?不提及就是不存在吗?我已经辜负了你的信任,愧对你的忠诚。你差点因为我的怀疑而丧失性命!” 玛尔斯心里的防线彻底裂开了,从来没有在和谁的对话里变得这样溃不成军,像一头失去理智红了眼的雄狮。正常情况下,他往往扮演的角色是精准的猎鹰,狡猾的狐狸和耐心的猎人,绝不轻易真情流露。但他无法接受希恩的态度,那平平淡淡的语气,更加刺痛了他的灵魂。 第64章 “我还活着。”希恩轻声说。 “你死了……”玛尔斯脱口而出,“至少有一刻,我以为是这样。” “可我从未怀疑过。” 玛尔斯怔住了,有些呆愣地盯着青年的脸使劲地看,青年依旧温温和和地注视着他,没有受到一点他烦躁情绪的影响。直到自己被温柔的拥抱住,玛尔斯混乱的头脑才缓缓放松了下来……原来一切真的全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误解,希恩的心里根本没有痛恨埋怨,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表演”的真实性!与自己不同,他是完完全全信任着的! “你这样的包容迁就会显得我无理取闹,就像一个不成熟的男孩。”玛尔斯将脸埋在青年脖颈里,有些贪婪地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不!我发誓我小时候也没这样丢人过,我很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也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能让我变得例外……让我变得敏感,愚笨,彷徨,不堪一击……” “那我的存在真不是一件好事。”希恩拍了拍玛尔斯肩膀,脸上也没有表现出难过。 “虽不完美,但必不可少。在你离开的时间里,我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玛尔斯下意识将手臂环紧,像是要再次确认彼此的存在。 人的适应性很强,有的事经历过一次后,心里便会留下痕迹,等到再次经历时,情绪就会变得平淡很多。玛尔斯很相信自己适应性,所以当他以为自己再次失去所爱时,相较于分别的痛苦,他心中第一时间涌上的是怒火。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他痛恨教廷的欺骗,愤怒女王的逼迫,仇恨拉斐尔自作主张夺取希恩的生命。 再次失去爱人,他确实很悲伤,但不至于像个妇人一样整天泪流满面。没有什么是离不开的,更何况他是一直以君王的冷酷来要求着自己,白天他可以正常的议事、不让私事影响自己一丝半点,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只剩下公文的书房内,一种可以吞噬掉所有思绪的悲哀就会没来由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疲惫,但即使躺在床上,他依旧是翻来覆去,像是有蚂蚁附着在他的身上,彻夜难眠。 他会开始胡思乱想,怀疑自己的身体里其实是空荡荡的,自己根本就是一具为帝国而打造的人形傀儡。 他会迷茫自己的人生目标,即使握着曾经梦寐以求的令牌,那份欣喜也无法保持太久,犹如留不住的风转瞬即逝。这个时候他才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恐惧未来没有什么人可以再次牵动自己的情绪,恐惧自己要在挥之不散的阴影下碌碌而活。 这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人的陪伴,那种一个眼神就能理解的默契,已经像皮与肉一般将他们的灵魂死死缝合在了一块儿。 皮肉分开会流血。他自己也能活得好,但痛苦会常伴一生。 “我不会离开您。” 玛尔斯沉默了很久,“我只相信你,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以·玛尔斯萨尔菲德的名义起誓。” “您不用……”希恩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像是意外于玛尔斯的决心。 “从认识到现在,你承诺的每一句话都做到了,你为我铲除障碍,助我加冕为王,不求回报、坚定不移站在我的身边。信任是双方的。所以,你值得我起誓。”玛尔斯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以后,我只相信你说的话,其他人都不行。”他轻声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玛尔斯的额头依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此时此刻他享受着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无与伦比的满足。他没有去察觉到有人的双手已经垂了下来,放开了他的拥抱。 希恩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从玛尔斯皇子身上挪开。 书房的门被急促地瞧见了两下,兰伯特拿着最新的消息去而又返。 “希恩·米勒?”兰伯特的身体僵硬住了半秒。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没有礼貌地出现?兰伯特。”玛尔斯如触电般分开,面上略微有些不愉快。“我还没说‘请进’,你就自己进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来得有些不巧……”兰伯特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后他很快就恢复平常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殿下。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向您汇报。” “什么事能比下午茶更重要?”玛尔斯坐回到位置上,漫不经心地问,“我的点心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兰伯特又愣了一下,“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外面的餐车上。” “一边享用下午茶,一边听他说,可以吗?”玛尔斯扭头,望向站在后面的金发青年。 “好的,殿下。”希恩微微笑了笑。 很快精致的三层点心小塔就被放置另一张休息的餐桌上,希恩与玛尔斯坐在两侧,而兰伯特则为两人重新沏了一壶红茶。 “西方领主切斯特顿公爵传来了消息,兰薇雅尼森林里有狮鹫出现!” “狮鹫?”玛尔斯皱了皱眉,“那种传说里的动物真的存在?他们想做什么?申请一笔神奇动物保护费?” “不是的,殿下。”兰伯特打开了一只长长的方形盒子,递到玛尔斯的面前,“作为凭证,他们送来了一根狮鹫的羽毛。” 那是一根远比鸟类粗壮的暗红色翎羽,长度超过成年男性的手臂,前窄后款,羽毛的边缘泛着极为罕见的金属感,触感似乎并不柔软。 第65章 “狮鹫是红色的?”玛尔斯有些怀疑,“它的羽毛这么硬?” “狮鹫的羽毛大部分是青铜色,边缘是如阳光般闪亮的金色。雄性狮鹫胸部的翎羽为暗红色,磁性狮鹫胸部的翎羽则是灰白色。”希恩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盒中的翎羽,“狮鹫不同于普通的鸟类,它更倾向于长着羽翼的猛兽,除去尖锐的利爪,他的翅膀也是用于攻击的利器。胸部的翎羽已经是最柔软的,如果是翅膀边缘的羽毛会更加锋利,能划开牛、马、猪等牲畜的皮毛,而切割开人类的皮肤对于它们来说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玛尔斯不解地问。 “看书上说的。”希恩谦逊地回答。 “殿下。”兰伯特顿了顿,“他们想将这只狮鹫作为礼物送给您。但是,狮鹫的性格桀骜不驯,说需要您亲自前往驯服。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狮鹫吗?”玛尔斯对于超出常识的生物很难轻易接受。 “殿下,狮鹫是真实存在的,切斯特顿公爵应该没有糊弄您。”希恩补充道,“这根确实是雄性狮鹫的翎羽,温格尔教授曾经在《圣维亚地理风情史》这门课上向我们展示过一根雌性狮鹫的翎羽,这两根翎羽的触感是一致的。” “没错,殿下。”兰伯特接过话头说,“在来找您之前,我已经请温格尔教授鉴定过了,这根翎羽确实出自一头雄性狮鹫身上。” “好吧,你们都有认真听温格尔教授的话。原来只有我把《圣维亚地理风情史》这门课整个学期都旷了吗?”玛尔斯微微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接受了长着巨大翅膀狮子的存在。 “殿下,狮鹫是财富、权力的象征,它动作敏捷,能够飞行,同时,自身也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兰伯特低下头,轻声劝说,“温格尔教授对这些神奇生物很了解,他懂得该怎么做,能够帮助到我们。我想如果能驯服这只狮鹫,它将会成为您很重要的一股力量。” 玛尔斯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思考。 “殿下,如果外面境况还算稳定安全,去西部领地走走也是不错的决定,听闻北方领地被征用的事,各个领地都人心惶惶,切斯特顿公爵估计很希望同您保持更加密切的关系。”希恩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也不一定为了驯服狮鹫而去,春秋日狩猎是皇室的固定活动,保持这一固有的活动,也能都城上下的贵族们情绪更加稳定。” “沉寂了这么久确实要活跃一下了,我也想出去亲眼看看。”玛尔斯终于点了点头,“回复切斯特顿公爵,我愿意前往西方领地,按希恩说的,以春日狩猎的名义,你们两个先商量下,拟定一份随行的名单给我。” 第37章春日狩猎02 “你为什么要帮我一起劝说玛尔斯殿下?”推着餐车走出走廊,兰伯特冷着脸询问与自己一同出来的金发青年。 “兰伯特学长也帮过我,不是吗?”希恩半开玩笑地说,“学长上次来制裁部看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那是殿下的意思,我本身是希望拉斐尔皇子能彻查你的。”兰伯特冷冷地说,“你不用将它当作我的好意。” “这样说的话,我帮学长也确实出于个人的私心。”希恩轻轻叹了口气,“我感觉玛尔斯皇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想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他暂时放下手上的事务,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事。” “您才回来不到一天,就已经察觉到了?”兰伯特的眼神暗了暗,“殿下这段时间的状态确实很不好,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无能为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你的事,又或者是因为女王,总之有太多太多糟心的事困扰折磨着他了……我非常担心……” “殿下又头疼了?”希恩皱眉问。 “三天一次,也有可能还有没同我说的时候。”兰伯特的语气抑制不住地担忧,“女王也有头痛症,奥尼恩斯大师说过这种症状是一种遗传,没有办法切合地缓解,只能尽量减少思虑。” “这样吗?” “玛尔斯皇子非常相信你,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我知道你没有表面那么温和友善,科尔里奇商会的事我没忘记,你的真面目看上去就像真正的恶魔一样。” “学长是什么意思?”希恩缓缓停下脚步。 “我的意思是,一直以来你在殿下面前伪装得很好,我即使有时会嫉妒不安,也不会将你黑暗的一面戳破给殿下看。”兰伯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说,“我和玛尔斯殿下从小相伴,但玛尔斯殿下很在乎你,这次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在殿下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简单来说,管好自己。不要再让殿下为你担忧,他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兰伯特回头望了过来,“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 ***** 这算是两人难得敞开心扉的谈话。虽然这位冷漠高傲的学长常常找自己的麻烦,但希恩从未将对方当作敌人来对付。 兰伯特是个宗旨简单的人,他对于玛尔斯皇子的忠诚是绝对的,只要玛尔斯接受的事,他就算再不喜欢也会去学会接受。对方本质是外冷心善的好人,不会过分为难他人,但希恩也不会因此与对方更多亲近,他很清楚要是有一天他所做的事公布于众,不用等玛尔斯皇子决断,兰伯特绝对是第一个要用魔法将他脑袋轰掉的人。 “春日狩猎有很多要准备的事,不仅仅是同行名单这样简单。”兰伯特将一张又大又宽的皮纸卷轴从中间缓缓展开,一幅绘制精致的圣维亚地图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次我们要前往的兰薇雅尼森林,路途不算近,考虑到尽量节约路上的时间,至少要备两匹马来更换赶路。” 第66章 “这地图很详细。”希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地图,“连溪流的走向也有。” “这是整个帝国最详细的地图了。”兰伯特低头在纸上记录路线,“目前一共有五份,一份在军部,一份就在这儿,一份损毁,还有两份备用。” “损毁了一份?” “提西丰殿下以军部名义领用过一份。”兰伯特抬头望了一眼,语气透着不耐烦,“这上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标记,看都看不清楚。” “兰薇雅尼森林,”希恩用指尖指了下地图,“这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你对圣维亚的地理情况也很有研究吗?”兰伯特的目光望了过去,有点疑惑。 “刚好在我靠近的部分而已。”希恩无奈地笑了笑。 ***** 敲门声传来,跟着是轻松欢快的声音:“冷脸笨蛋,冷脸笨蛋,快点开门。” 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兰伯特疲惫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起身开门,艾琳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哇,我来探望你了,是不是很惊喜呢?咦?希恩学弟,你居然也和兰伯特在一起,真是太巧了!我就说今天怎么突然有一种预感要过来看看,原来是因为希恩学弟在这里啊!” 艾琳穿了条白色纱裙,外面裹着一层厚实淡黄色的花卉绒袍,她笑容满面,在这依语&嬉挣.,里旧还算寒冷的天气,热情地像一个会发光的太阳花。这大概是一种和兰伯特截然相反的气场,仿佛在她身边不会有任何烦心事,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好久不见,艾琳学姐。”希恩有礼貌地打招呼。 “我好想你啊!希恩学弟!你不在的日子里,兰伯特简直没有人性了……”她小跑着冲过来,似乎想给希恩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半路的时候,被兰伯特一把拽停了。 “别捣乱,行不行。”兰伯特阴沉着脸说。 “我怎么就是捣乱呢?我可是带了好吃的点心专门来看望你的!真是让人有够伤心的。”艾琳的嘴角一下子撇了下来,轻轻抽了抽鼻子,一幅受委屈的可怜模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兰伯特愣了愣,皱着眉正不知怎么解释,谁想下一刻,艾琳就已经拎着袋子跑到了希恩的身边。 “切,你不乐意吃,有人乐意吃!你说对不对啊!希恩学弟!”几乎没看清怎么转变的,艾琳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学姐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来,这是饼干、司康饼,还有小蛋糕……你快尝尝!” “浪费时间。”兰伯特冷哼一声,“你带来的这些难道会比宫廷里的下午茶更好吃吗?” “心意不同。”艾琳表现得不以为然,“这是我亲手做的。” “哈,那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说得好像有人没吃过一样。” 希恩接过艾琳学姐的好意,没有插手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想法,他的目光正望着兰伯特草拟到一半的随行名单上。 “春日狩猎教廷也会派人去吗?”希恩问。 “要组织春日狩猎吗?好耶!我也要去!”艾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会配备随行的牧师,作为最基本的医疗保障。”兰伯特说,“一般来说,至少一名【魔导师】级别的,可以应付大部分的突发事故。” “这名单上还有琼。她是欧尼斯殿下的贴身女仆,她跟去春日狩猎了,谁负责照顾欧尼斯殿下呢?”艾琳凑到兰伯特身边望着名单。 “欧尼斯殿下也会参加春日狩猎。”兰伯特望了眼说,“这是玛尔斯殿下的安排。我还没来得及通知。” 艾琳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下手,“希恩学弟,你要不现在去告知下琼吧,春日狩猎可是很麻烦的事,越早知道她可以更好的准备。正好这里还有很多多出来的点心,麻烦你一起带过去送给她吧。” “好的。”见兰伯特久久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希恩也就同意了。 他拎着艾琳重新装好的袋子,离开了宫殿。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希恩学弟去呢?”艾琳坐在希恩的位置上,自顾自吃起了奶油蛋糕,“与欧尼斯殿下相关的事,你向来都抢着去。” “自从提西丰的佩剑送回来后,欧尼斯殿下谁都没见过,包括玛尔斯殿下。”兰伯特说,“谁去都是一样的。” “哼,那可不一定。也许是你魅力不够。” “管好自己的事吧。”兰伯特抬眼,淡淡地说,“奶油都沾脸上了,笨蛋。” 艾琳一愣,立刻捂脸扭头,“你才笨蛋!大笨蛋兰伯特,大笨蛋兰伯特……” 兰伯特摇了摇头,不再搭理身边吵闹的女孩,他望着名单思考了很久,划了又写,最后还是将一个名字暂时写了上去。 ***** 和其他的皇子公主一样,欧尼斯公主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宫殿,但与之不同的是,欧尼斯的宫殿远没有兄弟姐妹的宫殿那么奢华豪气,它更像童话里仙女的住所,坐落在一片四季如春的美丽花园中。欧尼斯公主的花园远比她的宫殿设计精巧,与传闻中奢靡无度的“牛奶公主”天差地别,比起美轮美奂的宫殿,欧尼斯公主更喜欢与花草树木作伴,她的花园是帝国所有女孩都向往的“梦中花园”,无论是在哪个季节,花园也不会凋零落魄,都会有应季的花卉争相开放,美丽动人。 冬日的“梦中花园”是火红又芬芳的,走到哪里都能瞧见盛开的山茶花。它们被照顾得很好,枝叶茂盛,并且随心所欲的生长着,花园好多小路都被它们的枝丫盘踞霸占,无法通行。绕了一会儿路,希恩终于扣响宫殿的门,虽说有点费时间,但比起玫瑰庄园的一丝不茍地布置,他倒觉得这里的美更加自然亲近。 第67章 门是半掩着,没有阖紧。希恩又扣了几下,见无人回应,便推开了宫殿的门,走了进去,没有几步,他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第38章春日狩猎03 在宽阔的大理石楼梯上,他看见了一具冰雪人像,银发白裙,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几乎遮住了整个背影。她呆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保持摔倒地姿势,冻结住。 希恩知道这显然不是一座真正的冰雪雕像,因为雕像的腿是冰雪做的,是不会流血的。 那是欧尼斯公主。 “您还好吗?欧尼斯殿下。怎么会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希恩走向近乎缩成一团的少女,轻声询问。 像是听见了他声音,“冰雪人像”终于有反应了。纤弱的身体先是一抖,似乎是被吓到了,接着有什么东西像是没有拿住,从她的手里掉落,“啪啪啪”地掉到了台阶下。 希恩的目光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发现了一把串着丝带的铜钥匙。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将钥匙捡起来,他抬起头,发现欧尼斯正诧异地盯着他,双眸里噙满了泪水。 “我……希……恩……?”可能是太久没出声,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一只手冲着希恩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希恩脱下外套,盖在欧尼斯公主身上。 “抱歉,冒犯您了。”他将台阶上纤弱的少女抱了起来,因为不方便进入卧室,他暂且将少女送到了会客厅的沙发上。 这里还算暖和,壁炉里的炭火一直在烧着。 “您的女仆去哪里了?”希恩轻声问。 欧尼斯将头埋在双膝里,没有回答。从溢出的血迹看,她的小腿受了伤,是长长的一条,不像是从楼梯跌下磕破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虽然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了,但因为刚刚失足摔倒伤口结痂的地方又裂了开来。 希恩站起身四周环视,没有找到女仆琼的身影,倒是在架子上找到放至绷带药品的木箱。 “您还好吗?”希恩抱着木箱回到沙发,少女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虽然看不见脸,但隐隐可以听见极轻的抽泣声。 显然,公主殿下的状态很不好。 希恩打开木箱,他不喜欢哄孩子的活儿,更不喜欢哄爱哭的孩子。但不喜欢不等于不会,很多时候他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基本取决于这个人的地位和价值。 “伤口很疼吗?我看它在流血。”希恩低声地问,“我可以帮您重新包扎一下吗?”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对方不想说话,希恩也没强求对方开口。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女腿上的绷带,引入眼帘的伤口比他想象地还要长、深一些。 “可能有点疼,请您忍耐一下。”他将有治愈效果的药水轻轻倒在伤口上。 “唔。”欧尼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她紧咬着嘴唇,大概是不想表现出疼痛的模样,但她没意识到自己单薄的身体已经痛得抽搐起来。 “放轻松……很好……您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希恩开将这些染血的绷带卷到一块儿。 “结束了吗?”欧尼斯发出了虚弱的声音,眼睛红红的。 “是的,您表现得很坚强,很勇敢。”希恩站起身,温柔地说,“稍等,我去为您倒杯热茶。” 热茶是现成的,从茶壶里倒出来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没多久。希恩将温热的骨瓷杯交到欧尼斯公主手上,然后又将艾琳做的点心装入盘中端了上来。喝下一杯热茶后,欧尼斯惨白的脸色终于变好看了一些。 “您腿上的伤似乎很严重,怎么会这样?”希恩问。 欧尼斯的神情有点挣扎,像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是我自己弄的……” “您自己怎么可能弄出这样的伤口?”希恩有些怀疑。 “不要……告诉玛尔斯哥哥。”欧尼斯耷拉着脑袋,还是不说话。 希恩观察着少女的神情,内心更加不解:“可是,这样严重的伤您是没有办法参加春日狩猎的,到时候玛尔斯皇子还是会发现您伤势——” “不能让玛尔斯哥哥知道。”欧尼斯立刻抓住了希恩的衣袖,脸上神情惊慌失措,“请你千万不要告诉他。” “欧尼斯殿下,”希恩半蹲在地上,与少女平视,认真地说,“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 “如果您不说实话,我无法为您保密。” “真的是我不小心弄得。”欧尼斯脸上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声说,“我在剑术课上学习了劈斩的动作,回来以后我…打算自己练习,结果用剑……砍到了自己的腿。” “您从来没有接触过剑术,应该用木剑开始练习。”希恩皱着眉说,“您的老师怎么能给您开锋的剑,而且还不为您配备全身甲胄,甚至连链甲都没有?” “是我自己悄悄练的,老师不知道。” “这真是太危险了。” “是我太笨了。”欧尼斯失落地说,“不像提西丰姐姐,我没有天赋。”她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当初我想学剑术的时候,玛尔斯哥哥就是不同意的,如果他知道我在练习剑术的时候受到这么严重的伤,肯定就会将老师辞退,再也不让学习这些东西了。” “您怎么突然想学习剑术了?”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出乎希恩的预料,在他的印象之中,欧尼斯很讨厌血腥与暴力,没有理由会产生想要学习剑术的念头。 第68章 “因为提西丰姐姐将剑交给了我。”欧尼斯低着头,哽咽着说,“我希望自己能像姐姐一样使用它。我不想让姐姐失望。” “抱歉。”希恩眼神暗了暗,轻声说。 气氛陷入了持久的沉默,直到欧尼斯自己停止了哭泣,大概是情绪平复了些,她深吸了口气,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剩下的难过尽数压回心中。 “对不起,希恩,我不知道你会来,又做了让你困扰的事。”欧尼斯的眼睛不敢身边的青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谢谢你,认真的听我抱怨还细心地帮我包扎好伤口。”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这是我应该做的。” “真得是很巧,每当我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候都能遇到你。”欧尼斯的脸微微有点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像命运的安排一样。” 她又不由联想到舞会前的那个夜晚,在肮脏的泥潭里,希恩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出现,将她从无助惊慌之中拯救出来。 然后,加上这一次,他们已经拥抱过两次了……想到这里,欧尼斯是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不是每次遇到危险,我都能及时出现保护您的。”希恩轻轻叹了口气,“您也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欧尼斯轻轻“嗯”了一声,她说:“所以,我想学习剑术,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像提西丰姐姐一样保护重要的人。” “用剑伤害别人……这种事您真的能做到吗?”希恩几乎无法想象欧尼斯公主挥舞长剑的模样,那样娇小的身躯比剑身也就高了一个头,“这些武器要是使用不恰当,也会像这次一样,伤到您自己。” “我…不知,但我想试试看。”欧尼斯的小脸皱成一团,“很多事要努力了才能知道结果。” 希恩有点诧异,他没有想到在女王的在溺爱之中长大的欧尼斯公主居然还有会这样坚持执拗的一面。 “欧尼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提西丰殿下将这把剑交给您或许是有别的用意?”希恩思考了一番,耐心地说,“提西丰殿下那么疼爱您,估计是舍不得您这样辛苦练习剑术的。”他说,“或许提西丰殿下不是希望您亲自使用剑,而是希望她的剑能保护您。” “可是,如果不使用,剑怎么会自己保护我呢?”欧尼斯愣了愣,不解地问。 “提西丰殿下曾用这把剑触碰泰勒骑士的肩膀,我想殿下是希望您用这把剑册封信赖之人,鉴证对方成为您的骑士,终身守护在您身边。”希恩说,“我想这大概是提西丰殿下想表达的意思把。” “骑士……”欧尼斯喃喃念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那希恩可以成为我的骑士吗?” “我…恐怕不是合适的人选。”希恩一怔,随后笑了笑,“如果您需要骑士,我想兰伯特大人会比我更好。” “可是我……” 可是我不喜欢他保护我。 欧尼斯的话没有能够说完,门外女人焦急的呼喊声打断了她没有表达出来的心意。 “欧尼斯殿下!” “欧尼斯殿下!” “欧尼斯殿下,欧尼斯殿下,您在哪里?” 希恩走出会客厅:“欧尼斯殿下在这里。” 很快,琼喘着气,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跪在了欧尼斯的身边:“殿下,你没事吧。我刚刚去花园摘花,为您准备明日的早餐,回来发现宫殿的门是敞开的!我还以为有凶徒冲进来,要伤害你!” “我没有事,琼,我只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欧尼斯轻声安慰自己的女仆。 “摔跤?您的腿怎么样?”琼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事了,琼。希恩帮我重新处理了伤口。现在已经不疼了。”欧尼斯说,“希恩过来告诉我们春日狩猎的消息,然后正好碰到我需要帮助的时候。” “谢天谢地,还好希恩先生您及时出现。”琼猛地回头,这才想起了希恩的存在。 “那些点心是艾琳学姐让我带来的。既然琼小姐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欧尼斯殿下。”希恩与琼对视了一眼,有礼地微微点头致意。 ****** 在琼的搀扶下,欧尼斯回到了自己的软床上。 “真没想到希恩先生今天居然会过来。”琼有些后怕地说,“不过也还好是希恩先生,不是其他人。” 欧尼斯趴在自己的床上。 “殿下,您腿上受了伤怎么还会走到楼梯那里去了呢?”琼转过身,看着欧尼斯把玩着那把铜钥匙在,一下子又明白了,“真让人担心。您不是答应过我,在腿没有好之前,不去碰那把剑的吗?” “我想提西丰姐姐了。”欧尼斯轻声说。 “那您也可以等我回来之后啊!”琼叹了口气,“您想看了告诉我,我可以帮您取来的,你自己去取多危险啊!” “琼,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骑士呢?”欧尼斯突然开口问。 “嗯,骑士也是很值得尊重的身份,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但是和贵族不同,大多不是继承过来的,所以,普通人也有成为骑士的可能,许多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学习如何成为骑士了。”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至于条件嘛,骑士是英雄的象征,所以会要求非常高尚的品德,并且需要会很多的技能,比如游泳、投枪、骑马之类的……您具体指的是【等级骑士】还是【学徒兵】?” 第69章 “他们有什么区别吗?”欧尼斯有些好奇地问。 “【学徒兵】属于军部,是战场上最常见骑士,需要积累一定的战功,然后向长官请求升级为【骑士】。【等级骑士】属于认主,由于主人尊贵程度不同,每个人的地位也差距很大。一般的人是在领主的军队中服役,需要自备武器与马匹。” “普通人也能成为骑士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册封骑士吗?”欧尼斯试探性地问。 “您当然可以了。女王陛下,提西丰公主都曾册封过自己的专属骑士,而且作为公主的骑士,身份待遇可是比很多贵族还要尊贵,就像伍德·西斯大人一样。”琼半开玩笑地说,“您是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没、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也许以后会有用呢。”欧尼斯将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去看琼的眼睛,生怕被对方看出些什么。 第39章春日狩猎04 太阳爬上枝头,和煦的阳光准时笼罩住整座圣维亚皇宫。 一把白色蕾丝折扇,六只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十个人影围绕着华丽的点心圆桌,优雅地坐在还未发叶青藤架下。风吹拂过一张张苍白美丽的脸蛋,裹挟走少女们迷人陶醉的香味。欢快的笑声不断,气氛看上去很热闹,但实际上她们都各说各的,有外人看不见的墙壁将她们隔断开来。 一名妇人端起玻璃酒杯笑语盈盈:“已经是春日狩猎的季节了,本来我们还想着今年出行恐怕不能如期举行,但听他们说玛尔斯殿下已经让人在筹划这件事了。” “每年能伴驾春猎的人都要经过极为严格的挑选,只有真正受到皇室信赖的贵族才能获得如此殊荣。真是可惜,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贵女恐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另一名穿着花俏的妇人望向坐在中间的被众人簇拥着少女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伊迪斯你应该已经收到邀请了吧。” “邀请我已经在上周收到了。”伊迪斯不经意地展开自己新得得蕾丝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着,“听父亲说,在上个月兰伯特大人已经让商会筹备春猎要用的马车和火|器了。”她淡淡地说,“三百匹骏马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就准备好了所有,并且这些都是无偿提供给皇室使用的。” “天哪!三百匹骏马!科尔里奇商会真是太富有了。”女人们纷纷捂着嘴惊叹,“有这样难得的忠心与慷慨,皇室春猎当然会邀请伊迪斯你的。” “伊迪斯小姐可是皇宫未来的女主人,就算没有这些,玛尔斯殿下也肯定会发出邀请的。” “能陪伴在殿下身侧,我已经感到非常荣幸。”伊迪斯的口吻难得保持着几份谦逊,眉眼则不自觉地瞄向这场沙龙里最沉默的身影,“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敢奢求,毕竟皇后的位置人人想要。” “想要当皇后,不仅要依靠家族的支撑,还要看身份,看品德,更要看皇室的选择。”很快一位妇人听懂了伊迪斯的意思,立刻接话,“无论怎样,玛尔斯殿下也不会去娶一个动不动与他争辩的女人来陪伴自己。”她望向自顾自喝茶的少女,“听说前几日的晚上有人被陛下厌恶,直接赶出皇宫了。” “真的假的?简直太丢人了。” “那当然,我要是她可没有脸面重新回到这里,更没有脸面坐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喝茶了。”像是生怕有人听不明白一样,妇人的语气愈发尖锐刻薄,就差直接点出“莉莉丝·弗雷德里克”的名讳了。 气氛有些说不出地微妙,隐隐弥漫着尴尬的火|药味,而作为这次沙龙的主人伊迪斯却保持了缄默。妇人们对眼下的场面也见怪不怪,伊迪斯与莉莉丝不和是人尽皆知的,而引起话题的是波利夫人,是科尔里奇商会副会长列尔斯子爵的侄女,如此身份敢在这场沙龙上公然针对嘲讽公爵之女,背后肯定是得到默许与支持的。 这群自视甚高的女人们眼神流转,都选择事不关己地漠然看戏。倒不是她们都已经站在同一个阵营里想要去排挤谁,只是比起看上去冷漠孤僻的莉莉丝,伊迪斯更加热情友爱,这段时间里她没少花心思用来结交宫中的贵女们,她的父亲给了她相当充足的经费,帮助她树立慷慨亲善的形象,以最快的速度就简简单单收买了不少的人心。 “莉莉丝,你做了什么让殿下生气的事吗?”见气氛差不多了,伊迪斯十分自然地开口。 “没有。”莉莉丝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天晚上你……”伊迪斯显然不打算放弃让自己竞争对手出丑的机会。 “我回了一趟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莉莉丝轻声说。 “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嘛?皇宫可是有严格的门禁的,不是谁想离开都可以的。”波利夫人冷笑一声。 “随便进出圣维亚宫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权力,但莉莉丝小姐是被允许的。”莉莉丝身边的侍女望向伊迪斯开口解释,“能与不能是身份的差别……” “茶冷了。”莉莉丝抬了下手,示意侍女不必再多说了。 “我重新为您沏一杯。”侍女听话地低下接过茶盏。 “看来波利夫人误会莉莉丝小姐了。”见闹剧差不多了,看戏的妇人中有人出来圆场,“公爵大人深得皇室信任,名誉身份在帝国之中无人能及,莉莉丝小姐比我们多些特权也没什么奇怪的。” “贵族有高低之分,贵族的子嗣也是一样。这样的规则不难理解,就像很多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女,他们有着血统高贵的父亲或者母亲,但这辈子都只能生活在阴影之中,受尽他人的鄙夷,绝无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第70章 啪的一声,扇子掉落到了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刚刚突然有点头昏,不知道怎么了。”伊迪斯有些尴尬地俯下身子,本能地想要去捡掉到地上的扇子,好掩饰住自己脸上失态的神情。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行动。 她太慌乱了,过去习惯性的行为不小心暴露出来,忘记了她应该遵守的上流社会的社交仪态。 “她居然当众弯腰捡东西。”“真不雅观的行为,这种事不该侍女做吗?”“她是私生子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伊迪斯整个人怔住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如浪潮涌上了她的头脑,几乎在一瞬间在场的人会冒出什么样的念头她脑中已经想象出无数种了。 伊迪斯僵直着身子,似乎能听到周边若无似有的冷笑声。 “河边的橄榄树上停着一只太阳鸟。”莉莉丝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跟随少女的声音望去,美丽夺目的鸟儿停在枝头,金灿灿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包裹上梦幻动人的光晕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真是漂亮的鸟儿。” “听说太阳鸟象征着幸运与希望,十分罕见,没有想到今天会在皇宫内遇见。” “这或许是代表着当下这糟糕的境遇快要结束了!” 妇人们兴奋地议论纷纷,太阳鸟的出现在她们眼中是幸福即将降临的预兆。伊迪斯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抓住众人谈论的间隙坐直腰背,脚下悄悄将那把价值不菲的折扇踢进旁边的树丛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远处,兰伯特和希恩正好路过庭院,他们未能瞧见神秘罕见的太阳鸟,但瞧见了一群贵族女人聚在青藤架下说话。 “今天的天气很适合举办一场沙龙。”像是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有兴趣,希恩忽然停下脚步,不经意地问,“不知道她们会讨论些什么。” “炫耀、争执、抱怨、丑闻,还有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个人见解。”兰伯特淡淡地说。 “你能听见她们说什么?”希恩微微挑眉,“你用了风的魔法?” “我不知道,皇宫内不允许。即使允许,我也不屑这般做。”兰伯特冷着脸说,“女人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这些。她们后知后觉,且厌恶改变,恐怕直到真正的末日到来,她们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狂风暴雨的中央了。” “她们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们之中有未来的皇后。”希恩收回目光,不经意地问,“没有想到伊迪斯小姐与莉莉丝小姐会聚在一块儿。” “这有什么奇怪的,就像两只母狮子在决斗之前都要龇着牙观察一番对手的实力。”兰伯特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不要浪费时间,我还有重要的事需要殿下定夺。” 希恩没有一点着急,跟在兰伯特身后,“你更看好谁?” “谁知道呢,但阿诺德家族的那位明显要积极得多。” “那位公爵小姐呢?”希恩问。 “我不知道,可能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次春猎她甚至希望自己的马车次序尽可能得靠后……虽说我一直在头疼这个问题,担心这两个女人都想让自己的马车靠殿下更近一点……”兰伯特皱着眉,望向身后的金发男人,“所以,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毫不相关的问题?” “对我来说,这绝对不是毫不相关。”希恩微微笑了笑,“我们也是竞争关系。” “呵,竞争皇后?”兰伯特嘴角僵了僵,仿佛他已经瞧见男人穿着华丽长裙高高在上的模样。 “也许是殿下的宠爱?”希恩想了想说。 “那你绝对是可怕的对手。”兰伯特略带讽刺地说,“如果她们抱有必胜的决心,那我只能建议她们派人将你悄无声息地杀死。” 希恩愣了下,然后难得笑出了声,“兰伯特学长,你的安慰十分诙谐。” “请相信,我绝对没有安慰你的意思。”兰伯特沉着脸低声说,不想再去搭理身边的男人,以更快地脚步走向宫殿。 ***** 兰伯特轻叩木门,在得到允许后,走进玛尔斯的书房。 “殿下,根据您的要求,我重新修订了本次春猎的出行名单……”兰伯特认真地汇报着关于本次春猎出行的各项工作。 “欧尼斯愿意离开皇宫吗?”玛尔斯问。 “是的。” “再糟糕的事都会过去,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的改变。”玛尔斯点了点头,“希望她能尽快变得坚强,现在帝国的境遇并不安全。” “殿下,我认为公主殿下更需要的是保护。”兰伯特冷不丁地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玛尔斯抬眼看着自己的侍从,很清楚对方心中的想法,“我答应你会去考虑。” “有您的承诺已经足够了。”兰伯特右手握拳,“我会向您证明。” “嗯。我同样看中你,兰伯特。这不是出于私情,而是你有为我处理事务的能力,就像这次春猎你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我非常满意。” “谢谢您的称赞,殿下。”兰伯特的脸色放松下来。 “这是一次契机,皇位的继承人让骄傲强大的狮鹫甘心驯服,无疑可以树立皇室的威望。我们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向您保证,这次的春猎之行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第71章 “很好,两天后就是出发的日子。都城有拉斐尔、谢尔特伯爵还有那位【大魔导师】驻守,也可以让人完全放心了。”玛尔斯把看完的春猎名单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但教廷那方面以防万一,名单上还是加上那个人吧。” “您说得是艾瑞克斯·卡贝德?”兰伯特毕恭毕敬地问。 “嗯,你之前的安排是有道理的。”玛尔斯的眼神深沉,“怎么说他也是未来的圣子之一。” ***** 兰伯特离开后,有人过了会儿就进来了。希恩端着下午茶,放在玛尔斯的手边:“兰伯特学长看上去充满了干劲,春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谁都需要一个好好做的理由,这个道理就和饿了要吃饭一样。”玛尔斯有点哭笑不得,“他倾慕欧尼斯这件事大概也只有欧尼斯不知道了。” “您会成全他的这份心意吗?”希恩问。 “当然,我的想法是让兰伯特成为欧尼斯的骑士。” “骑士吗?”希恩语气有点惊讶。 “对。兰伯特忠诚勇敢,有着强大的魔法实力,同时他的身份也非常合适。”玛尔斯品着手里的红茶,“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并没有。”希恩顿了顿,“兰伯特学长确实很适合,但您刚刚说的,他倾慕着公主,却没法真正得到……我有点担心等以后公主拥有自己的丈夫后,这份感情不仅会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还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说兰伯特会因爱产生嫉妒,导致无法完成骑士的使命吗?”玛尔斯皱了皱眉,“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希恩说,“爱情有时坚不可摧,有时不堪一击。” 玛尔斯沉默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您真正想要获得的是什么?是兰伯特学长的感恩吗?”希恩轻声说,“您即将是帝国君主,这不再是一件简单的人情。如果兰伯特荣升为骑士,他的忠心究竟是献给您,还是献给欧尼斯公主殿下的。” 玛尔斯眼神暗了暗:“这件事不会很快发生,我会认真权衡自己的决定。” 第40章春日狩猎05 午夜,玫瑰庄园的大厅灯火通明。在艾瑞克斯的要求下,老管家重新对这栋古老的建筑进行了布置,经过一番装修后,它少了许多刻板冷硬的痕迹,变得更加柔和温馨。娇艳的玫瑰不只出现在规则的花园里,也会装饰在温暖的壁炉边,它们被心灵手巧的人编制成漂亮的花环,以曾经不可能出现的形态展现着自己的美好。 老管家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因为可以帮助更好的睡眠,只要艾瑞克斯在的夜晚他都会准时准点的送到。而与往日不同的,今天除了热牛奶,他还给艾瑞克斯带来了一封信。 而此时艾瑞克斯正坐在燃烧的壁炉边,手里捧着那本他早就可以倒背如流的《光明旧约》,脸上写满了沉思。 “汤姆斯爷爷,这是什么?”老管家的到来打断了艾瑞克斯的思绪,艾瑞克斯看着面前递来的东西。 “刚刚有位年轻美丽的少女送来的。”老管家回答,“应该是给您的。” “给我的?谁会给我写信呢?”艾瑞克斯握着信件,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的朋友不多,能给他写信的就更加没有了。 “您可以打开亲自看一看。”老管家顿了顿,“请放心,我已经仔细检查过这封信件,本身不存在任何的危险。” “您交给我的东西我都是绝对放心的。”艾瑞克斯微微笑了笑,他拆开手里的信件,然后望着微黄的信纸沉默了良久。 老管家站在一边,目光望着神色深邃的青年,直到对方将手里的信件扔进了燃烧的火堆里。 “汤姆斯爷爷,我的行礼已经收拾好了吗?”艾瑞克斯忽然开口。 “是的,艾瑞克斯少爷。” “我想您已经猜到了。马上我要出一趟远门,是皇室春日狩猎的邀请。”艾瑞克斯低声说,“我本来是想找借口推辞不去的,因为教廷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我不想浪费时间离开都城。但现在又好像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我会处理好庄园事务的,您不用担心,艾瑞克斯少爷。”老管家轻声说。 艾瑞克斯望着燃烧的纸张,迟疑了良久:“汤姆斯爷爷,你知道‘安息镜’吗?” “您说的是《光明旧约》中那面呈现出人心黑暗的镜子吗?” “是的,这段时间仔细想想,我当时看到就是这面神奇的镜子。”艾瑞克斯的指腹摩挲着红色的书皮,“您一定不知道我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老管家的眼神暗了暗,听到这里他终于完全理解自家少爷这段时间精神不振的原因了。 “我的朋友和我说了许多话,他以为我因为母亲的死深陷自责。”艾瑞克斯低声说着,“我当时也如此以为的,但这不全对。因为经过这么多夜晚的反省,我发现我没有真正的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停顿了片刻,“所以我感觉,我该恐惧的是自己,一个不会改变的愚蠢之人。” “少爷,我想这正是您正直诚恳的高贵品德的体现。”老管家望着脸色沉重的青年,“您内心有着很强的坚守,而您所有的行为本就不会违背您信仰的原则,所以您不会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第72章 “可如果我信仰的原则错了呢?” “谁都会有考虑不全的时候,人们做的都是自己认为对的事。”、 “可如果像我这种人错了的话,绝对会是一场灾难吧。” 不知该怎么开解青年,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 艾瑞克斯拿起一旁的拐棍,翻了翻火炉里的残渣:“我知道,我是不能犯错的。” ******* 雾气朦胧的清晨,圣维亚之门,一队全副武装的马车队伍正悄无声息地驶出灰黑色的高大城墙。这个时间点只有巡逻兵在来回走动,整座都城静悄悄的,粗壮的锁链将沉重的大门缓缓拉起。 “这不是一段轻松的旅程,从东向西走,我们要跨过草地、森林、山谷,还有河流,整个旅程大概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希恩坐在马车里,“战败之后,还花费这么多人力、金钱和时间,看来殿下真是下定了决心。” “银发小子还没当上国王吧,离开一个月的时间,他倒是不担心回来之后,别人已经坐在他的皇位上了吗?”被迫跟来的魔鬼翘着腿,坐在他对面幽幽地说。 “女王落幕以后,无论是皇宫,还是军部大多都是玛尔斯的追随者,撇开欧尼斯公主不谈,拉斐尔所掌握的教廷势力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更何况这是合情合法的继承,除非玛尔斯死了,不然没有人能撼动他的皇位。”希恩淡淡回答,“他现在真正担心的不是都城,而是外部。” “看来银发小子也不受人喜欢啊。” “这是帝国一直存在的问题。对于大部分远离权力中心的人来说,比起皇室,他们更敬畏教廷。”希恩说,“玛尔斯想试着集中这些分散的力量,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一个机会将自身强大的力量先摆出来,向外界树立绝对的。眼下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可以直接带一支军队,为什么还要拖家带口,拉着你们这些没什么用的人?”赫莱尔抱怨。 “如果直接带上军队,那这次出行的性质就不一样。”希恩轻叹一口气,“你大概不理解一些人类之间看不见的规则。” “我确实不理解弱者的心思。”赫莱尔表现的一脸无所谓,“但我看出来他在讨好你的心思。” 希恩没有说话。他知道赫莱尔话中指的是什么意思,不仅仅是马车内奢华又贴心的摆设,还有马车外那再道熟悉不过的英俊身影。 像是无法解释的心理感应一样,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目光也正好望向了他。然后,两个人就无法避免的对视了。 “你感觉怎么样?坐在车里会不会太闷了。”黑发青年撇开目光,略微尴尬的气氛让他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此时他看不见马车内另外一个身影,只能瞧见希恩一人。 “不会。”出于礼貌,希恩推开车窗与对方交流,“你还好吗?” “不算好,也不算坏。不过现在外面的风很舒服。”艾瑞克斯轻声说着,与上一次见面相比,他的神情舒展了不少,“感觉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出行了。” “今天见到你有些让我惊讶。” “为什么会惊讶?” “我以为你没有出来的心情。”希恩说,“你似乎将那些事都看开了。” “又说到丢脸的事了。”艾瑞克斯的身体僵了僵,随后嘴角无奈地笑了笑,“不能总沉湎于过去啊,你说的那些话我有听进去。” “是吗?这是一件好事,相信你一切都会变得顺利。”希恩点点头。 “你一样,我的朋友。”艾瑞克斯侧过脸,报以微笑。 希恩单手将车窗又轻轻阖了起来。考虑到赫莱尔的存在,他没有选择再和艾瑞克斯进行更多的对话。 ******* “见鬼!马车上真是比想象中要无聊,简直还不如回去睡觉。”赫莱尔站起来,下车后就消失不见。显然,他已经对这遥远的路途有些不耐烦了。 车队才行驶了五分之一不到的路程,但一整个白日断断续续奔波下来,马匹和人员都需要休息。他们必须补充一些食物和水源来恢复体力。 在收到原地驻扎的命令后,骑士们将马匹牵走喂食,女仆们则升起炊烟,结伴准备起今天的晚饭。所有人的心情都不错,都城外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还算是新奇的,连带着身体上的疲劳都感觉不到了。 虽然所坐的马车足够豪华,但长时间的颠簸也让希恩的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是茂密的树林。他看了眼快要消失的太阳,也离开了马车车厢。 路上希恩没有睡着,他只是装出睡着的样子,闭眼思考着许多事。这次旅行他想达成一些目的,但有这样想法的人明显也很多。所以他能隐隐感觉到这次春日狩猎会有令人不安的预感,就好像有很多他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涌动的。 “您想要喝些兔子汤吗?有仆人贴心询问。 “谢谢。”希恩回复着,目光望向远处篝火外的阴暗处,身着铠甲的艾瑞克斯在与一名身着斗篷的人站在一块儿,像在说点说什么。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慢慢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41章春日狩猎06 艾瑞克斯在茂密的针叶树下站住,细碎的光点落在他黑色的发丝上,他看着被长袍包裹着身形,再看向阴影下熟悉美丽的面庞,艾瑞克斯的神色还是控制不住得震惊。 “谢谢你愿意出来与我单独见面。”确定四周没有他人后,少女摘下兜帽,如瀑布般柔顺的棕色长发在艾瑞克斯面前倾泻下来。 第73章 “这是一件让人很难接受的事,就算亲眼验证也是一样。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如何来称呼你。”艾瑞克斯有些僵硬地说。 “莉莉丝,莉莉安……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艾瑞克斯抿了抿嘴唇:“莉莉安是我兄长的妻子,是我童年真挚的朋友,而莉莉丝是陌生的,是未来会成为皇后的尊贵之人。她们不该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发生这样荒唐的情况,这对于我已故的兄长,对于卡贝德家族来说,都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背叛。” 莉莉丝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落寞:“我很遗憾听到你这样说。你很爱自己的兄长,我也同样很爱他,我们不该因此有所隔阂。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伴在所爱之人的身旁,直到死去,但眼下的一切我都有没法拒绝的苦衷。” “什么苦衷?难道公爵逼迫了你?”艾瑞克斯皱了皱眉。 “艾瑞克斯,我们这样的人从出身就背负了许多额外的期望,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都没有决定自己位置的能力。关于我进宫的事,与其日后从他人口中知晓,我宁愿亲自向你坦白一切。而这次我约你出来,就是想当面和你解释清楚一件事。”莉莉丝向前走,直视着艾瑞克斯淡蓝色的眼眸,“我不爱玛尔斯·萨尔菲德,也绝不想成为圣维亚的皇后。” “抱歉,莉莉安。我刚刚的话并非指责,我本身也未给予你任何的帮助。我本应该代替兄长照顾好你……”艾瑞克斯的眼神暗了暗,手不由攥紧。 莉莉丝低下头,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瑞克斯垂下的手背,“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最后都会责怪于自己。” 感觉到柔软的触碰艾瑞克斯身体一怔,喉头滚了滚,默默撤回手:“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莉莉丝察觉到青年有些疏远的模样,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或者受伤。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的归宿。”莉莉丝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轻声吐露起自己的心思。 “莉莉安……”艾瑞克斯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无比复杂的情绪让他在纠结之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段没头没尾,甚至本质错误的少年情绪。更何况兄长离世后,他一直以为莉莉安与自己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只是保持单纯的友谊。 艾瑞克斯不知道莉莉安今天为什么又会突然提起,可能是对方无心的感慨,但他认为自己装作没有听见,应该是他与莉莉安彼此之间最正确的选择。 风吹动森林里的树叶,莉莉丝无声地走上前,抬起双手拥抱住眼前的黑发青年。 艾瑞克斯愣住了,他的头脑短暂空白,脸色却刷地一下变了。 “希望以后我们的心脏都能为自己跳动,自由自在活着。”莉莉丝说完后,就松开了怀抱,又像是主动划清界限般往后退了一步,“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艾瑞克斯望着少女没有任何改变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对方的举动,整个人略微有点手足不错:“当、当然,请说出来,如果我能帮到你。” “我们见面的事情请不要同任何人说起。” “我明白,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艾瑞克斯心里稍微松了松。 “嗯,谢谢你,艾瑞克斯,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吧。”莉莉丝背过身去,戴上掩人耳目的兜帽,不再去看身后的青年。 艾瑞克斯望着少女的背影迟疑了片刻,随后还是率先离开深林,走向行军队伍集合休息的地方。 深林好像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唯有风还在吹动片片树叶。莉莉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另一个人现身。 可能艾瑞克斯没有留心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在这森林之中,没有什么能够瞒过拥有精灵血统的莉莉丝。 她知道有一个人悄悄尾随着她而来,从始至终躲在不远的灌木丛后,不出预料对方应该基本目睹了她与艾瑞克斯见面的整个过程。 “莉莉丝,你原来在这里。”没过一会儿,这位不速之客就有些惊讶地现身了。 莉莉丝转过身,看向从灌木丛后走来的人影,“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伊迪斯。” “我是跟着你来的,因为看见你独自离开队伍,有些担心你找不到回来的路。”伊迪斯眨巴眨巴了眼睛,大方地承认自己跟踪而来的事实。 “让你担心了,不过我认识回去的路。”莉莉丝淡淡地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 “出来走一走。” “可是,我刚刚看见艾瑞克斯子爵从这里离开。”伊迪斯歪着头,故作单纯地问,“莉莉丝是约了子爵一起出来走走的嘛?” “是的,刚刚我确实和艾瑞克斯子爵待在一块。”莉莉丝注视着伊迪斯,“你是还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什么……你是指自己和艾瑞克斯子爵拥抱在一起的事吗?”伊迪斯细长的眉毛不由上扬,嘴角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得意,“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这样。这好像确实不是我该看见的画面……” “没关系。”莉莉丝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张,而是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被你看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伊迪斯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发现秘密后,莉莉丝的态度会如此平淡。 第74章 她张了张嘴,由于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发现:“我想这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事,你还没成为皇后,却已经背着殿下找起了情人……” “你应该知道我与卡贝德家族的关系,我从小就与艾瑞克斯子爵相识,他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你爱的人是艾瑞克斯子爵?”伊迪斯看着面前的少女感觉有些好笑,她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脑袋坏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你看见了。而且如果你想查证,可以动用商会的势力,这不是一件难事。” “哈,你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些不会是希望我体谅你的心情,成全你的爱情,然后保守住这个秘密?”伊迪斯没忍住笑出了声,神情有点扭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莉莉丝,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这般亲密吧。” “确实不亲密。但我们现在应该也算不上敌人吧。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甚至愿意帮助你。”莉莉丝缓缓抬起头,“我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我不想和你争夺皇后的位置,伊迪斯。” “呵,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谎话吗?”伊迪斯双手抱胸。 “你会相信的,因为我会帮你。”莉莉丝走到了伊迪斯的身边,她的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神秘药水,来自非常古老的药方,只要用了它,你就可以俘获任何男人的心。” 伊迪斯看了眼递来的玻璃瓶,又看向身边的莉莉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 “你随时可以告发我今天的所作所为,然后用舆论将我赶出皇宫。但我不是你阻碍,难道没有我的存在,你就能顺利坐上皇后的位置吗?”莉莉丝轻声说着,她的言语撩|拨着伊迪斯的心,“想要当皇后就要先得到殿下的心。有这样一条快捷方式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第42章春日狩猎07 希恩安静地坐在升起的火堆边,不知不觉间黑夜已经笼罩了整片森林。夜晚的森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考虑到路上安全问题,队伍打算等太阳升起之后再继续向前进发。 希恩不介意这场旅行的时间延长一些,远离拉斐尔所在的都城对他来说更加安全,但是他的情绪没有一刻放松,不安的预感总是徘徊在他的心头。 他向昏暗的远处望去,黑发青年有些鬼祟地张望四周,与旁边的人寒暄了几句,再要了一碗肉汤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希恩收回目光,从制裁部死里逃生后,他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他能感觉到拉斐尔似乎在暗中拉拢艾瑞克斯,想要把对方拉入光明教廷的阵营。 而他不会让拉斐尔得偿所愿。 他打算利用这次旅行,给艾瑞克斯重新安排一个归处。 “虽然对不起兰伯特学长,但没有其他更加适合的位置了。”希恩轻声说,“他们都是过于天真的人,他们可以相互守护,所以说,骑士与公主才是最好的搭配。” **** 根据原书中的安排,天命之子艾瑞克斯的伴侣应该是未来的精灵公主莉莉安。这是理所当然地,因为作为主角,无论是天赋,还是女人,都要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而比起人类的公主,精灵的公主明显更加迷人美丽,身份上也更胜一筹。 如果两人真的能按书中那般相爱,艾瑞克斯沦为莉莉安的“爱情奴隶”,希恩此时也不用为此头疼费心了。他完全可以直接利用公爵对女儿的束缚,来对艾瑞克斯的选择进行干预。 可惜,事与愿违,现实两人愈走愈远,发展更是越来越离谱。“莉莉安”变成了“莉莉丝”,谁能想到曾经痴情的精灵公主现在竟然想成为帝国的皇后了? 但好在艾瑞克斯是个正常的年轻人,他重情重义,内心躁动,还有点叛逆,是一个会被感情牵扯住的人。以艾瑞克斯的性格,不难想象出对方深陷爱情的模样,那必然是一段轰轰烈烈,热烈到燃尽所有,甚至牺牲他自己的惊世恋情。 爱情让人变蠢盲目! 只要艾瑞克斯能陷入爱情就会变得很好把控,至少和现在不同倔强得像头听不进别人说话的公牛一样,你告诉它前面是深坑赶紧快换个方向吧,他一声不吭,铆足了劲就会朝着鲜红夕阳发了疯的奔跑。所以对于这种人,只能多花些心思,通过拐弯抹角的方法来引导他。 “这是还在叛逆阶段吗?”希恩轻轻叹了口气。 ******* 清晨,西方领地境内。经历过数天日夜兼程的跋山涉水,来自都城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餐风露宿这么多天,说不疲惫是假的,但为了在这群外乡人面前维护住都城人的尊严和体面,队伍里的人大多都强撑着精神,高抬着下巴,硬将自己的头颅抬到了最高的位置。 城门口已经列好了欢迎的长队,这些从未见过都城人的乡村人热情洋溢,手舞足蹈地摇着五颜六色的花束,看上去非常兴奋,特别是他们的领头人坐在马上激动到眼睛都湿润了。 “我尊贵的、敬重的、爱戴的玛尔斯·萨尔菲德陛下啊!您西方的子民们恭候您的驾临!”这人骑着马直奔第一辆马车而来,下马、弯膝、跪地、问候整套动作流畅到让周围人猝不及防,惊得旁边的骑士以为是行刺,险些要拔出剑了。 “乡下人真是夸张,这是排演了多少遍。”兰伯特抬手示意骑士们收起戒备。 第75章 “玛尔斯陛下,我怀着敬畏之心,无比感恩您的到来,您就像太阳一样,威严的荣光照耀着我们西方……”跪着的人低着头,整个人谦卑无比,仿佛身子都要陷进土地里。 “切斯特顿公爵,玛尔斯殿下在后面那辆马车。”兰伯特有些看不下去了,打断了对方衷情表白,“这是侍女们的车。” 马车内传出女人们的轻笑声。 “是吗?真抱歉,年纪大的人难免会犯错。”这位公爵大人愣了下,他没有尴尬,径直站起身,就走向后面一辆车厢,然后扑通一声就又跪下了。 这次不等他开口,车厢的窗户先一步打了开来。 “好久未见,切斯特顿卿。”玛尔斯侧过头,语气温和且郑重,对于这位老贵族的一系列行为,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半分嫌弃或者傲慢,“您可能不知道,现在还不用称呼我为陛下,我还没有加冕。” “是我疏忽了,玛尔斯殿下。不过在我们西方子民心中您就是我们唯一的陛下。”切尔斯特公爵虔诚地亲了亲玛尔斯的手背,无比恭敬地弯着腰,扶着玛尔斯下了马车。 “这次狩猎要麻烦你了,切斯特顿。这些人马还需要你与你的属地照顾。”玛尔斯有礼地寒暄。 “这是西方领地的荣幸。更何况您绝对不需要感觉麻烦,如果需要,您和您带来的人完全可以将此处当作您的个人宫殿使用。”切斯特顿亲切地说,“晚上我们还为殿下和您的队伍准备了宴会,可以放松这一路的辛苦与疲劳。” “你和母亲提到的一样,贵族中没有人比你更加体贴人心。切斯特顿卿。” “您也和女王陛下一样,是第一眼就能分别出来的长相。” “哦,你说的是什么样的长相?”玛尔斯微微挑了下眉。 “天生的君王。”切斯特顿望着玛尔斯的眼睛,邀请对方进入了自己城镇。 ****** 与此同时,大部队也跟随着指引慢慢踏入西方领主的附属地。除了承载皇室贵族的马车,其他都被要求停在了围墙外,希恩也下了车,跟随人走近城镇。 或许这样的小城镇几乎都一个样子,希恩走了没几步就不由回忆起那座他生活过,却在战火中焚毁的赛奇小镇。 旁边传来砰砰砰敲打铁块的声音。 希恩停下脚步,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透露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知道的,你对这样的生活很感兴趣。”跟随在身边的人用玫瑰色的眼瞳打量着他的神色。 “这样的生活很真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希恩平静地说。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的。”赫莱尔皱眉,“真实也是自我认真中狭隘的真实,一天天糊里胡涂的活着,他们根本没有抵御危险的能力,甚至连意识都意识不到。”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狭隘的理解里,大一些的理解,小一些的理解,没什么不同的。”希恩顿了顿,“贵族平民,神明恶魔都一样。” “哈,你这种想要抹平每个人差异性的论调简直有够讨厌的,完全可以直接加入教廷语录了。”赫莱尔不满地砸了咂嘴,“人和人本就有差别,就像贫民里面能出英雄,贵族里也能有败犬一样,同样是公爵,你刚刚难道没看到明显的差距吗?” “你觉得切斯特顿公爵是败犬吗?” “败犬中的败犬,显而易见。他就是银发小子的一条狗。”赫莱尔说地肯定,“贵族做到这份上真够丢脸的。” “能将未来的陛下请来自己的领地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有几个贵族能够做到?而你会觉得他丢脸,是因为你们的理解不相通。”希恩淡淡地说,“所以说,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没法借鉴的。” “我可不没有借鉴的打算。”赫莱尔冷哼了一声。 希恩继续往前走:“确实没有必要,每个人都当专注于自己,借鉴来的生活只会空虚……只要尝试过就会知道,那样的生活不会带给你任何幸福的感觉,因为你不属于它,它也不会带给你任何属于你的东西……”希恩轻声地说,“直到最后忘记了自己,只有绝望陪伴着你。” 第43章春日狩猎08 切尔斯特公爵的府邸,目光透过绿荫环绕的白色阳台,会议厅内满地狼藉,泛着腐朽气息的绘本和书籍被摊得到处都是,装着各种各样神秘液体的瓶罐下压着一张有关兰薇雅尼森林的羊皮地图。这张地图由切尔斯特公爵提供,在兰伯特和希恩赶过来的时候,一名褐色卷发的胖老头正嚼着鸡腿盯着地图若有所思。而事实上,从踏入这间城堡起他就在认真研究了,目光几乎没从这张地图上离开过。 “温格尔教授。”希恩走过去,唤起胖老头飘荡的思绪。 “哦,希恩,你们来啦。”温格尔教授放下鸡腿,目光扔注视着桌上的地图,“我大概可以判断出这些‘小可爱们’的活动范围了。” “‘小可爱’?”兰伯特皱着眉。 “您是说您已经在地图上找到狮鹫的巢穴了吗?”希恩想了下说。 “是的,毫无疑问。狮鹫喜欢将巢穴安在比较高的地方,比如峭壁悬崖。这是因为它们有搜集金银财宝的小兴趣,在古代的书籍里,它们通常会扮演处罚贪婪之人的角色,如果谁想要将狮鹫的宝物占为己有,那往往只会付出粉身碎骨的惨痛代价。”温格尔教授握着鸡腿棍对着地图遥遥指了指,“而这片森林符合狮鹫筑巢的地方只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三处地方。” 第76章 “谢天谢地,研究这么多天,不算一无所获。”兰伯特说,“那我们只要派人先去这几处地方,确定狮鹫巢穴的具体位置,就可以开始准备实施抓捕了。” “我不建议你们在巢穴动手,那里地形相对开阔,狮鹫可以展开它们比刀刃还锋利的羽翼,不要怀疑,它们在空中的战斗力远胜过人类,而且如果让它想飞走逃离,你们连一点阻止的方法都没有。”温格尔教授摇了摇头。 “教授,士兵们的火|铳有着极大的破坏力,更何况我们还掌控着魔法的力量,难道凭借帝国的武力还无法压制住这样一只畜牲吗?”兰伯特反问。 “兰伯特学长,我们的力量很强大,但殿下所希望的是能够驯服狮鹫,让狮鹫为殿下所用。”希恩看向温格尔教授,“这应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吧。” “想要驯服狮鹫这样高傲凶狠的生物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还是一只成年的雄性。我的想法是可以准备一些马匹尝试将狮鹫引入茂密的丛林中,从而限制它们的飞行能力。”温格尔教授轻轻叹了口气,“但这不是武力强迫能促成的,必须要凭借自身去征服,让狮鹫心生崇敬,心甘情愿听你驾驭。” “意思说,只能依靠个人实力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无论是在空中,还是在地上,狮鹫的狩猎能力都是王者一般的存在,而我们人类甚至都是它食谱上的一员。”温格尔教授感慨,“至少我翻阅了这么多书,从来没看到有人做到过。” “那我就来做第一个驯服它的人。”推门声,跟着是充满自信与魄力的声音。 希恩转身微微行礼,玛尔斯皇子以优雅高贵的姿态步入会议室,像是完全没瞧见地上的纸团,径直走来在森林地图前站定,“禽兽的王者和人类的王者……就是因为有足够的难度,才有挑战的理由,不是吗?” “殿下。” “温格尔教授,能见到您真是愉快,从帝都魔法学院毕业之后,我还是很怀念您在学校里的精彩授课,您对圣维亚风俗地理侃侃而谈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玛尔斯笑地温和,仿佛他还是叛逆不听话的学生,“虽然我自己几乎没出现在您的课堂上,但我的侍从是这样像我夸赞您的。” “玛尔斯殿下……”温格尔略有些尴尬,面色涨红。不仅因为昔日学生变成了一国之君,更关键的是此时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放轻松些,教授。这些天您工作得十分辛劳,但其实您的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玛尔斯皇子拍了拍温格尔教授的肩膀,“您只要想办法,让狮鹫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可以了。” “请您不要低估狮鹫的危险性,如果太大意,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温格尔教授面色纠结,他内心深处对于这次狩猎一直存有许多的顾虑。 “放心,我只会带十几位勇士前往狩猎,其他人最多只会在森林边缘徘徊。”玛尔斯的目光突然转向希恩,“而且我们准备充分,队伍里有很擅长使用光系治愈魔法的人,只要没有彻底死透他都有拯救过来的方法。” 希恩缄默不语,知道玛尔斯话中所指的人是谁。 “好吧,我知道了。”温格尔教授转过身翻找桌上的瓶瓶罐罐,最后掏出了一大瓶黄色的药粉,“在过来的路上我搜集到了许多黄檗花,这是是一种很有用的药草,同时还会散发一种狮鹫很痴迷的气味,将它们碾碎成粉涂抹在马匹身上,再加上伤口血腥的气味,肯定能将那只成年狮鹫引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做吧。这件事必须尽快完成。”玛尔斯摆了摆手,显然他已经不想在这座城堡里干干等待了。 等到兰伯特跟随玛尔斯离开之后,希恩无声地来到温格尔教授的身旁,“教授,您可以分我一些黄檗花的粉末。” “你想要这个做什么?” “这一路上走太多的路,脚好像磨破了。”希恩语气有些无奈。 “那你拿去一些涂抹吧,它确实有治疗伤口的作用。”温格尔教授缓缓转身,“稍等一会儿,我去拿瓶子,给你装上一些。” 希恩的目光跟随着老人的背影:“教授,您认为殿下有多少成功的可能吗?” “希恩,你是我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你是知道的,无论是狮子,还是老虎,人类想要驯服凶猛的动物只能趁在它们还小的时候,让它们从小养成习惯,把自己当作同类或者亲人。从这些古老的书本中我们可以看出,狮鹫的个性顽固且骄傲,缚绳、烙印、套头这些方法是行不通的,就算陛下最后用武力将它关入牢笼,它也有极大的可能会绝食而死。”温格尔的教授有些伤痛,“老实说,用这样残暴对待一只如此珍惜罕见的生灵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希恩望着面前满脸愁容的温格尔教授,他很清楚这位老人对自然生物抱有一种奇怪的感情。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对方在拥有不错魔法天赋的前提下,居然还能坚持选择钻研于动物、石头、植物这些完全不被重视的事物,足可见对方是真正热爱自己的事业的。 “我能理解您的感受,或许这世上就剩下这样一只狮鹫了也说不定。”希恩用极轻的声音地说,“我们只能祈祷它正好离开森林,不会现身了。” “是啊,要是它不出现就好了。”温格尔教授愣了下,随后露出一丝苦笑,淡淡重复一遍,“要是不出现就好了。” 第77章 ***** 希恩离开会议室,走在长长的走廊里,雾蒙蒙的阳光淡淡映在窗上。他随着光影转弯,却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拦住了。 希恩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表情极其复杂尊贵面庞。 “玛尔斯殿下?”希恩微微惊讶。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玛尔斯的声音有些生硬,其中明显藏着隐匿的愠怒。 “您为什么这样说?”希恩早已收拾好情绪,平静地张望四周,“倒是您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从离开都城都现在,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子面对面说话了,希恩。”玛尔斯的语气略微有些咄咄逼人,“你这些天估计都和你的朋友在一块儿,可以想象,你们应该相处得非常愉快吧。” “我们的马车并不在一块儿,殿下。” “这应该不能称之为理由。如果你想见我,那就能见到。”玛尔斯紧紧盯着青年的眼眸,随后主动亲吻住对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吻,短暂到让希恩怀疑亲吻自己的人,并不是玛尔斯·萨尔菲德。 更直白点说,这个亲吻很没有玛尔斯平时的风格。 “你还爱着我吗?”分开之后,这位银发君王身上的怨气似乎一下子便消失了,话语里像是在自问自答,“我们之间没有改变什么。” “殿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希恩眼帘微微垂下,“只不过您更想成为一位完美的君王。” 玛尔斯的肩膀不可见地颤了颤,“所以,你心里还是怪罪我的。你没有原谅我,希恩。” “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君王是不会犯错的。从那一刻起,您做什么都无需求得任何人的谅解。”希恩主动握住玛尔斯的手。 “可这样太孤独了,希恩。”玛尔斯闷着声,“我已经产生这样的感觉了,就算心里无法完全放下,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是的,我会陪伴着您的。”希恩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们走吧,殿下。” 第44章春日狩猎09 “我已到西方领地,一切安好,勿念。”艾瑞克斯放下羽毛笔,将信件封存,走出城堡。 春天是个很棒的季节,在被盛赞为“绿宝石”的西方领地更是如此。草地遍布、绿树成荫,纵横的溪流清澈得可以透出人影。 “我或许是需要一点时间散散心。”艾瑞克斯深深吸了口气,一直紧绷的情绪也终于稍微放松了些。他突然感觉这要无所事事的日子也不差,可能是因为最近他的心事确实太过沉重了。 “恐怕是没有时间给你散散心了。明天殿下就要开始狩猎狮鹫的行动了。”有人从身后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艾瑞克斯愣住了,回过头才发现金发青年正逆着阳光向他走来。 “早安,希恩。”艾瑞克斯看着熟悉的面庞,神情不由变得柔和。 金发青年只是微微点头。 “你刚刚上说我们明天就要行动了吗?”艾瑞克斯与对方并肩向前走。 “不出意外的话,你过一会儿就能接收到在森林外围备战的命令。”希恩平静地说。 “森林外围备战?”艾瑞克斯皱眉,“等等,这是什么意思?狮鹫难道会出现在那里吗?” “意思是你不会直接参加到狩猎活动中,而是作为候补力量在森林外围等待殿下驯服归来。”希恩说,“这期间如果有人受伤退出,你要负责医治好他们。” “那你要进森林对付那个什么狮鹫吗?” “当然,我会陪伴在殿下左右。” “那我也要向殿下申请一同前往,我有足够自保的实力,而且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显然我在场能够更好的处理应对。”艾瑞克斯立刻说。 “不行,你要留在外面。”希恩停下脚步,直接否定了艾瑞克斯的想法。 “为什么?我一起去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艾瑞克斯表示不理解。 “首先,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其次,这次过来的许多权贵还携带女眷,包括尊贵的欧尼斯公主殿下在内都会在兰薇雅尼森林外等候,所以必须确保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们的安全。” “如果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全,那完全可以将欧尼斯公主殿下和其他人留在城堡,这里不会有危险,而且切尔斯特公爵也绝对能够很好的保护他们。”艾瑞克斯反驳。 “如果这些权贵不亲自到场,那就没有了见证者。”希恩说,“那你认为殿下驯服狮鹫的意义还剩下多少?” “……”艾瑞克斯张了张嘴。 “听着,”希恩注视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最后,作为臣民,你应当绝对听从皇室的命令,而不是随心所欲地去安排自己的行为。这一点你必须铭记在心,明白吗?”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艾瑞克斯内心非常无奈,“我会做好该做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面对希恩的时候总会有些“怂”,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因为希恩冷面心热的开导帮助了他无数次,所以他内心深处是无比信任对方的。 这种信任就像鳄鱼与牙签鸟这样的奇葩组合,虽然世界上大部分人恐怕都无法理解,但它们就是构成了如此赖以生存的关系。有时候艾瑞克斯感觉希恩和自己很亲密,有时候对方的“坏脾气”只会对自己的流露,但又觉得两人依旧遥不可及,交流中难免针锋相对。最初见面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已经萦绕着艾瑞克斯脑中,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就好像他们认识了许久,又分别许久,如今终于重逢了一样。 第78章 不知道是自己太幼稚,还是对方太成熟了。艾瑞克斯能感觉到他与希恩之间的对话总带有那么点不平等的意思,对方和他说话的口吻往往像一位兄长,更夸张些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像是从一位父亲的角度说出来的言论。 他永远记得两个人前往托兰男爵城堡下的地牢,希恩紧紧握住着他的手,牵引着他,走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声,就像那一刻两人的血管都连接在了一起。 他不用产生任何的顾虑,不用伪装完美,也无需担心出丑,傻傻跟随着男人的脚步就行。他很清楚希恩只会在乎真正要做的事,根本不会像其他人将目光时时聚焦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喜欢和希恩相处,大部分情况也愿意退让,乖乖听对方的安排和数落。 这是一种普通且不易察觉的幸福,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孤身一人的家伙,有个像家人一样的朋友简直是极为难得的救赎了。 艾瑞克斯的目光悄悄望向希恩,忽然发现对方拿着一只布口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是带给欧尼斯公主殿下的东西。”说完希恩的手就收了收,手上的东西完全隐匿在衣袖的阴影之中。 “是什么?”艾瑞克斯忍不住追问。 “你是要帮公主殿下先检查检查吗?”希恩淡淡地问。 “没有。这又不是我指责范围的事。”艾瑞克斯愣了一下。 “你很关注欧尼斯公主吗?” “不是,当然不是。”艾瑞克斯瞪大眼睛。 “你解释地十分激动,很让人怀疑。”希恩抬眼,好像在打量艾瑞克斯的神色,“欧尼斯公主确实是充满魅力的女性,这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你突然这么说……更何况被人误会谁都会如此强烈地解释吧……”艾瑞克斯内心有些无力,他不知道对方是真误会了,还是在和他开玩笑。 “算了,下次再说吧。”队伍集合的号角声响起,艾瑞克斯只能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你是真心要撮合光明小子和小公主在一块儿啊。”赫莱尔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这是最好的。” “你是真的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羁绊?我完全搞不懂你,你简直和过去愈发判若两人。” “这只是理想状况,最重要的是让艾瑞克斯成为欧尼斯公主的骑士。”希恩低声说,“只要成为骑士,他的责任就是保护公主,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拉斐尔无法以教廷的名义随意调用他来与我作对。” “他未必那么听你的话,他对小公主也没有你想的情愫。”赫莱尔摇头。 “但他是个充满责任心的人,只要当了骑士,他就不可能放任欧尼斯公主不管。”希恩回答,“这是他的天性,也是原则。” “哈,原来是这样。”赫莱尔忽然冷不丁地笑出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你在笑什么?”希恩微微皱眉。 “你还是打算像棋子一样操控他的命运啊,什么爱情你其实根本不信吧,只不过是想着要是他们相爱你就能减轻负罪感的借口罢了。”赫莱尔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你讨厌自己被命运所掌控,现在却又想干预命运来束缚住自己的亲兄弟。”他意味深长地说,“希恩·米勒,你可真是太卑劣了。” 希恩脚步略微停了下,赫莱尔则注视着那张完美英俊的面庞——他的精心之作。 “是啊,不卑劣怎么和魔鬼谈交易呢。”玫瑰色的眼瞳还是失望了,直到最后,希恩几近动摇的表情还是归于了如海面般无痕的平寂。 ******* 在第二日曙光正式升起的时候,圣维亚皇室一年一度的春日狩猎活动就正式拉开了帷幕。大部分的承载着权贵的马车都在兰薇雅尼森林的边缘停了下来。而真正进入森林深处的只有玛尔斯皇子率领的一支二十人小队伍。其他人则在外围扎起了帐篷,等待着他们年轻的君王凯旋。 一辆马车停在队伍之中,直到女仆小跑着将干净地花纹布料铺于地面,伊迪斯才满脸嫌弃地踩在了这有片泥泞的土地上。车门关闭,马车被车夫牵往另一边。伊迪斯在女仆的搀扶艰难地走向草坪。 “我真讨厌得狩猎,为什么一群贵族要学下等人干这种野蛮粗俗的事?真是荒唐透顶了!该死的狩猎!我这双漂亮的新鞋还没走几步,就要被这乡下泥巴玷|污了。该死!我发誓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乡下了!”伊迪斯一边奋力地从泥泞里拔出脚,一边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恶毒地咒骂着眼前的一切。 “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这是一场大规模的野餐。”清淡的声音打断了伊迪斯的牢骚。 伊迪斯抬起头,看见美丽英气的少女从对面走来,穿着一套猩红色的男式骑马制服,踩着一双漆黑的马靴,棕色的长马尾清爽地扎在脑后。这是一幅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打扮。 “你这是什么可笑的打扮,和个男人一样?”看到少女的出现,伊迪斯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淑女。” “狩猎装都这样。”莉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 “呵,你不会真的以为殿下会带你去参加狩猎吧。”伊迪斯毫不客气地嘲笑。 “我会骑马,也会射箭,我不觉得自己比他的勇士差。”莉莉丝回答,“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79章 伊迪斯的眼眸一转,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将身边女仆支开。接着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的目光注视这里,便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大步走到莉莉丝的身边。 “你是不是想要害我?不要妄图蒙骗我,你那个药我已经悄悄找人试过了。”伊迪斯用折扇遮住嘴,目光并没看向一旁的莉莉丝。 莉莉丝也同样未看向伊迪斯:“既然试过了,那你应该知道它的效果。” “我当然知道,那就是一瓶催|情|药!”伊迪斯压着声,但不难听出她无法遮掩的惊怒,“我找来的那个婊|子差点要被艹|烂了。你是想让我直接死在床上吗?” “这是剂量问题,不是让你一次性全部用完。”莉莉丝平静地说,“你应该通过很多次,然后让殿下渐渐痴迷于你,直到完全上|瘾。” “是你没有说清楚。”伊迪斯的脸不由红了红,然后咳嗽一声,低声质问,“如果……如果真向你说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就和你想成为皇后一样,我的目的就是绝不成为皇后。”莉莉丝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顺便能将这份好意送给未来的皇后,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好,我答应,若我日后当上皇后,我一定不会为难你们弗雷德里克。”伊迪斯想了想,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那简直太好了。”得到确定的答复,莉莉丝点点头,便打算转身离开。 谁想到伊迪斯却立刻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莉莉丝不由皱眉,“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药还有吗……再给我一瓶。”伊迪斯红着脸吞吐地说,“之前那瓶我都不小心用完了。” “行,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拿。”莉莉丝强忍着内心想要呕吐的厌恶,向对方露出了一个温和理解的微笑。 ****** 半天之后,兰薇雅尼深处,一条干净的溪流边。 玛尔斯骑在马上,士兵们真按照温格尔教授的指示,用粗壮的麻绳将马匹捆住,并用刀刃划开这些马匹的后腿。马群嘶鸣不止,让人忍不住捂紧耳朵,但很快它们的血水便源源不断地流入溪水之中。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观察过了,这里可以说是森林水源的必经之路。只要狮鹫饮水,它一定会顺着水源里的血腥味找到我们的位置。”温格尔教授大声地说,“你们赶紧将那些黄檗花的粉末涂抹在这些马上。” “可是这些马匹现在被割了腿已经和发了疯一样……”有的士兵面露难色。 “给我。”兰伯特拿过黄色的粉末瓶,很快便用风系魔法解决了这一难题。 “附近的陷阱已经放置好了!等狮鹫失去了行动能力,殿下就可以尝试去驯服它!”温格尔教授挥了挥手,“接下来,请各位先躲藏起来,静静等待猎物的出现!” ****** 希恩与玛尔斯皇子一起躲藏于一棵巨大的柏木后面,这是一段相当枯燥的时间,从中午直至第二天天明,希恩隐隐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麻,而他身边的玛尔斯皇子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抱怨,神色一直保持着警戒和严肃。 “您要不要休息会儿,有我们为您在这里看着,狮鹫来了马上就能叫醒您。”希恩歪过头轻声说。 “我不累,希恩。” “可是如果您不保持充足的体力,一会儿等狮鹫出现,您驯服它会更加困难。”希恩劝解。 “希恩,你听说过熬鹰吗?”玛尔斯低声说,“这是一种传自东方的训鹰方法,简单来说,就是鹰不睡,你也不睡,通过熬夜,使它犯困来消磨它的野性,这两者比拼的是精神与毅力。”他的眼神坚定无比,“如果连等待的时间我都没有熬住,那我便是输了,又有什么理由让它驯服于我。” 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失败啊!希恩不再说话,玛尔斯显然是心意已决。虽然从理智分析,他不认为玛尔斯说得有道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确实散发着一名君王所该拥有的气质。 当然,如今这么多人愿意跟随在他的身后,也已经足够说明这一点了。 “是它!它出现了!”玛尔斯忽然发出了惊呼。 希恩抬起头去看,前方茂密的树枝有些遮挡他视线。 但他知道狮鹫确实来了,因为他听到了森林咆哮的声音。 希恩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震感。森林之中冒出了一团刺眼的红,西面的岩壁露出了龟裂的纹路,碎石如粉尘落下,像是在一瞬间被巨大的长剑砍成了无数碎片。怪物一般的东西从森林里跑了出来,扑向马群,比老鹰大得多的利爪撕咬着血肉。 直到与那双阴冷的兽瞳对视,希恩彻底感觉到了难以表达的震撼。 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狮鹫是神话里才会描述的生物,即使是对这片土地最了解的温格尔教授,也从未亲眼目睹过狮鹫的真容。就算已经读过所有有关的书籍,可脑中凭空想象的依旧和亲临现场的冲击相差太过遥远。 此时此刻,一切神秘离奇的语言描绘都被他们所遗忘,因为一只真正的狮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它真是太美了!”温格尔教授喃喃自语,身体抑制不住地战栗。 肉眼可见,那是一只猛兽,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美感。它的羽毛如刀片般散开合拢,伴随着金属片的摩擦声,挂着血痕与肉沫的脸忽然抬了起来,尖锐的双眼俯视着周围的一切,随后毫无征兆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第80章 希恩抬手捂住耳朵,眉毛蹙在一块儿。他终于理解温格尔教授为什么认为玛尔斯皇子几乎没有驯服狮鹫的可能了。 “它踩中陷阱了!”兰伯特回过神来,观察到狮鹫的异样,大声高呼。 然而他的反应并不是全场最快的,他的主人玛尔斯皇子已经手持由雷电幻化的绳索,果断地套住了狮鹫的头颅。 狮鹫发出了尖刺的叫声,如刀锋般的双翼展开拍打,利爪试图挣脱地上的陷阱。 尘土飞扬,爆裂的旋风在肆虐。这股最原始的力量与【高级魔法】不相上下,像希恩这样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如果没有身上精铁盔甲的保护,估计全身的皮肤都要被割裂开来。 希恩勉强地睁开双眼,他能看见闪烁的雷电,在狂风怒号之中有人□□上身矗立。 玛尔斯·萨尔菲德。 希恩内心有些震惊,这是超出他预料的画面,他从未想到眼前这位隐忍、精明、优雅的年轻君王居然还有如此疯狂固执的一面。 在两者的僵直了一段时间后,双翼鼓起的风似乎也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 “难道真的要被驯服了吗?”温格尔教授尽力睁大眼睛,紧盯着即将发生的历史性的时刻。 “臣服于我!臣服于我!听见没有!臣服于我!”玛尔斯咬牙高喊着,他也快撑不住了,两只手早就已经血肉模糊,狮鹫的力量太过强大,而这根由雷电铸造的绳索已经不是再由他一人掌控。 如果输了,他或许会丧命也说不准! “你现在更应该担心自己。”混乱之中,希恩清晰地听见了这句漫不经心的提醒。 希恩的瞳孔猛烈地收缩,很快就明白了赫莱尔话中的含义。他突然感觉身边的风像针尖无孔不入地刺向自己,喉咙里不知什么时候泛着血的味道。他不确定是不是玛尔斯在和狮鹫进行最后的抗衡,但他能感觉强大的力量在压迫着他的身体,逼迫他不得不弯下腰,狼狈地蜷缩着,以此来保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器官。 “有些可惜,就差一点了。”赫莱尔感慨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出现。 哐当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开来。 狂风溃散,雷电泯灭。玛尔斯终于支撑不住跪下,直直瘫倒。兰伯特冲了上去接住了他,他像一片没有熬过凛冬的烂叶,轻轻一碰全身便布满了被摧残的血痕。 “玛尔斯殿下,玛尔斯殿下……”兰伯特红着眼,愣住了。 希恩的指尖紧紧掐住粗糙的树皮,他试图撑起身体,然而还没能等他抬起头,又控制不住地抱着腹部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血像泉水一样不停地往他的口腔里涌。 “怎么样了?”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陷阱坏了,狮鹫跑了。” “殿下怎么样……” “挺狼狈的,不过比你好多了。”赫莱尔叹了口气,半蹲在他的面前,“这些人里就你一点魔法都没有,所以你是最受罪的。”他转头望了望那边围聚在一块儿人影,“真够惨的,这里根本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希恩坑着脑袋,没有说话,身体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深感自己的弱小,你不会感到不甘心吗?”赫莱尔脸上流露出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心中恼火有点想发作,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正紧紧握着他衣角,那力道像是要捏死什么一样。 “好吧,看来也不全对。”赫莱尔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 第45章春日狩猎10 与此同时,兰薇雅尼森林外围,风和日丽。 艾瑞克斯靠在桦树下打盹,苍翠的叶满树离离,在明媚的春日下,迸出闪闪的光斑。森林外的等待是那样的惬意且无聊,很难让人打起精神来。 “春天真是容易犯困的季节。”艾瑞克斯悠悠睁开眼,仰头瞧见高升的太阳,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睡了一个回笼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见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确定现在已经享用午餐的时间了。他往营账里走,打算弄些东西吃,对面走来一位侍女,右手端着碗盘,左手捧着水果和纱布,肩上还系着一只水桶,颤颤巍巍的样子像是在表演什么杂技。 “琼,需要帮助吗?”艾瑞克斯迎了过去。 “艾瑞克斯大人。”琼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还是接受我的帮助吧。”艾瑞克斯微微笑了笑,指了指后方一路延伸的水痕,取下对方肩上沉沉的水桶,“要是水在路上洒完了,你就白费这么多时间了。” “真是太谢谢您了。”琼红着脸,低下头道谢。 “你为什么要自己挑水?”艾瑞克斯有点不解,“应该每日早上都有仆人给公主殿下供水吧。” “因为……用完了……”琼支支吾吾地回答。 “这样啊,那下次你可以喊我帮你。”艾瑞克斯点点头,因为与琼不算熟悉,他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异常。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小事情。所以在将桶里的水灌入专门存水的高罐中后,艾瑞克斯就打算默默离开了。 “艾瑞克斯大人,请留下来一起用餐吧。”然而,琼叫住了他。 “好的,乐意至极。”艾瑞克斯挠了挠头发,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他不确定这份邀请是来自谁,如果是来自公主殿下,那他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第81章 事实证明,他的考虑不是多余的。精致的优雅白色雕花圆桌放在茵茵草坪上,娇小可爱的少女安静地坐着,嘴里哼着快乐的小调,一身粉嫩飘逸的长裙,头戴白色绸缎蝴蝶结,银色的长发蓬松地披散着。 “公主殿下,艾瑞克斯大人来了。” “欧尼斯殿下。”艾瑞克斯也跟着琼向少女行礼。 “艾瑞克斯,好久不见,请过来坐下吧。”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欧尼斯公主拍了下手,脸上露出有些的笑容。 艾瑞克斯依照少女的命令入座,琼为他铺开雪白的餐布,并在他面前放上了一套崭新的银质餐具。 “即使在荒郊野外的地方,皇室的礼仪也是不能随便荒废的。”琼轻声说着,又给艾瑞克斯端来了漱口的玫瑰盐水。 艾瑞克斯略微有点不适,他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子爵,但他的庄园内除了老管家就没有什么仆人了。大部分情况下他都选择亲力亲为,很久没有享受过他人这样近乎细致入微的服侍了。 “我也不喜欢被人服侍,感觉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像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局促一样,坐在对面的欧尼斯公主忽然开口,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非常顺从地抬起了手,而下一刻琼就将餐具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艾瑞克斯看在眼里,感觉这样的场面有一些说不上的讽刺。 “但我从小就是这样生活的,我知道自己不像哥哥姐姐那样聪明能干,可能除了跳舞,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欧尼斯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所以我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乖乖听话,至少不会给其他人增加麻烦。” 艾瑞克斯一怔,记忆之中他和欧尼斯公主殿下也不曾交谈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也就是希恩休养那段时间,对方捧着一大簇白色的雏菊花非要拉着自己一起上楼去看望。 “这里的天气真好,没有想到都城外的天空是这样的湛蓝,树木可以长得这样的高大,晚风可以这样清爽舒服!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一切……” 欧尼斯公主看上去很高兴,艾瑞克斯微笑倾听,心里则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高兴。他没有随便开口,因为他无法共情这位小公主的感受,要知道西方领地这样的穷乡僻壤完全无法和都城相提并论,一路上到处都是些寻常见惯了的景色。 “抱歉。”欧尼斯忽然停止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我不经常和人聊天……自顾自的说了这些,是不是非常没有意思……” “当然不会!您说得话非常有意思,我在很认真的倾听!”艾瑞克斯立刻抬头表态。 “真的嘛!那就好。”欧尼斯公主像是松了口气,脸蛋上又绽露出笑容,“之前我一直待在宫殿里,玛尔斯哥哥很担心我,希望我这次能和他一起出来狩猎散散心,我也想改变自己,出来看一看都城之外的模样……你知道吗,艾瑞克斯,从离开都城到现在,你是第二个愿意来主动见我,听我说话的朋友。”她的脸上流露淡淡的落寞,“我想可能是大家觉得我还沉湎在痛苦中,心里有些害怕和担心,所以才不敢来找我的吧。” 艾瑞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面的少女,此时此刻没有人来找这位小公主聊天游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理由和对方所想的那些细腻的少女心思毫无关系,女王病重,遗嘱没有公布,新王还未加冕……虽说欧尼斯公主长期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形象与风评,但在这样一个无比敏|感的时间点,若是没有玛尔斯皇子的允许,又有哪个不聪明的家伙愿意冒着被怀疑谋权篡位的风险,去故意接近另一位王位继承者呢? 哦,好吧。还是有一个不太聪明的家伙,那就是他自己。 可当时真的没法拒绝?或许是可以选择一走了之,按照欧尼斯公主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处罚记恨他。但他不能这样做,那是尊贵的皇室公主,对方还待他亲切如朋友,他不能辜负这份真诚的心意。 所以他不能怪自己经常会陷入一些麻烦的境况?大概就像希恩说的那样,他总爱做一些自以为是的“蠢事”。 “您的朋友们应该是这样考虑的吧。”艾瑞克斯干干地回答,他实在开不了口,将充满利益与虚伪的真相戳破给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看,“等过一段时间,他们还是会回到您身边,陪伴着您的,就如过往一样。” 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强风从兰薇雅尼森林的深处刮了过来。 地面慢慢颤动起来。欧尼斯发出轻声地惊呼,琼则离开跪下,帮助公主按住快要掀起的裙摆。艾瑞克斯转过头,顺着强风吹来的方向看过去,树木似乎被什么巨大的生物冲撞开来,歪歪扭扭倒了一大片,地面露出一道道裂纹,有什么……好像往他们的方向来了! 简直是场毁灭性地灾难!这绝对是个大家伙,而且它的心情估计还不太好! “怪……怪物啊!”在兰薇雅尼森林外围看守的士兵哆嗦着嘴唇。 他僵硬地仰着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里写满了惊恐。他站在怪物的阴影中,连对方的全貌都无法看清,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的手里这根细细的长剑根本无法与眼前这种级别的家伙相抗衡。 “是狮鹫……”艾瑞克斯想到了之前希恩和自己说过的事,这次春日狩猎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驯服这个怪物。 可是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应该潜伏在森林的深处吗? 第82章 所以说,皇子他们的驯服计划失败了? 时间不给艾瑞克斯细想的机会,他不知道希恩和玛尔斯皇子那边的情况如何,但他知道眼下的情况简直是坏的不能再坏的,要知道外围的这些人有很多都没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因为玛尔斯皇子要求先不允许公开,他们很多人连狮鹫的存在都是完全不知道的! “琼,你快带着公主殿下离开!狮鹫往这个方向来了!”艾瑞克斯立刻转头大声说。 “公主殿下,”琼连忙强打精神,扶起了身边的欧尼斯公主。 艾瑞克斯眼眸沉了沉,准备去前面阻拦狮鹫,然而琼阻止了他的离开。 “艾瑞克斯大人,请您保护欧尼斯公主殿下,公主的腿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没有办法逃跑,请您亲自护送公主去安全的地方避难!”琼紧紧抓着艾瑞克斯的手臂央求。 “可是……”艾瑞克斯回头望向前方的狮鹫,脸上非常得为难。 “没关系,我可以的,我自己也是一位魔法师。琼,放开艾瑞克斯。”这时,欧尼斯公主颤抖着开了口,用没有血色的嘴唇发出了她这一生第一道命令,“艾瑞克斯子爵,我以萨尔菲德的姓氏向你下令,不用顾忌我的安危,请您尽全力阻止那只怪物,保护大家安全撤退!” “是,公主殿下。”艾瑞克斯神情有一丝触动,认真严肃地向眼前的少女行礼。 ****** “谢天谢地,玛尔斯殿下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我建议我们还是要尽快回去,让殿下更好的休息,接受治疗。”随行的一位医药师建议。 “担架做好了!”另一边的几个人已经就地取材,为昏迷不醒的玛尔斯皇子制作出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还有战斗力的几个人和我一起在前面探路,谨慎戒备那个畜牲又回来。其他人步行护送皇子殿下,誓死保护殿下的安全!”兰伯特下达完命令后,就带着五个人骑上马,率先走近了森林之中。 其中四位受伤较轻的士兵将全身捆绑着绷带的玛尔斯皇子放上了担架,希恩则拄着手里的长剑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希恩,你怎么样?”同样落在最后的还有希恩曾经的老师温格尔教授,这位老头有些担心地询问希恩的状况,“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会魔法的。” “我还好,狮鹫发怒的时候,我正好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希恩抿了抿嘴唇,“教授,您也知道我不会魔法吗?” “放心,校长有打过招呼。只有教导过你的教授才知道这件事。”文格尔教授低声说,“学院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希恩微微点头,示意了解。 “其实殿下不应该带你过来的。狮鹫真的是相当危险的生物,不说魔法师,普通人在它的面前实在是太脆弱了。”温格尔教授脸上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今天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恐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殿下估计也没想到狮鹫会这样强大吧。”希恩望着前面担架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其实今天也就差一点了,如果最后地上的陷阱没有坏掉的话,或许玛尔斯殿下真的有可能将狮鹫成功驯服。” “是……是陷阱坏了吗?”温格尔教授停顿了一会儿,有些诧异地问。 “嗯,我刚刚去检查了一下。用于地上固定夹板的位置有一颗铆体长钉不见了。”希恩平静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陷阱应该是教授您最后检查的吧。” “是……我最后检查的,应该是陷阱的问题。”温格尔教授耷拉下了脑袋,“希恩,其实我……” “教授,谁也不知道那颗铆体长钉是怎么不见的,有可能是之前陷阱上就没有了,也有可能是在刚刚激烈的战斗中弄丢了。”希恩淡淡地说,“同样的,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这件事。” 温格尔教授的脸色猛地变了变,随后又垂下了头,彻底保持了缄默。 “兰伯特大人,前方发现了狮鹫掉落下的羽毛。”前面有人报告。 兰伯特皱了皱眉,示意后面的人先停下,独自骑马往前走。就像此时的玛尔斯一样,那只狮鹫同样也受了很严重的创伤,在这过来的一路上,他们也都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对方残留下来的痕迹,有羽毛,有足迹,也有血痕……然而越往后发现的越多,一种不好的预感也紧跟着涌上了兰伯特的心头。 这实在太过诡异了,为什么这只狮鹫留下的痕迹会和他们回去的路线如此的重合? “它不会往外面跑了吧……”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兰伯特不由打了个寒噤。 “欧尼斯殿下。”他咬紧了牙,脸紧绷着,如果一切都和他想的那样的话,那这次的春日狩猎绝对化为一场载入史册的灾殃。 ******* 狮鹫的嘶吼声还在众人耳边徘徊,艾瑞克斯抬起了手,神圣的金色光明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光墙将狮鹫与逃窜的人们强行分割了开来。接近【魔导师】水平的魔法元素活跃地涌动,不少人感受到这温暖的力量,渐渐从恐惧中找回了仅剩下的一些清醒。 这面光墙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艾瑞克斯深深吸了口气,又用光魔法汇聚出两面光墙,阻拦住狮鹫前进的路线。 “艾瑞克斯大人,我们来支持您。”留守在这里的士兵也拿着火|铳赶了过来。 “这个家伙很强。”艾瑞克斯快速地说,“我来牵制它,你们快带着其他人撤退到回切尔斯特公爵的城堡。” 第83章 “您是打算一个人对付它吗?”士兵们震惊不已。 “放心,我可以的。你们动作快一些。”艾瑞克斯无空再解释更多,全身心地对付起面前发了狂一样的猛兽。 这绝对不是他想独自来当这个英雄,而是这些不会魔法的士兵留下来也只会白白增加牺牲。他能很清楚的感知到,眼前这传说中的生物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狮鹫撞击着光墙,可它没有轻易成功。艾瑞克斯潜下心来,决定再召唤一面光墙,先将这无处发泄怒火的怪物完全圈|禁起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狮鹫背后的双翼不是无用的摆设,再多次尝试失败后,狮鹫挥舞着鲜血淋漓的双翼飞出了艾瑞克斯缔造出来的光墙。 艾瑞克斯瞳孔缩了缩,因为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集中如此大量的光元素,他立刻奔跑起来,试图躲避狮鹫的进攻。 这时一道电光击中了狮鹫的双眼。艾瑞克斯站在原地,狮鹫的攻击被迫偏离,没有伤害到他。 四级雷系魔法?艾瑞克斯猛地转过头,瞧见欧尼斯公主正抱着一把剑,颤抖着站在距离他不用的地方。 见周围的人已经都逃跑了,艾瑞克斯不再犹豫,抓住狮鹫找不到目标的间隙,立刻冲到了欧尼斯公主的身边,直接将这具纤瘦的躯体抱起,跑向远处。 ******* “我们逃脱了吗?”欧尼斯小声地问。 “欧尼斯殿下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艾瑞克斯抱着少女继续往前走。 他正带着欧尼斯公主逃命,为了躲避狮鹫的追击,他不敢在平坦的路径,只能选择进入森林暂时躲藏起来。 “我将琼逼走了,因为我跑不了的……”欧尼斯低着头,紧紧抓着提西丰皇姐留给她的那把长剑,态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艾瑞克斯。没想到最后又会拖累了你。” “您再说什么呢。”艾瑞克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刚刚不是您用魔法救了我,我现在内脏可能都被吃掉了啊。” 欧尼斯无声地笑了笑,这次她显然听懂了艾瑞克斯有点幽默的安慰。 “我先帮您治疗一下腿吧。”艾瑞克斯小心将欧尼斯放在岩石上,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他也可以重新调动周围的光元素了。 “谢谢你,艾瑞克斯,我带了止血的药。”欧尼斯坐好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了小布袋子。 “这是……”艾瑞克斯接过那个布袋,只感觉手里的这个东西是那么的熟悉。 对了。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希恩手上拿着的。 “黄檗花粉,是一种药草,可以涂抹在伤口破裂的地方,这样会恢复得更快。”欧尼斯撩了下垂下来的发丝,脸上意外流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用魔法治疗您,不需要这些。”艾瑞克斯单膝跪地,【治愈术】的光芒很快就笼罩住欧尼斯受伤的小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艾瑞克斯的额头略微出了细汗,而欧尼斯腿上的伤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哇,这真是太神奇了!”欧尼斯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小腿,之前刺骨的疼痛再也没有出现。 “这是一个四级的治愈魔法而已,不算很厉害。”艾瑞克斯摸了摸鼻子,“您的这个伤口很长很深,如果早点让人魔法师为您处理,您就不用忍受这么多的疼痛了。” “我知道啦,是我做得不对。”欧尼斯向艾瑞克斯伸出手。 艾瑞克斯愣住了,不知道少女想要做什么。 “请把那个还给我。”欧尼斯轻轻努了努嘴。 “哦。”艾瑞克斯回过神来,将布袋子重新送回小公主的手里,“您腿上的伤都痊愈了,还留着这个有什么用呢?” “你不懂啦,这是很重要的人给我的。” 艾瑞克斯怔了一下,他看着欧尼斯将布袋重新收好,脸上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这把剑?”艾瑞克斯偏过头,转换话题。 “也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欧尼斯顿了顿说,“是提西丰皇姐留给我的。” “对不起。” “没关系,艾瑞克斯是朋友,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腿上的伤就是在学剑术的时候自己弄出来的。”欧尼斯忽然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最基本的动作……我太笨了,大概永远也没有办法变得像皇姐那样厉害。”她的声音充满了悲伤,“我很讨厌自己,这幅笨手笨脚的样子……皇姐,还有母后怎么会放心呢?” 艾瑞克斯的内心狠狠被刺了下,似乎想到过去的一些经历,这次他居然能够完全理解欧尼斯公主话语里无力的悲伤和对自我的厌恶。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和欧尼斯公主都不是兄弟姐妹中里聪明的那个孩子。 森林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嘶吼。欧尼斯整个人颤了一下,因为担心恐惧发出声音,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没过多久,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狮鹫依旧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为、为什么……”欧尼斯脸色惨败,她原以为这只怪物不会再找到他们了。 “公主殿下,”这时有人温和地开口了,“可以请您闭上一会儿眼睛吗?” “接下来的场面,我不希望您看见。”艾瑞克斯轻声说。 欧尼斯抬起头,看着黑发青年背对着她,站在前面,“我知道了。” 艾瑞克斯回过头,见后面的少女乖乖捂住了眼睛,目光又重新转回到狮鹫的身上。 第84章 这一次,他目光里是罕见得凌厉,滚烫的火焰在他的指尖凶猛燃烧。 第46章不和之果01 闪电还没有撕开乌云,巨雷从天空滚过,很快西方领地迎来了一场磅礴大雨。夏日骤雨,哗哗闷响,淋湿了树木,摇晃着它们树叶,最后打在一把黑色的大伞上。 希恩撑着伞穿过花园,魔鬼赫莱尔伴随在他身侧。 “啊,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人类的情绪还真容易被一些小事左右呢。”赫莱尔淡淡说着,随手摘下路边的一朵月季花。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梳于脑后。因为雨水无法在他完美的容颜上停留,所以他也没有撑伞。 这样的坏天气不仅影响不到他,反而还让他很享受。他一边嘴里哼哼着小曲,一边将新鲜的月季花插在了希恩的上衣兜里。 “不错,这样不至于像是要去参加葬礼的。”赫莱尔点点头,肯定了自我的品味。 希恩低下头,没有将那朵月季花拿去,也没有搭理身边这位自言自语的魔鬼。 他踏上台阶,将收起的雨伞交于仆人,进入了切尔斯特公爵的府邸。兰伯特站在长廊里,偏过头正好望过来,像是就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殿下醒了吗?”希恩走过去问。 “醒了,中午就醒了。”兰伯特的眼神藏不住的疲惫,“身体上的伤也都治愈得差不多,狮鹫的攻击没有真正损害到殿下的健康。” 希恩微微点头,打算继续往前走。兰伯特却抬起手臂,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那些伤痕完全愈合消失前,殿下不面见任何人。”兰伯特顿了顿,“包括你,以及我。” 希恩的眼帘微微垂下,转过身面对向兰伯特,低声问:“殿下状态很糟糕吗?” “这不难想象吧,耗费了这么多人力财力,最后就收获了这样一个结果。”兰伯特沉声回答,“殿下就算不表现出来,内心估计也很受打击。听他们汇报来的消息,好像还有两名士兵失去了生命。”他说,“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不会传进殿下的耳朵里。” “外面的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希恩继续问。 “还没有,打算等殿下身体恢复了再计划。”兰伯特摇了摇头,内心有点烦躁,“这些家伙一点也不听话,昨天晚上居然有人打算连夜逃跑的。”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消息这么少的情况下,谣言与恐惧就很容易滋生蔓延。”希恩冷静地说,“目前必须让这些权贵尽快安定下来,不然要是让这股不安传回都城,那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混乱。”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殿下恐怕无法出面……”兰伯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情凝重,“你有什么办法吗?” “残暴的狮鹫一直骚扰着西方领地的人民,玛尔斯皇子知晓后,率领士兵英勇地斩杀了森林中残暴的狮鹫,过程中不小心负伤,目前正在休养。”希恩看向兰伯特,“前面的部分可以请切尔斯特公爵证实,这件事发生在他的领地,他会尽心配合你安稳人心的。” “这确实是一段不错的说辞,”兰伯特的脸色变了变,“切尔斯特公爵那边没有问题,毕竟殿下是受他邀约而来,这些天他比谁都心急了。但是击杀狮鹫的人,按照欧尼斯殿下所说,应该是艾瑞克斯子爵。” “艾瑞克斯那边交给我来说服。”希恩回答,“他救下欧尼斯公主已经足够荣耀了,玛尔斯皇子和皇室会用别的方式回报他。” “行,那你负责将艾瑞克斯搞定。”兰伯特点点头,眉头略微舒展了些,“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 “你听说过关于‘不和之果’的故事吗?” 赫莱尔在雨中看向撑开的黑伞,发出了一个意味声长的疑问,原本鲜活的月季花,在离枝后也失去了粉嫩的娇艳。 “三位女神争抢一个金色的苹果,规则是最漂亮的人得到。她们分别诱惑了一个男人,让他来做选择。” “一位允诺无上的权利,一位允诺至高的智慧,最后一位要赐予男人最爱的女人。”赫莱尔露出了一丝轻笑,“你猜男人选择了哪一位女神的恩赐?” “第三个,我知道这个故事。”希恩动了动嘴唇,“男人选择了最爱的女人,而数年以后,女人给男人的国家带来了毁灭与战争。” “所有人都抵不过欲望,人就是被欲望驱使而活的动物。即使自己知道是错误的,还是忍不住去做。这就是欲望啊!”赫莱尔缓缓说着,直至铺天盖地的雨水遮掩住了他的声音。 ******* 希恩收起伞,敲了敲门,屋内无人应答。他又等待了几秒,就主动推开了半遮掩着门,走进了昏暗无光的房间。 “为什么不点灯?我还以为你是在休息。”希恩将潮湿的雨伞靠在一边,对着站在窗边发呆的黑发青年说,“你现在方便和我谈一谈吗?艾瑞克斯。”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这次想和我谈什么呢?”艾瑞克斯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希恩微微皱了皱眉。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看不清艾瑞克斯的神色,他也不难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今天我是代表皇室前来,希望你能对所有人宣称是玛尔斯皇子斩杀的狮鹫。”希恩直接抛出了此行的目的,“之后回到都城,皇室会对你所做的一切进行嘉奖和补偿。” 第85章 “这是玛尔斯皇子的提议吗?”艾瑞克斯站在阴影中。 “不是,是我和兰伯特学长商量后的决定。”希恩回答,“这是弥补局面的最好方法,并且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将杀死狮鹫的功劳奉送给玛尔斯殿下,我会得到怎样的好处?”艾瑞克斯低声问。 “你救下了欧尼斯公主。”希恩抬眼,“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我可以为你向玛尔斯皇子提议,让欧尼斯公主亲封你为骑士。” “亲封骑士?就是像伍德·西斯那样?” “是的,皇室亲封的骑士,这份荣耀与权力已经远远超过帝国大部分的贵族了。上一次在教廷,你不是和我说想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更高的地位和声誉吗?”希恩说,“我想这就是你可以抓住的机会。” “我不想成为骑士。”艾瑞克斯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你想要变强的意志难道改变了吗?”希恩紧皱眉头,无法理解。 “我的意志没有改变。”艾瑞克斯轻声说,“谢谢你为我考虑,希恩。但在教廷那一次,我也同样和你说了,我要成为光明教廷的圣子。” “你不明白吗?成为光明教廷的圣子只是一个利用你的噱头,”希恩轻缓缓呼出一口气,试图唤醒青年的理智,“圣子就是未来的教皇,你和拉斐尔皇子同为圣子,难道以后你们两个一并被封为光明教廷的教皇吗?”他摇了摇头,“还是说,你有信心在未来胜过拉斐尔皇子,赢下这一场更加残酷的权力博弈?” “哪里没有博弈?哪里没有利用?” 窗外的闪电划过。惨白的雷光映在艾瑞克斯英俊的面庞上,淡蓝色的眼眸与希恩直直对视。 “希恩,你难道就没有利用过我吗?”艾瑞克斯的质问同轰然的雷声一起,在昏暗的房间中炸开。 “我利用你……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希恩阖上眼,抿了抿嘴唇,“你是不想将击杀狮鹫的荣耀让给别人吗?你不了解君主的想法,艾瑞克斯。如果这次狩猎之行,玛尔斯皇子无法制服狮鹫,那其他人更不可以。这一荣耀和你想的不同,不会带给你任何的好处,反而会给你埋下看不见的危险……” “这种东西我一点也不在乎。”雷光之下,艾瑞克斯的神情有些狰狞,“你希望我成为亲封骑士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从你身上得到任何益处的想法,”希恩的眼神暗了暗,“我也没必要这样做。” “那你为什么要设计这一切?设计我和欧尼斯公主?”他的说法没有得到艾瑞克斯的认同。 “艾瑞克斯子爵,希望您说话之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希恩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变得冷漠。显然他的耐心对于面前的青年也快到极限了。 “好,这是你送的吧。”艾瑞克斯掏出了一个小布袋,“袋子里的黄檗花粉会吸引狮鹫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我送的。”希恩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送给公主殿下这么危险的东西?” “我不能说。”希恩沉默了下,拒绝了回答。 “因为你想让狮鹫追寻气味攻击欧尼斯殿下。” “我并不知道欧尼斯殿下会随身携带黄檗粉末。”希恩皱眉。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知道欧尼斯殿下喜欢你。”艾瑞克斯咬着牙说,“连我这种笨蛋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 “艾瑞克斯,你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毫无逻辑可言,简直是无理取闹吧。” “是你根本无法响应我的质问。”艾瑞克斯针锋相对,这次他没有退让,“你为什么要送黄檗粉末给欧尼斯殿下?你回答我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你,艾瑞克斯。所以在你的认知中,我为了让你被提拔而去谋害了欧尼斯殿下。”希恩看着面前隐忍怒火的青年,拿起雨伞,打算结束这段愚蠢的争执,“不觉得很可笑吗?如果你认为我谋害欧尼斯殿下,那便拿着你搜集的证据,向所有人控告我的罪行。” “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帮我决定事情!” 门紧紧阖上。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艾瑞克斯像是被猛地噎住了,态度几乎无法维持刚刚的强势。他攥紧手中的布袋:“我也无法理解你,希恩。” ******* 大概是已经不止一次缘故,争吵后离开的希恩很平静,他好像已经习惯在艾瑞克斯身上体会这种无奈了。 “啊,看来有的人又失败了。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结果别人完全不领情啊,直接被骂出来了。”赫莱尔发出了沉沉地笑,“光明小子不会真要告发你吧?你们两兄弟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不会这样做。如果他还有一点脑子的话。” “看来你被气得不轻。不过也是,当圣子有什么好的呢!”赫莱尔感慨,“他还是太年轻了,侍奉神明哪有保护美女有意思。” “拉斐尔是不是承诺他什么?又或者他们已经达成了什么约定?”希恩思考。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对你不满。”赫莱尔忽然开口,“你太讨人厌了,和他说话的态度就像是父亲训斥儿子,让他感觉很羞耻。” “兄弟就是这样说话的关系。”希恩蹙眉,“况且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更好的道路,他为什么要这样抗拒?” “喂,在他眼中,你们可是同龄人。”赫莱尔反驳,“你们也不是兄弟了。” 第86章 “你说得对。所以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重要。”希恩面无表情地说,“愿意不愿意,等玛尔斯皇子醒过来,直接下达皇命就好了。” ****** 玛尔斯缓缓睁开眼睛,后背出了层薄汗,他做了一场噩梦,内容已经不清晰了,但记得那是一场无比惨烈的失败。 他的身边一片死寂。暴雨的中止与夜空的清朗仿佛都在剎那间,之前睡梦中他还隐隐能听淅淅沥沥的雨声,现在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外面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乌云密布,还是现在已经天黑了。玛尔斯撑着有些发胀的脑袋下了床,他现在口渴得厉害,身上也是黏黏的,像是裹了什么脏东西,很不舒服。 他只能晃晃悠悠地走着,试图寻找一些水喝。 “该死的,兰伯特跑哪去了?喊他过来。”玛尔斯拍了拍像铅块一样沉重的脑袋,只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有人吗?我要水。” “殿下。”有人快步走过来,给他递来了水。 玛尔斯一饮而尽,感觉喉咙舒服些后,他就凭借记忆,摸索到洗浴的地方,走到水缸边上,直接用杯子舀了水浇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嘶——”玛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视线无意间瞥见镜子,隐隐看见了一张丑陋模糊的面孔。他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道道伤痕坑坑洼洼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了所有的记忆。 对了,他差点忘记了,他暂时“毁容”了。兰伯特消失也是他自己要求让所有人离开的,因为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怪物一般的模样。毕竟要是让那些人发现自己的君主面容变得如此丑陋,他们的内心大概就更难产生出崇敬之心了。 玛尔斯忽然看向手里的空杯子。 可这样的话,刚刚给他递水的人是谁? 玛尔斯的瞳孔短暂空白,大脑也跟着陷入了空白,眼前出现的一幕阻止了他的思考。伊迪斯披着一件轻柔单薄的紫色纱衣,端着一只白烛向他走来,暧昧的烛光荡漾出圈圈光晕,包裹着女人曼妙性感的年轻身体。 “你为什么在这里?出去……”玛尔斯紧皱着眉头,可不等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热,心脏更是没有征兆地砰砰砰直跳。 他立刻转过身,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玛尔斯殿下。”伊迪斯声音充满了诱惑,红着脸缓缓敞开纱布想去贴近男人的身体。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男人咬了下牙,推开了靠过来的柔软躯体,直接跑出了房间。 第47章不和之果02 心沉寂的烛台,摇曳的烛火,走廊里冰冷冷的,没有一点动静。沿着走廊跑出,湿意的风扑面而来,却依旧无法抑制体内翻腾的欲望。女人诱惑柔软的躯体萦绕在脑中无法驱散,心脏的跳动愈发猛烈。 玛尔斯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花园,用力扯掉了绑在脖子上的绷带。他感觉有些呼不上气,整个人像是在燃烧一样。活到现在,头脑从未被这样疯狂的欲望支配过,他心里明白身体可能被什么影响了,却不想自己这么快就在欲望的驱使下丑态毕露。花园里的小径曲曲绕绕,繁茂的花枝像是在阻拦着他前行,但玛尔斯不敢停下脚步。越往前走一步,身上就越滚烫,他想寻求外部的帮助,又惧怕真的遇见他人,就像被火圈死死困住的狮子,没有任何逃离的办法。 脚下被什么绊住,大概是园丁裁剪下的枯枝。玛尔斯没时间思考,穿过花丛跌了下去。花花叶叶黏在了半解开的绷带上,他捂着脑袋,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居然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玛尔斯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身影就在他的面前,欲望叫嚣着,撕扯着心脏,啃噬着血管,现在只要他想就能化身为野兽结束这份痛苦,但是他拒绝主动伸出手。他不希望自己丧失最后的底线,黑暗的夜色中他隐隐看出那身影是一位少女,若是要他强迫一名女性那还不如让他痛苦而死…… 见鬼,不要靠近他,再靠近他的身体就轮不到理智做主了。玛尔斯低沉喘|息着,他无法用语言呵斥对方逃离,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被他现在这幅丑陋的模样吓跑。然而少女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轻轻弯下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玛尔斯颤抖起来,眼角通红一片,将身边的猎物狠狠扑倒在地。 一个激烈到死寂的幻觉充斥着他的神经,所有的冲动疯狂与沙漏里的沙粒流失,没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直留他一人孤独地在幽暗中流浪。 ******* 夜深了,晚风吹落了月季花瓣上的露水。莉莉丝紧皱眉头,费力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在精灵魔法的影响下,虽然嘴里时不时会发出些哼哼唧唧的怪声,但男人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倒在花丛里熟睡的男人。她无声地跪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准备为对方放血。 锋利的柳叶刀轻轻划破男人还未愈合好的皮肤,血液沿着细长的藤蔓向下流淌,缓缓滴入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器皿中。 在知晓男人要举行春日狩猎开始,她就一直在筹备这样一个最适合的时机。她故意去向伊迪斯示好,与艾瑞克斯表演暧昧,送上神秘的药剂与自己的把柄,催眠侍卫帮助对方潜入皇子的寝宫,千辛万苦地隐藏自己内心的厌恶,只为了哄骗伊迪斯这个傻女人去替自己完成计划里最有风险的一步。 第87章 伊迪斯给男人喂下了欲望的毒|药,她却不知道事情的发展绝对不会如她所渴望的一样进行下去。 因为无论寝宫里发生什么,莉莉丝都不会让她心想事成。 伊迪斯不过是她找来替罪的山羊,洗净罪孽的抹布。而莉莉丝自己则将以无辜受伤者的身份,摘下最后孕育出的成功果实。 莉莉丝已经不是懵懂的少女了,撇开不易变化的外貌不谈,她真正结过婚,比起自以为是的伊迪斯,她的内心才更接近一个成熟的女人。她颤颤伸出双手,缓缓扯开自己与男人的衣物,她知道虽然不用真正发生些什么,但该有的场面还是不能缺少的。 精灵是远离性|欲的种族,他们不以此繁衍,不在乎性别,拥有着漫长生命的他们甚至不少视媾|和为野蛮肮脏的行径。莉莉丝不像大多数精灵那般极端,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有着深爱的人,可她内心深处依旧对性有着天然的排斥感。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如果她想成为皇后,那她以后无论是否愿意,都还需要和眼前的男人同床共枕更多的夜晚。 “为王之人永无安宁。”莉莉丝僵硬的在男人身旁躺下,月季花的枝叶将两人的肉|体掩埋。她仰着头注视着天空暗淡的月亮,双眸微微失神。她想自己无意去同情玛尔斯皇子的遭遇。 她想要权力,同时又要爱情。 她想要皇后的冠冕,还想要灵魂的救赎。 他们都走在难以两全的荆棘路上,头破血流,攀过骸骨,就像王座的后面藏着自由的乐园。 他们都太天真,不知道这一路走过,自己早已沦为了王座的囚徒。 ******* 第二天一早,希恩踏入宫殿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一种焦灼的气氛。 他才走到中庭,就看见兰伯特满脸沉郁的走出来,神情糟糕得就像圣维亚帝国即将毁灭了一般。他或许才发过很大的一场怒火,脸上的愠怒还未完全平息,通红的脖颈也还没来得及褪去。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并且是非常恐怖的那种。 “怎么了吗?”希恩轻声问,“切尔斯特公爵那边出问题了吗?” “确实,但远比你能想到的糟糕一百倍。”兰伯特黑着脸说,“昨天晚上玛尔斯皇子醒了过来,然后值守的那几个士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睡死了,穆里尔伯爵的女儿伊迪斯·阿诺德偷偷潜入进了殿下的房间……” “然后呢?”希恩皱眉。 “不知道,那个女人只知道哭了,一直不肯开口。”兰伯特咬着牙说,“殿下也不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殿下失踪了?”希恩先是愣了一下。他不理解切尔斯特的府邸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兰伯特怎么还能让玛尔斯皇子失踪不见的,“还没找到吗?” “早上才发现的,这件事影响太大不能让所有人知道,只能让信任的人隐匿地去找。” “伊迪斯那儿没问出什么?” “我正要过去。他们怕得罪穆里尔,担心这疯女人的身份,我是不在乎。”兰伯特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她开口,说出殿下去了哪里。” “你先冷静一点,至少别被其他人看出来端倪。”希恩摁住了兰伯特的肩膀,“殿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会帮你找。” “要不要求我帮帮你?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皇子殿下哦。”赫莱尔的声音忽然响起,“今天天气不错,要知道我可是很少这样乐于助人的。”“ “你知道玛尔斯皇子在哪?”希恩扭头看向赫莱尔那张充满戏谑的漂亮面庞,隐隐感觉不太好,就像魔鬼自己说得,对方无利不起早,特别是关于玛尔斯的事,更加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他帮助。 “当然……他就在不远的地方……”赫莱尔笑了笑,转过身去,“趁月季花枯萎前,我很乐意为你带路。” ******** 玛尔斯感觉眼前一片明亮,身上暖暖的,应该是阳光照耀着他,他浑身筋疲力竭,时不时传来阵阵酸痛,上半身只缠着几条摇摇欲坠的绷带。露宿在外的感觉简直太槽糕了,发胀的脑袋像是挂着一块石头,他拍了拍额头,双眼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希恩……” 玛尔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引入眼帘的是艳丽的月季花和美丽的少女。 “莉莉丝……你怎么在这儿?”玛尔斯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许多。 “您醒了。”少女低着脑袋,眼神看着远处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神情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我们……昨天……”看着少女披散着长发和凌乱的裙子,玛尔斯无法将疑问完全说出口。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莉莉丝抬起头,无意间露出了脖颈上痕迹。 玛尔斯眼眸暗了暗,不得不承认昨晚发生的所有场面都是真实的。 昨天他被穆里尔伯爵的小女儿伊迪斯下|毒,而自己跑到了花园和眼前的女人发生了本不该发生的关系。 “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昨晚的事,您不用担心。”少女瑶瑶晃晃地站起身,有些狼狈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我理解您的苦衷,但请您不要因此误会,我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 “不……我不会。”玛尔斯深深吸了口气,他头脑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处理眼前的场面。他只能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一件无法解决的事,虽然不是他愿意发生的,但他也只不过是不小心睡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本来就要委身于自己的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