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冤种攻他不干了》 第1章 《快穿之冤种攻他不干了》作者:五月维夏【完结】 简介:【第四个世界结束】世界上有这么一种渣受,他们年少清贫,借助攻的力量发达后,翻脸不认,更甚者反过来,对攻倒打一耙,俗称白眼狼。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贱攻,无论这些渣受怎么在他们身上捞金骗感情,他们都坚信自己是被爱着的,而后更是持续为之付出,直到他们被掏腰子掏肾,最终无价值后被扫地出门。 席玉每每看到这样的贱渣文,都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来,要他是主角的话,他一定…… “恭喜宿主,欢迎绑定虐渣白眼狼系统,您即将成为这些文中的贱攻,只要您成功将这些渣反派感化,您就能获得一次重生机会。” 不,他宁愿死了,也不感化,而是虐渣。 于是,当被资助的清冷贫穷受,设计谋取了席玉的公司后,席玉直接将他送进了牢里。 当被他包养而红的傲娇受继续对他拿乔后,席玉直接换了一个包养对象。 当他一手扶持夺得皇位的皇子,想要亲手铲除他时,席玉直接起义,把整个皇朝都掀翻,自己翻身做主当皇帝。 贱攻是不可能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贱攻的。 系统委委屈屈,“宿主,我们是爱情,你这么搞事业,世界会崩坏的。” 席玉:谁说我不谈恋爱了,只不过换一个人谈而已。 无论哪个世界,只要席玉回头,有一个人永远在原地等他。 他守着席玉,像守着这世间最贵重的珍宝,直到有一天,这珍宝落到了他手里。 他好像是神明的信徒,偶然窃得眷顾,为了不让神明落凡尘,他发誓会用余生侍奉他的神,免他忧苦。 主攻换受,原渣受追夫火葬场,但追不到,换忠犬听话爱攻受,cp是扶楹,切片受。 内容标签:娱乐圈系统快穿爽文复仇虐渣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席玉互动陆羡渊 其它:《万人嫌他醒了》《快穿之拯救偏执反派》 一句话简介:追夫火葬场,没说一定能追到吧 立意:关爱自己,努力奋斗 第1章 席玉最近迷上了一款游戏,那是在他深夜兼职回来后偶然在电脑网页上点进去的。 大抵所有人深夜上完班之后都会有一股倦怠感,很累但不想洗漱睡觉,于是席玉点开电脑打算放松一下。 可那天先是家里莫名跳闸了一会儿,等再来电时,他总觉得从前玩手游的网页有些古怪,右下角习以为常的小广告此刻却闪着幽深的光,有些诡异,但却莫名吸引人…… 席玉不由自主地点到那个广告网址,屏幕上猛然闪现硕大的几个字,欢迎进入xx游戏,黑红的字体眼色直吓席玉一跳,本想点叉关闭网页,然而电脑几乎不受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戏开始加载。 席玉从没玩过这样的游戏,一入眼不是什么战斗或者卡牌,而是一个建模精致无比,几乎可以与现实中的活人以假乱真的等身小人躺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破旧肮脏,昏暗无比,只有月色照进来一点光亮才让席玉看清楚眼前这个小人。 那与真人无异的长相给席玉带来的震惊有限,那可以称得上极其漂亮的面孔也只是让席玉愣了一秒,真正让席玉感到惊讶地是…… 这个小人的眼神,那双像琥珀色一样的眼睛就这么径直地看过来,在月色的照耀下像一汪湖水,他的眼神仿佛穿过屏幕,看到了席玉心里。 好不可怜…… 他身上穿的衣服破旧无比,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好几处伤痕,更别提脸上灰扑扑的尘土。 他那样看过来,好像在像屏幕外的席玉求救。 席玉疯狂点关闭的手微微一愣,心里像一片被石头掠过惊起涟漪的湖面。 鬼使神差地,席玉用手摸了摸屏幕,试图将对方过长遮住眼睛的刘海弄上去一点,好让他彻底看清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然而令人震惊地是,明明席玉的电脑并没有触控功能,屏幕的小人却仿佛真的被席玉碰到一般,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在确认席玉并不想伤害他之后,他才发出小到微不可察的声音,“疼。” 如果不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席玉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可当刘海被席玉拨开的小人额头上也露出新鲜的伤口时,席玉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疼…… 自己弄疼他了,他好像一直在受虐待。 此刻的席玉已经无暇顾及今天晚上发生的如此多的诡异事,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小人好受点。 “我能帮你什么吗?”席玉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亦像他的名字,确实如玉,乍一听有些冰冷清脆,但是细听却能发现其中藏着的暖意温和。 那小人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值得信任,不过大抵是他在这里,从没见过长得这样精致好看的人,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柔和,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暖,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依赖。 “我……”那小人刚发出一点声音,结果席玉的房间又陷入一片昏暗。 又跳闸了,席玉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电脑屏幕已经黑成一片,哪里还有那个游戏和小人的影子。 他瘫在床上,疲倦涌上心头,他是不是最近兼职太累产生幻觉了,按照现在市面上的游戏技术,能将纸片人做到这种程度吗? 第2章 不仅拥有与真人等身的精致建模,还能实时语音交互沟通,这样优越而真实的体验感,如果市面上真的拥有这样一款游戏,火爆程度早就不可估量了吧,还需要在网页右下角打小广告? 席玉进洗手间洗了一个澡,而后倒在床上径直睡着。 原来他还没开始睡觉,就开始做梦了啊! 席玉又开始忙起来了,既要上课又要兼职打好几分工,他自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好不容易考上了名牌大学,可却发现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生活成本这么高,他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课余休息时间,做好几份兼职。 那天晚上的事,他几乎要当成一场梦了,可每每睡觉前,那双带着求助和期望的可怜眼睛总是在自己脑海里闪来闪去。 席玉有些烦躁地坐起身,就当为了自己能够睡个好觉吧,席玉时隔多日再次打开了电脑,然而任他怎么翻也找不到那天的记录。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累到出幻觉,他想着关闭电脑今晚早点去休息,然而就像冥冥中注定似地,那个游戏网页再次出现在了席玉面前,而这一次,他甚至什么网址都没有点。 席玉看着游戏加载的画面,心里竟有些着急,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小人怎么样了,他没来看他的这些天,他又受苦了吗? 然而等席玉再次进入游戏,他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拉开出租房的窗帘,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何时起,已经天亮了。 而这款诡异的游戏,竟然拥有实时功能,与席玉所处的现实世界一致,当他夜晚打开游戏时,游戏里小人所在的房子也会是夜晚,然而当席玉打开游戏的时间是白天时,对应地,小人所在的房子也会是白天。 “你还好吗?”席玉看着白天的小屋,虽然还是那样破旧,但当光透进来时,整个屋子也会好很多,不再给人一种不适的绝望感。 可当小人抬起头时,席玉对上那双陌生的眸子,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抗拒之感,那双上次让他心生同情的眸子此时却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他似乎比上一次自己点开游戏时,伤得更重了,这些新添的伤口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又是谁在一直伤害他? 不怪席玉心生同情,实在是这个游戏做得建模太逼真了,小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做一般,更何况,他生得很漂亮,席玉向来见不得好看的玩意受苦。 “假惺惺。”那小人开口道。 席玉敏感地觉得这个声音,与他上次听到的那声喊疼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如果不是音色,那便是语气吧。 他是在怪自己吗? 席玉顿时没了乐趣,没道理现实生活中挨骂被责怪,连游戏里也被埋怨,他按了按鼠标,打算退出。 而那个小人似乎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席玉的神色,他显得有些慌张,“别走。” 语气依然有些冷,但却带着些微不可察的……祈求? “求你了,别丢下我。”小人委屈地看着席玉,显得好不可怜。 席玉向来吃软不吃硬,“别哭了,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上次这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小人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上次?” 他抬起头,席玉自然看到了他的眼泪,可令席玉有些困惑的是,正常人哭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吗? 他明明在哭,在流眼泪,但席玉丝毫感觉不到他眼里的悲伤,他莫名生出一种感觉,就好似他并不是真心在哭,而这眼泪倒好像是一种手段。 留住他的手段。 以至于席玉错过了他语气里的困惑,“上次?”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对着席玉说道,“我叫叶维风,你叫什么?”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席玉在口里念道,“好名字,这是出自诗经的字句。” 叶维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自出生以来就被关在这个地方,从没有出去过,在这里生存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哪里还会关注这些?诗经,他甚至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眼前这个人,念这句诗念他名字的模样,实在很吸引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听他再念一遍。 可那人却不念了,但是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看见那人好看的唇一张一合,他说,“我叫席玉,也出自一句诗。” 叶维风正等着他的下文,可席玉却不肯把原句告诉他了,只是沉默着。 叶维风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难搞,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否顺利,或许这不是一个值得他一赌的对象,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想你带我离开这里。”叶维风缓缓开口。 席玉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这间房子,每天都有人在虐待鞭打我,而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 “屋子每天都在漏雨,雨水滴在我的头发上,像要滴穿一颗石。” “我每天也无法吃饱,总是饿着,只有在我做得好时,他们才会给我饭吃。” 席玉看着这双含着泪的漂亮眼眸,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他们?” 而那小人往前一步,像是要给席玉一个拥抱,明明他是代码创造出来的产物,也绝不可能在真实世界触碰到自己,而他奔过来的那一瞬,席玉下意识地伸开手,想要接住他。 第3章 他觉得那小人如海边低吟的海妖,而他则是被困在船上的水手,他听到那海妖在唱,在蛊惑他。 “求求你了,救救我,带我出去吧,席玉!” 席玉上钩了,不是因为那浅显而又容易识破的诱惑手段,而是因为席玉在那小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地可怜! 第2章 席玉小时候确实吃了许多的苦,他自小无父无母,由村里的爷爷抚养到十岁,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席玉向来很听话。 别的小孩还在父母膝下撒娇要糖时,席玉已经从山上捡回几捆柴了,柴火将幼小的肩膀磨得皮开肉绽,可席玉从没抱怨过半句。 爷爷无亲无故抚养他已经很辛苦,他只想力所能及地为他分担一些。 可纵使他这么懂事听话,命运似乎也从未眷顾过他,就在某一天他干完田里的活回到家时,爷爷突然躺在床上喘不过气,他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喊邻居来帮忙。 后面的事情席玉都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破旧的房子一直漏雨,雨滴到他的脸上,像一滴又一滴流不完的眼泪。 爷爷走了,而他被村子里的人视为丧门星,那些轻蔑愤怒以及厌恶像刀一般刺向十岁的他,而他低着头,任由眼泪埋进土里。 再然后,是被各种福利机构推来推去,刚被一户人家收养,过不了半年,就又会被送到另外一家。 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养父母突然有了自己的小孩,亦或者他们的婚姻再无法持续下去……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席玉自己的原因,他总是很听话,总是很努力做到最好。 但他们还是依旧选择抛弃他! 席玉唯一坚持的一件事,那就是从没放弃过他的学业,不管再怎么艰难,再怎么低声下气地哀求,他就这么上到了高中,再直到考上了特别好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席玉回到村里给爷爷的坟墓磕了好几个响头,直到额头破了皮他才停下。 这甚至是半夜偷偷来的,席玉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在爷爷死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将他视为不祥之人,连爷爷埋葬的地方都不愿意告诉他。 “爷爷……”席玉有些哽咽,所有的话都化在了那天浓重的月色与晚风中,像无法言说的心事。 所以,他不可避免地会对叶维风产生同情,他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怎么样才能带你离开呢?”席玉问他,拧了拧眉毛,像是真的无比认真地思考这件事。 叶维风脸上微微露出诧异,可也只不过一瞬,他很好地掩藏住了这一丝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又是席玉所熟悉的可怜了。 “我也暂时不知道怎么做,不过席玉,你能帮我先修一下屋子吗?一直漏雨,我很难受。”叶维风说道。 席玉点点头,他知道雨滴在脖颈上的难受,他按照叶维风的指示点了点屋子上的一个按钮,一个付款码跳了出来,是充值的意思。 席玉微微一愣,感受到了有些熟悉的套路。 叶维风还在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只要你充点钱,我就会好过一些的,屋子就能被修好,就不会漏雨了,席玉。” 自从知道他的名字后,叶维风似乎很喜欢喊席玉的名字,并且是很缱绻的喊法,很容易让被喊的对象心绪产生波动。 见席玉一直沉默,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叶维风有些着急,“席玉,你想我继续受苦吗?” 席玉依旧不为所动,直到叶维风说得口干舌燥都有些想放弃了,这不是个容易上钩的玩家,换下一个算了。 席玉却突然开口了,“如果不充,你今天会挨打吗?” 叶维风有些愕然,像是没料到席玉如此聪明。 “你身上的那些伤口就是这么来的吧,引导玩家消费,如果失败,就会受到惩罚和虐待。” 席玉看着他,神情如玉,叶维风甚至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神性,像怀着悲悯的玉佛像,这让他莫名很想坦白。 叶维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又不是,如果完不成确实会挨打,但这些伤口,更多地是由玩家造成的,他们充钱,然后换取道具,在我身上留下伤口,从而消解他们真实生活中的烦闷。” “我越喊疼,那些人越兴奋,从而充更多的钱,只要他们一直有钱,就能一直伤害我,我不能反抗,也无法离开。” 如果说从前的可怜多少都是扮出来博取同情的话,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出自真心。 席玉心软了,他扫码付了钱,不是不知道这是个游戏骗局,而是在知道后无法袖手旁观。 “充这些钱够了吗?至少今天不会再挨打了吧?”席玉问他。 叶维风点点头,有些困惑,像是看不清眼前这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可席玉知道,每一种挨打的滋味,不管是棍子,还是鞭子,亦或者只是用手,每一种他都知道。 他更知道寄人篱下无法反抗,也无法离开,只能承受这些痛苦的滋味。 “谢谢你。”叶维风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起码今天我的身上不会再有新的伤口了。” 席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叶维风这才注意到对方居然有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将他略显冰冷的长相消融了一些,像春天来临时雪化开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已经上午九点了,我要去上课了,上完课要去兼职,晚上才能来看你。”席玉说道。 第4章 叶维风呢喃道,“晚上?” 席玉点点头,叶维风忽然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而后,席玉看到他抬头,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好,我等你,席玉。” 席玉的成绩一直很好,在整个系里都能名列前茅,他人也长得惹眼,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很多人都想跟他做朋友,只是席玉向来很忙。 能跟他搭上几句话的,还是开学时同一寝室的几个舍友,只是后来他总是兼职到很晚,为了不影响他们,他便搬出去租了个房子。 “席玉,又要去打工了吗?”席玉的舍友看他一下课就背起了包,便问他。 席玉点点头,另一个沉浸在手游里的舍友听到他要走,也赶紧在百忙之中抬起头和他打了一下招呼。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手上操作慢了,席玉听到对方手机里gameover的声音。 “得,又得充钱重开了,我真服了我这菜技术了。”玩游戏的舍友懊恼不已。 另一个在他旁边的舍友不赞成地说道,“还充?你这一天都充了几次钱了,至于吗?” 打游戏的舍友哀叹一声,“没办法,谁让我又菜又爱玩呢?况且充点钱能给我买到快乐,不是也挺值得的吗?” 另一个舍友摇摇头,像是恨铁不成钢,他起身拉住席玉,“席玉,你过来劝劝他,钱都花在虚拟世界了,现实生活还过不过了!” “席玉,像你,就肯定不会在游戏里充钱吧?” 那个劝说的舍友等着席玉点头和自己一起相劝,结果却诧异地看见席玉摇了摇头,“我今天刚充!” “什么?”两个舍友都震惊地看向他,难以想象席玉这样不入俗世的长相会喜欢打游戏,还会在游戏里氪金。 有一瞬间的沉默,直到席玉张开口,“很难做到置之不理罢了。” 见俩个舍友依旧困惑,席玉笑了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要先过去打工了,回见。” 席玉背着包出了门,径直往兼职的地方走去。 这个兼职很辛苦,并且上的是夜班,经常上班上到凌晨,正是因为这样,很多大学生并不愿意来,所以开的时薪相对较高,所以席玉也就坚持了下来。 打完工回到家时,他又累得如同躺尸一般躺在地毯上,一动不想动,几乎到了闭眼就可以睡着的地步。 可他看着电脑屏幕闪着幽光,一瞬间又记起一件事,他接了杯水重新打开电脑网页。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中有些兴奋。 席玉则是第一眼先检查对方皮肤露出的地方,有没有新伤口,直到没看到新伤口,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嗯,我来了!”是有些疲倦又有些微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有些醉人。 对方似乎对席玉很热情,至少比白天热情很多,席玉皱了皱眉,难道是因为充了钱的缘故? 小人往前凑近,观察着席玉,“你似乎很累。” 琥珀色的眼睛在席玉面前径直放大,夜里看起来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分明,席玉忽然有些记不清,这双眼睛在白天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但晚上的小纸片人似乎更加体贴窝心,席玉喝了一口水,笑了笑,“今天还挨老板的骂了,因为差点迟到了,他骂人的时候,嘴巴张得这么大。” 席玉用手比给他看,小人被他的滑稽举动逗笑,“有这么夸张嘛?” 席玉也跟着他笑,在静谧如斯的夜里终于赶走了几分寂寥,深夜有人陪伴着讲话,似乎会让人好受些,席玉想道,尽管他不是人,是纸片人。 “是有点夸张了,不过他的嘴确实比一般人大一些,尤其是骂人的时候。” 小纸片人看着席玉眼里的疲倦,忽而再向前一步凑近,他抬起手,费力地摸了摸席玉的头。 “席玉,你辛苦了哦!” 所有的疲倦因为这句话消失殆尽,像万家灯火于此刻在席玉家中亮起。 第3章 “席玉,你今天去哪里了?” “席玉,你迟到了!” “席玉,我今天等了你很久!” 席玉一上线,叶维风就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随着熟悉度的增加,他似乎有些习惯席玉的陪伴,也忍不住和席玉耍些在别的玩家那从来不敢的小性子。 因为他笃定,席玉不会抛弃他,也不会因为他的小性子生气。 席玉的情绪很稳定,像一座山,容易让人信赖依靠,即使天崩地裂,但只要席玉在,就能拥有安全感的那种信任。 席玉脱下外套,叶维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宽阔的臂膀,想要挪开眼又有些舍不得。 “今天下午老师拖课了,所以我只能这个时间回家。”席玉朝他解释,五点钟的城市依旧透亮无比,丝毫不见暮色。 “上学好玩吗?席玉,我从来没上过学,也没出去过,我的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个屋子大,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叶维风说道。 席玉笑了一下,“上学?是不能用好不好玩评价的,是为了获取知识,也是为了谋生……” 叶维风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席玉有时候觉得这小纸片人像未开化的小野人,像一张白纸,所以你可以尽情在上面染上自己的色彩。 席玉皱了皱眉,不可否认自己向来掩饰得很好的掌控欲,“那你呢,我不来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叶维风一秒都没有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当然是等你,你不上线的每一秒,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等你。” 第5章 席玉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掀起了涟漪,他很少和人建立深刻的连接,不过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和眼前这个小人很亲近。 他上前摸了摸叶维风的头发,叶维风有些震惊,又带着一些下意识的恐惧,但是他忍住了,没有躲,因为是席玉。 “房子外面的草长得好快,怎么又围满了院子。”席玉观察道。 叶维风有些委屈,“是啊,这些草没几天就长得这么高,我自己又没法除,几乎都无法迈出院子了。” “烦什么,不是有我吗?”席玉耐心地点起鼠标,拖着工具一下又一下地点击着这些小草。 虽说在游戏里不需要体力劳动,也并不是真的下田除草,可是这些草被设置成了无法一键清除,而是需要很麻烦地一根一根点击,要把院子旁边的这些草除光,都甚至要花费现实生活中的好几小时。 可以说,真的很耗费耐心。 可是席玉从来都没有不耐烦,即使他又要上学又要兼职真的很累,可他依旧总是很仔细地帮叶维风把这些草除光,因为他知道只要院子里长满了草,他就被设置成不能出门,只能困在小屋里,好不可怜。 “席玉,你真好,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叶维风呢喃道,声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可席玉还是听到了,他一边耐心地点击鼠标,一边忍不住笑了笑,“只是除个草就很好了?” 叶维风下意识地反驳,“不止除草,你还帮我修屋子,还给我买新衣服,上线也从来不会打我伤害我,这还不好吗?” 席玉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如果那些漫长又难挨的岁月里,有人向他搭一把手,或许他也会如此感激。 “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你别担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不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席玉向他承诺。 叶维风忽然暗了暗眼神,他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让人很难捕捉。 “席玉,你会永远这么对我好吧?” 席玉对他说,“永远是虚无缥缈的词,我不能保证,只是许下承诺的当下,我会努力将它延长。” 叶维风又听不明白了,“席玉,你是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不管那是什么?” 席玉只回他,“如果力所能及的话。” 叶维风心里有了答案,放心,这是你能够做到的事,但他下决定的这一秒,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的不舍得。 如果席玉真的为他做了这件事的话,再也不会有人为他除院子的草了吧。 可叶维风又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到了那时,他怕是再也不需要人为他除草了! “席玉,你记得今天的话。” …… 席玉最近总往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跑,尽管那些学妹的神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那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席玉身上瞥。 “师兄,你问过你们教授了吗?”席玉朝眼前这人开口。 被唤作师兄的男子转过身来,“席玉,前几天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去问了,只是昨天教授才出差回来,是以我今天才能给你答复。” 席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紧,当然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他的紧张的。 “是我要的答案吗?” 师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走出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后,席玉还有些恍然若失,尽管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就连顶尖大学的计算机教授也对此持否定态度时,席玉大抵是有些失望的。 他托了师兄帮忙问问叶维风的事,当然很多实情和细节他无法全盘拖出,以免被人当作精神失常,只含糊地问了关键点,那便是…… 如果真的存在将人困住的代码技术,想要带虚拟人脱困的话,能够有什么办法? 他记得他师兄有些沉闷的语气,“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技术,那么解救的代价便是摧毁。” 你无法在叶维风完好的情况下将他从游戏中解救出来,毕竟他存在的先决条件是那一串代码,程序被破坏,由程序创造出来的虚拟人也必将消失。 席玉往出租屋走的步伐有些沉重,他亦想过将创造这个游戏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毕竟连叶维风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能做这样暗黑游戏的人必然将自己的隐私藏匿得很好。 而如今向教授的求助依旧不乐观,席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叶维风了? 他将兼职赚来的钱都花在了叶维风身上,可这还是避免不了叶维风身上不断多出的那些伤口,他依旧在受虐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那些伤口在夜晚更甚,更加无处躲藏…… 如果与席玉不相熟的人,或许会觉得他长了一副高冷难接近的外表,然而只有熟识的人知道,其实席玉向来是个心软的人。 席玉抿了抿嘴唇,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后他将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放出了拉黑已久的人,忽然间,不知沉寂已久的消息如雪花片一般涌入席玉的手机。 席玉每看一条,好看的眉就越拧紧一分,他觉得心脏传来疼痛窒息的感觉,握着手机的手也有些微颤,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这些信息看完。 而那回复短信的键却始终按不下去,席玉有些难受得关上手机,将它放进口袋。 算了,他做不到。 回到出租房再次驾轻熟路地打开电脑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席玉上线后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第6章 “席玉?”小人的情绪很敏锐,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同往常,“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开心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写满了担心,他似乎很着急,想要上前拍拍席玉以示安慰,然而最终还是缩回手,他只是串没有触感的代码而已。 “席玉,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席玉很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因为话语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答应将你带离这个世界的承诺,恐怕我……暂时还做不到,对不起。”席玉朝他道歉。 小人眼里写满错愕,他没有想到席玉那么失落的眼神竟是因为无法帮他。 其他的玩家就算上线没有折磨虐待他,可他们也只是将他当成消遣的玩具,从来没有人想要带他离开这个世界,也从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席玉……”小人语气艰涩,仿佛就快要哭出来,他朝席玉跑过来,然后伸出双手,是要拥抱的姿势。 席玉也伸出双手,他接住了这个拥抱,明明他们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人,但却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温暖。 “席玉,你不要为我难过,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如果要因为帮我做你不想做的事,我会自责,也会难过。” 席玉听到对方在他耳边说道,此刻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拟了。 “如果改变不了我的命运,我早已做好接受的准备,可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席玉。” 他感受到对方微微的颤抖,语气里像是含了湿润的水,席玉看着他胳膊上露出来的伤口,他知道,他心下已经再次下了决定。 自己那条短信是不得不发了,那个家也不得不回了,尽管那根本就是给他带来伤痛的来源。 但当席玉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时,他承认,他被动摇了。 曾经他也以为游戏不过是个消遣,纸片人更只是程序员创造出的程序,可这一刻的叶维风是如此地鲜活,如此真实,他抱着对方的时候,似乎与他心跳同频,那些伤口他亦似乎感同身受。 “我是席玉。”短信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席玉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第4章 席玉的被收养过程一直有些曲折,那时他刚从一对离异夫妇的家中出来,辗转又被送到了另一对家中。 席玉用手紧紧捏着衣角,心情是如此地忐忑,看得出来,这户人家的家底是如此地殷实,房子中的昂贵家具席玉甚至从没见过。 他尽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讨人喜欢,然而他殊不知这样会更让他显得局促和紧张。 好在,夫妇俩对他很温柔很亲切,至此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席玉都以为自己终于走了一次好运,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收养他的人对他很好。 直到他们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小孩,被医生诊断终生无法受孕的妻子终于怀孕,席玉为他们高兴的同时心里不自觉地感到害怕。 害怕再次被抛弃! 但噩梦不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这时候,这对夫妻依旧对席玉和颜悦色,甚至觉得是因为席玉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幸运。 真正让席玉痛苦的都是后来的事了,名义上的弟弟出生后,却很不幸换上了某种基因缺陷急病,这种病是如此地折磨人让人焦心。 一旦弟弟开始喊难受,那对夫妇就会将怨气发泄到席玉身上,仿佛一切都是席玉的错,席玉在这个家的角色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出气包,偏偏他还无力离开。 就这样被虐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席玉的骨髓和病弱的弟弟匹配上,席玉没有犹豫,他念在刚开始被收养的那一段美好时光的份上,他是愿意为弟弟捐献的。 可他的养父母是怎么做的呢?他们自知对席玉一直折磨,生怕他不愿捐骨髓逃跑,他们居然将席玉囚禁起来,就关在那个漂亮的大房子的阁楼上,暗不见天日,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只有送进来勉强保持温饱的饭菜。 这样的日子席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他被送上手术台,献出自己的骨髓。 术后,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尽管手术的创口痛得他整夜睡不着,然而养父母却从来没来看过他,那些珍贵的补品一个劲地往亲生儿子那送,而席玉这,连给他倒口水的人都没有,他就这样被遗忘,仿佛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席玉想,他欠他们的已经还了。 再之后,便是离开,席玉依靠着自己在社会上浮沉挣扎,再没打听过他们的消息,也再没和他们联系。 直到最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席玉的手机号码,那些狂轰乱炸的短信让席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嘴角止不住冒出一个冷笑,原来联系他,只是因为…… 他们的亲儿子这些年靠药养着依旧未能痊愈,在一个月前终于还是回天乏力,去世了。 在这时,这对夫妇终于想起了有席玉这么一个人,可以做他们后半生的情绪依靠和养老工具。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太需要席玉来填补上这么一个空白,毕竟在他们刚接席玉回家时,他们对席玉很好,并且确实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不是吗? 尽管那时光短暂到只有一年。 “席玉,我是妈妈,爸爸他最近腰痛,你从前的按摩手法他说很好用,你能回来见见我们吗?” 第7章 席玉眉头一皱。 “席玉,你别忘了在你像个气球一样被抛来抛去时,是谁带你回家,给你住大房子,还给你吃给你穿。” 席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下一秒就想将对方拉黑。 直到下一条短信印入眼帘。 “席玉,你当时离开的原因不就是因为钱吗?只要你愿意回来这个家,我们可以对你当时的骨髓捐献做出补偿,那将会是一大笔钱。” 席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如果是他自己,他确实不屑这一笔钱,毕竟当初就没要不是吗?他是绝对不再想与他们牵扯上瓜葛的。 可是现在……席玉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柔软悲伤又可怜。 叶维风需要这笔钱。 他需要这笔钱脱离那个世界,不再受虐待。 席玉开始犹豫了,就像当时被困在阁楼的自己无比想要人拯救一般,这一次,或许他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他已经按下了回复的短信按钮。 …… 再次上线,是清晨,当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时,席玉进入了游戏。 “早。”席玉对叶维风说道。 今天的叶维风似乎很不一样,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可席玉却隐约感觉到。 有些紧张,又似有些心不在焉,白天光线进来的时候,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被照得很淡,甚至有些微不可察。 这样的叶维风让席玉有些陌生,可是他身上的伤似乎又多了,席玉再不能坐以待毙。 “叶维风,你之前问过我名字的出处对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席玉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维风打断,他似乎显得异常焦急慌张,“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个……” 话一出口,叶维风就有些后悔,事情还没有做成功,他不应该将他的本性暴露出来,毕竟席玉最吃的就是他扮可怜的柔顺模样不是吗? 席玉也有些微微滞愣,但觉得可能是那些新添的伤口让他不安,于是席玉赶紧将正事和他说道,“我想到办法将你离开这里了。” 接着,席玉将他打算回家凑钱的事说与叶维风听,只是他略过了养父母曾经对他的伤害,他不想叶维风怀着愧疚接受他的帮助。 叶维风眼睛里像是在这瞬间划过什么东西,到那神情只有微微一瞬,让人无可捕捉,甚至隐隐觉得是错觉。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席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席玉也跟着他笑,“能帮到你就好。” 毕竟当时无人可求助的他有多无助,席玉至今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对了,我的名字出自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这一句诗。” 他说得如此认真又珍重,然而叶维风丝毫没有往心里记,他的心思恍惚不已,一边在为接下来要实行的计划而紧张,一边又觉得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的席玉愚蠢又荒唐。 可是,不就是因为他蠢,自己才能骗到他吗? 明明马上就要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可为什么他还觉得这么心慌呢? 在席玉从游戏里下线正准备回养父母家之际,叶维风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他已经说会拿大笔钱来赎你,依他所说的金额我想主人会同意的,你还打算实行你的计划吗?” 叶维风变了变脸色,“谁知道他到底有几分真心,说不定只是随口说几句话来哄我。” “只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才能安心。” “席玉,你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要怪就怪你,这么容易相信他人,这么容易心软吧。” …… 席玉一回家,果然接受了一份大礼包,养父母将柚子水泼在他的身上,嘴上还嘟囔着什么,“从前就是因为没泼柚子水,才让你把霉运带了进来,这一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席玉忍住了翻白眼的想法,直接单刀直入,“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那么你们承诺我的事呢?” “席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一上来就谈钱,难道你心里就只有钱吗?”养母有些愤怒。 席玉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是的,如果你们不想我掉头就走的话,就按照谈好的条件来。” 养父出来打圆场,“好了,这张支票早就给你开好了,拿着吧,都是一家人,明天一大早你就搬回家来住吧。” 席玉收下支票,俩人则在席玉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对眼色,看得出他们对席玉有所隐瞒,并没有坦诚想要席玉回来的真正原因。 席玉倒是第一次惊诧于他们的痛快,当然看着俩人古怪的神色,他也不是不能猜到有诈,可是……叶维风确实需要这笔钱。 只不过才待了几十分钟,养父已经接连不断地咳了好几次,席玉看着他那日渐苍白的神色,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戏谑地看了看俩人遮遮掩掩的模样,“怎么和弟弟生病的症状有些相似?难道弟弟的基因病是从你这遗传到的?把我叫回家的目的不会是为了让我又捐一次骨髓吧。” 被戳中心事的养父母神色大变,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看,然而席玉只拿着钞票径直走出了家门。 明明小时候刚踏进这道门时,觉得整个房子是如此漂亮,可如今再次踏进时,他却只觉得浑身寒冷。 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在他的帮助下,叶维风就快要得到自由了,不是吗? 第8章 这比什么都值得,那些伤口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也再不用为了讨好玩家卑躬屈膝,也不用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间会漏水的小屋里。 然而席玉没想到,原来叶维风的自由也是有代价的,并且这代价是如此地沉重,让他为自己的善良和心软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单。 第5章 席玉再次上线游戏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这一天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直到这个点才终于有了时间,他的脸色透露出很深的疲倦感,但好在,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席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果然还是在夜晚时,看得更加分明,他似乎很高兴,“我一直在等你。” 席玉摸了摸他的头,小人似乎受用得很,与其说是席玉碰了他的头发,倒不如说是小人用自己的脑袋乖巧地在席玉手心摩挲。 “和你说的事情搞定了,费了一些力气,但好在终于联系上了网站的负责人。” 小人眨着迷惑的眼睛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车轱辘般地转着。 席玉有些无奈,他总觉得不知是不是困在游戏里的缘故,对方总有些记性不好,有些白天刚和他说的事情,晚上他便会忘记。 好在,席玉向来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于是,他将白天说的事又再和叶维风说了一遍,然而比起白天的反应,对方现在的反应好似天差地别,席玉莫名有种感觉,总觉得对方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可是这不应该啊? 还没等席玉问出疑惑,小人的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他给了席玉一个狠狠的拥抱,这个拥抱太过真实,以至于席玉差点忘了对方只是一串代码。 “席玉,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听起来倒是比白天时更加情真意切,更加发自真心。 “好了,之前不是道过谢了吗?”席玉抱着对方的手微微收紧,愈发笃定自己所做的事是值得的。 然而小人却推开了席玉的拥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 “可是席玉,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勉强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小人说道。 席玉诧异于他的敏感,毕竟他从未在对方面前提起过他和养父母的关系。 “毕竟,你提起对方时,眉头不自觉地皱得很紧,我想你大概是不愿意回到他们身边的,所以不必为了我这样做。” 席玉忽而觉得心上有一部分地方变得很软,像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上头。 “好啦,不是什么大事,你很快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席玉对着他温柔地说道,“我的世界里有很多漂亮的风景,也有很多你从没吃过的美食,还有再也不用挨打,这样不好吗?” 小人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你说的一切都很美好,并且不断地在吸引着我,我内心更是无比渴望期待亲眼见到这一切,可是席玉……” 席玉听到对方顿了顿,而后再抬起头看他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是如此地清澈醉人,他听到对方用哽咽的声音对他说道…… “可是席玉,这一切再好,都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过得好。” 小小的一颗石子沉入湖里,估计引起不了多少注意,可当这颗石子的分量够重,那便不一定了。 “我一定要救你出来。”小人越是劝他,席玉便愈发肯定自己打算做的这件事情的正确性。 小人还打算说些什么,可一瞬间,他就像程序出了问题一样卡在原地不动,席玉有些疑惑,直到未拉紧的窗帘缝外有些刺眼。 席玉站起身,将窗帘全部拉开,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叶维风……”席玉转过头喊他。 然而对方的眼神却让自己觉得有些陌生又危险。 “席玉,你什么事都愿意为我做对吗?”叶维风看着他。 席玉点头,他心里思索得大概是刚才和他所说的用钱赎他之事。 “那你按一下界面上那个按钮。” 席玉一夜未睡,有些疲倦,然而他之前竟从未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按键,“这是做什么的?除草还是喂食,亦或者修房子?” 叶维风的神情既着急又不耐,“你先按下去。” 然而就在席玉按下去的那一刻,周遭发出刺眼的光,让席玉再无法看清叶维风的神情,亦或者是叶维风避开了席玉看他的眼神,只是一直低着头。 再然后,俩人的世界发生了翻转,叶维风活动了一下手脚,认真地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个出租房。 从前他只能从某个固定的视角看,可现在他不仅能全角度打量,更能行走触碰。 他一会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这个世界是如此地新鲜,让他无比地好奇。 对了,还有那张支票,那张席玉本来打算给他赎身的支票,他放在哪里了? 叶维风在席玉的出租屋里翻翻找找,而后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地,是在柜子的第二层抽屉里。 叶维风拉开抽屉,那张支票果然在这里躺着,有了这些钱,起码他接下来的好一段日子都不用发愁了,可叶维风看着那张支票愣了愣,总觉得心里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欢喜。 那张支票被压在一本书下面,而那本书则是出自《九歌》,是席玉名字出处的那本书。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第9章 明明当时根本没有用心听席玉说,可为什么,自己竟然将这句诗记得如此熟悉,并且连它的书名也一并记住,叶维风忽然觉得心里恍然若失。 他回过头,看着代替他被囚在游戏里的人,席玉…… 席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呆的地方,竟是叶维风所在的草房子。 一股诡异又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涌入了席玉的脑海,直到有玩家出现在席玉面前,开始操控鞭打席玉,他不得不相信…… 想起那个按钮,席玉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叶维风利用了,原来,救他离开的代价是自己被困在这里。 叶维风拥向全新的真实世界,而自己则代替他被困在游戏里生生世世。 被自己信任的人亲手捅了一刀,是自己亲手给了他递刀的机会,席玉只觉得心上的伤口比身上被鞭打的这些还要痛。 明明自己毫无保留地给叶维风充钱,为他修房子,无所不用其极地只想让他过得好一些,甚至不惜回到养父母身边只为了带他离开,可他呢? 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和隐瞒,他从一开始,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做他的替罪羔羊。 这样的人,怎么值得自己付出真心,席玉已不再难过,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要是叶维风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绝不会再手软。 然而更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席玉望着自己胳膊上的那些伤口,低下头有些无力,该怎么办? 他就这样不间断地受着折磨,甚至无法入睡,短短几天,席玉便消瘦了许多。 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永远这么下去了,直到某一天,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助你离开。” 自从上了叶维风的当后,席玉便变得很难相信别人,可这是他进入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碰到有可能逃出去的转机,他不能忽视。 “条件是什么?” 系统摇摇头,“已经有人为你的自由提前买了单。” 那是一个比席玉还傻的人,他以自己承受双倍痛苦为谈判条件,目的只是为了给席玉一次改变命运的条件。 “只是我们的世界有需要遵守的规则,你只有完成这个任务,才能获得新生和自由。”系统说道。 “怎么做?”席玉单刀直入。 “你需要穿越到各个世界,成为这些世界里的冤大头攻,他们都有一个以生命在喜欢的人,然而他们的喜欢对象却以践踏这些真心为乐。你的任务就是成功将这些渣受感化,若是他们真的爱上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那么你的任务就算成功,你会获得离开这里的机会。”系统详细地解释道。 听起来任务不算难,可席玉不由想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原来他在外人眼里,也像一个这么愚蠢的冤大头。 “好,我接受,开始传输吧。”席玉点点头。 就在他点头答应的一瞬间,席玉看到一束光缠绕在他的手腕,而后逐渐消失,像签订了契约线。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现在为你传输,请务必顺利完成任务,要不然……” 席玉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只见一束剧烈的白光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而再次睁眼时,已然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系统摇了摇头,在心里长叹一声,而后转过身像是对着谁说道,“你这么付出值得吗?从席玉离开这个世界的此刻起,你要代替他承受双倍的痛苦,不仅在夜里,现在就连白天也要由你来应对这些恶劣的玩家,你会受到更多的虐待和鞭打。” 小纸片人笑了笑,“他是第一个想要救我离开这里的人,因为他是席玉,所以我觉得值得。” 系统再次问道,“尽管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小纸片人点点头,“我不会后悔的,只要他能顺利完成任务获得自由便足够了。” 他何曾不想让席玉直接离开这里,毕竟他的力量有限,只能帮他到这。 系统看了看对方一眼,只觉得那精致易碎的人偶此刻是如此地顽强,像拥有着用之不竭的生命力。 对了,忘了说,他不叫叶维风,他是…… 第6章 席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京都的刑场上,一把刀正由刽子手架在他脖子上。 席玉心里不由得涌出一句脏话。 几分钟前的情形立马涌现在席玉的脑袋里。 “席相,你还要再挣扎吗?”台上坐着监刑的官员忍不住叹息,是可怜一代英雄落得如此地步,是英雄惜英雄,可终究皇命难违。 “叫他什么席相啊,还真以为他是一代贤相吗?根本就是通敌卖国妖相一个,人人当而诛之。”底下的老百姓亦议论纷纷。 “话不能这么说,可席相从前确实为我们大庆为大庆的百姓做了不少事,如今的皇帝甚至是他一手扶持上位的呢?” “哼,这就更是他罪当诛的原因,我们天子圣明贤德,哪有他一个宰相对政事的指点僭越于天子之上的,按罪当株连九族。” “这席相家里也没人了啊,还能诛谁啊,父亲与大哥不都死在那场夺嫡之战里了吗?还都是为当今圣上铺路而死的。” 人群中也冒出阵阵叹息,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 唯席玉淡定如斯,纵使他的武艺高强到能以一敌百,能在战场上徒手拧下一个敌人的脑袋,可他如今什么也不做,不是做不了,而是不想…… 第10章 他在等,他在等那一道圣旨,纵使到这个地步,席玉也不愿相信,叶维风真的要杀他。 他是叶维风的老师,是长他几岁的青梅竹马,是他的入幕之宾,他们一同经历过那么多事,是生是死都熬过来了。 如今叶维风已经顺利登上了天子之位,他们从前可望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已经牢牢握在叶维风手里,可就在这个时候,叶维风下了圣旨,要将他斩立决,而名头却是通敌这样的无稽之谈。 他明知道,自己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背叛他,他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他,如今只剩这条命了,可这条命他也想拿去。 刀架在脖子上了,席玉心中还在为叶维风找借口,必定是那些内阁佬们逼他,用着他的弱点要挟他,他逼不得已才下了这道圣旨。 真要行刑时,他刀下留人的圣旨一定会被送来的,叶维风怎么可能舍得杀自己。 承认这件事让席玉比被杀死还难受,那无异于将他从前付出的一切衬托得像个笑话,他怎么愿意承认呢? 在席玉被收押之时,他忠心耿耿的手下早已做好了劫狱救他的准备,可当他们冲破牢笼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不愿走,彻底寒了手下人的心。 “皇上是不会杀我的,他只是一时骑虎难下,很快他就会下旨放了我。”席玉坐在大牢里,牢狱之灾使得他整个人憔悴许多,再不复从前的风光霁月,可他整个人却依旧沉稳笃定。 “丞相,你还看不明白吗?天子只是将你当成他登上皇位的踏脚石,如今他的目的达到,您对他来说就是绊脚石了。”最忠心的一个手下苦苦哀求席玉跟他们走。 然而席玉执拗地不为所动,“我不许你那么说他。” 他从坐进牢里,就开始等叶维风将他赦免的那道圣旨,直到被送上刑场,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可却仍旧没等到…… “大人,到时间了,执刑吧。”手下催着监刑官,然而在官场上做官的文人有哪个从前没有受过席玉的恩惠,他长叹一口气,看向从前是多少人崇拜对象的席玉如今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再等等吧。” “大人,午时三刻了,不能再等了!”手下催促道。 监刑官再拖延不得,只得将手中的斩首令牌从签筒中拿出,正打算将它扔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明显穿着宫中侍卫衣服的身影出现在马上,正向刑场奔来。 席玉如死灰般的眼睛中重新出现色彩,他就知道,叶维风对他是有情的。 席玉与叶维风十岁相识,十五岁为他上战场,二十岁帮他挡箭,二十五岁为助他夺位献上了席家满门,桩桩件件,叶维风他定是记在心里的,绝不会忘。 然而下一秒,席玉就从天堂落到了地狱,只听到那御前侍卫将手中的圣旨展开。 “丞相席玉通敌卖国,多次僭越于皇权之上,干涉政事。只是斩立决难以立皇权之威,特令五马分尸,受抽皮剥筋之苦,以示正听。” 圣旨宣读完,意味着将席玉心中最后一丝念想生生打破,一口鲜血从席玉心口涌出,吐了出来。 席玉大笑一声,那笑却是认命般的凄苦无比,“乐之,乐之啊,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啊!” 连到死都舍不得说叶维风一句重话,就在这个他快要死的当口,席玉穿了过来,他也快要被气得吐血了。 不过是被原主气得,好死不死的,原主这个窝囊冤大头攻和他一个名字,而负他的人和叶维风一个名字,简直像是在将从前的事重新演绎一遍一般。 亦或许这本来就是他和叶维风的前世,原主本就是他,而当今圣上也本就是古代的纸片人叶维风。 庄周梦蝶,到底谁在梦中,到底什么是现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起码那些记忆和叶维风给他带来的伤害,不管是哪一世,都是真切的。 不过他席玉,绝对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亦绝对不会掉进一条河里两次!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活像阎王殿归来的修罗,或许从前他就是以这副可怖的面目单枪匹马地将敌军吓退击败。 在场的人都被他的神情吓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做何反应。席玉就在这个当口站起身,将捆着他的绳子挣脱开,文武双休的翌日大将军,只靠这些麻绳如何困得住他。 从前原主只把这当作叶维风不舍得真杀他的证据,可如今他才明白过来,是叶维风笃定原主不会反抗他的任何一道旨意。 困住原主的不是这些麻绳,是原主对叶维风的一片真心。 席玉更生气了,哪有人将真心践踏至此,“我要见皇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一个死刑犯当着他们的面挣脱束缚,还叫嚣着要见皇上,这莫不是疯了? 然而因为他是席玉,是只带几百人便扭转战局,带领大庆大胜敌军的大将军;是文采斐然,为大庆的强大做出许多改革贡献的一代名相。 是皇上的恩师,挚友,是他最信任最亲密的人…… 众人一时拿不准主意,受过席玉恩惠的监刑官朝御前侍卫求了情,“大人带席相去面圣吧,您也知道,从前皇上有多看重席大人,难免不会变了心意,要知道人死了不能复生。” 是啊,要是席玉真死了,皇上又后悔了怎么办,他们这些近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可知道从前席玉和皇上有多交好,皇上从前又是多么依赖席玉,御前侍卫拧了拧眉,将席玉带上了马。 第11章 “坐好了,席相。” 席玉一笑,“你的马术练得比从前好多了,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前面的人握着缰绳的手一愣,原来他还记得自己,从前得了他一句批评,自己便发了疯般的勤练半年,本以为再没了展示给他的机会,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竟注意到…… 将席玉带到皇宫后,御前侍卫忍不住叮嘱了他一句,“皇上近来睡不好觉,多忧思,易怒。” 是叫席玉服软才能活命,不要硬碰硬的意思,席玉记住了他的恩情。 “多谢了。”席玉说道,就在御前侍卫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席玉唤他的名字。“元思……” 上官元思的脚步一顿,心中激起千层浪,他竟记得自己的名字。 席玉理了理发带,他向来最注重仪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最不愿以失礼的模样见人。 只可惜,经过一个月牢狱之灾的折磨,他已经消瘦清减太多,虽依旧英俊,精神却有些委顿。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着,现在为了活命,免不了当一番孙子,这次见叶维风的目标就是为了哄得他不杀自己,能屈能伸才是一条好汉。 席玉对自己下了下决心,而后敲了敲门,随着一声“进来”,他推开门看到当今圣上的第一眼,席玉刚才做的建设全都白费力气。 眼前这个人和叶维风长得一模一样,自己恐怕也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带着从前的记忆,而叶维风则没有。 可这依旧不妨碍席玉想要将眼前这人杀了的心情,他是恨他的。恨他的欺骗,恨他对自己设陷阱,恨他让自己的付出成为一个愚蠢的笑话。 这处境简直与这个世界的原主一模一样。 只不过再多的恨意此刻也不能表现出来,现如今,他为天子,而自己是刚下刑场的罪臣,惹怒他只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于是席玉忍住心中的怒气,开始拼演技,对叶维风打起感情牌。 “乐之。”他唤他,乐之是叶维风的表字,想当初还是原主为他取的。 原主作为叶维风的太傅,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原主教会他的,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谋术,亦或者治理天下的大道,原主毫不藏私,亲力亲为,只可惜,他没教出一个好弟子。 倒教出一个白眼狼! 叶维风转过来,看着席玉,席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深沉地像站在雾里。 他听到叶维风对他说,“你来了,席玉。” 第7章 从前叶维风喊席玉时,免不了被他打手板。 “虽说从小一起长大,我到底长乐之三岁,岂可直呼名讳。” 后来当了他的太傅,席玉便更不让他喊了,“尊师重道,我既为你的太傅,乐之多少该喊一句老师。” 叶维风就只是笑,朝他撒娇,“不要跟我端架子嘛,我就觉得叫你的姓名显得很亲近。” 彼时,他是生母卑贱,不受帝宠的五皇子,而席玉,则是席大将军放在手心宠的幼子,要不是叶维风的母亲从前与席玉的母亲有些交情,别说来往了,恐怕席家根本就不会欢迎他。 不过席玉正如他的名字一样,风光霁月如玉如琢,他不会因为叶维风是皇子就想与他结交,也不会因为叶维风不受宠就疏远他。 他是真正的君子。 叶维风就凭着这层关系,在席府混得如鱼得水,与席玉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只可惜,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最终害得席家落得个,除席玉外满门皆死的悲惨结局,而叶维风便是罪魁祸首。 他又在喊自己席玉了,只要他一喊,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席玉都觉得准没好事。 不同于自己认识的那个叶维风,此刻眼前的叶维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了天子,整个人阴测测的,看起来城府极深,很难猜透。 叶维风看着席玉,眼神却复杂到让人看不懂,刑场上的事只不过半个时辰便传到了他耳朵里,他当然知道席玉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只是,叶维风握了握手心的玉,他还没想好,到底杀不杀他。 席玉观察着叶维风的神色,赶紧上眼药,“乐之,已是春上,从前你我种下的那颗桃树许是又要开花了,你总念叨着没吃上那颗桃树结的果子,今年定能吃上了。” 叶维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你呢?席玉,你想吃吗?”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看似在说桃树,却是在说席玉的命。 “我想和你一起吃。”席玉口不对心地拼演技,一副很深情的模样。 “席玉,你自来博学,全京都的才子也比不上席相的名声,你可知道分桃的意思?”叶维风问他。 怎会不知,古代分桃,实则与断袖异曲同工。 他到底想说什么?是想和他断袖叙旧还是在提示敲打自己,席玉搞不懂了,难怪人都说伴君如伴虎。 “微臣不知,臣从不敢对陛下有逾矩之心,日后更是会谨守本分。”席玉回道。 叶维风却不说话了,脸色甚至有些难看。 而席玉提起那颗桃树,只是想让叶维风想起过去整个席家对他的好,让他念旧情,结果对这个油盐不进的无心之人好像丝毫不起作用。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席玉赶紧表忠心,之前被送上刑场的名头不就是通敌卖国吗? 席玉赶紧对叶维风发誓,“皇上,如今朝廷政事,您样样处理得很好,想来臣也可以退下了。我老家祖上还有一块地,不若让臣回乡如何?” 第12章 只要自己退休,那对叶维风便没有威胁了,这下能放过自己了吧。 然而叶维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故意的,你在怪朕?” “微臣不敢。”席玉赶紧回道,尽管他心里恨不得给他一刀,但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席玉,别说离开的事,朕不杀你了。” 席玉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叶维风,让他放过了自己,但好在命保住了不是吗? “只不过……”还没等席玉这口气松完,叶维风又发话了,他看着席玉,“只不过你之前和那酋国将领之事终究闹得沸沸扬扬,如果不给你点处置,那群阁老恐怕不服,这样吧。” 叶维风摸了摸手心的玉,而席玉则有些紧张。 “把你放进冷宫如何?”叶维风一边亵玩着手中的玉,一边对着席玉笑。 只是那笑阴冷无比,让人心中生寒。 席玉忽然感觉自己刚松下的那口气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丞相,被形若后妃一般,打入冷宫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昭告天下,他是皇帝的娈臣,从前那些运筹帷幄都是床边吹枕头风得来的,如今更是被皇帝抛弃,再不能在朝堂耀武扬威挥斥方遒了。 这无异于将席玉从前做的一切都全部否定,毁了他的名声的同时,更是削了他的权。对于叶维风来说,这倒着实是一步好棋,只不过是以侮辱自己的方式,将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惹怒了他? 然而席玉毕竟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对这些名声气节看得很重,要真是原主被人当成皇帝的娈臣这么侮辱,还不如直接给他来一刀,但是席玉是真的无所谓。 名声哪有命重要? “微臣领旨,谢过皇恩。”他做了领旨的姿势,只是这一跪,却是将俩人的关系打入死地。 叶维风笑了,“好得很,那你便明日就去冷宫报道吧,从此朝堂之上再也与你无关了,朕之事也与你无关。” 席玉向来对叶维风最有掌控欲,从前连写字的姿势他都对叶维风有严格的要求,要是听到这种话,少不得情绪产生波动。 然而此时的叶维风看向席玉,去发现他面无表情,似乎丝毫不在意似地。 其实席玉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在努力憋笑,还有这种好事,谁闲得慌想处理那些朝事,做好了名声是叶维风这个皇帝的,做差了却要自己这个妖相替罪。 如今可以脱身,他求之不得。 只有系统在席玉脑海里咳了咳,“宿主,你要是被打入冷宫了,可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叶维风,这样你还怎么感化他?让他悔悟,你又如何完成任务呢?” 席玉在脑海里同他对话,“我也想完成任务,只是我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吐,我要休息几天才能装下去。” 系统不出声了,他还能说什么,“好吧,你就先去冷宫躲几天,说好了,就几天啊!到时候你要想办法出来,多出现在叶维风面前。” 席玉道了声“好。”,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就这样,席玉直接去了冷宫,席玉从前的手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被气晕过去,恨不得直接将当今皇上剥皮抽筋,他竟敢如此羞辱主上。 一个男子,甚至从前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代名相,现如今,竟被皇上当成娈臣,像后妃一样被囚于深宫,何等荒唐?又是何等奇耻大辱。 忍不了一点,然而席玉跟没事人一样,任由前朝传遍了他的谣言,连民间都对他议论纷纷,他自屹然不动。 他自收拾了一个包袱,说是行李,然而叶维风什么也没让他拿,只不过几件衣服,那些要打点的金银细软,通通带不进去,可想而知,叶维风虽放过了席玉的命,可却没想让他好过…… 一进冷宫,席玉就被浓重的灰尘味呛得直咳嗽,不知道多久没有收拾过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蜘蛛网。 而那些下人或许是受了叶维风的命令,对待席玉这个曾经的一朝宰相没半点好脸色。 “都到这里了,还嫌这嫌那的,自己看着打扫一下吧。”一名宫人对着席玉不耐烦地说道。 “公公,可有被褥?现下天气寒冷,如无被褥,恐怕连一夜都很难捱。”席玉说道。 宫人却没给他好脸色,“我们这是冷宫,自然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要想有,便需要拿东西来换,大人愿意拿什么来换?” 席玉当然看得出对方是想从自己身上捞点好处,然而席玉身上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全在进来前被搜走了。 如今囊中无物,那宫人对他的态度便愈发差。 “既然什么都不愿意拿来换,那大人你便冻着吧,要是真冻死了,会有人给你收尸的。” 在大庆,自然人人都听过席玉的名字,即使远在深宫也不例外,毕竟当今的大庆朝可以说是席玉一力维持起来的。宫人当然知道席玉为何等人物。 然而,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如今他不是什么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席相,而只是一个刚从刑场上下来,侥幸逃得一命的阶下囚,可以说再无了政治前途。 更何况,席家除了席玉再没人了,也不存在任何人会为席玉撑腰? 这样的人,宫人自然不会对他有多尊重,甚至还对他有些颐指气使。 席玉也不恼怒,自个去拿工具打扫了起来,只是在宫人转身时叫住了他。 第13章 “这位公公,有一句话说,风水轮流转,你可听过?” 宫人嗤笑一声,“自然是听过的,就像席大人您,从前何等风光,如今倒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席玉笑了笑,“既然听过,那你又怎么笃定,我不会再有起来的那一天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然而宫人却脸色一变,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地。 “大人需要的东西,我这就去给你拿。”这下态度倒是尊敬多了。 毕竟金鳞岂是池中物,不日天书下九重。 第8章 席玉撸起袖子,打算迅速地把屋子整理一下,打算是这么打算的,可真要行动起来,却多少要下一点决心。 席玉望着尘土飞扬着的破旧屋子,拿着抹布的手一顿。 “系统,就没有什么一键清扫功能让我用用吗?亦或者魔法或者田螺姑娘什么的?”他在脑海里与系统对话道。 系统很快回应了他,“宿主,很抱歉,没有。” 席玉认命了,好在他从小做家务到大,不至于四肢不勤,要真换了原主那样的大少爷,席玉估计他真不一定能在这里存活下来。 他叹了口气,而后开始迅速地打扫整理,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被他弄得有模有样,与刚进来时的灰败破旧模样截然不同。 席玉从心底涌出一丝成就感,再大的事也得先拥有一个安身之地,还有一个被填饱的肚子做起…… 席玉摸了摸肚子,有些饥饿,冷宫不比宫中的其他地方,多少有人伺候,这里连吃饭都成问题。他今早被带进来时已经摸清了路线,大抵知道厨房在哪一块。他打算先过去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然而,当他打开厨房的大门,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确定是做饭给人吃的厨房,而不是什么猪食制作基地吗? 几片烂叶子菜,半点荤腥都没有,米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甚至已经开始生虫,还有桌子上的几个馒头,落了尘被弄得灰扑扑的。 席玉忽然感到一阵头痛,心里不由对叶维风痛骂了几句。 忽然这时,一个馒头从房梁砸到了自己头顶上,席玉抬头一看,居然有一个人躲在了房梁上。 席玉开始露出警惕戒备的眼神看着这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人。 然而对方好像比自己还要紧张害怕,只见席玉越朝他走进,他便越往后缩,再这样往后退,他迟早从上头摔下来。 席玉停住了脚步,“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对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捂住自己的脑袋,将自己全身蜷缩成一小块,“对不起,我再也不敢偷吃了,不要打我。” 席玉明白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想来是想进厨房吃点东西,见有人进来了便躲到了房梁上,可嘴里叼着的馒头不小心落了下来,被席玉察觉。 看起来也是一个可怜人,尤其是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整个人看起来也很瘦弱,想来也许饿了很久。 “我不会打你,你慢慢下来好吗?在上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席玉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再加上他讲话向来淡淡的,有让人平静下来的蛊惑力。 那人点点头,慢慢地从房梁上爬了下来。然而他的眼神始终怯怯的,一直不敢正视席玉。一张脸被披着的长发挡着,让席玉实在无法看清。 倒是一直盯着席玉手上的馒头,连眼神都不见转动一下。 “这个吗?这个不能吃了,很脏。”席玉看着手上沾满了灰尘,已不再干净的馒头,并没有递给对方,而是想把它丢掉。 然而对方却像很舍不得这个馒头,尽管看上去如此地脏,对方却似乎仍旧很想将它吃进肚子里。 “你很饿是吗?不过这个真的不能吃了,我给你做一顿吧,正好我自己也要吃。”席玉对他说道。 冷宫里纵使有千般坏处,但也有一点好的,那就是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这边,整个宫都稀无人烟,至于守门的宫人,也总是找地方躲懒,根本不会看着席玉。 所以,他想做个饭,也不会被发现。 听到吃饭,对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他像个小尾巴似地紧紧跟着席玉,席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宛如稚子的举动让席玉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在这冷宫的人,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席玉将那些还完好干净的食材单独挑了出来,而后很快就生好了火,随意炒了炒两个菜,看着虽然简陋,可卖相和味道倒确实不错。 更何况,对于两个挨饿已久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可以了。 席玉递了一双筷子给对方,“吃吧。” 对方埋着头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似乎生怕有人跟他抢似地,一盘菜很快就被对方吃个精光。 席玉乐了,没想到他手艺这么不错,他向来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渴求,只觉得是填饱肚子的工具,只不过看对方吃他做的菜吃得这么香,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开始愉悦起来。 “你可真给我面子!”席玉笑道。 等吃完饭,席玉才想起来还没问对方是谁,可对面这人一副怯懦的模样,为了让他不要这么紧张,席玉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席玉。” 一直低着的头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开始有了反应,席玉听到他在口中重复自己的名字。 第14章 是很小又有些粘腻的声音。 “你认识我吗?”席玉看他的反应,猜想他可能认识原主。 然而对方摇了摇头,却又接着说道,“是一句诗。” 席玉听到对方念道,“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席玉一愣,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自己名字的出处,而后是有些惊喜的模样。 “没错,确实出自这句诗,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席玉问他。 只见对方抬起头,席玉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对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自己耳朵里。 “我叫扶楹。” 听到这个名字,席玉握着筷子的手瞬时一顿,他在原主的记忆里努力搜刮回想,总算记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不是他先前以为的宫人,而是大庆朝仅剩的一个皇子,九皇子扶楹,是当今圣上叶维风的亲兄弟。 大庆先皇子嗣繁多,各个出类拔萃。叶维风在这些皇子中并没有胜算,但他拥有这世间最好最忠心的一把刀,那便是席家,因为席玉,席家倾全族之力助力叶维风成功夺嫡,然而却被卸磨杀驴。 夺嫡之路险象环生,而叶维风之所以能成功登基,还在于他足够心狠。 他的那些兄弟都被他一一解决杀死,自他上位后,整个大庆的皇族血脉便只剩他一人,以及扶楹这个漏网之鱼。 原因更是很简单,因为他是个傻的。当然并不是一出生就是痴呆,少年的扶楹聪明过人,是先皇颇为看重的皇子,然而在一次落水后,发了高烧,便成了如今七魂失了六魄的模样。 说起来,这件事其实与原主脱不了干系,当初要不是他为了帮叶维风,在叶维风的指使下,推了扶楹一把,想来他仍旧是那个智商超群的九皇子。 席玉忽然有些内疚,看着扶楹的眼神愈发难受,虽然不是他推的,可就这样因为原主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他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再加上如今扶楹过得这样凄惨,他便愈发心软起来。 “九皇子?” “别那么叫我了,要是五哥听到会生气的。” 是了,扶楹能够保住一条命,不像别的皇子一样在叶维风手段下殒命的关键,就是因为他对叶维风造不成威胁。 叶维风虽为最后的胜者,对于兄弟的残忍行径多少受到些舆论的指责,而留下这个痴呆九弟,便可以彰显他的仁义之心。 可叶维风眼里依旧容不得沙子,尤其记恨扶楹从前比他颇为受先皇宠爱,于是便削了扶楹的皇子之位,将他常年囚禁于冷宫。 要不是今日在这遇到,恐怕这世间几乎没有人记得这位九皇子了。 席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扶楹在冷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算起来,他只不过比叶维风小三岁,可如今这模样却过分瘦弱了。 长发已经很久没有梳理过,乱糟糟的,衣衫更是破旧不堪,席玉看不下去。 “我帮你梳头好不好?” 扶楹在尝过席玉做的饭之后,似乎对他不再惧怕,反倒很信任,他乖巧地点点头。 可等席玉掀开他的头发才发现他脸上的伤疤,一个智力受损的废弃皇子,可想而知在这冷宫里会受到多少欺凌,甚至没有人会为他撑腰。 席玉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着那些伤口,又给他拿了一套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自己的衣服给他穿虽然稍大,可总好过他身上这一身。 等梳洗完,扶楹重新站在席玉面前时,那不再脏兮兮的脸庞露了出来,似乎过于精致漂亮了。 许是身上流着相同血脉的缘故,那五官与叶维风有七分相似。然而叶维风的长相因为他常年阴鸷的表情显得有些凌厉,而扶楹却显得很乖巧。 圆溜溜的眼睛到处转着,眼神却是懵懂怯懦的,像胆子小易受惊的小鹿。 席玉总感觉这张脸给他过分的熟悉感,可他此时只以为是与叶维风相似的缘故。 “好看吗?我穿新衣服了!”扶楹似乎很兴奋,他甚至高兴地转了一圈给席玉看。 席玉露出浅浅的笑容,而后温柔地点点头,“青色很适合你,像新生的翠竹。” 代表着生机的同时,也代表着希望。 第9章 在冷宫的第一晚,席玉很不习惯,在冷榻上辗转很久都很难有睡意,但是快天亮时入了睡,可竟做了一个天大的噩梦。 在梦里,席玉身穿铠甲,脸上被溅了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手中执着一把重剑,身后只跟着寥寥几个尚存的下属。 在他们身后,是同伴的鲜血与尸体,而在他们对面的,是恶战一个多月的敌军,他们的数量明显比席玉方多了几倍。 很显然,这是在战场,并且是原主被斩首前的最后一场战役,而也就是这场战役,让原主得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因为出发前,席玉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权臣,受万民敬仰,受儒臣武将拥戴。 这场战役,席玉若是再次大获全胜,他便是大庆朝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功高震主,天子如何能不起猜忌? 因此,就算请求增援的信一封又一封地被送到京都,叶维风却迟迟不肯下令派出援兵。 而此时的席玉并不知,他正苦守着这座城,为叶维风,为大庆浴血奋战。 “将军,弟兄们快要撑不住了。”后方传来将士们的声音。 席玉一手握着剑,另一只手则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人在城在,随我杀。” 第15章 若城破,百姓们的境遇可想而知,所以这一战,不能退,也不能败。 更多的鲜血染红了将士的剑柄,却也有更多的大庆将士倒下。 “将军,仅靠我们这些兄弟,还有赢的希望吗?怕不是白白送死?”大抵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一具具尸体带给将士们的冲击太大,将士们的信念开始逐渐崩塌。 这确实是一场过于艰难的战役,一开始双方的人数便是成倍的差距,敌多我少,还有己方的奸细背叛,以及一直等不到的朝廷援军…… 可以说要不是席玉,他们几乎撑不到此时,这座城早破了,而在这座城里的百姓们不知要受多少苦。 然而他们此时却不知道这番坚持是为了什么,自求朝廷增援的烽火信到达京都半月有余,却丝毫等不到增援,这些将士甚至有种隐隐被朝廷抛弃的预感。 “圣上既已回信承诺我,援兵自然会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我们守住,很快就要看到希望了。” 席玉鼓舞着众士兵,因为他的话,将士们多少燃起了士气,毕竟席玉是战无不胜的阎罗王,是他们一直以来以命信任的将军。 “誓死跟随将军!” “大庆必胜!” 随着几声高呼,这些将士们手中的剑,又多斩了几个敌军的脑袋。 只是,在他们又这么苦苦支撑了几天后,京都的援军依旧不来…… 席玉的亲笔信像雪花一般飘向京都,然而却得不到半点回音。 “乐之派出的援兵定是在哪里被困住了。”席玉独自呢喃道。 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季青洲此时正进主帐,给席玉送汤药,听到这句话,他端着汤药的手一顿。 “将军,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青洲可以说是他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下属,与其说席玉把他当手下,倒不如说席玉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青洲何必见外,你我之间,有何话不能说?”席玉一边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一边说道。 季青洲的眼神瞥过去,便看到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横梗在席玉上臂上,要是这道伤再深一些,他们将军这只手都或许保不住。 伤得如此之重,却没听席玉哼过半声。 季青洲叹了一口气,“将军,你从不会犯这样的糊涂,我们如何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到一人身上,就算那人是圣上,你也不该如此。那么多兄弟的尸首还在外面躺着,你难道想让兄弟们因为这不一定会来的援军而牺牲更多吗?” 他这一番话多少有些僭越,可是,他看着他们将军为大庆为圣上付出如此之多,却一直被提防猜忌,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信他。”席玉喝了一口汤药,口中皆是苦涩,“不管他信不信我,可青洲你知道吗?我永远信他。” 一句相信便足够堵上季青洲的嘴,只是好不苦涩,“好,将军,我不信他,但信你。” 然而接下去更多的牺牲却让席玉心中坚守的东西开始崩塌,他让人将那些带回的尸首放到一起,而后自己脱下头盔,掀起衣袖,竟是朝他们跪了下去。 “将军!” “将军!” 众人愕然不已,更是想上前劝阻,然而席玉却挥挥手,不让他们上前。 “我席玉,不跪天不跪地,不祭鬼神,只跪过祖宗和天子,可如今,是我对不起诸位……”竟是一番泣不成声,彼日杀人不眨眼的无情修罗,开始沉默的哽咽,看得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而后,席玉做出了一个让他被拿住把柄的决定…… 他的将士不能再牺牲,他的城不能破,他的百姓们更不能受苦…… 这场被后人封为传奇的战役,传说修罗将军席玉,在所有人都以为绝不可能胜之时,得到了酋国的兵力增援,从而以少胜多,守住了这座城。 明明是一场胜了的战役,然而席玉带着余下的将士回京都的时候,所有人面上都凝重不已。 来时是那么多人,而回却只有这些活下来的将士,和那些被运回京城的……尸体。 然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等待席玉的不是圣上和朝廷的褒奖,而是一场令人寒心的质问。 “席玉,我问你,那酋国的首领如何会同意,出兵帮你,他不是帮大庆,而是以帮你席玉的名义出兵,这到底是为何?”叶维风高坐于龙椅上。 而席玉跪在大殿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身明黄,好不晃眼。 席玉只是不过沉默一瞬,叶维风却仿佛更生气了,他起身走到席玉面前,身上的怒火像是会灼人。 “席玉,听说你深夜从那人营帐中出来,你到底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微臣从未出卖大庆,更从未将大庆的任何机密告诉他人。”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肯帮你?你们多年前就在战场上交过手,当时你饶了他一命,如今你又承诺了他什么?” 叶维风怒不可遏地抬起席玉的下巴,“你的筹码是你自己吗?席玉。” 席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不敢相信叶维风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他以为自己卖身给了对方吗? 正是因为当日放了对方一马,如今才有了援兵之恩。 在叶维风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尸首日日夜夜在席玉梦中出现,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第16章 可到头来,叶维风依旧不信他,明明自己用着生命在相信他,可他的援兵从始至终就未曾来。 “皇上要是如此想,那便治臣之罪吧。”席玉是在说气话,是情绪的冲动下迸发出的不理智,是一腔情意得不到对等回应的赌气。 然而他却不知,这样由他亲手交出的把柄却正正契合叶维风的心思。 “那便以通敌叛国之罪判你斩首示众如何?”叶维风一边笑,一边观察着席玉的神色,果不其然地,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痛色,这份痛苦恰恰取悦了叶维风。 他想,你不是无所不能吧,从小到大,你自然是众星捧月,可如今还不是因为我而心痛。 “传朕圣旨,席玉通敌叛国,不日斩立决。” 席玉跪在地上,像低进了尘埃之中,叶维风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他说,“微臣领旨。” 再就是菜市场刽子手挥刀而起,席玉马上就要人头落地…… 席玉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这冰寒之地,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而眼角,竟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湿润。 “不是吧,系统,这些事原主记忆里不都有吗?你干嘛还让我再梦到一遍。” 系统唯唯诺诺,“宿主,我这不是为了让你体验更深刻吗?我怕你轻易原谅了对方,那就没意义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会轻易原谅叶维风,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还有,你入梦就入梦吧,砍头的场景能不能不要一直闪回放大,我真的怕死,很怕。”席玉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怨气比鬼还重。 “宿主,以后要是再梦到的话,我会想办法给你打马赛克的。”系统友好地笑了笑。 席玉真想把它从自己脑袋出挖出来,揍一顿。 席玉这回倒是再也睡不着了,窗子不知何时被吹开,只见外头的树下飘了一地落花,是昨夜暴雨摧残过后的产物。 而那个品种的树,席玉记得,原主家里也有许多棵,而且那棵树下,埋着一坛坛酒…… 是原主和叶维风一起埋的,并且是叶维风的生辰酒,只因别的皇子生辰时,大庆先皇都会亲自命人埋一坛酒,可唯独不受宠的叶维风,没有这份待遇。 而原主为了不让他伤心,陪着他将酒坛子埋遍了自家后院的每一棵树,那似乎也是在一个暴雨天,而这些,原主全都记得,并且在记忆里历久弥新,以至于连席玉能够轻轻松松地挖出这段记忆。 而叶维风……恐怕早都忘了吧。 第10章 “皇上,更深露重,万万不能在窗口站着啊。”总管太监给叶维风披上了一件外衣,他有些不确定,他第一次在情绪从不外露的帝王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暴雨之下,所有花都落了。”叶维风开了口。 “皇上若是嫌那些落花碍眼,奴才马上派人去将它们清理了。” 叶维风摆摆手,“罢了,只是花落了,再回不到树梢了。就像很多事,一旦开始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太监总管虽说服侍了叶维风很多年,可他总揣摩不透圣意,要说这大庆朝中最懂圣上的,谁能比得过席相,只是…… 正当总管太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叶维风不悦的声音已经传来,“拿酒来,要席家院子里的那几坛。” “皇上是又心情不好了吗?”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问。 今夜的叶维风倒是好说话,“何出此言?” “皇上,您一旦心情不好,就会让奴才拿那几坛酒,只不过,似乎没剩几坛了。” 叶维风忽然有些怅然若失,“没几坛了吗?” 要知道,当年席玉可是在他家后院所有的树下都埋了他的生辰酒。 “乐之,如今十八,我便埋十八坛,每年多埋一坛,等到乐之一百岁,便是怎么喝也喝不完了。”记忆里的席玉笑着打趣叶维风,他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叶维风伸手打了席玉一下,“说好了,每年都要埋一坛,你要是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乐之真是好霸道。”席玉眼里的笑意似乎更甚了。 只是后来,叶维风登基的那一年,席父和席玉大哥都为他而死,席玉便再没为他埋过酒坛子。 那么多坛酒,如今竟没剩几坛了吗?叶维风在此时似乎觉得自己就是那几片落花,明明不想下落的,明明想永远待在树梢的,可他就是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天要亮了,不必去拿了。” 叶维风忽然有些舍不得喝了,毕竟只剩那么几坛酒了,便是喝一坛少一坛。 因为席玉……再不会为他埋酒了。 …… 席玉一夜没睡好,不知是冻得还是做噩梦做得,一起床便连连打喷嚏。 只是有一个人似乎比他还要不好受,那便是……扶楹。 扶楹又挨打了,宫人欺负他痴傻,又怕被看出来,专挑扶楹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他。 他们甚至不怕扶楹告状,因为扶楹即使再受挨打,他也从不会哭,于是这些宫人就这么在冷宫着虐待他多年。 扶楹是不会告状的,挨打了也不会向别人求救诉说,然而席玉却一眼看出来。 因为席玉再次见到他时,他拼命擦着自己送他的那一身衣服,见到他一慌,甚至忘了把那一块弄脏的布料转到身后去。 “对不起,对不起……” 第17章 席玉还没开口,扶楹就已经下意识地道歉。 “对不起什么?”席玉问他。 “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扶楹看上去很难过很歉疚。 “何必向我道歉,送你的衣服,便是你的了。” 席玉先是安抚他,而后走上前,“能和我说说是谁弄脏的吗?” 从上次扶楹身上的伤,席玉便已经猜出这冷宫中有人虐待他,然而他目前还没有锁定目标。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扶楹不敢说实话,席玉是自他进冷宫以来对他最友善的人,他不想让他跟自己一样,也被那些人欺负。 那些人是很可怕的,他挨打可以,但是席玉长得这么好看,他不能受他们打。 “你在对我说谎。”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当席玉冷着一双眸子看着他时,扶楹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是害怕他伤害,而是怕他不理自己,他对于席玉不理他这件事似乎拥有巨大的恐惧。 “对……对不起,席玉。”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想听你说实话。”席玉看着他,有些严肃,“要再对我撒谎吗?” “是小秀子。”扶楹有些紧张。 席玉忽然笑了,他摸了摸扶楹的头,又像从前那样亲切温和了,“做得好,以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扶楹点点头,直愣愣地盯着席玉笑起来的梨涡,让他有些想醉在里头。 席玉向来喜欢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他的长相与他的气性很符合,一个人不可思议地,居然能将这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得这么一致。 席玉不笑时,长相虽英俊,却给人难以接近的冷感。而他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对梨涡,便显得有些亲切,也有些风流。 可不管是哪种席玉,总是让人挪不开眼的。 小秀子很快遭到了警告和教训,席玉只不过略施小计,便让他见到了扶楹早已逝世的母妃的魂灵。 “贤妃娘娘,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负九皇子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带我下去,我不想死啊。”小秀子跪地痛苦求饶。 席玉冷笑一声,欺软怕硬的家伙,然后收了手中的风筝线,古人对于鬼神的恐惧与迷信,倒确实成了他手中一个好用的工具。 扶楹呆呆地站在他旁边,席玉叫他不要说话,也不要发出声音,他便一直捂着自己的嘴,乖巧得很。 只是席玉却有些怅然,如若当时原主没有推扶楹落水,他的命运会怎么样呢?是同他的其他兄弟一样被叶维风残忍杀害,还是能够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反败为胜。 只是无论怎么样,起码他能拥有寻常人的智力,不至于叫一个小小的太监欺侮成这副模样。 他摸了摸扶楹的头,“没事了,日后他便不敢再欺负你了。” 扶楹依旧呆呆地,只是脸色有些微红,他崇拜无比地看向席玉,好似眼睛都长在了席玉身上。 “哥哥,你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比我父皇都厉害。” 这句哥哥叫得席玉有些腿软,他实在是受不起,还是让叶维风听去吧。 …… 而此时的叶维风在奏折前不断打着喷嚏,许是那天清晨看落花伤春悲秋的缘故,受了凉。 可生病倒不是叶维风最难忍受的,难以忍受的是他案前的一道道折子。 酋国的将领一份份帖子往他这发,说是若他不愿再重用席玉,那便给席玉自由,他酋国欢迎席玉得很。 又说不日便要来访大庆,亲自接席玉回酋国。 叶维风气得将桌上的折子全都摔在地上,他想将席玉带走,席玉还不一定肯呢? 毕竟这里是席玉的家,是席玉的故乡,他人生的一大部分都在大庆,更何况……这里有他,席玉是不会走的。 他唤来自己的御前侍卫上官元思,“席玉那边在冷宫有什么动静吗?他的那几个手下,尤其是那个叫季青洲的,自来不安分,你最近一直守着席玉,可有看到他们联络或密谋什么?” 上官元思拱拱手,“回禀皇上,没有,席相没和任何人联络。” 他眼神向下,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这是他撒谎时不自觉的小动作,然而叶维风贵为天子,又如何会在意一个臣子的微动作。 上官元思从大殿出来后,他自己也想不清,他为何要为席玉撒谎。 皇上派自己监视他,那向皇上禀报他所有的事情,便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他到底为何要朝皇上隐瞒。 只是…… 那个人,那个从前自己最嫉妒,最想超越,把他视为目标亦步亦趋地想要打败的对象,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不是席玉的错,他为大庆朝做了这么多,这些上官元思都看在眼里。 上官元思忍不住开始对自己一直受到的教导产生怀疑。 君为臣纲,只要是天子,做得便都是对的,臣子的职责,便是执行天子的每一个命令。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上官元思不由自主地再次到了冷宫,当他看着席玉教那个传说中的九皇子下棋时,他心上忽然略过一丝很古怪的感觉。 是的,席玉自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他自是大庆朝最优秀的男儿郎,他下棋自然下得很好。 自己当时学下棋,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席玉比试一场,从而超过他吗? 第18章 不止是下棋,还有骑马,射箭,自己哪一样不是拼了命练,只为做得比他更好。 毕竟自己的父亲从小便在自己耳边夸赞席家的这个幼子,又事事拿自己与对方比较,总用席玉来奚落自己,嫉恨的种子早在小时候便在上官元思心里发了芽。 自己当然要比他做得更好,如今他为弃子,自己为御前红人,该是开心的不是吗? 可上官元思忽觉自己竟没有半分愉悦,他看着席玉教扶楹下棋的场景,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一股很熟悉的情绪在上官元思心里涌上来,几乎要吞没他的喉咙,是浓重的咸苦味。 那是名为嫉妒的熟悉情绪,没错,他是嫉妒的,上官元思此刻终于承认,他很嫉妒。 只不过……他嫉妒得不是席玉,而是……扶楹。 他的棋艺是……席玉亲手所教。 第11章 席玉随手捡了几块石头,而后又在石桌上徒手画了一个棋盘,就这么教着扶楹下棋。 明明是再简陋不过的器具,而那石子被席玉纤长的手指执着时,却别具一格的好看。 扶楹的注意力全不在棋局上,反倒被席玉下棋的模样占据了全部的心思,他呆呆地看着席玉的脸,甚至有些痴迷。 直到席玉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门,扶楹吃痛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下棋要专心。”席玉对扶楹说教道。 扶楹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忍不住偷看席玉,“我太笨了,恐怕白白浪费了你的心思,要是让五哥来学,肯定会让席玉哥哥满意的。” 席玉握着棋子的手一顿,而后露出一个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是吗?” 扶楹赶忙点头,在他的观念里,恐怕从没搞清楚过叶维风对他残忍的所作所为,“是啊,五哥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 席玉此时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了,“可我却不乐意教他,我只教你。” 扶楹的脸又变得红红的,席玉的很多话他都听不明白,但他却是欢喜席玉对他亲近特殊的。 “多谢席玉哥哥,我会用心学的。” 席玉看他那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脑海里却忽然忆起,原主十八般武艺都丝毫不吝啬地教给叶维风,却从没得过他一声谢。 仿佛原主为叶维风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应该的。 这样单向付出的情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等,然而原主却依旧愚蠢地甘之如饴。 叶维风恐怕早就把他看作一条听话的狗,如今不需要这条忠心的狗了,便把他踢到一边。 席玉的笑容忽然淡了下来,扶楹却没察觉到这一点,依旧对着那复杂的棋盘苦心研究,难得他直皱眉,但却毫不气馁。 席玉紧绷着的一口气似乎又松弛了下来,“好了,扶楹,今天就先教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一下。” 是有些意犹未尽,但……席玉看到季青洲给他发的暗号了,这说明季青洲就在附近,并且有事和他说,于是席玉只能先把扶楹支开。 好在扶楹对他满心信任,并且从不忤逆席玉的话,向来席玉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只是走时,扶楹将席玉反复摩挲过的棋子偷偷藏进了手心,而后一同带走。 …… “将军!”季青洲朝他拱手。 席玉带着他到隐秘的地方,而后才终于问起,“事情如何了?” 季青洲回道,“果然如将军所料,所有的兵符都被叶维风想方设法地收了回去,并且咱们的人近来都莫名被叶维风用各种罪名降了职。” 席玉并没有感到意外,当他被削了权进了冷宫之后,他心里早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叶维风的进度会这么快,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摸清他的所有命脉。 不知何时,原主亲手饲养的鹰已经能够独自高飞至此。 “不过将军,大家的心依旧向着您,他们暗中于我托话,只要将军需要,无论如何,他们定追随将军,只唯将军是从。” 话说得隐晦,然而席玉却能够听得明白,叶维风虽贵为天子,但那些部下将领是席玉战场上以鲜血相交的,自然此时亦能以命相托。 “将军,您何苦忍这气,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便能为您豁出命……”季青洲看着愈发消瘦的席玉,心上便愈发堵着一口气,让他难受得紧。 然而席玉却摆摆手,制止了他的下一句话,“还不是时候。”,而后,席玉伸出手在季青洲的手掌心写字,一股酥酥麻麻之感让季青洲整个人都僵硬住。 是一个“等”字,席玉的意思,是让他们等。 此时的叶维风风头正盛,无论是兵权还是政权都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要想和他硬碰硬绝非易事,需得徐徐图之。 席玉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要打便要一发即中。 季青洲拱了拱手表示明白,而后便转身打算要走,忽然又似乎想到什么似地,将一东西交到席玉手里。 “将军向来少眠多梦,在这苦寒之处只怕更加睡不好,这是我特地去找人为将军调制的安神香,希望对将军有些用处。” 说罢,季青洲将握在手心好久的安神香囊交给席玉,他一个送东西的人反倒比收礼物的人还紧张,手心全是汗,香囊被他抓得都快变形,好在东西倒确实清香。 “青洲有心了。”席玉露出一个笑容,梨涡浅现,像春风拂过梨花树,着实是一道美景。 第19章 季青洲僵硬的身体终于得以缓过来,“对了,将军,还有一件事,叶维风他将表姑娘从老家接到京都了。” 席玉拂着衣袖的手一顿,表妹雪翎? 说起来这位表姑娘,是席玉母家的远亲,但自小孤苦无依,有一段时间一直寄养在席家,可以说是与席玉以及叶维风一同长大的。 只是叶维风自小便很讨厌雪翎,但凡席玉对她亲近照拂些,叶维风不是对着席玉发好大一通脾气,便是想些顽劣的法子捉弄岳雪翎,直到后来岳雪翎实在受不了了,向席家请辞躲回了乡下舅舅家。 叶维风将她接回了京都?席玉忽然有些想不明白,叶维风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 季青洲一走,席玉便走进一处草丛,对着藏在里头却不小心露出一片衣角的人说了句,“元思,找我何事?” 上官元思竟不知他是何时发现了自己,而自己又是如何露出了马脚,只是被席玉当场捉住,到底是有些尴尬的。 好在席玉没有当场戳穿他的奸细行为,只是佯装自己有事找他,给足了自己台阶和余地。 “路过……路过。”上官元思最讨厌席玉这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所有事在他身上都不叫事。 明明他已经落到这副拿石子下棋的落魄田地,可却依旧让人不由在他面前矮了三分。 上官元思有些懊恼,他离得远,什么也没听清,可偏偏让席玉捉住,倒是坐实了自己在监视他。 更烦他这副,不与自己计较的周全模样,倒显得他多体贴,自己多狼狈似地。 “既然如此巧地路过,不若陪我下一盘棋如何?正好席某闲来无事。”席玉对他开口道。 上官元思倒是有些诧异,本想不在意地拒绝,自己一个堂堂御前侍卫,哪有空和你这废黜闲人下棋。 然而他心里却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的,因为从他开始学下棋的那刻开始,他心里就已经在期翼和席玉下一场棋。 他望着席玉握着棋子的模样,心里不由涌上一股念头,上官元思想着,幸好,幸好他没死…… 才让自己终于有机会和他对弈。 “奉陪到底,请吧。”上官元思回他。 “只是此处颇为简陋,元思不要嫌弃,只有这样式的棋子了。” 席玉举起石子给上官元思看,像是觉得颇为有趣。 “无妨。”上官元思果真掀起衣袖,和他对垒起来。 然而棋子一动,上官元思便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功力,只不过几步棋,自己就已经被席玉逼得无路可走,下风已落。 明明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练习,明明让父亲给自己请了全京都最好的老师,可到头来,自己连和他过三招的实力都没有。 “元思怎么不落子?”席玉淡然地笑着,却是明知故问的揶揄语气。 上官元思懊恼不已,“大人的黑棋将臣的棋子围得如此水泄不通,臣的白棋又还能落于何处?” 他说得这样不讲道理,席玉却没有生气,而是用手指微微点了点棋盘的某个位置,然后带着上官元思手中的棋子落于此处,“下这里。” 只见刚才还必输无疑的白棋一方突然有了突破口,局势瞬间扭转,倒是黑棋被堵了死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又有什么好开心的,虽是快赢了,可却赢得如此不痛快,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被席玉把玩于鼓掌之中。 上官元思默默叹了一口气,却是把刚刚席玉教自己落下的白棋拾起,“是我输了,席大人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 席玉觉得有趣极了,像逗弄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你愿意认输?我还以为上官大人的字典里,从没有输字呢?” “输了便是输了,臣不至于这点度量都没有,只不过臣只是一时下不过席大人,待臣再精进一段时日,保不准认输求饶得便是大人你了。” 上官元思抬起眼睛直盯着席玉,像露出本性的狼。 席玉只是笑,“是吗?那席某便拭目以待了。” 上官元思起身,向他拱手告退,正要转身之时,却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将席玉手中的石子扔到地上。 “老握着这些石头作甚,改天我给你送一副新的棋盘和棋子过来。”上官元思对着席玉承诺道。 “你这样好的棋艺,不该埋没在这里的,席玉。” 席玉知道他说的不止是下棋这件事,只不过…… 上官元思一走,席玉便将那些石子又一一捡了起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矣! 第12章 系统一直催促着席玉,然而席玉近来却觉得待在这传说中的冷宫没有什么不好。 除了吃穿住都有些简陋,他还真想不出在这的缺点。 荒无人烟,却也意味着无人烦他,他甚至不必见到叶维风那张令他厌恶的脸。 而且还有扶楹这只长得漂亮又乖巧的宠物,每日让他有乐趣,这冷宫如何不好? 然而系统却急了,“宿主,你这是在逃避,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莫非你是怕了那叶维风不成?” 席玉不以为然,“我怕他作甚,我纯粹是懒。换成你,你打工会积极吗?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打工?” “宿主,那你可不能这么躲下去了,你得赶紧想办法出冷宫完成我们的主线任务啊,别忘了,你接受了我们的委托的。” 第20章 “我没说不完成,只是需要点时间。”席玉不紧不慢地回他,与系统着急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是宿主,不能再等下去了,你越晚完成任务,就有人要受更多的苦,你知不知道……” 系统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意味着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差点透露什么禁忌,赶忙打住。 他确实想到了现实世界中的那个为席玉承受了痛苦的家伙,毕竟它也算和他相熟了几年,有些交情,然而这些事情是不能让席玉知道的,至少目前不可以…… 它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然而席玉对于他人的情绪向来敏感,“我越晚完成任务,谁会受苦?” 系统偷偷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差点将这个禁忌透露给宿主,然而他没有在这位聪明异常的宿主面前撒谎的本事,它只能不自然地立马转移话题。 “宿主,看那边,你的宠物来了……” 席玉看过去,便看到穿着一身绿的扶楹,今日他将头发绑了个马尾,显得颇具少年气,像新生的翠竹。 席玉不由地心情变得很松弛,他收了与系统对话的心思,朝扶楹走过去。 扶楹恰好站在一棵树下,青叶子被风一吹,便落到他头上,倒像一条绿色的发带,很衬他这身衣服。 席玉不由一笑,然而扶楹却颇为懊恼,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站在席玉面前,却被这片叶子毁了一切,他拼命抬手,想将那叶子从头上摘下,然而却不得其法。 席玉站在他对面,下意识地伸手帮了他这一个忙,纤长的手指略过秀发,将那作乱的叶子从扶楹头上摘下。 “好了,不要生气。”席玉对扶楹说道。 “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了瑕疵,今天这一身便不美了。”扶楹有些紧张地说道。 然而席玉却摇摇头,“璞玉不会因为碎了一角,就变成瓦砾,任何瑕疵都无法毁掉事物的本质,只要它是玉,便从来是玉。” “那我呢?席玉哥哥,我穿这身好看吗?即使我很笨不聪明,依然会好看吗?”扶楹只是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席玉看。 他知道自己脑子缺了根筋,而席玉却是那样优秀的人,对他来说,像是天上摸不到的月亮一般。 他当然想要月亮看到自己,而凡人站在月亮面前,自卑感却与生俱来。 席玉笑着点头,而后又摸了摸扶楹的头,“你自然是好看的,尤其这张脸最为好看,不要妄自菲薄。” 扶楹的心情一下便明亮了起来,他甚至想不通这种情绪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只知道他喜欢看到席玉对他笑,席玉笑,他便觉得开心,若席玉像那日一般严肃低沉,他便也觉得难过。 他身边没有可以比对的对象,唯一能够为参照的,或许是母妃对父皇。 扶楹懵懵懂懂,甚至还弄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然而他却知道,席玉对他很重要。 “想不想放风筝?”席玉和扶楹踩在铺满春色的石阶上,春风拂面,让人好不惬意,以至于席玉忽然起了心思。 “当然好,和席玉哥哥一起做什么事我都开心,我都欢喜!”扶楹兴致很高,赶忙应道。 只是不一会儿,他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耷拉着脑袋,“可是席玉哥哥,我抓不住风筝线。从前父皇带着我放过,可父皇的风筝飞得老高,我却总是不小心把风筝线弄断,后来父皇便再也不和我放风筝了,也不来看我了。” 席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落水而致的高烧,烧坏了脑子,三魂失了七魄,做起很多事来自然不像常人那般灵便。 从前的神童变成这样,想必先皇心里定对扶楹失望不已,从而远离冷落他,一个不受宠的死了母妃的痴傻皇子,在这皇宫中如何能够生存,扶楹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席玉的心忽然起了褶皱,似同情,又似心软,更多的却是愧疚。 “别怕,我给你做一个不会断的风筝。”席玉朝他承诺,“我做的风筝,线永远会在你手里。” 扶楹瞬间变得无比雀跃,“那席玉哥哥,我要矛隼形状的。” 扶楹觉得席玉就很像矛隼,迅猛且强大,无所不能,让他崇拜,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席玉扬了扬嘴角,还好从前美术学得不错,他给扶楹的风筝线特地选了鱼线做材料,最为牢靠。 做好后,扶楹迫不及待地将风筝线牵在手里,而后便跟着跑起来,好不惬意。 矛隼状的风筝在扶楹手里越飞越高,而风筝线如席玉所承诺的那样,不管扶楹是不是不小心松了手或者被绊倒摔跤,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断。 扶楹第一次体会到放风筝的完整乐趣,而不是被训斥的害怕和胆战心惊。他边带着风筝跑边看向席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扶楹心跳忽然加快一拍,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向席玉奔去。 而后,等他跑累了奔到席玉身边,席玉早已拿出了一把萧,这些天他想办法弄进这冷宫不少好东西。 如此良辰美景,自然要有音乐相伴。 席玉自然是不会这劳什子乐器的,但是原主会,席玉将萧递到嘴边,自然而然地吹奏起最为熟练的曲子。 见扶楹眼神发亮地看着他,他便停下来手把手地教着扶楹吹奏,可扶楹脑子里少了根弦,自然吹得一塌糊涂。 第21章 仙乐也变噪音,然而席玉也不恼,反倒觉得有趣,两个人相视一笑,曲子却吹得乱七八糟…… 另一头,叶维风被朝臣的上谏吵得头疼快发作。 “皇上,还请快下决断,此事绝不能再拖了啊!” 一个个摆出忠臣的模样,让叶维风碍着面子也无法奈他们何,一桩桩一件件,叶维风如何不知道事情紧急,需要处理。 然而这群老臣却只知道碎碎念叨,只向他提出问题,却丝毫不为他想解决的办法。 要是席玉在就好了,要是席玉在,他总有办法应对这群顽固的老臣,通常他几句话,便能四两拨千斤,让他们主动告退,而后席玉便会用手帮自己按摩头皮,哪里会头疼至此。 更别提那些劳什子急事了,席玉总能找到恰当的解决办法,自己半点心也不用操。 席玉……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之后,叶维风脸色一变,像是如遭雷击,席玉席玉,全是席玉,在潜意识里,他竟不自觉地在想他。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起,叶维风整个人不由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定是头疼到神志不清了,“来人,把我的披风拿来,出去走走。” “诺,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殷勤地为叶维风披上披风,叶维风这才起身,出去逛逛。 被微风一吹,脑子才终于清醒许多,头也不似刚才那么疼了,叶维风整个人松弛下来,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走,一时之间竟不知走到何处。 突然间,叶维风听到一阵箫声,致使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因这箫声实在过于难听,让人想忽略都难。 “去查一下,是谁在吹奏,这宫里竟还有技艺这么差的乐师。”叶维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而后,还没等宫人行动,叶维风便听到一阵愉悦的笑声,让叶维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这正烦着呢,这宫里竟还有人如此之开心,叶维风正想走进去,瞧瞧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然而他刚迈出的脚步却忽然一顿,只因他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曲子。 那是席玉曾经为他写的曲子,这天地之间,只为他而作的,独属于他叶维风一人的曲子。 而如今,席玉将这首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曲子,教给了别人,叶维风的心上像忽然被人挖了一个洞,风透过去,让他整个人都被浸在了凉意里。 “皇上,这是冷宫,里头估计是席大人和……”宫人开口回道,然而在观察到叶维风可怕的脸色后,忽然噤声。 叶维风的脸色阴沉地可怕,他快步走到冷宫前门,然而在那首熟悉的曲子再次响起时,他却忽然有些不敢推开这道门。 他在害怕……害怕打开门,里头的场景真如自己想象得一般。 他怕席玉不再是他一人所有,正如这曲子一般,不再为叶维风所拥有独占。 第13章 然而内心的驱使还是让叶维风打开了那道门,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面对,门也只被打开了一道缝,你甚至无法分清那门确实由叶维风打开,还是由风吹开的。 席玉背对着叶维风正在教人吹奏这首曲子,他教得太过认真,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发现叶维风的到来。 而被他手把手教着的那个人,叶维风忽然咬紧了牙关,那张脸与他如此相像,是他的九弟扶楹。 他学的,是席玉曾经为自己而写的曲子,叶维风忽觉喉咙中涌出一股咸腥之感,让他几乎快要站不住。 “皇上!”紧跟着的宫人呼喊道。 叶维风却忽然摆了摆手,而后用手捂住胸口,用力压下口中快要涌出的鲜血,硬生生地听完了整首曲子后,他才吩咐宫人,“不要声张,回宫。” 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怎会让席玉看到。 席玉该是落魄的,被他踩到脚底,对他俯首称臣的,他应该永远是自己的下位。 而自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对席玉说一不二的,他不能让他看到,自己仅仅是因为看到那首曲子不再唯一地属于自己,便成这副可笑的模样。 “皇上!当心!” 前些日子,当叶维风未走到这冷宫听到这首曲子前,叶维风理所当然地认为席玉在冷宫受苦,在与手下密谋出去,亦或者想办法找到机会向自己服软求饶。 这冷宫苦寒偏僻,若是席玉愿意向自己开口求情,他也不是没想过把他放出来。 叶维风心里多少存了想来看看他的心思,才会下了朝之后不自觉地走到这里。 可叶维风唯独没想过,席玉会在这里与扶楹如此亲近,他那张脸是如此地像自己,而席玉曾说过,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张脸,或许如今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替代品…… 一想到这里,叶维风胸中鲜血翻涌更甚。 叶维风被搀扶着回了宫,而后便发了好大的高烧。而席玉一无所觉,甚至不知道叶维风曾经来过,只陪着扶楹把冷宫玩了个遍。 叶维风因着白天里的那一幕,当夜便做了噩梦,在梦里,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叶维风的母妃只是一个宫女,甚至不是皇上身边的宫女,而只是因为皇上与扶楹的母妃闹了不愉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随手带上龙床的宫女。 就是如此卑贱,卑贱到叶维风都不愿意提起,他甚至对她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她生了他之后总是体弱多病,病多到具体是哪次病带走了她,叶维风都不记得。 第22章 比起爱和依恋,他甚至是有些恨她的,尤其是在皇上宠爱扶楹却对他不闻不问的时候。 在众多的皇子里,亦属扶楹最为受皇上宠爱,除了他自小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之外,更因为皇上在众多妃子里最喜欢扶楹的母妃,可以说是专宠亦不为过。 皇上甚至因为和扶楹母妃吵架后,临幸了宫女,甚至让宫女更先怀上了龙种而对扶楹的母妃过意不去,和好后,扶楹母妃的专宠更甚。 在后宫中,母凭子贵,可子又何尝不是倚仗着母妃的恩宠呢? 而这些,叶维风都没有,生母唯一给他带来的有用东西,是席家。 席将军家的主母在生产席玉的大哥席隽时,意外难产,而当时尚未入宫的叶母碰巧救了她一命,于是情谊便在此时结下。 席家向来重情重义,因着这份情,定然是站在叶维风这一边的。他们献上了席家最引以为傲的幼子,那便是三岁熟读百诗,五岁便能吟诗作对的席玉。 他们向皇上请缨,由席玉来做这位自来无人问津的五皇子的伴读。 当时就连皇上都吃惊不已,席家在朝堂因着席父的战绩颇有地位,而叶维风只是一个完全不受宠的皇子,席家大可任挑皇子辅佐,犯不着选叶维风。 然而席家就是选了,席玉认定了叶维风,心甘情愿地放弃更好的前程准备来当叶维风的伴读。 可或许从没人知道,亦或者本就没人在乎,叶维风愿不愿意席玉来做他的伴读,他的想法是如此不重要,以至于从没人问过,甚至大多觉得他捡了天大的便宜。 然而……叶维风却是不愿意的,因为他讨厌席玉。 当席玉第一次被带到叶维风面前时,叶维风便知道,这个人鲜亮到让他自卑,让他恐惧,他一点都不喜欢他,因为这样的席玉会让叶维风觉得自己简直上不了台面。 纵使他是皇子,而席玉只为将军之子。 于是叶维风侧过身去,没有回握席玉伸过来的手。然而这样的举动几欲惹怒皇上,还是席玉用身子挡住了他,而后主动地牵起了叶维风的手,才让他免去责骂。 可叶维风却不领席玉的情,他一直把席玉看成妖怪,会摄人魂魄会害他的妖怪。 他兀自不同意席玉做他的伴读,尽管这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唯独对着席玉,叶维风敢将对他的抗拒厌恶表现在脸上。 席玉自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家庭又和睦,而且长叶维风三岁,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只是叶维风的恶劣态度还是多少影响到了他们的学业,毕竟叶维风的心思都用来对付他了。 席玉开始思考,或许自己确实应该辞去叶维风的伴读之位。 就在花朝节之后,席玉想。 花朝节,是大庆一直以来的节日,在这一天,全京都的学子都可以参加花朝诗谜赛,无论你是王公贵族亦或者只是平民学子,只要你能猜得诗歌的谜底,便是当界的头筹,便能获得独一无二的手工制作的花环为奖品。 虽说奖品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然而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因此整个京都的才子都对此趋之若鹜。 席玉本不打算参加,然而席家大哥却不知何时偷偷帮他报了名。 “席家才子盛名在外,我只会带兵打仗,对舞文弄墨却一窍不通,要是连你都不去参加,人家该怀疑我们席家是否虚有其名了。”席隽笑道。 席家俩子,皆为人中龙凤,然而一静一动,性格截然不同。席家长子席隽活泼好动,幼子席玉反倒沉稳许多。 席玉接过报名表,“名声乃身外之物,自不必在乎他人如何看,只是既然大哥你都已经帮我报名,我便不会做逃兵。” 若席玉不出马,此桂冠京都才子尚有一争之力,然而席玉既已参赛,整个京都又有何人比得过他。 只见席玉手执一把扇子,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当别人还在弄懂题目时,席玉已然猜出了谜底。 “谜底就在我手上,是扇子。” “是哪位才子?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已经猜出谜底,没错,答案确实为扇子。”京都最负盛名学堂的夫子惊喜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这一位,第一个说出谜底的才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在他们连题目都还没参透的情况下,竟有人说出了答案,并且答案还是对的。 到底是何方神人,众人都不由地朝席玉看过去,然而第一眼却是先被其长相惊艳住了。 此等惊艳绝伦相貌的才子,答对此题,倒是不足为怪了。当是此等人物,才与这花环相配啊。 在席玉上前接过花环时,人群中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正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被授予花环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扶楹,此番他瞒着母妃偷偷出宫,就是为了凑这花朝节的热闹。 当他第一眼看见那花环桂冠时,他便立刻喜欢上了,全京都技艺最巧的手艺大师亲手编制,这世间仅此一款。 这对于年纪尚小的扶楹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然而他年纪太小,还没有报名花朝节的资格,他只想着看看谁,得到这一顶花环。 不管是谁,不管出多少钱,他都想要买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那获奖人接过花环,他在心里羡慕不已,然而当席玉拿着花环转过身来朝着人群时,扶楹瞬间瞪大了双眼! 冠军不是别人,是席玉,是五哥的伴读,扶楹欣喜不已。 第23章 他记得这位伴读性情才情都是极好的,对人也极为友善,自己还和他在宫中打过几次招呼。 想来要是自己向他开口,要那一顶花环,他会同意的吧。 扶楹做好了准备,他仗着自己人小,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到了席玉面前。 然而席玉正在和谁说着话,扶楹定睛一看,居然是五哥。 席玉伸起拿着花环的手,似乎正打算做什么,然而见到扶楹走过来,他微微侧了身朝他行礼。 “九殿下。” 扶楹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赶紧表明自己的目的。 “席玉哥哥,我喜欢这顶花环得紧,你能不能把这奖品送我,当然我不会让你白送,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我做得到。”扶楹朝席玉开口,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 听到这话,叶维风在旁边不由地撇了撇嘴,他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 不过他的目光与扶楹的期盼眼神不同,是带着审视的。 “席玉。”叶维风喊他,是那种冷漠的甚至带着轻视的叫法,一如往常,却又有些不同往常。 “席玉。”叶维风莫名叫了他第二遍。 叶维风和扶楹同时站在席玉对面,而席玉手中只有一个奖品。 第14章 当席玉侧过身转向扶楹时,叶维风的手掌心被他用力掐起一片红痕。 “九殿下,对不住,这顶花环,我答应了要送给对方的。”席玉露出抱歉的笑意。 其实席玉从没向叶维风允诺过,可当那顶花环由席玉递过来,亲手戴在自己头上时,叶维风全身的血液开始加速涌动。 这是第一次,在他与扶楹之间,他被人坚定地选择着。 这是第一次,他赢了扶楹,他这个令他生厌,却又极受人喜爱的弟弟。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对他笑的人,带给他的。 他听到席玉开口,并笑着对他说,“现在这奖品是你的了。” 在那一瞬间,席玉冲他如沐春风地笑着,并且只看着他的时候,叶维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席玉被京都的人誉为玉面观音。 貌若观音,会普度众生,却也会蛊惑人的灵魂。 他的魂魄被席玉摄了去。 他听到扶楹在恳求席玉,能不能来做他的伴读,而还没等席玉回答,叶维风已经下意识地开口,“不行,因为他是我的。” 是占有欲在作祟,是虚荣心在作祟,凡是扶楹想要的,叶维风都想争一争,无论是花环还是席玉,他绝不会让扶楹如愿。 “今早你向我请辞的事情,我不答应,席玉,你要一直做我的伴读。”叶维风阴恻恻地开口。 而后多年,席玉一直做他的伴读,再到他的太傅,再到他的谋臣,将军,丞相,以及叶维风的……入幕之宾。 而起因则是因为扶楹想要,而叶维风不愿让他如愿以偿,从来与席玉本人无关。 …… 叶维风一直以来,是异常憎恶席玉对自己的过度干涉的,他总觉得自己在席玉的掌控束缚之下。 然而当这几个月,席玉竟真如此心甘情愿地待在冷宫,并且不干政事,也不管他的事,甚至和那个傻子每天下棋奏乐。 放在以前,叶维风绝不敢相信,席玉愿意对他放手,并且会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的。 从前的席玉事无巨细地对他管教,就连每日他穿什么衣服这种事,席玉都要过问,更别提他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叶维风时常自己就像席玉笼子里养着的鸟,他喘不过气,于是他不耐烦,对席玉颇有怨怼。 可如今席玉真对他不管不顾了,明明拥有了久违的自由和绝对的权力,叶维风却觉得莫名心慌。 就像什么从前笃定无比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这让叶维风一刻也无法忍受。 今天白天里冷宫所见的那一幕更是给了叶维风极大的刺激,几乎让叶维风立刻想起了小时候花朝节的那一幕。 然而当时被坚定选择的自己如今已被席玉排除在外,这一次,他的眼神望向的是扶楹,是他的那个傻子九弟。 在扶楹变成一个愚蠢的傻子之后,自己居然再次输给了他,这给了叶维风巨大的挫败感。 连日的头疼终于在夜里大肆发作,叶维风被旧梦激得浑身发汗。 午夜惊醒之时,叶维风睁着眼睛,有些可怖。 不,席玉只是刚好没有看到他,只要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无条件地选择自己的。 忘了吗?当时席玉那个表妹,叫什么来着,岳雪翎?当时她一出现在席家便抢夺了席玉全部的注意力。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连席玉都喜欢得紧,再加上她孤苦无依的可怜身世,席玉对她愈发同情,便在她身上放了许多心思。 从前叶维风唤席玉,他总是随叫随到,唯叶维风马首是瞻,然而在岳雪翎出现在席家后,席玉向他而来的步伐总是被她绊住,并且最让叶维风难以容忍的是,席玉当真将他放在了第二位。 成为席玉的备选这件事,叶维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席玉,太傅说我近来学业退步许多。”下了学,席玉正在收拾包袱准备出宫,便被叶维风拦住。 席玉拧了拧眉,“是哪里错的多?” 席玉向来淡然,倒是第一次表露出一丝着急,然而叶维风此刻却无法辨别席玉到底是因为家里突然生了病的岳雪翎着急,还是因为自己。 第24章 “不是错在我,而是错在你,你每天这样着急忙慌,一刻不留地出宫回家,有你这样不尽责的伴读,我又如何能学得好?” 叶维风在席玉这,总是忍不住用上最恶劣的语气和态度,他自己在这深宫中受了无数委屈,却无人可说,只得故意找席玉发泄。 因为他知道,席玉不会真的和他生气,所以他总是对席玉使小性子,大抵像是小孩子要糖的别扭任性,往常的席玉都会温柔地安抚他。 然而此时的席玉或许真是因为岳雪翎病得严重,而第一次没有耐下心来哄他,“五皇子说得是,改日席玉定当专门请罪。” 说罢,他拱拱手,竟还是要走的意思。 “改日?”叶维风难以置信,然而席玉却真的第一次略过他的神情,径直往宫外赶。 只因岳雪翎真的病得很重,她一个小姑娘家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投靠席家,本来就吃了很多苦,身体自小不好再加上水土不服,一直以来都陆陆续续地生着病。 然而当属此次最为严重,整个人都因此瘦了一大圈,连进食都成困难。 整个席家都记挂担心得紧,京都里的大夫请了个遍,然而岳雪翎却不见得好。 “姨母不必为我担心,想来是雪翎福薄,适应不了这京都的水土。”岳雪翎边咳边说,眼泪嵌在眼眶里,看着好不可怜。 席母哪能受得了这个,她拉着岳雪翎的手,每日陪她熬,岳雪翎疼得睡不着,席母便也不睡。 席玉看在眼里,自然一同心急起来,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叶维风铁青的脸色。 …… 后来,宫里派了御医来看岳雪翎,听说是叶维风去求得情,太医院的人技术高超,岳雪翎倒是好得很快。 席家人特地请了叶维风来家里,向他表达谢意,岳雪翎更是为表诚意,亲自下厨感谢叶维风。 这一吃便出了事情,明明岳雪翎提前问过叶维风忌口的东西,在下厨时也规避了这些食材,可叶维风还是过敏了。 整个人皮肤红肿,上吐下泻,他越是装作没事,席玉便越担心他,看向岳雪翎的眼神便多少多了几分埋怨。 可岳雪翎只是无措,她想向表哥辩解,直到叶维风朝她露出的得意笑脸,她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她的错,是叶维风不惜伤害自己来诬陷她。 这个疯子,这样的事情在她待在席家的好多年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表哥席玉虽每次都欲言又止,并未对自己开口说过什么重话,可岳雪翎心里却不好受。 于是,在某一天,岳雪翎主动向姨母请辞,打算回乡下舅舅家。 走之前,她忍不住找到席玉,她虽已打定走,可却不愿背着黑锅走。 “表哥,其实很多事,我没做过,我从没害过他。”岳雪翎一开口,席玉自然知道她在说谁。 席玉眼神坚定地看着岳雪翎,“我知道,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岳雪翎有些委屈,她本以为席玉从不相信自己,可他居然是相信自己,也知道全部的真相的。 “那表哥,你为什么,只要叶维风一冤枉我,你便总是离我远远的,好似我真的做了那些恶事?”岳雪翎越说越委屈。 席玉将早已为她备好的盘缠递给她,是很重的分量,“雪翎,是表哥对不住你,若来日你有需要表哥帮忙的,表哥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眼神却是无比复杂,“只是,我靠近你一日,他便每在自己身上多弄出一道伤口,而我最不愿看到他受伤。” 岳雪翎别过头去,不愿看席玉眼里对另一人的深情,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咬得快出血,是快要哭的表情。 可最终岳雪翎没有哭出声来,她将娘亲临死前留给她的簪子塞到了席玉怀里,然后干脆地转身而走。 纵使明知那份心意不会得到回应,但岳雪翎依旧要把那支簪子送出去。 送了,便没有遗憾了,她可以安安心心回乡下了。 当时的叶维风因为将岳雪翎赶走而暗自窃喜,他以为是自己的计谋起了作用,却不知他只是,赢在席玉对他的偏心。 叶维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竟然他能成功一次又一次,那这次他亦绝对不会输。 对的,席玉会回到他身边。 只要按以前那样做就可以了,不是吗? 还记得席玉第一次听说他要娶亲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叶维风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清楚地确定自己在席玉心里的地位。 只有在那时,他却明确无比地笃定,席玉在乎他,最在乎他。 叶维风努力压抑住咳嗽,而后咬紧了下嘴唇,是的,他要再次证明,席玉最在乎他。 叶维风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那时的事情重现,只为再一次验证,只为让自己的心慌得到疏解,只为欣赏席玉因为他而失魂落魄,伤心欲绝的神情。 叶维风决定提早自己的计划,他要……纳岳雪翎为妃! 第15章 叶维风及冠之时,先皇为他定了一门亲事,是殿阁大学士王家的庶女,大学士位高权重,本轮不到不受宠的叶维风来婚配,然而只是王家的庶女,那便无人有异议了。 叶维风表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听话地接了圣旨,然而他却多次有意无意地出现在王家娇养的嫡女面前,想尽法子让对方最终对他动了心,缠着大学士非他不嫁。 第25章 大学士无法,只得豁出老脸向先皇陈情,先皇略微思索最终还是给了这位重臣面子。 于是,和叶维风婚配的人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学士王家的嫡女,有了这份借力,叶维风的处境不知比从前好上多少倍,竟也有人将他列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放在从前,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一桩婚事就这么定下,而此时的席玉却还未得知这个消息,正在战场上为叶维风挣功名战绩。 他知道叶维风不受宠,便舍了文官之位,拿起刀枪为他上战场,只为了打胜仗之后被皇上奖赏时,能为叶维风求得几份恩典,这便足够了。 他为的一直是叶维风,而从不是自己。 然而当他浴血奋战,杀出重围,为大庆拿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时,他却突然被告知,叶维风要成亲了。 那些战场上留下的刀伤剑伤未能让席玉痛分毫,而这个消息,却让席玉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块,痛得他不欲生。 “乐之,我的好乐之……”席玉只知道重复着这句话,其他的竟是半句都说不出来。 从不饮酒的人,喝了一整晚的酒,酩酊大醉到头痛欲裂,却依旧将这一消息记得牢固万分。 “乐之……” 席玉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便回了京都,自小最为深思熟虑的席玉第一次如此任性,他抛下了正在作战的将士同僚,刻意忽略大敌当前的事实,只怕再晚一步,他的乐之便不再是他的…… “乐之,此事当真?”席玉连铠甲都来得及脱,便只身赶到叶维风的宫里,别人说的他全都不信,他只听他亲口说。 叶维风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异常残忍,“是真的,席玉,我确实要娶她了。” “无转圜之地?”席玉一问。 “无转圜之地。”叶维风回答他。 “出自你真心?”席玉二问。 “出自我真心。”叶维风看着他。 往常习以为常的长剑今日竟第一次让席玉有些拿不住,剑柄咚的一声落在地上,不是席玉拿着剑,而是剑柄在撑着席玉,不至于让他倒下。 好不狼狈,一个拿不住剑的将军,还算是将军吗? 一个不再淡然冷静,露出这样一番痛不欲绝表情的席玉,还是席玉吗? “席玉,你要理解我,她的身后是整个王家,这对于我们的计划会有很大助力,她能帮到我……”叶维风看向他的眼神似不解似埋怨。 “那我呢?乐之,我现在为你做的事,又算什么呢?”席玉再也忍不住,他不愿再隐藏自己的心意。 听到这话,叶维风像是吃了好大一惊,“席玉,你不一样的,怎可与她比?” 他用双手紧紧地握住席玉的肩膀,“你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战友,是我最好最信任的朋友,没有人会比你我更亲近。” “可她会是你的妻子,乐之……”席玉露出一个笑容,然而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不是不能比,而是我比不过她…… 席玉艰难地承认这个事实,却发现承认这一点,像是所有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生了疮,不能抓不能挠,但它就在那里,让你难受得喘不过气。 “席玉,你是要为这点事和我闹脾气吗?你明明知道,这是我们最关键的时候。就差一步,我离那个位置就差一步,你忘了我们一同的梦想了吗?” 叶维风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我为君,你为相,我们一同治理大庆,让它永远海晏河清,让大庆的百姓永远安居乐业。” 席玉一下又一下地将叶维风握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乐之,你可知,那是你的梦想,从来不是我的……” 那是叶维风第一次见到席玉这样痛苦难过的神情,那一幕给他印象过深,以至于许多年后,当时席玉的表情还在他脑海里记忆犹新。 可与其说他被席玉的痛苦所感染,以至于他一直记得这一幕,倒不如说……叶维风想要记住的,是席玉为他痛的模样,他希望席玉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他而生。 他想霸占席玉所有的情绪,就像席玉霸道地掌控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一样。 后来这婚到底没结成,原因却不在席玉,而是叶维风的三哥找母妃向先皇吹了枕边风,大学士的嫡女,多么好的朝堂助力,这么一块肥肉不会只有叶维风惦记。 而他终是不敌三皇子,父皇反悔了他的婚事,那王家嫡女最后成了叶维风的三嫂。 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叶维风抓住了从来无懈可击的席玉的把柄。 原来,席玉的弱点是他。 席玉是他最好用的一把刀,并且从此,将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一把刀,因为他对自己有所求。 …… 这一次,席玉将写给自己的曲子教给了扶楹这件事,让叶维风大受打击,他迫不及待地想让找回他对席玉的掌控感。 于是,他打算故技重施,他想再次看到席玉为他的婚事而痛苦抓狂的模样。 只是,这娶亲对象,更要有一层作用,那便是……能够用来牵制席玉。 那这世间,还有比岳雪翎更合适的对象吗? 席家的人除了席玉之外全死了,而岳雪翎便是他最后一个在乎的人,如今的席玉愈发让他无法掌控,他需要有能够用来制衡他的东西。 岳雪翎已经在路上了吧,很快,她便要到京都了,一想到知道自己要娶岳雪翎之后的席玉会是什么表情,叶维风就激动地浑身战栗。 第26章 …… 席玉得知叶维风要娶岳雪翎的消息时,正如叶维风所料,他确实是急了。 “宿主,冷静下来,目标对象娶亲亦或者生子是不影响你的任务完成的,你的目的是感化他,而不是和他在一起啊。”系统适时出现,看到宿主第一次如此着急,他赶忙为他指点迷津。 席玉一口气有些喘不过来,“谁在乎叶维风了,他就是生个十个八个,干我何事?” 席玉深呼一口气才缓过来,他像是彻底被气着了,“可是,他这种人渣,能不能别牵连我表妹啊!我那心善又貌美的表妹雪翎,嫁给他这种阴测测的无耻之徒,岂不是要被他误终身?我绝不允许!” 听到这话,系统猛地愣住,他没想到,宿主着急并不是因为叶维风,而是因为岳雪翎,但是这件事它确实无力改变。 “宿主,你忘了你还在冷宫被囚禁,你再着急也没办法啊!”系统眨了眨眼,故意给席玉上眼药,这下可给他抓到机会,劝说宿主想办法离开这冷宫完成任务了。 席玉摸了摸养了许久的鸽子,往它身上塞了一份加密过的信纸,而后拍了拍信鸽让它朝宫外飞去。 季青洲的做事效率很高,在接到他给出的信号之后,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想办法让自己出这冷宫。 对于季青洲,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席玉,对他都是极为信任的,毕竟你很难怀疑一个无时无刻用崇拜眼神看着你的手下的忠心。 很快,办事得力的季青洲便为席玉找到了出冷宫的办法。 那便是,酋国首领闻人偃。 闻人偃其人,实为酋国老国王的私生子,从小虽在酋国皇宫,可实则是为奴为仆,长大后又命如草芥般地被其兄弟推上战场,正是对上席玉的那一战。 席玉被封为玉面杀神,只要他为将领的战争,敌方别说赢了,就连保全活命都难,闻人偃的兄弟故意设了陷阱,只等着让他去送死。 然而席玉却欣赏他的血性,和同情他被人构陷至此,于是出乎意料地放了他一马。 闻人偃从小活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地狱之中,为人手段残忍,睚眦必报,是令人恐惧的煞修罗。 然而唯有一点,甚少人知,那便是闻人偃,最为重恩情。 当日席玉饶了他一命,他便记住了这份情。 如今他手刃当日给他设陷阱险些让他丧命的兄长,又成功在老国王去世后登上首领之位,称霸整个西域草原。 便是还席玉这份恩情的时候了。 席玉的亲笔信一由季青洲送到闻人偃手上,他便立刻整顿好行囊朝大庆京都出发。 他给叶维风发了好几道信函,要求便是,等到他到京都之时,为他设宴的人必须是席玉。 如今酋国愈发强大,实力不容小觑,闻人偃亲自上京都打着送礼的名号而来,叶维风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 况且,叶维风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在知道了他要娶亲之后,席玉是绝不可能坐得住的。 毕竟,席玉是那么地在乎他,不是吗? 叶维风下了道旨意,那就放席玉出冷宫吧! 第16章 席玉很快接到了叶维风打算放他出冷宫的旨意,只因闻人偃已经快要赶到京都了。 不管叶维风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对于这位日益强大的囚国首领的要求,叶维风既不打算硬碰硬,自然是会尽力满足的。 席玉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这些日子里,他已经通过季青洲往住处置办了不少东西,倒是比来时东西多了许多。 席玉向来是个利索的人,然而此时收拾起来,他却不紧不慢的,内心似乎并没有多想出去。 系统催促道,“宿主,你不会在这冷宫住上瘾了,你的任务进度尚为零,需要抓紧。” 席玉点点头,“那是自然,一个如此苦寒之地,有什么好留恋的。” 系统终于放下心来,宿主打算出冷宫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席玉刚收拾完,便有宫人来接他,竟然还碰巧是他进来时对他冷嘲热讽的那一位。 对方的表情有些紧张和尴尬,当初的一番话还言犹在耳,他向席玉讨银子,席玉拿不出来,他便连床被子都不愿给席玉拿。 当时席玉的一句“风水轮流转”果然在他身上验证,此时的他虽说出冷宫后不一定能恢复到,从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拿捏他一个小小的宫人总是错错有余的。 宫人吃了教训,此刻对上席玉便有些忐忑,他殷勤地帮席玉拿着包裹,嘴上更是尽显谄媚。 “大人,别和我计较,是小人有眼无珠,鼠目寸光,趋炎附势……” 席玉只是扬了扬嘴角,却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他转头撇了对方一眼,而后开口道,“你会的成语倒还挺多,进宫前念过书?” 宫人毕恭毕敬地回他道,“是认得几个字。” 在家道未中落前,他家境还算过得去,家里面甚至给他找了个学堂上了一两年,然而只不过稚子之时,家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偿债,他被卖进了宫,从此感受尽人情冷暖。 因为一件小差事没做好,便被发落到了冷宫做事。 当一个人还在为生存挣扎时,他是没办法当一个好人的。 “靠那些手段搜刮他人,终是小钱,如何能长久?既然已经读过书,不若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一点?”席玉忽然对他说道。 第27章 那宫人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只是席大人,这宫里的太监读过书又如何?谁会真的重用一个太监呢?” 席玉点了点他的脑袋,“听说宫里的贤太妃最喜诗词文墨,不知道她那宫里会不会缺人?” 那宫人赶忙跪下,“多谢大人指点,大人不计前嫌,反倒为小人我指了明路,来日有用的上的地方,小人定当为大人竭尽全力。” 席玉摆摆手,完成任务他便要离开了,怕是用不上这份承诺了。 只不过看在当时这宫人虽言语有为难,却还是给自己送来了被子的份上,多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罢了,我这便走吧。” 省得叶维风那小子催促,席玉在心里想道。 然而等他的脚步迈到宫门口,看到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睛看着他时,他终于知道自己迟迟迈不出步子的原因是什么了? 席玉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忘了的是……扶楹。 他离开了冷宫,那扶楹怎么办?在席玉来了之后,扶楹的日子终于好转,他不再受人欺侮,也不再受人虐待。 可是现在,席玉要走了,留扶楹一个人依旧待在这冷宫…… “席玉哥哥,你要走了吗?”扶楹明明在笑着,席玉却感受到了他隐忍的难过和不舍。 但是席玉知道,扶楹绝不会在他面前哭,他只会为自己能够离开而真心高兴。 只是高兴是真,不舍也是真。 “席玉哥哥,恭喜你,这冷宫着实偏僻苦寒,你能离开去更好的地方,真是太好了。”扶楹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努力掩藏着自己的失落。 然而席玉却是一眼看穿他的伪装,他将手里的行李放到一边,而后拉着扶楹坐下。 扶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席玉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颤抖。 “没有提前跟你说,这点是我不对,但是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席玉回握扶楹的手掌,于是俩人的掌心紧贴在一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 扶楹努力缩回眼泪,露出像往常一样明媚又天真的笑容,“我知道的啊,席玉哥哥,你那么厉害的人,当然不会困在这里一辈子。” 他只是有点难过,难过自己没有用,不能同席玉一同离开这里,他甚至连去求求五哥的资格都没有。 五哥总说,自己有一个好出身,所以纵使自己六识不全,还能锦衣玉食地被养在宫里,要放在寻常人家,是怎么也存活不下去的,叫自己要对他心怀感恩。 这些扶楹都牢牢记在心里,除了每年母妃的祭日,求五哥允许自己在宫里祭拜去世的母妃,多的他再也不敢向五哥开口了,因为难免会遭到五哥的责骂。 他是害怕的。 而如今,扶楹却第一次动了,纵观五哥怎么为难他,他也想去求求他,放自己出冷宫的念头。 只因…… 他不想再也见不到席玉。 席玉摸了摸扶楹的头,“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我今天先不走了。” 他要带扶楹一块走。 既然把一直经受风雨的小花移植到了盆里,又将它搬到了自己的屋内,那便没有未等它长大就擅自抛下它的道理。 那是你选的花,你既养了它,那便要负责到底。 扶楹这朵小花,若是他不来,他在风雨中习惯了便也能熬过去,可如今自己来了,若又抛下他走了…… 那么他便会变成一朵枯萎的花,再没了生命力。 席玉当然不能这么做,况且若不是原主那一推,他本该是这世间最聪明漂亮的花。 …… 闻人偃已经感到了京都,但在进宫前,他自然打算联系席玉。 一收到信号,季青洲便来见他,闻人偃知道这是席玉最为信任的下属,对他的态度还算好,俩人选了一个隐秘的地碰头。 只是越听闻人偃的眉头便蹙得越紧,“那狗皇帝竟然差点杀了席玉,他怎么敢?” 而后,便是对叶维风的诸多咒骂,他是草原上长大的性子,不比中原人讲究含蓄礼节。 草原的西风哺育下的男儿,野蛮却也自由,想骂便骂了。 季青洲总算找到了知音,之前他还顾忌君臣之礼有所收敛,可如今越听闻人偃骂叶维风,便越是痛快。 “岂止如此,他还不止想杀将军,还想将他五马分尸剥皮示众呢!”季青洲继续添油加火。 闻人偃忍不住长叹一声,“若那时他愿意随我回了草原,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副田地,我这次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回酋国。” 听到此话,季青洲转了转眼珠子,却是有了别的计较,“这恐怕有些困难,毕竟京都是将军土生土长的故乡,这里有他的根,有他在乎的人。” 此话一出,闻人偃有些沉默,不知是哪句话刺痛到了他,让他微微撇过了头。 “不管他跟不跟我回去,我至少要让叶维风,将席玉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放出来,怎么样?叶维风同意了吗?”闻人偃问道。 季青洲点点头,“但是将军至今还未出冷宫。” “什么?这是为何?”闻人偃提高了嗓音,颇为不解。 季青洲朝他解释道,“是九皇子扶楹,将军因着他的缘故,暂时出不来。” “怎么又冒出一个,还又是皇家人?叶维风一父同胞的兄弟,能是什么好玩意?”闻人偃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28章 他千里迢迢地跑来京都想要带席玉走,席玉跟不跟他走另说,可如今自己为他找到了出冷宫的法子,他却为了叶维风饿死弟弟不肯走。 “你别多想,是因为将军从前欠了他,九皇子他……六识不全,将军很是同情他。” 站在季青洲的角度,他自然要以席玉的利益为先,只能先稳住闻人偃,免得他即刻掉头回草原。 闻人偃听季青洲说话的语气,大抵能猜到是怎么回事,罢了罢了,就当他欠席玉的好了。 于是,在正殿的叶维风又收到了一道折子,上面写着要他将扶楹同席玉一同放出冷宫,闻人偃愿拿两座城池来换。 叶维风将闻人偃的折子恶狠狠地摔到地上,眼神里全是戾气,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皇上,息怒啊!那酋国的两道城池,若是换成兵力,需要牺牲我大庆多少将士的生命,才能拿到,如今唾手可得,而代价仅仅是把席大人和九皇子放出来,孰轻孰重,皇上心里定然明白。” 忠心耿耿的老臣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皇帝的怒火,却仍然要将这番话说出口。 叶维风忽然又觉得头疼到炸裂,他忽然无比想念席家那片桃花林,只有他和席玉俩人的桃花林,那里没有闻人偃,更没有扶楹…… “皇上,三思啊!”老臣还在苦苦哀求。 叶维风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他。” 第17章 席玉不放心扶楹一个人在宫里,便将他带回了席家,他有些诧异叶维风竟然未阻拦,然而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想阻止也有心无力。 他的顾忌与算计太多,有时候这便成了弱点。 “你就住这个房间。”席玉摸了摸扶楹的头,对他说道。 扶楹一路揣着自己的小包袱小心翼翼,纵使他对席府的一切好奇地很,他也绝不乱看,只是紧紧地跟着席玉。 冷宫的很多东西他都没带,毕竟那都不是些什么好的回忆,可唯独席玉送他的风筝,他一路没松过手,小心地握在手里,生怕被撞坏半分。 而直到这一刻,他坐在这个点房间的床榻上,席玉摸了摸他的头,扶楹才终于相信,他是真的离开冷宫了,并且住进了席家,席玉哥哥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印有过席玉的痕迹,见证着他是如何从一个少年长到如今运筹帷幄的席大人。 “席玉哥哥,多亏有你,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扶楹露出一个灿烂而又纯真的笑容。 而席玉的手顿了一顿,眼神有些躲闪,要是扶楹知道真相后,他还会如此信任又依赖自己吗? 或许,他会将自己当成罪魁祸首或仇人。 可他连叶维风都不懂得怎么憎恨,更何况自己。 席玉皱了皱眉,不愿去深想那样的场景,这让他感到心里不痛快,他不由不承认,在冷宫的那些日子,扶楹的陪伴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定位置。 他对于那种能够让他平静的信赖与陪伴,感到莫名熟悉,这种熟悉给他以安心感。 与其说是席玉的到来给扶楹带来了一束光,不若说因为彼此,他们一同从黑暗的地方踏进了光里。 …… 从扶楹房里出来之后,席玉闭了闭眼睛,是有些疲倦的模样,他借着月色走回自己的房间。 可当他的手放上门把,便有一把短匕首从他的身后抵上了他的脖颈。 “不想这把匕首在你脖子上见血的话,就别动。”那蒙面黑衣人将席玉抵在门上,而后声音低沉地对席玉威胁道。 席玉表面状若寻常,内心已经疯狂在向系统求救了。 “万一我在这个世界死了,对我现实世界中有影响吗?”席玉向系统发动着脑波。 “宿主,这是当然的,你是身穿,只不过和原主长得一样而已,若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出现死亡或受伤,你现实世界中也会同步受伤或死亡。” 都到这个关头了,系统解释时还跟背说明书似地,不紧不慢地,声调还没有任何起伏。 “那你还不快救我?他那匕首再近一步,我就要下去见阎王了。”席玉默默咬紧牙关。 然而系统却有些迷茫,“目前并未检测到宿主生命处于危急状态,我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席玉开始怀疑系统那一双大黑眼珠只是个装饰了,他现在狼狈地被黑衣人抵在门上,脖子旁边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这不算是危急状态,难道要等见血了才算吗? 席玉转了转眼珠,而后忽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 只见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对方的匕首已经应声被他击落。 对方似乎很诧异,不敢相信匕首抵在席玉脖颈上,只要再近一寸便能要了他命的情况下,席玉居然还敢还手。 而席玉就趁对方愣神的功夫,迅速朝他出招。原主别的好事没干过,但至少有一个优点,常年握刀剑的将军,功夫自然不会差。 直到席玉反手将黑衣人抵在门上,局势瞬间反转,之前还差点让席玉受伤的匕首已经被席玉夺过,正放在手里把玩。 而后席玉微微退后一步,松开了对方,接着用匕首挑开了黑衣人的面纱。 果不其然,正如席玉所料。 席玉露出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容,朝对方说道,“这么久不见,一上来便给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席玉朝对方继续走进,周身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将匕首挑开的面巾放到自己手里,而后唤了对方的名字。 第29章 “闻人偃,你真是给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整张脸彻彻底底露出在席玉面前后,那黑衣人终于放弃挣扎,扬了扬嘴角,“练了这么久,我的功夫竟还是不如你,我还以为这段日子,你一直在冷宫奏乐下棋,必定功夫退步,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呢!” “闻人偃,你这是在笑话我不成?”席玉很快进入了原主的角色。 闻人偃爽朗大笑,“笑话谁,也不敢笑话你,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席玉,你的好酒呢?都藏起来了不成?” 席玉颇为无奈,“自然少不得了你的。” 夜已深,只剩朦朦胧胧的月色照亮着席家的院子,而院子的桌两旁,是换了壳的席玉和把原主当成救命恩人的闻人偃。 而喝得还是叶维风的生辰酒,席玉本来不想把这晦气的东西挖出来,可等他从冷宫回来,找遍整个席家,也没找到一坛闻人偃能看上的好酒。 于是他搜刮着原主的记忆,总算找到一棵叶维风不知道的树,以至于没被他全部挖进宫里去,而后从树下挖出一坛子酒。 只是闻人偃依旧看不上,只喝了一口,他便忍不住和席玉吐槽,“这是酒还是水?” 席玉笑道,“自然是酒。” “虽是酒,可却没有我草原的半分烈,尝起来无甚滋味。”闻人偃有些看不上,手中的杯子只微微一抬起便立马放下。 席玉却不惯着他,依旧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就算是平淡如水,也总比没有更好不是吗?” 闻人偃皱了皱眉,伸出手按住席玉给他倒酒的右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席玉,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回草原去?”闻人偃似乎有些紧张。 他不等席玉回话,就着急忙慌地把所有想说的话一骨碌地说完,似乎生怕被打断,便再没了开口的勇气。 “草原的月亮又大又圆,不会像京都一样熹微,草原的酒又烈又甜,但凡喝过一口就不会忘记它的味道。漫天的星星像幕布一样铺在你头顶,你可以躺在帐篷里,枕着星星入眠。” “那里还有烈马,西风,以及你最向往的自由,若你跟我回去,绝不会有人敢对你说一句重话,更不会有人干涉你的任何行为。” 闻人偃专注而又认真地看着席玉,明明这京都的酒一点烈度都没有,可他又觉得自己醉了,醉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 “席玉,你就和我回草原,一直陪着我,不好吗?” 明明是求人,但闻人偃霸道得很,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像威胁。 “草原很好,酋国很好,你也很好。”席玉亦专注地看着他,生来多情的眼睛仿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但一旦你被这双眼睛吸引,而后傻傻地交托出自己的真心后,你便会知…… 看似多情,却最是无情。 “可是我不能跟你走。” 席玉只是这个世界的途经者,他自是给不了任何人承诺的。 只是这话听在闻人偃耳朵里,却像是毫无保留的拒绝。 “若你喜欢京都,我可以在草原让人给你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连席府都能还原。”闻人偃依旧不甘心,他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若你思念京都的吃的喝的,我便每月让人来京都,为你买回去。” “还有……” 席玉却打断了他,他目光灼灼,既温柔又残忍。 闻人偃听到他对自己开口,听到他对自己判死刑。 “若是思念京都的人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闻人偃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他忽然觉得是他兀自嘴硬,京都的酒明明比草原的还要烈上万分,因此才呛得他整个喉咙都疼。 有好长一瞬间的沉默,晚风吹落了树梢的花,落在了俩人的肩头,可俩人都未曾发觉。 “是叶维风吗?”良久,闻人偃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一瞬沉默。 席玉不小心摔了一个酒杯,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闻人偃蹲下身帮他捡起,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甚至没有觉得堂堂一个酋国首领,这样蹲在别人面前有什么不妥。 “手没事吧?”席玉赶忙将他扶起,而后又仔仔细细地将闻人偃捡杯子的手检查了一番。 两手交握的时候,闻人偃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他似乎有些憎恨席玉这番模样了,既已说出不想和自己回草原的话,那又何必做出会让自己产生念想的举动。 可他知道,他恨的却是自己,恨自己不争气,席玉只不过这么一个寻常举动,自己竟因此心绪波动至此。 …… 早已深夜,俩人散了席,可闻人偃坚持要把席玉送回房间,他再离开,席玉有些哭笑不得。 是不是在这些西域人眼里,中原人就是如此弱不禁风? 路过扶楹的房间时,席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扶楹浅眠,他有些担心深夜的声响会吵醒他。 闻人偃突然发出艰涩的声音,他这一开口,倒是吓了席玉一跳。 “不是因为叶维风,是因为他吧?”闻人偃的语气既苦涩又笃定。 他说得不甚明白,席玉却忽然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第18章 席玉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他在心里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是这样吗? 是因为扶楹,所以他不愿离开京都吗? 席玉有些迷茫,像是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人,忽然介入了里头。 第30章 这让他感到些许恐惧和退缩。 然而闻人偃却忍不住继续开口,“之前的事你的属下和我说了,我却忘了你是为着这么一个人,不愿领我的情,还在那冷宫窝着。要是我不愿再献出一座城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在那待着。” 想起这件事,席玉忽然有些歉疚,“此番让你如此费心,我自然不会忘记报答你。” 闻人偃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的声音有些低,“席玉,你明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两座城池是他自愿献出的,他不会因此裹挟席玉。 况且,他敢献,也要那叶维风收得住才行。 这两座城池只是一个诱饵,而只待鱼儿咬钩,他便能实行他的下一个计划。 “席玉,听说九皇子并不是生来痴傻,你心里因为这件事过意不去,所以对他百般好作为补偿,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闻人偃忍不住提醒他。 “只是席玉,你想过没有,若他有一天恢复了神智,不管你对他有多好,他第一个要报复的是叶维风,第二个便是你。若你不想受伤害,那么一开始便不要轻易交托出自己的感情。” 席玉的脚步顿了顿。 “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记得你的恩情的,当年你放过我,使得我能够东山再起,如今在草原称王。所以,席玉你也要记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是你的退路。”闻人偃给了他一个最重的承诺。 席玉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对于闻人偃,他无比感激,只是这感谢,闻人偃或许不想听。 “我这便走了。”闻人偃挥挥手,“对了,还有我们的计划,你别忘了。” 而后,闻人偃转过身,徒留席玉在原地,他的心绪因为闻人偃的一番话起了涟漪,在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只是,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其余的情感,他无暇顾及。 …… 闻人偃人虽已然到了京都,但按照大庆的规矩,这接风宴,必然不是简简单单短时间能备好的。 在这操持的一段时间里,闻人偃便留在了京都,而扶楹则继续住在了席玉的府上。 本来席玉应该过上一段舒心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出了岔子的人,竟然是……季青洲? 竟是因为扶楹来了席府后,总是跟他抢活。 比如说给将军穿衣,做饭这种事,一直是由季青洲来做的。 他虽不是席府的下人,席玉从前也不让他做这些事,但自从席玉当年将他从乞丐窝里捡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对整个席家感恩戴德,恨不得以生命来报答席玉。 那时的季青洲还不似现在这般武艺高强,人更不似现在的沉稳,席玉见到他时,他正在乞丐堆里和狗抢食物。 那是一条脏兮兮又骨瘦如柴的狗,而季青洲……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少年模样,眼神却颇为狠厉,身材明明瘦弱不已,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惹。 就是因为他这副气质,寻常买家来了,却也不会挑中他带回家。 然而席玉却不是一般人,他看中的正是季青洲身上这份让人有些惧怕的血性,他想,这会是一把好刀。 季青洲也看到了衣着光鲜的席玉,他擦了擦手掌,有些不容察觉的慌张,他松了与那野狗争夺的食物,而后走到席玉面前,朝他跪下。 “大人,将我买回去吧,只要有一口吃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明明是在求人,可季青洲却让人觉得他并不卑微,反倒像一匹危险的狼。 席玉笑了,而后点点头,“可以,只不过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于是季青洲来到席府后,什么杂活他都抢着干,不管是奴仆还是小厮,季青洲只想让席玉看到他的作用。 他能够做很多事,他在用这种方式恳求席玉不要抛弃他。 然而有一日,席玉看到他在后院砍柴时,却一改寻常的温和,冷着一张脸。 “这便是你对我的价值吗?我府中的柴夫力气比你更大,砍柴的功夫也比你更熟练。”席玉开口对他说道。 季青洲一下红了脸,觉得有些难堪,他立刻补充话语,试图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我还可以煮饭扫地,我可以做很多事。” 席玉却摆摆手,“这些我府上都有人做了,不需要你来做。” 季青洲垂下头,心中开始荡起不安,他不想再回到食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也不想像他的兄弟那般因为灾荒活活饿死。 他甚至想再次下跪求席玉,然而他知道,这恐怕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糕。 正当季青洲陷入深深的绝望之时,席玉却向他走进了一步。 “我把你带回席家,是想让你做一把锋利的能杀敌的宝刀,而不是一把砍柴的钝刀,你明白吗?”席玉问他。 自此,季青洲苦练武艺,无论严寒酷暑,他从没一刻懈怠过。 季青洲果然没有让席玉失望,他愈发强大地成长起来,陪席玉上战场,甚至变为可以保护他的人,并且他对席玉的忠心,无论席玉是何处境,从未有任何改变。 只是,为席玉操持日常的习惯,无论他到了哪个位置,季青洲依旧改不了。 眼下突然冒出一个人,想要和他一同干这个活,他便涌出深深的不适应。 “九皇子,你从小养尊处优,这些杂活还是交给我这做惯了的人来吧。”季青洲抢过扶楹手里正待浣洗的席玉的衣物。 第31章 扶楹却眨眨眼,神情有些无辜,“可我不能在席玉哥哥家吃白食的,我想为席玉哥哥做些事。” 季青洲颇为无奈,“偌大的席家,是不会缺你这一口吃的。” 然而大抵没人预料到扶楹的性格竟倔强至此,“其他人说不说与我无关,我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我不能吃席玉哥哥的软饭。” 季青洲被他的话刺激得额前青筋直跳,他大抵想告诉他,吃软饭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然而他看着扶楹有些迟缓的反应,忽然又顿了顿,没必要和他争辩,只需告诉他如何做便可。 “我倒是理解你想为将军做事的心情,不过你大可做些别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事事和我争抢。” 扶楹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但有些迷茫,“可是……为席玉哥哥整理房间的事,你做了。为席玉哥哥浣洗衣物的事,你也做了,更别说帮席玉哥哥缝补旧衣这样的活,你也抢着做。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季青洲被他说得也有些难为情。 他本就不是席府的佣人,现在更是有一官半职的下属,对席玉的事如此上心殷勤,多少显得有些谄媚。 别的人自然顾忌他的身份,不会在他面前讲这些话,然而扶楹却是个六识不全的,坦率到没有任何忌讳。 “总是还有别的事……可以做的吧。”季青洲挣扎道。 然而俩人此时心里忽然掠过,同一个想法,那便是…… 俩人猛地奔向席府的后厨! 席玉自穿来以后,古代的什么规矩都适应地良好,唯独有一点,他至今难以接受,那便是古代的饭菜。 吃惯了大中华美食的现代人,冷不丁回到少盐少油少调料的古代,席玉不说苦着一张脸,可多少有些食不下咽。 在冷宫没什么好吃的便罢了,没道理回到自己府后依然没胃口。 对此,扶楹和季青洲都看在眼里,自然想为他解决这桩烦心事。 而苦练厨艺后亲自下厨,为席玉做一顿美食,便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俩人竟同时想到这一点,看着对方的举动,便忍不住动了竞争的心思。 “那好,做饭这件事至少是不用抢的,你做一份,我也做一份,待同时端到将军面前,他选择吃哪一份便是他的自由了。”季青洲对着扶楹说道。 扶楹点点头,而后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席玉哥哥在冷宫里为他做了那么多顿饭,如今轮到自己给他做一顿了,他的厨艺可能不如季青洲,但是他的用心程度肯定不会比对方差的。 两个人都开始踌躇满满,直到席府的厨子被他俩暂时从厨房赶了出去,而他们将席家的后厨弄得炊烟四起。 一番折腾后,两份菜被同时端到了席玉面前,还是不署名的那种,让人第一眼无法分清,每份菜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将军,你今日不若换换口味?”季青洲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席玉哥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是扶楹很努力去做了,给个面子吧。”扶楹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 席玉有些愕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俩人竟幼稚至此,然而当两双期待又紧张的眼睛,同时看着他时,席玉忽然感到了一阵为难。 他抬起筷子半天,却是怎么也下不了筷。 第19章 一瞬间,闻人偃的话在席玉耳边响起,“你是为了他。” 席玉看了扶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明明很大,却又很小,小到似乎只能装下一个他。 而他……并不属于这里。 他做完任务很快就要走的。 席玉闭上眼睛,而后再睁开时,刻意避开了扶楹的眼神,他重新拾起筷子,而后夹了他右手边的一道菜。 只见季青洲露出欣喜的神情,将军还是选了他做的菜,这么多年,自然是他更了解将军的口味。 扶楹垂着头,瞥向地板的眼神有些许落寞,记忆里好像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席玉他好像,每一次都不会选他。 只不过再抬起头时,扶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甚至还咧了咧嘴角,装作并没有因此而受伤。 可是,他做的那道菜,席玉从始至终就没有动,甚至一口都没有吃。 扶楹觉得很难过。 席玉因为他的难过,也觉得有些难过,但是他应该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们虽特地不说明两道菜分别出自谁之手,但对于向来细心的席玉来说,分辨两道菜分别是谁的手艺,并不困难。 光是食材的选择上,便能看出巨大的差异。季青洲向来在行伍之间穿梭,他选择的原料自然也会是军营里惯用的肉类。 至于扶楹,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又没做过什么粗活,肉类那种复杂的食材他处理不来,选择的自然是精致的糕点类。 席玉一下便将情况分析得明白透彻,只是聪明人最不该生出私心。 “将军,看来你今天胃口很好。”季青洲高兴地说道。 席玉却觉得每块夹入口中的菜肴都有些苦涩,他避开了扶楹看向他的眼神,那种强装无事的眼神。 …… 季青洲一出来便被扶楹吓了一跳,他静静地站在拐角处,像是特地在这等他。 季青洲做好戒备,生怕扶楹因为刚才输了比赛,恼羞成怒突然和他动手,虽知道对方一定打不过自己,但扶楹好歹是皇子,自己总是不能和他动手的。 第32章 然而扶楹抬起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能不能教教我?” 季青洲有些迷茫,教什么? 若是换了常人,向一个刚刚赢了他的对象求教,必然显得难为情,然而扶楹虽说六识不全,却也有六识不全的好处。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席玉刚才一直品尝的是季青洲做的菜,想来季青洲比自己的厨艺更好,也更了解席玉。 他也像季青洲那样一般,能够照顾好席玉,让席玉哥哥开心。 所以,此番他将季青洲拦在这里的目的便是这。 季青洲听完他的来意后,有一瞬间的滞愣,而后看向扶楹的眼神颇为复杂。 他自然知道,此番若是答应扶楹,自有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风险,比起衣食无忧的扶楹,他才是更需要待在将军身边的人。 只是,对上那样一双纯粹的眼睛,季青洲似乎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他在扶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扶楹看向席玉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镜子。 并且,扶楹的情感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他一个皇子,想要什么没有,但是他却愿意为将军洗手作羹汤。 季青洲忽然觉得自己大抵是败了,扶楹或许才是赢家,他赢在纯粹和勇气。 而自己……有太多犹豫和计量,以至于让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都变得黯淡许多。 “好,我教你。”季青洲不是向扶楹妥协,而是在向自己妥协,因为他从没有自由选择的立场。 他的感情,像他这个人一样,太擅长隐忍,以至于或许早已变得拿不出手。 …… 席玉坐在房间深深叹了一口气,“系统,你在吗?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把剧情线走偏了。”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看到有些迷茫的宿主,他适时地发挥了他知心大哥的功能,“宿主,或许你把这场穿越看成一场必须闯过的游戏关卡,但你确实真真实实地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着,因为这份真实的体验从而产生相应的情感,这自然无可避免。” 系统看向席玉的眼神很柔和,像是安慰,“宿主,或许你不必那么抗拒,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 席玉摇了摇头,“可我终究不会留在这里,我是要走的。给人希望后再让人绝望,实在太过残忍。” 系统正打算说什么,外头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席玉猛地站起了身。 出了门,才发现是厨房,这么晚了,谁在那? 席玉借着月色走进一看,只见一团被炸得黑漆漆的小麻球,唯独那双小鹿眼在月色下,被衬得愈发明亮,是扶楹。 “席玉哥哥……你怎么来了?”扶楹刚将厨房炸了个彻底,本想在席玉面前好好表现的,可如今又只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笨的一面,扶楹颇有些紧张。 “这么大的声响,我很难不过来。”席玉只是看着他。 见他这副表情,扶楹下意识地就想道歉,然而又想起席玉,最不喜欢他说抱歉,于是一时愣在那,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似乎……又搞砸了。 “说说你这么晚了还在厨房的原因,是饿了?”席玉问他。 扶楹摇摇头,被席玉训练了几次后,他在席玉面前总是异常实诚,从不会对席玉有任何隐瞒。 “我在练习厨艺,席玉哥哥,我也想做出能让你喜欢的菜肴,我也想让你觉得,我不仅是需要你保护的扶楹,也是对你有用的扶楹。” 席玉的心一下变得很软,只是他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扶楹,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事。”席玉对他说道,也许是月色昏暗,让人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以至于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难以辨别起来。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抗拒。 “席玉哥哥,你是因为觉得扶楹蠢笨吗?所以才不让我为你做这些事吗?”扶楹显得既失落又难过,一双又亮又圆的鹿眼也逐渐变暗淡。 席玉却是下意识地否认,“怎么会?我从来不觉得你与他人有何不一样。若要说有,那亦是你胜过他人,你的情感如此纯粹,纯粹到珍贵,这些都是他人不能具有的。” 可是扶楹还是依旧觉得难过,“那席玉哥哥,为何我觉得自冷宫出来后,你却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从前在冷宫时,只有我们俩人,我们几乎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就算只有一份食物,我们俩个人分着吃也不觉得难过,可现在,席玉哥哥,我总觉得我再也无法走近你了。” 扶楹的一番话又让席玉想起刚进冷宫的那段日子,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对扶楹上了心呢? 或许一开始是同情和愧疚,而到后来,便不是这样了。 就算只有一个馒头,扶楹也会留给他,他的世界只围绕着席玉转,席玉开心他便开心,席玉难过他便感到难过。 这样满心满眼被在乎的情感,给了自小便一直是第二选项的席玉,巨大的安全感,甚至让他觉得,他似乎也可以完完全全拥有着一样东西。 因为纯粹,有时往往最吸引人。 席玉知道扶楹伤心了,他或许不懂很多事,他甚至听不明白自己话语中的深意,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他的疏离。 “扶楹,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若你知道后,你便不会再这样总想着我了,你会怪我的。”席玉有种托盘而出的冲动。 第33章 要是让扶楹知道,致使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席玉不敢想象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一直抗拒面对这一点,可此刻,面对扶楹的感情,他忍不住想要把这一点告诉他,纵使这样很有可能会将他推离自己。 可是他不愿扶楹以为,自己是因为嫌弃他愚笨。 “席玉哥哥,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是我小时候落水的那一次吧。你和五哥当时也在那,自那次落水后,我便发了高烧,人也变得不甚聪明。” 扶楹突然开口道,“旁人都以为我不记得这些事了,可其实我都记得的,包括你赢桂冠那一次,你将花环赠给了五哥,我都记得的。” 这回讶异的倒是变成了席玉,“那你知道……” 是我推你下水的吗? 扶楹只是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不怪我?”席玉后退一步,眼里是罕见的茫然。 “一开始是怕的,旁人都说你是个君子,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扶楹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可是在冷宫的时候,席玉哥哥,你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怪你。不止是因为你对我好,是除我母妃外,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更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席玉忽然想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双给过自己力量和安慰的眼睛。 “席玉哥哥,我对你是,母妃对父皇那样的感情,你能明白吗?”扶楹天真地开口。 此话一出,席玉感觉好似有一支箭直穿他的胸膛。 第20章 那晚的心事,像月色一样缥缈朦胧,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或许再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席玉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叶维风召进了宫里。 君有令,臣不得不从,尽管席玉内心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进宫。 这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系统了,他摩拳擦掌激动不已,“宿主,你终于要见到目标对象了,这意味着我们的任务终于可以了开始了吗?” 见席玉的脸色并不太好,系统赶忙给他上眼药,“宿主,记住你的任务是感化目标对象,不是和他,你死我活哦!” 席玉冷笑一声,“放心,绝对不你死我活。” 系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却不知道席玉想的是…… 他死我活! 自从宣席玉进宫的圣旨传下去后,叶维风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他先是换了一身衣服,特地换成了席玉喜欢的青绿色,却又觉得不够端庄稳重,还是换回了原来的明黄色。 在等待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已经整理了上十次发冠,又向门口处望了数十次。 连在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都看出了他的焦急不安,“皇上,席大人已经坐上马车了,从席府进宫不过几步路,你很快便能见到席大人了,无需心急。” “就你多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等他?我为君,他为臣,要等也是他等我。”叶维风冷着一张脸,强装着严肃。 总管太监并不拆穿,只是将那一直敞着的门又打开了一些,好让叶维风看得更清楚。 直到门口传来通报,叶维风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衣冠,才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席玉…… 有多久没见到这张脸了,叶维风在心里想着,他发现比起埋怨,竟是想念更多。 他恨席玉管束自己,他恨席玉将写给自己的曲子交给扶楹,他更恨席玉故意和自己闹脾气…… 可这一刻,见到席玉的这一刻,叶维风竟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像徒步在荒野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微臣叩见皇上!”席玉微微行礼还未完全,叶维风已经将他扶起。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我私下,无需如此。”叶维风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面上不显,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说的倒是比唱得好听,要他真如此做了,恐怕叶维风这小心眼的,会再次砍他的脑袋。 “皇上,君臣之礼不可废啊!”席玉以退为进,忍不住用叶维风曾经对原主说过的话,噎了他一句。 在记忆里,那似乎是叶维风刚登基为大庆帝王的时候,彼时的席玉的父兄皆为叶维风而死。 他一个人一身缟素,独自操办了俩人的葬礼,然而叶维风却因天子忌讳新丧,连一柱香都未曾到席府为俩人上过。 原主虽觉伤心,却从未怪过他。 真正让原主受伤的是,当他丧期虽未满,却为席玉忧心国事,身着白衣进宫上朝时,叶维风脸上写满了不悦。 叶维风不需要说什么,他只要坐在龙椅上沉着一张脸,自有人为他发言。 “丞相,虽理解你丧父兄之痛,可进宫觐见天子,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这身白衣着实不合适,万一让皇上沾染了晦气,你可知罪?”有大臣对席玉说道。 席玉抬起头,却只看着叶维风,然而叶维风未为他说一句话,于是席玉便明白了,这就是叶维风的意思。 “席玉,君臣之礼不可废!你还是先回府换一身衣服再来吧。”叶维风坐于高台,高高在上地开口道。 席玉忽然觉得,叶维风的忘性确实很大,他不记得父兄为何而死,也不记得曾承诺过自己,他在叶维风面前,永不需要讲君臣之礼。 第34章 “臣遵旨!”当时的席玉伤心退下。 而现在的席玉却不肯吃亏,即使是在嘴皮子上。 然而叶维风却自我到注意不到席玉的变化,只因他从来只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即使是席玉,他的态度也更像是对待一个玩具。 “席玉,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糕点,我让御膳房的厨子学了好几天,就为了今日,让你好好品尝一番。”叶维风朝席玉邀功道。 然而席玉连筷子都未动,叶维风忽然有点慌,他总觉得席玉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席玉唯自己马首是瞻,自己无论对他做多么任性的事情,他总是会包容自己,然而现在的席玉,却让他有些无法琢磨透。 冷宫看见的那一幕再次闪现在叶维风脑海里,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叶维风看向席玉,眼神复杂到难以看懂,“席玉,和我道歉,你和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席玉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叶维风让自己向他道歉? 在他先是要将自己剥皮抽筋,五马分尸,又将自己削职发落冷宫后,叶维风竟然让自己向他道歉? 席玉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坏了? 然而叶维风就不是正常人,在他的观念里,席玉就像是他个人的所有物,席玉的任何东西,都是属于他。 而这样的席玉,他的心思曾经走丢在别人身上,这不仅让叶维风感到惶恐,更多的却是愤怒。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不愿舍弃这只从小陪他到大的宠物,所以他想出的唯一办法,便是让席玉朝自己道歉。 只要他向自己道歉,自己可以大方到不计较,他曾经把写给自己的曲子交给别人这件事,他可以原谅他,只要他回来自己身边。 然而听到这话的席玉,却觉得像听到个笑话,“皇上,曾经爱吃的糕点,现如今,我却吃厌了。” 他随手拿起盘中一块精致且颜色鲜艳的糕点,“从前我只觉得它鲜活漂亮,吃着甜津津,可如今我却觉得愈发腻人,既对果腹无异,吃多了甚至有害,左右不过是个吃食,换了便换了。” 看着席玉将从前最喜爱的糕点在手上,毫不留情地捏了个粉碎,叶维风觉得他捏得仿佛是自己。 曾经的视若珍宝,如今的弃之敝履。 究竟发生了什么?席玉对他为何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叶维风想不通,更不愿面对。 “席玉,你既说了喜欢,便要一直喜欢,岂能中途说换就换,你从前教导我遵守诺言,现如今,竟是你自己无法遵守……”叶维风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席玉却打断了他的话,“皇上,我教的东西原来你竟记得,我还以为你全忘了呢?毕竟我也教过你,要知恩图报,切勿过河拆桥。” “你又在旧事重提了,席玉,你父兄的事,我已尽力,他们是自愿为我牺牲的,我当时也是想要救他们的。” “可你在他们的性命和虎符皇位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吗?”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知道了,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叶维风像是忽然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 “是扶楹对不对?”叶维风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他不该把席玉送进冷宫的,更不应该让他和扶楹被关在一块。 毕竟少年时,席玉就差点因为扶楹从他身边走丢一次,不是吗? 当时的他因为穿了一双短了一截的鞋子,所以给父皇行礼时不小心崴了脚,得了父皇好一顿训斥。 而扶楹正因为熟背某篇诗文,而正得到父皇的夸奖,甚至将他抱在腿上,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刺眼模样,而彼时的叶维风还跪在殿下,膝盖红肿酸痛。 一股名为妒忌的情绪在叶维风心里不断滋长,可他什么都没有,要如何与扶楹争? 他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席玉,他算好了扶楹去御花园水池边的时间,而后提前将席玉约在此处。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席玉说话的语气既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 他说,“席玉,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我只有你。” 席玉脸上尽是为难,他的原则,他从小受到的教导不允许他做此等卑鄙的事。 “乐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你那么好,皇上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的好,会喜欢你的。”席玉劝他。 而叶维风却狠狠地甩开席玉握着他的手,“扶楹在一天,父皇的眼里就不会看到我。席玉,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帮我,要么以后再别来找我,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你。” 竟是要割袍断义,彻底断清界限的意思,而彼时的席玉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在心里种下一颗名为叶维风的种子,如今种子已经发了芽,要将它连根拔起,那将痛不欲生,席玉暂且做不到。 因此,席玉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背弃了席家的家训,他如叶维风所指示的那样,在叶维风引来扶楹身边的人后,趁扶楹不注意,从背后将他推入了水池中。 水池并不深,要不了人命,可对于身量并不高的扶楹来说,足以让他在水中被呛好几回。 席玉记得那双眼睛,在水池里挣扎着看向他的眼睛。 席玉甚至有些分不清,他是那是向自己投来的怨恨还是……在向自己求救? 第21章 席玉也曾因为原主的记忆梦到过这一幕好几回,可原主看不清的,他却看清了。 第35章 扶楹看他的那一眼,不是记恨,而是在求救。 纵使知道是原主推他下水后,扶楹仍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他献上自己全部的信任,在赌席玉的良心与品性。 果不其然,看着扶楹在水里拼命挣扎,席玉再无法视若无睹,他连鞋都没脱,便跳下了水池,将扶楹救起。 席玉抱着全身湿漉漉的扶楹,看了躲在树丛后的叶维风一眼,就是这一眼,几乎让叶维风觉得在那一瞬间,自己要失去他。 叶维风被那一眼烫得浑身都变得难受起来,他想,席玉的原则终究是胜过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自己太过狂妄,以至于将他推向了扶楹。 席玉不是自己走丢的,是自己将他弄丢的。 席玉抱着扶楹去找太医,当他看到那张虚弱的面孔时,席玉便知自己铸成大错。 他甚至不敢仔细去听太医对扶楹的宣判,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扶楹的住处,自知自己欠下了扶楹一生的大债。 高烧不退,智商退化,宛若孩童…… 席玉听到扶楹生母痛哭的声音,也听到先皇唉声叹气的声音,可唯独没等到皇家对自己的惩治和发落。 因为叶维风手段高明,因为唯一的证人就是受害者扶楹,因为没有人胆敢往风光霁月的席玉身上猜测。 至此,席玉与叶维风成为同谋,不是齐心并进,而是同流合污的共犯同谋。 可是,纵使这样,席玉还是不能停止爱他。 他爱叶维风! 所以甘愿违背原则,做个恶人。 …… 在宫殿里的俩人脸色一变,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当年这件事。 “又是因为他!”叶维风握紧拳头,像是在思索如何对付扶楹,这个九弟,当时他考虑到了为了留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便独独留下了这个傻子。 此时却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扶楹,与席玉实在牵扯太多,他不该把他留下的。 席玉比他更先反应过来,“关扶楹什么事?” 叶维风却像狠狠抓住了席玉的软肋一般,“只不过提了他一句,席玉你竟已经如此紧张,怎么?你怕我对他做什么吗?” 席玉抿了一口茶,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那又与我何干?” 叶维风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是吗?看席玉如此淡定,我却倒想试试了,不知席玉你情绪波动起来是何模样?又是谁能做了这个让你情绪起伏的人呢?” “来人,召九皇子扶楹进宫。”叶维风传来宫人。 席玉脸上依旧毫无反应,然而手心却忍不住出了一手汗。 他在脑海里默默与系统对话,“下次别让我来古代世界了,一个不小心是真的会死人的,咱们下个世界能去文明点的地方吗?” 系统默默思索着,“放心吧,宿主,下一个世界肯定包你满意,起码不会再喊打喊杀了。” 席玉只觉得心好累。 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扶楹已经被召唤进宫,正跪在叶维风面前。 或许是对叶维风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扶楹面对着叶维风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席玉一眼便看出来了,然而他默默克制住自己想要伸出去的手,只因叶维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想找到任何一点席玉在乎扶楹的证据。 席玉不能让他看出来,时机还未到,他还无力保护扶楹。 “九弟,你近来可好?”叶维风唤着扶楹,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 扶楹下意识地点点头,“臣弟很好。” 然而下一秒却见叶维风变了脸色,刚才还皮笑肉不笑着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敛起了笑容,变得有些可怖。 “想必九弟在席府的日子过得自然不错,毕竟席玉不会亏待你,眼瞅着九弟肉眼可见地都圆润了一圈。”叶维风阴测测地说道。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扶楹,更别说就算见了他也只将扶楹视作无关紧要的蝼蚁,是绝对不会关注扶楹的身形的,他只不过想拿话噎噎他。 然而却冷不丁碰上个迟钝的扶楹,他根本听不懂叶维风的话里有话,他只是依旧实诚地点头。 “席玉哥哥他,对我很好……” 叶维风猛地捏紧了龙椅的把手,“是吗?” 他打量着扶楹,又转而看向席玉,后者却只是不动声色,让人无法辨别他的情绪。 叶维风忽然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走到扶楹面前,俯视着对方,接着他将扶楹带起身,硬拽着他来到大殿不远处的御花园。 席玉握紧了拳头,生怕叶维风对扶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赶忙跟了过去。 “九弟,你还记得此处吗?”叶维风指着御花园的水池,对着扶楹轻笑道。 那笑声带着轻蔑与鄙夷,让人听得分外难受。 随着叶维风近似蛊惑般的话语,溺水的不好回忆再次在扶楹脑海里袭来,扶楹只觉得自己快要像小时候一样喘不过气。 “救救我,救救我!”那些绝望的呼喊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现。 叶维风看着他,默默欣赏着对方脸上恐惧的神情。 “你忘了吗?当时你是怎么落水的?”叶维风拽着扶楹的手愈发用力,用力到扶楹有些疼。 席玉沉了脸色,却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是时候不是时候,才能硬生生克制住上前的步伐。 第36章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你不小心掉下去的啊?”叶维风附在扶楹耳边说道,而后扶楹听到对方轻笑一声,说出的却是异常残忍的话。 “其实不是呢,九弟。是你口中的席玉哥哥推你落水的,并且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是因为我叫他做,他便做了。” 扶楹依赖席玉的眼神让叶维风既恨又妒,不管席玉有没有给对方回应,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对席玉产生非分之想。 叶维风发了狠,他用力拽着扶楹的发冠,“是我,他在乎的只有我。至于你,他看你不过是看一只可怜的狗,他善良,所以照顾了你这只可怜的狗,可你这只狗还恬不知耻地奢望更多,便是痴心妄想,罪该万死。” 扶楹被他折腾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没有哭,只是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五哥!” 扶楹怯懦地喊着他,像是不解,又像是求饶。 然而他却不知,叶维风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 只要他一露出这副柔弱的模样,父皇便会把自己也喜欢的上贡之物全赏给他。 只要他一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往常唯自己命令是从的席玉,便会对他心软,对他产生同情,从而与自己生嫌隙。 扶楹这个小人,惯常用此模样做武器,来换取他想要的。 他叶维风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叶维风看了席玉一眼,而后下定决心一般,他猛地用力,将扶楹推进了水池里。 与多年前同样的三人,同样的水池,不同的只是推扶楹下水的人,由被指使的席玉,变成了叶维风本人。 而扶楹,在受梦魇折磨的多年后,历史再次重演,他再次被推入了这个水池。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毫无防备的自己,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叶维风,而后…… 一同将他带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却是有俩人同时掉进了水池里,叶维风拽着扶楹过来御花园时,下了死命令不让任何人靠近,于是此时在岸上的只有席玉一个。 扶楹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瘦小,他的身量高了许多,这些年更是自个学会了游泳。 然而对于这个水池的恐惧像是已经根深蒂固,刻进了骨子里,他拼命地回忆着从前学的动作,却发现一点都想不起来。他只能拼命挣扎着,不让太多的水呛进自己肺部。 叶维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推扶楹下水时,丝毫没有预料到扶楹会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将他一同拉进水里。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看着不深的水池,原来已经够落水的人好受,更何况,这里的水还如此凉。 他从没学过游泳,也从未预计过自己会掉进水里,他有一瞬间的慌张。 然而只不过一瞬,他便立刻想起席玉在岸上! 对了,席玉!席玉一定会来救他的。无论是哪一次,席玉自始至终选择的都是自己。 他再不愿做的事,只要自己开了口,席玉都会为他做到。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不管再艰难,席玉都会为他拼命。 更别提,这关乎自己的性命,席玉向来将自己,看得比他自身还重要。 叶维风忽然不再慌张,他安下心来,朝岸上的席玉看去。 自己和扶楹一同落水,毫无疑问地,如果只能救一个人,席玉他……救得一定会是自己。 扶楹似乎也想起这一点,挣扎间,他亦朝席玉看过去。 每一次都没有被席玉选择的自己,这一次,会有例外吗?他心里明知不该生出期望,而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自己与叶维风在他心里的分量。 到底孰轻孰重? 第22章 席玉站在岸上,不知局面如何发现到如此地步了。 扶楹竟和叶维风同时落了水,叶维风他死有余辜,可扶楹…… 年少时的噩梦再次重演,这次就算不是他下的手,可多少有他的责任。 席玉环顾四周,找到一支竹竿,并不是他不想下水救人,而只是原主或许水性很好,可席玉他确实是个旱鸭子。 别下水后,人没救起来,自己倒搭进去了,这并不明智,于是作为进化过的人类,席玉决定机智地使用工具。 正当他打算将竹竿扔向扶楹那一边,救他上来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着急的声音。 “宿主,错了错了,你该先救目标对象的,这可是感化他的重要时机啊!你想想,要是你救了他的命,目标对象肯定对你感恩戴德,你的进度条也就能往前走一走了。”系统苦口婆心地劝道。 然而席玉冷笑一声,就叶维风?感恩戴德?绝无可能,他这人不恩将仇报已经不错了。 只是,席玉握着竹竿的手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闻人偃对他说的计划,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让叶维风对他放下戒备,获取信任的好时机。 只是……扶楹。 席玉看了看在水中不断挣扎,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望地看着他的扶楹。 席玉转过头,刻意避开扶楹的目光,他在心里默默对他说道…… 扶楹,对不起。 这一次,我依旧不能选择你。 席玉将竹竿径直抛向叶维风,并朝他喊道,“接着,而后用力顺着竹竿爬,我拉你上来。” 知道在这种时刻,对方容易慌乱,席玉一个指令一些指令地下,让对方能够简单照做。 第37章 他看上去沉着冷静地异常,只是他一直不敢看扶楹的眼睛,他怕在里头看到对他的失望。 叶维风看着席玉朝他伸来的双手,只觉得欣喜从胸腔里不断涌出,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得救了,席玉依旧是属于他的。 叶维风一步一步地向竹竿爬去,直到席玉握住他的手,将他拽上岸,他将席玉扑倒在地上,任由全身的水汽将席玉弄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爱我,你一直爱我。” 此话一出,席玉猛地将叶维风推开,胸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恶心感,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令他浑身难受。 而被推开的叶维风一瞬间有些惊讶,亦有些不知所措,正当他想再次拥抱席玉的时候,席玉已经转过身,再次将竹竿扔向水池里。 这次是扶楹的方向。 只是扶楹一直看着他,原先又黑又亮的圆眼睛此刻再无了光彩,他被呛了好几口水,肺里有些难受。 然而这却不是最让他难受的。 他知道,他似乎永远不会成为席玉的优先选择,不管再来多少次,这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办到的事。 刚才救叶维风时,席玉只用竹竿拉他,可拉扶楹上岸时,他却伸出了手。 只是扶楹没有接,他的眼睛里全是水汽,只是强忍着。 席玉心上亦觉得不好受。 “脏!”扶楹朝席玉解释道,自己浑身都是泥水,连手上也沾了不少泥泞,他不想用这样的手去玷污席玉的掌心。 席玉在他心里永远干净明亮,是应该被高高侍奉起来的存在,而不应该被自己的肮脏所玷污。 然而这举动在席玉看来,却是另外一层含义,他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席玉想,或许因为自己这双手刚刚救了叶维风,扶楹他……在嫌自己肮脏,所以不接自己的手掌。 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低沉,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里,藏着的是无法言明的心事。 唯独叶维风,似乎显得异常高兴,他在为再一次赢了扶楹,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在席玉心中的地位而高兴。 就好似年少时赠花环那一次,就算有那么多人想要席玉的奖品,可他只会留给自己。 不可否认,他对席玉怀着特殊感情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因为…… 席玉是他最好的虚荣品。 高高在上出尘不染的席玉,整个京都最令人艳羡的存在,就是这样的席玉,被自己拿捏在掌心。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振奋的事吗? 宫人终于拿来了外衣和擦拭的布,叶维风先亲自给席玉递上,虽然他没有落水,可他身上还是被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只不过席玉先转手递给了扶楹,叶维风也没有生气,刚才的事已经充分证明,自己在席玉心里的地位,这种小事他便不与扶楹计较。 …… 出宫的时候,席玉与扶楹并肩而行,只是不似往常的亲密,俩人中间隔了好一块空位。 席玉心里有些不好受,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情绪被他人所左右。 “是在怪我吗……”席玉刚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便听到扶楹朝他说话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转向扶楹,认真地看着他。 席玉这时才发现,原来扶楹的身量其实是到了自己肩膀的,可他却不知为何,一直觉得他瘦弱,是无比需要自己保护的。 可或许,扶楹甚至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坚强许多,他能熬过失智后众人的轻视,也能熬过母妃去世后的苦楚,还有冷宫那漫长又无人问津的岁月。 他不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娇花,他是能自己长大的树苗。 他听到扶楹对他说,“席玉哥哥,我要是再强大一点就好了,那么今天我就能把五哥一同救起来,那么就不会弄湿你的手。你也不用因为我,在五哥面前为难。” 尽管扶楹六识不全,可席玉在此刻却忽然觉得,他似乎什么都懂。 并且扶楹从来不会像叶维风一样责怪自己,他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考虑。 他只恨他自己不能强大到帮他,也害怕会拖累自己,但他却是从来不怨的。 叶维风总在责怪他母妃的出身,责怪父皇不疼爱他,责怪席玉不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总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态度。 而真正的受害者扶楹却总是在道歉。 他说,“对不起,席玉哥哥,是我还不够好,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你,也不能让你喜欢上我。” 席玉眨了眨眼睛,忍住鼻腔中的酸意,“扶楹你知道吗?有时候,会哭的孩子才会得到一颗糖。” 他低下头,将扶楹的掌心轻轻摊开,而后放了一块玉佩在他手上。 “是我娘留给我的,现在放在你这里,你要帮我保护好,扶楹。” 扶楹郑重地点头。 而从此刻起,席玉便要和叶维风开始打一场硬仗。 …… “都部署好了吗?” 闻人偃接风宴前夜,席玉站在窗前,背手而立。 “自然,只要叶维风想要那两座城池,他便自然会上钩。”闻人偃惯来爱穿一身黑,此刻他又是一身黑衣入席府,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番恩情,我席玉铭记在心。”席玉走过去,将手搭在闻人偃肩膀上。 闻人偃的身体微微僵硬,“说这些干嘛,当初要不是你,我连命都没了,如何活到今日?” 第38章 俩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闻人偃告退后,席玉又唤来季青洲,向他再次确认,“玄虎营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将军,他们誓死效忠将军,只等你的命令一下,他们绝不会后退半步。”季青洲拱拱手,尊敬地向席玉禀报道。 席玉点点头,露出一个对于季青洲来说有些蛊惑的笑容,他听到他的将军称赞他。 “做得好,青洲。” 有这么一句话,他做的所有事便都值了,季青洲那张向来严肃冰冷的脸上,也不由微微荡出笑意。 这番部署,从席玉进冷宫那天便开始筹划,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席玉在宫里,他便在宫外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奔波。 季青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家里闹灾荒,逃命到皇城脚下,却依旧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 如今的季青洲,虽说官位不高,可不管是俸禄还是在军营中的地位,都足够他好好地在这京都中占有一席之地,更别说他还年轻,大好的晋升前程摆在他面前。 只要他效忠于叶维风,在他前头的便是一条安稳无比的康庄大道,可是自那一天,席玉将他从乞丐巷捡回席府的那一天起,季青洲便知道…… 他这条命只会属于席玉。 “将军,上次送你的香囊你是用的不习惯吗?好像很久没见你带在身上了?”季青洲纠结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询问席玉。 没等席玉回答,季青洲又自顾自地为他找好借口,“定是上次的香囊味道太过于重了,将军向来喜欢淡雅一些的东西,等下次,我再为将军做一个清香一些的,将军再带在身上可好?” 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在与席玉说话,席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似乎又欠下了一笔债。 他望了望窗外,先将这些事抛在脑后,现在更重要的事就在眼前。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彼时,黑夜漫漫,但总会天亮,席玉要做得,便是稳下一颗心…… 等! 第23章 叶维风近来总觉得莫名心慌,无论是白日里在朝堂办公务,还是深夜入睡时,他总是惴惴不安。 更别说,他已经连续好几晚被重复的噩梦吓醒。 在梦里,他看不分明周围,直觉却告诉他周围很危险,他像是走在迷雾里,然而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翼翼,他还是会以各种形式被人杀死,有时候是剑,有时候是弓箭,甚至还有火烤…… 而梦的结局总是以他最后见到凶手而醒来。 每个杀死他的凶手都有着一张和席玉一模一样的脸,凶手是席玉? 这不可能! 纵使叶维风已经连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被席玉杀死的噩梦,然而在现实里他确实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这一点。 叶维风嗤笑一声,对这个像预言一般的噩梦不屑一顾,他会死在席玉手里? 这绝无可能! 席玉怎么会舍得杀他,他是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他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护自己周全。 忘了吗?有多少次,席玉挡在自己面前,少年时犯了错,他为自己代受太傅的惩罚,夺嫡时,他被三皇兄暗算,是席玉拼了一条命才带他逃出一条血路。 这样爱他到骨子里的席玉,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 因此,就算每夜做着这样的噩梦,可叶维风自那日落水池后,便对席玉信任不已,要不是那群阁老们劝阻,他甚至想把闻人偃接风宴上的计划告知于席玉。 说到接风宴,叶维风转了转手中的折子,闻人偃此番来京,对于大庆来说,这是一个天赐的好时机。 他的野心自然不止两座城池,他要的……是整个酋国。 而闻人偃将成为他的筹码。 这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那便是由他提前派出早已训练好的死士,在宫宴上假装酋国人刺杀自己。 而后宫廷侍卫便可直接将这些死士拿下,只要稍微一审,让他们承认是由闻人偃派来刺杀自己的,他便有了扣押闻人偃的借口。 而作为酋国唯一一个掌权人的闻人偃,据说颇受酋国人敬重,只要闻人偃在自己手里,那便不愁酋国人持续向大庆上供。 叶维风想到这个计划,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不过唯一一点让他苦恼的地方,那便是…… 在他没有提前告诉席玉的情况下,要是席玉看到他被人刺杀,会不会被吓到? 毕竟,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他还重。 佯装苦恼一会儿,叶维风忽又释然,算了,还是不必告诉他,因为叶维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席玉为他担忧的表情了。 …… 接风宴应期开场,尽管闻人偃已经来了京都好几天,他还是装做,刚到达京都便受到大庆热情款待的模样。 两国君主相对,拼得就是一个演技。 觥筹交错间,叶维风却不经意看到在席玉旁边坐着的扶楹,扶楹呆呆愣愣地,只顾着给在一旁席玉夹菜。 若席玉多吃了几口他夹的菜,他便眉眼弯弯,露出个笑意,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叶维风刚开始还装作不甚在意,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便觉得心里不甚舒服。 趁闻人偃不注意,他唤来身边人,偷偷向那些躲在周围的死士传递了一个消息。 一会儿,除了假装酋国人刺杀他外,还有一个任务,那便是…… 第39章 趁乱杀死扶楹。 他早就不想养着这个废物了,简直是浪费大庆的国库,更何况,他一直黏着席玉的模样,是如此碍眼。 殊不知席玉和闻人偃将他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俩人对视一眼,提前计划的东西早已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暗号! 就是这一瞬间,当叶维风朝后头的死士做手势,示意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闻人偃将酒杯摔到地上,一群隐匿已久的黑衣人骤然出现,让宴会上的许多人措手不及。 两波人,却是同样的装束,让人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席玉泯然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维风既然以自己做诱饵,设了一个局。他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坐实这个局? 于是他和闻人偃提前安排好做相同装扮的杀手混入宫宴,只等叶维风发号施令,他们便一同下令,而目的就是让叶维风放松警惕,以为他们派来的杀手,只是假装刺杀他的自己人。 若能成功取得叶维风首级,他们便不算白忙活一场。 场面随着两波杀手的入场,显得混乱不堪,而叶维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依旧淡定如斯。 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席玉,要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席玉他……一定会惊慌失措地挡在自己面前吧! 对了,还有那个碍事的扶楹,叶维风不动声色地走到扶楹面前,要不是碍着帝王颜面,他真想亲自动手了结他。 彼时俩人站在一块,叶维风朝那些死士使着眼色,让人确定目标,将扶楹今天就了结在这。 然而让叶维风微微有些诧异地是,在收到他的指示后,竟有两名死士向扶楹奔来。 不对,是朝他和扶楹分别奔来,在这电光一闪的一瞬间,叶维风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他派出的人远远没有这么多,这是两波人! 而其中的一个死士,他径直刺过来的目标……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慌得大喊席玉,像小时候每回意识到要被太傅惩罚打手心,亦或者像每回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习惯,便是呼喊席玉。 只要席玉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来保护他。 席玉果然听见了他的呼喊,只见他脸上露出无比惊慌的表情,像是唯恐失去最在乎的东西一般,像从前无数次将他护在心口一般,朝着他奔来。 叶维风的心急剧地跳动着,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席玉真的是如此爱他,那些爱意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产物,原来不管他怎么做,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这么爱他。 叶维风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他专注地看着席玉,看着他手持长剑,杀开一条血路,坚定地朝自己奔来。 “席玉!我在这里,救我!”叶维风高声呼喊道。 然而这回恐怕要让叶维风大失所望了。 席玉确实朝这个方向奔过来了,但他的目的是为了…… 救扶楹! 只见席玉左手拿着剑,右手抱着扶楹转了个圈,将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后,再次举起剑,将叶维风派出的死士刺了一个大窟窿。 “席玉哥哥!”扶楹眼里露出巨大的欣喜,他没想到席玉居然会选择先救他。 “扶楹,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在我叫你之前,不要出来。”席玉朝他嘱咐道。 而目睹这一切的叶维风难以置信,要不是他身边的宫人帮他挡了一下,恐怕现在胸口流着血的人便是他了。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是实打实的流血之地,而不是御花园水池那样小打小闹无伤根本的地方,席玉他居然,选择救扶楹。 明明他身上没有伤口,可叶维风却觉得他心口被剑割开了一个大窟窿,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 眼前依旧英俊的人,他是席玉吗?真正的席玉怎么会放着自己不管,而选择去救别人? 明明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席玉义无反顾地先向他扔了竹竿,难道那些都是装出来骗他的吗? “皇上,您快躲一躲,现在好像有两波人,并且其中一波人来者不善,很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忠心耿耿的手下带着叶维风躲闪,可偏偏他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他还以为叶维风是受了伤,以至于无法行动,然而任他左看右看,愣是没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一点伤口。 “疼!好疼,我的心好疼!”叶维风几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玉,像是要将他看穿。 那年十岁,席玉见他的第一眼,就为他温柔地摘下头顶的落花。 那年花朝节,席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获得的奖品赠予他。 那年十五,席玉为他弃文转武上战场,他边哭边追着席玉的战马跑了好几里路,席玉只身下马为他擦眼泪。 二十五岁,当他浑身是血手刃仇人,终于登上那个龙椅时,是席玉将他抱在怀里,将自己的衣服沾了他身上的血。 “乐之别怕,现在我和你一模一样了,我们是同谋了,我手上也有鲜血了。” 然而此时此刻,叶维风竟发现他从未看清过对方。 每晚的噩梦在此刻重现在叶维风面前,可叶维风依旧不愿相信,或者说他不敢去面对。 “席玉!”叶维风痴痴地喊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席玉听到呼喊回头,便看到叶维风的眼睛像一片雾,神情复杂到他看不分明。 第40章 他握着剑,径直向他走去。 叶维风脸上的表情一松,像是自欺欺人地,终于为自己找到最后一丝希望。 席玉过来了,他一定是刚刚来不及,现在便过来像从前一样,过来保护自己了。 叶维风定定地看着席玉,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他手上的剑沾了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整个人显得冷峻而又严肃。 然而叶维风无论怕谁,却绝对不会怕席玉的剑,就算那剑再锋利,席玉也不会用来伤害自己,就算那上面再多鲜血,那也只是席玉为保护自己而立下的勋章。 “叶维风!”他听到席玉喊他。 不是乐之,而是叶维风,他有多久没喊自己这个小名了呢?好像就是从刑场归来那日开始,他再没喊过了。 “席玉!”叶维风应他。 席玉背着光走来,叶维风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只看到,席玉慢慢地举起那把剑,而后径直捅向他的胸口! 第24章 席玉他……要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双目睁大,整个人不受控的颤抖,不是错觉,席玉他举着剑,是真的想要刺向自己。 这怎么可能? 叶维风的眼泪不受控地从鬓角往下落,像是连同心也被淋湿了一般。 “席玉……”叶维风默默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那些从前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脑海里不断闪回。 那年他羡慕皇兄们可以被父皇带着去宫外放河灯,而他被锁在高墙大院中,望穿了双眼也不得其法,席玉便钻了他院子里的狗洞前来偷偷带他出宫。 那一河的花灯都比不上席玉看向他时眼中的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璀璨。 还有不知哪年的七月,叶维风看到人人都在点香祭祀,他不以为意,可却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直到席玉来找他,为他买好香烛,又偷偷带着他找了一地为他那薄命的母妃上香。 他才终于找到心中拧着那股情绪的线头,原来他也是想念她的,席玉甚至比他本人还更了解他自己。 还有被皇兄追杀时,他和席玉躲在草垛里,杀手近在咫尺,他却被草堆的细屑弄得止不住低咳,就在这马上就要被发现的千钧一刻之际,是席玉独自现身引开那些追兵。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无比清晰的于此刻,在叶维风脑海里铺陈开来。 少年意气风华的席玉,在战场上驰骋杀敌的席玉,还有会为他谱曲洗手作羹汤的席玉…… 可无论是哪个席玉,都绝不会杀他。 一定是看错了,叶维风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这一点,以至于当席玉的剑朝他袭来时,他连躲也不躲。 要不是叶维风的御前侍卫上官元思及时赶到,用剑拨开了席玉的剑,护着叶维风,恐怕叶维风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上官元思边护着叶维风后退,边与席玉过招。 他回头先对着叶维风焦急地说道,“皇上,席大人他似乎是存了心要你的命,你且小心躲在我身后,我来对付他。” 叶维风却连连摇头,兀自将护着他的上官元思推开,“不必,席玉他不会杀我,你不要自作聪明,从我身前让开,我赌席玉对我的真心!” 上官元思嘴角忍不住默默抽动了一下,如果放在平常,叶维风说这番话,他还的确有可能相信。 可刚刚,要不是他拦着,想必叶维风已经被席玉的剑刺了个血窟窿的情况下,他只觉得叶维风有些好笑。 他抱着一种你要这么想,他也没办法的态度默默往旁边侧了侧身,将叶维风完全暴露在席玉面前。 “席玉,你是不是被人逼迫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只要你向我解释,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叶维风话还没说完,席玉已经毫不犹豫地又刺过来一剑,这回没了上官元思的阻挡,那剑直指叶维风的眉心。 仅离叶维风几毫米,然而席玉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话太多?”席玉颇为不耐烦地说道。 而这时,叶维风已经彻底懵了,他被席玉的举动打得整个人像是失了智,丝毫动弹不得。。 上官元思终究看不下去,带着叶维风稍微侧了侧身,结果席玉的剑便刺歪了,径直刺中叶维风的发冠。 明黄色的发冠应声而落,而叶维风的头发则被削下来好一大半。 堂堂皇帝,衣冠不整,古代人最为看重的青丝落了满地,连向来不苟言笑的上官元思都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叶维风笑话了。 叶维风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难堪,此刻披头散发着,终于清醒过来,却是恼羞成怒。 “席玉!”叶维风怒不可遏地大喊道。 可席玉不为所动,只是有些遗憾,刀不够锋利,没把对方所有头发都给削下来。 “来人!”叶维风这下是动真格了,只见他口令一出,竟有大批的羽林卫进入此处。 闻人偃和席玉对视一眼,皆是一惊,看来是他们小瞧了叶维风,他早有准备。 此刻他们的局势突然变得被动起来,纵使他们的手下实力强悍到能够以一敌百,可这毕竟是叶维风的地盘,他们人数不占优势。 况且之前以少胜多,出其不意的计划被彻底破坏,席玉和闻人偃直觉不妙。 “活捉席玉和闻人偃者,受重赏!”叶维风用一只手捂着头发,一双眼睛赤红无比,像是藏了最深的恨意,一边向部下下命令。 第41章 此言一出,那些大庆羽林卫更加激进了,杀敌的动作也愈发果断,所有人都在寻常席玉和闻人偃的身影。 而此时腹背受敌的席玉正在与上官元思交手。 “你曾说过,为人臣者,当以君先,为何你如今竟做出弑君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上官元思不解地看向他,手中攻击的动作却没停。 “这句话并没错,但它有前提,前提就是为君的人值得做臣子的人以忠心去侍奉,反之则不然。”席玉回击道。 “所以你不想着辅佐君王改进,却想着开辟你自己的道?”上官元思出剑的速度更快了。 而席玉武艺虽在他之上,可此时他要分心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多,闻人偃还有扶楹,以及他的那些旧部下,以至于不知不觉中落了上官元思下风。 “不是我的道,是天地之道,得道者自然会得到民心,如若违背,自会有后人取而代之。”席玉不想和他再磨叽,手中的剑径直出击。 上官元思被他连连击退几步,然而任叶维风在台上下命令,他却握着手肘处被席玉划破的衣裳,微微侧过了头。 “你走吧,我不会挡你的道。”上官元思拧着眉,低着头看着地板,话却是对席玉而说。 席玉倒是微微诧异,没想到他会放过自己,他收了剑,向上官元思拱了拱手,“此番多谢,来日若……” “席玉!”有人喊他了。 对上官元思的话还没有说完,席玉便已经回头转身而去,徒留上官元思紧握着手中的剑。 他想,你早已改变,可我却还守着你过去的话,奉为圭臬,不余遗力地以此为准则行事,如今看来,倒像个笑话。 他已不知是过去的席玉对,还是如今的席玉正确。 只唯有一点,上官元思是确定无比的,那就是…… 无论如何,自己是不愿伤他的。 今天这一放,就当还了当日让棋之情,只是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席玉的那后半句话了。 想来,席玉不会放在心上,可自己的余生恐怕却要被他这句来日困住了。 也罢,有一个人可以想着的日子,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无聊。 …… 喊席玉的不是别人,正是扶楹,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目击那些刀剑在席玉周围晃荡,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在席玉身上弄出伤口。 他既害怕又自责,害怕席玉受到伤害,自责自己帮不到他。 “我没事,倒是你,刀剑无眼,你有没有受伤?”席玉下意识地摸了摸扶楹的头。 扶楹再也忍不住,径直冲上去给了席玉一个深深的拥抱。他的头发蹭在席玉的胸膛,带来微微痒意。 明明有些别扭和不舒适,但心却莫名地安了下来。 “别怕,扶楹,有我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席玉伸出未沾到血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扶楹的头发。 他却不知,扶楹这一生,担心的唯有他。 此时,闻人偃也终于闯开一条血路,来到了席玉身边。 “今日敌多我少,若是继续这么厮杀下去,恐怕我们的人,会牺牲众多。如今之计,以退为妙。”闻人偃避开席玉看向扶楹的眼神,对着席玉开口分析道。 席玉放开扶楹,而后朝闻人偃点点头,“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席玉带着扶楹在前,闻人偃殿后,小心又谨慎地躲开叶维风手下人的袭击,逐渐为他们的人马杀出一条逃生的血路。 等到终于逃出这皇宫,手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衣裳鲜红无比,更是不知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他们一行人终于逃出生天,纵使损失惨重,但好在还留有一线生机。 “此番是我连累你了。”席玉对着闻人偃说道。 闻人偃却让他无需多言,“不是你的原因,是叶维风那小人多诈,更何况我帮你却也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若此番能够取得成功,那对于酋国来说,自然是一件有利的事。 “只是剩下的路,或许要靠你自己走了,前些日子监国给我寄来了快讯,酋国出了事,我得快马加鞭赶回去处理。” 席玉看着他,虽没有爱意,眼神却带着敬佩和珍重,“闻人偃,此番保重!” 闻人偃拱拱手,“保重!席玉!” 他利落地转过身,唯恐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回头再看对方一眼的念头。 因为他心里知道,或许这便是他和席玉的终别,比起遗憾,更多的却是不舍。 他竟不舍得走…… 可他是酋国的首领,比起这些情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是吗? 所以席玉……再见了! 而在皇宫大殿内,在得知席玉和扶楹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之后,叶维风怒不可遏,“一群饭桶,连这么几个人都看不住。” 对着底下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之后,叶维风看着远方,眉头紧蹙,“众人听令,不管席玉和扶楹逃到天涯海角,都必须给我将人抓住。活的抓不住便抓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5章 席玉扶楹一路逃出宫外,此时他们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见扶楹一直担心地盯着他的胳膊,他才知道自己受了伤。 “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怖,但其实不疼的。”倒是席玉倒过来安慰扶楹。 第42章 扶楹的眼神像是这伤口在他身上一般,写满了担心。 “皮肉之躯,裂开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怎么会不疼呢?”扶楹瞪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给席玉包扎着伤口。 他们躲的地方简陋,甚至是在野外,一切只能从简。 “要是这伤口在我身上就好了,那么席玉哥哥你便不会难受了。”扶楹说得真心实意,让席玉有一瞬间的愣神。 在他的人生当中,他从没收到过如此坦诚又直白的好意,像是将一颗沉甸甸的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 他不管自己接不接得住,会不会交托出与对方分量相同的真心,他只是因为自己想给,便给了。 单纯得可怕,可同样也纯粹得动人。 “席玉哥哥,若是有神明在听的话,我现在就像他许愿,希望他可以一直庇佑你,若实在有苦痛会降临在你身上,那便请他允许,我来为你承受。” “不管是什么痛苦?”席玉问他。 “不管是什么痛苦,我都愿意的。我本来就脑子笨,要是连这点事都不能为席玉哥哥你做,那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 席玉的心突然变得很软,他摸了摸扶楹的头,“扶楹,你已经足够好。” 很多人对席玉好,或是因为对他有所求,或是因为他们对他有所忌惮,可扶楹,似乎只是想要对他好,这份好的原始驱动力是本心。 席玉从前从来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不求回报地对另一个人好。因为自小艰难地在这世上生存,独自摸爬滚打,得过不少教训,他对他人便总有种疏离感,换而言之,就是提防和戒备。 可在扶楹这里,他似乎忍不住抛下从前一些底线和原则,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他。 处理完伤口,俩人才发现他们已经奔波了一天,自然是饥肠辘辘。 可在这丛林处,别说宫里的锦衣玉食了,就连寻常的吃食也难找到。 他们环顾了一圈,发现唯一能填饱肚子的便只有高处的一颗果树。 席玉刚想站起身去摘野果,扶楹已经将他按下。 “席玉哥哥,你胳膊受着伤,不能爬树,还是我来吧。”扶楹信誓旦旦地撸起衣袖。 席玉莞尔一笑,“你自小在宫里,爬过树吗?” 扶楹点点头,“爬过的,我落水之后,父皇就不怎么喜欢我了。皇兄他们便开始欺负捉弄我,有次他们要用火烧我的头发,我害怕,便躲到树上去了,任他们在底下怎么嘲讽,我也不下来。” 扶楹眼睛忽然变亮,“皇兄们的耐心没有我好,熬不过我,我一直躲在树上,他们觉得无趣,便走了,因此我的头发还好好地。” 像是在求夸奖的小狗表情,然而席玉听了只觉得心疼,“躲了多久?” 扶楹努力回想,“记不清了,可能一个半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只记得我从树上下来时天都黑了,我脚发软,最后是一瘸一拐地回的住处。” 席玉有好一瞬间说不出话。 “所以席玉哥哥,你要相信我的爬树技术。”说罢,扶楹便灵活地爬到果树上,将果树上看着最鲜甜的果子轻轻地摘下,而后用自己的衣服兜着。 等他下树后,兜里已经装了一大串果子。 扶楹对兜里的果子精挑细选了一番,而后选出了看上去最甜的一个果子,他用衣服擦了擦,接着便递给席玉。 “席玉哥哥,你吃。” 席玉接过,放在口中轻轻一咬,甜腻的汁水便占满了口腔。 他看着扶楹,点评道,“确实很甜。” 得了他这一句评价,扶楹便开心不已,“那就好,席玉哥哥,扶楹没什么优点,可若以后得了什么东西,我都会将最好最甜的那一块给你。” 席玉一愣,扶楹在讲以后,而自己却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以后? 可起码,此刻的这些记忆都是真的,如果日后他不得不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他至少要给扶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俩人分吃完这些果子之后,席玉让扶楹闭上眼睛。 不过一会儿,等席玉再让扶楹睁开眼睛时,一个用果树叶编制而成的花环已经由席玉亲手戴在了扶楹头上。 席玉的手很巧,他似乎无所不能,向来只要他想做什么事,他都能做得很好,这花环即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编制的,却也精巧无比。 此刻戴在扶楹的头上,与扶楹漂亮的脸自是极为相称。 “对不起,小时候的愿望,这时候才帮你实现。” 席玉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当时的扶楹有多么喜爱那顶花环,可原主却当着扶楹的面,将它送给了叶维风那个小人。 那双期望落空却又强掩失落的眼睛,不断在自己脑海里闪回,让席玉无法忽略。 而此刻,他只想弥补这个缺憾。 扶楹看着席玉为他亲手编制的花环,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感动和欣喜。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席玉,而后终于忍不住,抱住了对方。“席玉哥哥,这顶花环比小时候那顶,漂亮万倍。” “是吗?可是那顶可是京都最著名的手艺师傅编织而成,而我吗?却只是个手工的门外汉罢了。”席玉不可避免地勾了勾嘴角,虽然他想尽量装作不在意,然而不可否认地是,他确实被扶楹这一番话所取悦到。 扶楹坚定地摇摇头,“再好的技术,再漂亮的花环,若不是你所做的,与我有何干系?在我这,席玉哥哥你是最好的,你所做的花环自然也是最好的。” 第43章 席玉不由自主地露出酒窝,仿佛刚才的野果还有余甘在心中回荡,谁说傻子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家这个,不是很会吗? …… 正当席玉和扶楹成功逃出宫,在宫外躲避追查时,叶维风在皇宫内又摔了好几张桌子。 “全都是一群废物,就这么两个人,连抓了好几天,竟都还没有结果。难不成那两人长了翅膀,从这京都飞走了?”叶维风对着跪在底下的一群手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皇上息怒,那席玉狡猾得很,他带过兵打过仗,对于反追踪熟的门清,我们的人很快便跟丢了。”底下的一名属下头头向叶维风解释道。 然而此话一出,叶维风手中偌大的一个砚台已经朝他脸上砸过来,那名属下不敢躲,硬生生地受住了这一击。 “你也配叫席玉,他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叶维风满脸狠厉,将那名属下狠狠训斥了一番。 手下虽觉得莫名其妙和委屈,却也不敢吱声,只得解释道,“我是说席大人他……” 叶维风依旧不满意,“他一个反贼,有过弑君的行为,官位早已被削,你还叫他大人,莫不是想和他一起反了?” 左不是,右也不是,属下们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连声齐呼皇上息怒。 叶维风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不尽快找到席玉和扶楹的踪迹,要不便提头来见。 顶着这层压力,下属们丝毫不敢懈怠,连最偏远的角落都不肯放过,如此努力了半个月,才终于得到了一丝消息。 “皇上,我们找到俩人了。” 半个月过去,叶维风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许多,像是瘦了一圈。 底下的臣子们都有些想不通,当日接风宴行刺,皇上也未受重伤,何以萎靡不振至此? 然而他们殊不知,从前的叶维风运筹帷幄,仿佛不将任何事放在眼里,那是因为席玉在他身边。 他知道不管怎么样,总有席玉为他兜底,他自然心安。 可如今席玉抛他而去,他便再没了后盾和主心骨,整个人便像丢了魂,连朝事也处理得乱七八糟。 半个月以来,支撑着他的唯一念头便是,找到席玉和扶楹,将他们带回来,由他惩处。 然而愣是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俩人的消息。 听到俩人躲在丛林里,连客栈也不敢去住,叶维风忍不住嗤笑一声。 “席玉,这下你知道离了我,你的处境会是何等不堪了吧?” 叶维风迫不及待地询问下属细节,急切地想知道更多席玉和扶楹躲藏的窘迫和狼狈。 “说啊,他们是不是蓬头垢面,食不果腹,整日唉声叹气,憔悴不已?”叶维风有些激动,“亦或者因为太过艰难,俩人再没了之前在宫里的甜情蜜意,日日争吵,互相指责?” 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一眼,神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们为难在不知道怎么向眼前的皇帝开口,自从那日宴会,皇上被席丞相削了一大半头发后,整个人便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再不复从前的明智和果断,动不动就朝他们发脾气。 这半个月来,脾气更甚,于是手下人对视着,却是在互相推诿,谁也不肯上前向叶维风禀报。 最终头头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向叶维风汇报。 “皇上,俩人……” “俩人怎么了?直说无妨,你们此番找到了人,便是立了大功,待会儿各自去领赏,朕全都有赏!”叶维风对着众人说道。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许是知道席玉离了他之后,过得并不好,给他带来强烈的愉悦感。 然而,下属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将他的美梦击了个粉碎。 第26章 “启禀皇上,据属下们观察的情况来看,俩人每日黏在一块,形影不离。他们似乎没有将此番当做逃亡,而是游山玩水,行程很慢且悠闲,偶尔还吟诗作对。对了,偶尔还就地取材打猎野炊。” “你说什么?”叶维风冲下去抓住那下属的衣领,整个人像是破了大防,目眦欲裂,“再说一遍!” 属下颤颤巍巍,不解其意,“皇上,这俩人云游在外,没半点逃亡的样子,看上去过得比在皇宫还舒适。整天浓情蜜意的,不像是同僚,倒看着像断袖……” 此话一出,叶维风抓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松了力,那属下以为自己摸对了叶维风的脉络,立马就这一点多加了几句。 “两个大男人,如此黏腻,说不定连那事都做过了,实在太过不堪古怪,他们眼中还有没有大庆纲常,如此不将皇上放在眼里,我们必定将他们捉回来严惩。” 然而他却不知,叶维风松开抓着他的手,只是因为…… 听到这话,他浑身再没了任何一点力气,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席玉……席玉真的不要他,和扶楹在一起了。 “皇上!”底下的众人着急地呼喊着! 只因叶维风刚刚从大殿上,笔挺地倒了下去,将镶玉的台阶砸了一声重响。 …… 席玉和扶楹沿着丛林一路转,若不是食宿条件差一点,俩人真要以为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游山玩水了。 尤其是扶楹,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对于皇宫外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好奇,席玉就像他的百科全书,一旦他有什么疑问,席玉总能为他解答。 因此,扶楹愈发崇拜席玉了,他觉得自己幸运无比,要是那天那个馒头砸中的不是席玉,而是别人,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这么待在席玉身边了。 第44章 而席玉…… 面对着扶楹既崇拜又难掩爱慕的眼神,他虽总是避开,可说实话,他却是受用的。 像第一个采掘璞玉的人,璞玉对他说因为你采掘了我,所以日后我任由你处置了,我所有的情绪与情感都由你而生,我是你的所属物了。 对于席玉这样有掌控欲的人来说,不可避免地,他自然会忍不住动心思。 以爱为养料,浇灌出的植物,是会认主的。 俩人都有些乐不思蜀,甚至产生一个想法,或许……他们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席玉哥哥,没有舒服又软的大床,也没有府里的厨子变着法做好吃的,还居无定所,你觉得……”扶楹开口试探道。 席玉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扬了扬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有你就够了!” 扶楹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开始急剧跳动,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若真的归隐田园,他们要选哪一处定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席玉和扶楹的变数就是叶维风。 …… 此刻,大庆皇宫内,叶维风倒下后,大臣们慌忙请来太医为其诊治。 得出的结论是急火攻心,忧思过重,给叶维风开了几副药之后,他终于醒过来。 然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席玉和扶楹抓回来。 然而叶维风又转念一想,席玉聪明至此,就算带着个拖油瓶扶楹,可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对付自己这些愚蠢的手下。 他们是抓不到活的席玉的,可倘若他们真的将席玉的身体带了回来,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那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爱自己吗? 不计后果,不计得失,用着自己的全部真心在爱他。 叶维风忽然发现可能等不到了,就算等到,因为席玉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爱,以至于他再也看不上别人给的了。 所以,席玉……必须活着回来,他要向他解释,他要让席玉明白自己的迫不得已和苦衷。 只要他原谅自己,他们依旧会像原来那般好。 至于扶楹,他自然是不会给他留活路。 想到这,叶维风又叫回刚刚吩咐过的下属们,“你们先按兵不动,我有别的法子,定让席玉乖乖回来找我。” 他口中的法子便是岳雪翎,席玉的那个远房表妹。 若换了别人,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并不一定能要挟得住对方。 然而对象是席玉,叶维风便能笃定,席玉一定会为了岳雪翎回来,因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席玉的人,他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于是,叶维风赶忙让手下人加快了接岳雪翎进京都的进程。 …… 岳雪翎其人,人如其名,像是冰山上的雪,也像是飘飘落下的羽毛,温柔,却总让人觉得冷淡到抓不住。 叶维风小时候最是讨厌她,讨厌她吸引了席玉的注意力,也讨厌她总是待在席家,和席玉形影不离。 可现在,他唯一能利用的工具也只有她。 岳雪翎一到皇宫,叶维风便立刻迫不及待地亲自去接她,只是除了该行的礼仪,岳雪翎对他很是冷淡。 只是这份冷淡下,藏着多少分惧怕,便不得而知了。 “民女参见皇上!”岳雪翎朝叶维风行礼。 叶维风亲自将她扶起,“雪翎,我们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关系,何必如此生疏?” 然而岳雪翎早就领教过他的本事,深知他一对人示好,准在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联系到一路上听到的传闻,岳雪翎大概能猜到叶维风要她进京是何用意? 然而她岳雪翎虽为女子,却绝不愿人人揉捏,成为威胁他人的工具。 于是,岳雪翎微微侧过身,全靠自己站起来,并没有领叶维风的情。 来日方长,叶维风自不会与她计较,只是收回手,未做他言。 然而岳雪翎却兀自开口了,“若是想用我来牵制表哥,皇上恐怕想错了。我在表哥心里的地位,或许连你都比不上,表哥如何会为了我这么一个不重要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回宫。” 叶维风这下脸色有些难看了,尤其是听到那句连你都比不上,让他颇为恼怒。 “雪翎虽为女子,却也有自己的气节,若是成为你威胁表哥的工具,倒不如现在就进行一个了结。”说罢,岳雪翎就摊开掌心的匕首。 叶维风额前青筋直跳,赶忙上前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雪翎,你做什么?你误会朕了,朕此次找你进京,是因为朕……诚心想娶你!” 岳雪翎手中的匕首在俩人的拉扯中应声落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岳雪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叶维风耐住性子哄她,“雪翎,小时候的事是我不懂事,我现如今才意识到,当时我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岳雪翎愣在原地,心中却有了自己的计较。 要说她听信了叶维风这一番话,这是绝不可能的,就算放在小时候,她也不至于被叶维风这一番话哄了去。 只因,她自小喜欢表哥。 自然知道叶维风看向表哥的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读到了与她自己相同的对于席玉的爱意。 叶维风他是喜欢表哥的,可他想娶自己,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45章 岳雪翎在心里一边权衡着叶维风说的话,一边想着自己的计划。 此次她同意进京,也是为了探清当年的一件事,如果她能进宫,近距离待在叶维风身边,或许当年的谜团便能彻底解开。 两个人明明在讨论着与自己最亲密相关的终身事,然而俩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无法避免地同时想到那个,此刻不在他们身边的人。 近几天,席玉自是一开始便发现了跟在他和扶楹身后的人,他们暴露了,叶维风已经找上他们。 席玉正打算带着他们转圈,再将他们绕丢,然而此刻,他却先是见到了之前在接风宴上走散的季青洲。 “将军,可算找到你了。”季青洲激动不已。 席玉看到他和部下们没事,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季青洲向他讲述了,当日混乱之后,他是如何带着弟兄们逃走的,这其中有不少兄弟们折了进去,但好在大部分都逃出来了。 他们一路四处躲藏,就为了找到席玉,却没有想到席玉一直带着扶楹躲在山里,必番被叶维风的人追踪,才终于出了山,被季青洲找到。 其中波折,按下不表,季青洲与席玉寒暄过后,脸上焦急的神情依旧,席玉开始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季青洲在找到他之前,自然担心他的安危,焦急在所难免。 然而此刻他们已经重逢,季青洲知道自己没事,应该放下心来,脸上的神情应该是轻松和平静,为何依旧如此焦急? 席玉看向季青洲,季青洲却对着他使眼色,“将军,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 于是,一行人便带着叶维风的手下们使劲绕圈,在绕了三圈后,叶维风的手下再见不到席玉的身影,他们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回是彻底跟丢了! 而席玉和扶楹则来到季青洲的住处,这里颇为隐秘,就算是宫中训练有素的部下,也很难跟踪到。 季青洲看向扶楹,欲言又止。 正当扶楹读懂了这眼神,想出去回避一下时,席玉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无妨,说吧!”席玉开口道。 季青洲郑重地点点头,“是表小姐,她被叶维风接到京都了。而且……叶维风放出消息,要迎娶表小姐为妃。” 席玉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岳雪翎她还真进叶维风这狼窝了,这还得了? 第27章 席玉还未开口,扶楹已经知道了他想对自己说什么,席玉哥哥带着他归隐田园风的美梦大抵是终于要醒了。 私心上来说,他当然不想席玉再回到京都,他们可以去的地方很多,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多。 像他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春天去采花,夏天去追萤火虫,秋天看枫叶,冬天赏雪。 他们可以一同看遍大好河山,他会对席玉哥哥很好很好,让他喜欢上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可扶楹没想到,这份承诺,还没开始,就已经恐怕无法再实现。 可因为他是席玉,所以他理解他,席家除了席玉已经无人,岳雪翎则是席家留下的唯一亲脉,席玉不会坐视不理。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自己开口,既然如此,扶楹从来不会让席玉为难。 “席玉哥哥,那我们便先回京都,等到雪翎姐姐的事顺利解决了,我们再去实行我们的计划。”扶楹懂事地说道。 席玉看着他,心上却觉得有些难受。 扶楹自是事事以他为先,只是有些事,若他们此番回了京都,恐怕再没机会完成了。 彼此为了避免对方难过,都选择避而不谈。 席玉摸了摸扶楹的头,“好,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便云游四方,踏遍这大好河山的每一寸土地。” …… 席玉带着扶楹再次回到京都,他本想将扶楹交托给季青洲,然而扶楹怎么都不肯,他拗不过他,只得一同启程。 而季青洲原本也打算跟着席玉回京,然而这下说什么席玉都不肯同意了。 “青洲,别任性,那么多兄弟的性命都交在你手上,他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日后的人生,不能再把他们牵扯进来。因此,你要留下,将他们一一安顿好。” 季青洲还想说什么,席玉一句“这是命令”,便仿佛像对他施了法。 季青洲从来不会违背席玉的命令,他永远是他最忠诚的士兵。 纵使他们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然而等他们到皇宫时,不知是否叶维风特地安排,叶维风和岳雪翎的婚礼就在此日举办。 席玉和扶楹一进宫,便看到满墙满院的红色,以及凤冠披霞的岳雪翎。 席玉搜索了原主的记忆,其实他对这个表妹与其说很亲近,倒不如说原主一直因为当年她被叶维风陷害,之后独自回老家的事情感到愧疚。 他总觉得对岳雪翎有所亏欠,所以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岳雪翎跳进火坑。 叶维风似乎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见到他,他脸上露出欣喜。 他虽不敢像之前那般期望,席玉会再次因为他的婚礼而伤心欲绝,然而今日他却费了好大心思打扮。 他特地让宫人选了最明亮的红,珠宝装饰也全都选的席玉有可能会喜欢的款式,只为了穿这身红衣站到他面前。 若是席玉多看了这身衣服几眼,他便可以幻想今日,是他和席玉的婚礼。 第46章 他这身红衣,是为他而穿的。 然而席玉根本没有注意到叶维风的小心思,他一看到岳雪翎站到叶维风身旁,便小心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仿佛叶维风是什么洪水猛兽。 “雪翎勿怕,今日我在这里,我便不会让你受他胁迫,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听到这话,叶维风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难过,席玉他……已经彻彻底底将自己看成他的敌人了。 自接风宴那日起,他便早该看明白的不是吗?然而此刻,亲耳听着席玉说出这番话,他才知道席玉的话在他心里有多大的分量。 “为何不问我,席玉,你知道前段时间,我直接晕过去了,休养了好一段日子吗?”叶维风在一旁说道。 然而席玉根本懒得理他,只一直盯着岳雪翎,可岳雪翎的话却让他出乎意料。 “表哥,今日婚事,雪翎并非受胁迫,是雪翎自愿的。”岳雪翎人柔柔弱弱的,讲话的声音也柔柔弱弱的,但语气却坚定无比。 席玉和扶楹对视一眼,都感到颇为惊讶。 “雪翎,此话当真?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上,才不得不如此?”席玉再次确认。 可岳雪翎却坚定地摇头,“表哥,我是自愿嫁的。” 席玉忽然明白过来,“雪翎,可纵使你爱他,我作为你的兄长,也不能看着你所托非人。” 岳雪翎听到这话,只觉得难过无比,席玉竟会觉得自己爱叶维风,明明这么多年,她对于表哥的心从没变过。 可她知道,她和表哥早已没可能了,但席家的恩,她不能不报。 岳雪翎看向叶维风,“你承诺过的,若我答应你成亲,你便让我和表哥单独待一会,可还作数?” 叶维风心上虽怎么也不愿意岳雪翎和席玉单独待着,可岳雪翎还有利用的价值,他终是点点头,允了。 席玉朝扶楹嘱咐道,“我一会儿就出来。” 扶楹乖巧点头。 而岳雪翎则一身红衣带着席玉走到了里头一僻静处。 岳雪翎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而后才神情凝重地将一东西交到席玉手里。 “表哥,当年席伯父和席大哥根本不是被叶维风的兄长所害,他们俩其实根本就死在……叶维风手上!” 席玉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表哥你若不信,可看看此物,这是席大哥临死前写下的血书,是他留给你的遗言,然而这些年却被叶维风占着,直到前些日子我想方设法从他那偷拿过来。”岳雪翎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接过一看,这是一块绢布,上面印着的血红字迹,虽看上去潦草无比,像是在情急之下写下的,可那分明就是他大哥席隽的字迹。 况且,那上面写的是席玉他们老家的方言,叶维风他看不懂,亦或许他便是狂妄到毫无畏惧,才一直将这血书留在身边。 席隽留给他的提醒,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到了席玉手上,原来当年席父和席隽的死,并不是叶维风口中所说的被他兄长所害,而是死在他的剑下。 在席家倾尽全家之力,助叶维风夺嫡成功,距离登上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时,叶维风卸磨杀驴,因为忌惮席家功高震主,所以提前将他们残忍杀害。 席父和席隽武功高强,打仗经验丰富,如何会死在叶维风的剑下,席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理由唯独只有一个,那便是俩人在成功为叶维风血洗对手后,却根本没有对叶维风设防。 “殿下,如今我们已经……” 席隽话还没说完,叶维风已经一剑刺进了席隽的胸口,席隽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然而叶维风对着这样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手软,仿佛就着剑又刺进去了几分。 不一会儿,席隽便倒在地上。 叶维风又在席父身上故技重施,席父因为刚才的对阵早已受伤,叶维风要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俩人到死都睁着眼睛看向叶维风,那眼神里有不甘,有不解,有后悔。 种种情绪如走马灯一般在逝者眼前重现,若是一开始他们没有将席玉送进宫做叶维风的伴读会如何? 亦或者他们只安安分分地做大庆的臣子,不站队这场血腥的夺嫡战争会如何? 他们席家是否还会有一线生机。 还有席玉?一心向着叶维风的席玉,在知道叶维风的真面目后,他该有多难过,多绝望? 或许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他们席家走到这副地步,只能怪自己错把鱼目当珍珠,枉信小人,才酿下如此大祸! 他们不是输在功夫,而是输在人心…… 席父的血溅在了叶维风脸上,他用手一抹,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整张脸混着不断往下流的血滴,显得可怖而又阴森,活像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席家三位武将,又在此番助他夺嫡中立下如此大功,他没有把握日后在朝纲中,能够控制住席家。 为了坐稳这皇位,他不容许有任何不安全的因素存在。 他不能动席玉,但是席父和席隽,在助他夺得皇位之后,不仅没了用处,相反还可能成为他的威胁,而此刻正是除之而后快的好时机。 于是,叶维风毫无犹豫,连刺两剑,伪造成俩人是因为刚才的斗争而殒命的假象。 那绢布他是后来才发现的,席隽拼命想送出去给叶维风的东西,最终被下属交到了叶维风手上,然而叶维风却没有急着销毁。 第47章 他想用这个东西,提醒自己,走到这一步他是牺牲了什么,他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他绝不能踏错一步。 席玉终于知道了真相,在岳雪翎躲在叶维风身边卧薪尝胆后,他终于得到了这最关键的证据。 叶维风! 席玉对叶维风的恨意又上一层,他从没想过,他的本性能如此之恶! “雪翎,辛苦你为我找到这份被掩埋的真相,你正是为了这个才待在他身边的,对吗?”席玉为岳雪翎擦了眼泪。 “你别怕,我今天一定会带你走,让你平安回到家乡。”席玉承诺道。 然而岳雪翎却摇摇头,“表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席玉看着她,“雪翎,你想离开吗?” 岳雪翎点点头。 “那你相信我便好。”席玉对她又心疼,又愧疚。 然而岳雪翎却早已做好了准备,这一回进京都,她便没打算能够活着回去。 能再见到席玉一面,以及抓住当年席大哥留给她的线索找出真相,她的心愿便已完成。 她知道,在她从叶维风身边偷出这一证据后,叶维风便绝不会再放过她…… 第28章 在席玉和岳雪翎在里头谈话的这一炷香时间内,叶维风眉心不断直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朝失控的方向而去。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这身红色的婚服,这身他想穿给席玉看的婚服,如今倒也算完成愿望了吧。 若是席玉愿意答应他,他甚至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再为他单独穿一次,就算违背纲常,他也不在乎。 只是,席玉还会给他机会吗? 叶维风忽然觉得心上有些难受,只不过他向来是要强的人,且戒备心如此之重,从不会在外展现自己的脆弱和不堪。 况且……扶楹还在这里。 从小到大,他最不愿的,便是在扶楹面前认输。 叶维风冷着一张脸,径直朝扶楹走去,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吓人。 扶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可却发现他身后便是柱子,已经退无可退。 “五哥……”扶楹有些紧张地唤他。 叶维风一脸厉色地看着他,“五哥也是你叫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今朕为何地位?” 扶楹侧过头,避开了那审视着他的眼神,而后改了口,“皇上。” 可叶维风还是不满意,他用手指抬起扶楹的头,回来扫视着他这张脸。 “像,很像,扶楹,你是真的很像我,所以席玉才会对你那么好。”叶维风来回对比着自己和扶楹的长相。 他和扶楹长得都有些偏女气,只不过他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再加上他常年冷峻的表情,便显得威严和难接近。 而扶楹的眼睛长得偏圆,又常年痴傻,一眼看过去,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叶维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将自己身上的戾气收敛了一些,这样席玉会不会更喜欢他一些? 他心里酸涩,然而面上却不肯示弱。 扶楹似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略微困惑地看向他。 叶维风心里的怒火更甚,看啊,就是这样一个愚蠢的家伙,却成功地将席玉带离自己身边。 “说你蠢笨真是没半分冤枉你,因为我拒绝了席玉,又因为你长得像我,他才在你这里寻求在我这得不到的东西。”叶维风提高了音量,“这下听明白了吗?扶楹,你是我的替身啊!” 扶楹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思索了好一会儿,对上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无辜的眼睛,让人甚至有些分不清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可是席玉哥哥,从没在我这提过你,一次也没有?所以皇上,搞错的是不是你?” 叶维风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呛人的本事,并且他的语气如此冷静,倒仿佛是无心之言,却不知倒是让叶维风彻底气急败坏起来。 “扶楹!”叶维风怒道,“你别忘了,小时候我一句话,他便立刻听命推你下水。而上次在御花园,在你我之间,他依旧先选择了救我,在席玉那,他的首选永远是我,永远不会是你。” “没关系,我的首选是席玉哥哥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他保护我,因为比起这个,我更想保护他。”扶楹坚定地回答道。 叶维风再次在扶楹面前败下阵来,他无比地讨厌看到扶楹那双坚定的眼睛,因为那是他从不具备的东西。 他有太多的衡量,有太多的算计,因此在席玉这,他总是在犹豫。 叶维风刚想上前,对扶楹再做些什么。此时,他的手下突然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耳语了一番。 叶维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再无暇顾及扶楹,而是慌不择路地走到内殿…… 席隽的绝笔信,被岳雪翎偷出来了。 叶维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内殿,就这么几步路,他愣是站不稳,摔了好几次。 完了,一切都完了。要是席玉知道他父兄的死,都与他有关,他与席玉绝对再无可能。 若说从前他对席玉做的事,都是小打小闹,不管是撤掉席玉的官职还是将他打入冷宫,叶维风都可以笃定,仗着席玉对他的感情,他一定会原谅自己。 他有把握再次占据席玉的心,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而已,可是若加上席府一家的性命…… 叶维风再不敢往下想,他慌慌张张地走进内殿,却不敢第一世界看席玉的眼睛。 第48章 他近视逃避地低下头,只是开口,“你们说好了吗?答应你的时间已经到了。” 说着,他想过来走到席玉面前。 然而席玉挡在了岳雪翎面前,只是防备地看着他,“今日雪翎不会与你完婚。” 听完这话,谁知叶维风不怒反喜,不知他脑补了什么,脸上露出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神情,“席玉,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不愿看我与他人成婚对不对,就像那年,我要娶亲,你喝了一整夜的酒。不过我不是那时任父皇摆布的叶维风了,如今,只要你一句话,我便……” 话还没说完,叶维风便急切地走过来想拉席玉的手。 然而席玉比他反应更快,叶维风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袖子,便被他侧身避开。 “你胡说什么,别用你脏手碰我,我嫌脏。”席玉的话让叶维风瞬间如坠冰窖,“你这样不堪的人,我如何会让表妹入这个地狱?” 脏,地狱。 叶维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有一天,席玉居然会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面那个人真的是席玉吗? 席玉他不会不带一丝感情地看自己,也不会用剑刺自己,更别说,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 叶维风的心上像漏了一个大口子,冷风不断地往里吹,灌得他生疼。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为什么他和席玉,竟走到了如此地步? 真的是他做错了吗?叶维风一个从不知后悔为何物的人,第一次生出一股名为懊悔的情绪,可惜这世上没有时光逆转的按钮。 “席玉……” “别那么喊我,叶维风,每次你叫我的名字,都让我觉得恶心。” 叶维风愣在原地,这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了是不是?关于你父兄的死,我可以解释。” 他不提起这件事还好,一旦提起,席玉对他的怒气只会更甚。 “叶维风,我父兄从未对你有过反心,我席家倾全家之力助你,你却如此恩将仇报,他们若对你设防,凭你的功夫,如何能奈得了他们分毫……” “席玉,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再也不会做让你失望的事了。”叶维风小心翼翼地朝席玉走进,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连语气都带着一丝恳求。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做到这种地步。从前父皇不喜他,忽略他,他也从没想过卑微讨好。 然而这时,在意识到他真的快要失去席玉的这时,一向引以为傲的尊严在叶维风这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席玉,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求你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叶维风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席玉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叶维风这副模样实在可笑,凭什么他会以为,所有做的错事都能得到原谅。 席父和席隽的命,会因为他的道歉而复活吗? “叶维风,你想知道我怎么样才会原谅你?”席玉朝叶维风看过去,叶维风立刻殷勤地向他靠近。 然而下一秒,他生出的希望便被席玉捏了个粉碎。 他听到席玉斩钉截铁的语气,“绝不!叶维风,我绝不会原谅你!永远都绝无可能!” 叶维风再站不住,身子一歪,便跌坐在地。再抬眼时,他眼里已经全是绝望过后的愤懑。 他用手指着岳雪翎,满是仇恨,“都怪你,都是你毁了这一切。你假意与我成亲,就是为了这一刻,岳雪翎,你是来报复我的。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说罢,叶维风站起身,掏过身旁侍卫的长剑,径直向岳雪翎刺去。 眼看岳雪翎躲闪不及,这剑避无可避,席玉一个上前,将岳雪翎拉至自己身后。 叶维风已来不及收剑,他手中的长剑几欲刺向席玉。 “表哥!”岳雪翎大喊道。 叶维风有一瞬间的错神,不,他不舍得杀席玉,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席玉的事实。 他忍着反噬的痛,打算收剑,然而他提前布下的弓箭手早已接收到了他的暗号。 长剑可以收得回,可开弓便没有了回头箭。 席玉堪堪带着岳雪翎,躲过叶维风的长剑,而不知躲在何处的弓箭手却开始向俩人射箭。 岳雪翎没有功夫,席玉带着她躲避颇为艰难,正当他一个转身将岳雪翎护在前头时,背后的箭再次向他射来。 “席玉!”叶维风大喊出声,心跳如鼓。 眼看那箭便要射中席玉,一瞬间,场景像被慢放了一般,好似有一人冲过去挡在了席玉面前,而后便是满眼的鲜红。 是,血!喷涌而出的鲜血! 席玉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不敢回头,甚至失去了转身的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逃避面对心中的恐惧。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席玉哥哥,太好了,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席玉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耳边全是扶楹的哀吟。 他肯定很疼。 席玉转过身,便看到扶楹胸口中插着一箭,是为他而挡的箭,他的胸口流了那么多的血,他的脸色已经疼到苍白。 可扶楹却是笑着的。 因为受伤的不是席玉,因为自己帮到了席玉,所以他觉得不后悔,没有遗憾。 第49章 席玉冲过去抱住他,“扶楹,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扶楹挤出一丝力气,“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受伤。” “你别说话,我救你出去,你别怕,会没事的。”席玉安慰着扶楹,然而他抱着扶楹的手,却抖得比谁都厉害。 扶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他回握住席玉的手,只可惜,不断脱力。 “来不及了,席玉哥哥,你不要伤心,要知道,人间所有选择,不过值得二字。为你,扶楹值得……” 扶楹再没了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徒留席玉满手的血,这鲜红仿佛流进了眼里和心里,原来人到伤心深处,是流不出泪的。 “扶楹……”席玉哀嚎出声。 叶维风也没有料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扶楹死不足惜,然而席玉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他觉得,他仿佛再也挽不回什么东西。 不过,身和心总算要有一个在他这里。 “席玉,你跟我回去,我许你俩诺,一放了岳雪翎,二给扶楹下葬,让他入土为安。”叶维风一改之前的卑微模样,这一瞬间,他又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席玉用前所未有的怨恨眼神看着他,“叶维风,你做梦。” 叶维风挥了挥手,朝他的手下示意,“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说罢,便有一群侍卫上前,席玉紧紧地抱着扶楹,正打算反击,然而他却感到身上一阵无力。 “是不是觉得手脚无力,席玉,忘了告诉你,这殿里被朕提前点了香,就为了防你的功夫,防止你再次在我眼皮底下逃走。” 席玉再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手下上前,想将席玉带回去,然而叶维风却挥了挥手,“我亲自来。” 他上前将紧抱着扶楹的席玉与扶楹分开,而后将席玉抱起,至于扶楹…… “找个地方埋了。” “至于岳雪翎,送她出宫,再不得进京。” …… 席玉已经醒了,然而他躺在皇宫的床上,却迟迟不愿睁眼。眼前是一片赤红,是扶楹躺在他怀里再没了声息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无比的乏力,像整个人都被打击到精神涣散。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在他脑海里出声,许是察觉到了席玉现在的情况,有些担心。 席玉依旧不说话。 “宿主,你别难过,只是这一世,下一个世界你还能看到他的。” 席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却能让人感受他的伤心。 “可是这一世,人没了便是没了,我去哪里,也再找不到扶楹。”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话,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只得转移话题,“那宿主,你就更要努力完成任务。只要早些感化叶维风,你才能尽快到下一个世界啊。” 席玉坐起身来,“你觉得可能吗?在他杀了扶楹之后,你觉得我还能去感化他吗?我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宿主,你别冲动,要是目标人物死亡,你很有可能被困在这个世界的……” 系统话还没说完,席玉已经不耐,他强行中断了与系统的对话,不愿再听下去。 他一起身,便有人将消息传给叶维风。只不过一会儿,叶维风便推门进来坐在他的床边。 叶维风早就吩咐御膳房给席玉做了他爱的吃食,此刻让人端了过来,他打算亲手喂席玉。 然而席玉侧过头,却不领他的情,叶维风给他下的药虽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然而却让他武功暂失,浑身无力,绝无逃走的可能。 此刻,叶维风也不与他计较,“是那些厨子手艺愈发差了,以至于你都不愿吃,朕明天就换了他们。” 席玉冷笑一声,“别把责任推给别人,是你的原因,因为你,让我倒胃口。” 叶维风心上一疼,又委屈又难过,席玉以前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往常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席玉甚至连重话都不舍得和他说,只会哄着他。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叶维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席玉自然没那么快原谅他。 “那我不喂你了,你自己多少吃点东西好吗?再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虚弱的。”叶维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脸上全是担心。 席玉接过他手中的碗,又看了他一眼,而后手卸力,那一碗粥全倒在了地上,连碗也碎成好几片,溅起的碎片划伤了叶维风的胳膊,露出几条血痕。 “皇上!”手下的人赶忙上前,像是要将席玉就地正法。 叶维风手一挥,让他们退下,“不碍事。” 又对席玉轻声说道,“朕让御膳房再给你做个几百份,就算你摔个几十份解气,也还有几十份,你今日便不会饿着肚子。” 席玉看着眼前这个对他百般讨好的叶维风,只觉得无比可笑。 “你想我吃东西?”席玉看向叶维风。 这还是席玉今天见到他后,第一句语气正常的话,叶维风高兴不已,慌忙点头。 “要我吃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席玉看着叶维风那双殷勤望着他的眼睛,他在里头读到了熟悉的情感,似乎,他抓到了叶维风的软肋。 他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那些他受过的伤害,他要让叶维风也体验一遍。 “朕什么都能答应你。”叶维风对他承诺。 第50章 “那好,我要同扶楹举行婚礼。” “席玉,扶楹死了,死得透透的,你莫不是忘了?”叶维风像听到这世上最令他难堪的话。 “那又如何,不管他是生是死,今生我只认他。”席玉说道。 叶维风心里又疼又怒,然而却不敢发作出来,“你对着朕这个大活人视而不见,要跟一个死人冥婚?” “席玉,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同意与朕完婚,朕甚至可以为你放弃这个皇位。” 席玉笑道,“但是我不要,叶维风,你还没看清吗?我不要你。就算你活着,你在我心里,也比不上扶楹一个零头。不,你甚至不配与他相比。” “别说了,席玉,求你别说。”叶维风有些承受不住,他有些想逃离这里。 因为席玉的话像一把剑,刺得他体无完肤,很疼。 “等会朕让人把吃食再给你端来。”叶维风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门,他按了按自己的胸腔,只觉得那颗心血淋淋的。 他嘱咐看管席玉的手下,“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吃东西,但是不要动他分毫,他有什么不过分的条件,都满足他。” …… 翌日,叶维风一下朝,便迫不及待地往席玉处赶。一进门,叶维风便看到席玉一身白衣,怀中抱着一个木牌,像是在给人服丧。 叶维风瞪了一眼看管他的下属,像是在质问怎么回事。 下属无奈不已,“皇上,您说的,为了让他吃饭,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他说要一身丧服,还有一块木牌。” 叶维风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扶楹死了,席玉难过一会儿,可以理解,他不该与席玉置气。 “席玉,别跟朕置气。”叶维风叹了一口气,此时他的语气还算温柔。 然而等他走进,看到席玉怀中木牌上的字后,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吾妻扶楹,未亡人席玉。” 叶维风像是被谁当场打了一巴掌,席玉穿一身白,他不与他计较。甚至他给扶楹立牌,他也可以不与他计较。 可席玉居然自诩扶楹的未亡人…… 这让叶维风觉得自己好似一个笑话。 他每天一下朝便过来看他,千方百计地讨好席玉,想让他开心,但无论他做什么,席玉都不领情,也从不曾给他一个笑脸。 他甚至争不过一个死人。 “席玉,你故意的是吗?你想让朕难受,对吗?” 席玉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只剩冷漠,“你为何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我做什么,从来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想扶楹,我想他……” “够了!席玉!”叶维风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然而耳朵能捂得上,眼睛能看到的木牌却始终无法再视而不见。 叶维风一把将席玉手中的木牌抢过,然而用力地将它折断,细木屑扎进手里,成了一根根难以拔出的倒刺,是绵密而经久的疼。 它就像一个心上的烂疮,你以为好了,其实它经年累月的就在那,一直无法除去。 叶维风觉得很难受,然而席玉却只关注着扶楹的木牌。 他明知自己没有力气,还是伸出双手和叶维风抢,即使手被划破了也不放手。 叶维风拧不过他,不是力气上的拧不过,而是心力上的拧不过,他低估了席玉的决心,败给了他对于扶楹的坚持。 “已经断了,席玉。就像你和扶楹,阴阳相隔,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绝无可能,他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思念他,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这么折磨我。” 叶维风从来不会流眼泪,就算要流,也只能作为他的武器,但这一刻,他只觉得眼眶里的湿润有些不受控。 听到这话,席玉抬起手,往叶维风脸上呼了一巴掌。 他被下了药,手上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可叶维风却被他这一巴掌打出了眼泪,他觉得是前所未有的疼。 比任何一次伤口都让他疼。 “值不值得与你无关。” 叶维风眨了眨眼,眼眶的泪水便流了满面,然而席玉无动于衷,叶维风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一件事。 席玉早已对他心死,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波动。而扶楹,一个已死的人,只是一个刻着他名字的木牌,却能让他不惜为自己拼命。 “席玉,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爱我了?”叶维风流着泪问他。 明明是个问句,他却用了笃定的语气,因为在他问出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叶维风还想挣扎一下,他不信从前种种在席玉那,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十五岁,当时我不只过想喝一碗莲花羹,你便跑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为我找得口碑最好的那一家。” “被太傅考学的前一晚上,我紧张的一夜未睡,你便陪着我温了一夜的书。” “还有我不愿学武,你便承诺由你来学,纵使练得整双手都起了血泡,你也从没后悔放弃过,因为你说将来要保护我。” 叶维风一字一句地回忆讲述着,脸上既是眷恋,又像是悲伤。 然而席玉听得只想发笑,“叶维风,你总和我提从前,殊不知我最厌恶的便是和你的从前。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事,桩桩件件,全都是我为你而作,你可有为我付出过分毫?” 叶维风被问得怔住在原地。 第51章 “你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我有多听你的话,在那么多人的宴会上,你明知我不能食花生,却逼着我全部吃完,满身红肿你也不顾,只为了你的面子。” “彼时我席家已有我大哥习武上战场,我爹完全不同意我再习武,可我为了能保护你,在他房门跪了一整夜,而后因淋雨卧病好几天,你可有一次来席府看过我?” “我父兄死后,我哀痛不已,而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见我的每一秒,都在算计我,既要我为你守住这江山,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我。” 席玉冷漠地看着他,“如此种种,叶维风若换了是你,你还会对对方怀有感情吗?怕是再深的感情也被消磨干净了吧。” 叶维风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滑,直到跌坐在地,扑在席玉的膝盖上,他一边流泪一边求着席玉,“是我一首做错,席玉对不起,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认为,你在屡次三番伤害我身边的人之后,还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席玉站起身,叶维风便摔落在地。 “你忘了,是你亲自下令要将我斩首示众,五马分尸的。”席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既残忍又决绝。 叶维风的眼泪,不是武器,而是笑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维风再次落荒而逃,他甚至有些不敢再来这个房间了,他害怕看到席玉望着他时,冰冷又厌恶的眼神。 但就这么躲了几天,不敢见席玉是真,可想念也是真。 “皇上,您贵为天子,想要这天底下什么不成,何苦这么委屈着自己?”身旁伺候的太监眼看叶维风这些天不断消瘦,忍不住劝解道。 “你不会明白,朕想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毕竟他从前得过席玉最好最赤诚的爱。 太监知道主子这是得了执念,是旁人无法劝解得动的,只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睡下了吗?”席玉问道。 为了防止席玉逃跑,叶维风在席玉身边放了许多人监视他。 见下属点点头,叶维风便披了一件外衣,打算朝席玉那处去。 只有在他闭着眼睡觉的时候,只有在他入睡后的夜里,叶维风才敢偷偷摸摸地去看他。 睡着的席玉,不会对他冷眼相对,更不会说出让他伤心的话。 他不是自讨苦吃,他只是……很想他。 叶维风也不敢点灯,只借着微弱的月光进了席玉的房间,他坐在席玉的床边,静静地看向他。 一双眼睛紧闭着,可眉头连睡着的时候都在紧皱,仿佛有天大的烦心事,又仿佛在做噩梦。 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叶维风用手轻柔地拍着席玉的被子,安抚着他,“没事,别怕,席玉。” 然而席玉被吓得猛一睁眼,此时一道闪电打在叶维风脸上,让席玉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他被吓得更厉害了,嘴里不知是否还在说梦话,“噩梦还没醒来。” 叶维风脸色一变,给席玉拍被子的手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原来,席玉的噩梦…… 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维风无异于被人当众给扇了一个巴掌。 他微微侧过头去,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不要显得如此狼狈。 然而这一刻,席玉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扶楹,是你回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抛下我。” 叶维风心里发苦,他这是被当成了扶楹的替身了吗? 他与扶楹本就有几分相像,差别就在于眼睛,而如今他闭上眼睛,而席玉半梦半醒之间,确实看不分明。 从前,他当着扶楹的面大放厥词,嘲笑他为自己的替身。 眼下,他倒是被这一回旋镖扎了个结结实实,可叶维风还是舍不得松手,即使他被席玉当成了扶楹,他也依旧眷恋席玉对他的这一瞬温柔。 或许,他可以用这个法子,让席玉多看他一点,叶维风心里有了计较。 纵使屈辱,可这已经是叶维风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安抚完席玉入睡后,叶维风便离开了席玉的住处,只是一回宫殿,他便立刻命令下属为他找来宫中最擅长装扮的宫人。 他要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 化成和扶楹相同的样子,好让席玉,不再一看到他便退避三舍。 然而纵使他这么屈辱地折腾自己,不惜将自己扮成从小到大最嫉恨的人的模样,可终究他也没得到席玉的一个青眼。 席玉冷冷地看着他,看着叶维风穿着扶楹惯爱穿的衣服,一双狭长的眼睛也被化成了圆眼。 “叶维风,你实在太可笑了,你从前有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席玉依旧冷言冷语,丝毫没有叶维风想象的柔情。 叶维风不甘心,又模仿者扶楹天真的语气和席玉说话,“你不是想念他吗?可他已经死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席玉,我愿意为你,扮演他一辈子。” 席玉却将他头上戴着的扶楹的玉冠摘下,“东施效颦,你不配。” 长发散了一地,叶维风何其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叶维风甚至没意识到,他在席玉面前,已卑微至此,连朕的自称都忘记了。 在席玉面前,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拼命摇尾巴想讨他欢心却不得其法的一个下位者。 第52章 叶维风屏退众人,而后在席玉面前,一件又一件地解着衣服。 “席玉,你不是一直对我有这样的念头吗?我就算为九五之尊,只要你想,我亦可以为你屈居下位。”叶维风只剩最后这一个毫无尊严的办法。 只要席玉肯再看他一眼,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即使卑贱至此,自荐床榻又如何? 然而席玉不看他一眼,甚至对他避如蛇蝎,“我不会碰你,因为我嫌脏。” 叶维风最后一丝自尊被击了个粉碎,即使他卑微至此,席玉也不会为他动容分毫。 自荐枕席,然而席玉却根本看不上他,他嫌自己脏。 他还能怎么做? 他还能做些什么? 叶维风忽然觉得很无力,他忍着屈辱一件件地穿上衣服,然而那衣扣却怎么也扣不对。 “席玉,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叶维风几乎是在哀求他了。 他的眼泪对席玉没用,他装扮成扶楹的模样没用,就连他的身体也被席玉嫌弃。 他真是毫无办法了。 席玉看着他,“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叶维风再也站不住,直接晕倒在地,或许是因为连日的茶饭不思,亦或许是因为席玉的这一番话,让叶维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望。 下属听到声响赶忙跑进来,将叶维风抬走。 整个过程中,至始至终,席玉未看叶维风一眼,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个人的生死激不起他半点波动。 叶维风被抬走后,系统在席玉脑海里发起对话。 它先是长叹了一口气,“宿主,我看叶维风是真的后悔了。” 席玉冷笑一声,“他后不后悔与我何干,难道妄想我会原谅他吗?” 系统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宿主,既然他已经开始后悔,若你这时对他怀柔,你的感化进度马上就能拉满,到时候你就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 席玉回道,“可我不愿,我对他一分一毫也装不出来。” 系统又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横亘在宿主与叶维风之间的从来不止爱恨情仇,还有席父席隽和扶楹三条人命。 如此之下,谈何原谅? 换做自己是宿主,恐怕也不能无动于衷,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类似游戏的异次元,然而在这里体验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便在于这感情二字。 “宿主,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陪着你。” 席玉朝他点点头,似是有些感激。 然而接下来,他却无法避免地感到一丝茫然。 他在这里被叶维风关着,已有好一些时日,不能出去,就好似被他囚禁了一般。 他平白地拥有了大段闲暇的时光,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为父兄报仇,他不能为扶楹立碑,只是日复一日,永远被困在这里…… 这种虚无感将席玉包围,并且还有浓浓的自责将他裹挟,席玉有些喘不过气。 不行,他要想办法和季青洲取得联系,他要出去。 第29章第一个世界结束 席玉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宫中可帮助他的人,便是叶维风的御前侍卫上官元思。 他不敢笃定上官元思一定会帮他,可他只能一试。 要给上官元思递句话并不难,只因宫中把守着席玉的人多为上官元思的下属。 他们忠于皇帝,却更忠心耿耿于亲手将他们带出来的上官元思。 上官元思很快便来见他,“席玉,没想到还能和你见面,说吧,找我何事?” 席玉先是朝他鞠了一躬,“只有你能帮我了,元思。” 在他说完计划后,上官元思脸上尽是无奈,“你这是陷我于大不义。” “所以我愿意对你做任何补偿。”席玉承诺道,不管是钱还是权,他都愿意给他。 然而上官元思却只是促狭地看着席玉,“恐怕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席玉有些困惑地看向他,然而上官元思却忽而一笑,“罢了,既然你给不起,我便不要报仇,我是自愿帮你的,席玉。” 得了他一诺,事情便顺利许多。 席玉要上官元思做的,便是帮他联络到季青洲,季青洲如此聪明,他会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 在叶维风看来,席玉近日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不似从前,每次他一来,席玉便有精无彩的,不是视他不见,便是对他横眉冷对。 见席玉频频望着窗外的合欢树,他忽然想起,席家的院子里倒是种满了合欢树,并且皆是为他而种。 当时他想要独属于自己的生辰酒,席家院子里的树不够多,席玉便亲自拿了铲子为他挖土种树。 满院子的合欢树,一到季节,便争相开花,好不壮观。 席玉到底是在回忆与他的过去,还是单纯在想家? 可不管怎么样,这已经是自己仅有的能让他感到高兴的事了。 “院子里的合欢树开花了,肯定很漂亮。”叶维风顿了顿,语气里仿佛饱含无限柔情,“席玉,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席家,在叶维风意识里,一直以来,他都把席家当成他与席玉一起的家。 只是物是人非,景依旧,人心却已经走远了许多。 第53章 看着席玉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意,尽管笑容几乎浅到微不可察,可叶维风却觉得他做了一个很对的决定。 叶维风本计划带一些人手在身边,可席玉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关久了,颇为应激,叶维风只得作罢。 横竖也就这几步路,更何况,席玉被他下了药武功暂时发挥不出来,出不了什么岔子。 叶维风看着席玉,眼里尽是柔情。 他终归……是想要他开心的。 一进席家,俩人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反应。 叶维风颇为怀念与感伤,而席玉的表情则有些摸不透,像是藏在一片深深的海里。 “席玉,这个院子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玩,你带着我下棋,甚至给我荡秋千。” “还有这,有一次我们闯了祸,不想被你父亲发现,便躲在这假山处躲了好几个时辰。” 叶维风兴奋不已,然而看到席玉的脸色,叶维风才察觉过来他说错了话。 从前席府是那样热闹温馨,如今空空荡荡,席父和席兄更是成为了他的剑下亡魂。 他如何有资格再提起他…… “对不起,席玉。”叶维风最近在席玉这,总是下意识地道歉,唯恐他不高兴。 他也不知道这道歉有没有用,只是想让席玉看到他的悔过之心。 一路无话,直到终于走到那满院的合欢树前,叶维风终于忍不住顿下脚步。 从前才及人腰部高的小树,今已亭亭如盖矣,想必席玉花了许多心思照料浇灌它们。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席玉到底默默为自己做了多少事? 一想到这,叶维风便愈发懊悔不已,这些树就像席玉曾经对他的感情,若他当时能够好好的对待回应席玉,到如今,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了吧。 “席玉,这些树长得很好。”叶维风忍不住感慨道,“你知道的,合欢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如今开得这么艳,着实漂亮。” 席玉望着那些合欢树上的花,眼中却并没有欣赏,“并不好看,俗不可耐。” 叶维风有些委屈,“可这些都是你从前,亲手为我种的,你费了多少心思在上面,怎能说不好看?” 席玉冷笑道,“你也说是从前了。从前我少不更事,愚不可及,自然会做出许多蠢事。” 叶维风被他说得心里异常难受,听席玉否定这些树,就像在否定他对自己的感情一般。 “席玉,你别那么说,这些都是我们之间最宝贵的回忆,只要有这些合欢树在,便有人替我们记得从前的那些美好。” 席玉却反驳道,“叶维风,对你来说,这回忆很美好,对我来说,却像是屈辱一般的存在。” 当年他为了种这些合欢树,不惜挨家挨户地向人讨树苗,合欢树精贵地很,又难种成,家里有树苗的人家都珍惜得很,出多少钱也不愿意卖。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向人恳求。 种下去之后,又恰逢多日大雨,他生怕这些合欢树有什么闪失,整日连觉也不睡,就守着这些合欢树。 连日的劳累下,席玉终于病倒了。可雨还在不断地下,席玉见状,连药也顾不得喝,夜里便要起身去照顾这些小树苗。 然而他一打开门,却发现树苗旁有两道身影。 “父亲,你不是最烦弟弟种这些树了吗?你白日里还呵斥他不务正业。”是席隽的声音。 “我自然不喜欢他心思不放在学问上,可他把这些树苗当成命一般如此重视,我又怎能视而不见。为人父者,当尽力去守护孩子珍视的东西,我自当为他保护好这些树苗。”席父答道。 席隽忍不住大笑,“父亲,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弟弟珍视的东西,我自然也要来帮忙。” “多说无益,我们把这些松了的土都给它填紧,仔细些,别伤到这些树苗了。”席父嘱咐道。 席玉站在门口,只觉得眼眶湿润。 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是为叶维风种出合欢树,可如今,这些费心种出的树,却成为了插向他的一把刀。 “叶维风,一想到这些树是怎么种出来的,我便觉得无比恶心。” 说罢,席玉便径直走过去,以剑作斧,一剑一剑地朝这些合欢树砍去。 不一会儿,刚才还开得尚好的合欢花便落了一地,茁壮的合欢树也多了几道难堪的痕迹,摇摇晃晃着,仿佛马上就要倒下。 叶维风慌忙跑过去,拦住席玉。 “你干什么?”叶维风几乎想要落泪了,那些树就像他们的曾经,他们的诺言,可如今,席玉却不想要了。 可席玉不管不顾,依旧用剑砍着树,一剑又一剑,毫不手软。 “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看了只会让人生厌。叶维风,有一个你,已经够让我讨厌了。” 叶维风再没了阻拦的立场,只得站在旁边心如刀割,那一剑又一剑,仿佛不是落在树上,而是落在了他心上。 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直到席玉将一棵棵树砍得个七零八落,他才终于解气似地。 “这些错误终于被纠正。”他明明说得是树,看得却是叶维风。 仿佛叶维风也是他的一个错误。 叶维风被他那样厌恶又冷淡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一般,他忽然有些后悔带席玉回家。 情况并没有像他想得那般好转,席玉对他的厌恶,仿佛已经到了骨子里。 第54章 正当他还想做些什么时,形势忽然发生了逆转。 席玉的剑不再指着合欢树,而是指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席玉,你又想杀我吗?” 如果说上一次席玉用剑指着他时,他不可置信,不愿接受。 这一次,他似乎早已有所准备,并不惊讶,只剩麻木和无力。 “我的人在外面,他们不会给你杀我的机会,席玉,承担后果的只会是你,趁他们还没进来,放下剑,我可以当没事发生。”叶维风对着席玉说道。 然而席玉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用剑指着他。 叶维风再次开口,“席玉,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席玉却摇摇头,“今天死的只有你,不会有我。” 他如此笃定,叶维风忽觉不对劲,他甚至不知席玉的武功是何时恢复的,那药又是何时对他失效的。 难道今天他带席玉回席家,早就是他布的一个局? 叶维风开始喊人,然而他喊了半天,门外依旧毫无动静。 “不用喊了,你的人早已被我买通。” 叶维风反应过来,“是上官元思?” 席玉冷冷地看着他,“死到临头,也不算太蠢。” 说罢,季青洲便带着一堆人马从四处跑了进来,将叶维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拱了拱手,蹲在席玉面前,“将军,属下来迟,让您受苦了。” 席玉摇摇头,“不怪你。” 而后,那剑再次指向叶维风,“怪他。” 叶维风形只影单,本该保护他的侍卫早已不见踪影,而眼下,四周全是席玉的人。 他已无路可逃! “席玉啊席玉,你是当真想杀了我。” “自然如此。” 叶维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席玉便带着剑一步一步地往他靠近。 从前种种如走马灯般在俩人眼前闪现,叶维风竟不知他是如何与席玉走到了今天这一地步。 就在这时,席玉脑海里忽然响起警报,“宿主宿主,你不能亲手杀目标对象,这样会导致世界混乱,是违规的,快停下。” 席玉冷笑一声,“可这个仇,我定是要亲手报。” “宿主,你先冷静一点……”系统急得不行,他生怕席玉杀了叶维风后,便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然而席玉此时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他身上背负的,是席父席隽,和扶楹的三条命,叶维风死不足惜。 叶维风能够察觉到席玉今日杀他的决心,后面便是墙角,他再避无可避。 若是当真死在席玉的剑下…… “席玉,你对我当真不再有任何一丝感情?”叶维风不甘心地问出最后一问。 “我只想要你的命。”席玉不带一丝感情地回道。 叶维风了然,只觉得心上一空,他忽然觉得活着其实没什么意思。 从前他的世界便是一片黑暗,是席玉的出现给了他色彩。如今席玉将这色彩收了回去,他的世界便又只有一片难熬的黑白。 这漫长余生,若是席玉再不可能爱上他,对他来说,长寿地活着简直像是无期徒刑。 他再不可能挽回席玉的心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维风闭上眼睛,猛地朝剑头撞了过去。 剑刺进胸膛的那一刻,席玉听到叶维风的最后一句话,“席玉,我说过很多谎,可爱你这件事,我是真心的,你别不信。” 可惜他的声音太过微弱,被风一吹,便散了,留不下任何一点痕迹,也起不了任何一点涟漪。 叶维风就这么自己撞死在了席玉的剑下,席玉没有动手,但这仇终是报了。 系统松了一口气,“宿主,好在他是自己撞过来的,不是你杀得他,时空局应该可以理解,不会困你在这个世界里。” 季青洲带着手下围了过来,席玉闭上眼睛,只觉得一切都让他无比疲倦。 他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扶楹的尸首找到了吗?” 季青洲点点头,“将军,我让人带回来了,不过尸首已经成骨灰了。” 席玉接过那一罐白瓷,整个人像没了灵魂。 他将扶楹的骨灰埋在自家的院子里,而后亲手为他立碑。 “吾妻扶楹。” 席玉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那一块墓碑,动作温柔至极,像在诉说无尽的思念。 “你最喜欢太阳,此处便是阳光能一直照着的地方,如此你便不会怕黑,也不会怕冷。” 席玉一句又一句地和墓碑说着话,然而心上的窟窿一旦裂了口,便再也补不上。 他就这么陪着扶楹,直到天黑。 “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叶维风是自戕的,他是自愿死在你剑下的,所以时空管理局判定,他被你成功感化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系统有些激动,这还是它陪宿主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宿主,你不高兴吗?这一意味着,你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离你的最终目标越来越近了。” 席玉整个人的情绪都像被抽走了,“是吗?可以离开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然而系统却没察觉到他半分高兴,明明之前宿主一直异常迫不及待想完成任务的。 席玉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扶楹的墓。 “宿主,人死不能复生,你会在下一个世界遇到他的,所以你别太伤心了。”系统劝慰道。 第55章 “那下一个世界他也会为我而死吗?”席玉问道。 系统闭紧嘴巴,似是有规定不能透露机密,然而见宿主如此伤心的模样,他和席玉合作了这么久,好歹有了感情。 它还是忍不住悄悄透露道,“宿主,下一个世界是现代世界,法治社会,不会轻易死人的。” “那他的才智呢?会还给他吗?” 系统摇摇头,“宿主,人不能太贪心的。” 席玉哭笑道,“原来这就叫做贪心?我只不过不想他,再受那么苦罢了,连这点要求也算过分吗?” 见他憔悴至此,系统忍不住透露给他一个关键信息,“宿主,若你想要他心智健全,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要以你忘记这一世记忆为条件,你能答应吗?” 之所以打算让宿主忘记这一世,主要是因为宿主在这一世倾注了太多感情,扶楹死在他眼前的事对宿主打击太大。 若他带着这一世的记忆继续到下一个世界执行任务,恐怕也不能完成得很好,于是系统打算用这个方法让他重新开始。 席玉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愿意放弃这一世的记忆,换取扶楹的心智。” “不过宿主,你少了这一世的记忆,下一个世界便又是重新开始,你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了,你确定要放弃吗?” 系统提醒他,放弃这一世的记忆其实对下一世完成任务是不利的。 席玉没有犹豫,“不重要。” 重要的是扶楹…… “好的,宿主。不过在准备下一个世界的传输前,你还要将这个世界善后一下。毕竟叶维风死了,他又没有子嗣,大庆朝无主,百姓们会受苦的。” 席玉点点头,“这是自然。” …… 大庆宣帝死后,丞相席玉代为管理朝政,在丞相的治理下,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上到朝臣,下到平民,皆对席玉崇敬赞赏不已,甚至有百姓自发为席玉建庙朝拜。 在一次杀敌战役大获全胜后,亲自带兵出阵的席玉,被群臣黄袍加身,席玉欲推拒,左右不得,成为大庆朝史上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异姓皇帝。 从此,改律法,攘外安内,开疆扩土,大庆朝成为历史学上著名强盛王朝,为后人歌颂千载。 席玉更是一改大庆朝的血脉继承制度,改为能者继任制,只要有能力有贤德的人才,无论出身,皆能为相为君。 在席玉找好继任者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席玉来到了扶楹的墓前。 “我等不及,要来见你了,下一世,就算我忘了你的情况下,你会认出我吗?扶楹。” 席玉用手挡了挡太阳。 “又或者,就算你不曾带有这一世的记忆,我对你来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见到我的第一眼,依旧会喜欢上我吗?” “扶楹,我应该要对你有信心的,你也要对我有信心不是吗?” 席玉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太阳的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璀璨,像极了这世间最珍贵的情感。 扶楹,爱是本能。 我本能地会去爱你。 我相信,你也是如此,对吗?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在古代世界的任务,下一个世界我们即将去往现代。宿主,要开始传输了,你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心情无比的愉悦,折腾来折腾去,总算顺利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了。 他和宿主携手作战,也算取得了一点小成绩,等到所有任务顺利完成后,升职加薪绝对不成问题,一想到这,他便美滋滋的。 “准备好了,开始传输吧!”席玉点点头,最后摸了摸扶楹的墓。 吾妻扶楹四个字,像是刻进了他心里,这不是终点,也不是结束。好在,他们还有未来。 下个世界见了,扶楹! 第30章第二个世界开始 叶维风此刻正在化妆间,周边的工作人员都焦急地围着他,“祖宗,快把这个项链带上吧,这是席玉费好大功夫给你谈下来的,品牌方说了今晚这个颁奖典礼,必须有镜头拍到你带这个同款。” 叶维风却不管不顾地玩着手中的手机,“烦死了,就他一天天地不干正事,为这么条破项链折腾我半天,这个牌子这么小众,戴在我身上,连带着我也掉价了。” 那是一张精致无瑕的脸,头骨和五官像是女娲炫技的产物,简直天生是为镜头而生。 化妆师虽在他脸上添添补补,可他心里也不由感慨这是一张完全不需要他任何修饰的脸庞。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现如今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才短短三年,叶维风就已经从默默无闻的剧组龙套变成了流量大热门,听说离不开他那位相识于微时的经纪人席玉。 然而从今天来看,俩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相依为命。 助理好不容易劝着叶维风带上赞助商的项链,还没等他松口气,叶维风又开始作妖,“你别站在我面前,晃得我头都晕了,你去门口守着。” 助理颇为迷茫,“守在门口,等席玉吗?他说了他忙完那边就会过来的。” 听到席玉的名字,叶维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谁跟你提他了,我叫你在门口守着,看看瑶瑶姐今天会不会过来?” 说罢,叶维风又重新按亮手机屏幕,然而林瑶的对话框迟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第56章 倒是席玉的对话框一直在闪烁,然而叶维风根本懒得点开。 他不用听,就知道肯定是席玉在嘱咐他这嘱咐他那,无非都是些跟今晚颁奖典礼有关的事。 叶维风撇了撇嘴,如今他已经做到这个成绩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新人呢。 总跟他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跟工作无关的话都多久没和他说过了,他一点都不想听。 无意间点到席玉的朋友圈背景,都多久了,他还在用这张和自己的合照,两个人看上去是那么地青涩,打扮也不够时髦,土得掉渣。 哪里像现在,他完全已经脱胎换骨,整个人站在那,就是气质的行走仪。 顿了顿,叶维风关上手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他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林瑶还没来。 “瑶瑶姐还没来吗?”叶维风问道。 助理瞬间如临大敌,跟了叶维风有一个月了,他已经算是做的做长的助理了。一看叶维风这表情,他便知道这是他快要发火的前兆。 可是他站门口好半天,都没有看到林瑶的身影,只得摇摇头。 叶维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只觉得心中的烦躁更甚,他立刻点开席玉的微信框,也不看席玉之前给他发的消息,而是劈头盖脸地给他发了一段长语音。 “席玉,你快点把你那个土得掉渣的朋友圈背景换了,万一被人流出去,绝对成为我的黑历史好吗?” 席玉正在和某个长年给叶维风发黑通稿的媒体交际周全,纵使对方说了很多难听话,又要求许多资源置换,席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表情不改分毫。 别人似乎很难从他这张脸上,窥探到他的任何真实想法,与其说是他常年以来的笑容,倒不如说这笑容只是他示人的面具。 然而一听到他给叶维风设置的独特铃声,席玉的表情便立刻不一样了。 不管他刚才和媒体聊到哪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开始点开手机。 看到叶维风微信框上那一个红点,席玉不由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却与刚才完全不一样,是真心实意,是欣喜无比。 然而等他听完叶维风的长语音,席玉却有些愣住。他点开朋友圈那张背景图片,而后用手摩挲着。 那是叶维风接到第一部戏时,自己咬牙请他去最好的餐厅庆祝时拍得。 尽管叶维风的那个角色只是一个男n号,可席玉却无比地为他高兴。 他刷光了银行卡,为叶维风定了最好的餐厅,暮色时分,俩人碰杯庆祝许愿。 叶维风许愿说想红,想成为影帝,而席玉却许愿只要一直能够陪在叶维风身边便好。 以及若叶维风的愿望是功成名就,那他便会拼尽全力帮他实现。 俩人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俩个背影相互依靠着,像是这世间最相依为命的彼此。 就是在这时,餐厅的服务员为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席玉一看到便喜欢得紧,特地让服务员发给他。 那时俩人因为去高级餐厅特地买了一身自以为时髦的衣服,然而却依旧土里土气,与奢华的餐厅并不协调。 他们甚至连菜也不知道怎么点,明明花了大价钱点了最贵的,然而吃完后叶维风却忍不住跟他吐槽,还不如他们路边吃的小店开胃。 然后两个人对视哈哈大笑,明明是那么好的时光,席玉一直无比珍惜那段回忆…… 如今却成了叶维风口中的黑历史! 席玉有一瞬间的滞愣,胸腔上不断冒出气泡,堵得他酸疼。 很难受,不过也就一会儿,席玉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而后给叶维风回消息。 这时不再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出现在叶维风手机上的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知道了。” 叶维风不断地点进席玉的朋友圈,就想看着他什么时候换,他一边在心里吐槽席玉,都说知道了还不换,可等那张代表过往和回忆的照片真的被换了时。 叶维风突然觉得有些没劲,因为他竟没有想象中开心。 “祖宗,林总来了!”助理跑过来对着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猛地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去见她。 “瑶瑶姐!”叶维风激动地喊她,语气有些像撒娇。 林瑶摸了摸他的脑袋,“跑什么?我就在这,又不会跑?” 叶维风整个人都变得很柔和,一改之前的暴躁任性。 “瑶瑶姐,我刚做好妆发的,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让别人碰我头发。” 林瑶觉得好笑,打趣道,“你的宝贝经纪人席玉也不让碰?” 叶维风摇摇头,“瑶瑶姐胡说什么呢?他才不是我的宝贝。” 林瑶只是笑,却不说话。 叶维风倒是想起了什么,“瑶瑶姐,等会颁奖的时候你别那么早走好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瑶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惊喜?我开始期待了!” 叶维风是个藏不住事的,他立马忍不住剧透,“就是我听公司说,等会最佳男主角那个奖十有八九是我的,我到时上台领奖说获奖感言时,我最想要感谢的人是你。” 听到这话,林瑶倒是颇为惊讶,这么大的颁奖典礼,又是最佳男主角这样重要的奖项,她属实没料到叶维风最想要感谢的人居然是她! 毕竟席玉可算陪着他白手起家,大事小事纷纷亲力亲为,听说曾经为了他的资源,还和投资方喝酒喝到胃穿孔。 第57章 这样的席玉,居然在叶维风心里不值得一句感谢。 林瑶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忽然觉得席玉有些可笑,对于席玉来说有些悲惨,但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惊喜。 毕竟当一个人有钱有地位时,她便忍不住想要求名声了。 若叶维风真的能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感谢她,她心里受用,给他谋划些资源也不是不可以。 “乖,那我便等着。”林瑶又摸了摸叶维风的头。 叶维风露出一个有些诱人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你千万不能先走,放我鸽子哦,瑶瑶姐,你要知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我真的很想让你一同见证,我人生最闪耀的时刻。” 林瑶点点头,安抚他,“那是自然,现在我们维风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看那外面,多少粉丝为你而来,那灯牌和旗帜上全写着你的名字。” 叶维风侧过头看着窗外,那底下聚集了一大片粉丝,全都举着他的应援色旗帜,场面颇为壮观。 一想到有这么多人爱他,叶维风便觉得席玉给他的那一点爱不值得一提。 他想,是时候和席玉拆伙了。 要不就在颁奖典礼结束的庆功宴后,不,他等不及到那时候了,他一秒都不想再忍受席玉对他的唠叨和管束。 他受够了席玉的指手画脚和这不许那不许,一拿到奖下台,他便要和席玉提这件事。 那便是结束和席玉的经济合约,让自己得到渴求已久的自由。 到时他奖项在手,又有这么多粉丝支持着他,还有……瑶瑶姐,无论是他的事业还是生活,亦或者感情…… 他都不再需要席玉了。 席玉现在不肯对他放手,一直这么扒着他,无非是因为现在他身价翻了好几倍,席玉跟在他身边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若是他不愿意拆伙,还想厚脸皮地扒拉在自己身边,那自己便多给他一些散伙费好了。 只要价钱开的够高,他不信席玉不放手。 要是席玉因为感情死缠烂打,他便…… 他便如何,叶维风暂时没想到。 但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席玉能够高攀得起的,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被席玉困住? 看到他,自己只会想到那些曾经的不堪岁月,那时候他那么苦,他不想再回忆从前苦日子了。 叶维风心里有了计量,正打算出发去颁奖典礼现场时,在走廊上时,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助理有眼色地对着对方呵斥,“你怎么回事?长没长眼睛,要是把我们叶哥撞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助理是最会看人下菜的家伙,如今叶维风身价水涨船高,人气颇高,可以说是这圈里的顶流也不为过。 那其他糊糊艺人,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出门在外,他竟然要为自己艺人撑脸面,要是不发飙,下次什么十八线艺人都敢碰瓷了。 然而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迅速向他谄媚道歉。 助理瞬时有些挂不住脸,他唱了一场大戏,然而对方却丝毫不回应的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么回事?在娱乐圈中,还没人敢这么无视我们叶哥,你谁啊你?”助理声音愈发大起来,像是今天非要闹出点事。 叶维风此时心情因为林瑶答应了他,显得很好。所以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算了,左右也没事。” 只是擦肩而过时,叶维风看到了对方帽檐落下时露出的脸,只那一眼,叶维风便瞬时瞪大了眼睛。 第31章 外貌出众的人,在娱乐圈中屡见不鲜,见多了便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兜帽掉下时,露出的那张脸,虽然异常精致漂亮,但对于自信无比的叶维风来说,若放在往常,他是绝不会将别人放在眼里的。 然而此刻,他却顿住了脚步,只因…… 那张脸与自己真的是太像了。 助理先惊讶出声,“叶哥,这真的不是你的孪生兄弟吗?” 对方瞥了叶维风一眼,然而却并没有多余的反应,他似乎在赶着什么事,没有停留,只是径直往前走。 叶维风心里生出几分不爽,没有任何人愿意在娱乐圈无端生出一个自己的替代品。 不过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似乎不太像艺人,那便行了,叶维风很快将这件事忘在身后,只朝着颁奖典礼所在的地点走去。 一进场,便看到和投资方寒暄的席玉,席玉的相貌并不差,甚至有时他经常被圈中人认为是艺人。 然而此刻他堆着笑脸,对着投资方为了叶维风的资源点头哈腰时,席玉便看得异常烦闷。 他总觉得从前那个聪明睿智,意气风发的席玉被磨平了棱角,消失不见。 从前他被那样的席玉所吸引,然而悲哀地是,在你喜欢上那样一个人后,这个人明明在你身边却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并且永远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叶维风不由觉得他的感情还没开始便被扼杀在了土里。 是现在的席玉亲手杀死的。 他杀死了自己对于情感的所有美好想象,留下一副市侩的壳子不断在自己眼前晃荡,这对于叶维风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所以……他决定送走席玉,他不想让席玉再待在他身边了。 然而席玉却像一无所觉,看到叶维风的第一眼,他的眼睛便亮起来,而后抛下合作方朝叶维风迫不及待地走过来。 第58章 席玉一走近,先是检查了叶维风身上的品牌方项链,见到他有将其戴在脖子上,才松了一口气。 这条项链出自一个新起的品牌,虽然它的牌子小众并且刚起步,然而它的设计师却大有来头,是国内时尚圈大拿的儿子。 可以说,只要拿到这份代言,便是拿到了时尚圈的敲门砖,日后对于叶维风时尚资源方面的洽谈,只会拥有更大的帮助。 这就是为什么,席玉要花好大一番功夫,为叶维风争取这一代言的原因,他看重的不是这一份代言合约,而是这个牌子后的人脉资源。 这些,他不想和叶维风多说,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各种污秽,他一个人扛着就行。 叶维风只要演好戏,做他喜欢的事就行了,他向来将他保护得很好。 所以席玉丝毫未提,他拿到这个代言所费的周折。 那名设计师名叫霍延,刚从国外的名牌大学念完设计回来,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又被家里惯坏了,家里人为了防止他折腾,干脆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开了一个设计公司铺路,这条项链便是他的第一件作品。 想要获得这个代言,最重要的便是得到霍延的同意,然而席玉约了好几次霍延,都被他放了鸽子。 直到席玉在他公司门口蹲了好几天终于将他堵住,然而霍延提出听他说服自己的条件,居然是要席玉陪他去蹦极。 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无理又任性至极,然而席玉要求他,就只能答应他的条件,尽管他是一个极其恐高的人。 当席玉站在蹦极台上瑟瑟发抖,几乎腿软不敢睁开眼睛时,霍延这个年轻的公子哥却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快出来。 “不是吧,你长得这么高,胆子却这么小?”是嘲笑的语气。 席玉看着他,“人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霍延扬了扬嘴角,恶趣味地凑到席玉耳边说话,他靠得很近,席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吗?可我就没有啊!” 然后席玉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推了下去,七十米的高度让席玉几乎心跳骤停,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他快要死在中途。 还有母亲从顶楼跳下的噩梦,一地的鲜红…… 自那以后,他便再不敢去高处,更别提蹦极这样的活动。 席玉这么拼命讨好他,似是取悦到了霍延,而后总算得到了霍延的松口。 只是在席玉看着他,让他签合约时,霍延一双凤眼微眯,只是看着席玉,“席玉,我倒是很好奇你为叶维风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是什么?还是说,你们不止经济合约关系?” 席玉将合同抽出,再次重新摆放在霍延面前,“霍总,这个问题和今天的合同没有关系,所以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霍延笑了笑,没跟他计较,爽快地签了合同,只是临走时要了席玉的微信,“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真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时候会不会像蹦极时那样腿发软?” 这就是纯纯的骚扰了,席玉感到非常不适,然而他不能当场豁了甲方的面子,于是席玉只是硬忍着,这样调笑的侮辱,他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席玉早已练出来了。 这些事情,叶维风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会知道席玉在背后为了他做了多少。 他只会因为项链的小众,对席玉耍脾气。 但席玉爱他,所以他会给叶维风无尽的包容,仿佛在席玉这,无论叶维风做出怎样过分的事,席玉也不会跟他生气。 像海一样容纳着每一片脱轨的浪花,他给叶维风的是,像海岸一样坚定的安心感。 席玉本来想伸手摸摸叶维风的头发,后来想到叶维风最不喜别人动他的发型,伸到一半的手便在空中顿住,显得有些滑稽。 “今天很听话,回去给你奖励,好吗?”席玉对叶维风说话的语气向来很温柔。 然而叶维风却颇为不耐烦,“席玉,你别老是用跟狗讲话的语气,跟我说话好吗?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席玉有些迷茫,然而他一向把叶维风的情绪看得最重要,于是他立马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你不要和生气。” 叶维风摆了摆手,“晚会马上要开始了,没空听你说这些老生常谈的废话。” 说罢,叶维风便想越过席玉往前走,突然间,他又像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对着席玉说道,“对了,典礼结束后,你别东跑西跑的,留在我身边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席玉误以为,叶维风想和他单独俩人举行庆功宴,毕竟从跑龙套的路人甲到今天的最佳男主角,他们一路走得确实不容易,叶维风或许和他一样,产生了感慨,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和他单独庆祝。 席玉点点头,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好,我哪都不去,就守在你身边。” 叶维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席玉,这样讨好他的席玉,他想要的是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席玉。 “我过去了,经纪人席位在那边,你别跟过来。”叶维风皱着眉头说道。 然而席玉丝毫没有察觉叶维风对他的不耐烦,他只是盯着叶维风的背影,熨帖的西装将他的身段衬得愈发笔挺。 他想,自己真的将他养得很好,即使在娱乐圈这样大染缸的三年,他的气质依然如风似竹,自由且挺拔。 席玉忽然觉得很欣慰,甚至比自己得到任何成就还要高兴。 第59章 …… 颁奖典礼很快就开始了,席玉特地选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就为了待会能将叶维风领奖的过程看得更清楚仔细一些。 典礼的前半段,都是一些无聊的讲话,席玉听得并不专心,一直在用手机处理叶维风的各种工作事物。 直到压轴大奖最佳男主角开始公布提名,并播放各位候选艺人的表演片段和介绍词,席玉赶忙放下手中的手机。 为了避免打扰,他还特地调成了静音,他整个人显得庄重又紧张,手心被他捏得通红,尽管知道叶维风有很大可能获得这份奖项,成为娱乐圈史上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紧张焦虑的情绪。 这种情绪甚至比当事人叶维风更甚。 席玉看着另一侧叶维风的背影,双拳紧握在胸前,而后在心里为他默默祈祷。 尽管他离叶维风的座位有一段距离,可席玉光凭叶维风的背影就能够认出他。 不仅如此,他还能通过他肩膀的姿势揣测到叶维风的情绪,叶维风整个人坐得笔直,然而肩膀却向下塌着。 席玉知道他在紧张,他简直恨不得冲过去坐在叶维风旁边,给他力量。 在这一刻,他很想陪着他,他希望自己能够给叶维风力量。 席玉简直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给叶维风。 主持人抑扬顿挫地念着介绍词,而会场偌大的电子屏幕上闪现着四名候选演员的入围表演视频。 其中一名候选人已蝉联两届最佳男主角,若是他此次再获奖,那将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播放到这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时,听得出台下的呼声很大。 他和叶维风都为这次获奖的大热门,此次典礼的收视噱头,也是老艺术家与新生代实力演员的对峙。 席玉也看过这位老艺术家的戏,他亦被这位演员在戏中的精彩演绎折服,他甚至从前是他的粉丝,当然想看着他连获三届大奖。 然而此刻,当叶维风也坐在候选人位置上时,席玉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 他在心里朝神明许愿,如果你听得到我的话,拜托请让叶维风获得这个奖项。 第32章 连坐在席玉身旁的人都感受到了紧张,看着偌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候选人名字,同为艺人经济的同行羡慕地看了席玉一眼。 “席总,你可算是熬出头了,你手下就带了这么一个人,结果居然被你从龙套带成最佳男主角候选了,此番叶维风真的拿了奖,你在我们圈子里便定然名声大躁了。” 许是为了颁奖礼的收视率,主持人宣布结果时不断地拖延时间,本就激动人心的时刻随着主持人缓慢的宣判变得愈发让人紧张。 席玉认出和他说话这人最近在带一名新晋小花,公司给了她很多资源,但似乎都没翻出什么水花。 于是,他便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 “我的功劳没有你说得那么大,走到如此大的颁奖台,叶维风凭借得是他自己的实力。”席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闪现的叶维风的侧脸,一边对着对方严肃回答道。 对方笑了笑,忍不住打趣道,“席总,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为了叶维风花了多大力气。艺人嘛,只要有一张脸,换谁都一样,靠得还不是我们。” 话不投机半句多,席玉不想再接他的话茬,只想专心地等最终的结果。 然而对方似乎特别自来熟,见主持人已经开始念出奖项名称,那人忍不住拍了拍席玉的肩膀,似乎显得异常激动。 “肯定是叶维风,你看主持人那个视线的方向,你就等着他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时流泪感谢你吧!”那人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什么似地,“差点忘了,你也有可能被他说哭,没事我这有纸,等会递给你。” 被他一打岔,席玉紧张的心绪已经消解一大半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紧张,从始至终,他便觉得这个奖项不会是别人的,一定会是叶维风的。 因为他是如此地相信他,相信他能做到所有他想做到的事。 “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叶维风,恭喜!”随着主持人一锤定音,所有的目光与镜头,都聚焦到了台下的叶维风身上。 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在最高清的镜头下依旧闪耀,身上这套西装是席玉给他选的,将他衬得愈发让人挪不开眼。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叶维风更能担得上万众瞩目这个词。 叶维风走到台上,边鞠躬边接过鲜花和奖杯,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虐粉。 他在台上顿了几秒,而后又背过身去几秒,席玉在台下担心他是不是在哭,然而只有叶维风自己知道,他是在回想席玉提前给他准备的感言稿。 “首先,在这里,我要感谢主办方给我这么大的一个荣耀,也要感谢剧组的导演编剧,以及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我的粉丝微风们,是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才让我能够握到手中这份沉甸甸的奖项……” 台下的粉丝不断挥舞着叶维风的灯牌,甚至有好几个已经哭得流泪满面。 席玉自然不至于这么夸张,毕竟这些话都是他提前给叶维风准备好的,只要他照着念就可以了。 可席玉心里有他自己的感慨触动,曾经俩个连房都租不起的人,一步步携手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第60章 他们互相依靠,互相给彼此力量,叶维风不仅是他的成就,他引以为傲的作品,更是他的战友,他的亲人。 是他亲手养大的花,如今如此盛大地盛开在众人面前,他怎么能不为他骄傲? 叶维风,永远是他的最佳男主角。 台下掌声呼声不断,叶维风总算将席玉给他的讲稿背完,而当众人都以为他要下台的时候,叶维风做出了一个让大家有些惊诧的举动。 只见叶维风缓缓地将话筒从麦架上摘下,放到嘴边,“接下来,我想再占用大家几分钟,因为有一个人,从我出道到现在,不断地给我支持鼓励,我所有难熬的时光都靠他的陪伴才能顺利度过。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人今天也在这里,他对于我来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席玉的呼吸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耳边所有的欢呼都像风声,只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却引不起他的任何注意。 他的整个心跳和呼吸,都贡献给了台上的叶维风,这段话并不在他提前准备的讲稿里,所以叶维风说的是出自他内心最真实的感想。 对他来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最想感谢的人…… 席玉不合时宜地起了不该起的念头,会不会是自己? 这样盛大场合的唯一感谢,就好像一场宣之于众的盛大表白。 席玉忍不住地开始期待…… 然而现实的这一巴掌来得很快,因为叶维风接下来的一句话便立刻判了他死刑。 “我想在这里,表达我对你的感谢,林瑶姐姐,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你在看吗?今天的叶维风没有让你丢脸,我手中的奖杯和鲜花都是为你而拿的。” 台下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叶维风感谢的对象居然是林瑶,甚至连叶维风的粉丝都以为他要感谢的人,是一直以来陪着他,为他争取无数资源的席玉。 耳边的喧哗争议声,席玉一点都听不见了,在那个名字被叶维风念出后,席玉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像个不会动的石块,连心也似乎被冻住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跳动,只觉得心口被灌进烈风,一直吹一直吹,吹得他很疼。 “你没事吧?”刚才还等着给席玉递纸巾的经纪人,忽然觉得尴尬无比,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席玉摇摇头,“没事,怎么会有事?你把我想的太小气了。” 对,这没什么好计较的,他和叶维风相识于微时,一起相互支撑着走过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已经不需要靠这些外在的东西来证明。 席玉不断安慰着自己,好让那颗裂开的心稍微好受些。 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还是疼。 他看到叶维风走下台,向他走来,不,准确地说,是朝他的方向过来,因为林瑶正好在席玉的正前方。 他看到叶维风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林瑶,本来奖杯叶维风也想送给她的,然而林瑶推脱着,却怎么也不肯收。 席玉觉得自己很狼狈,或许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推了所有抛向他的金枝,这么多年只专心守着叶维风,然而他连叶维风的一句感谢都得不到。 之所以席玉还站在这,没有离开,只是叶维风叫他等着,席玉从不会食叶维风的言。 他看到叶维风走到他面前了,有些意气风发,有些自豪骄矜。 “怎么样?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会功成名就的,当年你还不信?”叶维风对着席玉炫耀手中的奖杯,却丝毫没有想把它送给席玉的念头。 席玉想辩驳他从来没有不信,然而叶维风早已经往外走了,席玉只得赶忙跟上。 团队的人本来打算给叶维风办庆祝会,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奖项,并且叶维风以如此小的年纪击败了老戏骨获得此殊荣,当然要庆祝。 然而叶维风却推拒说和席玉有事,庆祝会便免了。 团队的人打量着俩人,趁叶维风高兴,便忍不住说了几句俏皮话,“原来叶哥是想和席哥单独庆祝,那小的们便不当这电灯泡了,撤了撤了。” 然而席玉的脸色并不好看,俩人来到车库,叶维风倒是兴致很好,第一次主动提出他来开车, 席玉从不会拂他的意,况且今天他也确实没心情开车,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叶维风想对他说些什么? 道歉?不会,叶维风从不会向任何人道歉。 庆功?叶维风也不会想单独和他庆功。 所以,席玉着实想不到叶维风想和他说些什么? 一路上,注意到席玉一直忍不住偷瞄自己,叶维风便打算直接和他开口说散伙的事。 若换了旁人,别说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经纪人说散伙了,就连对于只是工作了几个月的伙伴说分开,都会多少显得有些为难。 然而叶维风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他被席玉惯坏了,这些年来,他总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不会顾忌别人的心情,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 “席玉,我想提前结束和你的经济合约,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叶维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散伙的话说出了口。 与其说是好聚好散,不如说是他单方面辞退席玉。 他不是在和席玉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席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叶维风很坚决,他一刻也忍不下去地要让自己从他身边离开。 第61章 “维风,这很突然,我能问问原因吗?”向来果断的席玉,第一次连话都说不清楚,“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满意了吗?” 叶维风侧过头看着他,“你没做错什么,单纯就是我对你厌倦了,我不想在身边再看到你这个人了。” “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的,维风,这或许是你今天一时冲动所做下的决定,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行吗?”席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然而席玉越是这样恳求的态度,叶维风便越是厌烦。 “席玉,好聚好散便算了,你不要最后搞得大家都难看……”叶维风似乎有些生气了,连手中的方向盘也顾不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瞪着席玉…… “我说,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非要撕破脸和你……” 叶维风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他们所在的这辆车便撞上了一座充电桩,继而发出一声巨响。 第33章 “维风,你先冷静一下,你在开车,等我们到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可以吗?”席玉心里觉得很难过,可他第一时间想得居然是先安抚叶维风的情绪。 然而叶维风似乎对席玉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他的解约这件事感到颇为恼怒,他心里信了之前别人对他的挑拨,觉得席玉之所以不同意的原因,就在于他现在拿了这个大奖,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以后想要怎样的资源拿不到。 若席玉这时候同意离开他,岂不是白白失去了一棵摇钱树,席玉当然不会同意,毕竟他向来精明。 向来叶维风说什么,席玉都会顺从他,以至于叶维风被席玉养坏了,一旦席玉对叶维风有任何违逆,他便一点就炸。 此刻,便是如此,明明是叶维风先开始的话题,然而席玉还未说什么,叶维风便已经开始发起脾气。 “席玉,你现在是要跟我对着干吗?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违背我的心意。”叶维风大声说道。 席玉看着他,心里却是一阵钝痛,“所以,你现在的心意是要我离开?” 叶维风坚定地点点头,“对,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维风,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但凡想过一次我……”席玉有些苦涩。 然而叶维风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为恼火,“我为什么要考虑你,席玉,你从我身上捞了多少好处,我有和你计较过吗?这些年,要不是我,你还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呢!甚至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你难道想继续这么赖着我,对我死缠烂打一辈子吗?” 席玉脸上全是错愕,他没想到叶维风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这么多年,他竟觉得自己是为了利益留在他身边。 有多少次,其他公司的老总花高价挖席玉的墙角,但为了叶维风, 他甘愿留在叶维风签的公司,处处受人挟制。 有多少次,公司总裁亲自与席玉会谈,希望除了带叶维风之外,自己能够多带几个背景深厚的新人,然而无论总裁给出什么丰厚的条件,席玉都未松口,他把他所有的精力情感都给了席玉。 到头来,竟然换来他这么一句死缠烂打。 席玉不再说话,是锥心的沉默。 然而叶维风似乎因为他的沉默,恼怒更甚。 他侧过头,用眼睛怒瞪着席玉,方向盘逐渐脱离了手心掌控,他竟也毫无察觉。 “席玉,我们好聚好散,你不要闹得太难看,要什么条件,随便你开……” 砰! 正在行驶中的车撞上了一排充电桩,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席玉和叶维风俩人的头都撞到前方。 “维风!”席玉瞬间大喊出声,再顾不得刚才的争执和不愉快,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叶维风不要有事。 叶维风的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席玉这才发现他额头流血了,而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叶维风伤得更重,然而席玉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况,只顾着担心叶维风。 车撞得很重,连充电桩都撞毁了一大半,更别提车身了,可以说,这是一场大车祸,他们差点就要没命了! 叶维风此时的意识也恢复过来一点,看着眼前的情况,叶维风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大祸。 席玉安抚着他,“没事,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然而叶维风显得异常激动,“不,不行,我是艺人,你也在媒体面前露过脸的,要是你下车被人拍到,我的名声就毁了,所有人都会指责我交通违规的。” “一切有我在,别怕。”席玉情绪依旧稳定,“我先打电话,联系救护车和团队。” 席玉的话似乎对叶维风有魔力,无论发生怎样糟糕的情况,只要席玉在他身边,他便能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赖,这不由叶维风所控制。 他点点头,虽然脸上还是止不住地慌张,然而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不少。 然而席玉的手机好似刚才被撞坏了,屏幕任他怎么点也毫无反应。 忽然间,那刚才撞到的充电桩摇摇欲坠地似要倒下,俩人都没注意到这个情况,而此刻只能眼看着充电桩压下来,倒在车身上。 席玉下意识地扑过去,护住叶维风的头,他整个身体覆盖在叶维风身上,为他挡住了一大半的冲击。 柱子倒下来的时候,席玉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头部好似被撞得快要炸开,而且更糟糕地是,他的腿似乎被压倒了。 第62章 他尝试动了动,居然没什么知觉。 “维风,你没事吧?”席玉下意识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关心叶维风。 叶维风好似真的被这一意外吓了一跳,他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除刚才额头的伤外,他基本没有什么事。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席玉为他挡了一大半伤害,而席玉这时候的情况似乎看上去很不好,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席玉露出这么难受的表情。 他想,他应该很痛。 叶维风伸出手,想要将席玉扶起来。 然而此时,俩人却忽然闻到汽油燃烧的气味,不好,车要炸了! 席玉赶紧把叶维风推下车,“维风,你先走,车快要爆炸了。” 叶维风有一瞬间的迷茫,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没想到,席玉第一个考虑得还是他,并且明明他受的伤比自己重多了。 “那你呢?”破天荒地,叶维风问出了这句话。 “你先下车,跑到安全距离后,向人打电话求救,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你记得嘱咐他们等会救我时注意这一点。”席玉依旧冷静地吩咐道。 叶维风呆呆地,照着席玉的话先下了车。 汽油滴答滴答,不断地往外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他们几乎是与死神在抢速度。 叶维风倒是顺利地跑到了空旷的场地,此时他看着还在车里一动不动的席玉,他的额头破了,脸上好多的血,显得狼狈又可怜,再没了平常的模样。 叶维风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对,要打电话找人来救席玉。 他腿动不了,如果没有人拉他出来,他可能殒命在这场车祸里。 叶维风颤抖着地拿出手机,按了好几个键才终于将手机解锁,然而在点到通话页面后,叶维风忽然顿住了。 他是艺人,并且刚刚获得最佳男主角的奖项,他还有那么多的粉丝,一直以来,他对外的公众形象都被席玉维护得很好。 可现在,他做了什么?不仅违规驾车,撞到了公共设施,并且很有可能闹出人命。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以他某天脸上起了一个包都要上热搜的关注度,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被发现是这场事故的肇事者,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会不会毁于一旦? 一想到所有人带着有色眼镜盯着他看,网络上的软件一点开都在骂他,他的粉丝也会离他而去,还有瑶瑶姐,会不会从此疏远他…… 叶维风忽然觉得恐惧无比,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演艺生涯,他的人生,不容许任何一点瑕疵,他是完美的演员,他是完美的偶像。 不,不行,这个电话不能打。 叶维风低下头,赶忙从口袋中拿出口罩带上,这一瞬间,他的第一想法是想逃离这里。 只要不在现场,监控又年久失修有死角,这件事情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 他不会与污名唾骂联系上,他还是清清白白的明日之星。 对,他的事业是如此地重要。 可席玉呢?他与席玉相识十几年,是彼此依靠着才能走到现在的,并且刚才席玉不顾自己的性命护着他,自己应该弃他不顾吗? 两个声音在自己脑海里不断打架,叶维风纠结了几秒钟,而后他又看向了车上的席玉一眼,然而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席玉,你不要怪我。 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也不想毁了我的事业。 我现在的前途一片光明,赌不起任何舆论风险。 更何况,我只想和你好聚好散,你却一直揪着我不放,若是之后要和你提散伙,看样子你只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宰我一顿,不大出血便辞退你,几乎是不可能。 而现在,或许就是一个摆脱你的好时机。 席玉,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了今天的地步,不是我的错。 而后,叶维风转过身,背对着席玉的方向,快步往前走,一下都没有回头,如此地坚决,好似身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记挂费心的人或事。 叶维风仿佛在耳边听到,爆炸声的巨响,又好似在耳边听到了席玉的求救声,或许这全都是他想象出来的,毕竟他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这么长的一段距离,他应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 也许,他是在自责,在愧疚,在逃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席玉被他留在了身后那辆随时都快要爆炸的车里,手机早已被摔坏,而他的腿甚至不能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叶维风抛弃他,简直像是亲手把他送到了死神身边。 一秒,两秒,席玉望着马路对面的叶维风,看到他掏出手机又收回去的犹豫,看到他戴上口罩的逃避,更看到他决绝地弃他而去的背影。 席玉心如死灰,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叶维风抛弃了他,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席玉不再挣扎,像不会游泳的人放弃了自己身上仅剩的救生圈,漂浮在海上…… 是等死的模样! 第34章 “恭喜宿主,现在开始为你传输……” 随着咚得一声,席玉就被传送到了快要爆炸的车上。 任凭席玉脾气再好,他也忍不住想骂一声脏话,“系统,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就非要在这个时刻将我传输过来?” 系统有些委屈,“宿主,我不是故意的,是传送局发生了错误,刚好卡在了这尴尬的时间点。” 第63章 席玉也无暇跟系统说废话了,目前要紧得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去吗? 要他说,这叶维风也够狠的,原主就算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更别说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原主无怨无悔地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得到的却是叶维风将他抛弃在绝境之中,谁看了不说一句白眼狼。 席玉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开始努力想办法。 他先是动了动脚,便发现一股钻心的疼,刚才还不觉得,此刻将注意力放在此处时,疼的感觉只会更甚。 眼下,他确实没法动,只能向人求救,但是这个点已是深夜,他们又在去郊区别墅的路上,连行人都寥寥无几。 还有被震坏的手机,可以说,席玉一穿过来,就遇到了地狱开局。 折腾了好一会儿,席玉认命了。 “凡事尽人事听天命,但系统,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我的痛觉屏蔽了,我不想真的感受被炸的感觉。”席玉越想越憋闷。 “错是原主犯得,识人不清的也是原主,凭什么后果却是我来承受?” 系统听完也觉得着实有些愧疚,要不是它和时空局对接出现错误,宿主早就被传输到这个世界了,不至于一上来就遇到这么危险的局面。 “宿主,痛觉我可以帮你屏蔽,但身体是你的,如果车真的炸了,你虽然不会感觉到疼痛,但受到的伤害却是真真实实的,并且很有可能死在这个世界里。”系统提醒席玉道。 席玉一阵绝望,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现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他努力靠着上半身挪动着,被屏蔽了痛觉后,他的行动灵活多了,但是因为腿不受力,所以席玉完全无法保持平衡。 他一动,那摇摇欲坠的车盖便也跟着动,大有要砸到他头上的趋势。 汽油漏得越来越多了,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了。 席玉有些抓狂,不是吧,他不想这么体验这么惨烈的死法啊! 此时,系统在他的脑海里也为他干着急,然而它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系统不能违规,最多只能做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它没有办法干涉故事的具体走向。 “宿主,天无绝人之路,你快看那边,好像有车过来了。”系统激动不已,赶忙指给席玉看。 然而席玉的反应却比系统想象的要平静。 “他不一定会停下来,车一直在漏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很危险。” 就连叶维风也会选择抛下原主逃跑,席玉对陌生人的善心更难抱指望。 不过,人命关天,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要有任何微小的可能,他都要一试。 席玉拼命撑着身体,整个人朝车窗外伸出去,一只手向外挥着,一边大声求救呼喊,另一只手则按着车上的闪灯,按照求救的信号规律闪着。 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对方依旧行驶着车,并没有停下的迹象,席玉心里一阵绝望,手上也很快没了力气。 然而这时,出乎席玉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竟然停下了车,然后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席玉跟前。 在看清席玉的情况后,那人立马便半拖半拽着席玉,将他从车里救了出来。 席玉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意识都快模糊,他只知道在他快要崩溃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救他无水火之中。 席玉生得高大,更别提在他腿不能动的情况下,抱着他的那人该有多费力。 然而那人却只是紧紧地抓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外拖着,车的漏油声越来越大,危险近在眼前,那人却没想过抛下席玉不管。 席玉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生出无限的信赖感,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但一直不敢闭上眼。 但眼下,他却觉得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 他莫名地相信,对方一定能成功救他出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席玉看到了对方车上后座上坐着一个小孩,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那是一张很讨人喜欢的可爱脸庞,此刻眼里尽是迷茫和恐惧。 他肯定很害怕…… 席玉再没了力气,最后说的一句话几乎小声到微不可察,但他希望对方能够听到。 那便是,“多谢!” 谢谢你,素不相识,却愿意舍命救我。 ……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白,被子衣服都是白的,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在医院! 那人果然成功地将他救了出来,席玉欣喜无比,然而下一秒,他便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便是他的腿…… 当时在现场几乎完全不能动,席玉心上不由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不会吧,难道一上来就搞个截肢的天残开局? 席玉一阵心慌,他几乎不敢掀开盖着双腿的白色被子,他真怕是他想的那样,毕竟现在他的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系统,我腿还在吧?”席玉先向系统询问一下,减缓等会要受到的冲击。 “宿主,很遗憾……”系统压低了声音。 席玉的心彻底凉了,难不成真的要坐轮椅?该死的叶维风,席玉在心里把叶维风和原主都骂了一遍,你们俩个人作天作地,为何承受后果的却是我? 系统看他那愁眉紧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宿主,放心吧,你腿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我只不过想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第64章 席玉还是没缓过来,“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整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系统回答道,“宿主,那是因为医生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给你打了麻药。” 席玉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被子,终于,他松一口气,还好,腿还在。 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想骂叶维风,因为他,自己差点命都没了,结果席玉点开手机一看,居然没有任何相关的报道。 要不便是叶维风找人压下去了,要不便是还根本没有媒体发现叶维风肇事逃逸这件事。 若放在原主身上,原主说不定在心里已经为叶维风抛下他而逃跑这件事找了一百个借口,更甚者,连叶维风交通违规这件事的公关方案都想好了。 然而原主是原主,席玉是席玉,席玉是不可能这么下贱的。 叶维风不是要散伙吗?好,他可以成全他,毕竟这位白眼狼连人命都可以弃之不顾,席玉可不敢再待在这样的人身边。 他手中有叶维风的把柄,虽并不算叶维风肇事逃逸的确切证据,但却可以暂时成为他向叶维风提要求的筹码。 他当然可以和叶维风散伙,但他要像叶维风所疑心的那样,狠狠地在他身上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接到席玉电话的叶维风脸上全是恐惧与骇然,不知道是在为他没事而庆幸,还是因担忧席玉报复他而感到害怕? “席玉,你还好吗?”叶维风的声音有些低,丝毫不像他往常骄矜的模样。 席玉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席玉,你居然没死? 而后席玉觉得心里适应多了,他尤其受不了叶维风摆出一副真的关心他的模样,若是他真的在意原主的生死,那么便不会在现场抛下他逃跑。 “说正事吧,叶维风。” 叶维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席玉的变化,先是他的语气,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小心翼翼,继而便是称呼。 他叫自己全名了,而不是熟悉的维风。 他总觉得,席玉对他好像不似从前了,这让叶维风微微有些不舒服,像是从前拿捏在手心的宠物玩具,忽然变得不顺从,有了他自己的意识。 “之前你说的解约的事,我同意了。”席玉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愈发不真切,甚至有些让叶维风有些怀疑这真的是席玉吗? 他居然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和自己散伙? 他居然会同意离开自己? 叶维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在席玉同意和他散伙后,他心里除了浓浓的难以置信外,全都是不易察觉的不痛快。 “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随你开,只要不太过分。”叶维风回答道。 “放心,绝对是在你给得起的范围内。” 然而在席玉说出一串数字后,叶维风差点没惊掉下巴。 席玉居然真的会跟他狮子大开口,这么一大串数字几乎是他一大半身家,席玉他怎么敢…… “你当我冤大头吗?席玉,你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会答应你?你又凭什么敢向我提这样的条件?”叶维风有些气急败坏了,当席玉和他谈感情时,他拿钱糊弄人家,可当席玉真的跟他提钱了,他又不舍得给了。 席玉丝毫不受叶维风情绪的影响,他的语气笃定无比,“叶维风,你会答应我的,毕竟你肇事逃逸的事,我是关键的人证。” “你要去揭发我?”叶维风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的席玉,居然第一次敢这么反抗背刺他。 叶维风的第一反应是绝不可能,席玉他就算牺牲自己,为自己顶罪,也绝不可能出卖自己。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第一次让叶维风慌了神! “你要赌一把吗?叶维风,赌我对你还有多少情意?”席玉忍不住发出讥笑的声音。 “那我告诉你,你输定了,因为现在我对你的感情……是零。” 第35章 给叶维风打电话将他骂了一顿后,席玉心里舒服多了。 以名声要挟叶维风的方法果然奏效,叶维风虽还没答应将一半身家给他,这几天倒是往席玉账户了打了一大笔钱。 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或者愧疚,而是因为…… 叶维风想要用这笔钱堵住席玉的嘴。 而席玉之所以没对外揭发叶维风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手里还没有证据,若是此时贸然爆出此事,叶维风的公关团队,很有可能将此事歪成,席玉因为被叶维风辞退,故意捏造假料报复他。 席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向来沉得住气,他是最擅长于等待的猎手,要不便不开弓,要么拉弓之后就必须一击即中。 席玉,所在等的,便是一个时机,一个足够扳倒叶维风,让他身败名裂再无法起来的时机。 想到这,席玉莫名觉得胸口疼,明明系统已经为他屏蔽了痛觉,可他还是觉得堵得慌。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能之前是被叶维风气得…… 养了好几天的伤,席玉都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想出院了,然而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医生瞬间大惊失色。 席玉想了想,他确实很难跟人解释,身上这么多伤口未愈合,还都是重伤的情况下,自己是怎么做到跟个没事人似得。 为了避免被当成怪物,被送去解剖研究,席玉还是乖乖地遵了医嘱,又继续住了一段时间的院。 …… 第65章 日子过得挺无聊的,但还是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那便是,有一天席玉在医院建筑楼外的活动区转悠着时,他看到有一个穿着风衣的高个男子一直盯着他看。 那甚至不能叫做打量或者偷瞄,而是直勾勾,目不转睛的,如此直白又不避讳的扫视。 似探究,似侵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纵使这么被他盯着,席玉却没产生不适感。 然而当席玉回望过去时,对方却忽然收了视线,露出一张精致到可以出道当艺人的脸。 席玉觉得很奇怪,这人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然而他在原主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这号人物出现过的迹象。 但为了防止万一,席玉还是朝对方走了过去,“你认识我吗?” 席玉话才刚开了一个头,便注意到了刚才躲在那个男人身后的一个小身影。 此刻那个小身影从那人身后钻出来,才堪堪到大人腰部的身高,席玉看过去,猛然回忆起那天的车后座…… 是那天救他那人车上坐着的小孩,所以那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你!”席玉感到颇为尴尬和自责,人家救了他命,这么大的一个恩情,他不仅转头就忘了,还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再次见到时,还把对方当成了奇怪打量他的陌生人。 对方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你的记性,看来不是很好,我也没有长得这么路人甲吧。” 席玉赶忙道歉,继而又是连声道谢。 “不用谢!”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倒是那人身后的小孩奶声奶气地回道。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的僵硬,然而人长得跟瓷娃娃似地,让人一看便觉得喜欢。 席玉蹲下身子和他打招呼,“我叫席玉,很高兴认识你。” 那小孩往那男人身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而后仔细打量过席玉后,发现对方没有恶意,他才重新钻出来,像个大人一样点点头。 而后指着那男人说道,“他叫陆羡渊,我叫陆澈。” 席玉自然而然地回道,“你们是父子?” 然而他又下意识地否定了,对方年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绝不可能有个六七岁的孩子。 “亦或者兄弟?” 陆羡渊拧了拧眉头,刚想回答他,忽然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而陆澈的脸色瞬时变得苍白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跑了过来,打量着此处唯一的两个大人,席玉手上还打着石膏,她便立马朝陆羡渊看过去,而后无比着急地拽住陆羡渊的衣袖。 “我儿子落水了,求求你,过去救救他,我不会游泳啊!”那女人又哭又喊,像是早已经六神无主,此刻见到路人,便像抓住了主心骨。 然而陆羡渊却只是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席玉莫名觉得对方的身体有些僵硬,甚至无法挪动分毫。 他怕水吗?就跟自己怕高一样。 见陆羡渊好一会儿只微微挪动了几步,像是丝毫不把她儿子的命放在眼里似地,妇人瞬间便生气了。 “你这人长得眉清目秀的,心肠怎么这么冷漠啊,这么冷的天下水我知道有些为难人,可你也不能如此无动于衷,要不是这旁边几乎没人,我也不会求到你们身上……他还那么小,你这人实在太自私了!” 那妇人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像是已经慌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这话说得没道理,毕竟那天陆羡渊冒着比这大好几倍的危险,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他就不是那样冷漠袖手旁观的人。 “先别顾着置气,把小孩救上来要紧。”席玉开口说道,而后边拆着手上的绷带,边朝湖边走过去。 陆羡渊看着他的举动,连语气也僵硬了,“你的伤还没好,我……我去。” 他看上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而他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连双手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席玉伸手握住了陆羡渊的胳膊,帮他止住这颤抖,“没事,相信我就好。” 说罢,席玉奔过去径直跳进湖里,而后将那落水的小孩救了上来。 天气很冷,湖水更是冰凉,那小孩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席玉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他一上岸便赶忙提醒,那位母亲用外套将小孩包起来。 “没事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妇人更是泪眼婆娑,看着席玉一个重伤选手,跳水救人,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席玉猜到她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便不必,我只是想纠正你一件事情。” 席玉指着陆羡渊,“他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他在前段时间刚刚救了我,而我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不是怕落水冷,也不是冷漠自私,只是……任何人都有害怕和恐惧的事物,甚至有可能是阴影,你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 妇人被说得无地自容,那落水的小孩也许是后知后觉,忽然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妇人赶忙哄着他,又宝贝似地打算将他带去医院检查一番,抱着小男孩径直往医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直脸色苍白的陆澈看到那小男孩从他身边经过时,不断甩落的水珠,一直往下掉着,源源不断,毫无尽头。 陆澈忽然不受控地尖叫起来,整个人像发了狂一般,一直用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第66章 席玉被他吓一跳,然而陆羡渊却像早已身经百战,熟练地抓住陆澈的手,防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而后将陆澈抱在自己的怀里,任由陆澈的手指抓破他脖颈上的皮肤,留下多道红痕。 “小澈乖,没事的没事的,那不是水。”陆羡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陆澈。 陆澈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眼眶里全是泪水。 席玉愣在一边,有些无措,因为不知道在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所以他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入手。 倒是陆羡渊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没事,不必内疚。” 席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澈这个漂亮小孩,好似……确实与其他小孩不一样。 他漂亮得过分,以至于让人第一眼,便忽略了他那些不同寻常的动作与表情。 解决了两件事,席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上的石膏已经彻底粉碎了,等会进医院不知道会不会被医生骂。 陆羡渊在陆澈平静下来后,便一直盯着席玉的手,像是比席玉自己还要在意。 进了医院,果然被医生骂了一顿,医生说要重新将石膏拆下来,再上一遍,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得重新折腾一番,又进了水,等会肯定很疼。 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席玉,“等会换的时候,你叫唤声小点,要是实在忍不住疼,允许你吱两声。” 然而被屏蔽了痛觉的席玉简直无所畏惧,他在心里笑笑不说话,而后自觉地将胳膊伸到医生面前。 然而陆羡渊却一直盯着他,又是那样像是要让对方整个人都住进他眼睛里的那种眼神。 “席玉……”陆羡渊喊他。 席玉微微抬头,有些困惑不解,“怎么了?” 陆羡渊却不说话了。 见医生拿出镊子等操作工具,陆羡渊的眉头越拧越紧,“医生,你会轻一点的,对吧。” 医生忍不住笑了笑,“这轻不了。” “可他会很疼。”陆羡渊露出难受的表情。 医生倒觉得好笑,“是他疼,又不是疼在你身上,你话这么多?” 陆羡渊便不说话了,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倒是当事人席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然而在医生操作的过程中,席玉低下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陆羡渊将胳膊送到了自己手心,他一直伸着,就一副好似想让自己抓着的模样。 陆羡渊用那双漂亮眼睛看着席玉…… “如果疼的话,你抓着我的手,我陪你一起。” 他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见面第二次的人讲情话,然而他的表情却严肃到近似古板。 这句话,让席玉莫名感觉,像是冬天湖面开出的一朵冰花,其实它没有温度,可你还是忍不住被它的漂亮所蛊惑…… 第36章 等席玉的伤口终于重新包扎好,又听了医生好多嘱咐后,席玉和陆羡渊俩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对视一眼,而后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席玉率先开了口,“陆澈他……” 陆羡渊接过他的话茬,“是孤独症,这个病大多是先天的,不过陆澈,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家里的原因,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 席玉心里有些微微讶异,他没想到陆羡渊一个看着非常有距离感的人,会主动跟他说这么亲近的话。 席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在疾病面前都没有意义,也许陆羡渊根本不需要他的言语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倾诉对象,亦或者一双支撑着他的手。 席玉看着陆羡渊疲倦的神色,他想,他应该很不容易。 席玉将未包扎的手伸起,缓缓落在他的肩膀上,那是无声的陪伴与安慰。 陆澈刚刚哭累了,被护士带回病房睡觉了,现在算了算时间,应该快醒了。 陆羡渊正打算回去,席玉却一同和他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席玉说道。 陆羡渊侧过头看着他,“看了小澈刚才的模样,你不害怕?” “怎么会害怕,他只是生病了。就像车祸那天我的情况那么可怖,你会觉得害怕吗?你不会,你只是想着来救我。”席玉回道。 陆羡渊的心上像落了一盘珠子,它一直跳一直跳,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由陆羡渊所控制。 推开病房,陆澈果然醒了过来,正瞪着一双和陆羡渊有些相似的眼睛看着席玉。 他不似刚才那般对席玉亲近了,甚至见到席玉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而后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某种怪兽在低吟。 席玉停住了脚步,不想让陆澈有压力,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马克笔,往自己的石膏上开始写写画画。 陆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虽仍旧有些害怕,但不似刚才那么紧绷。 “你想试试吗?我可以把这一边留给你。这是我们的画布,到时候拆下来,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再改造成雕塑。” 陆澈的眼睛眨了眨,席玉慢慢靠近他,而后坐在他的床边,将自己的胳膊递到了陆澈面前。 席玉不过随手画了几笔,然而却有模有样的,那涂鸦小孩子看着就会喜欢,更何况是因为生病很少接触外面世界的陆澈。 他瞬间对席玉亲近不少,不再尖叫和闹腾,接过笔在席玉胳膊上画了起来。 陆澈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席玉安抚,陆羡渊在一旁不可思议地盯着席玉。 第67章 他看人是那种很全神贯注的看,对于关系不够熟稔的人来说,多少会有冒犯,但好在席玉被他多盯了几次,已经习惯这样的视线了。 “你很有办法。”陆羡渊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笑了笑,“雕虫小技。” 当席玉在医院养伤,顺便陪着陆羡渊兄弟俩的同时,叶维风那边却出了岔子。 在席玉与他解约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林瑶。 林瑶其人,她的背景很神秘,一开始她亦是做经纪人发家的,后来却直接成为了资本本人。 有人说,她本来就是千金大小姐,来娱乐圈当经纪人只是来体验生活。 也有人说,是因为她有能力,带出过不少优秀的艺人,经纪人这个职业直接被她变成了踏向高层的踏板。 总之,林瑶现在有身份有地位,已经变成总裁了,一般不再亲手带艺人。 然而叶维风却去找了她。 “瑶瑶姐,我只有你了,席玉那个自私鬼,敲了我一大笔钱后跑了。”叶维风对着林瑶撒娇。 林瑶心里对席玉怎么解约的事,心知肚明,然后或许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喜欢这样对着自己撒娇服软的家伙。 一开始,林瑶对叶维风是新鲜感,因为他那副皮囊着实很对自己胃口。 到后来,便是舍不得叶维风对她黏糊的这副模样,所以她确实答应了叶维风许多要求,给了他不少好处。 可是再次出山,当叶维风的经纪人这件事,却并不能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虽说叶维风现在在娱乐圈的流量非常可观,更有奖项的加持,可以说是新生代小生中炙手可热的存在,然而…… 他从前的许多成就都是席玉帮助他拿到的,有了珠玉在前,林瑶再接手,不管将叶维风的事业搞得再好,舆论总会偏向自己是借了席玉的光。 林瑶最讨厌这样,她不是那种喜欢站在前人肩膀上的人,她更喜欢的是自己一步一步捧出巨星所带来的成就感。 况且,若是答应叶维风,还可能面临一个风险,那便是若叶维风在她接手后,持续走了下坡路,那她一直以来的名声便砸在叶维风手里了,这是林瑶所不能容忍的。 见林瑶在听了他的提议后犹豫,叶维风心里有些迷茫,往常席玉当他经纪人的时候,都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他从来不敢对自己说不,瑶瑶姐一向宠他,然而到了关键的时候,她似乎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在意自己。 “瑶瑶姐,你也知道这是我最关键的时期,我的事业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我只相信你。” 谁说男人不会打糖衣炮弹,叶维风这一番话再加上他黏黏糊糊的语气,林瑶最吃的就是他这一套,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而后笑了笑,“好,那我便亲手带着你拿更多的奖,你绝不会再像那时在席玉手下那样明珠蒙尘,我会给你最好的。” 叶维风激动地抱住了林瑶,心里的不安感终于缓缓消失,他就知道,他做了对的决定,他没有选错人。 他的眼光向来很准,况且他一直拎得清看得明白,他知道谁对他才是真心好。 席玉那个家伙,他再也不想再想起他。 然而还没等林瑶接手叶维风的经纪人事务几天,她便遇到了困难。 先是手下人的极度不配合,不知道是他们有心还是无意,她吩咐下去的事,团队的工作人员总是磨磨唧唧地完成,颇为不配合。 林瑶心里自然清楚,叶维风的团队是席玉一手组建起来的,如今叶维风将席玉踢出局,来了自己这么个空降兵,底下人自然会不满。 然而她没工夫关心这些底下人,用不顺手她便要换。 “维风,把你那些助理执行经济都开了。”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 向来习惯了别人讨好他,陪着他小心说话的叶维风颇为不适应,他忽然觉得林瑶有些太过强势,席玉就不会这样,他永远会尊重自己的意见。 “瑶瑶姐,可是他们都跟了我好几年了,用得很顺手。”叶维风回道。 若是换了席玉,在听到叶维风不对劲的语气,他便立刻停下这个建议了。 然而林瑶却并非如此,“维风,你心肠太软了,就因为他们跟了你这么多年,所以他们以为就算消极怠工,你也不会辞退他们,于是他们的工作便做得愈发马虎。” 林瑶坐在叶维风身边,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维风,你是要做顶级流量的人,你身边的人当然也要很有能力,绝不能被这些倚老卖老的人拖累,你可要想清楚。” 叶维风抿了抿嘴角,显得很犹豫,他心里不愿意换,可他不想拂了林瑶的第一次决定。 “那好吧,瑶瑶姐,别的都随你换吧,就是生活助理小朱,他是跟着我和席……,他是跟着我发家的,他就先不换。” 叶维风下意识地说出口才知道自己又差点提到席玉,他不想因为一个已经离开他的人,跟瑶瑶姐吵架,好在他及时改口了。 林瑶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是个蠢笨好拿捏的漂亮宠物,却没想到是个有主意的。 叶维风可以是温室里不谙世事的精致花骨朵,可她却没有像席玉那样好的耐心,愿意每天给他浇水,修剪他的枝丫,她所惯用的,便是一刀剪断。 只是俩人合作才刚开始,她总要先装装样子,“好,那这件事便先暂时这样。” 第68章 然而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叶维风团队工作人员的耳朵里,于是林瑶莫名发现自己的工作施行更加艰难了。 这还不算最严重,更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那便是叶维风之前接的那个珠宝代言…… 许是霍延的设计别出心裁,很快讨得了许多消费者的欢心,亦或者亦有霍家在时尚圈推波助澜的原因,总之,霍延设计的珠宝品牌,一时间,在时尚圈名声大噪,成为新起的大热门。 往常艺人不屑一顾的小品牌,一下风靡整个珠宝圈,现在身价大涨,它的广告在无数网络媒体中传播,代言人便随着在大众前大肆刷脸。 席玉当时为了这个代言,被霍延要挟蹦极而换来的合约,叶维风还不屑一顾。 然而此时,该品牌爆火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叶维风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其他艺人有的羡慕他的好运气,有的嫉妒得眼发红。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席玉不再是叶维风的经纪人,霍延忽然提出要终止和叶维风的代言合约。 在这个设计爆火的此时,霍延朝叶维风发了解约通知。 “当初这个合约能成,完全是看在你的经纪人席玉的份上,现在他已不是你的经纪人,我为何要给你这个面子?” 霍延的原话便是如此,而叶维风和林瑶,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37章 “瑶瑶姐,若它还是之前那个无人问津的品牌便罢了,现在简直在整个圈子里爆火,要是我这时候掉代言,肯定会被圈内人笑掉大牙的!”叶维风在一旁急得不行。 林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然而她到底比叶维风多吃了几年饭,她率先冷静下来,安抚着叶维风。 “维风,霍延他虽说在时尚圈有他父母撑腰,可他的人脉也不至于只手遮天,你和他签了代言合约,他单方面解约是要赔你违约费的。”林瑶给他分析道。 “瑶瑶姐,问题就出在这里,合同是他和席玉签的,我并没有在场。如今我和席玉不再是代理关系,霍延他完全可以结束这份合约,并且不用赔我分毫。”叶维风说道。 林瑶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漏洞,可这代言是万万不能解的,抛开巨额代言费不说,叶维风这个代言刚官宣不久,若是这么快便被品牌方单方面提出解约,粉圈舆论便控制不住。 对家粉或者黑粉,第一时间就会给叶维风打上被大热品牌退货的标签,这非常不利于叶维风后续的一系列合作。 更可怕的或许还会产生一些负面猜测,例如叶维风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毕竟若艺人出事,品牌方往往都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这样的舆论对于一个刚获奖的当红小生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解约。 “维风,现在他的品牌正当红,我们便做小伏低哄哄他,我去联系霍延,两方坐下来吃个饭好好谈了,把这事私下解决了。”林瑶给出了对策。 有林瑶在,叶维风总算找到了主心骨,他依赖人惯了,很多事都不愿自己动脑思考。 此刻见林瑶这么费心为他筹谋,叶维风再没了之前的小脾气,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么想瑶瑶姐颇为过分,她不像席玉,她是真心为自己的。 叶维风鼻子不由一酸,而后扑到林瑶怀里,“瑶瑶姐,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对我最好的人。” 然而霍延是个脾气怪的,他又怎么会给林瑶面子? 在林瑶连续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几百封邮件都被霍延拒接拒收时,任她有再好的耐心也坐不住了。 “这个疯子,仗着家里有点钱就任性妄为的疯子,我就搞不懂,就换了个席玉,他到底在不满什么?”林瑶气得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而后几天,林瑶想方设法地找人给霍延递消息,然而却只得到了一句回应,要想他继续合约可以,只有一个条件,便是找席玉来和他谈。 这个疯子! “瑶瑶姐,现在怎么办?”叶维风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本来林瑶承诺她自己一定会帮他解决这事,结果这几天非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合约的解约流程在不断往前走着。 “维风,我看不如这样,虽然不知道席玉私下和霍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可霍延既然一直要求席玉去和他谈,那我们便去找席玉,让他帮这个忙。”林瑶说道。 然而叶维风脸上的表情却不甚明朗,“要我去找席玉?没用的,他不会帮我了。” “怎么不会?席玉他那么在乎你,只要你说东,他都不敢往西,简直快把你供起来了,这圈子里谁不知道?”林瑶补充道。 然而叶维风只是摇摇头,“那是从前,现在的席玉……已经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了。”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的酸涩,似愤怒,又似委屈。 “绝不可能,是你想多了,维风,你和席玉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说没就没,席玉嘴上那么说,他心里一定是见不得他受苦的。” 林瑶继续劝说着他,“维风,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叶维风似乎被说动了,没错,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席玉他向来对他心软无比,他不会放任自己被解约而置之不理的。 …… 另一头,席玉这些天除了自己在医院养伤,剩下的时间便都陪着陆羡渊和陆澈兄弟俩,陆澈的病时好时坏,却从没看到他的父母来医院看他,只有陆羡渊一个人忙上忙下。 第69章 好在,陆澈似乎很喜欢席玉,不像排斥别人那样排斥席玉的亲近,这些天里,陆澈甚至每天都很期待见到席玉。 “小澈很喜欢你。”陆羡渊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笑了笑,然后坐在陆澈身边的沙发上,是单独病房,所以病房里甚至配了一套电视。 席玉看了看陆羡渊,心中不由想道,这病房的费用或许不便宜,陆羡渊他的日子或许很辛苦。 “来吧,今天看什么?”席玉打开电视。 陆澈兴奋地看着他,因为他知道又要和席玉玩游戏了,赢得人才有电视频道的选择权。 “今天玩个简单的,全靠运气怎么样?石头剪刀布。” 陆澈点点头,然后开始苦恼到底出什么?他甚至往席玉身后藏着的手偷瞄了一下,因为他今天真的有很想看的节目。 陆羡渊在陆澈身后,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手势,是布,于是他在陆澈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朝席玉做了个口型。 于是席玉了然,而后出了石头。 “哇!我赢了!”赢了席玉的陆澈显得异常高兴,殊不知这是两个大人偷偷配合放水的缘故。 然后席玉用遥控器调到陆澈想要看的频道,陆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然而随着熟悉的声音在电视机里响起,席玉瞬间一愣。 这个声音是……叶维风! 陆澈在看叶维风的电视剧,可以说,得了奖后的叶维风身价确实水涨船高,无论切到哪个台,都在放他的电视剧或广告。 只是,此刻席玉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叶维风的脸。 “小澈,这男主角演技也太差了,换一个看吧。”席玉开口说道。 然而陆澈却执拗地摇摇头,“不要,我就要看这个。” 孤独症的孩子除了抗拒陌生人之外,说话时注意不到语气也是常态,有时还异常执拗,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站在一旁的陆羡渊忽然开口。 陆澈头也不回地继续盯着屏幕,仿佛彻底被屏幕里的叶维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因为他……”陆澈用手指着屏幕里的叶维风,“他长得很像哥哥。” 席玉猛地一愣,顺着陆澈的视线看过去,而后又打量了陆羡渊,然而他却没发现两个人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席玉对于五官的感受度非常模糊,他辨别别人主要是靠对方的气质,而陆羡渊和叶维风俩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所以他丝毫不觉得俩人有哪里像。 见他不信,陆澈赶忙跑到电视机前,指着叶维风的鼻子,“这个和哥哥一模一样。” 又指了指叶维风的嘴唇,“哥哥的嘴唇也是这个形状的。” 这么说起来,俩个人的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席玉摇摇头,有些烦躁,“不需要跟他比。” 陆羡渊又重新问了一次,“为什么?” 让人有种他上一句为什么并不是问的陆澈,而是问席玉的感觉。 “为什么不想看他的电视剧,为什么不喜欢我像他,还有……”陆羡渊看着席玉,“为什么一提到这个人,你便不开心?” 席玉讶异于他的敏锐,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然而陆羡渊,却总能越过他伪装出来的表象,直达他的内心。 然而席玉去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正面回答陆羡渊,而是顺着陆澈的话题继续说道,“所以你是因为他长得像哥哥,所以才看他的电视剧的吗?” 陆澈眨着一双大眼睛,猛地点点头。 这让席玉心里好受许多,他就说叶维风那么烂的演技,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支持他的观众? “不过,还是你哥哥帅一点吧!”席玉发出感慨。 陆澈表情瞬间变得认真无比,“那当然,是我哥哥好看,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然后陆澈又小声地对着席玉补充道,“当然席玉哥哥,你也很好看,你和我哥哥并列世界第一。” “那你自己呢?”席玉调侃他。 陆澈苦恼了一会儿,而后终于想到办法,“我也好看,我们三个一起并列世界第一。” 席玉和陆羡渊都被他逗笑,是病房里难得的愉悦轻松气氛。 “哥哥带着我很不容易的,明明哥哥也长得那么好看,我觉得哥哥也可以像他那样成为大明星,在电视里受到很多人的喜欢。”陆澈说了好长一段话。 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颇为惊讶。 陆羡渊则是因为陆澈居然能够记着他的好,他之前了解过,得了这个病的孩子,在情感方面一向淡漠,他也很少表达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这一刻,温情仿佛具象化了。 而席玉则是因为陆澈的那一句话,要是哥哥也能成为大明星…… 是啊!陆羡渊现在带着生病的陆澈,想必日子不会很轻松,而这个病的治疗需要不断地投入大量金钱,如果他能去当演员,在自己的帮忙下,定能大放异彩的。 到时候,他便不会那么辛苦了! 席玉若有所思地看向陆羡渊,“你想当演员吗?成为比叶维风还更厉害的演员?” “你的目的是赢过他吗?”陆羡渊问道。 席玉点点头,虽然他的主要目的是帮陆羡渊改善生活情况,但也确实有这个原因。 叶维风这个人渣还在大屏幕上用那张脸蛊惑大众,而自己差点因为他丢了命,他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70章 “那好,我答应你,并且我一定会比过他。”陆羡渊凝视着屏幕里的叶维风。 席玉,只要你想实现的目标,我都会帮你做到。 你要赢,我便一定让你赢,绝不会输! 陆羡渊在心里对席玉承诺道。 第38章 席玉的行动力强得惊人,一方面他着手安排出院的事,另一方面,他将从前在娱乐圈累积下来全都用上了。 从前合作过的人,一听到席玉要为新人铺路,惊得几乎下巴都快掉下来。 “席大经济,我没听错吧,这么多年,你一直围着叶维风转,想挖你多少次,都挖不来。”对方在电话里揶揄道,“现在怎么开窍了,还偏偏在叶维风得了奖形势一片大好后,你还真是个大善人啊!” 席玉也跟着笑笑,“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而且我这次带的艺人资质,只会比叶维风好上百倍。” “不可能吧,放眼娱乐圈,都没几个长得比叶维风好看的,你说的新人有那么惹眼吗?”对方有些不信。 然而席玉却笃定无比,“我的眼光,你知道的,向来很挑剔,所以挑出来的自然会是最好的,现在关键就是,你那边有没有可以让我家新人露一露脸的资源?” 寒暄了好半天,可算进入了正题,娱乐圈的人,就是这点非常麻烦,要想谈点事,得拐好几个弯。 对方思考了好一会儿,似乎再权衡利益,然而席玉这个名字已经是圈中经纪人的金字招牌,要是在这个时候给予他帮助,等他又带出一个最佳男主角,到时候还少得了自己的好处吗? 然而他亦要顾虑到如今在圈中炙手可热的叶维风,他和席玉拆了伙,估计闹得也不太愉快。 要是自己这时给了席玉太惹眼的资源,难保不会得罪叶维风。 于是,他权衡了一番,给出了自以为还不错的方案。 “这样吧,席大经济,眼下不是开剧的周期,我手里只有一个综艺的资源,我把方案发给你,你看看合适吗?” 挂了电话,席玉若有所思,这是一个经纪人和艺人一同上的综艺。 若放在从前,他自然不太提倡要走演员路的艺人上综艺,可是他转念一想,陆羡渊那么好的性格,上了综艺绝对能够吸粉的。 他一个目前尚未积累经验的新人,先上综艺赚人气,而后才可能有剧本递到他手里,这亦算一项不错的选择。 但前提是,他要问问陆羡渊本人的意见。 “让我上综艺?我这么闷,你确定适合综艺吗?”陆羡渊有些犹豫。 然而席玉拍了拍他的肩,“你哪里闷了?你那么好!” “况且你不用紧张,这个综艺是我和你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这话,陆羡渊眼里的犹豫消失殆尽,有时候,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让你心安。 “好,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给你我全部的信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陆羡渊回答道。 席玉心上像被兔子撞了一下,这是原主不曾体验过的信赖与依恋。 叶维风总是在向原主索取,原主更是倾尽所有为他付出,然而他却从没得到过叶维风全心的信赖,他得到的是猜忌防备和……背叛! 席玉觉得自己有责任对得起这份信任。 “关于小澈,我有一个好朋友,他是精神科的医生,对于儿童心理方面非常有研究,我托他照顾小澈一段时间,你放心吗?”席玉说道。 陆羡渊立刻看向席玉,“什么朋友?没听你说过,关系特别好吗?” 席玉点点头,“他的医术和人品,都非常值得信赖,也是我圈外最好的朋友,他叫郁远。” “有你说得那么好吗?”陆羡渊小声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席玉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然而陆羡渊却不说话了,“我说的不算,要问小澈的意见。” 席玉点点头,那倒也是,于是他打算带俩人去见见郁远。 一来到郁远家里按响门铃,郁远便打开门给了席玉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还以为你都不会来找我了。” 席玉懵了,他怎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原主是把哪一段记忆封锁了吗? 还是有什么原主也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在郁远和原主身上过? 陆羡渊的眼神有些冰冷,脸色也不是很好。 席玉赶忙退后一步,“朋友,这么久不见,也不必这么热情吧?”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陆羡渊和他的弟弟陆澈。” 郁远这才想起正事,他伸出手朝陆羡渊伸过去,然而陆羡渊却没有接,只是微微点头,“陆羡渊。” 郁远没有与他计较,而是看向躲在席玉身后的陆澈,“你就是小澈吧。” 陆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戒备。 陆羡渊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安抚着他,“抱歉。” 郁远却再理解不过,“相信我,我是专业干这行的,有办法,大家都先进来吧。” 进门后,席玉和陆羡渊才发现郁远做了一大桌子菜,并且都是席玉喜欢吃的,像是特地为席玉的到来做了精心准备。 吃饭时,向来食欲很差的陆澈,这回居然胃口大开,连添了好几碗饭,这让陆羡渊和席玉都微微诧异。 而郁远笑了笑,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都说了吧,我有办法的。” 第71章 饭后,当陆羡渊悄悄拉着陆澈询问他时,陆澈先确认了一件事,“哥哥还会回来接我吗?” 陆羡渊立马将他拥在怀里,“当然,这是暂时的,两个星期后,哥哥就来接你回家。这个哥哥他是医生,对小澈你的病会有帮助的。” 陆澈点点头,“好,那我会乖乖的。” 陆羡渊再次确认道,“小澈,那你是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吗?” 陆澈看着他,“对!” 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这个哥哥,他做饭实在太好吃。” 果然人类,不管什么年纪,都是吃货! 临走时,陆羡渊频频回头看,席玉知道他不舍,也没有催他,只是叮嘱郁远好好照顾陆澈。 郁远笑着答应,“你还能找我帮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自然会尽力尽力。” 席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和郁远到底发生过什么? 出门口,陆羡渊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车开出了好一大半,他才幽幽开口,“那个郁远,他是你男朋友?” 席玉正喝着水,被呛得猛烈咳嗽了一下,“什么?” 陆羡渊又问了一遍,“男朋友还是前男友?” 席玉这下是真的听清了,然而这实在太诡异,“两者都不是,从未开始过,只是朋友。” 陆羡渊点了点头,“他挺好的,人很细心,照顾小澈我很放心。” 席玉微微疑惑,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郁远对人太热情,没有边界感,小澈不喜欢。 有时候,漂亮男人的心和漂亮女人的心,一样难猜! …… 席玉这头刚敲定和陆羡渊上综艺的事情,正打算和陆羡渊上楼,这时他家楼下却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便是……好久不曾见过的叶维风,看样子他在席玉楼下已经蹲了很久。 一见到席玉下车,他便摘下帽子走了过去,“席玉,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腿都蹲麻了。” 他本来有原主小区以及家里的密码,然而自从席玉穿过来后,他出院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把密码改了。 以至于叶维风根本上不去。 然而叶维风这才发现,跟着席玉回他家的不止席玉一人,还有一个男人。 陆羡渊带着口罩,以至于叶维风没看清他的脸。然而陆羡渊却看得清清楚楚,叶维风那张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脸,在现实中看来,居然跟他那么相像。 所以,席玉对他和小澈好,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席玉,他是谁?”叶维风瞬间急了,以前席玉为了他守身如玉,别说带人回家了,身边连只公蚊子都没有。 眼下看到这么晚,有人从他车上下来,并且手里还提着一大袋生活用品,叶维风瞬间狠狠破防。 他并不是多在意席玉的感情生活,但是叶维风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侵占了的感觉。 为什么从那次该死的车祸开始,什么事情都不一样了? “你在对谁大呼小叫?我又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席玉看到叶维风,便生理性厌恶。 “麻烦让让,我赶着上去做饭,等会海鲜都死了。”席玉皱着眉头,打算绕过叶维风。 叶维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要给他做饭?席玉,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这辈子只给我一个人做饭的。” 席玉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给谁做饭?又没要你做,也没生你家的火,关你什么事啊!” 叶维风这回是彻底傻眼了,他觉得席玉好像被谁夺舍了?以前的席玉不会凶他,更不会对自己说与他无关。 叶维风瞬间有些委屈,“我刚才脸便蚊子咬了,你你家楼下蚊子干的,你知道的,席玉,我的脸对我有多重要!” 他的本意是向席玉撒撒娇,通常他这样,就是在向席玉服软了,只要席玉给他一个台阶下,再哄哄他,他们便能立刻和好如初。 然后他就可以和席玉提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那便是让席玉帮忙联系霍延,向他求情,而后帮助自己拿回那份珠宝品牌的代言。 “被蚊子咬了是吗?这么大的事,那你报警吧!看警察来了先抓蚊子还是先抓你?”席玉不留情面地对着叶维风说道。 说完这句话,席玉便彻底无视了叶维风,而后拉着陆羡渊的手径直上楼,留下叶维风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像被谁当场打了一个巴掌! 第39章 席玉一直握着陆羡渊的手,直到进了门还没松开,直到顺着陆羡渊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己拉着陆羡渊的手,已经好几分钟。 席玉猛然松开,两个人都像浑身过了电般不自在。 陆羡渊把菜放下,边整理边似不经意地开口说道,“他就是叶维风啊?” 席玉点点头。 他们既然成了经纪人和艺人的合约关系,很多业务都要一起的,而陆羡渊说自己在这里没有房子,席玉则干脆让他住进自己家里来。 反正原主早些年赚了一些钱,家里房间多得是,而若让陆羡渊出去租房,且不说每次谈事不太方便,光是房租,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对于陆羡渊来说,就是一大笔支出。 席玉总觉得陆羡渊的经济情况或许不太好,所以他必然不可能让他再白白花这一份钱。 “今天见了一面,发现他也没传说中那么好看,倒是脾气,跟你口中说得一样差。”陆羡渊边择菜边感慨道。 第72章 “别理他,一整个矫情疯子,我一见到他就很烦。”席玉脱下外套,也跟着过来洗菜。 “可是很多人,都说你很喜欢他。”水龙头的水断断续续地流着,让人听不清说话人的语气。 席玉麻利地将茎叶菜都洗好,而后把水龙头关紧,“都是胡说的,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陆羡渊顿了顿,有些犹豫着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问席玉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从第一次见到席玉的那时起,就变得很在意他,这种强烈的情绪在他的人生当中还是第一次。 那一天,陆羡渊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他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况且小澈还坐在他车上,那么危险的情况,他当然会犹豫。 可是那双眼睛,席玉向他看过来的那双眼睛,只那一眼,陆羡渊便决定下车帮他。 只因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不似在求人,而是高高在上的睥睨,让人莫名地想要屈从,想要臣服。 不是席玉求着自己救他,而是自己被席玉选中,拥有了救他的资格。 就像信徒永远会被神明吸引,就像信徒永远无法对他的神明说不。 …… 俩人很快整理好了食材,而后做的是火锅,其实席玉并不太会做菜。 他记得原主也不太擅长,但叶维风经常熬夜,吃饭也不太规律,肠胃不太好,又很挑食。 于是原主为了叶维风,便特地费了大功夫去学了一番,然而当他第一次为叶维风亲自下厨,手上被烫伤好几个口子,叶维风也丝毫没注意到,更是吐槽他做的菜连猪都不愿意吃。 “席玉,你真是做什么事都没有天赋,连做饭都这么难吃。不吃了,我约瑶瑶姐去餐厅吃烛光晚餐。”叶维风像个不谙世事的稚子,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却向来是最残忍最伤害原主的话。 席玉拧了拧眉头,对叶维风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就两个人,但食材非常丰盛,买的火锅底料也很开胃,陆羡渊和席玉碰了碰杯,对视一笑。 原来,和对的人在一起,只是吃个饭也能很温馨。 “综艺的事,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会亲手把你打造成巨星,让你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听着所有人对你的掌声和欢呼。”席玉承诺道。 陆羡渊弯了弯眉眼,露出笑意,“那我便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感谢你,我的……” 陆羡渊许是有些醉了,我了半天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席玉收拾好桌子,准备抱他回房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陆羡渊的嘴唇轻轻地刮过了他的耳朵,带来一阵痒意。 然而陆羡渊却不肯松开,只是抵着席玉的耳朵,悄悄地说道,“我的……席玉!” 席玉像当场被丘比特射了一箭! …… 另一头,叶维风气急败坏地回了家,整个人连喝好几口水还没缓过来。 此时已经好晚,可他还是打了电话给林瑶,叫她过来自己家中。 “瑶瑶姐,我刚去见席玉了!”叶维风开口说道。 林瑶关心的也正是这个,“那你谈的怎么样了?席玉他答应你没有,要知道霍延那边最近催的很紧,他似乎铁了心要和我们解约。” 然而叶维风心不在焉的,“席玉,他带了一个男人回家,你知道吗?那个男人带着口罩,长得挺高的,一看就是个小白脸。” 叶维风内心异常愤懑,“我就说席玉离了我不行吧,到时候他被那个小白脸骗得钱财尽失,他别怪我没提醒他。” 林瑶有些无语,“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让席玉帮忙的事,谈的怎么样了?” 叶维风又喝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很焦躁,“我没顾上这个,根本就没提这件事。席玉都明晃晃地带人回家了,我哪还有心思谈这事。” 林瑶实在搞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可是席玉他一个同性恋,他带一个男人回家不是很正常吗?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瑶瑶姐,你不懂,那可是席玉,席玉他怎么会去找别人,更别说让别人进入他家里,他做这些无非都是为了气我。” 叶维风在心里不断抑制自己的怒气,他不能生气,生气了就代表席玉的计谋得逞了,他绝不允许! 林瑶见他半天都拐不到正题上,今天不帮他把这个纠结解决了,自己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维风,你没听说吗?席玉最近带了新人,圈子里都在传,可能就是他带回家的那个人吧!”林瑶说道。 “什么?”叶维风口中的水一下喷了出来。 席玉带新人了? 怎么会?他从前宁可跟着自己辞职,也不肯接受老总的安排带新人,现在……他身边要有新的艺人了。 叶维风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此时他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失去什么东西。 “瑶瑶姐,你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叶维风不愿相信。 林瑶有些无语,“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圈子里都传遍了,是你没有关注。而且听说老林给席玉那个新人介绍了一个综艺资源,过几天便要带着他上了。” “上综艺?”叶维风确认道。 见林瑶点点头,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一口气。 第73章 席玉以前最讨厌他上综艺,一般都是帮他推掉的,因为他曾说过,一个演员要是经常在综艺里转悠,那观众看你的戏时不可避免地会出戏,于是席玉都不让他上综艺。 看来这个新人,席玉也并不是很重视,起码没有当时对他规划得那么用心。 “对啊,席玉和他一起上,听说是个新开的综艺,和经纪人的一起冒险。”林瑶说道, 听到这话,叶维风又不淡定了,“席玉和他一起上这个综艺?” 林瑶点点头,“对啊,以前席玉都不肯在幕前露脸的,这次为了这个新人,可算豁出去了。对了,这个综艺老林还给我们发过邀约,被我给拒绝了。” “瑶瑶姐,你拒绝了?为什么?”叶维风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收到个这个综艺的邀约,而他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从前不管接到什么项目,不管是剧本还是综艺,亦或者商务,席玉都会告知自己一声的。 虽说很多东西他都不懂,决定也大多都是席玉做的,可被提前知会一声,叶维风便觉得自己是有被尊重的,如今林瑶看到项目,连说不和他说一声便一票否决,叶维风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对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上综艺的吗?况且那个综艺新开的,虽说投资很大,可谁知道会不会火,你一个大热艺人,去参加那种综艺,不是白白输血吗?”林瑶颇为不赞成。 “可瑶瑶姐,你也得先和我商量一下啊。我还是蛮想去的,因为席玉的眼光向来不错,他看上的综艺估计有很大概率能火,若我能上,到时候流量更上一层楼,霍延看到我越来越高的人气,估计不敢轻易换掉我,这样便解决眼下这燃眉之急了。”叶维风分析道。 “另一个原因,则是瑶瑶姐,我们刚合作不久,肯定有很多人想看我们的笑话。若是我们能在综艺里默契合作,想必各个合作方会对我更有信心,以及粉丝和底下工作人员那边,他们也会更尊重你,这样一举多得,不好吗?” 叶维风一通分析,说了这么多话,林瑶可算是明白了,总之他就一个诉求,他便是他要上这个综艺。 林瑶还能怎么办?况且叶维风说得不无道理,她要获得口碑和认可,在镜头前把席玉比下去便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林瑶点点头,“小祖宗,你都这么想去了,我还能拦着不成。你知道,我向来是最宠你的,那我便和老林联系,去参加这个综艺吧。” 叶维风露出笑脸,用头蹭了蹭林瑶的胳膊,“瑶瑶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个席玉,我一定要让他吃吃苦头,我要让他知道,他离了我叶维风,什么都不是。还有他那个新人,我要让他根本出不了头,在娱乐圈中查无此人。” 俩人虽依偎在一起,然而却有着各自的想法,物理距离很近,然而心上的距离却很远。 此时的俩人还一无所觉,只为赢过席玉而斗志满满,殊不知从他们准备上这个综艺的那时起,他们便已经陷入了输局…… 第40章 临上综艺的前一天,叶维风破天荒地失眠了,他当时候选最佳男主角前一晚都没有这么紧张。 眼下为个小小的综艺,叶维风一边告诉自己真不至于,一边翻来覆去得就是睡不着。 他心里无比地矛盾,像是两个小人在他脑海里打架,一方面,叶维风很想见到席玉,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习惯不了席玉不在他身边的生活。 可另一方面,叶维风又害怕见到席玉,因为他也同样习惯不了现在席玉对他那副冷漠的神态。 睡不着,叶维风干脆起来挑了一整晚衣服,往常行李这种事他从来不操心,都是交给助理的。 可是这一回,一想到席玉要带那个新人上节目,叶维风便莫名不想让他比下去,他一定打扮成全场最耀眼的那一个。 叶维风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挑衣服搭配试装,等他忙完一看已经凌晨三点了,可他依旧还没有任何困意。 想到明天可能出现的黑眼圈,叶维风又赶忙敷了一个眼霜,而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不是什么无聊的自拍就是晒吃的,平常叶维风都直接略过懒得看。 然而今晚刷到某一张照片时,叶维风划过的手猛地一顿,放大放大再放大。 叶维风瞬间睁大眼睛,骂了一句脏话,这张美食照里露出的拿筷子的手是席玉的手! 这双手上有一块疤还是因为,叶维风有一次拍戏从威亚上掉下来,席玉跑过去垫着他所留下的,他绝不会认错。 然而这双手如今却出现在郁远的朋友圈中,叶维风再仔细一看,还是在郁远家里。 所以,席玉又去找郁远了? 莫名地,叶维风胸口升起一口气,堵的他有些难受。 郁远这个小人,还有席玉这个背弃承诺的,他明明答应过自己再不去见他的。 叶维风气得更加睡不着了,而后在郁远的评论区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竖中指的小黄人。 而后,叶维风发现自己怎么刷新也看不到那条朋友圈了,他重新点进郁远的微信一看,发现朋友圈那里出现了一条横线,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 叶维风一个很少使用这些东西的网络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害得他赶忙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惨遭郁远拉黑! 第74章 郁远确确实实是个小人,还很小气,不就一个中指,至于吗?自己还天天在网上被人骂得那么难听,他都没有拉黑评论。 叶维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越看这条横线,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叶维风反应过来,瞬间点开席玉的微信朋友圈,果然如此!一条明晃晃的横线像是在嘲笑他的迟钝! 他就说他怎么好久都没刷到过席玉的朋友圈,原来席玉不知道什么开始把他屏蔽了。 叶维风气得不行,也不管现在是半夜三更,拿起电话变打给了他和席玉的共友,他的助理小朱。 “我不管你现在睡着还是醒着,立刻打开你的手机,点进席玉的朋友圈,把他发的内容截给我!” 小朱心里有种想辞了这份工作的冲动,然而手上还是麻利地点进了席玉的朋友圈,将截图发给了叶维风。 让叶维风稍微觉得好受些的是,席玉这么多天也只发了一条朋友圈,屏不屏蔽没多大区别。 可等他点进一看,他立刻又变得大为光火。 发的唯一一张照片,居然是昨天晚上更新的,配图是一张背影照,我的新人陆羡渊,请大家多多关照。 叶维风气得把手机屏幕摔裂了! …… 翌日,林瑶过来接叶维风的时候,被他硕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维风,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你看你这脸?”林瑶对他说道。 叶维风都不用照镜子,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多说无益,我路上带口罩吧,等到了录制地点,让化妆师给我遮遮就好了。” 一路无话,林瑶和叶维风这一边显得异常沉闷,然而另一边席玉和陆羡渊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录综艺,节目组最在乎的是噱头和爆点,所以艺人要尤其注重表情管理,防止他们把你对这句话的表情剪到下一个镜头去,这样观众会曲解你的意思。”席玉耐心地教着陆羡渊。 本以为陆羡渊对这些东西会不耐烦,没想到他听得异常认真,应该说陆羡渊对于席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很认真。 不管他是在说综艺的注意事项,还是在说等会吃面的时候加不加葱这样的小事,陆羡渊聆听时都充分给予了重视。 “还有你要多说点话,不管说的有用没用,都多说几句,不然你的镜头会被一剪没,那我们参加这个综艺就完全没有曝光度了。” 陆羡渊点点头,甚至还做了笔记,看着他那乖顺的模样,席玉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陆羡渊长得好看,又听他的话,人还善良,比上一个叶维风真是强太多了,席玉也越来越有信心,陆羡渊踏入演艺事业的第一步,只会赢,绝不会输! …… 席玉和陆羡渊率先到达了录制现场,席玉给工作人员买了礼物,正打算给他们分发礼物,顺带拜托他们照顾自己带的新人陆羡渊,然而还没等席玉将礼物拿出来,便先听到了现场一阵小声的议论。 “奇怪,不是都说席老师和叶维风解约了吗?他怎么还带着他上节目啊?”一工作人员自以为很小声地议论道,然而他的议论声却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全部人耳朵里。 “你什么眼神啊,那是席玉带的新人,根本不是叶维风,他们俩闹得那么不可开交,圈子里都传遍了,怎么还可能和他一起上节目。” “那席老师这是又找了个叶维风替身吗?这新人也忒像叶维风了!” “什么替身啊,你讲到哪里去了?可能席老师的审美取向就是这一款吧,所以带的艺人长得像也不奇怪。” 总导演咳嗽一声,俩人适时收声,然而却不知现场有多少人都在心里议论他们。 尤其是在叶维风和林瑶到达后,这种偷偷打量的眼神和腹诽更甚。 席玉和叶维风两组一见面,便是十足的火药味。 尤其是在叶维风看清了陆羡渊的长相后,他彻底炸了。 “席玉,你是故意的吗?你带新人我可以原谅你,你找了个跟我这么像的替代品是怎么回事?你是一辈子都不肯放过我了吗?”叶维风也不管现场那么多镜头,看着陆羡渊狠狠破防爆发。 席玉揉了揉眉心,觉得一阵头痛,当艺人这件事是不是多少有点自恋病才能做得好啊? 他实在不能理解叶维风的脑回路,只觉得他在给自己找事。 “什么替身,要替身也是你替他,他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席玉回答道。 林瑶赶忙拉住叶维风,因为她觉得他此刻就像一只喷火的暴龙。 “维风,有镜头在拍!”林瑶劝道。 然而叶维风实在忍不住了,“我和你认识十多年,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怎么可能是我替他?” “还有,他长得比我好看?席玉你什么眼神,我今天不过是有点黑眼圈,放在平常,我简直吊打他好吗?” 席玉静静地看完他表演,而后也不回话,以一副懒得理对方的模样看着他。 陆羡渊拽了拽他的胳膊,席玉想起了正事。俩人直接略过了叶维风和林瑶,给工作人员分发礼物去了。 工作人员瞬时感激不已,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收了席玉的礼物,那对陆羡渊客气几分便是应该的。 “放心吧,席老师,我肯定会把咋们小陆拍得漂漂亮亮的!”摄影师对着席玉承诺道。 第75章 “席老师,我寸步不离地给陆老师打光,到时候拍出来陆老师的皮肤肯定又白又好看。”灯光师说道。 席玉满意地点点头,然而叶维风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的背影,林瑶看了颇为无奈。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等会怎么遮住你的黑眼圈,难道你要一直带着墨镜和口罩?”林瑶说道。 听完这话,叶维风眉头紧皱着,刚想把墨镜和口罩脱了,然而这时候有个不打眼的道具师走了过来,异常热情地感谢着叶维风。 “小陆老师,谢谢你送我们的小电扇和零食,简直太实用了,你和席老师有心了。” 这道具师大概眼神和心眼都不太好使,丝毫没注意到叶维风墨镜和口罩下的脸已经全黑了。 他一个当红流量没被人认出来,他大可以推给墨镜和口罩,然而被认成一个还没出道的新人陆羡渊,便是奇耻大辱了! 更何况,对于叶维风这种自尊心尤为强的人来说,他缓缓脱下墨镜和口罩,对着那名道具师有些凶地说道,“看清我是谁了吗?” 道具师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慌忙和他道歉,“对不起,叶老师,我眼睛不太好使,你不要和我计较,真的对不起……” 等叶维风从他面前走过去后,道具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差点惹了大祸,好在他做小伏低及时道歉,才没有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不过…… 道具师拿出手机,立刻在网络上发了一个新帖。 “是谁说叶维风长得好看的,真人也就那样吧,不化妆的时候皮肤暗沉得很,而且眼袋超重,又有俩大黑眼圈。脾气也挺差的,不知道那群粉丝喜欢他什么?” 第41章 标题带了叶维风的名字,帖子底下立刻有许多人点进来回复。 “总算有人说实话了,我在现实生活中偶遇过叶维风几次,真人不仅没那么好看,而且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趾高气扬的,看着就不舒服……”一网友进行了跟帖。 “长相倒是其次,关键是那演技稀烂好嘛!得最佳男主角那部也是因为人设很契合他,要我说,他那个前经纪人倒确实有些眼光。”另一网友也在底下进行了回复。 “说到前经纪人,是那个席玉吗?他也长得好好看啊,完全可以自己出道当艺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做经纪人。” “对了,不知道席玉和叶维风有没有谈过?俩个人颜值都很高,又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很难不产生感情吧!” “所以有很多人说,席玉和叶维风解约不是因为利益闹掰,而是俩人分手了!” “大瓜!!!求楼上细说,真的谈过吗?怪不得叶维风一直没有换经纪人,而席玉也一直只带叶维风一个人。” “懂得都懂,反正不能细说,我表哥在娱乐圈有点人脉,听说圈子里都公认他们是情侣关系。” “所以真的不是解约,而是分手啊?” “听说席玉在和叶维风解约后,又带了一个新人,那个新人跟叶维风长得超级像,简直莞莞类卿。” “可是我怎么听说,那个新人和席玉认识更久,小时候就认识了,所以到底谁是莞莞,谁是纯元?” “我投新人一票,因为听说席玉给他砸了一个综艺为他铺路,而且那个综艺叶维风也参加了,这不纯纯用叶维风的流量给新人输血吗?” “修罗场来了,好刺激!哪个综艺?我立刻现在马上就想看到!” “该贴涉嫌安利打广告,准备删帖,禁回分界线,来自社区管理员。” 帖子一下整个没了,而这丝毫阻止不了广大网友的热情,一时之间,该综艺未播先火,冲上了热搜,而当事人还丝毫不知情。 …… “怎么样?还适应吗?”席玉趁着陆羡渊正在化妆,一边问他。 陆羡渊笑了笑,“有些恍然,很多事情没做过,所以不知道该给出怎么样的反应?” 席玉完全理解他的迷茫和不安,因为艺人这个行业完全是陆羡渊不熟悉的领域,是自己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进来,所以他必须给他最大的力量。 “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席玉温柔地说道。 “况且你只要真实地将自己的性格展现出来就好,你的性格那么讨人喜欢,观众看了节目都会喜欢你的。” 陆羡渊又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一个比刚才强撑着露出来的那一个,看着放松多了,也更加出自真心。 “是吗?那你会是我的第一个粉丝吗?席玉,我想你做我的第一个粉丝。” 此刻,化妆师正在给陆羡渊精致的脸上加最后一层修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加了亮光显得更加有神,这么漂亮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看,让人颇有些招架不住。 席玉摸了摸他的头,“陆羡渊,已经是了,我早就是你的粉丝了!” 盖着的披风下,陆羡渊偷偷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以防因为跳得太大声而被人听到。 …… 化好妆后,陆羡渊去了艺人洗手间,然而却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当艺人了,都是些什么资质。”叶维风的助理瞥了陆羡渊一眼,狗腿地讨好着叶维风。 他这话说得大声无比,简直像是特地说给进来的人听的,按理来说,助理常年待在艺人身边,最懂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76章 叶维风助理在他面前说这话,基本就代表了叶维风本人的意思。 果不其然,叶维风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头发。 “哪个行业不是这样,只要有先例成功了,立马就会有冒牌货出现。”叶维风瞥了陆羡渊一眼,眼神异常危险,“不过冒牌货终是冒牌货,正品一出现,冒牌货就立马被比下去了。” 陆羡渊洗了洗手,只是沉默,然而这非但没有让叶维风的怒火平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生气了,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忽视过。 “喂,你有没有礼貌,见到行业前辈不打招呼吗?”叶维风转头看着陆羡渊说道。 陆羡渊直视着他,“我想,有礼貌的前辈不会直接用喂这样的称呼来叫人,也不会把自己和别人说成没有人格的商品。”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定平和,这便愈发衬得叶维风气急败坏。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不过席玉没有告诉过你,他最喜欢听话的吗?”叶维风回击道。 陆羡渊笑了笑,“是吗?那想来席玉肯定不喜欢你了。” 向来最讨厌听别人话的叶维风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空气中凝结着争锋相对的气氛,叶维风的助理在一旁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你觉得席玉很喜欢你?”叶维风彻底转过身来对着陆羡渊。 陆羡渊毫不退让,也转过身来直视着叶维风,“这是席玉和我的事,恐怕与叶先生无关。” “可是放在从前,席玉他从来不让我上综艺的,他说新人演员上多了综艺,容易让观众出戏,可是你一出道他却不带你去剧组,而带你上了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综艺。” 叶维风仿佛抓到了对方的关键痛点一般,立刻输出一大段话。 从前他当新人时,也曾眼馋过综艺的热度,然而当时席玉却告诉他,要长远地规划自己的事业,不能为了一时的曝光牺牲角色。 如今,陆羡渊面临和他同样的情况,席玉却让他上综艺,还是这样的新综艺,说明席玉只把他当成赚钱工具,根本没有对他投入感情。 想到这,叶维风心里舒服多了,尽管现在他与陆羡渊一同站在地板上,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居了上位。 “你也说是从前了,人都是要往前看了。”陆羡渊直视着他,两个人相似的长相在这一刻,都让对方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然而唯独这双眼睛,俩人完全不同。 “席玉已经往前走很多了,叶先生也不要老抓着过去不放,对不对?” 叶维风没打击到陆羡渊的痛点,可叶维风却被陆羡渊这句话打击得不轻。 是啊,他已经是席玉的过去时,席玉将来会带更多的新人,他的目光不会再放在自己身上,也不会再为自己费心谋划。 叶维风从前一直想和席玉散伙,不想再受他事无巨细的询问和控制,然而等席玉真的离开他后,叶维风的第一感受居然不是终于解脱后的开心,而是一丝迷茫…… 席玉真的不再管他了,那些特殊的优待现在都给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席玉一看到他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什么都变了,出乎意料地,叶维风居然觉得有些后悔。 陆羡渊冷淡的神态下,嘴里说出的却是更加让叶维风感到难受的话。 “况且,既然席玉那么好,叶先生为什么又将他赶走,据我所知,你是单方面和席玉违约的。” 几个回合下来,叶维风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落了下风,甚至不是矮一个台阶,还是矮几个台阶的那种。 归根到底,只是因为……陆羡渊现在拥有着席玉。席玉是筹码,也是胜利者的奖品,于是叶维风满盘皆输。 叶维风嘴里全是苦涩,然而在表面上,他从来不肯向人示弱。 “我也曾经拥有过,但结果还不是失去。所以你也不用得意,席玉那样的人,像风,也不是你能留住的。”叶维风关了手龙头,打算向外走去。 然而陆羡渊开口说的下一句话,却顿住了他的脚步。 “不会,因为我不是你,我懂得珍惜。” 陆羡渊开口说道,这句话的语气却不似刚才那么冷淡,而是用上了他全部的情绪。 “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弄丢,也不会让别人抢走。” 叶维风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走,助理慌忙加快脚步才紧紧跟上对方。 “叶哥,你不要和他计较,他说那些话就是故意来气你的,你要真的和他置气,你就中计了。”助理赶忙劝道。 然而叶维风却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助理躲闪不及差点撞到他的后背,而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叶维风的表情…… 助理跟了他好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在这位星图无比坦荡顺利,广受观众喜爱的当红流量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简直像快要哭出来。 “你懂什么?”叶维风开口说道。 他不是被陆羡渊气到了,而是从陆羡渊笃定的话语里,终于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去席玉的事实。 这一点让叶维风无论如何,也很难接受。 他一直以为,不管自己怎么对席玉,他都是不会离开的。 席玉就像自己的树,树怎么会走呢? 可这棵一直以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树,现如今是被自己亲手砍了一刀又一刀,最终终于将这棵树砍倒。 第77章 所以他要挪窝,要去找新的园丁,新的伺养者…… 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阻止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棵树被冠上别人的名字。 叶维风向来凭自己的意愿做事,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然而这一回,他第一次在席玉身上尝到后悔的滋味。 不是他栽培大了树,而是树一直在庇荫他,如今树没了,他就只能只身迎接狂风暴雨的袭击了。 第42章 该综艺名叫默契拍档,是大热电视台与视频平台联合制作的新综艺,主要围绕于五组艺人和他们并肩作战的经纪人,是第一次将经纪人这个职业,从幕后提到了前台。 然而噱头虽然是放在了经纪人这个职业上,各组团队之所以愿意上这个节目,自然是为了艺人的热度与曝光。 毕竟作为上星台综艺,可是一位艺人刷国民度的大好机会,各团队亦为艺人量身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甚至有为了自家艺人,甘心演反派,当垫脚石的。 “到时候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我来唱黑脸。观众看我对你这么严苛,一定会对你产生怜爱的,这些观众将转化为你的第一批的粉丝。”席玉费心地帮陆羡渊筹谋道。 然而陆羡渊只是看着他,而后摇摇头,“不好,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为我铺路。” 陆羡渊看得无比专注,一双漂亮眼睛里像是住满了席玉,“况且,我看不得别人骂你。” 席玉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陆羡渊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自己,毕竟自己作为曾经带出过顶流叶维风的经纪人,要是肯为他铺路,一定能为陆羡渊带来巨大的关注度的。 被人这么重视,让席玉心里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然而身为事业脑,席玉自有他的打算,他们上这个综艺的原因就是为了让陆羡渊吸粉,而后得到更好的资源。 …… 五组艺人聚在了一起,进行了第一次录制,导演坐在镜头前,用画外音的方式引导流程。 “感谢大家今天聚集到这里参加这个新生综艺。我知道各组团队之间有之前熟识的,也有完全不认识的。” 导演说这句话的时候,镜头立刻切到了叶维风与席玉身上,这就是他们这个新节目能够拉到大赞助的原因,对于顶流叶维风和陪他十几年的经纪人席玉的闹掰,肯定有许多网民对此无比好奇,而这些网民势必会关注他们节目。 再加上席玉新带的艺人陆羡渊,又与叶维风有几分相似,这无疑是一巨大看点。他们的剪辑与宣传也都会以此为噱头,这就是导演在这里插这句话的原因。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 随着导演发出指令,五组参加艺人便开始轮流进行了自我介绍。 第一组团队是圈中知名的夫妇,他们从艺人与经纪人的关系,到后来成为夫妻,不仅在事业上彼此助力,在生活中也成为伉俪,彼此携手走过二十年,夫妻关系还甜蜜依旧,是娱乐圈中不可多得的一段长情佳话。 “大家好,我叫乔琳,是一名入行二十年的演员,这是我先生卢天驹,同时也是我的经济人。我一入行就是他带着我,可以说我能有今天这个成就,侥幸在电视届获得几个奖,这全离不开我的先生。” 乔琳人长得温婉,拿过好几次最佳女配,看向卢天驹的眼神也是依恋与信赖。 而卢天驹回握乔琳的手,俩个人顺势变成牵手的模样,着实在众人面前秀了一段恩爱。 “大家好,我是乔琳的先生卢天驹。” 简短至此,不由遭到众人调侃,“别的身份呢?这就没了。” 卢天驹只是温柔地看着乔琳笑,“我只要有这一个身份,就够了。” 众人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段狗粮,而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两人的眼神都飘向了席玉。 一是叶维风,他之前也有想过,大概是什么时候呢?大抵是他刚在娱乐圈闯出一点名堂,被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之时,那时的叶维风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给席玉一个名分了。 他也有想过如果他真的和席玉在一起了,他们还会闹得如今这么难看吗?或许他们也会像乔琳与卢天驹夫妇一样,成为娱乐圈中的一段佳话。 可惜没有如果,后来不过一瞬,叶维风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单方面地享受着席玉对他的付出。 …… 第二组团队则是一名如今炙手可热的童星与他的经纪人。 “大家好……我叫童天天,这是我的……我的经纪人。” 童天天长得极为讨人喜欢,漂亮到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也正是因为他的外形,所以他被选为各大热门剧男女主的童年时期扮演者。 那孩子不过十岁,可演起戏来颇为有模有样,是大热剧的御用子役。 而他的经纪人似乎接近四十岁,她看上去既利落又果断,听说她能力一直很强,所以才让童天天在这么多童星中闯出一片名堂。 “大家好,我是童天天的经纪人,我叫timmy。” 她嫌自己原生名字难听,特地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然而后期给她打了一个大大的花字字幕。 陆小珍! 陆小珍出身于农村,是大山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靠着自己在娱乐圈这样急需人脉的地方,逐渐站稳跟脚,可以说,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78章 童天天在她的带领下,确实占据了子役第一阶梯地位,然而童天天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孩子的童真活泼,而总是一脸战战兢兢地看着陆小珍的眼色行事。 席玉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不由想到了陆澈,作为有自闭症的小孩,他却被陆羡渊保护得很好,甚至比童天天这个活在闪光灯下的童星胆子还大些。 这么小的小孩,如此忙碌的行程,还有无数的聚光灯,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将他送进娱乐圈的,他们也同意陆小珍对他如此严苛的管理吗? …… 第三组团队则是刚在娱乐圈中冒出头的新人小花和她的女经纪人。 然而比起她所参演的角色带来的热度,网友们还是更关注她的家境,甚至戏称她为豪门大小姐下凡进娱乐圈感受人间疾苦,完全是玩票性质。 而她的经济人,则是xx娱乐公司能力最强的经纪人,甚至是xx老总亲自为她挑选的,只为了能够这尊惹不起的佛善后。 “我叫颜渺,颜群是我爸爸,你们都知道吧!” 席玉着实为这位被宠坏的大小姐的情商捏了一把汗,要是这句话播出去,席玉相信用不了几分钟,颜渺就会被大规模网暴。 经纪人夏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咳了咳及时阻止了颜渺的话。 颜渺向来最享受他人的关注,如果在人群中,她是势必要成为焦点的。如今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她扫视了众人一圈,发现罪魁祸首是席玉,她便更加不爽了。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颜渺直勾勾地看向席玉。 席玉摆摆手,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根本没笑,也不在乎这位大小姐说了什么,而对方那咄咄逼人的模样,甚至觉得颜渺在对他故意找茬。 请问,他是有在哪里得罪过她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擅长背刺的人。”颜渺任性惯了,也不管这是在镜头前,也不管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径直将矛头指向席玉。 导演组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丝毫没有想出来劝架的意思,一来则是因为这位大小姐他们惹不起,二来则是因为,这简直是天大的热度。 如今的观众已经看厌了那种和和美美的假人互演了,他们就喜欢这种抓马的。 席玉一阵头疼,而后注意到颜渺偷偷瞥向叶维风的眼神,忽然想起一件事…… 颜渺她似乎进入娱乐圈中就是叶维风的脑残粉,甚至有传言,她就是为了叶维风,才进入娱乐圈的。 现在看着颜渺对着叶维风这花痴的模样,传言估计八九不离十了,而自己,作为一个粉丝眼中吸叶维风血,又背叛他的前经纪人,他也就明白颜渺对他的恶意从哪来了。 席玉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原主真是作孽,任是把叶维风这样的人渣包装成了优良偶像,把这些小姑娘骗得团团转。 席玉本不欲跟她一个小女孩计较,然而却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激动。 “背不背刺,我这个当事人应该比你更有发言权吧,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这是叶维风。 “我想这位小姐是否知道尊重二字如何写?”这是陆羡渊。 颜渺似乎没想到她心中的偶像叶维风,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指责,她心里觉得既委屈又难堪。 颜渺自小被人宠坏,通常她说一她身边的人不敢说二的,并且她向来泪腺发达,这下被叶维风当面如此说,眼泪说掉就掉。 颜渺的经纪人夏纯不动声色地看向导演,她虽未说什么,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她本人,而是来自于她背后的颜渺,以及颜渺背后的赞助商。 知道叶维风要来参加这个综艺,颜渺便闹着也要来,然而她本不在选角导演组考虑范围内。 而颜渺的父亲为了让女儿开心,大手一挥,给这节目投了一大笔钱,可以说是金主爸爸也不为过,导演组自然得罪不起她。 于是导演心中虽可惜,却也自心里明白,这一部分绝不可能被播出来。 席玉看着颜渺哭得妆都花了,眼睛跟个大熊猫一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的眼神在叶维风和颜渺之间来回扫视,他厌恶的不是颜渺这样直来直去的恶意,而是叶维风这样的,表面天真无害,可等你真接触了,便会知道…… 叶维风不是什么兔子或鹿,而是蛇,冰冷的,擅长咬人的,以及根本养不熟…… 席玉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第43章 最后两组参赛团队便是陆羡渊席玉和叶维风林瑶了,已经录制较久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立即坐直了身体,唯恐错过任何一丝爆点。 叶维风果然没有让节目组失望,“我这张脸摆在这,就不用作自我介绍了吧,我想大家都对我比较熟悉,反倒是一些新人,恐怕更需要这几分钟镜头展现自己。” 此话一出,现场便火药味十足,谁不知道录制的五组团队,能称得上新人的便只有陆羡渊。 然而席玉却也不恼,他很自然地接过话茬,“那就请各位前辈和工作人员多多关照我家小新人了,保证听话机灵。” 另外他状似无意地瞥向叶维风的方向,又让人觉得意有所指,“新人意味着拥有无限的可能,还有最饱满的热情和奋斗之心,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异常珍贵,大家说是吗?” 第79章 几组艺人除了颜渺和叶维风组都附和着点头,这综艺要录制好多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给对方一些面子,然而这几句话却好似径直扎进了叶维风心里,让他异常难受。 往常,席玉他……都是这么维护自己的,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这么近似偏袒的维护,眼下却变成了被他攻击的对立方,叶维风丝毫无法接受。 他想跟席玉私下说几句话,然而那个叫陆羡渊的家伙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席玉,席玉走到哪身后都有陆羡渊的影子,叶维风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 接下去要玩的第一个游戏叫默契度考验,艺人与经纪人分别得到一个白板,根据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将导演组提出的问题的答案写在白板上,并且俩人之间被隔板挡开,以防偷看对方答案。 答案相同即为默契度大成功,积一分,最终回答完所有问题,得分最高的一组即为本轮游戏的赢家。 听上去好像是个简单又温柔无害的游戏,然而问题就在于,这个游戏环节没有提前和各组团队打过招呼,以至于五组团队都没有提前做过准备。 节目组要的游戏趣味性有了,然而艺人方却战战兢兢的,唯恐默契度实在太低,输了比赛倒是其次,怕被观众骂才是问题的关键。 然而纵使艺人并不太情愿,游戏还是就这么开始了。 席玉和陆羡渊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抽到了最后一组上场,叶维风则是他们前面一组。 情况好似有些让人出乎意料,然而节目组却都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效果,这样节目的收视率才会涨。 本以为默契度肯定超高的乔琳和卢天驹夫妇俩的得分居然是零,别的也就算了,可连乔琳最喜欢什么花这样的问题,卢天驹都答不对,而乔琳甚至不知道卢天驹的生日,这便颇为耐人寻思了,况且是放在他们这样有口皆碑的模范夫妇身上。 然而卢天驹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应变能力超强,他立刻拉起乔琳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果然把你们都骗到了,这是我和我妻子商量好的给大家准备的一个小玩笑,综艺节目嘛,就是玩,这样才有意思嘛!” 一旁的众人心里各有所思,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然而看破不说破是这个圈子里不成为的规定,只是附和着将此话带过去。 唯独陆羡渊看向席玉,眼神里全是不解,身为娱乐圈新人的他实在难以想象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以为能够成为常伴二十年的夫妻靠得是感情,可没想到居然是……利益。 席玉拍了拍他的手,同时用眼神安抚着他,他知道这定然会对陆羡渊造成冲击,然而以后这样的冲击只会越来越多。 他无法永远将他像花儿一样呵护在怀里,他希望陆羡渊长成一棵树,一棵即使离开了他,也能撑起自己一片天的大树。 另外一组让人出乎意料的便是童天天和陆小珍了,从旁人角度看过去,俩人之间的气氛总是诡异的沉默,然而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组居然得了高分。 尤其是在回答童天天相关的问题时,陆小珍几乎全对,这让众人都颇为惊讶,因为陆小珍看上去似乎并不像这么细心充满柔情的人。 然而或许是因为童天天年纪太小,有好几道题回答错了,不然预计他们这组将成为最高分组。 接下来的颜渺组倒是在众人预料范围之内,颜渺的经纪人夏纯对于颜渺相关的问题几乎倒背如流。 然而颜渺连夏纯是哪个省份的人都不知道,可见颜渺是多么的以自我为中心,又是对她身边的人有多么不上心。 轮到叶维风和林瑶时,莫名地,叶维风竟然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感来自于他不想被席玉和陆羡渊比下去,他不想在这样一个游戏里被证明,他选择林瑶舍弃席玉的做法是……错的。 “瑶瑶姐,我喜欢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你不要有负担,我们随便答答也会是第一的。”上场前,叶维风对着林瑶咬耳朵。 本来只把它当成一个热身游戏的林瑶,忽然感到了负担感,叶维风都这么对她说了,她还敢答不对吗? 可问题的关键是,从前她按照叶维风的喜好送的东西,全都是提前问过席玉的,她才能送的那么精准。 说实话,做到她这个地步的成功女性,是不会在男女之事上花太多力气的,更何况是把一个人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叶维风其人,规矩太多,很多偏好简直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林瑶更不会费心去记了。 因此,此刻的林瑶确实是有些慌张的,她不是怕答不出来叶维风责怪她,而是向来要面子,最怕在镜头前出糗。 她顺势拉住叶维风,“维风,手势。” 叶维风一愣,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林瑶居然真的不了解他,那从前她向他献的殷勤到底是借了谁的手,才让他那么感动。 叶维风皱了皱眉头,可是比起这些,他更不想输。 题目一开始出的倒不是很难,无非是问一些叶维风百科上写的东西,好在林瑶平常倒是挺关注粉丝动态的,基本上都回答出来了。 “请问叶维风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请问叶维风喜欢吃辣还是吃甜?” “请问叶维风喜欢留长发还是短发?” 席玉皱了皱眉头,该死的原主,把这些答案都记得清清楚楚,让他想忽略都难。 第80章 “玫瑰,噬甜,是长发。” 席玉紧闭嘴巴,第一次有些埋怨原主的记忆力。 这些问题林瑶也同样回答出来了,然而后面一上难度她便犯了难。 “请问叶维风最喜欢他扮演过的哪个角色?” 林瑶懵了,别说叶维风最喜欢的角色了,她甚至连他演过哪几个角色都不知道,她愣在那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让人不由怀疑她的经纪人素养。 叶维风咳了咳,给林瑶传递暗号,他用手指遮住了眼睛,而后揉了揉做遮掩。他做得很隐晦,然而林瑶是聪明人,她看出来了,“瞎?” 于是她揣测着在白板上写下下一个,竟然答对了,和叶维风的白板上是同一个答案。 然而目睹他们一切动作的席玉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么一个小游戏至于这么作弊吗? 况且叶维风最喜欢的角色…… 席玉想原主比任何人都清楚,是小尔,那个让他斩获最佳新人奖,从此在演艺圈站稳跟脚的那个角色,跟他的人生经历高度重合的那个角色,原主当然知道叶维风对这个角色的感情最深。 可为了赢得比赛,叶维风在这个问题上撒了谎。 他就是这样一种人,为了一些他想要达到的所谓目的,他似乎什么东西都能放弃。 纵使他那么喜欢小尔这个角色,甚至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只要需要,他可以随时舍弃这份喜爱。 所以,叶维风的喜爱……很不值钱! 尽管在回答叶维风相关的问题上,林瑶发挥得还不错,挽回了一些颜面,然而叶维风或许也高估了自己对林瑶的了解。 他发现很多关于林瑶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例如,林瑶最喜欢什么颜色…… 叶维风皱了皱眉头,他倒是知道席玉最喜欢什么颜色,是蓝色,因为席玉很喜欢海。 例如,林瑶最喜欢吃什么菜? 席玉最喜欢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从前他们租的房子前那个小贩卖的糖炒栗子…… 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因为叶维风怕冷,所以纵管席玉最喜欢吃热的栗子,可他一次都没有趁热吃过,他全先拿来给叶维风抓在手里暖手。 其实,不是没有过好时候的,那时的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可现在想来,回忆居然拥有如此鲜明的色彩,叶维风此刻无比确定,他在那些日子里……是开心的。 只是席玉,他也会怀念那些日子吗?若是放在从前,叶维风笃定无比,毕竟席玉是连朋友圈背景用了那么多年都不舍得换的人。 然而此刻,他忽然无法确定了,因为此刻的席玉,身旁不再是他,而是一个新的人。 他像是一张旧照片,席玉上了下一站车,却没把他这张旧照片带走,等到过了些年岁,或许他这张旧照片便会泛黄到再也看不清,那席玉便再也不会记得他了…… 可是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席玉最喜欢最珍视的那张照片,可现在…… 他什么都不是了! 第44章 叶维风这组的分数并没有他预料得那么好看,可问题出在他身上,他也不好意思指责林瑶。 只是下台时,俩个人都避开了对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嫌隙在俩人之间横生。 只是一个如此小的游戏,就可以让之前互相信任的俩人变得离心。 应该说是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并没有那么深?还是说,从这个综艺开始,高强度的接触生活,才让叶维风和林瑶真正了解到彼此? 不是那个伪装出来的,讨人喜欢的面孔,而是下意识的真实自我。 而俩人,似乎对这样撕下伪装的彼此都有些抵触和抗拒。 …… 最后一组上台的是席玉和陆羡渊,陆羡渊还有些紧张,生怕答不好,然而席玉却一直对他笑。 “没事,反正倒数第一已经有人了。” 陆羡渊被他逗笑,忽然觉得心中轻松不少。 席玉就是有这种魅力,他能够让所有他身边的事都处于他的控制之下,也莫名能让在他身边的人感到安心。 导演组提问的问题并不难,只是问的很具体,若非真的一起相处过的人,恐怕很难精准答对。 “请问陆羡渊此刻脚上的鞋有没有鞋带?”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问题很简单,简单到在场任何人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 然而席玉与陆羡渊之间却隔着挡板,席玉是完全无法在此刻看到陆羡渊的双脚的。 然而席玉却答对了,“有!” 众人纷纷好奇席玉是怎么猜出来的,主持人顺势调侃道,“席老师不会有透视眼吧?” 席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是出门前我叮嘱他了,今天入棚第一天,又是室外录制,可能要走很多路。比起出席晚会的皮鞋,我觉得穿一双运动鞋会让小渊更轻松一些。” 小渊,很亲近的称呼。 陆羡渊不由露出一个浅笑,从没人这么叫过他,但他在此刻发现,他居然是如此地喜欢这个称呼。 而叶维风则是抿了抿嘴唇,明显不悦,席玉甚至没那么叫过自己,他都是叫自己维风。 想到这一点,叶维风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讨厌这种不被席玉特殊对待的感觉。 主持人接过席玉的话茬,“席老师真是心细如尘,做你的艺人真是太幸福了。就是不知道我们小陆会不会觉得席老师管太多呢?毕竟是穿鞋这样的小事啊!” 第81章 陆羡渊讨厌他提问的语气,然而他被席玉嘱咐得很好,绝不会把负面情绪表露在镜头前。 “一点都不会,因为席玉很厉害,所以我什么事都想听他的,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一个跟我有关的决定,我很信任他。”陆羡渊开口说道。 导演组接收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氛围,已经在思考后期剪辑方向了。 正如他们所料,陆羡渊回答对了所有关于席玉的问题,而席玉也一个不错地回答对了和陆羡渊有关的问题。 他们这组是游戏最终的最高分组。 乔琳和卢天驹上前向他们表示了祝贺,陆小珍也带着童天天象征性地鼓了鼓掌,颜渺则是一直盯着叶维风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并不高兴,颜渺也跟着朝席玉甩脸色。 然而席玉根本没在意,他接过导演组发的小奖牌亲手给陆羡渊带上。 在靠近他时,席玉脸上露出了笑意,“做得好,小渊。” 陆羡渊有种被主人摸了摸头夸奖的感觉,甚至莫名有些想摇尾巴,如果他有的话。 “还好我用心地记了。倒是你,很多我的喜好,我都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陆羡渊问道。 席玉的笑意更深了,“有时候不必特地问,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只要用心观察,便都能记住。” 陆羡渊觉得他被席玉的笑容蛊惑了,他甚至感觉不到奖牌在他脖颈上的晃荡,他只注意到席玉笑起来时,脸颊处稍微凹进去一点的酒窝。 叶维风在一旁看着,心里愈发不舒服。 “不对,他答错了。”许是被刺激到了,叶维风再控制不住自己,当着镜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瑶被他忽然不受控的举动吓了一跳,然而刚想拉他,叶维风便甩开了她的手。 “刚才有一个关于席玉的问题,说他最喜欢的点心是什么,我很确定是枣泥糕,但是陆羡渊写的是桂花糕,居然给他算对?”叶维风质问道。 导演组面面相觑,然而还是因着不敢得罪叶维风的念头,出来解释道,“因为我们的规则是只要俩人写的答案相同即为答对,因为席老师的答案也是桂花糕,所以视为陆羡渊答对。” 叶维风转过头看着席玉,“不可能,你最喜欢吃的明明就是枣泥糕,因为枣泥糕是我们家长的特产,你到哪里都不忘了买一块。” 叶维风质问着席玉,“你最喜欢枣泥糕的,对不对?你说过你喜欢到能吃一辈子的?” 席玉一阵头疼,他觉得叶维风有时候的脑回路着实跟别人不太一样,一个被原主宠坏的任性家伙。 “谁说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喜欢,人的喜好是会变的,没有人任何规定,人这一辈子只能喜欢同一样东西。”席玉说道。 然而叶维风听完这话脸色却顿时剧变,因为他知道席玉说的不仅仅是枣泥糕,还有他…… 曾经席玉曾亲口对他说,会喜欢他一辈子,最喜欢他。 但是现在的席玉说,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所以他现在不喜欢枣泥糕了,他喜欢桂花糕了。 所以……他现在不喜欢自己了,他喜欢陆羡渊。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难受无比,但是他不愿承认他胸腔中的这份难受是由席玉引起的。 “我觉得他们胜之不武,要求加赛,就让我和陆羡渊再比一场,我和陆羡渊同时来回答跟席玉有关的问题,看看席玉的答案到底与谁相同。” 有时候,不得不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吃热度流量这一碗饭的。此话一出,导演组先是震惊了一会儿,而后便是狂喜,还有这种看头,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下收视率还用发愁吗? 席玉刚想拒绝,作为刚才游戏的赢家,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叶维风的几句话就在这再折腾一次,然而陆羡渊却拦住了他的脚步,“跟他玩玩吧,怪有意思的。” 虽然不知道哪里有意思,席玉只能把这归为男人的竞争心?纵使陆羡渊平常看着再冷淡平和,其实骨子里还是喜欢竞争的? 既然陆羡渊没意见,那他也只能同意上场了。 于是,现在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局面。 席玉坐在中间,拿着一个白板写答案。陆羡渊和叶维风分别在两旁拿着白板写答案,俩人与席玉之间都分别用了挡板,确保公正。 而节目组立刻做出了备用题,只等着三百六十度拍摄这一场来得莫名其妙却万众期待的加赛。 “请问席玉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 “荔枝!”叶维风和陆羡渊同时亮板,答案皆与席玉相同,各积一分。 “请问席玉最喜欢哪种动物?” “小狗!”陆羡渊毫不犹豫地写下。 而叶维风则是在小狗和羊之间犹豫了一下,席玉向来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的,温顺听话,对他忠诚,就像这两种动物给人的感觉一样,最终叶维风还是写下小狗,险得一分。 随着问题问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叶维风明显感觉自己有些吃力了,很多席玉的喜好以及与他相处的记忆都随着时间变得模糊。 也或许是因为叶维风,成名后的人生中有太多需要去记的东西,而小小的一个席玉只能在他脑海里占据小小的一点分量。 亦或者是因为叶维风笃定席玉永远不会走,不管他记不记得他的喜好,他永远一直在那里庇护他。 第82章 所以,叶维风说不出答案。 明明他给自己创造了这次机会,想要向席玉证明,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然而…… 他只是以为自己很了解。 当叶维风站在一旁,空白着白板写不出后面任何一道题的答案时,他听到主持人不断宣布,“恭喜陆羡渊又答对一题,积一分。” 所以,才认识几个月的陆羡渊,都比自己要更了解席玉吗? 叶维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自取其辱的小丑,席玉会怎么想他? 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明明他们已经认识十多年! “这下,你应该输得心服口服了。”宣布加赛结果后,作为赢家的陆羡渊径直走到叶维风面前,明明差不多的身高,叶维风却忽然觉得自己矮他一等。 “输?我叶维风从没输过。”叶维风看着陆羡渊,眼里全都是敌意。 陆羡渊毫不退让,“是你提出的加赛啊,所以你特地在席玉面前表演一出笑话,好让他同情心疼你吗?” “同情?”叶维风嗤笑一声,“我叶维风会需要人同情?我要什么,什么没有?” 陆羡渊也不拆穿他,“那就好,希望你之后不要在席玉卖惨,他这人心软,很容易被人渣骗。” 叶维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陆羡渊其人,他本以为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哑巴泥人,现在看来明明是妥妥的绿茶。 在席玉面前便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来威胁自己? “那句话还给你,是你的东西别人就抢不走,抢得走的,一开始便不属于你,最终物归原主罢了!”叶维风咬牙切齿,表情有些崩。 陆羡渊摇了摇胸前的奖牌,话是对着叶维风说的,眼神却直盯着席玉,“是我的!” 第45章 下一个游戏是知识问答,虽说是知识竞赛,然而考虑到娱乐圈艺人的普遍文化程度,出的题都异常简单,几乎可以称得上常识类。 然而就是这样的题,好几组还是很费劲才能答对。 叶维风一直盯着席玉,他可以算得上这几组嘉宾里头,文化程度比较高的,然而…… 叶维风怒了! 他发现席玉每次抢到回答按钮后都故意答错,然后把回答机会装作自然地推给陆羡渊。 何等熟悉的画面,从前席玉就是这么捧他的,用自己做垫脚石,无时无刻不在衬托自己,可只有叶维风自己心里知道,那些对着镜头的话术全是席玉提前教他的。 现在,他将这一套用在陆羡渊身上了,用自己的愚钝来衬托陆羡渊的聪明,明明席玉是那么心思缜密又周全的一个人。 眼下看着他在镜头前为了那个人这样犯蠢,叶维风颇为不爽,然而上了刚才的当,他又没办法当场揭穿他,只能默默在心里不爽。 最终,比赛的结果出了,陆羡渊果然拿了高分,导演组怼了好几个镜头在他脸上,好几个角度都有,到了后期播出时,这便是很长的一段曝光,席玉的如意算盘算是打响了。 陆羡渊偷偷在身后碰了碰席玉的手背,“胜之不武,全靠你让我。” 席玉笑笑,露出浅浅的酒窝,“我们是一起的,不分你我。” 陆羡渊觉得心里好像开了一朵花,他喜欢听席玉说一起,也喜欢听他说我们…… 就好像他们亲密无间,足够融为一体。 下一个游戏便不再全是答题了,而是加上了身体动作,嘉宾们需要吊着威亚越过一座假山。 对于大人来说,这样高度的假山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心里不会造成太大危险,然而对于童天天来说…… 这个游戏便成了一道巨大的坎。 “timmy,我待会可以不玩这个吗?”陆小珍正在帮童天天穿戴威亚,童天天整个人害怕到颤抖,然而他观察着陆小珍的脸色,犹豫好一会儿,才敢怯怯地说出诉求。 “天天,我怎么跟你说的,男子汉,要克服恐惧,胆子要大!”陆小珍有些不满,她是绝对不会让童天天退出这个游戏的,临阵脱逃播出去容易损坏童天天国民儿子的形象。 听到这话,童天天心里一阵绝望,他看了看那假山,那么高,又那么陡峭,他一定会从上面摔下来的。 然而陆小珍从来说一不二,她说不许就是不许,童天天几乎有些想哭了。 他反常地扑到陆小珍怀里,想要让她抱抱自己,或者鼓励鼓励自己。 然而陆小珍却以为他故意用撒娇来逃避,“天天,你太懦弱了,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能够一个人上山砍柴了,更高的山我都翻过,更别提这假的了……” 她絮絮叨叨地回忆从前,又想用她小时候的那些事来教育童天天。若放在平时,童天天还能假装在听,可现在他恐惧到有些焦躁,自然听不进去。 他是真的很害怕,有谁能帮帮他? 陆小珍去拿任务卡后,童天天便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怎么安抚自己,也无法止住腿上的颤抖。 这时,陆羡渊发现了他的害怕,坐到了他的身边。 “哥哥,你害怕吗?”童天天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陆羡渊,见他这样的眼神,陆羡渊一下子便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害怕是人之常情,大家都会害怕的。”陆羡渊说道。 “那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去克服?”童天天问他。 第83章 “没有说恐惧一定要被克服,还有一种对待方式叫尊重,我们尊重当下的恐惧。” “哥哥,我太小了,我还听不明白。” “对啊,就是因为你还小,所以不必非得现在就面对这份恐惧,我去和导演组说,让他们考虑你的情况。” 童天天赶忙拉住他的手,“不行,timmy说我一定要参加的。” “你很听她的话吗?你有没有觉得,她好像对你太严格了,毕竟你还这么小。” 童天天摇摇头,“她也不容易的,我不想让她伤心。” 席玉正好拿到任务卡走了过来,陆羡渊求助地看向他,和他解释了一下情况后,询问他的意见。 席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如这样,天天你和我们一起飞怎么样,你夹在我和羡渊哥哥中间,只要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越过去了。” 童天天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真的可以吗?那真是太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拿完任务卡回来的陆小珍打断,“天天,过来!” “timmy,我等会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 然而陆小珍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不可以,我能保护好你的,跟我一起。” 陆羡渊还想说些什么,席玉拉住了他,对着他微微摇头。 也是,陆小珍很明显不是那种能听得进别人意见的人,说不定越是有人提议,她便越是要跟人对着干。 可是他真的有些担心童天天的安全。 比赛开始后,一上来便是泼水环节,他们吊着威亚要躲避这不断升起的水柱并不容易。 席玉一直照顾着陆羡渊,尽可能地将他护着,减少水流对他的攻击,以至于陆羡渊身上的衣服湿的最少。 然而别人可就没有陆羡渊那么好的运气了。 别说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合约关系,就连乔琳和卢天驹这样的夫妻关系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有叶维风…… 他本以为林瑶会帮他挡一挡,毕竟他是艺人,有形象保护的问题,然而林瑶自顾不暇,反倒还一直往他身后躲。 比起被席玉护着,基本没湿的陆羡渊,叶维风现在的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有些狼狈,他能理解林瑶是女孩,不比席玉的肩膀宽阔,可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席玉在他身边的时候。 那样的场景,看得人眼睛发酸。 “天天,勇敢点,快过来。”陆小珍早已越到了对面去,然而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无心,童天天被她一个人落下了,此刻正对着那座假山发抖。 “我不敢,timmy,你过来接我一下好吗?我一个人真的不敢过去。”向来懂事的童天天此刻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他从来不哭不闹的,以前就算熬大夜戏,他也乖巧配合。 “天天,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是不可能回来接你的,我们组已经因为你速度变慢,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快点过来。”陆小珍对着童天天吼道。 席玉和陆羡渊看不下去了,正打算放弃行进速度,过去帮帮童天天时,意外忽然发生了。 在陆小珍的催促下,童天天咬紧牙关向假山爬去,然而因为他体型过小,威亚忽然松了,在空中晃荡个不停,要不是他费力扒着假山的一角,几乎就要掉下去。 “天天!” 众人的心纷纷被童天天带起,而后悬在空中。 童天天这下是真的害怕到顶点了,他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大哭,“妈妈!妈妈!” 陆小珍在对面也有些急了,然而她的威亚绳子被卡住,怎么动也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童天天在对面哭。 她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第一次她开始为自己的固执而感到后悔,要是天天有什么事……陆小珍闭上眼睛,不敢细想。 眼下能够帮到童天天的只有同吊着威亚的几组嘉宾,然而如果这时选择去帮童天天,那便意味着,行进的速度会变成最慢,这个比赛是输定了。 席玉和陆羡渊离童天天还有一段距离,可他们还是奋力朝他越过去。 叶维风倒是就在童天天不远处,只是他向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而且他最讨厌小孩子的哭声,因此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漠视着童天天的呼救。 然而席玉要过来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席玉向来心软,说好听的就是心地善良,说难听就是多管闲事。 以前他们俩待在一块的时候,叶维风无数次因为席玉助人而吵架,尽管席玉最终都对他做了妥协和退让,可他始终改不掉这一点。 以前无比嫌弃的这一点,到如今,居然成为叶维风可以利用的东西。 于是,叶维风赶在陆羡渊前面,向童天天的方向爬过去,“把手给我。” 叶维风对着童天天说道,然而他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童天天对他没有信任感。 反倒是另一头后赶来的陆羡渊,童天天一看到他便立刻朝他伸出手,陆羡渊顺势抓住他。 只是要带着一个小孩爬假山着实不是容易之事,陆羡渊的胳膊磨在石头上破了皮,有些疼。 然而他此刻丝毫顾及不上这些,只想着怎么把童天天救上去。 叶维风在一旁冷笑一声,不愿被他一个人抢了功劳,也跟着用力,然而胳膊也不小心磨破了一小块。 好不容易童天天被送到安全地带,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收视率是重要,但节目组也不想闹出事故。 第84章 童天天怯怯地看向陆小珍,陆小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僵硬,大家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女强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天天!”陆小珍大喊出声,带着哭腔。 众人正微微有些疑惑,陆小珍的感情是不是太充沛了一点。 然而下一句,就听到童天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妈妈,我在这!” 或许是因为过度惊吓,童天天把陆小珍嘱咐给他绝对不能说的禁忌都忘光了,脱口而出一句妈妈,顿时在众人心里惊起千层浪! 第46章 众人全都惊愕不已,原来陆小珍不止是童天天的经纪人,还是他的母亲,难怪童天天的拍摄现场从来没见过他的父母出席,都是陆小珍陪着。 陆小珍好不容易从村里考进大学,然而却在临近毕业时被人骗大了肚子,当时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但医生却跟她表明,她是难受孕体质,如若不要这个小孩,日后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陆小珍犹豫了,她一边忙毕业,一边独自生下这个小孩,所以她对童天天的感情很复杂,她当然爱他,但同时也埋怨他,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过得这么辛苦。 而且,童天天就像一个人证,不断提醒着她,自己被人渣骗的过往。 所以,她对童天天一直以来都很严苛,不允许他犯任何一点错误,更不允许他在公开场合叫自己妈妈。 如今,她将童天天培养成家喻户晓的童星,而自己也在经纪人领域里获得一定地位,她又回到熟悉的可掌控范围内,只是今天的事,给了陆小珍一个很大的教训,尤其是童天天哭着向她求救,她却无能为力之时。 “天天!”陆小珍喊他。 童天天哭得特别伤心,但他第一件事却是向陆小珍道歉,“timmy,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你骂我吧。” 陆小珍心里也不好受,但想到她从小到大靠着什么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她顿时狠了狠心,“天天,你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你没抓紧我,第二,我叫你过来的时候你一直犹豫。第三,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我们的关系。” 没有安慰,只是严厉的说教与数落。成年人擅长用理性的话语分析问题,以理智去解决问题。 然而在孩子的世界看来,这些看似平和的话语却显得异常冷漠。 童天天一直道歉,“对不起,timmy,我今天没做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席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拿起包扎带和消毒水朝童天天走过去。 那么明显的在童天天胳膊上的摩擦伤口,连他这个外人都注意到了,陆小珍却只顾着数落童天天,而不是想着帮他处理伤口。 席玉总觉得她不像在对待儿子,而是在审犯人。 “我想,是不是先帮天天处理一下伤口为好?” 童天天似乎很信任席玉,乖乖地伸出胳膊让席玉折腾,“哥哥,没关系,我很能忍疼。” 席玉心里为他的懂事感到难受,似乎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于是他手上也愈发轻柔,唯恐让童天天感到疼。 席玉边给童天天消毒包扎,边对陆小珍说道,“人们常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其实我倒觉得,孩子对父母的爱才是无私的。不管你怎么对他,他都一直这么信任你,爱你。” 手上漂亮地打了个蝴蝶结,总算包扎好,席玉的手果然很轻,童天天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 席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无比认真地看向陆小珍,“你想要让这份信任不断消失,最终为零吗?” 若放在从前的陆小珍,她定然要用最尖锐的言语回击,“你了解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可看着童天天有些恐惧地看向她的眼神,以及童天天的身体偏向席玉这个才见过几面的人,而不是自己的时候,陆小珍便知道,席玉说得是对的。 她轻柔地碰了碰童天天的纱布,“疼吗?” 这是第一次,陆小珍在问童天天疼不疼?不是严苛的斥责质问,也不是冷漠的威胁惩罚,不是作为一个经纪人,而是作为母亲在关心她的孩子。 “timmy,我没事的,这点伤一点都不痛,哥哥帮我包扎得很好。”童天天乖巧地说道。不哭不闹,没有比这更乖巧的小孩了,是她的小孩。 陆小珍的心莫名软下来,摸了摸童天天的头,“没事,可以叫妈妈。” 童天天第一次在外面得到陆小珍的爱抚,他显得异常开心,他依偎在陆小珍的怀里撒娇,“妈妈,吹吹伤口。” 席玉松了一口气,而后便悄悄离开,走到陆羡渊旁边。 “手给我看看。”席玉对着陆羡渊说道,声音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陆羡渊一愣,刚才还毫无所觉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迟来的痛意。 大抵像小孩摔倒,如果旁边没有大人过来询问,那么拍拍屁股也就站起来了,也没觉得多疼多委屈,可一旦有人过来关心了,便觉得哪哪都疼。 不过陆羡渊毕竟不是小孩了,他只是收起胳膊,“没事,一点小伤。” “在在乎的人眼里,再小的伤也是大事。”席玉直接将陆羡渊的胳膊放到自己腿上,而后拧开消毒水,用棉签轻轻给他消毒。 “要不要闭上眼?”席玉问道。 陆羡渊不由笑了,“席玉,我不是童天天那样的小孩。” 第85章 “但是大人也是可以怕疼的。”席玉说道。 陆羡渊配合地点点头,“那你要轻一点,席玉。” 席玉被他闭上眼睛的表情逗笑,“我给你讲个笑话转移下注意力。” 然而陆羡渊身上仿佛根本没有被设置笑点这一样东西,席玉讲话后,他甚至都摸不准该在哪个点上给出反应。 等他配合地咧了咧嘴角时,席玉却被他的反应逗笑,“陆羡渊,你好像一只机器猫。” 只有提前键入的情形,才能给出相对应的表情反应。若是遇到状况外的东西,便只会傻瞪着一双圆眼睛。 然后席玉听到这只呆萌的机器猫对他主动开口了,并且那双圆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那席玉,你喜欢猫吗?” 明明是很冷淡的长相,偏偏长了这样一副圆眼睛。 明明是不谙世事的性格,却偏偏懂得问他这样的问题。 席玉本来准备了有十几个冷笑话,防止陆羡渊这样冷淡的人不笑,然而此刻,在陆羡渊看着他的此刻,席玉已经将所有冷笑话忘光了。十几个冷笑话,席玉甚至一个都想不起来。 只剩下那双圆眼睛,会蛊惑人的圆眼睛。 “席玉,好了。”陆羡渊伸起胳膊,提醒席玉道。 席玉顺势打了个蝴蝶结,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 “给乖小孩的奖励。” 然而还没等陆羡渊接过这颗糖,便有人抢先接过,是叶维风。 “谢了!我最喜欢吃柠檬口味,没想到席玉你还一直记得。好像也是因为我,你才养成在口袋里放几颗柠檬糖的习惯吧。”叶维风将柠檬糖拆开放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他还强撑着。 不愧是做演员的,表情管理倒是一绝。 其实喜欢吃柠檬糖的并不是叶维风,是席玉自己喜欢吃,不过他就是要用这一番话来故意膈应陆羡渊,他想让陆羡渊知道,他跟席玉的过往是陆羡渊怎么也无法抹去的。 席玉的每个习惯,都有他的痕迹,更甚者,就是因为他而养成的。 “叶维风,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成抢食的习惯了?林瑶虐待你吗?”席玉的语气很平和,然而听在叶维风耳朵里,他却觉得颇为不好受。 从前的席玉对他说话不说祈求讨好,那起码也是温声细语的,而现在席玉一见到他就冷嘲热讽的。 叶维风受不了这种落差,他可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态度,因为叶维风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他只在乎自己,然而他却不能不在乎席玉的。 “不就一颗糖吗?席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到时候我给你买一箱行了吧。”叶维风有些赌气地说道。 然而席玉却摇摇头,“不是糖的问题,而是对象的问题。” 这就是明着说,不想给他了。 叶维风还没有被人这么当场下过面子,一时间,脸色难堪极了,尤其是陆羡渊还站在一旁,叶维风觉得自己被他看了笑话。 他刚想大声找陆羡渊的茬,然而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到了陆羡渊的胳膊上。 被小心仔细包扎好的胳膊,还有一个蝴蝶结,这样的手法,除了席玉还有谁? 可是,明明自己也受伤了啊!为了给席玉留下好印象,叶维风爬过去拉了童天天的手,胳膊磨破了一块皮,然而席玉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受伤,更别提帮自己包扎了。 叶维风心中一阵不爽,他将受伤的那一只胳膊抬起给席玉看,“席玉,我也受伤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从前只要他喊一句疼,不管他身上的伤口是大是小,席玉都会露出无比心疼的表情,恨不得这伤疼在自己身上。 席玉会温柔地拉过他受伤的地方仔细检查,为他处理伤口,嘱咐他换纱布,甚至比他自己还在意。 然而这一次,席玉抬眼看了看叶维风的胳膊,有些无语。 “我说,你这点伤再不贴个创口贴都快要愈合了,有必要用纱布包扎吗?” 听到这话,叶维风的脸瞬间变黑。 他没有想过席玉对他的伤口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他本以为就算席玉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重视他,那问询和包扎起码会有吗? 然而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是陆羡渊胳膊上被包扎好的伤口,以及被冷嘲热讽的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甚至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他叶维风是什么人?就算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等委屈,更何况这冷漠的态度还是来自席玉。 叶维风彻底生气了,然而他也只敢走到席玉面前小小声地说一句,“能够我一个创口贴吗?席玉,我真的有点疼。” 第47章 因为现在的席玉对他很凶,就算他对着席玉撒娇,他也不会哄自己,说不定还会把自己骂一顿。 所以叶维风丝毫不敢再向从前那样随便对着席玉发脾气,所以尽管叶维风已经气得不行,他也只敢向席玉要一个创口贴。 席玉本不想给他,倒不是小气,只是他一想到叶维风抛下他独自逃离车祸现场的背影,就觉得一阵恶寒。 在生死关头就那么枉顾自己性命的人,在过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非但没有一丝愧疚不安,甚至还如此理直气壮地指挥着自己。 他甚至以为,只要朝自己服个软撒个娇,就能当作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86章 如果说那份散伙合约只是让席玉初步意识到叶维风的自私与绝情,那车祸现场的那一个背影,便是让席玉彻底看清了叶维风这个人。 这样卑劣的人,他一点都不想跟他再有接触,然而却怎么也躲不掉。 “没了!”席玉拒绝道。 叶维风懵了,他没想到席玉连一个创口贴都不肯给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觉得愈发丢人。 “席玉,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这样闹得我们俩人都难看?” 席玉不解地看向他,“我不觉得我难看啊!” 叶维风算是彻底领教到了席玉气人的本领,如果说从前的席玉单调模糊,身上只有卑微讨好他这一种色彩,如今的席玉鲜活,绚烂,愈发吸引着叶维风。 他越是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叶维风便越想得到他的好脸色,这已经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另一头,导演组准备将童天天做游戏的这一部分从节目里删去,因为他们防护措施疏漏在先,所以才导致童天天被置于危险之中。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给这个面子,只是在现在这信息爆炸流通的时代,他们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不知道是谁将童天天遇险并喊陆小珍妈妈的视频发了出去,一时之间,网络上全都是关于此事的讨论。 然而比起对童天天身份的探究,更多的网友却将注意力放在了陆小珍的教育方法上。 童天天从前在镜头下的视频又被重新挖了出来,而陆小珍对童天天的严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抨击。 “因为是自己生的小孩,就能这样对他吗?” “如果把他生出来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那还不容易不要生。” “在镜头前都敢这样,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童天天还不知道受了她多少虐待?” 都是讨伐的骂声…… 陆小珍倒是没有被这些声音击倒,反而从这些骂声中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从前的她只知道不断奋勇前进,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不想再回到那个愚昧落后的小山村了。 然而她跑得太着急了,却忘记停下来问问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还有童天天,她的儿子,他像个不断被自己抽着转的陀螺,累坏了也从不敢停下来,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期待,明明他已经做得够多了,自己却从未肯定过他的付出。 陆小珍闭了闭眼,心下已经做了决定,她不能再这么下去,童天天并没有责任为自己的过去负责,她应该让他做回小孩,而不是让他强撑着懂事。 就像这个节目,如果不是自己逼着童天天来参加,他本可以不用面对这些危险。 陆小珍找到了导演组说明了情况,眼下对于受惊的童天天来说,或许不再适合继续录制这个节目,她提到了终止录制,导演组倒也没有太为难她,毕竟童天天受伤他们节目组也有责任。 童天天事件的热度在网络上居高不下,那被传出的一分钟现场视频甚至在网络上被逐帧观看,直到网友们找到了新的关注点。 “你们谁来扒一下这个拽着天天往上的胳膊是谁的啊?看到现在,就这个人还不错,好像救了天天。” “还能有谁?吊着威亚的肯定是参赛嘉宾,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光看手就知道,肯定是我家叶维风了,他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对危险中的天天置之不理。” “楼上的叶粉太会抢功劳了吧,我听说叶维风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会这么好心?” “都别吵了,我翻了粉丝那天的路透,那天穿长袖的好像只有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和叶维风长得有点像那个。” “陆羡渊?” “没错,就是他,席玉新带的那个新人。” “去查了一下,这个新人也太新了吧,一部作品都没演过?” “不过他长得真的好帅,还去救天天,我觉得他好善良,我有点想入坑了。” “感觉资质不错,可以买股,而且是席玉挑出来的人,席玉眼光向来不错的,叶维风不就是他挑出来的吗?” “楼上席吹能不能悠着点,都散伙多久了,每次都要带我们叶维风,请独立行走,别来蹭。” 一时之间,在席玉还没有额外发力的情况下,就因为这么一个视频,陆羡渊的热度与关注度在各个论坛迅速上升。 陆羡渊的博客粉丝跟着不断增加,甚至多了好几个新站子,可以说,在综艺未开播的情况下能达到如此热度,陆羡渊开了一个好局。 这些新入坑的第一批粉丝很快将陆羡渊的一些物料看完了,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只是线上的追星,萌发了去线下看陆羡渊的想法。 于是当综艺录制现场,陆羡渊看到写着他名字的粉丝应援时,他还是有些惊诧和不适应。 但是席玉看着那些应援旗颇为满意,这么快就吸到了为他线下应援的粉丝,陆羡渊比他想象得还更要有潜力。 要知道,线上追星便捷,可操作性强,粉丝们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很多跟陆羡渊相关的物料,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方便,以至于粉丝的粘度不强。 而线下追星便是另一个世界了,要花费许多的精力与财力,若不是特别喜欢陆羡渊的粉丝,一般不会做到线下应援的地步。 这些粉丝沉没成本增加,对于明星本人的粘度便会增强。 第87章 “怎么样?看到有粉丝大老远跑来为你应援的感觉?”席玉既欣慰,又发自内心地为陆羡渊感到自豪。 陆羡渊愣了愣,说道,“说不上来的感觉,既觉得感动,又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只有做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们的喜欢。” 席玉点点头,心中不自觉地将陆羡渊与叶维风从前的回答进行比较,原主当然曾经也问过叶维风同样的问题。 那是他获得最佳新人奖后,一出门便看到了路边为他夜排举应援旗的粉丝,原主问叶维风心里有没有触动,然而叶维风只是催促着原主去买热咖啡,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甚至都不愿意和那些站了好几个小时等他的粉丝打个招呼。 还是原主看不下去,用叶维风的名义给粉丝买了热咖啡驱寒,有粉丝接过咖啡后甚至哭了,她们觉得自己被叶维风放在了心里,殊不知叶维风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而如今,陆羡渊的答案却让席玉看到了他的感恩之心,这样的人或许才值得用心捧。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如此珍贵,若你侥幸得到了一些喜爱,不应该觉得理所当然所以怠慢轻视,而应该心怀感激。 “要不要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这是你的第一批粉丝,以后你会站上更大的舞台,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的,陆羡渊。”席玉对着他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不知道对她们说些什么?我怕近距离见了我,她们会失望。”陆羡渊有些犹豫,在人多的地方,他总格外依赖席玉。 仿佛有席玉在,他才能拥有安全感,于是陆羡渊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席玉。 在旁人看来,是席玉这个经纪人负责,一直紧跟着艺人,殊不知是陆羡渊自己主动跟着席玉。 席玉拍了拍陆羡渊的肩膀,鼓励着他,“说什么都可以,陆羡渊,你自信一点,你要知道,你是如此地值得人喜欢,和你相处过的人,都会很喜欢你的。” 席玉带着陆羡渊朝那十几个粉丝走过去,一见到陆羡渊,那些粉丝立刻腼腆了下来,似乎比陆羡渊还要紧张。 “感谢大家这么冷的天,还过来看小陆,这是小陆给大家买的暖贴和热饮。”席玉顺势将东西分给大家,粉丝见陆羡渊还给她们买了东西,各个都感动不已,只觉得自己跑这么远为陆羡渊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羡渊向来话少,甚至有些紧张,可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触动。 “信和手工品我收下了,其他的太贵重了,我不希望大家为我破费,你们的支持已经是我最大的动力了。”陆羡渊对着粉丝说道,“回去的时候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有时候言语会显得笨拙,然而加上语气却能够让人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有的粉丝已经哭了,“哥哥,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地安利你,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我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壮大的。” 还有的粉丝让陆羡渊给他们取个粉丝名,“哥哥,我们的名字还没定呢,就是想见到你让你取一个,你说我们要叫什么比较好?” 陆羡渊看了看席玉,席玉赶忙转过头去,他知道陆羡渊在找自己拿主意,但是当着粉丝的面,有重大意义的粉丝名自然要陆羡渊自己取,自己不好干涉。 然而陆羡渊想了想,竟是将席玉的名字也一起放了进去。 “就叫芋圆怎么样?” 席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芋是来自他的玉,圆是来自他的渊。 但是陆羡渊,这是取粉丝名,不是取cp名…… 第48章 这一期综艺录制前,林瑶一进来便看到叶维风边化妆边举着一个手机看视频,他看得似乎很投入,连自己进来了都没发现。 仔细看,眼眶似乎还有些湿润。 林瑶忽然来了兴趣,想知道叶维风到底在看什么视频,然而她一走过去,叶维风便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瑶匆匆瞥一眼,看到标题好像是席玉和叶维风的cp视频,再配上煽情的bgm,林瑶不用看也猜到是席玉陪着他的那些过往合集。 叶维风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他和席玉从前是有cpf的,他向来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这一次偶然在视频网站搜自己点进这个回忆向的视频,才知道原来从前席玉的目光全都是放在他身上的。 他第一次接到戏是由席玉陪着的,第一次去拍广告也是席玉陪着,更别提从最佳新人奖到最佳男主角的那些年,他的身侧总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些侧影被cpf剪成了合集,标题是席玉x叶维风,致我走散了的cp。 评论里出现了很多叶维风熟悉的id,从前以为他们只是自己的唯粉,却没想到原来他们是席玉和自己的cpf。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叶维风不自觉地一一往下翻,每翻一条就感觉心上难受一分。 “本来只是叶哥的唯粉的,但是席老师这些年来对叶哥真的太好了,就算是身为粉丝的我都做不到这么爱他,所以我都默认席老师真是他对象了。” “对啊,老粉都接受这一点了吧,叶哥有一次肠胃不舒服,那些记者围着他采访不让他走,他想吐又抽不开身,最后实在忍不住吐了,席老师直接徒手去接他的呕吐物,试问不是真的爱他,谁能做到?” “所以啊,这么好的俩个人怎么走散了,叶哥的经纪人换人了,席老师也去带新人了。席叶是真的散了,博主取的这个视频标题是真的伤到我了。” 第88章 “散了的原因只可能是不够爱吧,席老师一直单方面付出也会累吧,我感觉在这段感情里看不到叶哥对席老师的箭头。” “不知道,叶哥以后能不能再遇到对他那么好的人了……” 看到这条评论的叶维风猛地扣上手机,只觉得心里一跳一跳得疼。 席玉对他很好这一点,他一直知道,可人是有惯性的,一旦习惯了这份好,你便会慢慢忽视这一点,直到最终失去这份好,你才知道原来你是如此地需要对方。 叶维风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席玉的朋友圈,那张褪色的背影照早已被席玉换下,如今他的朋友圈背景是陆羡渊的公式照,朋友圈仅一个月可见,也早没了他的痕迹。 就连观众也在淡淡遗忘他们俩交互的痕迹,这个cp视频像是最后一份遗迹,记录着他们的曾经。 叶维风忽然有点恐慌,会不会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件事? 叶维风不淡定了,他正想用大号点赞一下这条视频,却发现视频底下突然涌进了好多评论,似乎吵起来了。 “又刷到这对晦气cp了,真不知道嗑这对的人生活中都是什么人,这不一妥妥农夫与蛇吗的故事吗?” “对啊,席老师能力那么强,没必要在叶维风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我看他现在与陆羡渊就挺好的,俩个人看着也很配。” “楼上有品,快来壮大我们芋圆cp,上次我们探班,正主亲自取的cp名,好嗑得要死,入股不亏。” 两边cpf大战了几百个回合,争论席玉和谁更适合,这本来都是粉丝间的常事,却没想到叶维风真的在看,只是越看他的心情就越沉重一分。 直到化妆师提醒他,不要一直抿嘴,容易弄花妆。 叶维风脸色很难看,“所以你也喜新厌旧了吗?看厌我这张脸了,想去合作新人?” 合作了好多年的化妆师不知道叶维风这是又犯得哪门子病,有些无语,只有叶维风知道,他这是在迁怒。 对于很多事情不再受他控制的愤怒。 …… 今天的录制,不知道是不是颜渺求了节目组,分组被打乱了,颜渺和叶维风被分到了一组。 颜渺本以为自己能够有更多的时间与自己一直喜欢的偶像叶维风相处,却没想到,他真人与镜头前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 “你能走快点吗?我们已经落后别的组很多了。”叶维风丝毫不怜香惜玉,只一个劲地催促着颜渺。 颜渺有些委屈,她也只是想站在叶维风旁边相衬一些才穿高跟鞋的,谁知道今天的探险路这么难走? “那就让他们先走不行吗?反正我们又不是非得要那个第一。”颜渺嘟嘟囔囔地。 然而这句话瞬间让叶维风对她的容忍度化为零,“那你一个人在这慢慢坐着吧,我反正是一定要得第一的,先走了。” 颜渺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她没想到叶维风居然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在这样一个陌生环境,她还不识路,他居然打算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和他荧幕上塑造的有情有义的角色完全不同。 颜渺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费了大力气为了叶维风来参加这个节目,她不该对叶维风的角色产生移情的,现在才会吃了这么大一个苦头。 “你别丢下我,我可以走的,只不过会慢一些。”颜渺撑着磨破的脚站起来,慌忙跟上叶维风,天马上就要黑了,她没有办法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 然而叶维风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等她,或者过来扶着她走的迹象,只是一直看着地图往前赶,颜渺很快就被她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颜渺慌了,“叶维风!” 她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却根本没有人应答,为了避免干扰游戏,她身边连跟拍导演都没有,只有一个头戴式的自录摄像头。 天暗了下来,颜渺瞬间有种想哭的心情,这下她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周围终于出现声响,颜渺戒备地看过去,“谁?” 一个手电筒的光打到她脸上,使得对方看清了她的同时,她也看清了对方。 颜渺欣喜不已,总算有录制嘉宾看见她了,然而这个发现她的人是她最讨厌的席玉,颜渺又有些慌张,不知道他会不会带自己出去? 毕竟自己在之前,好几次针对他,席玉又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奚落自己就不错了,怎么会带自己出去? “脚受伤了吗?”然而席玉却第一眼发现了她的情况,不是奚落嘲讽,甚至有些像……关心? 颜渺忽然觉得眼睛里像进了雾,她视作偶像的叶维风将她毫不留情地丢在了这里,而被她视作仇人的席玉却第一眼发现了她脚上的伤口。 颜渺点点头,“可以走,但很慢,你能带我出去吗?我的地图被叶维风拿走了。” 席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电筒放到颜渺手里,“拿着吧,手里有光会安心一些。” 而后,席玉放慢了脚步,好让颜渺能够跟上,他一步一步地在前面带路,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他便转过头来提醒颜渺,颜渺迟来地体会到了席玉的细心和温柔。 她想,她之前真是不知好歹,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叶维风,那么说席玉,还跟他作对。 幸好,他没有跟自己计较。今天要不是遇到席玉,她恐怕真的走不出去…… 第89章 “席玉,其实你挺好的。”向来骄傲的大小姐自然说不出道歉的话,这句话已经是她做出的莫大妥协了。 席玉笑了笑,他知道颜渺在说什么,不过他做事随心,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放心吧,不用说好话,我也会带你出去的。” 颜渺撇了撇嘴,似乎被席玉误会了,“不是为了让你带我出去才这么说的。” 是真心的…… 一路无话,直到终于见到光,颜渺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席玉带回来大部队的,她刚想向席玉道谢,然而节目组却给了席玉一个莫大的“惊喜”。 网络上关于席玉和叶维风以及陆羡渊分别的cp争吵越演越烈,节目组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热度,于是特地在这期的录制中,为席玉单独设置了一个提高收视率的环节,那便是…… “其他人呢?”席玉问道,“还没回到营地吗?” 导演组摇摇头,“你要不要出去找找他们,叶维风和陆羡渊都在这个方向。” 席玉只听这话,便知道导演组他们想要干什么,无非是为了热度,然而他不能放着陆羡渊不管,纵使陆羡渊总是装作勇敢冷静的模样,其实席玉知道他胆子很小。 车祸跑过来救他时,席玉记得陆羡渊抱着他的手一直微微发抖,大抵是被他身上的血吓到了。 所以,不管导演组的目的是什么,他当然要过去。 “把地图给我吧,我去。”席玉重新带上自录摄像头。 导演组颇为满意,按照他们的设定,席玉最终只能带一个人回营地,就是不知道他会选择带叶维风还是陆羡渊? 他们已经开始预料这期节目播出后,观众会有什么反应了? 这节目的热度一直超过他们的预期,甚至连新人陆羡渊都通过他们这个节目有了姓名,赞助商也不断在增加,所以只要继续维持住这热度,第二季第三季一定能继续做下去。 他们心中已经开始期待,席玉见到叶维风和陆羡渊俩人的反应了。 而席玉则正在朝导演组给出的定位朝叶维风和陆羡渊走去…… 第49章 叶维风和陆羡渊果然在一处,他们都被困在了湖对面,然而经过节目组的心机设置,席玉带来的木筏只能载一个人回去。 席玉丝毫没有犹豫地向陆羡渊的方向驶去。 叶维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像是含着失落,又像是不甘心。 “席玉,我在这。”叶维风还想做最后一丝挣扎,然而他确定席玉听到了,却没有理会他,他的木筏依旧向陆羡渊驶去。 “席玉,你知道我很怕水吧,我连泳池边都不敢去。” 席玉点点头,“可是陆羡渊更怕。”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的场景,陆羡渊整个人颤抖不已,席玉难以想象他被困在湖对面的心情,他有些自责自己来得这么迟。 至于叶维风? 他从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怕水关自己什么事?难道还指望他把仇人也救回去吗? 席玉心里觉得好笑,决定对叶维风的呼救置之不理,然而叶维风似乎是铁了心一定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一直在对岸向他呼喊。 席玉有些不耐烦了,“叶维风,不是你说的吗?你不需要我,让我不要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曾经由自己发出的回旋镖再次扎到自己,叶维风才终于知道当初那句话的分量。 是啊,他曾经厌恶席玉对他的控制,可现在,席玉真正做到了对他置之不理,叶维风又后悔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席玉,你不能把我惯成一个离不开你的人后,又说不要我了。”叶维风的声音像落在风里,缥缈到让人有些抓不住。 “叶维风,你讲讲道理,是你自己先将我赶走的。”席玉不管他,只径直向陆羡渊划去。 陆羡渊似乎确实很害怕,但他隐藏得很好,他向来是个隐忍的人,只要他不想让人发现,他脸上不会表露任何情绪。 然而却瞒不过席玉,“陆羡渊,把手给我。” 木筏终于划到对岸,席玉向陆羡渊伸出手去,“确定先救我吗?席玉。” 陆羡渊不是对席玉没有信心,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叶维风太咄咄逼人,因为席玉与叶维风的过往是他无法企及的十几年。 不是一年两年,而是相依为命的十几年,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这段时光让陆羡渊感到嫉妒的同时,亦让他感到害怕。 然而席玉只是坚定地看向他,“除了你,我不会有别的选择,所以,放心把手给我,我绝不会松开。” 陆羡渊心头拧着的结猛地松开,他像一直漂着的浮木终于靠了岸。 某种程度上来说,席玉就像是他的案。 陆羡渊接过席玉的手,跟着他回营地。 看到这一幕的叶维风依旧不愿相信,席玉真的就这么放弃他。 “席玉,你是故意在跟我置气吗?”叶维风大吼道。 叶维风没有理他,眼看他们的木筏越划越远,而自己真的要被单独留在这里,叶维风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席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从前不该那样对你,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明知道,我最怕黑了。” 叶维风几乎是放下所有尊严在恳求对方了。 席玉划着竹筏的手瞬间停下,陆羡渊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要带他一起回去吗?可是这个竹筏只能坐一个人。” 第90章 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圣人,他也会有私心,尤其在席玉的事上,他陷得越深,独占欲便越强,他现在不想让席玉把叶维风带到木筏上来。 好在,席玉只是转过身,并没有带叶维风一同回去的意思。 “叶维风,你也会害怕吗?”席玉冷漠地看着叶维风眼里的恐惧。 “那你知道我当时被你抛弃在车上,看着你越走越远的背影的心情了吗?”席玉的语气带着憎恶,“你现在这算什么,我当时可是连命都押在了你身上。” 一番话说得叶维风哑口无言,重逢以来,他一直在试图逃避这件事情。他知道他当时太过胆小自私,可他本以为,凭借着席玉对他的感情,他做什么事,席玉都会原谅他的。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改变? 叶维风搞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陆羡渊出现后,席玉变得不再像席玉。 不爱自己的席玉,还是席玉吗? 自己还在执着什么?席玉算什么东西?他叶维风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要一直受他的气。 “好,席玉,那你走了你就再不要回来,我叶维风再看你一眼我就是狗。”叶维风放了狠话,与其说是最后的狠话,倒不是说他在赌。 他在赌席玉对他的感情还剩多少?他在赌席玉的心软。 然而这一次,叶维风输得一败涂地,席玉的船再不会为他停下,他的脚步再不会为他驻足,他的话语和情绪再撼动不了席玉分毫。 席玉划着木筏带着陆羡渊回了营地,徒留叶维风在湖边呆了一晚上,而后便发了好几天高烧。 …… 为期十几天的综艺对于陆羡渊来说,不算白来。席玉对于陆羡渊目前的曝光度和吸粉程度,还算满意。 他粗略地估计就一下,几期节目播出后,他的个人账号涨了十几万粉丝,对于新人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数据。 接下去要做的,便是接到一个人生角色,让观众认可他演员的身份。 “你对于想要扮演的角色类型,有没有什么偏好和想法?”席玉问陆羡渊道。 “我不介意戏份,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我都会尽力完成。至于人设吗?我倒想接一个跟自己反差大的角色。”陆羡渊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席玉陷入了沉思,剧本嘛,他凭借着先前的人脉,以及陆羡渊这段时间的热度,倒是接到了不少,然而席玉并不是很满意,因为这些剧本虽说是男主,可都是不太需要演技的糖水片。 一个演员若是入行拍的第一个角色就是这样的,恐怕日后的发展只会难上加难。 可陆羡渊的确不能空档,不然综艺好不容易积累下的人气便会被磨光。 正当席玉陷入为难的时候,颜渺忽然频繁地给他发信息。 席玉本不想理她,毕竟她是叶维风的骨灰脑残粉,联系他除了给自己找茬之外,席玉想不到她还有什么目的。 然而颜渺百折不挠,似乎一定要见席玉一面,席玉拗不过她,便同意见她一面,结果没想到倒是颜渺给他目前的困境带来了转机。 “看看吧,好剧本,我爸最近打算投资的,里面的男二人设不错,是最近很流行的身世悲惨的大反派。”颜渺将手中的剧本递给席玉。 席玉微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颜渺会卖给他这样大的一个人情,之前她一看到自己,不是便恨的牙痒痒的吗? 席玉总觉得这里头有诈,犹豫着走着不敢接。 这可着实把颜渺激到了,“你觉得我要害你?这么大的投资,这么好的班底,我用这个来害你,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可你不是叶维风的粉丝吗?你明知道我现在和叶维风不对付,你愿意真心帮我?”席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颜渺变了变脸色,只觉得席玉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哎呀,我现在早就不粉叶维风了,我连粉丝群都退了,我还让我那几个好朋友也别买他的杂志了。” 席玉一愣,先前为了叶维风要死要活的真爱粉,这才过了多久,就不粉了?粉丝的爱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现在有新的偶像了,叶维风早就是过去式了。”颜渺生怕席玉不信,赶忙补充道。 席玉心中开始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主动联系自己,又主动给自己好剧本,该不会?颜渺新看上了陆羡渊吧? 也对,虽然他不觉得,可外界一直觉得陆羡渊和叶维风有些相像,颜渺转推陆羡渊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颜渺义正言辞地朝席玉摇头,“不是,我新粉的人是你,席玉。” 席玉开始猛烈咳嗽,口中的咖啡似乎让他呛得不行。 “你别不信啊,席玉!我认真想过了,你哪点不比叶维风好啊,你长得跟艺人一样好看,脑子又比艺人聪明,甚至性格还比艺人好,还救了我,我真的都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颜渺向来心直口快,在她眼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她是个没有中间情绪的人,爱也好,恨也好,都来得浓烈且直白。 席玉承认他是真的被颜渺吓到了,当时颜渺一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手中本觉得还不错的剧本忽然有些烫手。 “席玉,你不是想捧红陆羡渊吗?我让我爸给你砸钱怎么样?反正他有的是钱。只要你答应……”颜渺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推开门的一人打断。 第91章 “我说颜小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做人做事都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投资的事,我早跟席玉开始聊了,你这样中途插一脚,是不是不太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席玉和颜渺同时向门口看过去,便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席玉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一看到他,席玉便想到被他逼迫着在高台蹦极的场景,只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当时的恐惧,连胃都在翻涌,席玉实在是怕了那种感觉。 霍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席玉,好久不见。”霍延定定地看着席玉,而后无比自来熟地走过去,坐在了席玉身边,还喝了一口席玉喝过的咖啡。 第50章 颜渺一见到霍延就发怵,大抵是小时候吃过他太多亏,赶忙想溜,只是临走前用眼神暗示席玉,她的剧本很适合陆羡渊。 说实话,席玉见到霍延也有些发怵,理由当然不与颜渺相同,他只是…… 一见到就有些反胃,总觉得自己还站在高处的蹦极台上。 霍延一看到席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重新让服务员点了餐,居然都是席玉爱吃的口味。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去蹦极了,不过代言确实是想给你的。”霍延说道。 席玉觉得人和人之间大抵也有磁场,就像陆羡渊就很旺他,带他之后好像所有事都比带叶维风时顺利。 或许是叶维风人品太差,从前原主想要给他求个资源时总得费好大力气,而如今带着陆羡渊时,好资源竟都直接送到席玉手上。 席玉当然开心,可他是谨慎惯了的人,自然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他看向霍延,开门见山道,“你说要把你公司的品牌代言给我们家新人,那条件呢?霍延,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霍延微微朝席玉坐近了一些,他人长得倒是英俊,可给人的感觉却很危险,“如果我说条件是你呢?” 席玉微微后退一步,与霍延隔开一些距离,他露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微笑,“霍总真是会开玩笑。” 霍延却仿佛来了劲,“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席玉,在我看来,你很有魅力。” 席玉并没有因为霍延的话产生太多情绪波动,就仿佛对方说的是与他无关的事,“不是不信,而是不需要。” 他就差明摆着把拒绝写在脸上了,霍延笑了笑,“你这话说得我可要伤心了,我也没那么差吧。” 席玉不说话了。 霍延只能自顾自把话接下去,也许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尴尬,也许这些话也不过是他随口一说的场面话。 “好了,不逗你了。代言可以给你的新人,不过我要他未来五年珠宝品牌代言的垄断权。” 换句话说,也就是未来五年内无论陆羡渊与霍延继不继续合作,他身上只能有这一个牌子的珠宝代言。 霍延是在对陆羡渊的未来为自己的品牌做长期投资,若陆羡渊未来五年爆火,那他的品牌自然大赚。 但也可能有买股失败的风险,也就是陆羡渊依旧混不出知名度。 “霍先生,赌局一旦下场,那就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席玉说道。 霍延笑了笑,“我不是在买股他,我是在买股你。席玉,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你能不能别让我输。要知道,富二代的钱也不是流水漂来的。” 席玉端起咖啡的手一顿,“霍先生,你知道的,我也不喜欢输。” 俩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有了数。 唯独叶维风录完综艺后大病一场,好不容易从医院休养好后回来,依然接到了来自霍延的坏消息。 林瑶一脸无奈地看向他,“这个综艺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给我们带来很大热度,不仅如此,因为上综艺的这段时间,曝光度减少,甚至流失了一部分粉丝。” 林瑶点开微博给他看,“就那个最大的站子你记得吗?叫惟妙惟肖的那个,前几天突然宣布脱粉你了,还拉着好几个大站一起脱粉了。” 叶维风对于粉丝向来不在意,也许一开始他还因为粉丝不断增加产生一些情绪波动,可到后来,随着粉丝越来越多,他都有些麻木了,甚至因为粉丝多了,要每天营业,有更多监视他的眼睛而感到不耐烦。 所以,他也从来不关注粉丝的情况,听到林瑶说这话,他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让他烦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所以,霍延方还是要跟我们解约吗?在我们上了综艺后?” 林瑶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我早就跟你说过,霍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叶维风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连玻璃杯也碎了一地,若放在从前,恐怕席玉已经立马检查他的手有没有受伤,而林瑶只是有些恐惧地站在旁边。 “那就让他解约好了,他霍延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的背景吗?他一个新品牌,我看到时候开了天窗,到底是谁求谁?” 叶维风手上还在滴血,是一阵迟来的疼痛,林瑶并没有细心至此,或者说她看到了但不想多一件事,所以林瑶只是走了出去,徒留叶维风在办公室里找着药箱。 往常这些东西都是席玉帮他放的,而且也都是席玉帮他处理伤口,叶维风自己根本不知道放在哪里。 手越发疼起来,然而叶维风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消毒水和纱布。 第92章 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出那个号码。 不是拒接就是忙音,可叶维风不甘心,强烈的偏执欲忽然涌上心头,他今天就一定要打通这个号码。 于是,在叶维风连给席玉打了十几通电话后,终于被接通了。 “席玉,我手受伤了,很疼。”叶维风不自觉地像从前一样撒娇,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有多么依赖席玉,一遇到困难他便想逃到席玉这片港湾里去。 “受伤了?那应该去找医生,打给席玉有什么用?”电话那头传来讥笑。 很熟悉的声音,然而叶维风听出来了,不是席玉。 “郁远,席玉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你不是答应我永远不见他了吗?”叶维风只觉得手上的伤口更疼了。 郁远觉得好笑,“叶维风,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以为全天下都得惯着你?我之前不见席玉,是因为我以为他不想再见到我,与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郁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叶维风甚至觉得他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语气。 “叶维风,你找席玉有什么事吗?他现在在我家吃饭,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叶维风下一秒就立刻挂断了电话,被气得,连伤口也不想处理了,就这么任它流着血。 反正,席玉也不会心疼了,他再也不想管自己的事了,叶维风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觉得心上好像有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而另一头,席玉和陆羡渊来到郁远家里,正打算接陆澈回去,然而或许是郁远的手艺太好,陆澈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不必急于这一会,吃完饭再走吧。席玉,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郁远招呼道。 席玉没什么反应,倒是陆羡渊一直看着郁远,“你很了解席玉的口味。”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郁远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我和席玉认识很久了,自然是会比较了解他的。” 陆羡渊不说话了,只是一直跟着郁远在厨房进进出出端菜。 郁远一眼就看出他有话要说,只是不好当着席玉的面说,于是他拉对方进厨房,“说吧,你想和我说的话。” 陆羡渊坦荡又真挚地看向他,“教我做菜吧,我想学席玉喜欢吃的那几道。” 他说得太直白,连眼中的情意也丝毫未遮掩,让人一眼便能看穿他。 郁远在心里想道,或许陆羡渊是故意的,他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他与自己一样喜欢着席玉,并且他比自己更坦荡。 而自己畏手畏脚,唯恐说出后连朋友都没得住,于是自己一直躲在友谊的名义背后患得患失。 郁远承认,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起码比叶维风强劲许多,他比自己更勇敢。 郁远想拒绝他,他没有大度到可以拱手把拿手菜的秘诀教给情敌,然而陆羡渊看向他的那双眼睛,真挚到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以,但我有条件,待会你带陆澈先走,我有话和席玉单独说,你给我这个说的机会,我就教你做菜。” 一时间,陷入两难的人变成了陆羡渊,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在外头哄着陆澈的席玉。 他想,他宁愿席玉不要那么好,或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的好,这样他就不会被别人觊觎,这样他就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所有物。 “决定权不在我,在席玉。”陆羡渊说道。 郁远点点头,“所以我要对他说出这些话,让他知道,我在局里面,我不想只做朋友,我想做他对象的候选人。” 陆羡渊捏紧了掌心,而后又松开,吃完饭,他果然信守承诺,带着陆澈先行离开。 席玉也正想走,而郁远拦住了他。 “好像很久没和你一起散散步消消食了,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散步的。”郁远自然无比地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点点头,原主这个习惯倒是和他一样,他总觉得散步是一项神圣又治愈的行为,能将他所有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也能让他在途中想明白很多事情。 “你想让我陪你走一会吗?可以。”席玉说道。 刚好趁这个机会弄清楚,原主到底和郁远发生过什么事,他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并且与郁远之间的氛围总是怪怪的。 说是好友,席玉总觉得郁远与他太过亲近。 说是更亲密一些的关系,席玉又觉得不太像,因为俩个人之间总有些莫名的尴尬气氛。 席玉想趁这个机会问个明白。 没想到郁远倒是先开口了,他顿住脚步,认真地看向席玉,路灯正对着他,将郁远脸上的神情照得很模糊。 席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语气,卑微到像是哀求。 “席玉,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第51章 说实话席玉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要不是郁远对他态度微妙,他甚至压根想不起有这么一件事。 郁远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全忘了,这也不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方面在于,席玉忘了那天的事,那意味着他当时对自己再也不要见他的话也不做数了。 坏的方面在于,他要重新鼓起勇气,在已经被席玉拒绝过一次后,再次向他说出自己的心意。 他记得,上一次他对席玉告白也是在这样一个晴天。 第93章 并且郁远记得很清楚,是在叶维风的庆功酒席上,往常席玉很难请,但那一天的他格外好说话。 他似乎很为叶维风感到高兴,还喝了不少酒。郁远自己也喝了不少,所以他才敢有那个胆子向席玉说出心里话。 叶维风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才使得郁远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将席玉叫出去,然而席玉的眼神却一直往叶维风的方向看去。 郁远心里觉得失落,第一次朝席玉发了脾气,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糟糕的开头。 “席玉,就五分钟好吗?就这五分钟,我拜托你把眼神暂时放在我身上好吗?”郁远其实很难过,他在这一刻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他甚至都有些想退缩了。 席玉不知道郁远为什么突然生气,身为叶维风的经纪人,他当然要无时无刻地关注着他。 “郁远,你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晚上怪怪的。”席玉不解地说道。 郁远却忽然笑了,“席玉,原来你也会关注到我的情绪,我还以为你只在乎叶维风。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席玉愈发不解,他总觉得郁远像藏着什么心事,对方似乎想让他知道,又似乎不愿让他知道。 “郁远,你心情不好,等会进去就别再喝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看着叶维风了,你也知道他的酒量,明明差得要命,却来者不拒,我要进去帮他挡一挡。”席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话带给郁远多大的刺激。 听完这话,郁远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几乎是豁出去了。 “席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作为恋人的那种喜欢。”有一瞬间,郁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哭腔,像是绝望的孤注一掷。 席玉转身的脚步一顿,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他只把郁远当朋友,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席玉看向郁远,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在恶作剧,然而郁远坚定又悲凉的眼神告诉他,没有,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郁远真的喜欢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份他从未觉察到的爱意,该说郁远隐藏得太好,还是该怪自己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叶维风身上,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大部分人。 那是让席玉感到愧疚和恐慌的情意,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他。 然而郁远看着他沉默的表情,像是早已了然,这回他的眼眶着实有些湿润了。 “席玉,叶维风就那么好吗?好到你根本看不到别的人吗?”这不像是缱绻的告白,倒像是不甘心的质问。 席玉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他点头的那一瞬间像是判了郁远死刑。 “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他有多好,而是我觉得他好。就像你,郁远,你也一定会遇到那个觉得你好的人的。”席玉开口说道,是变相的拒绝。 陆澈只觉得不甘心,如果输给别人,那他心服口服,输给叶维风,只让他觉得是差在运气。 因为叶维风对席玉不好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席玉守着他甘之如饴。 “席玉,我输了,我不是输给叶维风,是输给你。” 那一晚的郁远本以为没有比被席玉当面拒绝告白更狼狈的事了,然而让他更加狼狈的却是…… 叶维风从里头走了出来,然后听到了郁远的最后一句话。 叶维风眨了眨眼睛,看向席玉和郁远,“我没听错吧,我的好朋友在向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告白?” 郁远只觉得被叶维风发现这件事比被席玉拒绝还要让他难堪百倍。 “那席玉,你同意了吗?”叶维风晃晃悠悠地走到席玉面前,“看郁远的表情,应该没有吧。” 叶维风莫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席玉怎么会同意,他怎么会看上你?你别做梦了,郁远。” 叶维风借着醉酒说出的却是真心话,只是这话听在郁远耳里便愈发刺耳。 席玉拦着叶维风,向郁远道歉,“他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然而席玉却不知,郁远最讨厌席玉帮叶维风善后,他也讨厌他们一副我们,却把他抛在另一边的模样。 叶维风抓着席玉的手紧紧不放,“我说席玉,你以后别见这个人了,他对你居心叵测,不是什么好人。” 叶维风晃晃悠悠地,席玉只能扶着他。 “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见郁远,听到没有?席玉。”叶维风不像在说话,倒像在下命令。 郁远也看向席玉,他想知道,叶维风到底在席玉心里重要到什么地步。 是不是他一句话,席玉真的打算不再见自己? 然而席玉点头的反应给了郁远致命一击,他听到席玉答应叶维风,“好,你先站稳,不要再喝了,我答应你,不会再私下见他,可以了吗?” 郁远从没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还是无人在意的可怜小丑。 他的心像破了一个窟窿一般难受,郁远转身就走,他要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尊严,是他自己不愿再见席玉的,而不是席玉选择不见他…… 郁远走后,叶维风忽然能够站稳了,他的眼神一片清明,哪还有刚才醉酒的模样,倒是席玉,迟来的酒劲上了头,连理智都丢了几分。 叶维风看着郁远越走越远的背影,露出像狼一般的眼神,他的东西自然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又看向不再清醒的席玉,就算是他不要的东西,他宁愿丢掉也不愿送给别人。 第94章 或许原主觉得并不重要,所以这段记忆被他抛之脑后,任凭席玉怎么想,也回忆不起来。 时间线仿佛与那一天重叠,此刻郁远又重新站在了席玉面前,不同的是,今天的俩人都清醒无比,并没有喝酒。 席玉看到郁远定住脚步,真挚又紧张地看向他,“所以席玉,你现在对于叶维风的看法有改变吗?你还是觉得他无比重要吗?” 席玉摇了摇头,他厌恶叶维风都来不及,怎么会像之前一样觉得他重要无比。 见席玉摇头,郁远脸上微不可察地露出欣喜,“那我呢?你现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如果不是叶维风,可以是其他人,那么这个人可以是我吗?” 席玉着实佩服郁远的勇气,换成是他,若是被人拒绝过一次后,恐怕再没了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勇气。 然而郁远或许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他足够喜欢,所以他才能放下自尊再次说出这番话。 席玉当然会因为郁远感动,然而喜欢与爱,大抵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情感,他不能随人的主观意愿所控制。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最不能够被隐瞒的事,那便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情感。 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席玉不想撒谎,撒谎也是对对方的一种伤害,更是对对方情感的不尊重。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开口说出拒绝的话,让郁远好受一些。 “席玉,没关系,我或许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郁远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告白这种事不会因为被拒绝第二次就变得能够忍受。 他当然伤心,但是郁远不后悔说出这番话,他在与自己的青春年少做告别,那个贯穿了他整个青春记忆的人,他明白,或许自己只能陪他到这里了。 起因或者源头是什么呢?大抵是因为下雨天的时候,席玉好心地给自己递了一把伞,而自己淋了个浑身湿透。 亦或许,是席玉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任谁看都会被他这双眼睛吸引过去。 郁远叹了一口气,或许那些秘方是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教给陆羡渊了,自己已出局,他还未必。 “席玉,这次不用像上次一样,再也不往来了吧?”郁远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席玉看向他,“当然,我们一直是朋友。” 郁远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放下了。 至少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这就够了,至少他输了,赢家不是叶维风,这让郁远感到好受些。 …… 陆羡渊在席玉家里来回踱步,他不愿承认自己此刻有些焦虑,然而连陆澈都看出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哥哥,你在等席玉哥哥回家吗?”陆澈问道。 陆羡渊摇了摇头,“他今晚不一定会回家。” “那哥哥你到底是想席玉哥哥今晚回来,还是不回来?”陆澈露出单纯的神情,然而他的问话却让陆羡渊有些沉默。 他承认,他在恐慌,他害怕结果会如郁远所愿。 他承认,他在嫉妒,他嫉妒郁远有说出口的勇气。 他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而这根弦的开关在席玉那里,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回家。 陆羡渊已经忍不住想给席玉打电话了,他当然知道这样不好,他应该尊重每个人的自由。 可是他竟一刻都等不了,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坐立难安过。 他想,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他不希望郁远如愿。 直到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陆羡渊就像小狗一样跑到门口。 席玉一开门便迎上了陆羡渊的拥抱。 “我在等你,席玉,我一直在家里等你。” 第52章 被陆羡渊抱着的时候,席玉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陆羡渊的异常,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此刻很被对方需要。 那是一种很浓烈的情感。 “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吗?家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席玉就那么任由陆羡渊抱着,将近一分钟。 而后,陆羡渊终于慢慢松开席玉,“陆澈,他看不到你,一直在找。” 这是把锅推给陆澈了,陆澈眨了眨大眼睛,坦诚地出卖了陆羡渊,“还有哥哥,哥哥也一直在等你。” 席玉看着在他房子里,穿着家居服的一大一小,莫名地生出一股安心的感觉,他感觉这个空旷的大房子终于被填满,不再是一个仅供晚上的住所,而是变成了一个值得想念的家。 席玉和陆澈玩了一会,可以感觉到,经过郁远这段时间的治疗后,陆澈明显好转许多,他对人的防备心下降了许多,也不会动不动就尖叫。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依旧固执,但席玉觉得这似乎也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直到陆羡渊终于催促陆澈去休息,陆澈便恋恋不舍地看着席玉,直到席玉也朝他挥挥手,他才终于进房去睡觉。 似乎很难解释陆澈对于席玉生出的依恋感,陆羡渊甚至都为此感到疑惑。 “小澈他比依恋我还依恋你,你到底对姓陆的下什么迷魂汤啦?”陆羡渊调侃他。 席玉笑笑,“也包括你这位姓陆的吗?” 陆羡渊直白地点头,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暧昧。 席玉忙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霍延品牌的代言,你怎么看?我认为接的话,对你比较有利。” 席玉说问题向来如此,他不会说,你一定要接,他只会问你的看法,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 第95章 他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决断力的人,但他并不强势,比起让别人接受他的决定,他更喜欢尊重他人的想法。 这便是席玉吸引人的地方,他像一位温柔的引导者,能够带领你去往你想要到达的目的地,同时有他在,你亦不用害怕迷路,因为他会给你托底。换句话说,席玉是安心感的代名词。 “都听你的。”陆羡渊信任席玉,他知道他会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他只要选择跟着他便可以。 席玉笑了笑,看着陆羡渊的眼睛,他再一次困惑,他人为何会认为叶维风与陆羡渊相似。 在他看来,俩人完全不像。就拿这件事来说,若是放在叶维风身上,他一定要提出一大堆问题,然后让席玉给他解答,绝不会像陆羡渊这样,答应地如此爽快。 在席玉给他详细分析利弊之后,叶维风又定然会向席玉提出各种要求,只等着席玉去与品牌方斡旋,满足他一系列无理的要求。 席玉想一想,就觉得心好累,有了对此,席玉便愈发能感受到陆羡渊的懂事明理。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他一定能将陆羡渊带成顶级明星,陆羡渊一定会比叶维风红上百倍,亦会拥有比叶维风更多的粉丝。 …… 陆羡渊最近的事业着实发展得风生水起,先是在热播上星综艺,狠狠地刷了一波脸,并且因为救了童天天的举动圈了不少粉丝。 而后,又接到了时尚界新贵霍延的橄榄枝,代言他手下最火热的一个珠宝品牌,这让新粉对陆羡渊的粘度大大增加,一时之间,粉圈活力可堪比新晋流量。 另外,有营销号频频传出陆羡渊要接大制作男二的消息,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第一部戏就能接到这样的班底,自然前途无量。 当然,也有不少对陆羡渊的质疑。 “这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头,我感觉他资源也太好了,别人抢破头的剧本,他轻松就能拿到。” “对啊,我感觉最近老是刷到他的颜值营销,我觉得也没多好看,最多也就是个叶维风第二。” 有陆羡渊的粉丝巡逻到带他大名的帖子,立刻在下面回复反驳,“话能别说得那么难听吗?你们也不看看,小陆的经纪人是谁?拜托那可是圈中神话席玉,他能力多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小陆跟他合作,前途肯定光明啊。你们要是这么嫉妒,一起来粉小陆就好了。” “这么说,确实,毕竟他是席玉带的艺人。不过席玉对他也太好了,他们除了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啊?”有网友发出质疑。 本以为陆羡渊的粉丝会破防,没想到陆羡渊的粉丝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陆羡渊与席玉的cpf。 “对啊,他们关系就是不一般,楼上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嗑俩人的糖,做小侦探?争取彻底坐实俩人不一般的关系。” 又有叶维风的粉丝加入这个帖子战场。 “我是叶粉,我先说了,这位一出道就打着小叶维风的名号一直蹭,不仅和哥哥上同一个综艺,还有霍延那个代言,也是我们哥哥之前代言过的。以及那个大制作男二,你们都不知道吗?就是之前哥哥的粉丝家投资的,听说她爬墙了,没想到爬到这个蹭货那里了。” 这么一说,人们才发现陆羡渊的资源多多少少都与叶维风有关,简直像是叶维风的复刻品一般,不怪人多想。 就连叶维风自己,也为此感到颇为不爽。 “你说什么?霍延和我解约后,签约了陆羡渊做他们的代言人?”叶维风只感觉自己一口气有些喘不上来。 林瑶点点头。 叶维风彻底破防了,“霍延这个疯子,他这是在针对我,他就是故意的。” 林瑶回道,“与其说他针对你,倒不如说他和席玉做了什么交易,你没有发现吗?席玉带谁,他就和谁合作,他和席玉不会在交往吧?我一直听说霍延喜欢男的。” 叶维风刚想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猛地却看见了自己上次摔完东西还没好的手,他的动作一顿,转为对空气挥了一拳。 “绝不可能,席玉根本不喜欢他那样的,他们发布会是哪天?不行,我得去现场看看。” …… 很快到了霍延与陆羡渊签约的日子,今天除了官宣陆羡渊为霍延旗下品牌的代言人之外,其实也是为陆羡渊举办的一个小型的粉丝见面活动。 为了固粉和曝光度,席玉可算是为陆羡渊想尽了办法。 台上,霍延站在陆羡渊的一侧,共同对着镜头微笑,一副合作愉快的模样。 然而霍延的眼神却盯着在台下忙碌的席玉,他压低了声音问陆羡渊,“不管你和席玉到底什么关系?今天签约过后,你们便只能是合作关系。” 陆羡渊丝毫没有畏惧退让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霍总想干涉的东西未免太多?要知道,这只是一份代言合约,我签的可不是卖身契。” 霍延扬了扬嘴角,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笑意,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他这是在生气。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看在席玉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反正我和你签这份合约,也是为了能够和席玉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霍延这话一出,生气的人换成陆羡渊了。 他第一次有些埋怨自己的弱势地位,总让席玉扑在他前头,为他忙碌的同时,便意味着,他将席玉拱手相让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 第96章 俩人在台上假装友好,其实内里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似乎还嫌场面不够乱似地。 有人附在席玉耳朵旁悄声耳语,“席老师,刚接到消息,有人在外头看到叶维风的车了,估计叶维风过来现场了。” 席玉顿时眼前发黑,刚为陆羡渊忙前忙后,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的此刻,又得知此噩耗,席玉只觉得头愈发疼了。 不难想到叶维风来现场的目的,原主与叶维风相处十多年,席玉当然无比了解他。无非是因为自己丢了代言,而这份合约现在却被陆羡渊拿到,叶维风心里自然不平衡。 按照他小气又锱铢必较的性子,过来肯定是来找茬闹事的。 平常私下由着他闹也就罢了,可是在这么多媒体镜头前,席玉当然不能让叶维风毁了陆羡渊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眼下,话题全在新人陆羡渊斩获高端珠宝代言,现场粉丝云集,人气火爆,席玉想在之后的媒体报道中看到这样的标题。 然而叶维风一来,不管他做了什么,话题肯定会歪到同是竞品的俩人当面对决上。 若是放在平常,这种话题炒一炒也是热度,然而现在是品牌代言活动现场,霍延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也断然是不想自己的设计与绯闻联系上的。 席玉揉了揉眉心,决定先出门拦住叶维风,看看能不能悄悄把他送走。 然而一见叶维风,倒是席玉先吓了一跳,似乎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对方了,是什么时候见的最后一面? 席玉心不在叶维风身上,也不关注他,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 或许是录制综艺结束后。 总之,席玉发现叶维风变化好大,大得他差点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对方。 从前光亮白皙的皮肤,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情绪不好,变得黯淡无比。 从前胖瘦刚好的身材,今天一看,却变得过分消瘦憔悴。 更别提他手上包扎着的纱布以及伤口。 席玉愣住了,他想不通从前那么注重外表的叶维风,怎么短短时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席玉,你想不明白吗?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叶维风第一眼便看到了席玉眼中的诧异,他何尝不知自己现在很糟糕。 “全都是因为你,你不在我身边,我过得很不好,席玉。” 第53章 席玉只觉得莫名好大一口锅扣在了他身上,叶维风可真能甩锅,到时候不会他喝口水塞牙也怪到自己头上吧。 眼巴巴等着席玉像从前一样安慰他的叶维风,没等到席玉的心疼温存,反而得到了他的一句反问。 “叶维风,你说话做事能不能讲讲道理?从前真是惯着你,把你惯坏了,让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席玉颇为无奈地说道。 然而叶维风向来听别人说话,只抓住自己想听的关键词,他有些委屈地看向席玉。 “那现在,为什么不惯着我了。席玉,不讲道理的是你,你不能把我惯成离不开你的模样之后,又不要我了。” 席玉只觉得头愈发疼了,叶维风没有逻辑,不讲道理,极端以自己为中心,跟他沟通确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你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吗?有你身边的工作人员,粉丝,还有你那些好朋友都捧着你还不够吗?你还想在一位你曾经抛弃的人那里找存在感?”席玉只觉得从没有这么疲倦过,“叶维风,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笑?叶维风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 他虽然从小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可自小模样出众,别人都对他很宽容。 再之后,进娱乐圈闯事业时便认识了席玉,席玉恨不得把他护在身后,捧在手心,自然是什么阴暗什么龌蹉都没让他见过,有什么困难席玉全都自己扛了。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顺风顺水地爆火了,成为粉丝口中的顶流。 可以说,叶维风的人生中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也从没人对他说过重话。 可是在此刻,叶维风手上伤口疼得要命的此刻,他最在乎的席玉对他亲口说,你很可笑。 叶维风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打击,让他无比难受,让他不知所措。 “席玉,你教教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在你这,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这让我很难受。”叶维风第一次对席玉说话,用了这么卑微的语气,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快失去席玉了,他不愿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紧紧地拉住席玉,不愿让他离开。 席玉甩开叶维风拉着他的手,冷笑一声,“叶维风,你的学费在我这早用完了,我没有这个义务,你去找能教你的人学吧。” 然而叶维风拉着席玉的袖子,任凭席玉怎么用力推开他,他也不肯松手。 “席玉,没有别人,什么林瑶张瑶的,我根本不在乎。”叶维风的语气中带着哭腔,“我只要你!” 叶维风终于承认,不是席玉离不开自己,而是自己离不开他。席玉不在他身边后,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在席玉离开他后,他终于意识到席玉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然而不是所有人在遭遇那些来自对方的伤害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宽容对方。 总之,席玉不是这样的人。 “叶维风,我不在乎了,关于你的所有事,我都不在乎了,请你谨记这一点,然后离开这里。”席玉下着最后通牒,用上了十足力气,将叶维风的手指扒开。 第97章 因为用力,所以很疼,这是叶维风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席玉带给他的疼痛。 叶维风莫名想到,当时席玉一个人在车上,腿被压住动弹不了时,是不是也这样疼? 或许那时的席玉,看着自己抛弃他的背影,只会比现在的自己疼上百倍。 叶维风终于松手,他到今天才愿意承认…… 是他活该!是他不知珍惜,是他愚蠢!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席玉,他不能对他放手。 叶维风擦了擦眼泪,看着席玉进门的背影,是浓浓的不甘心。 …… 席玉本以为他成功地将叶维风劝回去了,将他的可能作妖扼杀到摇篮之中,然而直到他的右眼皮开始直跳。 席玉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因为陆羡渊的事业正在起步阶段,有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 这样忙碌的后果便是,许久没有犯的偏头痛再次向席玉袭来,而这疼痛在看到叶维风挤上台,出现在记者镜头前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席玉想,他还是低估了叶维风,高估了自己。 一时之间,底下的所有媒体记者都沸腾了,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一个场面。 原主与赝品,叶维风与小叶维风站在了同一个台上,并且是在陆羡渊的代言签约仪式上,顶流叶维风不请自来,似是要上演一出大戏。 所有的镜头与闪光灯都聚集在了叶维风与陆羡渊身上,底下的媒体唯恐错过俩人的任何一丝表情。 对于叶维风的出现,陆羡渊当然也感到诧异,不过作为艺人的传统技能,在表情管理这一项上,陆羡渊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倒是霍延给了比较大的表情反应,不过比起陆羡渊,霍延似乎更讨厌叶维风。 “怎么?和你解约后,你这是不甘心来找茬了吗?” 此话一出,底下都沸腾了,大众一直以为关于霍延品牌代言的解约,是叶维风主动提的,毕竟这个珠宝品牌确实只是新起之秀,而叶维风的商业价值当然不仅如此。 没想到,叶维风居然是作为被解约的一方,也就是说,他被霍延踢出了局,并且下一个代言人还是他的竞品陆羡渊。 如果叶维风这时候不做任何反应,只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那大多数网友应该会站在同情他的那一方,他或许能借此吸点怜爱粉。 然而叶维风今天来这里,他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叶维风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是林瑶找不到他正在疯狂夺命call,微信里也填满了林瑶发来的消息,让叶维风冷静,不要冲动。 然而叶维风在意识到席玉真的恨他以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只见叶维风端起庆功酒,将酒杯高高举起,然后将酒从陆羡渊的头顶倒下。 全场一片哗然,只见陆羡渊脸上全是流动的酒水,精心化好的妆花了一片。 “陆羡渊,你抢我的东西,抢上瘾了是吗?”叶维风对着陆羡渊说道。 众人都以为他在说霍延家品牌的这份代言,然而台上的当事人,却都知道一个代言叶维风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他说得是席玉。 可不管到底是什么,一个当红艺人当着镜头做出这样欺侮新人的事,都足够上十几次头条了。 如果说,刚才或许还会有看直播的网友同情被抢代言的叶维风,他这一出之后,恐怕所有网友都站在陆羡渊那一边了。 霍延的脸上也露出错愕,他似乎没想到叶维风这么豁得出去,他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了吗? 他的眼神不由瞥向陆羡渊,那张在他看来与叶维风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显得狼狈无比。 霍延看到陆羡渊捏紧了拳头,整个人都被气得有些颤抖,似是想要回击。 然而等待了十秒,陆羡渊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只是将脸上的酒水抹掉,情绪冷静得似是不像当事人,霍延都有些佩服他了。 换做是他,可不管什么镜头不镜头的,他绝对忍不住,一定要痛揍叶维风这个疯子一顿。 然而陆羡渊此刻想得却是,现在的局面一度被叶维风弄得很糟,席玉为这个发布会熬了多少个夜,付出了多少,他不能让这件事变得更棘手,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毁了席玉的一番心血,让席玉要费更大的力气来善后这件事。 他不是叶维风,他做不到像他那样只顾自己,那么自私。 就在众媒体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在心里默认陆羡渊是忍者神龟后,陆羡渊下意识地向台下看去,他脸上的妆全花了,状态也是糟糕无比,唯独那双清澈眼睛像从前一般看着席玉。 席玉只觉得不止头愈发疼,连胃也在莫名其妙地绞痛,拖着一直不去看的自己终于遭了报应,像是为了验证右眼跳灾的可信性,身上所有不舒适的地方,在此刻一齐发作。 席玉只想坐下来好好地捂住自己的胃,抑制一下疼痛,然而作为经纪人的他,不能什么都不管。 不仅陆羡渊一直盯着席玉,叶维风和霍延的眼神也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都想知道席玉会怎么做? 一瞬间,明明三人是站在台上的主角,可当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台下的某一点时,给人一种站在台下的席玉,才是这一场戏的主角的感觉。 叶维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当然感到紧张,明明他是这场闹剧的掀起者,然而他却比谁都在害怕。 第98章 他感受到席玉正在离他而去,很多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叶维风无比厌恶这种感觉。 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挽回? 他只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闹出一点动静来寻找存在感,他期待席玉会像从前一样管他,这样他便还能说服自己,什么都没变。 然而所有人都看着的席玉,无坚不摧,总是以冷静强大面目示人的席玉,在大家都需要他的此刻,倒下了。 在席玉忍着胃痛和头痛,径直朝台上走过去,打算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清前方,视物模糊,整个人的意识像在此刻被抽离一般。 再然后,他便再没了力气,整个人捂着胃部慢慢蹲下,蜷缩成一团。 再之后,他便再没了意识,那些麻烦事再与他无关…… 第54章 席玉晕倒的那一刻,台上的三人瞬时什么也不顾得,赶忙朝台下奔过去,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 叶维风倒是跑得快,然而还没等他冲到席玉身边,他的手便被林瑶拉住了。 林瑶一脸愠色地看着他,或许叶维风还不知道现在网上那段他泼陆羡渊的视频都传疯了。 林瑶感到一阵头疼,她本以为给叶维风当经纪人可以助她的事业再上一层,却没想到是接了一个烂摊子。 林瑶用了力气,“跟我回去,你现在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叶维风脸上第一次露出有些无措的表情,“可是席玉晕倒了!” 林瑶提高了音量,对叶维风愈发恨铁不成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席玉早就拆伙了,就算他此刻醒来,他第一个想见的也不是你。” 叶维风此刻的眼神,好似让人觉得他是一片落叶,飘飘茫茫让人抓不住,但落在地上便是必然结局。 叶维风朝席玉看过去,此刻他已经被霍延和陆羡渊围住了,叶维风看不清他的情况,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他,然后拉着林瑶,终于妥协。 “走吧,席玉他需要的不是我。” 而霍延和陆羡渊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席玉身边,陆羡渊慌得六神无主,倒是霍延还有理智,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在上救护车时,霍延和陆羡渊抢着跟上去,然而霍延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并没有那么自由。 “霍总,现场那边可能还需要你善后……”下属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霍延看了看已经坐在救护车上,紧紧握着席玉手的陆羡渊,几乎要跨上救护车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倒是往下退了。 “你先陪席玉去医院,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和我联系。”霍延嘱咐陆羡渊道。 此刻的陆羡渊脸上全是酒渍,妆也花得不行,然而这比不上他心中的狼狈慌张半分。 他几乎要被心中的愧疚自责压倒,他紧握着席玉的手,将头深深低下靠在上面,“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这么笨,竟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情况,席玉,对不起。” 那语气几乎带着哭腔了,他在懊悔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签约活动上,而忽略了席玉这几天几乎是强撑着身体在工作。 陆羡渊用手抚着席玉的眉,眼里全是心疼,因为你总是表现得很强大,所以有时候也会让人忘了,其实你也会受伤也会感到疼。 所有人都在依靠倚仗你,但只要是人,就会感到累的吧! 席玉,是不是有时候可以试着依靠我一下?是我还不够强大吗?不足够护着你吗? 陆羡渊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照顾席玉上,他做得都不好。 到了医院后,医生做了检查,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过度疲累造成的疼痛,吃点药好好卧床休息几天就行了。 陆羡渊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这发现,席玉做检查的那一个小时里,他手心被他掐得通红,他还毫无察觉。 这几天,陆羡渊推了所有的工作,也不管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安心在医院照顾席玉,每天他研究最多的就是怎么给席玉煲养胃的粥。 一个演艺界新星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厨子,陆羡渊当然知道席玉不会赞成他这么做,可席玉还病着,叫他怎么能安心工作得下去。 这一天,陆羡渊在家里费心弄了半天,终于煲好了一小桶粥带到医院时,意外地,他在席玉病房外看到了拿着高级餐厅所打包吃食的霍延。 “进去吧!还站在这干什么,席玉该等久了。”倒是霍延先开口说道。 陆羡渊没接话,他无比讨厌霍延表现出的主人意识,好似席玉是他的所有物,而自己只是客人。 “今天好像来得晚了一些,怎么路上堵车了吗?”席玉拿着手机,听到门响,没有抬眼径直说道。 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熟稔,霍延脸色变了一变,他也无比讨厌这种让他有些插不进去的氛围。 “霍公子也来了。”陆羡渊朝席玉说道。 这时,席玉才抬起头坐起身,而后便看到了同时带着食盒的陆羡渊和霍延。 “席玉,这些天忙,没来得及来看你,今天终于得空,我便打包了五星餐厅的美食给你,尝尝吧,都是你爱吃的。” 大抵是家世良好的原因,霍延说话总给人一种松弛感,好似所有事情在他那都不叫事,所有东西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陆羡渊站在一旁,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熬了一上午的粥有些拿不出手,不管是食材还是技术,当然比不上高级餐厅的大厨。 第99章 或许不是食物的原因,大抵是因为爱是一种奇怪的情感,爱得越深越容易患得患失和……自卑。 陆羡渊下意识地将粥桶藏到身后,他甚至觉得俩人的包装都不在一个层次,有些难堪。 席玉笑了笑,“霍总费心了,改日等我好了,必请霍总吃饭。只不过今日,实在是肠胃不适,恐怕无福消受这些美食了。羡渊,把粥拿过来,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喝粥吧。” 一番话,说得妥帖但又稍显疏离,霍延怎会听不懂,是变相的拒绝的意思,他高级餐厅带的外卖还比不上陆羡渊随手熬的一碗粥。 席玉就是这样,他永远熨帖周全,又心细如尘,他永远不会让别人觉得难堪,然而却也是很难让人走进他心里。 他就像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被他圈入自己人范围的会受到他的信任庇护,然而不被他认可的,只能得到一句疏离的客套话。 霍延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有些没趣,堪堪便打算离开。 陆羡渊看着霍延走时不再笔挺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喝着他熬的粥,而把霍延的外卖放到一旁的席玉,忽然觉得心变得安定下来。 “为什么不吃霍延带来的东西,很贵的。”陆羡渊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席玉忽然觉得好笑,“我眼睛很亮的,他不过来一趟装装样子,我知道是谁天天守在我旁边,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席玉扬了扬手中的粥,“况且,这粥真的熬得很好,陆羡渊,我很喜欢。” 陆羡渊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忽然觉得席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矜贵冷静自持,而是撩拨人的高手。 “席玉,你瘦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陆羡渊有些歉疚地看向席玉。 席玉却放下碗,认真无比地看向陆羡渊,“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一切有我,你安心做你自己就好了。” 像一片快要落地的落叶被人接住,捧在手心,陆羡渊在心里想道,不能怪我,是个人都会喜欢上他的。 …… 今天的病房似乎格外热闹,霍延走后没多久,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叶维风。 但是不同于霍延,这回陆羡渊连门都不让叶维风进。 “席玉刚睡着,你不要进去打扰他!”陆羡渊神色冷冷地看向叶维风。 “陆羡渊,是你狐假虎威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见席玉吧,席玉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以前听到我来,不管他在做什么,他都会感到高兴的。” 叶维风自顾自地说道,然而或许是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一点了,说话时异常没有底气。 “我好不容易躲开记者和林瑶来看席玉的,我就想见见他,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好一点,网上骂我都骂疯了,可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就在意席玉,我想见他。” 说到后面几乎是恳求了,叶维风第一次放下尊严,看着这个一直守在席玉身边的人,明明他比陆羡渊更有资格陪在席玉身边,可到如今,他想要进去见见席玉,还要征求陆羡渊的同意。 陆羡渊看着眼前卑微的叶维风,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可一世,而是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落水狗,很狼狈,但并不值得同情。 因为那是一只咬过主人的狗,没有主人会再要他了,不是吗? 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明星,此刻为了席玉,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陆羡渊并没有觉得他可怜,只觉得他可笑。 “你等一下!”陆羡渊说道,如若对方细看,一定能看到陆羡渊冰冷外表下的不屑与讥讽。 然而叶维风没有,此刻的他一心记挂着席玉,只想着快点见到他,陆羡渊能够同意,让自己见席玉,他已经感到惊喜,所以丝毫注意不到陆羡渊的表情。 “好,等多久都没关系,但你一定要让我见到席玉。”叶维风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念叨着,他早已忘了那天在台上用酒水泼陆羡渊的事情,毕竟他的世界仅仅围着他自己转。 但作为受害者的陆羡渊能忘记吗?不会,并且陆羡渊冷笑一声,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乖巧是因为席玉喜欢听话的,他温和是因为席玉不喜欢别人大喊大叫。 然而,陆羡渊其实很记仇。 他让叶维风等在原地,然后去最近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可乐,然后径直走到叶维风面前。 他边对着叶维风说话,边拧开瓶盖,“算你运气好,买不到酒可乐也不错。” 而后,陆羡渊抬起手,还没等叶维风反应过来,便将一整瓶可乐倒在了叶维风的头上,就像那天叶维风对他做的事一样,他全都还了回去,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瓶可乐好喝吗?叶维风,不用客气,算我请你的。” 第55章 席玉恍恍惚惚间被病房外的动静吵醒,可等他醒来坐起身时,却只看到门口只有陆羡渊一人。 “谁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席玉问道。 陆羡渊顺势将门关上,而后朝席玉走过来,“可能是别的病房,医生在查房,吵醒你了吗?” 席玉摇摇头,“睡了有一会儿了,也差不多该醒了。” 而后,席玉顿了顿,他在想怎么跟陆羡渊提这件事,才能让他不炸毛。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出院了,只是点小毛病,在医院呆这么久也太浪费医疗资源了。”席玉看了眼陆羡渊的脸色。 第100章 果不其然,他那一双浓眉紧紧拧起,一副想反驳又不想违背席玉意愿的模样。 席玉叹了一口气,将他的眉毛抚顺,“别再拧着了,也别掐手心,不疼吗?” 他顺势拉过陆羡渊,耐心地朝他解释道,“真的没必要住这么久的院,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其实,住院无聊是借口,重点是之前颜渺递来的剧快要开机了,席玉觉得这是陆羡渊不可错过的一个机会。 他不想耽误陆羡渊进组的同时,也想陪着陆羡渊去闯这一关,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进组演戏。 陆羡渊从来都拧不过席玉,他向来都是顺着他心意的,不论席玉想要做什么…… 颜渺在陆羡渊进组前给席玉打来电话,“你们这次发布会可真是搞出了大新闻,不过舆论大多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至于叶维风可就惨了,估计他经纪人现在都还在头疼。现在想来他情绪也太不稳定了,我当时怎么会粉这样一个人?” 颜渺说起话来就是这样自顾自地没完没了,好在席玉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是个良好的倾听者,他既不会贸然打断,也会及时地给对方回应,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认真听。 颜渺不自觉地被席玉的这种模样所吸引,大抵人都是慕强的,见过好的,那差的就自然看不上了。 等到颜渺说了一堆八卦后,她才终于把话题拐到今天这通电话的主题上。 “所以,席玉你打算怎么谢我?毕竟我可是帮了你家新人一个大忙。”颜渺说得有些狂妄,却又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很清楚,这份期待是来自于电话线那头的席玉。 “正是因为我家新人也是很优秀的,你才会把这个剧本递给我们的,不是吗?虽然是你爸爸投资的剧,但也是你家的资产,你当然也想着剧能做好能赚钱,所以我们这才一拍即合啊!”席玉回答得天衣无缝,拒绝得倒也滴水不漏。 他不是故意不想还人情,只是不想给人莫名的希望,他很细心,同样也很敏锐,一个人的情感是很难藏住的。 颜渺有些沉默,她在心里默默反驳,“才不是,就算我家这部投资亏死,我也还是会把剧本递给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 然而颜渺已经知道了席玉隐晦的答案,她当然也有她自己的自尊,所以自然不会把这番话再说出口。 好像这通电话也没了继续说的必要,可颜渺却有些舍不得挂电话,俩人就这么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席玉想开口提醒对方时,颜渺终于再次开口了。 “席玉,你身体好些了吗?” 是迟来的关心,是乍一听甚至可以称得上寒暄的问候,是一个少女不动声色的隐晦心思,一切的一切,都只化成这一句话,你好些了吗? 席玉回答她,“已经完全痊愈了,没事的,病痛都会过去,包括难过也是如此,只是需要时间。” 颜渺几乎有些讨厌席玉这副周全的模样了,他不喜欢自己,却又怕自己伤心,所以变着法安慰自己。 “那当然,我颜渺想要什么得不到,我最多也就伤心一个月吧。席玉,你也就值这点价钱了。”颜渺试图用傲娇的语气来掩盖她的伤心。 席玉笑了笑,“那我也还是很荣幸,起码我比叶维风那小子值钱一些。” 他想,这世界上的每一份喜欢都值得珍重,他当然不必因为无法回应每一份喜欢而感到愧疚,但起码他不能伤害对他拥有这样好意的人,不是吗? “谢谢你,颜渺。” 颜渺立刻挂断了电话,因为她不想让席玉听到她的哭声。 …… 进组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进到班底强劲,并且还是边拍边播的这样一个剧组。 席玉耐心地嘱咐着陆羡渊,进组后该注意的事项,说了一大长串之后,却只见陆羡渊眼神专注地看向他。 “怎么了?”席玉不解地问道,“是嫌我太啰嗦了吗?” 陆羡渊立马反驳,“怎么会?只是我在想,席玉,我也没有那么不懂事吧?需要你费这么大的心。” 席玉摇摇头,“你一直做得很好,只是我想你更好。” 我想你成为娱乐圈中一颗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我想你拥有万千鲜花和掌声,我想你拥有数座奖杯和数不清的粉丝喜爱…… 我想在你的事业上成为你的最大助力…… 陆羡渊眨了眨眼睛,表情很乖顺,“我会听话,我会更努力。” 反正,他的梦想,就是帮席玉实现它的梦想,不是吗? …… 开机那一天,现场居然来了不少陆羡渊的粉丝,这让席玉和陆羡渊都有些惊讶,尤其是一些粉丝一看到陆羡渊,就流了眼泪。 “哥哥,我们会红起来的,以后再也不会受那样的委屈了。” “就是啊,什么顶流啊,也实在太欺负人了,不就是得了一个奖吗?我们以后会有更多的奖的。” 席玉和陆羡渊终于意识到,叶维风那场旷世盛举给陆羡渊在虐粉这条道路上,做了多大助力,尽管都不是出自双方本心,但确实让陆羡渊的粉丝粘度增大了。 “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况且……” 他泼回去了! 只是碍于席玉在这,陆羡渊不好直说,陆羡渊温柔地接过粉丝的信件,而后又嘱咐他们早点回去,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第101章 有一个粉丝一直举着手幅像是要让陆羡渊签名,陆羡渊拿起口袋中的笔给她签了之后,粉丝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这件事。 然而她又想到,她住在别的省份,来这一趟也并不容易,终于粉丝像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席老师,能在另一个小人底下签个名吗?” 所以,这画的小人并不是两个陆羡渊,而是一个席玉和一个陆羡渊。 陆羡渊忍不住偷偷扬了扬嘴角,而后自然地将笔递给席玉,倒是席玉微微一愣,有些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操作。 唯独得到两位正主签名的cpf,坐在回程的车上与同担分享好消息,并不自觉地露出了美美的笑容。 “见到了,俩个都签了,真的超般配,俩人站在一起就跟神仙眷侣似地,我都嗑晕了,而且弟弟还给哥哥递笔你知道吗?小狗被哥哥驯化得好乖……” …… 刚才陆羡渊与粉丝互动的时候,席玉熟练地给他各个角度都拍了很多照片。 本来席玉还打算给陆羡渊给陆羡渊修修图,结果发现陆羡渊根本没有死角,皮肤也很好,似乎并没有修图的必要。 席玉不由地又想到叶维风,之前原主给他拍完照,总是很费劲。 倒不是说叶维风长得有多难看,而是他这个人非常麻烦,总是吹毛求疵地要求原主给他修得看不见任何一丝毛孔,原主虽并不明白人怎么会没有毛孔,但为了讨叶维风欢心,他有半天时间都耗在给叶维风后期修图这件事上。 席玉回过神来,今天日子特殊,各大平台都在努力渲染气氛,而作为艺人来说,便成了营业的硬性指标。 席玉打算将陆羡渊与粉丝互动的图发到陆羡渊的微博账号上,文案他也想好了,“感谢每一个向我奔赴而来的你,祝大家520快乐!” 果不其然,微博一发出后,评论迅速增长,粉丝全在评论表白,“小陆哥哥我也爱你!” 席玉挑了几个眼熟的id给她们点了赞,其实艺人的星光不是来自于高定华服,而是这些坚定不移的粉丝的爱所亮起的灯海。 而这份爱,是值得被珍惜,被认真对待的。 刚处理完这一切,便有场务人员脸色为难地过来找他,席玉还以为陆羡渊在片场出了什么事情,赶忙跟着场务人员过去。 直到场务人员指着片场不远处,围满一地的花束。那场面确实有些壮观震撼,不是几束花这么简单,而是用花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并且各种种类的花都有,不论是百合还是月季…… 席玉的第一反应是,陆羡渊的哪位狂热粉丝知道他进组后,又恰逢今天是520,便快递来了这么多花束,场务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理,才知道作为陆羡渊经纪人的自己。 然而事情好像和席玉想象得有些不一样,场务拉着他径直走到花束背后的卡片面前。 “席老师,你看看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场务人员一脸为难地告知席玉后,便赶忙撤退。 徒留席玉拿起花束卡片一看,瞬间觉得头疼又在发作。 只见上面写着偌大的几行字。 “席玉,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想让这些花将我的心意传达给你,希望你能喜欢,520。” 所以,这花是送给他的? 这么夸张,这么高调中又带着……一丝愚蠢,所以是谁送的? 第56章 剧组的工作人员虽拼命装作不关注的模样,然后私底下已经拉了个小群疯狂吃瓜这件事。 那些好奇的眼神纷纷朝席玉袭来,他并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很麻烦,而席玉讨厌一切麻烦的事。 确认卡片只标了自己的名,而并没有送花者的任何信息之后,席玉将电话打到了卡片logo上的花店。 而后,他终于知道了这是谁干的好事。 这还是自散伙以来,叶维风第一次接到席玉的电话。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在陆羡渊签约仪式大闹的事情,一打开各种娱乐论坛都在骂他。 有说他得了奖后就飘了耍大牌的,有人说他最近被下了降头的,也有说席玉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叶维风只是一个分手后被前任刺激疯的可怜人。 好在,叶维风有粉丝。基于叶维风粉丝量庞大,大多数平台都能控住评论,一样的文案和图片,手指头往下滑到发酸也看不到一句真话。 当然也有控不住的地方,这就全靠林瑶了,花了大价钱给叶维风删帖,控制舆论,费了不少心思,以至于她最近看到叶维风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好几个活动都被取消了,你最近也不适合露面,自己也不要出门,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吧,也不要刷网上的评论,其他的事我都会处理好。”林瑶有些头痛地说道。 叶维风抱了个玩偶窝在沙发上,也没有好好梳洗打扮,丝毫不复,昔日顶流的模样,“我是囚犯吗?既不让出门也不让上网的。” 林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她开始疑惑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来蹚叶维风这趟浑水,早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不受控的人,她就不应该来当他的经纪人。 两个人表面上看着还绑定在一起,然后从这时候开始,俩个人内里其实有点离心了。 叶维风责怪林瑶过分控制自己,太过强势;林瑶则觉得叶维风情绪不稳定,尽是让她处理烂摊子。 第102章 林瑶当然不会像原先的席玉一般哄着叶维风,并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只见林瑶扬了扬手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徒留叶维风一个人抱着一个有些旧的玩偶,窝在沙发上。 那么多个玩偶抱枕,叶维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抱这一个,或许他只是随手拿起了一个,也或许是因为这个玩偶是席玉多年前送给他的。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玩偶,只是当时一群人站在抓娃娃机面前,有人炫耀自己抓娃娃总是一发即中,叶维风便来了劲,非要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 而众多娃娃中,只有这个长颈鹿特别显眼,他便莽足了劲一定要抓到这个,然而不知道那天他是点背还是本就技术不好,总之所有硬币都投光了他也没成功。 叶维风自尊心特别强,一下情绪就上来了,他总感觉原先那一伙人正在无声嘲笑他。 “席玉,你来帮我。”叶维风下意识地看向席玉。 于是整个活动中一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高冷的席玉,便接过机器,而后一发即中,为叶维风赢得了这个玩偶。 那当然不仅仅是一个玩偶,也是一群人中瞩目的荣耀,和……席玉偏爱他的证明。 于是,这个廉价的玩偶就这么被叶维风留了下来,还一留就是很多年,放在他最常靠的沙发上。 原主一直把这当作叶维风心里有他的证明,而后对叶维风更加忠心耿耿。 叶维风乐见其成,于是也就更懒得扔这个玩偶,可没想到,如今席玉不在他身边了,能给他安全感的只有这个破旧玩偶。 叶维风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席玉的电话的,他从觉得自己脆弱,那些网上的评论影响不了他分毫,这么多年他被骂得还少吗?叶维风是个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绝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 然而在此刻,在接到席玉电话的此刻,他莫名放软了声音,很想要席玉哄哄他,安慰安慰他。 “席玉,你知不知道我最近被骂惨了,恐怕我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朝我扔鸡蛋……”叶维风下意识地向席玉倾吐情绪。 然而向来有耐心的席玉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那些花是你送来剧组的吗?”席玉的声音有些冷漠。 然而叶维风没听出来,“你收到花了吗?他们效率还挺快的,怎么样?你喜欢吗?我选了所有你可能会喜欢的品种。” “但是叶维风,那些我都不喜欢,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但凡你用点心,你便会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就不用这么一个个试了。” 叶维风终于听出了席玉语气中的冷意。 “可是你从没和我说过,你没和我说过你喜欢什么花。”叶维风显得有些委屈。 “很多事都不是用说的,真的喜欢的话,就会用心地记,用心地去观察了解,叶维风,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你得到很多东西,都太轻易了。”席玉说道。 “所以,你要去对别人用心了吗?席玉。”叶维风的语气有些可怜,“但是人会变的,席玉,你不要判我死刑,我可以为了你改的。” “我不需要你为我改什么,叶维风,我只需要你远离我的生活,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干涉我。”席玉说话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徒留叶维风剩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是不是我找到你喜欢的花的品种,你就能原谅我?” 这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在此刻成为了叶维风的执念,他立马站起身,找到家里所有与席玉有关的痕迹,他一定能找到席玉喜欢的花的,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席玉就一定会原谅他的。 就像一个在沙漠苦苦支撑着的徒步者,如果不骗自己,前方马上就能找到水源的话,大抵是撑不下去的。重要的不是水源,而是安慰自己的信念。 …… 席玉朝剧组走过去的时候,陆羡渊刚好已经拍完他的戏,在休息。见到席玉过来,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 “听说你收到花了?席玉。” 席玉笑了笑,想着他消息倒是灵通,正想回答,然而陆羡渊又迅速问道。 “有白色山茶吗?你最喜欢的花。”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陆羡渊知道席玉最喜欢什么花,尽管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席玉微微愣住,像是在心口也开了一朵山茶。 “没有山茶,所以我不喜欢。” 陆羡渊的眼睛亮了一亮,似是刚才紧张了半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并且因为席玉的话而感到愉悦。 “那你等会有空吗?”陆羡渊问道。 席玉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些揶揄,“怎么?你也要送花吗?” 陆羡渊摇了摇头,“待会你就知道了。” 于是,席玉便开始莫名期待,不是因为陆羡渊的话,而是因为这个人而感到期待。 直到陆羡渊将他带到一片树林,然后将席玉的手心微微摊开,放了一颗种子在他手里。 “花的期限太短暂了,但树的期限很长,十年二十年,它只会越长越大,像一种永恒的见证。” 陆羡渊有些紧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才能把这段话说完。 “所以,席玉,你愿意和我一起种下这棵树的种子吗?时间的衡量将不再是以钟表为单位,而是这棵树的年轮,这是独属于我们的一棵树。” 第103章 席玉忽然感觉手心握着的那颗种子变得很重,重得不是它的物理分量,而是它所代表的含义。 陆羡渊不知道席玉沉默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然而陆羡渊却觉得它漫长无比,久到他喉咙发紧,手心出汗。 而后陆羡渊感受到席玉回握了他的掌心,一颗种子在他们手掌下被捂得发热。 “好!”他听到席玉笑了。 那一瞬间,陆羡渊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 但是他诚惶诚恐,只有反复试探,才能确认这个答案。 陆羡渊鼓起勇气,“席玉,你知道一起种下这棵树的意思吧?不仅仅是简单地种下一棵树,而是……” 席玉握着他的手更紧密了,“陆羡渊,我有那么迟钝吗?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陆羡渊紧张地快要窒息了。 “如你所愿,陆羡渊。”席玉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陆羡渊耳边传来。 然后他便再也什么都听不到了,因为席玉俊美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然后便是柔软又干燥的双唇,以及…… 极速跳动到快要爆炸的心跳…… 席玉亲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羡渊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脑袋里放烟花,又仿佛中了一亿彩票。 眼前是只敢在午夜梦里肖想的席玉,他的唇果然如梦中般柔软无比,手心是快要被他们俩捏碎的种子。 “陆羡渊,记得换气。”席玉低笑一声,他们靠得这么近,这声低笑像在自己耳边打鼓,让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陆羡渊只感觉自己某些地方莫名有些不对劲。 他想,真的是如自己所愿,他这一辈子的好运气大抵都用在了席玉答应他的这一刻。 席玉拥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感情,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他感到幸福的事吗? 席玉永远不会知道是多么虔诚又无望地爱着他,那是一份多么浓烈的情感,像露出海面的冰山,只有十分之一,其他都被他藏起来,深怕吓到席玉。 他的感情当然比席玉对他的感情来得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席玉对他有那么一丝喜爱,他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陆羡渊恨不得将这个吻永远延长,然而他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在他整个人都软在了席玉身上之后,席玉低笑一声,松开了他。 “要多锻炼,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种树吧,再不种种子,都要被我们捂熟了。”席玉说道。 陆羡渊赶忙从车上拿下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在他背对着席玉的这几秒中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只觉得好像是甜的。 俩个人一同用铲子挖了土,将种子埋了进去,再填上土后又浇了一些水。 “所以,是什么种子?”在忙活完一切后,席玉问陆羡渊道。 陆羡渊用一双大眼睛专注无比地看着席玉,他人淡淡的,但看人的眼神却似乎要将人印进心里去。 “是结香树,它是古代的爱情树,传说只要情侣一起种,在树长大后在枝头一起打结,他们的感情便能永恒。”陆羡渊朝席玉解释道。 席玉看着他,“树不一定能给你永恒,但我会给你的,陆羡渊。” 席玉不信这些,他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过这样美好的寄托与祈愿,席玉不舍得破坏它。 “种好了,到时候我们每年来看它一次。”席玉对着陆羡渊说道。 陆羡渊最后看了那棵结香树一眼,我的爱情之树,拜托你好好长大! …… 另一头,在席玉和陆羡渊确定了关系的同一时刻,叶维风苦思冥想所有与席玉有关的记忆,翻找所有物件,在寻找席玉到底最喜欢什么花。 叶维风印象里对于这件事情,总觉得很模糊,或许是他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席玉身上过。 与花有关的记忆,大抵只有俩次。 一次是许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刚入行的小演员,不是什么大明星,而身边陪着他的也只有席玉一人。 那天街上非常热闹,装饰地像节日一样,叶维风打开手机日历一看,才发现是520,这个被人工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 “席玉,街上每个人都抱着一束花,你也去给我买一束吧。”那时候的叶维风年纪还很小,还是会为一束花而在意的年纪。 然而那时候,不管是叶维风还是席玉都很穷,尤其是当天交完房租,又碰上花束高额涨价的520。 席玉当然不想让叶维风失望,可他沉默着计算钱包里的余额后,他感到了有些难堪的为难。 叶维风从席玉的表情看出了这一点,那时候的他还尚懂得在意别人,“席玉,不用很贵的一整束花,只要有一枝花就足够了,我们买最便宜的那种。” 当叶维风委屈着真的很想拥有一枝花的时候,席玉当然不忍心拒绝他。 还记得,那天俩人在街上走了很长一段路,只为找到最便宜的一家花店买花。 “维风,这次先送这一枝花给你,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赚到钱给你买更大束更漂亮的花。”席玉承诺道。 那时候叶维风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好,初夏的晚风都敌不过少年人眉眼中的意气风发,席玉那时候想,他是真的很喜欢叶维风。 至于那枝花,叶维风现在回忆起来,尽管那时候席玉并没有钱,他还是尽可能地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品种,是开得鲜红的月季。 第104章 月季是自己最喜欢的花,开得张扬又明艳,像他本人,然而席玉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花。 而另一次与花有关的记忆,大抵是很多年后,叶维风已经在娱乐圈中站稳了位置,甚至颇具人气的时候。 那时粉丝见面会后,在下班路上,有粉丝递给了叶维风一大束精心装饰的花,那是各品种的花合在一起的一束花。 叶维风为了营业固粉,当着粉丝的面接了那束花,并向粉丝表达了感谢。 然而一到粉丝看不到的地方,叶维风便觉得这花是负担,这花束那么大那么沉,他抱了一路,手都抱酸了。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当时连花都买不起的穷小子,这样的花束他一年不知道收到多少。 叶维风转了转眼珠,而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席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席玉,这花束这么多品种,好漂亮,送给你好了。”叶维风假装真心地说道。 而席玉受宠若惊,“这是粉丝送给你的啊!” “对啊,这都是粉丝对我的爱,现在我把这份爱转移给你,不好吗?”叶维风大抵是心情还算不错,满嘴跑火车。 殊不知席玉当了真,他既郑重又珍惜无比地接过那一束花,想着如何才能尽量让这束花凋谢得晚一些。 后来,叶维风见席玉每天忙活着给花换水,只觉得好笑,“至于吗?席玉,不就是一束花吗?至于珍惜成这样吗?” 席玉看向他,“维风,你不明白,这是这么多年,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它对于我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 叶维风看着席玉认真地将花瓶里谢了的花,小心翼翼地挑出,神情异常不舍,尤其是拿到那株白色的之后。 叶维风不由多看了一眼,然而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那枝花是什么品种,只觉得席玉盯着那枝花的时间过长,想来应该是最喜欢那个品种的花。 然而,叶维风拼命回想,却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那一大束花里的那一枝白色的花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在意,现如今又如何回想得起呢? 然而叶维风兴奋异常,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只要答对这一道题,席玉就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 叶维风想起自己的粉丝站,应该有那时候他收花束的照片记录。 叶维风翻遍了几个大站的微博照片,然而他无意间在这时发现,有许多站子似乎很久没有更新了,似乎已经不再粉他。 然而叶维风不在意这个,他继续往下翻着,终于在某条视频里发现了那束花的踪迹。 他暂停截图,而后在手机里不断放大那束花,然而那束席玉反复摩挲着的白花就是看不见清。 大抵人越想要达到某目的时候,就越是达不成。 叶维风又重新拉了一遍视频,各个角度都不放过,终于在反复折腾中,看清了那束白花。 是山茶…… 所以席玉最喜欢的花是白色山茶,时隔多年,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叶维风兴奋不已,赶忙拿起手机给席玉打电话,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自己找到了答案,希望席玉不要将自己判死刑。 然而第一通电话,席玉没有接,第二通,第三通电话,席玉都没有接。 叶维风像被人当场泼了一盆冷水,然而他不肯放弃,一直接着不断打,打到手机快要没电的时候,叶维风终于在朋友圈得知了他打不通席玉电话的原因。 是什么时候加的陆羡渊呢?叶维风不记得了,或许是录综艺节目的时候,节目组要求他们互加微信,又是什么时候把陆羡渊从屏蔽分组里放出来的呢? 大抵是他被席玉屏蔽,得不到任何席玉的消息,只能通过陆羡渊分享的照片之后,他嫉妒又委屈地将陆羡渊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此刻,叶维风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发昏到根本看不清那一行文字,也看不清那张牵着手的照片。 席玉的手,叶维风握过无数次,他怎么会认不出?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陆羡渊发了一条朋友圈,虽然作为艺人,他和席玉的关系不便在圈里公开,可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东西的人,你叫他如何忍得住。 于是陆羡渊屏蔽了一些好友,又只是隐晦地发了一张牵着的双手。 文案是,“蓄谋已久,得偿所愿。” 叶维风发现愈发看不清手机屏幕,摸了摸才发现,原来屏幕上都是水。 他又用手碰了碰眼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不是水,而全都是自己的……眼泪。 第57章 因为陆羡渊新进组,又是他演员路起始的第一个剧组,席玉当然要多费些心。 席玉提前买好了一些礼盒,分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到制片导演,小到道具场务,席玉全都面面俱到,没有丝毫疏漏。 然而,还是遇到了麻烦。 是本剧的男主角寇正良,作为从艺三十年的老艺术家,寇正良一直以来只演班底厚重的正剧,并且因为精湛的演技,获得了国内外不少演员大奖。 作为有口皆碑的老演员,对于剧组和同组演员的要求自然也是比较高。 圈内一直有传闻寇正良是戏痴,只要能把戏演好,他再辛苦都愿意。同时,如果有谁耽误或影响整个剧的质量,寇正良也绝对不能容忍。 听说寇正良一直脾气很直,今天百闻不如一见。 第105章 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寇正良不知从谁口中得知,陆羡渊是因为和投资方有关系才得以进组的,他对席玉和陆羡渊便愈发没了好脸色。 当席玉给寇正良送见面礼时,寇正良连正眼都不愿给席玉一个,还对陆羡渊冷嘲热讽。 “有这功夫做这些多余的事,倒不如多背几句台词,多钻研钻研剧本。”寇正良翻看着手中的剧本,全程没有抬头,对席玉和陆羡渊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脑袋倒是活络得很,可惜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席玉举着礼盒的手便变得异常尴尬,陆羡渊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席玉。他自己被说没有关系,可他看不了别人这么当面拂席玉的面子。 眼看陆羡渊就要上前反驳,席玉赶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他,逞一时口舌之快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影响陆羡渊在剧组的名声。 “寇老师,这是我们小陆家乡的特产,是特地从家乡那边带来的,想着给大家都分享一下。新人第一次进组,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多多海涵。”席玉放低了语气与姿态,朝寇正良说道。 听到是特产,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寇正良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不过想到陆羡渊得以进组的缘由,寇正良还是没有伸手接过席玉手中的礼盒。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席玉及时地将礼盒转交给寇正良的助理,“寇老师,这个茶适合早上起床时喝,您可以试试,效果应该不错的。” 寇正良依旧盯着手中的剧本,只是在席玉和陆羡渊离开时,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心了。” 出了门,陆羡渊一直观察着席玉的脸色,边用手心碰了碰席玉的手掌,是亲密的安慰。 “我哪有这么脆弱,做这一行,这些事迟早都要习惯的。”席玉淡定地说道。 然而陆羡渊抿了抿嘴,似是比他自己被人甩脸色还更不好受,“如果做演员,意味着要你因为我这么低声下气,那我宁可不做。” 然而一看席玉拧了拧眉,陆羡渊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席玉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希望帮助他成为巨星,他说这些话才比刚才的寇正良更伤席玉的心。 “还是我不够好,如果我够有实力,寇老师也不会这么对你甩脸色,我只能更努力一些,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席玉摸了摸陆羡渊的头,“平常心,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一些,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钻研剧本,揣摩角色,剩下的,一切有我不是吗?” 以前的陆羡渊总觉得,待在席玉身边就觉得很安心。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席玉给人以信赖感的缘故。 然而到了此刻,他才知道,除了这些,席玉不动声色的安慰总能让人放松下来,这或许才是大家都喜欢往他身边凑的真正原因。 “席玉,有你真好。”陆羡渊用掌心偷偷碰触席玉的掌心,像藏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席玉笑了笑,偷偷回握了陆羡渊的手心。 …… 陆羡渊作为一个新人,能够进班底这么好的剧组,当然有颜渺当初给席玉递剧本的缘故。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剧组,尤其是想做出好作品的剧组,是不大愿意听投资商的话的。 好剧本好班底可遇不可求,然而投资商多的是,现在不是投资商定演员的时候了,而是剧组选投资方的时候了。 可以说,越好的剧组,投资方的话语权越小。 所以,纵使颜渺的父亲能在剧组说得上几句话,然而陆羡渊进组依旧要靠试镜,他们当时是确确实实地按照剧组的要求,递了资料和试镜视频,并且到现场参与了三轮试镜的。 导演当时的原话是,陆羡渊虽然没有太多表演经验,但他的形象是试镜中最契合角色的,于是陆羡渊最终接到了剧组的入演通知。 这些事情,席玉之前觉得并不一定要让他人知道,但既然现在已经到了影响陆羡渊工作的地步,那他便要想办法让寇正良知道,起码不能让寇正良带着这个偏见去和陆羡渊演戏。 席玉特地选在了寇正良会经过的路上与导演坐下来聊天。 “导演,作为剧宣这块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陆续将演员的试镜视频发布在剧组的官号上,这样也能为我们的戏提前预热一下。”席玉对着导演说道。 导演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做为剧宣的角度建议,还是作为陆羡渊经纪人的角度,给我提建议。谁不知道,小陆那几场试镜表现得是几个候选人中最出彩的,形象也是最贴合这个角色的。要是将试镜视频发出来,肯定能大大吸粉。” 席玉笑了笑,“导演,要是演员有关注度的话,也能为我们的戏带来更多的热度,我觉得不失为一个双赢。” 导演也跟着笑了笑,“席玉,都说是你是经纪人中的人精,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小陆跟着你,日后肯定是大有前途啊。我待会就让剧宣把试镜视频陆续在官号上放出来。” 席玉用眼神瞥到站在不远处的寇正良,他想,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这么近的距离,该要寇正良听的,想必他都听到了。 席玉付了这一场咖啡的钱,“多谢导演关照我家小陆。” 寇正良晚上下了戏之后,突然想到白天那一幕,他冷哼一声,自然知道那个席玉是故意让他听到这些话的。 偏偏他做得滴水不漏,让自己找不出什么错处。况且若陆羡渊真是自己试镜进组的,他那日对他说的那一番话未免太过苛刻。 第106章 他虽年纪大了,脾气也很耿直火爆,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在这几年进了太多草台班子剧组,被那些投资方硬塞的人,影响到了好几次。 他叫来自己的助理,“你有那个什么微博吗?” 很难想象微博这么新潮的词,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演员口里说出来。 助理也微微一愣,“寇老师,有的,你要发博文吗?” “不是,你搜一下陆羡渊的试镜视频给我看看。” 助理赶忙开始搜索官号的视频,“寇老师,您看。” 于是,寇正良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陆羡渊的试镜表演,其实还不错,比他预想得要好很多,虽然稍显青涩稚嫩,但谁没有个刚入行经验不足的时候。 他开始认可陆羡渊加入这个剧组的事实,也反思觉得自己那天的话,或许是有些说得过了。 寇正良想着到了他这个岁数,虽然很难放下脸和陆羡渊道歉,但态度上对他软化些也不是不可以,某些地方他还可以教教他怎么演。 正当寇正良这么打算着时,他无意中点开了微博下面的一个话题,扒一扒新人陆羡渊的后台有多么硬。 然后放的是陆羡渊和颜渺父亲吃饭的照片,其实那场饭局本是席玉带着陆羡渊去和颜渺吃的,并且是作为朋友想见。席玉为了避嫌,主动和陆羡渊报备后,带着他一起去了。 而颜渺的父亲是在饭局后,来接颜渺的,但是偏偏媒体拍的角度那么巧,把席玉和颜渺都遮住了,好似陆羡渊和颜渺父亲单独吃的饭。 寇正良就算没有见过投资方,可一部戏的幕后投资人,他自然也是会知道的。 寇正良冷哼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要教陆羡渊演戏的自己,特别愚蠢。 “所以故意做了个局给我看,何必呢,我一老头,又能影响他什么?”寇正良有些闷闷不乐。 “或许我真的是老了,真的跟不上时代了。以前辛辛苦苦靠真才实学才能得到的角色,一顿饭局就能搞定了。” 寇正良叹口气的同时,甚至显得有些伤心,助理站在一旁,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堪堪说了一句,“寇老师,时局再怎么变,可演技才是最重要的,大家尊重你不仅是因为您的资历,更是因为你精湛的演技。” 寇正良闭上眼睛,最近他一直喝着席玉送的茶,确实让他每天会更有精神一些,然而今日在看过那张照片后,他着实是有些难以入口了。 “这些茶叶,都扔了吧!” 助理微微不解,“可寇老师,您不是爱喝吗?听说市面上很难买到的。” 寇正良摆了摆手,“人不正,茶叶也是歪的,我不喝。” 翌日,席玉看着寇正良对陆羡渊的冷淡态度,心里微微有些困惑不解,不是那天都给寇正良解释清楚了吗?试镜视频也能验证这一点,怎么还会如此? 席玉是真的有些懵了,尤其是在寇正良和陆羡渊对戏时,屡次ng之后。 虽然大家都能看得出是磨合度不够的问题,但谁会把问题怪在老艺术家寇正良身上。 而频频ng重来,使得剧组进度缓慢,工作人员多做许多重复工作后,他们难免怨声载道,这股怨气自然要有人来承受。 于是有好几天,陆羡渊在剧组的日子都过得很艰难,几乎没有什么人对他有好脸色。 虽然陆羡渊装作若无其事,并将他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可席玉全都看在眼里。 “你种树那天说的话是假的吗?陆羡渊。”席玉问他。 陆羡渊慌忙摇头,“怎么会?我说的句句真心实意。席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不是说这个,是我们俩人既然在一起后,你为什么不试着依靠我一下。如果你什么事都自己闷着的话,我不知道作为男朋友的我,对你来说,有什么作用?”席玉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陆羡渊将头往席玉怀里缩,像个小动物一般,“我想要的关系,不是永远是你在照顾我。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是我能成为你的战友,成为你的助力。” 陆羡渊认真地看着席玉,“席玉,我想要做的,不是你的负担,我也想要帮助你,做对你有用的人。” 好像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席玉说过这样的话,在他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席玉一直是一个人。他独立地处理所有事情,成为大家的依靠,但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条路想要同他一起走,想要做他的助力。 如果说种树那天的告白,让席玉知道了陆羡渊对他的感情,那么今天的这一番话,便更是席玉确定陆羡渊是他人生中那个人的契机。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陆羡渊! 只是问题还需要面对,在寇正良持续找陆羡渊的茬后,陆羡渊对演戏都有些丧失信心了。 席玉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本想找寇正良私下谈谈,然而人家一下戏就故意躲着他,根本不给他见面的机会。 席玉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猜测估计还是带资进组的事。 这几天,有一场戏是陆羡渊要从架子上跳下来,并用膝盖在地板上摩挲一段距离的戏。 因为和寇正良搭档频频ng,陆羡渊吃了不少苦。下了戏回到酒店,席玉才知道他这几天忍受了多少疼,一整个膝盖都是红肿破皮的。 “没事,我再表现好一点,这场戏就能过了,说不定明天就过了。”陆羡渊安慰着席玉。 第107章 席玉心疼不已,然而陆羡渊还是拉着席玉陪他对第二天的剧本台词。 “席玉,你觉得我是这么演比较好,还是这么演比较好?” 已经很晚了,陆羡渊依旧背完台词,又和席玉对了好几遍,说不辛苦是假的,可陆羡渊无比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席玉选择他,没有做错选择,是对的。 他想比叶维风做得更好,想要让所有人都高看席玉。 因为有这些念头支撑着,所以他不觉得疼,也不觉得辛苦。 然而人毕竟不是铁打的物种,肉眼可见的,陆羡渊这段时间消瘦不少,甚至有快病倒的趋势。 这天寇正良一下戏,席玉就在寇正良旁边蹲着。寇正良并不想搭理他,只是径直向车库走去。 席玉紧跟着他,“寇老师,我就说几句话可以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寇正良加快了脚步。 “正是因为您的时间宝贵,所以更不应该浪费在重复拍同一场戏上。” 寇正良忽然顿住了脚步,“你的意思是说,那几场ng的戏全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一场戏的效果如何,靠得是双方对手演员的反应碰撞,靠得是默契……” “你到底想说什么?”寇正良有些不耐烦了。 席玉赶忙趁他停住脚步的当刻,将手机相册打开,递给他。 “这是小陆因为拍这场戏,膝盖磨得全是伤的照片……” 席玉的话再次被寇正良打断,他冷笑一声,“就这么点伤,还想卖惨吗?你知不知道,我们以前拍戏,拍的骨头都折了,还在咬牙坚持。” “寇老师,请您听我说完,我给您看这些照片并不是想为陆羡渊卖惨,而是想让您看到他认真演戏的态度。” 席玉边往后滑动着相册,边继续说道,“这是陆羡渊背台词,钻研剧本,对词和提前试演的视频。他并没有把这部戏当成他圈热度的工具,他有在认真对待他的角色,对待他演员的身份。” 寇正良的脚步放慢了下来,那一张张照片或许稍稍打动了他。 据他所知,在前几个剧组碰到的所谓年轻艺人,无论是否有人气,对待演戏的态度总是过于轻视随意。 一下戏,他们便去喝酒聚餐,喝到凌晨,第二天连台词都不提前背,便带着一身酒气到剧组现场,这样的人怎么能把戏演好呢? 不怪寇正良有偏见,实在是他在之前的剧组里,遇到了太多这样的所谓流量艺人。 而陆羡渊深夜备戏的视频确实让寇正良有些刮目相看,不管他演得怎么样,他的态度仿佛让寇正良看到了自己刚入行时的模样。 一样的青涩,一样的满怀热情,一样的认真。 寇正良的态度已经有些软化了下来,然而他嘴上却不饶人,“再怎么努力,你演不好戏也是白搭,做做样子谁不会,出不来效果就是能力不够。” 席玉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寇老师,我要的不是您认可陆羡渊的演技,我需要的是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不带偏见的公平审视。明天那场戏,如果您能不故意不接词,您便能看到陆羡渊为此努力付出后的效果。” 寇正良被席玉呛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居然看出来了。 确实,陆羡渊一直ng并不只是他的原因,而是他故意不接词,完全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这其实对对手演员非常有影响的。 尤其是他演了那么多年,气场就在那,对方当然不会觉得是寇正良错,只会觉得自己抓不住说台词的时机。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剧方换掉陆羡渊,因为他不想和这样喜欢走捷径的演员共同完成这么好的一部戏,他不想对方糟蹋这么好的一个剧本。 然而经过席玉今天这一番话,寇正良微微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想,给陆羡渊一个机会又如何? 明天,他倒是要拭目以待,陆羡渊这么努力的结果是什么? 若是他不堪重用,刚好以这场戏为契机,让剧方换掉他。 若陆羡渊真的表现得好,那自己也不该再带偏见看待他,他有演好这部戏的实力,那自己便为之前做的事,向陆羡渊道歉。 这么想着,寇正良看向眼前这个为陆羡渊忙前忙后的年轻人。 “你应该不止是陆羡渊的经纪人吧?”寇正良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毕竟哪有经纪人为艺人如此费心的。 席玉被寇正良吓了一跳,他想,他和陆羡渊的地下恋情不至于这么明显吧,连这么大年纪的寇正良都看出来了? 然而下一句话,便让席玉有些哭笑不得。 “你除了是陆羡渊的经纪人,还是他的亲戚吧?是他堂哥还是表哥?你们家基因倒是不错的,小伙子都长得挺端正的。”寇正良兀自感慨道。 席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干脆点点头,向寇正良承认,“没错,是家属。” 徒留寇正良朝助理感慨道,“我就说,肯定是亲戚,不是亲戚,这个小席能为陆羡渊这么忙前忙后,急得跟自己的事一样。” 而后他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是亲戚就不好做这事了,本来我看这个小席做事这么周全,又这么有能力,想把他挖来做我的经纪人的。不过他俩是亲戚,无论我出多少价钱,想必也不会拆伙的,可惜了!” 第108章 寇正良的助理,好像听懂了什么,徒留她在风中凌乱,不过她不至于到处乱说,一来她不确定,二来守口如瓶是行业准则。 她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原来真有人搞到真cp了? 第58章 陆羡渊深呼了好几口气,虽然他表面不动声色,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紧张。 席玉将手腕上的珠串脱下来带在陆羡渊手上,“之前在寺庙里求的,现在送给你,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席玉的动作和语气可以称得上温柔,“别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考验。” 陆羡渊忽然感觉心里放松许多,今天这场戏,是席玉为他求来的机会,他一定要证明给寇正良看,他的努力不是做做样子,是可以看得到成果的。 “陆老师!”工作人员喊他上场。 陆羡渊脱下外套,露出里头的戏服,能明白导演为什么最后选了陆羡渊,因为他穿上这身衣服,就活脱脱是戏里那个角色从剧本中走出来了,他甚至不用演,就已经很像了。 这场戏的重点看头全在陆羡渊身上,作为本剧中隐藏的第一大反派。陆羡渊前期的形象一直是人畜无害的单纯人设,然而剧情到了这一部分,观众通过导演的近景镜头,才终于将陆羡渊的暗黑部分暴露出来。 只见陆羡渊前一秒还是笑脸,可下一秒血就溅到了他的脸上。那血不是来自别人,而是他的至亲兄弟。 导演将镜头缓缓推远,露出陆羡渊的全身,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把沾满血的匕首,正刚刚从他的亲兄弟胸膛里拔出来。 陆羡渊的笑容慢慢放大,从之前的乖顺变成了可怖,明明是笑着的模样,却让人觉得他好似在哭。 内心的挣扎,实现愿望的痛快,以及伤害骨肉的不忍懊悔,在陆羡渊几个微表情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个与陆羡渊反差极大的角色,接得住,他便能得到巨大的认可。同时,若是没有琢磨透彻,这场重场戏可能就此搞砸。 席玉紧紧地观察着寇正良的神情,见到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席玉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场戏大抵是得到他的认可了。 他当然发自内心地肯定陆羡渊的演技,然而光有他的肯定还不够,陆羡渊注定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他应该得到更多的掌声。 在陆羡渊演完这场戏后,全场都安静下来,似乎不忍打断这氛围。陆羡渊自己更是缓了好久,依旧没走出刚才的情绪。 这是本剧的第一个反转,也是吸引观众的第一个高潮,更是寇正良给他的第一个机会,可想而知,陆羡渊的压力有多大。 好在,他的表演很完美,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小陆这场戏真的太绝了,等到本周末播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观众的反馈了,他们肯定没想到这反转,小陆突然从一个无害的正派人物变成大boss了,我对我们这周的收视率忽然无比有信心了。”导演夸赞陆羡渊道,然后便让场务打板打算收工。 陆羡渊有些迟钝地朝席玉走过去,席玉及时地递了一瓶水给他,“还好吗?” 陆羡渊接过水,喝了几口,才缓过来些。 “席玉,怎么样?我刚才的表演?”陆羡渊似乎很期待得到席玉的评价。 “不问问寇正良的反应吗?你不想第一个知道他有没有认可你?”席玉伸出手轻柔地给陆羡渊擦了擦脸上的血,露出他本来白皙的面容。 “我并没有那么他的评价,我在乎的只有你,席玉,我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你的评价。”陆羡渊刚从角色中脱离出来,显得有些脆弱。 席玉朝他靠近,而后是一个算得上很轻的拥抱,“做得好,陆羡渊。” 这个拥抱既是称赞,是奖励,更是安慰。 陆羡渊不舍得这个难得的,来自席玉的拥抱,却也更不舍得将血碰到席玉的衣服上。 所以,他只停留了一会儿,便坐直了身体,“回去抱!” 席玉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从旁边拿出一杯热饮,“寇正良让他的助理给你点的,说是道歉礼。” 尽管陆羡渊向来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此时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那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他人认可的喜悦。 “只要他不要再刁难你就好。”陆羡渊说道。 今天收工还算早,席玉和陆羡渊就坐在花坛边上,此时俩人默契地一同抬头看着夕阳,漂亮而又纯净,是难得的惬意松弛。 此时不需要有人说话,他们只是享受着陪伴在彼此身边看日落的这一刻。 …… 剧集在周末播出后果然创了收视率新高,作为一部边拍边播的戏,观众的反应是极其重要的。 一直跟着追剧的观众在看到陆羡渊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幕时,纷纷截图开贴引发更多的讨论,传播效应就此开始,更多的观众因为这一幕打开了电视观看这部戏。 “这个男二号的戏真的不错啊,反差这么大的一个人设被他演得立住了。”有路人真心实意地开贴夸赞陆羡渊的演技。 “楼上,感谢关注我们新人演员哦,他叫陆羡渊,戏演得好,人品也很好的。”接着便有粉丝回帖安利。 “反派其实不好演,尤其是这么复杂人设的反派,这个演员真的做到了让我前期一直相信他是好人,没想到捅刀子那一幕血溅出来,真的绝了。” “确实不错,和大前辈对戏也没有接不住,感觉这个新人后续肯定发展不错。” 第109章 “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男二真的太坏了吗?他哥哥前期对他那么好,根本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他居然下得去手,简直天生坏种。” 不过这一条质疑的评论很快淹没在了陆羡渊粉丝的安利回帖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陆羡渊,只不过两天,他的个人主页就涨了几万粉丝。 席玉刷了一会儿帖子,心里全是对陆羡渊的自豪,他想,陆羡渊……是注定要成为巨星的。 …… 自知道席玉和陆羡渊在一起后,叶维风已经自暴自弃多日。早就签约了的活动他也放鸽子不去参加,整日就躲在家里观看粉丝从前给他拍的那些视频,倒不是他自恋到了如此地步,而是以往他的身边,总有席玉的身影。 无论他去到哪里,参加什么活动,席玉总陪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到最终的最佳男主角,席玉一跟,就是好多年。 这是叶维风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自己和席玉的相处痕迹。在那些视频里,席玉的眼神总看着他,不是帮他打伞,就是护着他防止他被人群挤伤。 那是藏不住的关心与爱护,只可惜叶维风将这样的席玉弄丢了,他再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再不会将自己放在心里。 于是,叶维风只能反复观看着这些过去的影像,试图欺骗麻痹自己,他已经不想回到这个席玉不在他身边的现实生活当中。 然而他自己可以不管不顾,林瑶却绝对看不下去他如此堕落。 “叶维风,你现在这样子是做给谁看?席玉吗?他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陆羡渊身上,他会注意到你吗?”林瑶恨铁不成钢地把叶维风家里紧闭着的窗帘全部拉开。 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光线的叶维风,有一瞬间不适应,他胡子拉碴,刘海遮住眼睛,整个人被他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反正他都不要我了,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叶维风自暴自弃地说道。 林瑶不想说些鼓励他振作起来的屁话,她做事向来只要最有效的结果。 “现在陆羡渊的事业风生水起,而你在这自甘堕落任由人气下滑,如果我是席玉,我也选陆羡渊才是明智之举。”林瑶继续刺激叶维风。 “如果你想重新获得席玉的关注,你就不应该被陆羡渊比下去。要么你重新将你的事业搞得比陆羡渊好,要么你就想办法让陆羡渊不那么如意,这样你还有一丝可能,让席玉回到你身边。” 叶维风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抓到一句“让席玉回到你身边”,他便立刻坐起。 “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教教我,我真的很想席玉,我想让他像从前那样陪在我身边。”叶维风向来是骄傲的,何曾用过这么卑微的语气说话。 然而是个人就有软肋,从前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席玉,终于在这时,成为了叶维风的软肋。 林瑶看了他这副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以叶维风现在的状态,要他去参加活动,去了也是白搭,说不定更闹出笑话。 但随着陆羡渊的人气水涨船高,他和叶维风又是这么相像的俩个人,日后说不定谁是正品,谁是替代品,她当然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维风,你听我的,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陆羡渊的人气立马下滑。”林瑶有些阴险地说道。 而叶维风为了让席玉回到他身边,已经不顾一切了,他拼命地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只为了那一丝缥缈的可能。 …… 陆羡渊的人气最近一直居高不下,网络上对他的评价都是演技好的新生代之星,然而最近几日,网络上对他的舆论却愈发苛刻起来。 “我说,陆羡渊演的那个角色真的坏到把人气得血压高,我现在一看到他的脸我就想扇他。” “这不正意味着他演技好吗?演得好,所以会让观众代入主角厌恶他啊!” “演得再好也没用了,我现在已经把他和那个角色画等号了,他最近有线下活动吗?我都想去给他扔鸡蛋了。” 一时之间,对于陆羡渊的恶评越来越多,其中有一部分较为正常的言论是针对陆羡渊演的那个反派角色的,然而更多一窝蜂的言论直接针对到他本人。 角色移情当然是很正常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演员抢着演人设好的角色,针对反派角色的厌恶也是一直存在的,然而上升到对演员的人身辱骂,却并不多见。 席玉敏锐地察觉到,是有人对陆羡渊下了恶评水军,并且是很大的一笔钱,让陆羡渊的粉丝丝毫招架不住,以至于陆羡渊的名字在网络上,全都是一水儿的黑评。 席玉收了陆羡渊的手机,不让他看网上的恶评。当然以现在大家对陆羡渊的厌恶程度,席玉更是不放心让他出门的。 于是陆羡渊每天待在家里,和陆澈一起招猫逗狗。陆澈捡了一只小狗,陆羡渊本来担心因为陆澈的病,他没有办法养好这只小狗,于是便拒绝了陆澈想将它带回家的请求。 陆澈当时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快要哭出来,还是席玉点了头,“你不能总是扼杀剥夺他的一切可能,不应该提前给小澈下定论,没有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 于是,陆澈开开心心地将小狗接回了家。事实证明,虽然陆澈的集中力很差,但是他很有责任心,在两位大人的帮助下,一直将小狗照顾得很好。 刚开始的陆羡渊还对小狗敬谢不敏,然而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尤其是这只小狗还叫席小陆之后,他甚至觉得这只狗就像他和席玉的孩子。 第110章 因此,陆羡渊也并不觉得难受,他甚至觉得每天可以在家里陪着陆澈和席小陆挺好的。 然而席玉还是为他忧心不已,刚刚才稍微起步的事业,被这些水军搞得快要跌入谷底。 你甚至很难想象就这么一群人躲在键盘后发表几句言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效应。殊不知现在很多人的思考能力都在不断下滑,他们的理智在很多时候都是被舆论带着走的。 因此,网络言论不容小觑。 针对陆羡渊的网络暴力愈演愈烈,而起因不过只是他将一个招人恨的反派角色演得太过传神,但在水军的推波助澜下,有更多的网友开始扒陆羡渊的各种隐私。 甚至扒到了陆澈身上,有网友上传陆羡渊陪着陆澈去买儿童装的照片,说这个小孩和陆羡渊长得特别像,很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并且全程没有看到女性大人,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小孩看着举止有些怪异,被女方抛弃了,陆羡渊独自抚养他。 这是席玉绝对不能容忍的,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了。他看着在沙发上窝着的一大一小,陆羡渊手机被他收了,可能还没看到这条帖子,而陆澈…… 明明是一个会收养小狗的善良小孩,在他们的键盘下,变成了一个用来伤害造谣陆羡渊的工具。 席玉握紧手心,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下来,然而他不是圣人,因为在意,所以无法做到客观冷静。 席玉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看到名字席玉本不想接,直到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你不想知道陆羡渊的困境,是怎么回事吗?” 席玉立刻接通了叶维风的电话,“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席玉微微隐忍着怒气,才不至于在电话里朝叶维风大吼。 叶维风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不再复从前的嚣张,他现在整个人都像大病一场一般。 “是我做的,席玉,我不怕对你承认,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经是最糟糕的货色了。”叶维风大声吼道。 “席玉,我知道这件事即使对你来说都很棘手,因为有很多资源,你没从我身边带走,所以陆羡渊这件事,你一时处理不了。”叶维风自顾自地说道。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我将水军撤掉,网络上关于陆羡渊的舆论,自然会恢复正常,但我有条件,席玉,你肯答应我吗?” 席玉的理智慢慢回笼,抓到了罪魁祸首后,他不似之前那么着急了,现在正是博弈对仗的时候,他不能让自己落了下风。 “说吧,叶维风,你的条件。”席玉冷冷地回道。 “席玉,你单独来见我,我要见你一面,你留一整天的时间陪我,就这么简单。”叶维风有些紧张地说道。 明明他手握掌控对方的筹码,然而当他和席玉通着话时,听着席玉冷淡的语气,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席玉沉默了有好一瞬,叶维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很矛盾,他既想席玉拒绝自己,那便意味着陆羡渊在他心里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又想席玉答应自己,因为他是真的很想见他…… 就在叶维风这种折磨人的忐忑中,席玉答应了。 “好,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来见你。不过你要说到做到,在我履行我的承诺后,把对陆羡渊不利的水军都撤掉。”席玉回道。 明明席玉答应了自己,叶维风这时却有点破防了,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开心。 一想到席玉为了陆羡渊,居然愿意和自己见面,他便无法抑制地感到愤怒和失落。 他想,那个陆羡渊就那么好吗?好到席玉为了他愿意做如此大的让步。 很快叶维风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他想,陆羡渊不是够好,而是有本事,他懂得勾引席玉,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席玉,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小小地提醒你一下,你和我见面的事,最好不要让陆羡渊知道吧,我怕他多想,到时候你也不好和他解释,对不对。” 在这一瞬间,叶维风甚至在脑海里生出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 他想,只要席玉愿意见他,就算要自己帮忙瞒着陆羡渊,做席玉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他也可以。 他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甚至可以忍受陆羡渊作为正牌的存在,只要席玉还愿意来见他。 向来骄傲的叶维风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不耻,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和叶维风说,他会愿意为谁卑微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会怀疑对方疯了。 然而现在,叶维风知道疯的人是自己,对席玉的想念就像无数只蚂蚁在他皮肤上攀爬,他无法忍受。 “我跟陆羡渊之间,没有秘密。”这是席玉对于叶维风的答复。 瞬时间,叶维风又破防了,“席玉,你不许告诉他,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了,我们的约定便作废。” 叶维风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让席玉瞒着陆羡渊,或许他被席玉那句秘密刺激到了,他也想拥有和席玉独属的秘密,陆羡渊并不知情的秘密。 眼下网络上对于陆澈的扒私越来越严重,席玉只得先答应叶维风。 席玉挂了电话,看着在沙发上的陆羡渊和陆澈,思绪万千…… 陆羡渊顺着席玉的眼神看过来,用表情提出疑惑,“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席玉做出回答,陆澈就慌忙举起小狗的腿,“哥哥,不好了,席小陆尿了!” 第111章 于是陆羡渊只能先处理这件事,而席玉便错过了这个开口的时机…… 第59章 听到席玉答应他,叶维风便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复之前的颓废,而是终于有了心思收拾自己。 他先是拉开窗帘,而后又给自己挑了一身席玉可能会喜欢的衣服,折腾了半天,发现与席玉约好的时间竟还差好几个小时。 叶维风重新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直到预定的餐厅打电话来,他才终于出了门。 没想到席玉来得比他还早,就这么坐在私人包厢里抬眼看着他时,叶维风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的东西。 叶维风早已点提前点好了菜,他们一到餐厅,便已经开始上菜,点的都是席玉喜欢吃的。叶维风自己倒没吃什么,只是一直殷勤地给席玉布菜。 “尝尝这个,后厨他们费了很大的功夫做好的,你会喜欢的,席玉。” 然而席玉并没有领他的情,他的碗里被叶维风夹满了菜,可他一下都未动筷。 “说吧,你的条件。”席玉一开口便打算切入正题。 然而叶维风并不搭话,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问道,“席玉,你还记得这个餐厅吗?这是我们第一次庆功的地方,你朋友圈那张我们俩人的背影照就是在这拍的。” “不记得了。”席玉冷冷地回道。 这个地方对于从前的他们来说,是满载回忆之处,然而席玉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就否定了他们的过去。 叶维风心上觉得难受,然而他还是不甘心,问道,“席玉,那张照片不是拍的挺好的吗?你为什么换了?” 这是梗在叶维风心口的一道刺,每想到这件事,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愚蠢和不知珍惜。 “你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好吗?你还记得当时拍这张照片时,是我花了大心思求你,你才愿意拍的。并且当了那么久的背景图,你从没在意过,等到图换了,你才恍然醒悟。” 席玉冷冷地看着叶维风,“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叶维风比谁都更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所有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席玉,你现在和陆羡渊在一起,我不介意。你找了一个跟我那么像的一张脸,不就是因为你就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吗?”叶维风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席玉,然而堪堪被他避开。 叶维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陆羡渊现在人气越来越高,你们根本无法公开恋情,也没有办法公开约会。但我不一样,我丝毫不在意这件事,要是陆羡渊满足不了你,我可以……要是你不想让他知道,我绝对会小心一些,帮你一同瞒着他。” 叶维风说得胡乱没有逻辑,席玉却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席玉脸上的意外却不似作假。 从前不可一世,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叶维风,居然打算给他做地下情人? 席玉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叶维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从没觉得陆羡渊和你像过,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他的脸。” 所以,就算叶维风想要去当陆羡渊的替代品,席玉也不愿意。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忽然像被人打了个巴掌,整张脸都泛出苦色。 叶维风忽然起身,想要朝席玉投怀送抱,然而还没等他挨到,席玉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他推到了地上。 一时间,叶维风狼狈不已,被席玉推到在地,显得他的主动像个笑话。 叶维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席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从前你一直想得到我的,现在我愿意了,你不打算要了吗?” 像是最后的挣扎。 然而席玉只觉得叶维风无比好笑,他以为自己捧出了一颗真心,殊不知这个心破破烂烂,他根本瞧不上。 “叶维风,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席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维风突然读懂了席玉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厌恶的臭虫,或者是惹人烦的垃圾一般,那里面没有怜悯,有的只是满满的憎恶,再没半丝爱意。 叶维风受不了席玉这样的眼神,他可以接受席玉讨厌他,但他不能接受席玉再无接受他的可能这件事,这无异于将他的所有希望生生浇灭。 然而刚才席玉的眼神,便让叶维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这件事。 叶维风忽然从地上起身,他的眼神再无了刚才的可怜与哀求,取而代之地是一丝决然与狠意。 “席玉,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再不原谅我,那我便无所谓多做一件惹你生气的事。” 叶维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回到座位上,“现在网络上全是对陆羡渊的辱骂恶评,没有哪个艺人能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中起势的。” 见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席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手机。 “所以,给陆羡渊下水军恶评的事,真的是出自你叶维风的手笔吗?”席玉问道。 叶维风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让陆羡渊身败名裂,他别妄想替代我。” 见席玉沉默,叶维风赶忙提出自己的要求,“本来你能答应我来吃饭我很开心的,不过没想到还是闹得这么不愉快。当然我可不会像你那么小气记仇,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网络上针对陆羡渊的恶评和扒私自然会停止。” 叶维风亮出他的最后底牌,只等席玉束手就擒,然而没想到等他说完后,席玉却依旧无动于衷。 第112章 叶维风再次强调,“怎么?你打算眼睁睁地看着陆羡渊被扒出更多的隐私吗?若是你不愿意妥协,那么我这边自然不会停止。” 席玉忽然笑了,“叶维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蠢,蠢得令人发笑。” 叶维风蠢就蠢在,他以为席玉还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席玉,于是对他根本没有防备。殊不知壳子里早换了人,不再是那个对他百般讨好的席玉,而是永远记着叶维风差点害死自己的席玉。 席玉将刚才正在录音的手机翻过来,“在你和我见面之前,我确实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然而现在不同了!” 有了这份叶维风亲口承认的录音证据,席玉想要扭转局势便变得易如反掌。 而叶维风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席玉居然对他录音,用对付圈里人的手段来对付他。 他今天明明奔着威胁席玉,然后达到掌控他的目的而来的,然而没想到,居然被席玉反将一军。 他所有的计划,都在此刻,彻底成了个笑话。 “叶维风,不是只有你会耍手段。” 席玉站起身,徒留叶维风在原地像吃了一场败仗,而这决胜的一箭是席玉亲手向他射来的。 他知道,他彻彻底底地败了,在席玉发出这段录音后,网络上针对陆羡渊的舆论定然会反转。 而他,人气不断下滑的自己,将替代陆羡渊成为众多网民们下一轮憎恶的对象。 叶维风当然知道后果,然而这些东西,根本不及席玉如此设计他,给他带来的绝望感。 …… 果然如叶维风所料,在席玉发出这段证据后,舆论开始发生反转,针对陆羡渊的网络暴力开始停下,更加万幸地是,因为处理及时,陆澈的身份并没有被曝光。 与之相反的是,叶维风那头的焦头烂额,林瑶再一次被叶维风痛击后,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俩人正在闹解约。 而席玉此时,盯着陆羡渊,一双眼里饱含无限情意,“怎么不说话?” 陆羡渊回头看他,“多谢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席玉看着他,“可是你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因为我去见了叶维风这件事吗?” 陆羡渊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愉悦,然而陆羡渊还是若无其事地挤出笑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席玉,我永远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然而席玉却忍不住笑了,“没有生气?那嘴唇抿成一条线的又是谁?陆羡渊,你不需要总是迁就我,也不要总是担心说错哪句话,会让我不满意。” “我不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领导。我是你的伴侣,是你永远可以坦诚表露情绪的对象。” 陆羡渊看向他,“所以,说不开心也是可以的吗?” “当然,关于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可以生气。” 陆羡渊伸起手,席玉本以为他要狠狠捶一下自己,没想到他一点力都没使,只是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胳膊上,“席玉,你不要瞒着我,无论什么事,你都不要瞒着我,我会怕,怕你不想再要我了。” 陆羡渊向来没有什么安全感,与之相反的,是他浓烈到让人有些害怕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将席玉变成他的专有所属物,每天都锁在他身边,然而陆羡渊知道,这种想法病态得可怕。所以他从来不敢表露分毫,他装作大度,装作不在意,其实他嫉妒得要死,尽管席玉这件事是为了他,可他依旧下意识地讨厌每一个接近席玉的人。 “我很小气,没有安全感,粘人,成熟懂事也是装出来的,席玉,我有很多坏毛病。”陆羡渊眨着一双眼睛不安地看着席玉,这是第一次他放下所有伪装,对席玉坦诚。 席玉将他抱住,轻轻地安抚着他,“我知道,但是这不影响我爱你,陆羡渊。” 爱是什么?陆羡渊二十多年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件事。 他从家庭里学到的,也不涉及爱,所有他其实是个不会爱的人。 可当席玉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出这个词时,陆羡渊忽然明白了,爱这个词忽然变得具象化了。 席玉爱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羡渊,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着,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所带来的颤栗。 …… 席玉之后又给陆羡渊接了一部剧,随着陆羡渊咖位和人气的上升,朝他递来的本子大幅增加,席玉在众多本子之中挑选了一个最适合陆羡渊的。 因为上一部戏的反派角色,陆羡渊演得过于精湛,让许多观众入戏太深,于是席玉下一部戏,便给陆羡渊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正派悲剧角色。 一个为了道义,为了众生,而牺牲自己性命的古代侠客。陆羡渊第一次扮古装,本来还让人有些担心,然而当观众真正沉浸到剧情中时,他们不免为陆羡渊扮演的这位侠客而流下诸多眼泪。 “呜呜呜,我再也不骂陆羡渊了,上次演反派男二,这次虽然演男主了,可最后结局怎么死了?” “他这不叫死,这叫为道义而牺牲,这个角色塑造得太好了,我都忍不住写长评来剖析了。” 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紫薇星,陆羡渊这部剧再次斩获了超高的收视率和议论度。陆羡渊的身价也随着水涨船高,他不再是被买股的新人,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当红明星。 第113章 陆羡渊走到哪都不断有人认出他,线下活动时,粉丝甚至能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可以预见的,陆羡渊正在娱乐圈中大火。 与之相反的,便是昔日顶流叶维风,在被媒体拍到他向陆羡渊当众泼酒,又被爆出他找水军陷害陆羡渊后,他的口碑便一落千丈,网友对于他的态度普遍是厌恶和不喜。 再加上他很长时间都不参加活动,得不到足够的曝光,粉丝也跑了不少。 粉丝说长情也长情,然而娱乐圈更新换代这么快,总有更多的新人吸引这些粉丝的眼球。喜新厌旧是人之本性,所以叶维风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人气下滑的同时意味着越来越糊,便越接不到好剧本,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而林瑶…… 当初叶维风高薪挖来,与之信誓旦旦,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经纪人,在叶维风面临这些舆论后,选择了和他解约。 “叶维风,我早就受够你了,你不仅能力差,还相当自我任性。能红简直是祖上积德,现在糊了也是你咎由自取,我没必要搭上我的事业陪你,我们就此一拍两散吧。” 叶维风记得,林瑶最后的面孔,便是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对他的厌恶。 他努力会想着,自己与席玉提出散伙时,是何种模样,是不是也是如此无情,如此地让人伤心。 电视上正播着陆羡渊的采访,他正当红,无论换到哪个台都是他的脸。叶维风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在看到无论哪个台,被拍到的陆羡渊身旁总是站着席玉时,叶维风终于崩溃了。 本来那个位置是他的,本来被席玉无时无刻陪着的人,应该是自己的,凭什么是他陆羡渊? 叶维风整个人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仿佛心脏都快要喘不过气。 他支撑着颤颤巍巍的身体,进到卧室找到这几天找医生开的安神药。 然而当他将那白色药瓶握在手里时,他脑海里不由闪过刚才电视里,席玉侧头专注地望着陆羡渊的画面。 顷刻间,叶维风脑海里的绳子像断了一般,他忽然不受控地生出一个极端的想法。 凭什么陆羡渊能够和席玉琴瑟和鸣,那么幸福地活着。而自己什么都没了,过得如此痛苦。 叶维风知道席玉不会接他的电话,于是他给席玉发了带照片的短信。 “不想见到我的尸体的话,席玉,你立马来我家见我。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要是今天晚上我等不到你,这一瓶药,我都会吞下去。席玉,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随着发送键按下的那一秒,叶维风好似得到了解脱,然而受煎熬的开始变成了收到短信的那人。 第60章第二个世界结束 “席玉,你如果想眼睁睁地看着我出事的话,你就装作没看到这条短信吧,反正我的命对于你来说,可有可无……” 叶维风点击了发送,然后附上的是一条他拿着安眠药的照片。 如果不是看了一眼发送人是谁,席玉本来都要当做恶作剧短信了。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是叶维风这个疯子会干出的事,没有理智,又极端以自我为中心。叶维风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不过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被他一条短信拿捏,且不说这条短信是真是假,就算他真的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又与自己何干? 当初自己被他丢在车上,拼命求救却无门的账,他至今都还没有和叶维风算呢! 再说,叶维风身边有的是人,他的经纪人助理哪个不是二十四小时围着他,他连想做出什么危险的事的空档都没有。 席玉收起手机,打算对这条短信置之不理,然而脑袋里突然响起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宿主,好久不见,我是你的专属系统,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席玉皱了皱眉,发现由于系统好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他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了。 “宿主,不是我故意不出现,实在是因为时空局传送出错的事,我这段时间完全被绊住了。”系统朝席玉解释道。 “况且,由于宿主你在这个世界适应得良好,并没有出现什么需要我辅助解决的情况,我就摸鱼了一段时间。” 席玉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原来是躲懒去了。那现在,怎么又舍得出现了?” 系统忽然想起正事,“宿主,目标对象是不是给你发求救信息了?” 席玉有些无语,“首先,那并不能叫求救信息,很大可能就是叶维风的一个恶作剧。另外,以我俩的仇人关系,我没有义务去拯救他。” 系统赶忙问道,“所以,宿主,你是打算置之不理,对他不管吗?即使这个信息是真的情况下,目标对象确实打算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想,他遇到困难,他身边的人都会帮助他,他需要的人并不是我,我出现在他面前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有我自己要忙的事。”席玉表明态度。 然而系统却显得有些着急,“宿主,从情理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如果今天你不去阻止目标对象的行动,若他真的死亡,你的任务就失败了,你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并且你现实世界中在乎的人,会一直因你而受苦。” 席玉皱起眉头,表情并不好看。 系统赶紧趁热打铁说服他,“宿主,这个任务你无法跳过,你必须过去,看看目标对象是什么情况,你要阻止他做出伤害自己性命的事。” 第114章 席玉向他确认道,“你确定叶维风是真的有轻生的念头吗?不是恶作剧?” 系统点点头,“是真的,宿主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席玉心中生出一丝烦躁,又想到上次陆羡渊因为自己瞒着他见了叶维风的难过模样。 正当席玉有所踌躇时,倒是陆羡渊一眼看出了席玉的为难,“是出什么事了吗?” 席玉将叶维风的短信递给陆羡渊看。 “那你过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一条命。”陆羡渊主动开口说道。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叶维风的命,他内心其实是个冷漠无比的人。 只是他不想让席玉看出这一点,他所有的阴暗面他都不愿意让席玉看到,他只想在席玉心里保留他喜欢的正面形象。 然而他最擅长于揣摩席玉的心思,不是脸上表露出来的那种,而是席玉心里真正的心思。 他知道席玉在为难,而陆羡渊最不愿意看到席玉为难。 “反正也只是去确认一下情况,省得叶维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席玉,如果你是顾忌我的话,我没关系的。” 此时的陆羡渊并不是故作大度,以退为进让席玉按他真实的想法妥协。 而是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恐怖的想法,要是叶维风没事还好,若是他真的出了事,那他说不定便会成为梗在自己与席玉之间的一根刺。 甚至席玉会因为内疚,一直记得他。 这是陆羡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席玉,你过去吧!” 得到了陆羡渊的同意,席玉便打算出发。 陆羡渊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并不好受。 就在这一瞬间,席玉忽然回头,将陆羡渊抱在怀里,“等我回来。” 就像一个坚定的承诺,有了这个承诺,陆羡渊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 等席玉赶到叶维风家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是那瓶安眠药。 席玉走过去将叶维风手中的药瓶夺下,又拧开瓶盖肉眼数了数,等确定叶维风没有吞药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席玉,你来了!你知不知道,从我发那条短信给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你。”叶维风整个人脸色都异常苍白,与席玉上一次见他时很不相同,似乎憔悴了许多。 席玉有些生气,“叶维风,以后能不能别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你以为你能用你的生命威胁得到谁?” 叶维风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吃了药后他的反应总是异常迟钝,“席玉,我没有,我只是真的很想见你。现实见不着,所以我只能通过这群药物,去梦里见你。”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席玉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叶维风,才短短几天,他就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叶维风忽然哭了,“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人总是把所有事情搞砸,就像你,你从前对我那么好,我却那么对你。席玉,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后悔,如果能穿越到过去,我恨不得杀了那个自己。” 席玉并不在意他的忏悔,听到叶维风痛哭流涕地对他说这些话,席玉并不觉得痛快,他只觉得麻烦。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别再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吃药要适量,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席玉确认完叶维风没有伤害自己的性命,他便想走,因为陆羡渊还在家里等他。 然而叶维风忽然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席玉,你别走。你信不信,你一走我就立刻把这一瓶都吞了?” 如果说刚才席玉还不能确认,这是不是叶维风用来威胁他的手段,现在他可以笃定了。 叶维风根本不想死,他只是用死来威胁自己,席玉不会让他如愿的,他甩开叶维风,不管不顾地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系统又响了,“宿主,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先冷静一下。叶维风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你可能不信,但医院评估他确实有轻生的念头,你先别刺激他。” 席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仇人试图用自杀来威胁自己,偏偏自己还偏不能不管,这都叫什么事? 见席玉站住,叶维风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他坐起身,然后把席玉固定在他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席玉,你以前常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家,现在我就可以给你。你坐在这,我给你做菜。” 叶维风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然后开始忙活,看得出他很少下厨,连菜刀都不太会用。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席玉,很快就做好了,我特地学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叶维风似乎很怕席玉偷偷离开,他做一会就要停下来确认席玉还在原地。 期间,手指被切了好几次,胳膊也被烫伤一大块,然而叶维风就像毫无所觉,等他终于把菜端上桌时,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极速跳动。 “席玉,每一道都是你喜欢的。之前送花,你说我不了解你,对你不用心,那这回呢?我没有出错吧?”叶维风絮絮叨叨地念着,似乎很难把眼前这个人与从前骄傲又自我的叶维风联系在一起。 席玉低头一看,餐桌上的菜确确实实都是他的口味,并且卖相居然惊人的还不错。 然而叶维风期待的属于席玉的感动似乎不见分毫,席玉此刻的唯一想法是…… 第115章 他真怕叶维风在菜里下毒,把他一起带走。 “席玉,你尝一尝好不好?要是陆羡渊给你做菜,你肯定已经大快朵颐,吃了好几碗饭了。” 叶维风的哭腔里带着哀求,然而席玉依旧无动于衷。 俩人的角色像在这一刻完成了调换,从前卑微讨好的席玉成了上位者,而从前身居上位的叶维风此时正在哀求讨好。 时空错位,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得到纠正。 “叶维风,我想不明白,这没有意义。你好像没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不爱你,叶维风。”席玉说道。 我不爱你,这四个字像一个魔咒一般,不断在叶维风耳朵边回放,甚至在他心上穿了一个窟窿,一碰便满手是血。 叶维风觉得自己很痛,是超出他承受的痛,他可以接受一切,但唯独接受不了,席玉真的不再爱他。 他感到心慌,似乎迫切需要药物来让自己镇定下来。 席玉一句话,便让叶维风再次崩溃,那些桌子上他费心做的菜,席玉一口都未尝。 就像自己真的把心剖出来,席玉也再不会看一眼,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然而叶维风不甘心,他起身将那些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里,“席玉,这些你都不喜欢没关系。”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进厨房,掏出几份文件,然后摆在席玉面前。 叶维风当然知道,就凭这几道菜就要求的席玉的原谅,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做了二手准备。 那便是眼前这些文件,是他的全部资产,只要席玉在上面签字,那这些钱和房子,都会是席玉的。 他拿出了成年人最大的诚意,而唯一诉求就是再次获得席玉的爱。 然而席玉微微扫过这些文件后,只是嗤笑一声,“叶维风,你还把我当从前那个穷小子吗?你觉得现在的我会缺这些钱吗?” 叶维风忽然有些着急,“席玉,这些只是我现在所有的,要是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日后我赚的钱,我全部都给你。以我的名气,我还能赚很多的,你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家里数钱就可以了。” 然而席玉依旧不为所动,“我不需要。” 听到这话,叶维风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他所有亮出的底牌都被席玉一一推翻。 他就像个在悬崖边的人,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只有席玉这根绳子,然而席玉正在一刀一刀地割断这根绳子。 他宁愿弄伤自己的手,也要斩断和自己的所有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整个人都不再冷静,他做出了一件难以预料的事。 席玉都来不及反应,只见叶维风突然开始脱自己的外套,作势要往席玉怀里钻。 席玉被他吓得立马弹跳起来,“叶维风,你做什么?” 叶维风又脱了一件上衣,然后看着他,“席玉,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以前是不是每天做梦,都在梦里想对我做这件事。只要你原谅我,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可以得到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 席玉猛地推开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一般,“叶维风,你是真的疯了,并且疯的不轻,你是该吃药,好好治治你的疯病。” 见席玉再次推开他,叶维风再无办法,他打开了那一瓶安眠药,“席玉,我真的吞了!” 席玉并没有顿住脚步,他在赌,他不能总是向叶维风妥协,妥协的后果便是叶维风会用同样的剂量威胁他一辈子,他当然不会给叶维风这样的机会。 “席玉,你再走一步,我就真的死给你看!”叶维风的手微微颤抖,他只剩最后这个办法了。 席玉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着,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叶维风的话要停住的样子。 叶维风终于明白,他在席玉的心里,掀不起一点水花,连他的性命,也无法威胁到席玉分毫了。 叶维风哭坐在地,任由药瓶里的药散了一地。 “叶维风,你这手段只对在乎你的人有效,而我并不在乎你。” 耳边传来席玉冷漠的声音,叶维风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而席玉在走出大门后,偷偷连上系统,“怎么样?” 系统点点头,“宿主,你吓死我了。不过你赌赢了,目标对象并没有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有惊无险!” 席玉点点头,然后赶忙发动车子回家,他知道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果然家里的灯还是亮的,席玉一打开门,陆羡渊便拥上来将他抱住。 而后是一个由陆羡渊主动的吻,席玉未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嘴唇便被陆羡渊堵住。 这是一个急切又不安的吻,席玉能感受到陆羡渊的心情,他只能更深地回这个吻,用自己的行动给陆羡渊安全感。 “陆羡渊,别怕,我永远是你的。有你在的家,我怎会不回?” 陆羡渊将头靠在席玉怀里,整个人显得很脆弱,“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席玉伸起手,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当然!” …… 陆羡渊的事业蒸蒸日上,接的每一部剧都热播,越来越多的观众认可陆羡渊的演技,而他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如果说,之前的陆羡渊正迈向当红明星之路,现在的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当红明星,代言接到手软,重要场合,他也总站在中间。 第116章 然而不管他的位置如何变,站在门口接他的人,永远是席玉,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永远是席玉。 而与之相对的是叶维风,人气随着曝光变少愈发下滑,林瑶的出走更是让叶维风再没了资源。 就这么维持了一段时间后,叶维风忽然接到警方的传召。原来是当时叶维风撞的那个充电桩附近的监控突然修好了,警方侦查发现了叶维风当时肇事逃逸的行为,现在要叶维风接受调查。 结果还未出,然而叶维风作为娱乐圈中的人物,在自家楼底下被警方带走的照片已经在网络上疯传。 有的网友开始侦查叶维风到底犯了什么事,有的粉丝开始回踩,有的路人开始唏嘘一代顶流最终如此下场。 不过这些都与席玉和陆羡渊无关了,今晚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便是参加陆羡渊演艺生涯中第一个颁奖典礼。 陆羡渊如今的人气可以说是爆火了,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得到主流的奖项。 今晚这个颁奖典礼是他第一次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也是获得几率较大的一次。 因为有期待,就难免紧张。 席玉正在给陆羡渊选西装,他希望站到台上的陆羡渊从头到脚,都有他的痕迹。 “能入围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你还这么年轻,获奖的机会很多,所以平常心。” 席玉安慰着陆羡渊,然而他却不知道陆羡渊因为什么而紧张。 陆羡渊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奖项,他紧张是因为…… 若是能够站在那个台上说领奖词,他定要把所有的时长都献给席玉。 见陆羡渊目不转睛又饱含深情地看向自己,席玉低下头,亲了亲陆羡渊的额头,又帮他整理好领带。 “不管结果如何,陆羡渊,你要记得,我永远爱你,你就是我心中的最佳男主角。”席玉说道。 不管在一起了多久,陆羡渊依旧会为席玉的情话而心跳不争气,胸腔里的那个地方跳得如此迅速,好似要爆炸。 陆羡渊这时在心里想道,他好想拿到那个奖杯,然后送给席玉。 他也好想把席玉藏起来,变成他一个人的所属物。 他想,他是真的爱他! …… 席玉看着陆羡渊的镜头在大荧幕上显现,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将他挑的衣服衬得贵气无比。 席玉不由想到叶维风的那一次颁奖典礼,原主似乎也坐在侧边的观众席,然而那一晚的热闹,任由原主多么费心费力,却都与他无关。 不是时机错了,也不是场合错了,是人错了。 席玉在心里想道,那个如此优秀的陆羡渊,是他的,这便足够。 “第24届最佳男主角奖的获得者是……恭喜陆羡渊!”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万众瞩目的镜头全都聚焦到了陆羡渊这里,只见他扣上西装的扣子起身,然后礼貌地鞠躬,朝各个方向挥手。 当陆羡渊站上台,接过鲜花和奖杯时,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调整话筒的高度,开始发表他的获奖感言。 “能拿到这个奖我感到非常荣幸,但这并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努力。”陆羡渊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席玉所在的那个角落。 “是我的经纪人席玉,一路陪着我,为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才能拥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因为他,我才觉得我的人生是鲜活的,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爱的。在这里,我想向他表达我的感谢,以及爱意……”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炸了。 所有观众一脸懵,什么情况? “今天我拿到这个奖,名字叫最佳男主角,然而我人生的最佳男主角却是你,席玉,我爱你!” 陆羡渊下台的时候,所有镜头都怼向他,网络上全都乱了套,然而陆羡渊不管不顾,脸上带着笑,然后拿着奖杯和鲜花,奔向在台下的席玉。 “席玉,这些都是你的,鲜花,奖杯,包括我,都是你的。” 席玉接过陆羡渊手中的奖杯,然后放到一侧,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牵陆羡渊,“回家吧,我的最佳男主角!” 媒体沸腾的当晚,拍到的是席玉和陆羡渊牵着手对视的那一幕,鲜花与奖杯都成了陪衬,主角是相衬无比的二人,情意在定格的瞬间便永恒。 …… “恭喜宿主,已察觉到目标对象对你的悔意值不断上升,您已顺利完成第二个世界的任务,现已集齐一块碎片,请前往下一个世界,成功完成任务,收集更多的碎片吧!到时碎片将有巨大的作用哦!” 脑海里适时响起系统的声音,而席玉看到自己头上有什么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他再次就被卷入到了时空隧道里。 “欢迎宿主进入下一段旅程……” 第61章 “系统,传输可以,这次能不能别带我到什么砍头车祸现场。”席玉开口道。 正打算带席玉到火烧现场的系统一顿,没想到宿主聪明到可以预判它的行为。然而它看了看宿主的脸色,决定还是不要将这句会惹他生气的话说出口。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不是无条件的,宿主请拿你上一世的记忆来换。”系统提出要求。 席玉脑海里闪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影子,而后闭上眼,“行吧!” 系统点点头,下一秒席玉便被传输到了下一个世界。 第117章 席玉有些紧张地微微半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了周围环境,还好还好,不是在什么河里,也不是什么火场,而是在一间无比豪华的大房子里。 席玉刚松一口气,然而当他睁开另一只眼睛时,席玉瞬间想骂一句脏话。 因为彼时的他正坐在轮椅上,席玉这才注意到他的双腿虽然和常人无异,但毫无知觉。 所以,这一世,他是个残废?意识到这一点的席玉忽然有些坐不稳,身子一歪,瞬间从轮椅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席玉狼狈地倒在地上,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想重新起身,双腿愣是使不上一点力。 席玉咬牙切齿,正打算质问系统时,然而系统早不知躲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句“宿主,祝你好运,必要时我会再出现的。” 席玉这下是真的将脏话骂出声了,他试着再次用力,想要站起来,然而只是摔得更狠,又发出一声巨响。 “席玉!”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他摔倒在地上,顿时紧张不已,将他重新扶到轮椅上。 等席玉坐定,席玉这才看到对方的正脸,然而看到对方正脸的这一刻,席玉整个人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想要避开对方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只因为…… 原主的记忆在席玉看到眼前这人正脸的那一刻,瞬间灌进席玉的脑海。 实在是太可怕了! 眼前这个人名叫叶维风,是原主家十八年前从孤儿院收养的小孩,本来席家没打算选他的,毕竟相较于别的孤儿,叶维风已到了记事的年纪。 然而原主却坚持要选他,“爷爷,我要这个小孩做我的玩伴。” 所有的小孩站成一排,一副讨好的模样看着原主,期待这位有钱人家的少爷能发善心,将他带回家。 然而只有叶维风,一双眼睛连看也不看原主,这样的模样让原主成功地起了兴趣。 “爷爷,就要他,你让他跟我们回家吧!” 原主的爷爷席盛最是宠爱这个孙子,自他的独子与儿媳双双在一场车祸中殒命后,独留原主这一丝最后血脉后,他便将所有情感都放在了原主身上,自是对他有求必应。 席盛温柔地摸了摸原主的头,“好,就听小玉的,只要小玉想要的,爷爷都会帮你实现的。” 他挥了挥手,指使下属,不过一会,下属便麻利地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而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叶维风的意见。 当叶维风坐上回原主家的豪车时,原主将他车上最昂贵的玩具送给了叶维风,“我叫席玉,你叫什么名字?” 叶维风冷眼看着原主,并没有接原主的玩具。 原主自小受尽宠爱,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于是他忍不住哇哇大哭。 这一哭便不得了,席盛转过头来用指责的眼神看向叶维风,仿佛在说,“要知道,我带你席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孙子开心,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角色。” 那是独属于大人和上位者的压迫感,叶维风忍不住回头,从后车窗看那个越来越远的地方,和站在原地看他的那个小人,他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直到那个地方和小人都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叶维风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他只能妥协,他接过原主的玩偶,帮他擦了擦眼泪,“我叫叶维风。” 原主的心情瞬间便变得明媚起来,他是无比地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新玩伴,所有事都要叶维风陪着他一起。 原主以为他和叶维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拥有着这世界上最深厚的情谊,然而叶维风只觉得,原主是这个世界最让他讨厌的麻烦。 “叶维风,今天放学我们先不回家,躲开司机出去玩怎么样?”原主提议道。 然而对叶维风来说,原主的话从来不是提议,而是命令,他只能点头。 然而就是这一次,原主受伤了,只不过不小心扭到了脚,叶维风便被席盛关了一晚上禁闭。 “小玉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那么危险的事,你也敢让小玉做?叶维风,你要知道你在这个家里的角色定位。”席盛有些严厉地看着叶维风。 叶维风不说话,只默默接受着惩罚,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自己在席家定位的人,席玉的玩具,席玉的保镖,席玉的保姆…… 唯独不会是席玉口口声声所称的朋友。 “你就在这跪一晚上,好好反省一下,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带着小玉做危险的事。”席盛发了话,叶维风便只能继续跪着,毕竟他吃住无一不是席家提供的。 席盛走之前像是想到什么似地,临了又回头嘱咐叶维风一句,“在小玉起床前,你要回去,别让他找不到你,也别让他知道我罚你的事,你知道规矩。” 叶维风在心中冷笑一声,是了,席玉是他最宝贵的孙子,他甚至保护他到不愿让他知道这些肮脏事分毫。 所以原主,一直以为叶维风在席家过得很好,真是可笑。 仇恨在叶维风心中不断发芽长大,然而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 “叶维风,听说班上有人给你送情书了是吗?”原主有些不满地看着叶维风。 见叶维风不说话,原主更气了,“拿出来,给我看看,我都没收过情书。” 叶维风摇摇头,原主愈发恼怒,“你喜欢她是不是,你是不是答应她在一起了,所以你不舍得给我看是不是?叶维风,我告诉你,爷爷说了,不许早恋,我不许,你也不许,听到没?” 第118章 颇有种无理取闹的意思,叶维风心中其实觉得很烦,十多年来,在和席玉待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烦躁,他只不过演技好,擅长隐忍。 “那封情书,我没有收。”叶维风终于开口。 原主的眼睛忽然又亮起来,“是吗?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那样成绩不好的女孩!” 叶维风忽然顿住脚步,“是个男孩!” 明白过来的原主忽然大脑有些打结,所以给叶维风送情书的是男孩? 所以,男孩与男孩之间,也是可以产生情感的吗? 当晚的原主便立刻失眠了,而同样的,还有叶维风! 他讨厌席玉,讨厌他的一脸天真。 他嫉妒席玉,嫉妒他从小便拥有一切。 更多的是恨,他恨席玉将他从孤儿院带回席家,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叶维风莫名发起了烧,然而他连爬起来吃药的力气都没有。他有时想,与其受席盛的控制折磨,不如就这样死掉也好。 然而有一双手忽然放在了他额头上,再然后是一条未打湿的干毛巾。 这个蠢货,连降温要用湿毛巾都不知道,然而当叶维风睁开眼,看着守在他床边的席玉一副担心着急到慌张的模样,叶维风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那么想死了。 “叶维风,你还好吗?发烧应该不会死人吧?温度计是这么夹吗?是该盖着被子,还是掀开?”原主在旁边急得六神无主,偏偏家里的保姆全都放假,爷爷也不在家。 一向缺乏常识的小少爷处理不来发烧这样的事。 倒是叶维风冷静地指挥他,“先把温度计放我嘴里,然后去把毛巾打湿放在我额头上。至于被子的话,紧紧盖着就行了。” 原主乖乖地听话,他那样担心的眼神,让叶维风觉得,或许席玉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害怕他死掉的人。 然而,发烧这种小事,怎么会死呢? 叶维风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想嘲笑席玉愚蠢的模样,他想,他是真的讨厌席玉的。 “叶维风,你好点了吗?我今晚反正也睡不着,我守着你吧,你要是难受,你就立马叫我,我来照顾你。” 叶维风忍不住笑了,“大少爷,请问你知道怎么照顾人吗?” “我可以给你煮粥!”原主承诺道。 “我怕你把厨房烧了!”叶维风反驳道。 原主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喂,叶维风,我也没那么差吧,我成绩挺好的!” 叶维风见他真的有些生气,便软了声音,哄他道,“所以,席玉,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已经很好。” 毕竟叶维风什么都不怕,他只是不习惯……孤单! 第二天,叶维风再次睁眼时,便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席玉。 他摸了摸额头,发现烧真的退了,所以这个愚蠢的大少爷真的为他忙活了一晚上,甚至在床边守了他一晚上。 叶维风的心像被什么吹过一般,莫名起了褶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席玉额前的头发,他想,他是真的讨厌席玉。 讨厌他明明是自己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却又是这世上最关心自己的人。 叶维风只是看着原主,眼神温柔到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直到叶维风再次抬头,看到了门口盯着他并目睹了这一切的席盛。 那样严肃到可怖的眼神,叶维风发誓,他这辈子不想看到第二次。 第62章 席盛先是让人在不吵醒原主的情况下,将他抱回自己的房间。 明明原主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席盛对待他还是如同对待小孩子一般。 叶维风忍不住在心里讥笑道,然而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叶维风知道,席盛支开席玉的下一秒,便是要惩罚他。 所以,这次是停学费还是关禁闭室,他都无所谓,毕竟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怕黑被人拿捏的小孩。 然而席盛下一秒开口的话,让叶维风当场愣住。 “你在觊觎小玉。”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席盛甚至没用喜欢或暗恋这样适合青少年的词,而用了觊觎这样卑劣的词汇。 所谓觊觎,指的是下位者不自量力,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将他人珍宝视为目标的不可饶恕。 “你怎么敢?像你这样的身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小玉是你能够肖想的吗?你自己走歪道,还想拉着小玉一起?” 席盛不复在外的德高望重,对待叶维风就像对待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十多年来,他一直如此。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老了,但不是老糊涂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看上的不是小玉,而是他背后的席家。” 叶维风忍不住想笑,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人格外容易失去理智,亦或者是叶维风隐忍多年终于演不下去了。 “我们这样的人?穷人吗?还是孤儿?”叶维风终于笑出了声,因为生病,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在发抖。 “席盛,请你搞清楚,到底是谁肖想谁?是你孙子一直以来对我死缠烂打,是他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他。” 席盛似乎没想到叶维风敢这么对他说话,“你终于不装了,这么多年来,从小玉指定要把哦接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有预感,你不是个善茬。” “可小玉喜欢,我也没办法。到今天,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叶维风!我是绝不可能让小玉和你这种人在一起的。” 第119章 他口口声声说着你们这种人,可叶维风不知道自己除了贫穷还有什么罪? 然而席盛,在外衣冠楚楚的这个所谓富豪,却常年在家备着禁闭室,这么多年来将他的尊严视为无物。 叶维风觉得自己好像他们席家养的一条狗,给口饭吃就叫恩情了吗? 他从始至终,就不愿离开孤儿院,到他们席家来。 “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也受够了席玉那死缠着我的模样。”叶维风忍不住吼出声。 席盛终于动了怒,他敲了敲拐杖,“你不能再留在席家了,我送你出国读大学,条件是你不能再见小玉和联系他。” 叶维风刚想回击,“你以为我稀罕?” 就看到席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叶维风忽然有些惊慌,刚才那些口不择言的话,叶维风不知道席玉听去了多少。 他会怪自己吗? 原主的表情并不好看,然而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席盛哀求。 “爷爷,你要把维风送出国?那怎么能行,我和维风说好,要报同一个大学的,城市我们都选好了。” 席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是对我们席家怀着怎么样的心思,他又是把你看成什么?” 然而原主坚定地同叶维风站到一边,“爷爷,我知道维风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些年,他陪着我一起长大,陪我一起做过那么多事,因为他在席家,所以我才觉得不孤单。我离不开他的,爷爷。” 听到这话,叶维风感觉他脚下生出一股苔藓,湿哒哒且粘腻,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一点也不想挪开脚步,离开这苔藓,为此他宁愿忍受这份粘腻感。 又像生出一股藤蔓,从脚到头,缠得他全身发紧,让他喘不过气,然而他也不舍得割断。 “胡闹!小玉,你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就是被他带坏了,他出国这件事,我心意已决,谁都不能改变。”席盛怒道。 然而原主就是这么倔,他不仅跪下来求席盛,更是以绝食抗议。 叶维风看着席玉饿得脸色苍白还不肯跟他爷爷服软的模样,突然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想自己留下?为什么不愿意他离开? 或者问一句,值得吗?席玉! 然而叶维风什么都没有对原主说,他张了张口,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然后,便是妥协。 “我可以出国,也可以不联系席玉,但我要足够的钱,不止可以负担我的学费,还有我所有的开支。”叶维风开始提条件。 席盛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们席家捡回来的绝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匹狼。 “希望你遵守承诺,再别回来。” 叶维风已经在收拾东西,然而他却一直不敢路过原主的房间。 还是原主站到他的房间门口,“为什么妥协?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你留下,对吗?”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我,伤害自己的身体。” 如果说从前的叶维风对于原主说的每一句话,虽有伪装,但多少出于本心,那么此刻的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便成了利用原主的工具。 他当然不会这么爽快离开,他要在原主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这颗种子发芽长大,便是他报复席盛的最好时机。 原主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一时之间心软得不行,“叶维风,你不要真的和我断了联系。你知道的,我会想你,很想你。” 叶维风一边在心里嘲笑原主像个还没断奶的幼稚巨婴,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些留恋原主这样不舍地看向他的眼神。 叶维风忽然向前,将原主抱在怀里,“等我电话,席玉,我也当然会想你。” 前半句当然是真话,无论多难,叶维风都会想办法联系原主,他要的便是原主与席盛产生因他而产生隔阂。 可后半句,连叶维风自己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已经分不清了。 就像对于原主,叶维风已分不清是恨还是……爱! 就这样,叶维风被送出了国,原主一直不断地给叶维风送钱送礼物。 无论是节日,亦或者周末,原主都雷打不动地会给叶维风送惊喜。 对于此,叶维风的态度很难让人折磨,一方面他吊着原主,不答应也不拒绝,更是经常在原主耳边说他爷爷的坏话。 但原主从没有过怨言,也没要求过回报,他只是不断地,发自真心地在为叶维风付出。 “叶维风,那些礼物都收到了吗?你上次一直说喜欢,所以我花了大价钱找了好几个同学,才求到。对了,这个暑假要不我偷偷溜去看你吧,我真的很想你。”原主在电话那头说道。 然而叶维风忽然变了脸色,“还是别来了,席玉。万一你爷爷知道,他惩罚的不会是你,只会是我。” “你还在计较爷爷对你的态度吗?其实爷爷他……”原主一直想缓和叶维风和席盛的关系,他夹在俩人中间一直很为难。 然而叶维风打断了他,“那是对你而言,不是对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叶维风没有注意听原主那边的动静,所以他便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当时的原主已经买好了机票,要去看。 只是因为他那句不想看到他,打消了上飞机的念头。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里,那只能算是两个人之间的有缘无分,他们的故事浅到并不能算谁对不起谁,错的是命运而已。 第120章 然而…… 叶维风在大学旁边的咖啡馆偶遇了一个人。 咖啡撞到自己身上的瞬间,叶维风有些不悦,然而只能自认倒霉,并没打算和对方计较。 然而抬眼对上的那一瞬间,叶维风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对方却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叶维风?真的是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司安!”对方激动地对着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最终在他小时候待过的那家孤儿院找到了答案! “是你啊,司安!”叶维风这些年演技又精进了不少,他人很难通过他的表情猜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表面很热情地回应,其实内心波澜不惊,根本不想与人叙旧。 然而林司安却格外怀念那段日子,“你被席家接走后不久,我也被人收养了,所以现在才可以出国念书。我的养父母很好,他们甚至经常陪我回去,看那些还留在孤儿院的弟弟妹妹。” 叶维风忽然抬了抬眼睛,“是吗?那他们都还好吗?”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紧张,他一直不敢打听,也不敢问,因为他自责因为他愧疚,但叶维风无比地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 “有的运气不错,陆续被人收养了,都过得挺好的。唯独有一个,你应该也还记得吧,那个总是很瘦弱的小不点……” 叶维风顿时紧张到难以呼吸,然而他隐藏得很好,谁也看不出来。 他是那种越是在意,便越是会表现出无视的人。 林司安甚至以为他不耐烦不想听,反正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他便打算略过去。 然而叶维风忽然死死地盯着林司安的眼睛,追问他,“他怎么了,那个小不点。”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都以为你忘了。”林司安感慨了一下,又看了看叶维风的表情,然而却发现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慌张。 林司安虽感到莫名,然而却回道,“很不幸,他死了!” 叶维风只觉得有些站不稳,仿佛天塌了下来。 “为什么?”叶维风慌张地追问道。 林司安从没见过叶维风这样的表情,在他印象里,叶维风总是冷静而又有条不紊,然而此刻,他像是死了亲人一般痛苦。 “说起来,跟你好像有点关系。你被席家接走的那天,不是下大雨吗?小不点一直追着你的车跑,被暴雨淋了之后便发烧,因为我们的条件你也知道,后来转变成肺炎了,一直治也治不太好。” 林司安顿了顿,有些同情地继续说道,“就这么陆陆续续熬了很多年,直到昨天,我偶然得知他过世的消息,真是人生无常,唉!” 然而叶维风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他只知道昨天过世,要是他现在回国,或许还能赶得上他的葬礼,见他最后一面。 林司安就这么看着叶维风,慌不择路地跑出门口,连联系方式都还没来得及交换! 然而等叶维风回到住处,收拾完行李,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所有的证件都卡在席盛那里,没有他的同意,他根本回不了国。 他找到电话,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对方。 然而席盛却不耐烦地回应他,“绝无可能,你想回国,至少要等到小玉结婚生子以后。” “我说了八百遍了,我对你孙子没兴趣。”叶维风吼道。 “反正我不会让你回来,你死了这条心吧。”说罢,席盛就想挂电话。 然而叶维风在电话里求他,“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求你了,真的求你,无论你以后让我怎么样,我都愿意照做。就这一次,求求你。” 然而席盛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别忘了,你是什么样的小角色。” 又是这句话,叶维风整个人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突变,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席盛知道,他叶维风到底是什么角色。 只是连最后一面,他都没有见上,那是叶维风第一次为一个人哭。 …… 后来的日子,叶维风都在折磨原主,他用这种手段在报复席盛。 既然你摧毁了我所有的希望,那我会用伤害你最疼爱的孙子的方式来报复你。 “维风,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接我的电话,是我最近又做错了什么吗?”原主在电话那一头无比小心翼翼。 他的世界很单纯,因为从小认定了叶维风,那他便执拗地不会改变他的初衷,尽管叶维风一直在耍着他玩,他依旧珍惜着他们这段感情。 “不是,我刚和同学出去玩了,在酒吧很多人一起的,音乐很吵听不到。”叶维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他喜欢听到原主难过却又不舍得质问他的叹气声。 “那你玩得开心吗?到时候你回国,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去。” 叶维风回道,“是吗?可我觉得这边也挺好的啊,都有点不想回去了,这边的人也很喜欢我。” 原主忽然有些急了,“维风,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我努力说服爷爷,做出一番成绩得到他的认可,让他同意你回国。” 叶维风故意开口说道,“是吗?可是以你的能力,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席玉,你有在努力吗?怎么都看不到成效,是你资质太差?还是你根本没有为了我用心?” 其实明眼人都听得出叶维风在故意pua原主,然而原主愣是一头栽了进去,对叶维风掏心掏肺。 第121章 凡是叶维风想要的东西,原主都会为他弄到,凡是叶维风的话,原主都会认真遵守。 他奉上他全部的真心和金钱,只为守护他以为的年少时珍贵的陪伴与情感。 只是叶维风并不这么认为,每当看到原主为他而难过失落时,他便觉得无比痛快和得意。 席盛最宠爱的孙子,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偏偏他还不舍得离开自己,难道还有比这世界上更令人痛快的报复吗? 只是叶维风偶尔也会忘记自己的角色,沉浸到陪原主扮演的小把戏中。 某一次,当叶维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些享受和原主暧昧的关系时,他被自己沉醉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之后便好几天单方面断了和原主的联系。 而那时的原主恐慌不已,因为席盛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他近来似乎心脏一直不好,头发都变得花白。 原主忽然意识到他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正在变老,并且很可能离开他的事实。 原主害怕无比,他下意识地就想听叶维风说说话,只有叶维风,能让他感到安心。 然而任他打了几十个越洋电话,叶维风那头也毫无反应,得到的不是忙音便是拒接。 原主第一次,觉得这种单方面付出的情感,有些没意思。 他靠在医院的墙上有些迷茫,手中的电话已经不知道被挂了多少通。 直到医院的护士一脸着急地跑来喊他,原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慌不择路地朝爷爷的病房跑去,医生一下又一下地急救仿佛不是按在席盛的胸前,而是按在他的心上。 原主第一次体验到长大是什么意味,在那里躺着的不是别人,是给予他无限宠爱的,这世界唯一的亲人。 原主的目光渐渐变得模糊,他往脸上一摸,才发现人的眼泪居然可以无意识地落下。 直到旁边的心电图再次出现曲线,原主一时腿软跌坐在地,才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 手上的电话不知道何时已经接通,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叶维风关切的声音,那头嘈杂不已,甚至还有dj打碟的声音,像是在夜店。 原主忽然有些难受,原来在他无助到害怕,想要向叶维风寻求一丝支撑时,叶维风丝毫没有将他的事放在心上过。 原主迅速挂断了电话,丝毫不想再听到电话那头叶维风与他人的调情,他甚至有一刻有些怀疑,叶维风他是故意的。 席盛一睁眼便看到原主守在他的病床旁,这些日子,他学着照顾自己,整个人仿佛消瘦许多。 席盛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伸出手摸了摸原主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些惆怅。 他看着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比谁都更要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医生和原主虽然都瞒着他,但他多少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他这一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无比成功的一生,只是…… 唯有一件事,他放不下,那便是他这个孙儿…… 在席盛眼里,原主这么多年一直活在他塑造的乌托邦里,如若他真的去世,席玉该怎么办? 他能照顾好自己,守护好席家偌大的公司和家业吗? 无数的担忧浮现在席盛脸上,就在这时,原主忽然醒了。 “爷爷!”原主愈发依恋地靠在席盛的手背上。 席盛心中生出无限柔情和心疼,他也愈发舍不得就这样抛下原主而去,只是……生老病死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原主手上握着手机,虽然他意识到什么,想要眼疾手快地将亮着的屏幕弄暗,然而席盛还是看到了。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原主和叶维风的合照,席盛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叶维风他对你好吗?”席盛忽然问道。 原主有些惊慌,然而他怕爷爷对叶维风再产生更大的偏见,所以尽管他与叶维风的关系已经变得有些疏离,他还是坚定地维护着叶维风。 “爷爷,他一直很好,您不要对他有偏见。”原主回答道。 看着原主脸上提到叶维风时,明显的信赖与依恋,席盛点了点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或许他真的该妥协,万一他忽然因病撒手人寰,小玉他该怎么办?他需要有人照顾,而席氏也需要有人帮小玉守护好。 如果叶维风真的像小玉说的那样,与他感情颇深,那么或许叶维风会是最好的人选。 …… 叶维风与林司安近来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叶维风向来对人淡淡的,但林司安与他人不同,他掌握了太多与他的过去相关的故事,他的软肋,他的回忆,甚至他的不堪,林司安全都了解。 在他面前,叶维风没必要伪装,而这正是叶维风最渴望的。他在席家已经装的太久,久到他感到疲累。 谁也没有明说要不要在一起,林司安知道叶维风时不时要接席玉的电话,要接受他的查岗,他甚至没有询问叶维风和席玉的关系,他对于这些都不在乎,他只是为叶维风身上冷淡的故事感而着迷。 而对于叶维风来说,仿佛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就可以说服自己,除了恨,他对于席玉没有别的感情。 他没有被席玉轻易地拿捏住,他可以自由地决定要和谁在一起。 只是,他始终没勇气和席玉开口坦诚这件事。 第122章 他怕接到席玉的电话,更害怕……哪天或许再接不到席玉的电话。 今天他又和林司安去了夜店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不怪他第一时间听到,因为自从那天他主动挂断电话后,席玉已经好多天没有和他联系了。 所以,叶维风对于铃声有些敏感。听到来电铃声,叶维风赶忙推开人群朝门外走去。 当音乐声被厚重的大门隔绝之后,叶维风觉得耳边好受许多,他拿出电话,打开屏幕后却脸色一变。 不是席玉,而是席盛。 叶维风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下嘴唇被他咬破,他都没有察觉,牙关更是被他紧紧锁住…… 这是面对憎恨的人时,下意识的反应。 因为席盛,他无法见到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的最后一面。无论当时他怎么求他,他也不愿意让他回国,就是因为这件事后,叶维风彻底在异国堕落。 苍老又有些无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是席盛先开了口,“维风?” 叶维风有些怀疑电话那头的人被妖怪附了身,不然怎么会如此平和地喊他? 另外,这样疲倦又虚弱的声音与他印象中的席盛丝毫不符。他印象中的席盛是高高在上的,是不屑地看着他的,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不是现在电话那头虚弱地在哀求他的一个生病的老人。 “维风,我知道之前我对你做的很多事都很过分,但小玉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席盛第一次如此放下身段。 “现在以及将来的小玉很需要你,只有你能照顾好他。所以回来吧,维风,我会给你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只要你答应一直陪在小玉身边守护好他。” 叶维风忍不住在心里发笑,他真觉得他在这一刻,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从前的席盛逼着他离开席玉,为此使出许多下作手段。 而现在的席盛,快要病死了,却求着他,回去照顾席玉。 当他叶维风是席玉的狗吗?是他们席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贱存在吗? “也不是不可以,当时我怎么求你的,你就怎么求我。只要你做到这点,我就答应你回国。”叶维风说道。 席盛的一生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从没他求别人的份。这样把尊严和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的人,纵使他再疼爱席玉,叶维风也不相信他可以为了席玉,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令叶维风出乎意料地是,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又卑微的声音,“维风,我求你,是我对不住你,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请求你不要和我计较。我恳求地希望,你能回国来,陪着席玉。” 叶维风心里就像夏日灌进一阵冷风一样痛快,他觉得这么多年胸中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了一点。 他微微扬起嘴角,“好,我答应你。” 席盛终于松了一口气,纵使知道叶维风很可能一直恨着自己,但小玉从小那么护着他,对他那么好,若他们感情真的深厚,那么他的小玉依旧会被人守护在乌托邦里,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他的孙儿,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可怜小孩,他是不能再庇护着他了,所以他要给他找到一个放心的后盾。 …… “什么?维风,你要回国?你不是和我说好,这辈子就留在这边了吗?”林司安有些意外地看着叶维风。 叶维风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他,“情况有变,况且又不是回国之后就不能联系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变的。” 然而林司安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你回国是为了席玉吧?他们席家这么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回到那个窝囊废身边?” 叶维风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不是,不是为了他。我想回去看看小不点的墓。” 此话一出,林司安便再说不出什么话反驳,在叶维风和他坦诚之前在孤儿院的一切后,他们便成了拥有同一个秘密的同伙。而小不点的死,是叶维风心里不可触及的痛。 他知道小不点对于叶维风的意义,所有他没有立场阻拦。 林司安上前抱了抱叶维风,“既然你决定回国,那么我将这边的事处理好后,我也会跟着回去找你。叶维风,不要忘了我。” 林司安在害怕,他不知道席玉在叶维风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他怕叶维风对席玉的恨意动摇,毕竟那不是短短的几年,而是青梅竹马的二十年。 叶维风回了他这个拥抱,“相信我,我和席玉绝无可能。我对他只有利用与憎恨,绝无……爱!” …… 十八岁被席盛送出国的叶维风,在他二十二岁这一年再次回到这片故土。很多东西都会变,包括他自己,他也早已不是原来的叶维风。 这一次,他要的可不只是席盛承诺他的几千万,他要的是整个席氏! 原主来机场接叶维风,行李放在后备箱后,等叶维风坐上原主的副驾驶时,两个人却有些沉默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像是从前最亲密无间的两颗心突然有了隔阂,裂缝一旦产生或许就很难修复。 然而那或许只是对不够爱的人来说,对于原主,或许他真是爱惨了叶维风。 “和我道歉。”原主忽然开口说道。 叶维风有些疑惑,他对不起席玉的事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席玉说的是哪件事,“嗯?” “维风,和我道歉。”原主执拗地又强调了一遍。 第123章 叶维风不想一回来,就把他和席玉的关系弄僵,毕竟席玉留着,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对不起,席玉。”叶维风顺着他将这句话说出。 然而几乎是叶维风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原主便停下车抱住了他,“我原谅你了,维风,所以我们和好吧!不要冷战,也不要吵架!爷爷已经躺在病床上失去了意识,只能靠药物吊着他的命,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只剩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席玉抱着他时,叶维风也觉得心上很痛,仿佛因为距离太近,席玉心上的痛感通过这个拥抱传到了他身上,让他忍不住想要回抱住席玉,安慰他。 然而叶维风没有,他只是僵硬地被原主抱着,他对于这样浓厚的情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忍受。 “好了,爷爷不在,还有我,我会照顾好你的,还有席氏,我在国外学得正好是这个专业,我会帮助你一起打理的。”叶维风说出早已写好的台词,又开始发挥他出神入化的演技。 原主就被叶维风这一句一切有我哄好,他想叶维风回来了,他便有了主心骨了。 “你还怪爷爷当初把你送出国吗?其实爷爷他一直很后悔。” 叶维风笑了笑,“是吗?” 看到席玉为难的眼神,他当然知道他此刻想要听到什么答案,“我当然不会怪他,相反的,我很谢谢爷爷,不但让我受到了更好的教育,并且让我们向彼此证明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不会因为距离而破裂不是吗?” 原主看着叶维风熟悉的笑脸,然而他却莫名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维风,他从小一起长大,付出所有情感与依恋的对象,终于在时隔四年后,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叶维风被原主接回了席家,叶维风这才发现,他的房间这么多年一直被席玉保持成原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有时候想你了,我便会到你的房间坐一坐,这样就觉得你还在身边。”原主解释道。 然而叶维风丝毫没有感动,只是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叶维风整理完行李的第一件事,便是被原主带到了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插着管,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是维持着最后一口气的席盛,叶维风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爷爷和你打完电话后,又做了一次手术,结果并不乐观。医院费了好大力气,保住了他一条命,至于能不能醒来,就全靠天意了。”原主朝叶维风解释道。 而叶维风朝席盛靠近,看着那样一个不知道是否还在呼吸的虚弱身体,叶维风忽然有些茫然。 从前那个会打他会关他禁闭的怪物,忽然变成了这样一副脆弱的模样,似乎他一只手就可以随时将他捏死。 只要他拔了这个插管,他的心跳便会停止,便再不能起来伤害他。 原主忽然摇了摇叶维风的身体,“维风,你怎么了?我知道你也很为爷爷伤心,不过医生说,只要照料得当,他还是很有可能会醒过来的。” 叶维风幽幽地回了一句,“是吗?” 可惜当时的原主没有听懂他的语气。 “我打算把爷爷接回家,你也回来了,我不想爷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想我们三个人都在家里团聚。”原主说道。 叶维风眨了眨眼睛,一副柔顺听话的模样。他故意在外人面前,做出和原主亲密的模样,好让别人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 叶维风紧紧地搂着原主的胳膊,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席玉,都听你的。” 于是,在征求过医生的同意后,席盛被原主带回家休养。 …… 叶维风在之后一得空便去了他小时候的孤儿院,他没有表明身份,然而或许院长早已猜到他的来意,她将小不点的墓地地址交给叶维风,“去看看吧!” 叶维风接过纸条的手有些颤抖,当他飙着车到墓园后,他却有些不敢进去。 不是害怕,而是愧疚。 叶维风坐在车里,忍不住放声大哭,他甚至没有下车的勇气,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负责任的人。 他在小不点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他,甚至连他最后一面也赶不及回来见。 在被席家接走后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甚至没有回去孤儿院看过他,他懦弱他可恶…… 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张写着墓园地址的纸条。 叶维风就这么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风吹得他眼睛生疼,眼眶红了一大片,最终他也没有勇气下车,走到那片墓前,明明买了他最喜欢的花,然而叶维风却只是将花放在了路边。 只剩满腔的自责将他淹没…… 原来他当时还追着自己的车跑了好长一段,当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被自己抛弃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怨恨自己? 不,不会! 按照他的性格来说,他只会为自己能够被有钱人家收养,而感到高兴。 毕竟他从小就是那么善良听话的一个人。 不堪的,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他的罪人。 叶维风当然责怪自己,可他更恨的却是席家,如果不是当时席玉选择了他,如果不是因为席盛的强硬,自己本不会与他分离的。 第124章 叶维风忽然上了车,插上了车钥匙,而后不管不顾地加快了车速,几乎以快要超速的速度一路冲回了席家。 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迫切需要找人发泄! 而原主不知道什么原因,并不在家,这便给了叶维风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叶维风独自来到了席盛的房间,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呼吸管。 叶维风死死地盯着席盛那张可恶的脸庞,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这一切! 凭什么他年纪轻轻便要躺在墓地里,而你却还能通过高昂医药费,继续维持着你的生病,明明最该死的人是你! 叶维风心里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不断叫嚣着,促使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朝席盛的呼吸管靠近。 你凭什么以为,在你对我做了那些事后,我还会心无芥蒂地回来,帮你照顾你的巨婴孙儿? 是谁给你的这种自信?难不成你还想用屈屈几千万让我为你席家卖一辈子的命? 我不欠你的,是你们自己要带我回席家的,是你们自己!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你们席家压抑着自己,忍受着你的折磨,还有席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巨婴。 叶维风越想越激动,而后他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朝席盛的呼吸管伸过去…… 第63章 就在叶维风的手马上就要将席盛的呼吸管拔下来时,他忽然听见了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维风,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爷爷的房间?”原主不解地问道。 叶维风的手已经从呼吸管上缩回了自己身后,他马上换上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些担心,便进来看看。” 原主忽然感动无比,他走上前,握住叶维风的手,“维风,你真好。之前爷爷那么对你,但你却从不计较,还这么关心爷爷。” 叶维风僵硬地笑了笑,想要将手从原主手里抽出来。 然而原主力气很大,他用力了半天都没有抽动。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原主忽然关心地问道。 当然是做贼心虚啊,还能因为什么? 然而叶维风面上不显,发挥了他二十几年来练就的好演技,“是吗?可能因为太担心了吧,最近一直没睡好。” 他随口编的一个借口,却让原主苦思冥想,费了好大力气为他找来助眠的熏香。 原主什么都不说,不说他为了叶维风能睡个好觉,费了多大劲,也不说自己默默为他做了哪些事。 他只是将熏香放进叶维风的房间,希望他今晚的睡眠能更好一些。 叶维风的心当然不是铁做的,只是像刀尖来回滚肉,他也曾心软,想要拔出这根刺。 当然疼,可恨意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叶维风的心情愈发焦躁,于是他只能给唯一知道内情的林司安打电话。 “维风,我知道你不好受,这都是因为你道德感太重的原因。你想想当时那老头子怎么对你的,你那时候那么小,他便让你在黑暗中跪一夜。” 有了林司安的话,叶维风觉得自己好受许多了,或许他并没有做错。 “你什么时候能回国?”莫名地,叶维风忽然很想在此刻见到林司安,他迫切地需要对方给他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复仇的信念。 林司安在电话那头一笑,“我以为你不会想我的,你催我回来,维风,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叶维风追问道。 林司安有些苦恼地回道,“手续还有一些问题,还有我养父母那边,我也需要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他们。维风,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在为我们的相见而努力。” “嗯!”叶维风点点头回应道。 林司安正打算和他多说几句暧昧调情的话时,叶维风忽然有些慌张地压低了声音,“席玉回来了,先这样,挂了。” 听到咚的一声,林司安莫名地感到不爽,又是席玉那个草包,他到底哪里配得上叶维风? 他决定加快回国的进程,他绝不能让叶维风被席玉抢走! …… 原主一回家便有些愁眉苦脸,叶维风适时地坐到他旁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 于是,原主便把公司遇到的一系列危机全都信任地倾吐给了叶维风,包括一些只有公司高层才能知道的具体细节。 “公司上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你。”叶维风以退为进,做出不愿掺和的模样。 “为什么呀?如果是为了避嫌,大可不必。我们俩之间还会有秘密吗?这全天底下,我防着谁,也不会防着你啊,维风。”原主说道。 叶维风笑了笑,“是吗?可是你爷爷那边,他应该不想我接触与席氏有关的事务吧?毕竟你知道的,他一直觉得我图谋不轨,对我戒心很重。” 原主将叶维风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上,“怎么会?那是以前,爷爷现在很信任你的,不然也不会把你从国外叫回来帮我了。” 见叶维风还是沉默不说话,原主便突然躺下,头靠在叶维风的膝盖上撒娇,“维风,我真的好累,你来帮帮我好吗?就像小时候你帮我写暑假作业那样,我们不是也应付过关了吗?” 叶维风伸出手,帮原主揉了揉眉心,“你需要我的话,我随时都在的,席玉。” 原主瞬间变得开心不已,“有你帮忙真是太好了,维风,你明天就去公司上班吧,直接从副总经理这个位置开始做!” 第125章 叶维风努力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都听你的,席玉,反正你知道的,向来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的。” “维风,你真像我的小福星,不是说,你给我带来了多大幸运。而是你知道吗?”原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叶维风,“只要有你在,我便会觉得安心。” 像那根拔不了的刺又在叶维风心里放肆生长,他被这根刺扎得很疼,然而这么让他痛的东西却是席玉用爱浇灌而长出来的。 叶维风忽然有些惶恐,要是席玉知道真相后,他对自己的爱还会存在吗? 叶维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些害怕席玉不再爱他,这让叶维风感到无法接受。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林司安快点回国,这样他才会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再被席玉所动摇。 然而席玉却仿佛最懂得如何动摇他的心。 只见原主忽然坐起身来,脱下外套,穿上围裙给叶维风做饭。 “给你看看,你不在的这四年,我苦练的厨艺。”原主颇为自豪地朝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看着他,“为什么要练这个?你家的保姆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 原主朝他笑笑,“是不合你胃口,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吃辣的东西吗?这几年我专门学了符合你口味的菜,就是为了等你回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叶维风看着他,仿佛整个人都被施了法定住,“那万一,我不打算回来了呢?你这些菜不是白学?” 原主颇为不赞同地看着叶维风,“我在这里,你怎么会不回来?” 他好自信,叶维风这才发觉,原来被爱浇灌长大的小孩,是从来不会怀疑别人对他的爱的。 他笃定到觉得全世界自然会爱他,他愚蠢到发觉不了他人的伪装。 这样的人,被伤害也是活该的吧!不能怪伤害他的人,只能怪他自己的天真愚蠢! 叶维风在心里想道。 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原主已经自顾自地接了话,“再说,如果维风你真的觉得国外更好不想回来,那我也可以毕业之后去找你不是吗?你在哪,我就决定在哪!” 他信誓旦旦地,无比坚定地看着叶维风说这句话,表情真诚地好像在求婚。 叶维风是真的有些恨他了,他讨厌席玉毫无心机,总是对他不设防,他讨厌席玉总是把心剖开来给他看。 让他心软,让他对他愧疚! 而这一切,叶维风本不必承受的! “你就乖乖坐在那边,等着吃就好了,我的厨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原主自信道。 事实证明,原主确实没有撒谎,一顿饭吃的颇合叶维风心意,尤其那几道菜,简直就是为他专门定制的,他当然会喜欢。 “席玉,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为我做了太多事,或许值不值得?”叶维风忽然问他。 原主笑得很开朗,“我从不会想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毕竟我喜欢你,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事,我便想去做。因为你觉得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 叶维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席玉这是你自找的,你自己给我递的刀,那你便别怪我心狠了! …… 在原主的帮助下,叶维风很快便进入了席氏,并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核心业务。 然而也不是没有阻碍,席氏由席盛一手创办,那些当年跟着他打拼的事业伙伴依旧对他忠心耿耿。 眼下,席盛重病在床,这份忠心便被转移到了原主身上,他们守护着席盛唯一的这个孙子,以防备的态度对待空降的叶维风。 尽管原主已经三令五申,依然有人对叶维风没有好脸色,其中最针对他的便是席盛的好友,名叫于海。 原主将于海带到了办公室,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于叔叔,刚刚您为什么那么反对叶维风的提案?您知不知道,您那样当面反驳他,会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原主一想到叶维风尴尬地站在台上的模样,心里便愈发不好受。 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对对方发火了,偏偏于海是过去他爷爷最为器重的下属,也是最为交好的朋友,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 然而于海似乎比他还要激动,“小玉,你当初不顾我的反对,将那个姓叶的带进公司,并任他为副总经理,我就不说什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原主打断,“于叔叔,他不叫姓叶的,他有名字,他叫叶维风,请您尊重他。” “好,那就说叶维风提的那个提案,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对我们公司很不利的。”于海语重心长地对席玉说道。 “自你爷爷病重后,其他对手公司都等着看我们席氏的笑话,我们便更要谨慎小心,一步都不能踏错。这么重要的事,小玉你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来做!”于海的语气不断提高。 然而他以为的苦口婆心,听在原主耳里,却觉得颇为刺耳。 “维风他怎么会是外人?他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是席家的一份子。就算全世界都会害我,唯独他不会!”原主坚定无比地说道。 于海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你真是油盐不进。” 俩人都是倔性子,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气氛一度变得非常紧张。 正当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直的时候,叶维风敲了敲门,原主看到他后,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第126章 “于叔叔,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聊吧。” 于海只能暂时先出了原主的办公室,然而与叶维风擦肩而过时,于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叶维风脸上表情依旧,仿佛没有看到于海对他的不满。 在于海走后,叶维风走到原主身边,为他揉了揉眉心,“毕竟是长辈,何苦为了我吵的面红耳赤的?其实我想了想,我一进公司便坐这么高的职位,其他人有意见也很正常,不如我从文员开始做起吧。” 原主一听立刻反驳道,“这怎么能行?你的学历,能力,还有长相,有哪一项拿不出手,怎么能从小文员做起?” 叶维风噗嗤一笑,“这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原主握住叶维风的手,“总之,维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产生,因我而回国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想法。一切有我,我要给你最好的。” 叶维风回握住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充满对原主的信赖与感激,让人一看便觉得很受用。 “席玉,你对我真好,这个提案我一定会做得很漂亮,给你长脸的。”叶维风说道。 原主点点头,“至于于叔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的。” 原主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道于叔叔是怎么回事,他小时候一向疼我,怎么年纪大了,做事这么畏首畏尾的。” 叶维风适时地搭话,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无辜纯真,“其实也可能不是年纪越来越大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个方案触动了他的权威或利益。” 原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维风,“你是说,于叔叔早已和其他公司透了我们的底价?这不可能,于叔叔对我爷爷一向最为忠心的。” 叶维风不动声色地暗示他,“你也说了是对你爷爷,如今掌管着整个公司的人是你。你这么年轻便能做到这个位置,他熬了那么多年却依旧居你下位。” “席玉,你太善良单纯了,所以你不知道人心是很复杂的。如果你搞砸公司这个重大项目,他便能找到理由,联合其他股东弹劾你。这或许便是他一直反对我的真正目的,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叶维风继续给原主上眼药。 “我就说于叔叔为什么一直针对你,我没想到他居然怀有这样的心思。”原主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似乎很受打击。 叶维风适时地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原主回握住叶维风的手,“维风,我只有你了,我身边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叶维风回应他的情绪,“当然,席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话刚说完,天边劈下一道雷,闪电在天空中忽闪忽暗,这天,似乎要下暴雨了! …… 听完叶维风的话后,原主心中不断生出对于海的怀疑情绪。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对爷爷忠心耿耿,对于自己却不一定。 原主直到家中,还在思考这件事。他拿不定主意,便下意识地像小时候一样进到了席盛的房间。 以前也是这样,他在学校被人嘲笑没有父母,他一放学便哭着躲到爷爷身边。 爷爷总是会安慰他,并帮他处理好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 他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爷爷都会实现他的愿望。 甚至,他觉得孤单,想要一个玩伴,爷爷也毫不犹豫地带他去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小孩陪着他。 爷爷身体健康时,自己还总是朝他发脾气,尽做些任性的事让他生气,可爷爷从来只是包容自己,从没和自己真正计较过。 人人都说他是被宠坏的小孩,可爷爷却说他生下来便是值得被宠爱的有福气之人。 可是现在,爷爷躺在这里,连呼吸都要借助外界的仪器,像一直庇护着原主的树倒了下来,以后只能靠自己。 "我该怎么办?爷爷!"原主将自己的头埋在席盛的胳膊上,陷入深深的疲倦。 "我从没处理过这么多事,每天像一个陀螺一样,不敢休息一刻。"原主絮絮叨叨地和席盛倾吐心声。 "还有于叔叔,他总是和维风作对。维风说他对公司有了异心,是人都会变吗?明明小时候他对我那么好。" "爷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我觉得我好累好累,爷爷你快醒过来,让我继续当一个依赖你的小废物好吗?" 原主越说越激动,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席盛的胳膊上,像是终于找到了托底的地方,而眼泪则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涌出。 他其实很少哭,除了小时候被学校的同学嘲笑没有父母的那一次,还有叶维风被送出国的那一次,他再没掉过眼泪。 可现在,在迟缓地意识到,爷爷真的在慢慢离他而去的时候,原主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是迟来的痛苦和难受,并且经久不衰。 "爷爷,你快醒过来看看我!"原主哭着说道。 越来越多的眼泪滴到席盛的胳膊上,如果席盛此时有意识的话,他一定比原主更心碎。 席盛一生为人强硬,但却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他这个孙儿。他向来最看不得他这个孙儿流眼泪。 纵使在接到原主父母双双车祸进急救室的消息,席盛依然能克制住他的情绪。 更甚者在他签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书,最终亲眼看着他们呼吸停止时,席盛依然能够控制他脸上的表情。 第127章 可唯独在看到原主呆呆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扒拉着他的裤腿,问他是不是自己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时,这位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枭雄终于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所以,他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也是他这个孙儿,他无法做到看着他哭却毫无反应。 于是,原主忽然止住了哭声,而后惊喜地发现,他靠着的胳膊微微动了动。 似乎不是错觉,是爷爷真的要醒过来了! 第64章 林司安忽然回国了,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叶维风有一瞬间的滞愣,脸上的表情比起欣喜,更多的倒像是迷茫。 直到将林司安从机场接回来时,这种心里的茫然感依旧没有消散分毫。 “维风,我怎么觉得你见到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叶维风用手敲了敲方向盘,趁红灯的间隙看向他,“怎么会?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林司安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那你亲亲我,证明给我看。” 叶维风敲击方向盘的手忽然顿住了,他脑海里莫名闪过席玉的脸,他忽然觉得红灯的时间确实太长了,长到让他有些难受。 林司安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叶维风只能侧过头去,然而下一秒,绿灯亮起。 林司安感到遗憾和不满的同时,叶维风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车辆继续行驶,而叶维风的电话却忽然响个不停,正当叶维风想接的时候,林司安已经先一步将它拿起。 “维风,是席玉的电话!”林司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叶维风,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见到叶维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接,不管他,左右都是和我说些麻烦事!”叶维风开口说道。 林司安转了转手机,电话挂了又继续响,“他可真执着,打了这么多个电话。” 叶维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应该是公司的事,他现在应该在公司,我之前给他使得绊子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开始发挥作用了。” 林司安状似试探地问道,“确定不接?现在那个草包应该很需要你的帮助。” 叶维风皱了皱眉头,“我没有义务,为他解决一切麻烦,我不欠他的。” 他嘴上这么说,可林司安却莫名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有些委屈地说道,“维风,证明给我看,席玉在你心里并没有任何特殊,也并没有占着你心中的某一个位置。” 叶维风看向他,“怎么证明?” 林司安温顺地低下头,将其靠在叶维风的肩膀上,“就现在,带我回席家,你住的地方。” 像是平地丢下一枚惊雷。 可叶维风比林司安还更想证明这件事,席玉从不在他心里。 于是叶维风换了路线,驶向席家。 …… 原主在发现爷爷的胳膊轻微动了动时,他瞬间止住了眼泪,眼神欣喜若狂。 “爷爷!”他大声地喊道。 然而刚才的颤动像是某种错觉,任由席玉将席盛盯穿也没有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原主正想联系私人医生,然而他公司的助理却在这时给他来了电话。 席氏出事了!有一笔生意的原材料不知道被谁动了手脚,在即将发货之时,出了问题。 原主六神无主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联系叶维风。他下意识地给叶维风打电话,然而对方就是无应答。 原主心中焦虑万分,此刻已经顾不上测试他爷爷的反应,慌不择路地拿了车钥匙出门,赶向公司。 某条十字路口,两辆车擦肩而过,只不过一辆离席家越来越远,另一辆却直奔着席家而来。 …… 因为原主不喜欢吵闹,席家这几秒都没有什么佣人,除了照顾席盛的护工,便只剩席玉和叶维风俩人。 而就在刚刚,在叶维风带林司安回席家的前几分钟,护工也被叶维风支走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席家,叶维风和林司安对视一眼,都在对面眼里看到了一种令人着迷的肾上腺素急剧上升的感觉。 而后便是边走边脱的衣服,和相拥着亲吻的两具身体。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席玉刚才出门走得急,忘记将席盛的房间门关上。 正当俩人寻求刺激之际,叶维风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苍老而又愤怒的眼睛正从里面房间的床上向他射来,像是要把他射穿。 叶维风像是瞬间如坠冰窖,再无了与林司安厮混的心思,并且止不住地感到恐慌。 “他醒了!席盛醒了!”叶维风忽然大叫道,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令他害怕的恶魔。 那是这么多年被席盛驯化恐吓后,骨子里下意识养成的恐惧。 林司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席盛正愤怒不已地喘着大气,他伸出手指,指向衣衫不整的俩人,像是要被气得吐出血来。 叶维风感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想他完了,席盛醒过来了,他的复仇计划全都完了。 然而林司安却比他冷静,他拍了拍叶维风的肩膀,想叫他镇定下来。 “一个老头子,这么生气的情况下,也只能用手指着你,维风你怕什么?” 叶维风下意识地摇头,“可是他醒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我,我斗不过他的。” 林司安忽然冷笑一声,“那你就别给他对付你的机会。” 第128章 说完,林司安径直向席盛走过去,而后用双手按住了席盛挣扎的全身,他用眼神示意叶维风拿起枕头,眼神里全是决绝的狠意。 “维风,你现在不下手,等席玉回来,遭殃的便是你,你不要心软。”林司安说道。 叶维风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犹豫,林司安说得没错,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别无退路。 而后,他拔了席盛的呼吸管,更甚者,为了双重保障,他将旁边的枕头狠狠地压在了席盛脸上。 一秒,两秒?亦或者两分钟,直到席盛再无了呼吸,叶维风松开手跌落在地,整个人像丢了魂。 而林司安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叶维风长久以来向他诉的苦,全是席盛造成的。并且害怕被席盛报复的恐惧,在刚刚压倒了心中的一切念头。 可现在回过神来,却有些恍然。 倒是叶维风此刻镇定了许多,做都做了,没有回头路了。 “你先回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来过这。”叶维风冷静地嘱咐道。 “那你呢,这里怎么办?”林司安不安地看着他。 “席玉那个蠢货,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我们没有动任何手脚,是氧气管自己出了问题,席盛的死怪不得任何人。” 叶维风赌的,是席玉对他的真心。 爱是消解一切怀疑的武器。 …… 原主在公司听底下人汇报这些问题,听得头疼。他并不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他心里记挂着席盛的事,颇有些心不在焉。 要是叶维风在就好了!原主心里不由想道。 可是……他打过去的所有电话叶维风都没有接。 原主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一瞬间,独属于叶维风的手机铃声响起,原主眼神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打断了下属的汇报,接起了叶维风的电话。 “席玉,爷爷他过世了……”原主从没觉得叶维风好听的嗓音如此冰冷过。 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理解叶维风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爷爷他过世了? 明明在他来公司之前,爷爷甚至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叶维风的话将原主砸得浑身发懵,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当中。 深渊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要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吞噬带走。 原主如何愿意相信这一点,可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是他最信任的叶维风,他对叶维风的话向来是奉若圭臬,深信不疑。 原主忽然倒在办公座椅上,彻底没了意识。 原来人在极度悲痛之时,身体和精神的第一个反应是下意识的封闭式逃避。 …… 后来的事像被跳过的电影间奏,原主甚至记不清他是怎么在确认死亡通知书签的字,也不记得葬礼时那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他只记得是叶维风一直陪着他。 在他最需要最恐慌最悲痛的时候,是叶维风一直陪着他。 他体贴地将席氏的重担揽在自己身上,为他打理好公司的一切,原主知道叶维风很忙很辛苦,可就是在叶维风为了他这么辛苦的时候,叶维风甚至每天还能挤出时间来陪他。 叶维风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带自己出去散步,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自己悲痛的情绪,想要努力让自己走出爷爷去世的哀痛…… 当叶维风将自己房间的窗帘拉开,陪着他一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时,原主只有那时才觉得自己还在活着,心也还在跳动。 他想,他也不是那么不幸,至少他还有叶维风陪在他身边。 原主回抱住叶维风,“维风,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叶维风笑着安抚他,“席玉,你知道的,你可以永远信赖我信靠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于是,原主就在叶维风的诱哄下,一步一步地将公司的大权和股份都转交给了叶维风,反正他本来就对于做生意没有兴趣,而叶维风对于管理公司却很擅长。 甚至等到席氏高层,全都被叶维风换上了自己的人的时候,原主还一无所觉自己已被架空,他有些像叶维风养在家里的绒丝花,全身心地依靠着叶维风汲取养分,只不过与别的绒丝花不同的是,这些养料本就出自他席家。 原主迟钝到没觉得任何不妥,直到他有一天在叶维风的身上闻到不属于他们俩人的香水味。 是靠得多近的距离,才能将香水味在叶维风身上留得这么久。 原主感到恐慌,可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是选择逃避和自欺欺人,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叶维风了。 他不敢想象,叶维风并不像自己爱他那样,全心全意心中只有自己的事实。 一开始是陌生的香水味,再然后是叶维风接到电话时对他的躲避眼神,之后是叶维风越来越长的加班时间…… 叶维风当然不是没想过和林司安断了,毕竟现在的生活状态让他觉得愉悦。 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席氏,偌大的公司从此全凭他一人指挥,而席玉则是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只要他下班后朝他招招手,他就会像只认主的小狗一样黏上来。 这一切都让他很满意,除了林司安。 他多次想结束和林司安的关系,然而林司安却仿佛认定了他一般,不肯对他放手。 第129章 多次争吵后,林司安扬言要向席玉吐露席盛去世的真相。 叶维风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忘了吗?席盛的死,你也有份的,如若你说出来,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林司安有些崩溃地看着叶维风,“可是维风,你每天都回席玉那,你对我越来越冷漠,对席玉确实越来越用心,我感觉你正在离我而去,我快要抓不住你了,这一切都让我痛苦难受。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你回到我身边……” 叶维风眉间全是厌烦,可被林司安握着致命把柄,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抚他。 直到原主生日的那一天,林司安忽然出现在原主和叶维风约定庆祝的餐厅。 叶维风第一瞬间发现了他,而林司安扬了扬手中的u盘,是那天叶维风承认自己对席盛下了死手的监控录像,叶维风别无他法,只得抛下正欲切蛋糕的原主,去追林司安。 “席玉,我看到公司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先切蛋糕。” 原主错愕地看着这一切,他吸了吸鼻子,自己切了蛋糕,而后打了电话给他以前的助理,想要询问叶维风最近是不是在拿一个很难拿的合同。 然而对方接了他的电话,却告知自己早已不在席氏,原主错愕不已,前助理不忍看到席玉被彻底蒙在鼓里的语气,隐晦地提示他,叶维风或许不像他想的那样,他应该对自己的公司多上点心。 挂了电话,原主吸了吸鼻子,尽管只是一眼,可他还是看到了,叶维风冲出去追着的那人的头发是褐色的,而他经常在叶维风的西装上看到不属于他的褐色发丝。 其实不是没有起疑过,只是他对叶维风的信任太浓。 他打开公司的软件后台,这时才发现他的账号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处理权限,而众多子公司的股权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叶维风,现在他才是席氏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原主忽然觉得甜腻的蛋糕在他嘴里微微发苦,今天甚至是他的生日。 “席先生,有位先生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一位餐厅的服务员受人所托,将一张房卡交到原主手上。 尽管知道那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旦打开,他和叶维风绝对无法再回头,可这一刻,原主忽然厌倦了被隐瞒的感觉,他想知道真相。 可他没想到真相会这么入目不堪,当他用房卡打开这扇门时,他看到叶维风和林司安抱在一起,两个人衣服脱到一半。 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在叶维风抛下他追着林司安而去的半小时内,他们就已经滚到了床上。 原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原来人到心如死灰的时候,居然比起歇斯底里,更多的却是平静。 林司安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慌了的倒是叶维风,他边穿衣服边向原主解释,“席玉,你听我说……” 原主看着叶维风比常人更加白皙的皮肤上染了别人的痕迹,这更加显得他因为珍视叶维风,而从没碰过他这一点,像个荒唐笑话。 林司安却一把拦住叶维风,像彰显主权一般地搂着他,“如你所见,我和维风是真心相爱的。” 叶维风慌得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原主,然而原主第一次甩开了叶维风的手,“脏,别碰我。” 叶维风忽然意识到,席玉不会再要他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再喜欢的玩具,只要被别人碰过,他便不会要了。 正如他一样,他嫌自己脏。 林司安似乎还嫌情况不够乱,他看着叶维风眼里对于席玉的在意,仿佛和自己在一起被席玉发现是什么很不耻的事情似地,这样的眼神忽然激怒了林司安。 他毫不犹豫地想要在席玉身上再扎一刀,彻底粉碎席玉对叶维风的那点念想。 他此刻顾不得会产生什么后果,只知道那点心底的嫉妒快要将他燃穿。 “席玉,你还在妄想什么?你爷爷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是维风亲手动的手,他要是对你真有任何一点爱,他都不会狠得下心下这个手,所以,承认吧席玉,维风对你没有任何一点感情。” 此话一出,叶维风整个人心神大乱,只觉得林司安像个搅乱他平静生活的疯子,他早就应该和他一刀两断的。 而叶维风此刻甚至不敢看席玉的眼睛。 而原主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爷爷的死不是意外?” 林司安嗤笑一声,“要不怎么都说你单纯,你爷爷不死,我们如何得到你的信任,得到席氏?那老头死的时候正撞到我们亲热,维风用枕头蒙住他,而他的眼睛则被我硬生生合上,几乎是死不瞑目啊!” 原主用尽全力给了林司安一拳,而后死死地盯着叶维风,“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维风没有给出回答,然后他的沉默在原主这,几乎是默认。 所以,他把仇人留在身边,给予他自己全部的信任,将爷爷一手创办的心血给了亲手杀死他的凶手? 一想到这一点,原主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捅了个血窟窿,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衣着狼狈的俩人,在自己生日的这一天,叶维风真是送了好一个大礼。 不仅是喜欢的人的背叛,还有爷爷去世的真相。 他当真眼瞎!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是他活该! 原主冲动地出门,握着刚才从林司安手里抢过的u盘,几乎是片刻不停地坐上车,想要往警局赶,想要把一切罪证交给警方。 第130章 然而叶维风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狠狠地甩开林司安的手,一个巴掌落在林司安脸上,“你自己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拉上我,林司安,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完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完了!” 而后,他拿起车钥匙,朝席玉追去,他不知道席玉在得知这些真相后,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他虽然并不爱他,可毕竟……他们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叶维风用这一点说服自己,试图压抑住心底不断涌出的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 然而,当他的车追上席玉的车,而叶维风猛地发现席玉的路线,是要去警局时,叶维风想死席玉仿佛拼了命地从林司安手上夺下u盘的场景,他忽然明白过来! 席玉要去揭发自己了,他对自己的爱,终究是抵不过席盛的死的。 叶维风厌恨这种感觉,厌恨自己不再是席玉心里最重要之物的感觉。 他绝不允许!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席氏要从自己手里消失,刚尝到权利滋味的叶维风如何甘心? 他看着开着豪车飙车的席玉,凭什么?他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有钱有爱,而自己则为了温饱都要费尽全力。 小不点的死,他们整个席家都要为此负责任,他只是做了对的事,他没有对不起谁?席玉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嫌他脏? 他这样的草包,在不爱他之后,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况且他还具有揭发自己的风险。 所以,这样的人,自己还要留着他吗? 叶维风陷入沉思,不过下一秒,他便立刻做了决定。 他这一生,只坚信一个道理,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动摇,只有他自己,才最重要。 于是,叶维风加大油门,狠狠地朝席玉的车撞过去,荒郊野外,他是真的想撞死他。 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不爱他的席玉,对于他再没有任何价值。 亦或者,更直接的理由,是叶维风不愿面对席玉那双恨他的眼睛,没有爱没有关心,只有嫌弃与厌恶。 这才是最大的动机。 原主感觉到了有人一直跟着他,他有想过是叶维风,但没想到,叶维风居然这么狠,将他逼到无人的干道上,那样急速撞上来的速度…… 他是真的想要撞死自己! 原主的心跳和呼吸急剧上升,他要保持冷静,他绝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废物地死去,席氏还在叶维风手里,爷爷的仇还没报! 然而,他似乎说了不算,叶维风这个疯子,不管不顾地继续加速撞了上来,直到原主的车被撞歪,而后是一声巨响。 原主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来他最大的不幸就是从在孤儿院指了叶维风开始的,原来叶维风不是他的救赎,而是他的报应! 第65章 几乎是加速油门的刹那间,许多记忆画面从叶维风脑海里闪过。他无比确定自己是想撞死席玉的,他好不容易得到席氏得到权利,容不得一点闪失。 只有死人才不会来报复他! 然而,在那几秒之间,叶维风忽然想起他刚来席家时,拘束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而席玉为了哄他开心,送了他一箩筐的玩具。 也记得席玉发烧时,席玉彻夜不眠的陪伴与照顾。 以及一次次那道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维护自己的身影。 无数的画面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席玉,没了席玉,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爱他。 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可每一天,对于叶维风来说,或许只是无趣生活的不断重复。 他真的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不再有人真心爱他,不再有人将他放在心上珍藏。 不! 叶维风不想要这样的日子! 他想席玉继续爱他!而死人是没法爱别人的!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叶维风猛地踩下刹车,减缓了对席玉车辆的冲击。 可或许是他踩得太迟,席玉的车已经撞上了障碍物,砰地一声巨响,车上只留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席玉。 叶维风几乎是颤抖着扒开车门,将席玉拖拽出来,他抱着席玉浑身颤抖,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席玉对他的意义。 在觉得席玉或许真的会死掉的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恐惧。 他手伸了几次,也没成功伸到席玉鼻子底下,试探他呼吸的举动艰难至此,以至于叶维风最终放弃,只是紧紧将席玉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心跳贴着席玉的胸膛。 一下两下,席玉的心依旧在跳动,席玉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维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他抱着席玉,像沙漠里的人抱着最后一瓶水,珍视至此。 叶维风不敢将席玉送医院,因为他无法将车祸原因解释清楚,于是他请了私人医生。 当他拥有数不清的财富时,他发现要个守住秘密为他办事的私人医生竟是如此容易。 “好在最后冲击减小,他的命是保住了,目前已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医生为席玉做完手术松了一口气。 “不过什么?”叶维风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总是冷漠而又危险。 “不过他的双腿受到巨大冲击,要想治好可能得费一番功夫。” 不是治不好,只不过是需要金钱与时间,私人医生强调这一点,是为了加钱的意思。 第131章 然而叶维风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不治会怎么样?席玉会死吗?” 医生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会死,但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要一直坐轮椅。” 叶维风忽然笑了,“是吗?那不是很好吗?这样没有我的允许,他无法离开我半步。” 私人医生被叶维风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似笑非笑,仿佛席玉的痛苦是他莫大的欢欣。 “可是这样,他会成为残疾人……”私人医生难以抹灭最后的良心,终是不忍劝道。 然而叶维风却笑着回答,“那又如何?我会一辈子养着他,他想去哪里,我抱着他去就可以了。这双腿,对他并没有用的。” 话已至此,私人医生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俊逸男人,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是对于造物主如此漂亮的杰作却要从此刻开始,烙上残缺的烙印的同情和不忍。 不过,那又如何,良心能抵得上多少钱? …… 就这样,原主的双腿被叶维风弄残,原主的爷爷也因叶维风而死,更别提整个席氏如今都在叶维风手中。 席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穿到了原主的身体里,在原主昏迷因车祸多天后,叶维风为原主定制了轮椅,在抱着原主到轮椅上,出去给他拿毛毯时,席玉忽然从原主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随着一连串记忆在席玉脑海里闪过,在他认清了眼前这个叶维风是个怎么样可怕的恶魔时,席玉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和恐惧。 该怎么办? 如若被眼前这个人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他会不会立即将自己杀死,这样心狠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不是吗? 可如果假装成原主,在了解所有来龙去脉的情况下,原主绝不会对叶维风有好脸色,他只会激怒叶维风。 席玉的脑子飞速地转动,他如今连双腿都不能动,别说报仇,就连自保都困难,激怒叶维风并不是个好主意。 目前当务之急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相信自己并不会报复他。 有了,席玉急中生智,想出了一招。 他眨着那双漂亮又无辜的眼睛,“你认识我吗?我好像失去了我之前所有的记忆。” 装失忆,或许能称得上一个办法。 叶维风先是死死地盯着席玉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仿佛要将他看穿,而后下一秒不知为何,他却选择了相信席玉。 或许他心里也想寻求一条和席玉重新开始的出路,席玉不记得之前那些事了,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于是,叶维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却不知那笑容看在席玉眼里,像是冷血蛇瞄准猎物后在吐信子。 “席玉,我是你的……爱人叶维风。”叶维风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愈发温柔,“在我们打算结婚之际,我们俩人出去旅游,然后不小心出了车祸,你为了护住我,受了腿伤,昏迷了好多天,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语气缠绵缱绻到仿佛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席玉在心里佩服他的演技与厚脸皮,不过是演戏吗?谁不会,他压抑住胃里不断涌出的恶心,回握了叶维风的手,“那我肯定很爱你,甚至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叶维风像是被他这句爱取悦道,这回他的笑容倒是发自真心,“是,你非常爱我,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席玉抽出被叶维风紧紧握住的手,“那你呢?你爱我吗?” 叶维风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对于这个问题感到迷茫,他想他应该不爱席玉,一直以来,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有憎恨。 可他下意识地不愿让席玉死,这会是爱吗? 爱与恨交融到一起,两者的边界被混淆,最终合二为一,让人再也无法分清到底是爱还是恨。 就当是爱吧,叶维风想道。 他点点头,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一半,他决定不再恨席玉,而是真的爱他! 然而席玉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在冷笑,这样的爱,就连乞丐也不会稀罕。 席玉在叶维风没注意的情况下转了转眼珠,默默思索道,要让他现在接受一个让他无比恶心的人的触碰,恐怕他演技再出色也很难过心里这一关。 况且,根据席玉对于人性的了解,越是得不到才越让人牵肠挂肚,有所忌惮。 于是,席玉给自己安了一个新人设。 “维风,你说我们感情很好,可现在我都不记得了,对于失去了与你那些记忆的我来说,你现在对于我就是个陌生人,我一下子很难接受你的全部情感,你能理解吗?”席玉故意露出一副为难和迷茫的表情。 那样一副漂亮的脸,配上这样一副表情,叶维风第一次觉得原来席玉的外貌是这样出色,是这样的蛊惑人心,惹人怜惜。 “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循序渐进,等我们相处的时间长了,我一定会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的,到时候我只会比我想象的更爱你,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过渡一下吗?” 叶维风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席玉让他感到难以捉摸,但越是难以捉摸,便越是生出几分趣味。 席玉在叶维风面前吊了个胡萝卜,而叶维风咬钩了,主动权到了席玉手上,他获得了可以玩弄叶维风的机会。 只要不断用一点甜头和希望驱使着叶维风,他便会不断按照自己的念头前进。 第132章 席玉扬了扬嘴角,露出漂亮的酒窝,“维风,你对我真好,难怪我会喜欢上你。” 叶维风料想过席玉醒来后的反应,或许是愤怒的,憎恶的,唯独不可能对他还有好脸色。 一个不再爱他关心他的席玉,他救回他,还有意义吗? 叶维风忽然有些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如今,答案让他惊喜太多,席玉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并且双腿已废,只能依靠着他生活。 他拥有了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掌控权,一想到席玉的所有表情与反应都将因为自己而起,叶维风便愈发感到愉悦。 他对席玉的笑容受用无比,他喜欢看席玉这样笑,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隔阂,只要他耐心点,席玉一定会再次死心塌地地爱他。 叶维风向来是不敢承认的,他是寄生兽,吸附在席玉对他的爱恋上而活,一旦这份爱消失,或许他是活不成的…… 可现在,他拥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席玉对他的爱恋重新生长出来的机会,这叫他如何不激动? “席玉,别担心,我当然会给你时间,毕竟我们还有一辈子来相爱,不是吗?” 叶维风紧紧地抱住席玉,而席玉的身体僵硬无比,只虚虚做出一个环抱着叶维风的姿势,手却完全没有碰到对方。 而在叶维风从他的房间离开后,席玉摇动着轮椅,趴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干呕不止,像是恶心到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是的,叶维风让他感到无比地恶心! 第66章 席玉似乎掌握了拿捏叶维风的方法,只要他露出一瞬的不开心,或者稍微皱皱眉,叶维风便会瞬间慌乱,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后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席玉。 就连叶维风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在席玉面前变得这么卑微。 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存在愧疚心理的,或许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害怕。 席玉心跳骤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一个不会呼吸的死物,仿佛再也不会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他,那俩片漂亮的嘴唇再也不会一张一合,对他说些炽热的情话,还有…… 那颗心也再不会因为他而跳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如此全心全意地爱他叶维风。 一想到这一点,叶维风便暗自觉得庆幸,幸好席玉还在他身边,并且失去了记忆。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还可以拥有全新的开始。 不就是让席玉再次喜欢上他吗?这并不难,叶维风有这个自信。 然而,再次醒过来的席玉似乎很难让人琢磨透,不似从前那般自己说什么,他便傻乎乎地相信。 席玉顶着一双桃花眼,有些无辜地看向叶维风,“维风,你说在我车祸前,我们正在准备婚礼对吗?那我们怎么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 叶维风被他问得有些呆住,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从前的叶维风从不将席玉放在心上,从来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更别提拍照这样麻烦的事了。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很遗憾,对于和席玉没有一张合照这件事。 “是因为,你以前不爱拍照。”叶维风有些心虚地撒了个谎。 席玉只是看着他,“是吗?” 明明席玉眼角依旧带笑,可叶维风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点寒意和压迫感。 这怎么可能? 全世界所有人都会怀疑他,伤害他,但席玉不会,毕竟席玉是那么爱他。 叶维风按下这丝不适,而后露出笑脸,“你要想拍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拍,明天公司的会我不去便是了。” 席玉低头一笑,他穿着睡衣,随着低头,露出一大块胸膛,显得有些妖孽,叶维风直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呆了。 他不是当年那个不谙情事的少年,可他和席玉,却从来没有过近的身体接触。 想到这一点,叶维风微微有些不爽。尤其在此刻,他深深地被席玉蛊惑的此刻。 “连公司都不去了,那我岂不成祸国的妖妃,从此害得君王不早朝?”席玉笑道。 叶维风盯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喉咙愈发干。 他走上前,双手搭在席玉肩膀上。 微不可察地,席玉整个人有些僵硬,是下意识的抗拒,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没有让叶维风看出来。 “小玉,你不想要我吗?”叶维风往前一步,整个人几乎快贴到席玉身上。 第一次,他放下身段,甚至想用这具身体讨好席玉。 当席玉微微一笑,低下头朝着他耳边靠近时,叶维风莫名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不同于与林司安接触时,生理上的快感,而是连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他想要席玉要他,他想将自己献给席玉。 他仰着头,明明席玉坐在轮椅上,而他此刻蹲在地上,比席玉的位置还要低,像在仰望他。 就当他以为席玉会亲他时,席玉只是在他耳边低语,“夜深了,我困,你也知道,我熬不了夜的。” 而后,席玉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所有由他带来的激动燥热全都消失殆尽。 席玉打量他意乱情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只是叶维风没有察觉到,他只是感到无比的失落。 就在席玉往后退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拉着他亲吻自己,只是自尊终究不允许。 第133章 他安慰自己,不必急,毕竟他和席玉来日方长,不是吗? “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拍婚纱照。”叶维风在他身后说道。 席玉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而后他推轮椅的速度愈发加快,知道他终于到了自己房间后,他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不断地洗手,像是要将整个皮肤搓下一块。 脏,太脏了。 和叶维风待在一起时的每一寸空气,都会让他呼吸不畅,无比想吐。 这样恶心的家伙,他对着他,几乎快要装不下去了。 好在,明天他可以出门了,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无论是叶维风,还是那个叫林司安的家伙,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 自从席玉车祸后,叶维风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林司安了,要不是对方一直在给自己打骚扰电话,他几乎快要忘记有这么一个人。 尤其是现在的叶维风,他丝毫搞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和林司安厮混在一起,无论是性情,或者外貌,他都不及席玉万分之一。 近段时间以来,叶维风一次又一次地生出一种感觉,他和林司安从前厮混的那段日子,简直是对于生命的浪费,是如此不值得。 于是,他厌烦地一次又一次拒接林司安的电话,他以为自己和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没想到对方还是纠缠不休。 干脆拉黑他好了,叶维风这么想道。正打算采取实际行动时,他忽然听到席玉喊他的声音。 “维风,你帮我拿一下衣柜里高处的那条领带,我不方便。” 其实席玉只要费力够一番,那条领带他还是可以够到的,他只不过刻意指使叶维风为他做事,这让他有种微妙的报复快感。 而叶维风对此,出乎意料地乐此不疲。仿佛能够为席玉做些小事,显得席玉是如此需要他,在某种程度上,这一点让叶维风无比满意。 “来了!”叶维风迅速地应道,仿佛一条听席玉话的小狗。 他的手机就放在餐厅的桌上,而席玉趁着叶维风在衣帽间为他忙活的时候,偷偷地动了他的手机。 密码并不难猜,是叶维风被接回席家的日子,不知道叶维风设置这个日子作为密码,是带着恨意,提醒自己要恨着席家,还是莫名带着一些说不清的因素。 因为那个日期,同时也是他认识席玉的日子。 席玉在发了一条包含地址的信息给林司安后,又迅速将信息删掉,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好了,费心为你挑选了一番,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我帮你带上吧,席玉。”叶维风手里拿着一条蓝色领带,想要帮席玉带上。 然而席玉却微微皱了皱眉,“维风,你怎么会拿蓝色?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蓝色吗?” 叶维风有些微微愣住,从前的他从没在意过席玉的想法,也从没对他用心过,所以说起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席玉喜欢什么颜色,只是顺手拿了一条席玉可能会喜欢的领带。 “对……对不起!”叶维风下意识地道歉,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我马上给你去换一条。” 席玉叹了一口气,“算了,出门的时间要来不及了,就这条吧。” 席玉随手接过这条并不符合他心意的领带,选择了自己动手系上,并没有给叶维风帮忙的机会。 或许,从始至终,不符合心意的并不是一条领带,而是为他选领带的人。 他厌恶叶维风,所以连带着这条领带也看不顺眼。 …… “叶先生,这边请。”婚纱店的店员首先对叶维风鞠躬打招呼。 席玉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从前无论去哪,叶维风哪次不是打着席家的名号,不然何曾得到优待。可如今,明明是席氏股份下的婚纱店,店员却对着姓叶的叶维风唯命是从。 店员虽然努力抑制住自己好奇的视线,然而席玉坐着的轮椅实在过于显眼,让他很难忽视。 他朝席玉看过去,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明明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却偏偏不良于行,只能坐着轮椅。 他只不过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席玉甚至没听到,然而叶维风却发了好大的火。 他挡在席玉的身前,阻止了店员的视线,而后语气无比冰冷,“店长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还是店长出来打了圆场,将店员叫到后头,自己亲自为叶维风和席玉俩人服务。 而叶维风对着店里的昂贵西装仔仔细细地挑选着,席玉则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仿佛并不在意。 叶维风去换了好几套西装,而后紧张地站到席玉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席玉,似乎很在意席玉对他的评价。 然而席玉的视线看着他,心思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连叶维风换了一套颜色相近的西装他都没看出来。 “都好,你穿什么都好看。”席玉敷衍道。 叶维风却有些执拗,“那最好看的是哪套?这是要穿去拍我们的证件照的,当然要好好选。小玉,我想选一套你觉得穿在我身上最好看的。” 在席玉醒来后,他似乎很喜欢喊自己小玉,是那种含情脉脉的喊法,仿佛里面饱含了多少深情,仿佛他对自己多全心全意似地。 然而席玉最讨厌他这么叫自己,因为每次他一用这个称呼,就让席玉无可避免地想起原主的爷爷席盛,那个被叶维风害死的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第134章 “那就你身上穿的这套吧!”席玉随口说道。 “好,那我就穿这件,小玉,到你试西装了,我给你选的这几套,你都试给我看好不好?”叶维风眼神里全是他。 席玉其实有些不耐烦,他向来是个耐心很好的人,然而对着叶维风,他便失去了这份耐心。 他随手拿了一套进试衣间,而后出来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看到店门口停的那辆车,以及从那辆车上下来的,带着满身怒气的林司安。 席玉微微扬了扬嘴角,而后第一次主动靠近叶维风,将手中的领带交给了他,“你今天出门帮我选的,既然是你的心意,那就算换了一套衣服也要继续用这条领带。维风,你帮我系上吧。” 叶维风一副欣喜若狂,求之不得的模样。 然而当他刚接过领带,席玉便拽着他的身体让他往下。席玉坐在轮椅上,而叶维风半蹲在席玉面前,从外面的视线看过来,仿佛叶维风跪在席玉面前似地。 “系吧!”席玉发号施令。 而叶维风听话地将领带挂在席玉脖颈上,而后无比小心翼翼地动作起来,仿佛他眼前的是一块易碎的珍宝。 叶维风无比地珍惜这样近距离靠近席玉的时光,然而这样的时光却很快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叶维风!你跪着给他系领带,你是不是疯了?”是崩溃而又愤怒的林司安冲了进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维风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看看是谁? 然而席玉只是按着他,不让他起身,“不急,领带还没系完。”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维风,身上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让叶维风丝毫不敢动弹,心甘情愿地继续给席玉系着领带。 而本以为一句话可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林司安,此刻却完全被叶维风忽视,只得满脸愤恨地站在一边,等着叶维风给席玉系完领带。 “好了。那位是你的朋友吗?维风,他好像很生气。”席玉笑了笑。 而叶维风这时才站起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林司安。叶维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挡在了席玉身前,“你来干什么?” 是无比嫌恶的语气! 而后叶维风又立马转身对着席玉解释道,“不是什么朋友,就只是之前……认识的人。” 语气却与刚才天差地别,一副乖软体贴的模样。 林司安愈发愤怒了,“一个认识的人?叶维风,在你心里,我就仅此而已,那我们之前那些算什么?” 叶维风生怕他在失忆的席玉面前说出什么,立马不耐烦地打断林司安,“林经理,现在是什么人都可以闯进来了吗?还不快让安保人员将他赶出去!哪里来的无理取闹的疯子!” 林司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叶维风像是换了一个人,对着席玉如此殷勤的同时,却对他如此冷漠,仿佛他是什么惹人嫌的病毒一般,这让他丝毫无法接受。 “维风,你以为他是真失忆吗?说不定他是装的,就为了玩弄报复你。等他想起所有的记忆,你等着吧,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毕竟你们之间隔着是他爷爷……” 林司安话还没说完,叶维风便怒不可遏地打断他,“你们这家店的保安如此没用吗?还不快将他赶出去。” 林司安被保安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然而却已经让人听不清了。 席玉盯着他无比愤恨却无可奈何的狼狈身影,以及叶维风慌张的表情,心里郁结的那口气稍微缓了缓。 “维风,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们之前的感情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席玉故意这样问。 果不其然的,叶维风一听到他的话,就有些下意识的慌乱,“不是的,小玉,这个人我跟他根本不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别听信他的话,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席玉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徒留叶维风惴惴不安,以至于之后他期待了很久的合照,也只是草草拍摄完事。 “这拍得还不错嘛,维风,要不要挂在家里?这样你一回家就能看到我们的合照。”席玉建议道。 叶维风这回确定席玉没有因为林司安而受影响后,也缓过来了,对着俩人的合照爱不释手,仿佛那是什么珍宝。 “好,就听你的,挂在大厅里,这样每次我回房间都能看到你的脸,这会让我觉得幸福的。” 叶维风拉着席玉的手,视线却盯着他亲手为席玉系上的领带,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小玉,你能感受到吗?我真的很……爱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变成幸福的叶维风。” 席玉只是笑了笑,但并不说话,这样便显得叶维风像是在唱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他的深情告白就是一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席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眼前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他能杀死原主最亲的人,抢夺原主的公司,甚至曾想过撞死原主…… 可摇身一变,他又能如此深情地对着自己诉说情意。 这是一个虚伪的疯子,是一个无情又善于伪装的怪物。 “我亲手挂上吧!”席玉忽略叶维风刚才的情话,那些话语丝毫没有在他心里泛起任何涟漪。 “那挂低一点吧,小玉,我怕你受伤。”他说得婉转,什么时候,一向自我的叶维风,学会了顾忌他人的心情,仿佛唯恐伤害到坐轮椅的席玉的自尊心似地。 第135章 席玉点点头,而后接过合照,将它挂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并不是很高。 俩人而后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席玉便立刻将脖颈上叶维风为他系的领带拽下,他用了力气,整个脖子上的皮肤都被他弄得通红,可还是不够似地,席玉将整条领带利索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真碍眼! 以及刚刚的合照,叶维风不仅印了一张大的,还印了好多份小张的,塞进了自己和席玉的口袋,说是可以夹进日常的钱包里,让人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席玉推着轮椅翻箱倒柜地拿出剪刀,将照片上叶维风那半张脸剪得稀碎,而后将其一同丢进了垃圾桶。 当那些碎片盖着那条蓝色的领带,一同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时,席玉才觉得稍微好受一些。 “系统,你在吗?我要你帮我做件事。”席玉运用心神唤起好久没见过的系统,而后对着出现的系统吩咐了一件事。 …… 叶维风半夜似乎听到了客厅有什么声响,他知道席玉不方便,于是晚上睡眠总是很浅,随时以备席玉有什么事喊他。 这次也一样,他生怕是席玉在客厅遇到什么麻烦,而后便毫不犹豫地坐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好在让他松了一口气地是,席玉并不在客厅,也没有受伤,他走到席玉的房间门口。叶维风向来不允许席玉锁门,于是他轻轻推开一角,便能看到安然睡在床上的席玉。 叶维风不由放下心来,席玉没事便好。而看着席玉的睡颜,他不由又愣住了一会儿。 席玉的长相其实漂亮到有些攻击性,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分外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睁开时,那张脸上的气势更甚,比起那样有些防备地看着他的席玉,叶维风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更喜欢安静睡着的席玉。 很乖,像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漂亮玩偶,漂亮但不具备攻击性,只能被养在他身边,离开了他的饲养,这样的宠物玩偶是没有办法生存的。 叶维风无比享受这种感觉,拥有席玉所属权的快感。 他就这么看着睡着的席玉,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从席玉的房间离开。 然而有些诡异的是,客厅又莫名发出了声响,甚至连灯也亮了起来。 叶维风向来不信这些,比起鬼神,他更信自己。 若是真有鬼神,那么穷人的祈祷就应该被看到,而不只是任由富人享受着这世界上所有的好资源。 若真有鬼神,他的小不点那么善良,也绝不应该那么早就被地府带走。 所以,他做过恶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无人能够惩罚他,就连鬼神也不可以,因此那又有何惧? 叶维风丝毫不畏惧地朝自己房间走去,然而就在他路过白天挂的那副他和席玉的合照时,窗外莫名闪过一道闪电。 叶维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和席玉珍贵的合照。他对于这张合照满意到恨不得将整个家里的墙上都挂满这张照片。 然而,此刻他或许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这么做。 因为此刻,走廊里那张硕大的白色合照,上面显示得不再是他和席玉的脸,而是一张黑色的…… 印着席盛脸庞的遗照…… 叶维风被吓得跌坐在地,又一道闪电袭来,照亮叶维风灰白的面庞。 这怎么可能? 是谁在恶作剧? 还是自己在做梦? 叶维风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然而他却心底渗出一股恐惧。 席盛是被他闷死的,他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纵使除了林司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对了,是林司安!一定是他搞的鬼! 叶维风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坐起来,直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第67章 第二天,席玉早早地坐在了餐桌边吃早餐,他的眼神一直状似不经意地盯着叶维风的房间门口看。 等看到叶维风一脸土色地出了房门,他才有心情开始享受早餐。 瞧他这脸色,叶维风果然一整夜未曾睡好。席玉拜托系统的这一场小把戏,虽然说并不能真正让叶维风怎么样,可只要稍微让他不舒服一点,席玉心里便痛快许多。 “小玉,早!”叶维风第一次这么有气无力地喊他。 席玉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表,他端了一份叶维风会喜欢的菜品在他面前,“吃吧,我刚刚特地帮你热了一遍。” 对于他的主动,叶维风颇为受宠若惊,一扫昨夜的萎靡,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席玉,“小玉,你不需要特地为我做这些的。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下次千万不要因为我再劳累了。” 然而席玉做这些有他自己的目的,“维风,说起来,一直知道你的公司办得很好,可我却一次都没去过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今天你去上班的时候能带上我一起吗?” 叶维风吃着早餐的手微微一顿,无论是从席玉口中说出你的公司,还是他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去公司这个要求,都让叶维风的情绪产生波动。 叶维风当然不想带席玉去公司,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恨不得一辈子把席玉锁在家里,锁在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地方。 他当初不让医生治疗席玉的腿,从而让席玉从此不良于行,不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吗? 然而纵使席玉腿断了,他却还想着往外跑,乖乖地待在自己身边这不好吗?叶维风有些不满。 第136章 然而他又一时想不出拒绝席玉的理由,毕竟此刻失忆的他是自己快要结婚的伴侣,去公司看看也是理所应当。 叶维风显得有些烦躁,每当他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件事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沉默。 席玉有所察觉,而后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故意放软了语气,配上他那双无辜的桃花眼,便愈发显得整个人很委屈。 “维风,你不想带我去公司对吗?”席玉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可怜。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要终身坐着轮椅的残废,而你掌管着那么大一家公司,员工们都很尊敬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要结婚的未婚夫是一个残疾人,想必你心里也不好受。” 说完,席玉装作有些受伤的模样,想要推着轮椅回房。 然而他话刚说完的一瞬间,叶维风便已经忍不住起身按住了他的轮椅,他的脸上写满不知所措,“小玉,你在说什么啊?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觉得不方便,毕竟会有很多无聊的眼神放在你身上。” 席玉摇摇头,“我不在乎别人,我只是想要去看看你每天工作的地方,我想要更多地了解你。” 叶维风别无他法,只得答应带席玉去公司,而席玉在叶维风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嗤笑一声。 所以向来自命不凡的叶维风又有多厉害呢?原主沦落到当初的下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笨,也不是因为叶维风有多聪明,他只是输在太爱叶维风。 而自己,现在的席玉,并没有爱这个软肋。 …… 一到公司,依旧是原主记忆里熟悉的地段,熟悉的建筑,然而大楼的名字和门牌早已换成他叶维风的大名。 席玉默默握紧了手心,然而叶维风丝毫没有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叶维风似乎并没有觉得当着众多员工的面,亲自给席玉推轮椅有什么不妥。 大厅进电梯之间有一处微微的陡坡,叶维风看到后明显皱了皱眉,吩咐在一侧的助理,“立马叫人来重新施工,第二天我就要看到这一段路变成平的。” 在一旁的助理简直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兀自以为是叶总推不动席玉的轮椅上斜坡,便立马上前打算帮忙。 “叶总,要不我来推吧,这一段挺费力的,舍得累着你。”助理带着讨好的语气说出这话,他的本意是为了在叶维风面前刷一个好印象。 然而几乎是他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叶维风冷冽的眼神向他射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助理只觉得头上的汗珠越冒越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别用你的脏手碰他。”叶维风落下这一句话后,助理还愣在原地,当时的他甚至还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他便收到了辞退通知。 在总裁的专用电梯里,叶维风蹲下身体与席玉齐平,有些哀怨地看着他,“小玉,你不知道你有多招人,我不该带你出来的。” 席玉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叶维风总有忽然间恶心他一跳的本领,奈何现在的他,别无他法,只能忍受。 席玉指了指电梯,转移话题,“到了。” 叶维风起身,给席玉介绍他这一层的布局,看着他侃侃而谈的自豪模样,像一只努力在席玉面前开屏的孔雀,想要尽可能地向席玉展示他的事业有多么成功。 然而席玉只觉得他不知廉耻! 明明这些东西,全是他从原主那骗来的。他怎么敢毫不心虚地在这所公司的原主人面前,如此吹嘘?席玉倒真的开始佩服叶维风的厚脸皮了! “我现在要去开会了,你在我办公室待一会,到时候我开完会来接你。”说完,叶维风又像忘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看他。 “小玉,要乖乖的哦!” …… 叶维风一走,席玉便开始打量叶维风的办公室,他知道叶维风的习惯,大抵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而且这是最高级总裁的办公室,这里并不会有监控。 席玉动了想要翻找一些重要文件的心思,如果能找到他当初迫害席氏的证据,他就有信心扳倒叶维风。 然而,席玉坐着轮椅,着实有许多不方便,他怕他弄出不小的动静,引起叶维风对他装失忆的怀疑,这便有些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了。 刚才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席玉趁叶维风没注意,用余光打量了会议室坐着的各位高层员工,结果发现原主记忆里熟悉的员工已经寥寥无几。 叶维风这些时间对于席氏的改革可以说是大刀阔斧,原先衷心于席盛的那些元老员工已经彻底被叶维风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席玉想要借助这些员工的助力,简直可以算难于登天,只唯独有一个突破口,那便是刚才在会议室看到的,从前力劝原主提防叶维风的于海。 …… 另一头,叶维风转头去会议室的路上,可以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李经理在一旁微微提醒他。 “叶总,我知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会生气,但是里面那位真的失忆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万分之一的可能,要是他假装失忆骗取你的信任,待在你身边,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叶维风耳边说这话,第一个是林司安,叶维风只当耳旁风。 可当这第二人是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李经理的时候,叶维风便不得不有些在意了。 第137章 叶维风回想着席玉全心全意地看着他的模样,只要一想到席玉有可能是装的,他便瞬间心如刀绞。 他无法接受这种可能,他不能再失去一次席玉。 见叶维风依旧不动摇,李经理下了猛药。毕竟他是叶维风一手提拔上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叶维风这棵大树倒下了,他也无法再继续留在公司。 “叶总,要不您试试他,结果要是真的失忆,那自然是最好的。可要是那位是假装的,我们也好提前有个预防,对不对?”李经理苦口婆心地劝他。 叶维风点点头,而后眼神看向了会议室里的那位。 明明是当初公司里最爱跟自己唱反调的家伙,叶维风上位后应该第一个踢走他的。然而叶维风这人,他最喜欢慢慢折磨人,将得罪过他的人赶出公司,这并没有多令人畅快。 相反,将对方留在公司,才能让对方拥有不知道滚刀哪一天落下来的窒息感。 于是,他看着坐在会议室最角落,权力早已被架空,人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飞扬的于海,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从会议室出来。 半弯身躯的主人像是早已习以为常,点头哈腰几乎是见到叶维风下意识的习惯。 叶维风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养你多日,终于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了。” …… 席玉在叶维风办公室思索着眼前的局势,而下一秒,他之前想的那个曹操于海,便已经到了叶维风办公室的门口。 他敲了敲门,而后便自顾自地进来了,打断了席玉刚想脱口而出的,“叶维风不在。” 席玉和于海见到彼此,双方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那惊讶转瞬即逝,那人难以捕捉。 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时候原主的人生还不算太糟糕,爷爷没有去世,席氏也还没有落到叶维风手里,更别提那时他还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能走能跳,不像此时坐着轮椅。 若他当时能够听取这位爷爷老友的建议,提防一下叶维风,或许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于海一看到席玉先是吃惊,在看到他的腿之后脸上全是可惜与难过。 席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徐的表情,当然不会放过他此时脸上写满的情绪,那难过的模样确实不像作假。 “小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早说过的,叶维风不是好人,你不该轻易信他的。”于海对着席玉痛彻心扉道。 “如果你当初听取了我的意见,席氏就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或许你的腿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小玉,你当时真的太过盲目了,简直是为爱冲昏了头脑。”于海一连串地朝席玉吐出一大段话。 然而席玉只是故作茫然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吗?不过很抱歉,我之前因为车祸失去了记忆,所以可能要劳烦你做下自我介绍。” 此刻的于海,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复杂,心里亦是五味杂陈,他上前一步,靠近席玉,“我是于海,是小玉你爷爷生前的好朋友。” “原来是于伯伯!真不好意思,没能认出你。”席玉唤他,又再次道歉。 于海仔细地打量着席玉,似乎想要辨认出他脸上表情的真伪,然而不知是席玉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已然失忆,于海对于叶维风要他探察的事简直一无所获。 他当然不是心甘情愿帮叶维风的,当初得知叶维风霸占席氏上位后,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然而只能说叶维风着实好手段,已然将自己磨成这个唯他是从的模样。 不是没想过离开公司,然而已然这个年纪的他,离开了这里又有哪家公司会要他呢? 他有俩个小孩在国外留学,光是学费就已然是一笔不菲的支出。留在这,虽然日日受叶维风的折磨,可好歹薪资是行业翘楚。 他当然对席盛怀有愧疚,可他早已失去了当初不管不顾的血性。 一想到叶维风交给他的任务,他可能无法完成,于海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要知道叶维风发怒的后果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于海赶忙再次试探席玉。 “小玉,这儿没有别人,也没有监控。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模样好不好?”于海露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我知道你在叶维风那吃了很多苦,这是你保全自己的一种手段,可是他现在又不在这。于叔叔可以称得上你在这世界最后一个亲人,我绝不会害你,难道你连我也不信吗?”于海言辞间语气之恳切。 席玉甚至有某一瞬间都要动容了,只是…… 他向来是个防备心强的人,叶维风不可能允许任何人不经过他的同意而来叫他,于海进来得如此轻易,只能说明他早已被叶维风策反,是叶维风指使他进来测试自己的。 席玉皱了皱眉头,“于叔叔,你是我爷爷的朋友,我当然很尊敬你。可是你一直在说我未婚夫叶维风的坏话,你再这么继续下去,恕我不愿再听。” 席玉再次认真地朝于海强调,“维风他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我很信任他,他绝不可能对我做出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事。” 于海的最后一张牌也已经出完,他已经可以断定席玉的失忆不是装的,他确实失忆了,等会他出门就可以和叶维风复命了,他也没有再待在这和席玉寒暄的必要了。 只是临走前,于海看着席玉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明明自己完成了叶维风给他的任务,他该是高兴的,可他却生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 第138章 他对不起他的老友,以及席家自从引进叶维风这个白眼狼后,全都是祸事,如今的席玉用一句可怜来评价也不为过。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廉颇老矣罢了! …… 下班回家后,叶维风似乎对席玉的态度更为亲近了,甚至亲手下厨为席玉做饭。 席玉知道,这是他通过叶维风测试的奖励,可这种金丝雀般的日子,他着实已经过够了。 “怎么了,小玉?菜不合你胃口吗?这些菜品都是我特地按照你的喜好学的。”叶维风问道。 见席玉不答,他似乎又暗自陷入了回忆,“从前你也是这样,为我学做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第一次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 “有一次,我发了高烧,你整夜守在我床边,照顾我,那是你第一次学着照顾别人。” “小玉,从前的你真的很爱我。”叶维风暗自下了总结。 而席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忘了吗?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失忆了啊!” 叶维风似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庆幸。 “没关系,现在我为你做这些也是一样的。”叶维风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 “那小玉,你明天再为我下一次厨好不好?我很久没有吃过你做的菜了。”叶维风小心翼翼地恳求道。 席玉笑了笑,“我现在已经不会做菜了,连你喜欢吃什么都忘了,你让阿姨做吧。” 叶维风有些失落,明明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席玉都会顺着他的。 或许是因为双腿不再能站起来的原因,叶维风感觉失忆后的席玉总给他一种,完全不爱自己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这是错觉,席玉怎么可能不爱他。 可当一个人真的陷入爱里时,无论他再强大,他终究会患得患失,会多想,会渴望回应。 叶维风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不够一会儿,他又释然了。人总会变的,就连他自己也在变,不是吗?只要席玉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席玉第二天又提出要和叶维风一起上班,甚至提出要在公司任一个职位。 叶维风当然不会同意,席玉也没有强求,只是叶维风下班回家后发现,席玉的腿上莫名多了个伤口。 “刀放得太高了,我想够,够不着,结果一碰不小心掉下去,刚好落在我腿上。你知道的,我腿动不了躲不开,你又不让阿姨长时间待在我们家,于是我只能等着你回来,才有办法包扎这个伤口。” 叶维风蹲下来,满眼心疼地看着席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的,小玉。” 于是,当第三天叶维风去上班时,席玉甚至连口都未开,叶维风已经打算带着他到公司。 席玉一个人在家里他确实不放心,但他更不放心一个陌生人在家里陪着席玉。 可公司的事离不开他,于是带着席玉去上班,可以算得上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让席玉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也很好,自己一开完会就能见到他,办公的时候也可以看着席玉的脸,叶维风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席玉想要的职位,叶维风当然不可能给他实权,只是给了个类似吉祥物般的挂名称号,主要职务就是陪叶维风在办公室里坐着。 席玉知道叶维风会防着他,只是他是那种只要别人给他一点可乘之机,他便会将这一点点机会变成自己转机的一个人。 纵然他不能出叶维风的办公室,可却让他有了接触公司的机会。在他更多地了解公司之后,他不愁找不到突破口。 很快,这个突破口就被送到了席玉面前,那当然不是于海这样的早已叛变的家伙,而是一个为席玉带来全新希望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陆羡渊! 第68章 叶维风的助理因为那天多话被他辞退了,叶维风本不打算再找,因为他向来是防备心重的人。 助理这个岗位几乎可以知道他的大多秘密,他宁可不要,而选择凡事亲力亲为。 但最近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了,自从把席玉带到公司后,虽没有给他实际权力,只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做一个吉祥物,然而只要席玉在公司,叶维风总是止不住地分神。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挂念他,即使只有一墙之隔,叶维风开会时,他也总在想,席玉在干什么? 这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工作效率,他想,是时候找一个新助理来帮他处理琐事,这样他便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席玉了。 然而,他又确实挑剔。纵使来面试的人简历写到完美无缺,他也总是忍不住挑人的毛病。 席玉倒是乐于见叶维风找助理,他在这个公司只有一个虚名,完全接触不到实际业务。 并且在他进公司前,叶维风早已将整个公司大部分高层变成了他自己的人。也就是说,就算席玉想要在公司找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也完全不得其法。 但新来的这个助理,或许不一定…… 然而叶维风实在过于挑剔,找助理这件事一直进行不顺,不顺到席玉都放弃这个念头了,叶维风第二天却真的带了一个新助理进公司。 席玉不由高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第一印象是这人确实有一副好相貌,让人不由地想多看他一眼。 除此之外,简历好像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甚至有些过于平平无奇了。 第139章 于是,席玉有些好奇叶维风招他进公司的理由。他摩挲着简历上那人的名字,陆羡渊。 他似乎很难把这个名字与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席玉坐着轮椅进了电梯,陆羡渊赶忙帮忙按住开门键。他似乎很热心,看到席玉行动不便,一副很想帮忙的模样。 还能去哪里,这是叶维风的专用电梯,只能去他办公室的那一层。 不过眼前这人似乎不知道,那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叶维风难道连专用电梯卡都给他了吗? 这倒让席玉愈发对眼前这个人好奇起来,他和叶维风之间有秘密。 见席玉一直盯着他,陆羡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人虽然坐着,视线比他低一层,可对方身上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也是去26层对吗?你好,我叫陆羡渊,是叶总新招进来的助理。”陆羡渊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是一副很单纯的模样,难以想象,叶维风居然打算放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是与他截然相反的模样。 叶维风自己多疑,陆羡渊倒是单纯。 叶维风向来冷淡,陆羡渊却很热心。 席玉看向陆羡渊,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席玉。” “是出自瑶席兮玉填益将把合琼芳吗?”陆羡渊自来熟地问道。 席玉却莫名地愣了一下,不知哪里来的莫名熟悉感。 不过也就一瞬,席玉恢复了面上的冷漠,只是点点头。 然而陆羡渊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似地,一副憋不住的神情,“你也是这里的员工吗?我今天第一天入职,跟的很紧张,感觉大家都很忙的模样,没有人教我应该做些什么,我连话都没和人说几句……” 他话还没说完,号称高价制造的总裁专用电梯却第一次出了故障。 他们被困在了电梯里,此时席玉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莫名是,这下陆羡渊有大把时间来和人说话了。 然而此时电梯里却没了声音,本该聒噪不已的陆羡渊只是沉默着。 席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些颤抖,电梯出故障害怕是人之常情,但害怕到颤抖却让席玉有些觉得奇怪。 毕竟公司的安保人员在看到他们电梯出故障后,很快就会将他们救出去,没道理这么害怕。 席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陆羡渊,你没事吧,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的。” 他没有用救这个词,在席玉心里,电梯被困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然而陆羡渊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居然像抓到主心骨一样,他朝席玉的方向靠近,声音有些无助,“席玉,我能抓着你一会儿吗?” 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的模样。 席玉本想点点头,继而又想到电梯里断了电没有光亮他看不见,于是席玉回道,“可以,但不要……” 几乎是席玉回答的一瞬间,陆羡渊便已经将手伸出去,紧紧地抓住了席玉的衣袖,以至于席玉那句“不要抓得太紧”没能说完。 昏暗的电梯里,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尽管席玉想避免,但陆羡渊的手抓着他胳膊的那种黏腻感,还是很难忽略。 席玉在心里想道,或许是幽闭恐惧症吧,很多人都有的毛病。 然而陆羡渊或许是害怕这种无人的寂静,“席玉,你能和我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席玉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或许能够转移他注意力的话题,“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果不其然,陆羡渊顺着他的话题开始思考,“油条,豆浆还有小笼包,你呢?” 席玉回想了一下他和叶维风坐在偌大一个餐桌上喝咖啡和三明治的场景。 他想,下次试试中式的早餐,或许更不错。 “随便吃了点。”席玉回道。 陆羡渊却很热情,像是终于找到事做似地,“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吧,我们家楼下的灌汤包超级好吃,很多人排队的,并且因为我起得早,我总能排到,你真该试试。” 席玉刚想说不用,陆羡渊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从午餐说到晚餐,不断碎碎念着。 见席玉一直不说话,陆羡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抱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吵?” 席玉倒不觉得他吵,反正他们被困的时间,本来就什么都干不了。 然而陆羡渊却像是觉得很难过似地,“我也不想吵你的,只是我小时候被关过……”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忽然打开,站在门外的叶维风脸上全是焦急,见到席玉后好似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蹲下,想要拥抱席玉,然而席玉避开了。 于是叶维风这才看到一同站在电梯里的陆羡渊,席玉本以为他会发脾气,因为叶维风向来不喜欢公司的人和自己接触。 然而叶维风却并没有对陆羡渊发火,看他的眼神近似柔和,“你没事吧?” 这句话却是问得陆羡渊,席玉注意到这一点,只觉得愈发奇怪,因为叶维风并不是会对下属嘘寒问暖的人。 这个陆羡渊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秘密。 陆羡渊摇摇头,看向叶维风又看向席玉,他总觉得俩人的关系似乎很亲近,但他又莫名觉得席玉有些抗拒叶总。 陆羡渊此时和席玉正在电梯里,他很感激席玉刚才陪着他说话。如此算来,他们也算是患难的交情了,他正想将坐着轮椅的席玉推出去,然而几乎是他做出这个姿势的下一秒,叶维风便已经抢过席玉的轮椅把手,“我来吧,陆助理今天受惊了,今天就不交给你什么任务了,你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便好。” 第140章 于是,陆羡渊便眼睁睁地看着叶维风将席玉推走,而席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却莫名地留在了陆羡渊脑海里。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却只能坐着轮椅,陆羡渊心里对席玉不仅生了感激,更生了同情。 他想,明天的灌汤包,他一定要帮席玉排到,他真应该尝尝的。 叶维风推着席玉往自己办公室走,他心里不断回想自己知道席玉被困在电梯的场景。 他一开完会便直奔办公室,结果却没在里面看到席玉的身影,电话也打不通。 叶维风当时下意识地就有些慌张,忙叫人查了监控,发现席玉进了电梯,却没出来。 叶维风当时就对着安保人员发了好大的火,“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发现电梯出了故障。” 然而几个工作人员本以为被困得毕竟不是叶维风本人,他本该不会那么生气的。 他们低估了席玉在叶维风心里的分量,甚至就连叶维风本人,也是这时才察觉,他对席玉的在意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许多东西了。 “不要再有下一次!” 叶维风对着安保人员说道,明明他的语气很冷静,却莫名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意。 幸好席玉没事! 此刻叶维风推着席玉,手心里全是汗。 “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发生事情时,第一个联系到我,不会再出现今日的情况,也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叶维风认真地向席玉承诺。 然而席玉听了之后,心里却止不住地发笑,明明最大的伤害就是叶维风带给自己的。 他这双腿,不就是叶维风的杰作吗? 席玉不想装出一副和他情深似海的模样,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席玉心里现在想的却是,明天确实不要再吃西式早餐了,咖啡太苦,面包太硬。 他想尝尝灌汤包的味道,是不是真的像陆羡渊口中说得那么好。 或许油条,豆浆,小笼包都会要比三明治好。 …… 席玉不知道陆羡渊这个小孩最近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和他并不算是相熟,可他却总喜欢来办公室找自己。 有时候是送点自己做的吃食,有时候是带着文件来请教席玉一些问题。 席玉却不知他这个被叶维风架空的人,对于陆羡渊来说,有什么值得请教的? 陆羡渊似乎很喜欢和席玉说话,即使仅仅是聊聊无聊的琐事。 “席先生,你有养过兔子吗?我最近养了一只,才知道其实兔子并不是特别爱吃胡萝卜的。” 他甚至不需要席玉的回应。 “是吗?”席玉随口敷衍道,他并不关心陆羡渊,也不关心他养的兔子。 然而陆羡渊像是来了劲,每天都会给席玉发他家兔子的照片。 席玉从不回复,但看久了那团白色毛茸茸的模样,他也觉出几分可爱来。 就像陆羡渊这个人一样。 于是,当那只兔子死了时,席玉也微不可察地感到一阵难过。 “再买一只吧。”席玉对着陆羡渊说道。 此刻陆羡渊眼睛红红的,席玉倒觉得他很像照片里的那只兔子。 “可是再买也不是那只了,我还给它取了名字的,取了名字就算建立关系了。”陆羡渊语气里尽是难过。 席玉从没养过宠物,但他尝够了失去的滋味,难免对陆羡渊产生一些同情。 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但陆羡渊却定定地看着席玉,眼神里的难过忽然少了一些,“席先生,有你陪我说说话,我感觉我的难过变少了。” 席玉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魔力,他只是觉得陆羡渊的话多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定痕迹。 像轻舟拂过水面,荡起涟漪。 后面陆羡渊给席玉的这种感受越来越强,他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雨伞给席玉。 “司机等会会来接我。”席玉对着陆羡渊说道。 叶维风最近很忙,通常都是让司机接席玉回家。 只是今天正好下雨,司机又被堵车绊住了,所以迟迟未来,席玉只能在公司楼下等待。 陆羡渊不管不顾地将雨伞塞到席玉怀里,“我就想给你。” 陆羡渊仿佛从来不需要席玉的回答,只见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之前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有雨,我就一直在包里带着伞,但我故意只带了一把,因为这样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和席先生一起撑同一把伞。” 雨水落下来,滴在睫毛上,此刻的陆羡渊在席玉看来,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他想,确实到处都在下雨,连心脏都被淋湿了,挥之不去的粘腻感像在胸腔中,种了一地苔藓。 而陆羡渊是攀爬过长满苔藓的围墙后,向他走来的海妖,他开口就是在吟唱蛊惑人心的咒语。 席玉听明白了,但明白不意味着接受。 席玉重新将雨伞递回给陆羡渊,“你该找合适的人一起撑,我的车来了。” 席玉径直朝司机走去的时候,他感觉背后有一把悲伤的刀在凝视他,虽然是利刃,但刀口却向着陆羡渊自己,未伤席玉分毫。 …… 那日的电梯被困,对于席玉来说,不过是一场过目即忘的插曲。 他多少觉得那个叫陆羡渊的家伙有点意思,但也仅仅到有趣为止,他现在有这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并没有时间顾及旁人。 第141章 于是,在那个湿漉漉的雨天过后,席玉对陆羡渊的态度愈发冷淡起来,偏这小孩像是有些看不懂人的脸色,每每见到席玉都有些过度热情。 像是一只第一面被给了狗头,于是便开始认主的小狗。 “我每天再给你带早餐好不好,其实我会做很多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甚至连午餐和晚餐也能为你承包。”陆羡渊脸上写满单纯。 席玉看着他单纯的脸,甚至某一瞬间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陆羡渊并没有做错什么。 是他自己被叶维风搞得草木皆兵,浑身像长满了刺一样,将自己扎得遍体鳞伤的同时,也拒绝了别人的靠近。 “我有厨子。”席玉对着陆羡渊说道。 “但是人偶尔也要换换口味不是吗?”陆羡渊有些执拗。 席玉叹了口气,只是看着他,“相信你看得出来,我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对象。” 他太直白,直白到陆羡渊还没将心中藏着的心思说出口,便被席玉拒绝。 他也太敏锐,敏锐到只是这么一些隐晦的讨好,便能猜透陆羡渊的心意。 “什么是合适的对象?既然是对于我来说,我想决定权在我这里,席先生。” 席玉有些讨厌陆羡渊的执拗了,这种执拗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波动。 “你看到了吧,我的腿,这不是一时之间的事,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你懂一辈子的概念吗?”席玉直白到有些尖锐。 而陆羡渊只是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席玉摇了摇轮椅,想要后退,他不想再和陆羡渊待在一起。 然而陆羡渊拦住了席玉,他的力气很大,席玉甚至以为他被自己的话伤到了,生气了,然而席玉却接着看到,陆羡渊有些卑微地躲下,身体与自己的轮椅齐平。 “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席先生。”陆羡渊几乎是在央求了。 然而席玉摇摇头,“当你对我说出喜欢的那一刻,决定权便在我这了。” 是囚徒自己主动将刀交给了刽子手,那便不能怪刽子手残忍了,不是吗? “是我太差了吗?席先生。”陆羡渊的语气有些哽咽。 席玉在心里否定,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因为叶维风。 他摧毁了自己爱的能力,泯灭了一切关于爱的可能。 而陆羡渊的喜欢对于此时的席玉来说是什么呢? 不过是是肤浅的见色起意,不值得一提。 他们认识的时间这样短,交集甚至是陆羡渊单方面在建立,他并不了解自己,他怎么敢对自己说喜欢。 明明对于真实的自己,他未触及分毫,建立在无知基础上的喜欢,对于席玉来说,太过廉价。 他要的,是不顾一切的坚定选择。 很显然,陆羡渊给不了他。 于是,拒绝是理所当然的,席玉唯一觉得有些后悔的是语气,看着陆羡渊无比失落的神情,他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可以将话说得委婉一些。 然而,话已落地,木已成舟,他想陆羡渊不会再来烦他了,这样也好。 只是…… 席玉没想到会碰到叶维风,刚才的话,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要是他知道陆羡渊对自己抱着那种心思,他想,陆羡渊不会好过的。 毕竟叶维风对于身边所有接近自己的人,都睚眦必报。 叶维风像是将席玉看成自己的个人所属物,任何染指席玉的存在都将被毁灭。 席玉甚至做好了叶维风发大火的准备,然而叶维风或许并没有听到自己和陆羡渊说了什么,毕竟距离那样远。 叶维风确实没有听到席玉和陆羡渊说了什么,他只是看到陆羡渊离席玉很近地在说话。 若是往常看到这样的画面,有人敢靠席玉那么近,他定是要大发雷霆,并且整治对方的。 然而,那人是陆羡渊…… 叶维风一时无话,这让席玉感到古怪,他感受到了叶维风的不同寻常。 或许陆羡渊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总感觉叶维风对他很不一样,给了他很多特例。 毕竟他的履历并不算特别优秀,如何能入叶维风的眼,将他招了进来? 还有,陆羡渊的性格有些太过单纯,若是作为叶维风的助理,他肯定有诸多不满,然后看上去却不是这样。 与其说是陆羡渊在给叶维风当助理打工,倒不如说是叶维风找了个自己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安置陆羡渊。 陆羡渊在公司里并没有多少事做,活得像一个吉祥物,这也就是为什么陆羡渊能有这么多时间来找席玉。 他们俩简直是这个公司最闲的俩个人。 席玉开始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或许有必要调查一下叶维风与陆羡渊的关系。 他想,或许有一个人能帮他。 于海再次看到席玉来找他时,不得不说他是紧张的,他现在在帮叶维风做事,上次还帮着他试探了席玉。作为席玉爷爷的旧友,他对于席玉多少是有些愧疚和心虚的。 席玉正是利用了他残存的一点愧疚之意,索性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要让他出卖叶维风,这让于海心里安心不少。 只是帮忙调查一下陆羡渊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或许这点事,他还是能帮席玉做的,就当是弥补他心中的愧疚感。 在他答应之后,席玉定定地看着他,“于伯伯,多谢你了。” 第142章 于海只觉得恍然,尤其是在看到席玉双腿之下的那架轮椅后,这种感觉更甚。 多么可怜的孩子!愧疚像是一头吃人的怪兽,要将他吞没一般,追着他咬。 “小玉,你等我的消息,伯伯都给你查清楚。”于海许诺道。 席玉状似不在意地提醒,“于伯伯,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觉得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你觉得呢?” “当然!”于海满头冷汗。 于海想眼前的席玉或许想起了什么,可席玉失忆与否又能如何呢?他早已经帮叶维风完成了试探的任务。 此刻面对着席玉的他,只是作为一个无能的长辈在帮自己的侄子最后一个小忙。 他并不会一直是叶维风的走狗。 而席玉,他总会有想起一切的那一天,他也总会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那一天,这就够了。 事情的调查隐秘地进行着,没有想象中顺利,却也没受到多少阻碍。 毕竟叶维风怎么会想到,席玉仅仅是通过他对陆羡渊的态度便对他们的关系起了疑心。 结果并没有让席玉失望,他紧紧地捏着手中的调查报告。报告中将陆羡渊的过往写得清清楚楚,席玉先是诧异,而后便是了然,怪不得,叶维风对陆羡渊如此不同。 就像一个常年吃人的怪兽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而后宣布因为某个人吃素向善。 荒谬的同时,这不由让席玉感到愤怒,原主的爷爷已经去世,原主的腿也再无行走的可能,还有偌大的一个席氏如今被外人掌控在手里。 而做了这一切的叶维风,如今被席玉这个苦主抓到了软肋。 原来你叶维风也会有在乎的人,那便怪不得我了。 失去亲人的滋味,或许你叶维风也应该尝尝了。 第69章 陆羡渊刚被席玉拒绝没多久,正有些伤心之际,他忽然觉得席玉的态度对他有所软化,不像之前那般拒之千里。 他是有听过有些人会故意吊着爱慕者,在若即若离的关系中玩弄对方的感情,可他从心里觉得席玉并不是这样的人。 第一次见他,那惊人的外貌当然让人眼前一亮,陆羡渊也不可免俗。 然而让陆羡渊真正把席玉放在心里的是,他镇定处理一切危机的模样。 像陆羡渊这样漂泊惯了的人,最缺少的便是安全感,他惧怕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生活中任何一件意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应对这些意外的能力。 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电梯被困这样一件小事,然而对于有过过往阴影的陆羡渊来说,那一刻,陪着他的席玉,像是一个专属于他的救赎者。 或许是吊桥效应造成的心动,亦或者,席玉那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心动本身。 他是注定会爱上他的。 表白不是源于冲动,只是下意识地想让对方知晓这份感情。 至于接不接受,陆羡渊没有思考太多,他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 毕竟他的感情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凶猛,席玉一看便是经历过许多的人,自己被拒绝也算意料之中。 只是预料过,不代表不会因此感到难过。 事实证明,被席玉当面拒绝还是让他难受不已。 他这几天简直处于一个食难下咽的状态,不知为何,公司的老板叶维风倒是很关心他。 虽然他的关心带着一丝不熟练。 其实陆羡渊也感到很奇怪,刚好他从上一家小公司失业,正愁找不到工作时,叶维风所在的集团像他抛来了橄榄枝。 这么大的一个集团,甚至连面试都没有,就让他当上了叶维风的助理,当时陆羡渊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诈骗了。 不然为何如此幸运?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大抵他从前的糟糕经历,都是为了换这一时的好运气。 陆羡渊就这么在公司无所事事,像当个吉祥物一般,甚至还领着高工资,偶尔还能接收到叶维风的关怀。 陆羡渊感到困惑,但是叶维风给人的感觉便是很难亲近,因此他不敢问。 “怎么?你好像很怕我?”叶维风观察着陆羡渊的神色,开口说道。 陆羡渊总觉得他的声音冷酷到没有一丝情感,然而他殊不知叶维风已经尽可能地对他温柔。 对待他,像一件以为早已失去的宝物,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失而复得的东西,再怎么小心珍藏都不为过。 只是他没有勇气向陆羡渊承认,自己是当年那个抛下他,并且一次都没有回孤儿院看他的哥哥。 他沉浸在自己在席家,被席盛虐待的苦难中,殊不知陆羡渊在被他抛弃以后受了更多的苦。 当年因他的死才回国,后来才知不过是乌龙一场,陆羡渊并没有死,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哥哥,叶维风已经尽力在弥补,给陆羡渊想要的一切。 只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自己。 陆羡渊心中嘀咕,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被叶维风猜中了心思,可这也无可厚非,谁上班不怕老板呢? “没有,叶总你对我很好。”陆羡渊回道。 叶维风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碰碰他的头,可手刚伸出便停滞到半空中,陆羡渊后退了一步。 罢了,他并不强求。 “你最近情绪有些低落,为什么?”叶维风开门见山地询问。 第143章 陆羡渊当然不可能把被席玉拒绝的事情告诉他,虽然他不知道席玉和叶维风是什么关系,可任何一个员工想要搞办公室恋爱,都不会选择告诉老板的。 “没什么……”而后,陆羡渊闭口不言。 叶维风叹了一口气,或许是看出了什么,陆羡渊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他思索了一会儿,大抵猜到了是什么缘由。 叶维风不由觉得好笑,“喜欢就勇敢一点,让对方看到你的诚意。” 彼时的叶维风完全没有想过,陆羡渊喜欢的对象是席玉,而日后的他,也将因为这番话而无比后悔。 是他亲自鼓励他的弟弟,去追求他爱的人。 后来的叶维风,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陆羡渊没想到他猜得这样准,而且得到了叶维风的鼓励,或许,他是不是不应该就此放弃。 可求追不舍,对于席玉来说或许只是一种打扰。 他就一直陷在这种纠结中,好一段时间情绪低迷,然而,他没想到席玉会主动来找他。 …… 如果对于从前的席玉来说,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是值得尊重的,但是对于坐在轮椅上的席玉来说,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利用的。 例如,陆羡渊…… 席玉的本意并不想伤害他,可谁让陆羡渊是叶维风从前在孤儿院的那个弟弟,本以为死去的人,谁能想到他一直活着。 并且,陆羡渊是现在叶维风身边,他唯一不设防的人,只有他才能不受叶维风拿到席玉需要的证据。 于是,在说出了那样一番拒绝的话后,席玉还是避着叶维风的眼线将陆羡渊在公司外约了出来。 叶维风最近确实忙碌,忙碌到连家都很少回,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席玉了。 而陆羡渊则显得有些兴奋,很明显认真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洋溢出青春的气息,像是满怀期待地来赴一场约会。 见到陆羡渊的时候,席玉微微滞愣了一下。 “我来推你吧。”陆羡渊主动地接过席玉的轮椅。 关于今日见面的地点,席玉只觉得无甚所谓,然而却不知,这是陆羡渊在接到席玉电话后,做了无数个计划后才准备好的安排。 “看画展?”席玉抬起头微微有些疑惑。 陆羡渊点点头,“我看你办公室一直挂着一幅画,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席玉抿了抿嘴唇,回想自己办公室悬挂着的画,那并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一份提醒。 那是意大利的一名画家,在惨遭挚友背叛后所作,目的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忘记自己的痛苦,以及那份背叛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只要看到这幅画,胸腔中关于复仇的烈焰便会不断燃烧。 席玉正是怀着这样的目的,将这幅画挂在墙上较为不显眼的角落里。 他没想到陆羡渊细心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他会误会自己喜欢逛画展。 或许,只是因为在意,所以关于席玉的任何一件小事,陆羡渊都会用心。 罢了,席玉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反正他也没有逛过画展,就当陪陆羡渊玩玩。 陆羡渊显然做了很多功课,对于每一幅画,陆羡渊都能在席玉身边娓娓道来它的背景故事。 像是一只献宝的骄傲小狗。 席玉竟也逐渐习惯了这份叽叽喳喳,随着陆羡渊的讲解,抬头去赏析每一幅画。 确实很不错,席玉能感受到那些画后面的情感,似喷薄而出的火焰在墙面上张牙舞爪。 这是一位具有无限生命力和表现力的画家。 只可惜,英年早逝,像是某种预兆和暗示。 正当席玉沉浸在这些画作的故事当中时,却不知是谁,趔趄了一下,径直撞到了席玉的轮椅,害他扶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席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陆羡渊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席玉,整个倾斜的轮椅重量全落在陆羡渊身上,席玉看到陆羡渊明显的皱了皱眉。 那撞人的路人非但不道歉,反而看到席玉的轮椅后,露出了明显轻视的眼神。 席玉不欲与他计较,然而看上去温顺好说话的陆羡渊,却第一时间发了脾气。 “你撞到他了!”陆羡渊用脚抵在那人面前,眼神里带着愤怒。 那路人有些不忿,“就这么轻轻撞了一下,能有多疼?你干嘛如此小题大做。要我说,明明知道自己残疾,还出来妨碍别人干什么,不会是故意出门碰瓷的吧?” 陆羡渊彻底怒了,他伸手抓住对方的领子,“道歉!” 那路人打量了陆羡渊的身板,忍不住嗤笑一声,正打算握紧拳头回击的时候,席玉按住了他的拳头。 路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席玉,明明连行动都不便的一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的拳头被他按着,竟连五指都伸不开。 “我的保镖就在外头,不过揍你,似乎我一个人就够。”席玉的声音很低很轻,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路人这才拿出正眼来瞧席玉,发现他身上的衣着,一看就是高级定制款,就连领带都是某个昂贵无比的牌子,似乎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边道歉边后退,才一溜烟的功夫,就已经跑了个没影。 陆羡渊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势利小人,不过眼下他顾着席,也顾不上去追。 第144章 “你没事吧?”陆羡渊看向席玉,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担心。 同情和心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席玉还不至于分不清,他在很多人那里看到前者,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看见一个人眼里对他的关心。 席玉不说话,陆羡渊无比着急到以为席玉伤到了哪里? 然而再次抬眼时,他却发现自己刚被轮椅划破的手臂被席玉抬起,“或许,你是不是先该关心关心你自己?” 陆羡渊只觉得心脏上好似冒起了一股气泡,刚开始那气泡是酸涩的,后来随着席玉在他手臂上的动作,开始不断沸腾,像是变成了一口岩浆。 “先按着止住血,出去后去诊所包扎。”席玉将自己的手帕覆在陆羡渊胳膊上,而后示意他自己来按。 然而陆羡渊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他只能看到席玉纤长的手指挨在他的胳膊上。 就算在流血又怎么样?席玉碰他了。 陆羡渊眼睛发亮地看向席玉,“不用这么麻烦,小伤而已,况且画展不是还没逛完吗?” 席玉不置可否,“随你,反正疼的是你。” 见陆羡渊依旧笑盈盈地,席玉抬眼问他,“这画展有这么吸引你吗?” 陆羡渊这下连嘴角都咧开了,“好看的不是画,是陪在身边的人。” 席玉彻底无奈了,之后的几幅画都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陆羡渊却在一幅画前蹲下,与轮椅上的席玉视线齐平。 那是一幅画满落叶的秋季图,秋天明明给人的感觉是萧瑟的,落叶也代表着衰败。 然而叶落到一席长椅上,坐在长椅上的,却是相互依偎着的一对年老夫妻,那给人的感觉瞬间不同了。 不是衰落,而是欣欣向荣的温情。 “你蹲下来干什么?”席玉问陆羡渊。 陆羡渊露出一个很纯粹的笑容,“我想以你的视角来看看这些画,我想了解你的感受,我想用你需要的方式来喜欢你。” 席玉回避了陆羡渊的眼神,那诚挚眼神里的热度与专注很容易,将他灼伤。 也很容易让他愧疚…… 他做不到像叶维风那样心狠。 “陆羡渊,你真的很喜欢我吗?”席玉问他。 陆羡渊猛点头,“席玉,我对你的喜欢,比你想象中的喜欢还要多很多,你不要低估好不好?” 不是见色起意,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一种被吸引后的不可或缺感,他是注定会爱上席玉的,像是宿命的轮回。 席玉感觉他这座早已休眠的火山,正在被人投入石子,立杆不见影,但可怕的是时间。 只要时间越来越长,他想,他会被陆羡渊软化的。 可他是叶维风的弟弟,席玉就算不恨他,也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能爱上他。 “就算被利用也不后悔?” 席玉几乎是抱着挑衅的心思,想要对着陆羡渊说出这句话。 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犹豫是从何而来,他是活在复仇中的人,他本不该受任何人影响的。 凡是对报复叶维风有用的人,需要加以利用。 凡是与这件事无关的情感,需要被摒弃。 席玉如此对自己说道,然而某一刻的他,却发现心和脑是两件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情感都能由理智所控制。 那天的席玉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然而陆羡渊却没感觉到气馁,他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觉得那好像一枚见证他爱情的勋章。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怀着所有的希望,一切都会朝着他希冀的方向进行,他会成功获得席玉的喜欢。 然而陆羡渊却不知,羁绊他生命的除了席玉,还有……叶维风这个变数。 第70章 席玉第一次产生了纠结和犹豫的情绪,不过相较之下,他只能让陆羡渊去做这件事,毕竟他是最有可能接触到叶维风重要文件的人。 “你愿意帮我吗?陆羡渊。”席玉本以为他会犹豫,虽然陆羡渊目前并不知道叶维风就是他哥哥的事实,可他确实受了叶维风的恩惠。 然而陆羡渊几乎是没有任何片刻的犹豫,便答应了席玉。 “这件事有风险,并且我不能告诉你理由。”席玉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陆羡渊点点头,“好,我不问为什么,也不问你拿这些文件去做什么,你知道的,只要你开了口,任何事我都会帮你。” 席玉第一次知道,陆羡渊对他的承诺似乎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叶维风办公室有个隔间,按照叶维风的习惯,他会把重要文件放在隔间里的柜子第三层,你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进入他的办公室隔间,确认是否有这么一个保险箱。” 随着相处时间的不断增长,席玉对叶维风的习惯可以说是越来越了解,但他多少要让陆羡渊确定一下。 只有先确定重要文件所放的位置,他才能继续推测叶维风有可能设置的保险箱密码。 陆羡渊点点头,呼吸有些紧张,他依旧维持着蹲在席玉面前的姿势,似乎他在席玉面前,已经下意识地培养出了蹲下的习惯。 席玉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陆羡渊的头发,黑色的微卷发,如意料之中般柔软。 “别怕。” …… 身为叶维风的助理,陆羡渊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叶维风的办公室。 第145章 更甚者,在叶维风某一次如开会的期间,他假装进去帮拿文件,在出来时躲闪不及,刚好碰到叶维风。 叶维风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大有一副想要和陆羡渊谈谈心的趋势。 陆羡渊并不理解叶维风对他的态度,明明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见识过叶维风的严苛,甚至他的上一任助理只是因为一个轻微的小错误,便被辞退。 但陆羡渊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我看你会议快结束了,想提前给你倒好茶放在办公桌上。”陆羡渊说了一个无比拙劣的借口。 然而叶维风倒像是很受用似地,“你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而后,便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陆羡渊多少有些心虚,但就在叶维风努力和他找话题的这一刻,他看清了,叶维风的办公室隔间确实有一个柜子。 陆羡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但这确实是难得的一个好时机,毕竟叶维风在他面前打开了隔间。 不过一瞬间,计从心来。 陆羡渊故意伸出手去接叶维风手上的茶杯,叶维风没料到他会突然伸手,猝不及防地,半杯热茶水都倒在了陆羡渊手上。 叶维风瞬间大惊失色,“我送你去医院。” 陆羡渊努力佯装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的演技着实稀烂无比,然而或许此刻的叶维风太过焦急,关心则乱,并没有注意到陆羡渊脸上的表情。 “不至于去医院,叶总,你柜子上有药箱吗?我涂下烫伤膏就可以了。”陆羡渊主动提出要求。 叶维风不设防地侧过身,主动让陆羡渊进了他的办公室隔间。 药箱刚好放在了席玉所说的那个柜子上。 叶维风拿下药箱,挽起袖子,似乎是打算亲自给陆羡渊涂药,陆羡渊眼睛忍不住一亮,似乎连上天都在帮他。 “你先坐一下,我去洗手间洗完手就过来帮你涂,你自己涂不到。”说罢,叶维风便起身朝办公室内设的洗手间走去。 就是在此刻,陆羡渊顾不上手上被烫伤的疼痛,赶忙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柜子的第三层。 心跳加速到有些负荷不动,原来人在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会忘记呼吸这件事。 两秒,柜子打开了,正如席玉所料,柜子里确实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保险箱。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是叶维风回来了,陆羡渊来不及关上柜门,只能转过身紧紧地用背抵住柜门,以防它突然弹出来,对叶维风打草惊蛇。 叶维风进来时,便看到浑身僵硬的陆羡渊,可叶维风不疑有他,“你怎么站起来了,是太疼了吗?” 陆羡渊只能顺着叶维风的话点头,“是有点疼。” 叶维风赶忙转过身去打开药箱,就是在这个关头,陆羡渊终于将柜门关上。 他此刻在心中想道,回去只让席玉摸头是不足够的了,这回要换亲亲做补偿。 叶维风拧开药膏的头部,让陆羡渊伸出手来。 清清凉凉的药膏涂在陆羡渊手上,缓解了一丝烫伤带来的灼烧感。 陆羡渊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小时候似乎也有人这么帮他涂过药膏。 “我哥哥以前也这么帮我涂过药膏。”不知为何,陆羡渊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叶维风帮他涂药的手瞬间一顿,“是吗?那你……想你哥哥吗?” 叶维风难得如此紧张,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陆羡渊的答案,心里也生出一股跟他相认的渴望。 然而陆羡渊却摇摇头,“不想。” 再多的陆羡渊却不肯说了。 叶维风感到难过的同时,却也能够对陆羡渊产生理解,是他这个哥哥先抛弃他的。 他走的时候陆羡渊才那么小,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牙牙学语般地重复哥哥二字。 后来,就算他幸运地活着长大,想必他也不愿意去了解自己这个哥哥的姓名和长相了。 所以,他认不出自己是正常的,他知道所有真相后,不肯认自己也是正常的。 “涂好了,回去要注意别碰水。”叶维风嘱咐道。 陆羡渊乖乖点头的同时,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别扭感。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里,告诉席玉这个重大消息。 …… “席玉,我和你说,你猜对了,那个柜子第三层确实有个带密码的保险箱。” 下了班,到达席玉所约地点的第一瞬间,陆羡渊便迫不及待地说出这个消息。 然而席玉并没有陆羡渊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他皱着眉看着陆羡渊有些红肿的手。 陆羡渊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藏到身后,“已经涂过药了,不疼的。” 然而,他越是一副不想让席玉担心的懂事模样,席玉心中便越是不断产生酸涩愧疚感。 “伸出手来,给我看看。”席玉的语气有些凶。 这很不寻常,因为他向来将所有情绪隐藏得很好,给人的感觉总是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陆羡渊乖乖地伸出手,他来的时确实存了卖乖的心思,可真看到席玉不在乎保险箱,先关心他时,看着席玉紧紧皱着的眉,他又莫名不想让对方担心了。 “真没事,席玉,你吹一吹,我便全好了。”陆羡渊故意如此说道。 他知道席玉对人的边界感很重,不会轻易对人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只是故意逗逗他。 第146章 然而出乎陆羡渊的意料,席玉居然真的低下头,往陆羡渊受伤的手上轻柔地吹了吹。 像一只猫在挠陆羡渊的掌心,让他全身僵硬起来,心跳比那日害怕被叶维风发现更甚。 “不要再受伤了,陆羡渊。”席玉像是在提出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陆羡渊觉得席玉正在关心自己,这或许并不是错觉。 是不是席玉也开始对自己产生一些在意,他的初衷,从未打算过苛求席玉的回应,然而此刻,陆羡渊忍不住贪心起来。 他想要席玉爱他! 陆羡渊忍不住回握席玉的手,“好啊,牵牵你的手就不疼了。” 被那样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盯着的席玉,似乎忘记了抽出手,只是任由陆羡渊握着。 陆羡渊的手很软,比他的手掌小很多。 席玉想道,或许生命当中,也不只有复仇这件事。 ……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想想密码的事,叶维风是很谨慎的人,他的密码肯定很难猜测,并且这种高级保险箱如果连续三次密码错误,叶维风便会立马收到通知。”吃完饭,陆羡渊开始和席玉说正事。 席玉点点头,表示陆羡渊说的这些事,他都有想过。 叶维风确实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但好在自己对他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陆羡渊一副纠结到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模样,落在席玉眼里。 席玉忍不住一笑,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了解陆羡渊的各个表情,知道他脸上出现任何一种变化代表的含义。 不知道该说,陆羡渊单纯到太好猜,还是该说自己确实对他费了心。 “想说什么就说吧,陆羡渊。”席玉开口说道。 陆羡渊终于一展愁眉,“席玉,这第一件事,便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想有个亲切的称呼。” “那小陆?”席玉故意逗他,算是这长久以来的难捱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这样好像上级在叫下属。”陆羡渊立马否定。 席玉扬了扬嘴角,“是你说的,要叫得亲切一些的啊!” 席玉这副眼睛里带着笑意的模样,让陆羡渊有些微微滞愣,不由自主地想到席玉在床上的时候,会是哪种风情。 他故意咳了咳,止住了胡思乱想,“我重新纠正一下,不是亲切,是……亲密。” 陆羡渊眨了眨眼睛,“席玉,我希望能拥有被你亲密称呼着的权利。” 席玉看着陆羡渊的眼睛,“你家里人怎么称呼你的?” 听到这个问题,陆羡渊的眼神一黯,“席玉,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孤儿院出来的,我小时候只有一个哥哥,后来他被好人家领养了,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席玉的神色也变了变,他想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这个问题让他们俩都不好受。 可他开始在意陆羡渊,那这个问题便是绕不过的。 “那你对这个哥哥的感情很深厚吗?”席玉想知道陆羡渊对于叶维风的情感。 然而陆羡渊摇了摇头,“我不是怪他抛下我走了,比起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受苦,我更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陆羡渊顿了顿,又重新说道,“我只是忘记他的模样了,小时候我们连名字都没有,院长也不给我们取,我甚至连哥哥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更别提长相了。” 席玉忽然生出几分不忍,“那你对他还记得些什么?” 陆羡渊回答道,“我只记得他一直叫我小不点。” 不用再有任何疑惑了,所有的事实都对上了,陆羡渊确实是叶维风过去在孤儿院认识的人。 只是,席玉忍不住想道,若是原主当时任性地指定的那个小孩,不是叶维风,而是陆羡渊,被他们席家收养的小孩,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成了陆羡渊,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他们会很幸福,更重要的是,席盛不会被叶维风害死? 席玉每次见到叶维风的时候,都在思考,当初他们席家将叶维风从孤儿院带回家,真的是错了吗? 席家给了他殷实的物质基础,从没在钱财上亏待过他,原主上什么学校,叶维风便一同上什么学校。 席盛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叶维风就能以性命为代价,让原主失去一个亲人吗? 陆羡渊如果代替叶维风被席家收养,或许情况会变得很不一样。 因为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是性格,陆羡渊重情且心软,而叶维风则敏感冷漠且绝情,他是天生的利己主义者。 只有他不能利用的,没有他放过的。 或许在叶维风的眼里,只看得到别人对他的坏,他却从不珍视别人对他的好。 原主的一切付出,得到的却是如今坐在轮椅上当个傀儡的结局。 叫席玉怎么能不恨? “叫你小渊吧!”席玉的声音晦涩无比。 只是……叶维风所做的事与陆羡无关,或许他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 “关于叶维风的密码,你有什么想法吗?席玉。”陆羡渊重新开启了话题。 席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了三个手指,“三次机会,三个数字。” 席玉稍微靠近了陆羡渊一些,几乎是在他耳边说话,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奏提琴曲。 “如果你找到机会打开陆羡渊的柜子,就试这三个数字,答案一定就在这之间。” 第147章 至于席玉为何如此笃定?只能说与一个人周旋久了,有时甚至比自己还要更了解对方。 “第一个数字,0716,叶维风自己的生日。” 对于一个自私又多疑的人,对于叶维风来说,他谁都信不过,他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他设置的重要密码,一定与他自己有关,而生日又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最为重要的日子。 陆羡渊将这一串数字记录在心中,“会不会太简单了,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虽然好记,但却很危险,因为太容易被猜测到了。” 席玉摇摇头,“叶维风是个无比自负的人。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这样的人却也容易轻敌。” “那第二个呢?”陆羡渊赶忙问道。 然而席玉却只是顿了顿,避开了陆羡渊的视线。 就当陆羡渊以为席玉可能不会回答的时候,席玉忽然开口了。 “是我的生日。”席玉没有再选择逃避,而是直视着陆羡渊。 说出这句话,便意味着席玉选择向陆羡渊坦白,坦白他和叶维风的过往。 他为什么会将你的生日设置成保险箱的密码,这句话陆羡渊已经不用问了。 陆羡渊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迟钝,迟钝到才发现席玉和叶维风的关系。 “起码我是现在时对吗?”陆羡渊像席玉求证道。 席玉点头承认,“未来也只会是你。” “那就足够了。”陆羡渊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席玉,俩个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在此刻越靠越近。 “我说要帮你,就一定会做到,不管会有多危险,或者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席玉却缓缓推开了陆羡渊。 “你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帮我做这件事。”席玉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想陆羡渊有权利,在得知真相后,拥有自己的选择权利。 尽管,在他说出这最后一个密码后,陆羡渊很大可能会决定不再帮他。 席玉已经不能仅仅只抱着利用陆羡渊的想法,让他为自己做事。 因为他对陆羡渊动了心思,他无法再只把他看作一个无关的人。 陆羡渊感受到了席玉的沉默,他忽然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接下来席玉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然而却不会是他想听的内容。 “最后一串数字,是0329。” 随着席玉的嘴唇一张一合,陆羡渊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失聪,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清席玉在说些什么。 0329这个数字,他忘记所有东西,也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这是他在孤儿院被哥哥抛下的日子,这是他噩梦般颠沛流离生活的开始。 在这之后,他被院长虐待,被新家庭收养又再次被抛弃,无数次循环,好不容易才熬过病痛的折磨长大成人,才拥有了现在的生活。 但是席玉的话,将他的平静生活打碎了。 席玉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是你猜测的那样。” 这句话后,尘埃落定,叶维风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并且席玉一直知道这件事。 或许从头到尾,席玉都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感情,只是自己对他有用罢了。 陆羡渊很难控制住自己失落的情绪,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难受。 席玉一瞬不瞬地看着陆羡渊,“我说了,这件事你可以不必去做,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你。” 坦白的利用,不代表不会给人带来伤害。 席玉正想转身,然而陆羡渊拉住了他的手。 席玉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我说过了,会帮你的啊,席玉。”陆羡渊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想,他是真的很喜欢席玉,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让他愿意放弃一切原则,用尽生命中的所有……来爱他。 “席玉,让我帮你吧。” 一个抛弃他的哥哥,和他现在最珍视的爱人,陆羡渊知道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 席玉想着,自己或许低估了陆羡渊对他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 陆羡渊很快再次找到了机会,接近叶维风的保险箱,但陆羡渊的时间无比紧迫,叶维风很快就会回来,并且只有三次机会,他绝不能错。 一旦输入错误超过三次,叶维风接收到提醒后,他被抓事小,叶维风会将保险箱里的东西尽快转移才是真,到时候席玉想要得到里面的东西,就再无希望了。 陆羡渊擦了擦自己冒出汗水的掌心,颤抖着开始输入数字。 叶维风的生日…… 陆羡渊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便是答案。 然而保险箱却让陆羡渊失望了,依旧紧闭不开,很显然密码输入错误,他还剩两次机会。 席玉的生日,或者叶维风离开他的日子,更或者,两者都不是。 陆羡渊只觉得手心不断在沁出汗珠,他刚伸出手,想按照席玉说的顺序试,叶维风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陆羡渊的心快要跳出来。 他一动不动地愣在那,像是一座活化石。 他听到叶维风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只要他打开隔间的门,他就能看到在尝试他保险箱密码的自己。 他会被叶维风如何处置,而席玉会为自己担心吗? 一瞬间,陆羡渊的脑海里转过无数想法,直到那门再次传来声响…… 第71章第三个世界结束 第148章 陆羡渊甚至听见了叶维风的声音,他好像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语气非常糟糕,像是很生气。 陆羡渊屏住呼吸,把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试图让跳的过快的心脏平静下来。 门再次发出声响的时候,陆羡渊已经不会呼吸了,人在下意识紧张的时候,甚至连本能都会忘记。 然而陆羡渊却不知道那是席玉故意让人打来的电话,只为了支开叶维风,从而让他打开保险箱的活动更好地进行。 “席玉不肯吃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我马上过来,你先劝他。”叶维风在电话里训斥负责席玉日常医疗的家庭医生。 叶维风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径直向外走去。他一心记挂着席玉,并没有注意到隔间的情况,也殊不知陆羡渊正在里面,努力尝试着打开他的保险箱。 陆羡渊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改变了刚才的打算,或许他该把席玉的密码放在最后尝试。 比起自己与叶维风的关系,他更在意叶维风对席玉的紧张与在意,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缺席了席玉的很多年岁。 自己大抵是抵不上叶维风在席玉心中的分量的,无论那分量是出于爱还是恨。 从叶维风刚才的语气,很难不看出他对席玉的重视态度,如果真的重要的文件保险箱密码,也是席玉的生日…… 陆羡渊心中顿时无比的复杂。 比起自己和叶维风的关系,陆羡渊似乎更在意席玉。 小时候哥哥这个形象,对于陆羡渊来说,是庇护,是疼爱,是他小小世界中的天。 可现在,在与叶维风分别这么多年后,他已经完全想不起与叶维风相处的模样了。 哥哥对于他来说,像是一个很模糊的形象,他很难才能将这形象具象化,勾勒出完整的模样。 更何况,现在的叶维风,陌生得完全没法让陆羡渊想起他小时的哥哥。 在大致了解了叶维风对席玉所做的那些事后,他想他今天的这些举动,除了出于对席玉的爱,也有出于他的正义感。 善便是善,恶便是恶,陆羡渊拥有自己的价值观,这让他很难接受叶维风所做的事情。 陆羡渊摇头凝了凝神,按下保险箱的按钮,第二次输入了密码。 那个数字是叶维风离开孤儿院的日子,也是陆羡渊噩梦生活的开始。 那个离开的背影在陆羡渊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胸腔中难免涌出痛意。 承认叶维风是自己哥哥这件事的同时,也意味着否定小时候满怀希冀的自己。 他小时候的期望和幻想全是假的,哥哥真的抛下了他,并且甚至已经忘记了他。 然而在四个数字的完整输入后,保险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陆羡渊并没有感到任何失落,正如他对叶维风的感情越来越淡,他早已预料到或许叶维风对他也是同样如此。 如今将自己留在身边,给他当助理,提高优渥的工资待遇,或许也只是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 这样做或许会让叶维风自己觉得好受些。 若是他真的在意自己,当初在被席家收养后的这么多年里,他不会一次都没有回孤儿院来看过自己。 或许,他们两清了。 而现在,陆羡渊更多的却是担忧,这是最后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要是再错…… 陆羡渊忽然很想给席玉打个电话,不做什么,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这样自己便不会再这么紧张了。 陆羡渊忍不住拨通了席玉的电话,他知道这样很危险,可他忍不住。 然而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似地,席玉接通了陆羡渊的电话,第一句话便是,“陆羡渊,别怕。” 陆羡渊不敢说话,怕发出声音让叶维风的人察觉。 席玉本就是个话少的人,两个人都没有在电话里说话。 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让对方知道自己在陪着彼此。 陆羡渊忽然有了勇气。 他颤抖着输入最后一串数字,一瞬间,保险箱发出滴的一声,门开了。 陆羡渊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真的有人和我一样,如此深切地爱着席玉,爱到将他的生日设为自己的重要密码。 …… 保险箱中没有任何纸质内容,只有一个很常见的u盘,陆羡渊顾不上太多,赶忙将u盘从保险箱中拿出。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随手将自己口袋中的一个u盘放了进去。 隐约记得那个u盘是自己用来放照片的,没想到这么巧,外表与叶维风的那个u盘很类似。 只是这些和席玉的聊天记录和合照没有备份了,这份回忆就要随着这个作为替代品的u盘一样,埋葬在这里了。 陆羡渊微微有些失落,可他现在第一件事便是要赶紧撤离。 就在这时,叶维风忽然去而复返了。 原来叶维风在接到席玉不肯吃药的电话后,便打算立马离开公司赶回家去。 席玉今天早上的状态便不是很好,叶维风强行让他在家休息一天,不用来公司上班。 他心里着急不已,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家。 然而他路过陆羡渊桌位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看到了陆羡渊电脑屏幕上忘关的搜索界面。 搜索对象正是自己,而内容是自己被席家收养前的相关经历,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孤儿院名字。 第149章 联想到陆羡渊这几天对待自己的古怪态度,叶维风一瞬间福至心灵。 陆羡渊知道了,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关系,知道自己…… 就是他的哥哥! 此刻他顾不上席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陆羡渊相认,想要弥补他从前的遗憾。 叶维风打消了回家的计划,抓住一个公司的员工,向他询问陆羡渊此时在哪里。 他的神情太过骇人,被抓住的员工本就怕他,现在更是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刚刚看到陆羡渊还在那了。” 于是叶维风被耽搁了好一会儿,在偌大的办公楼层里寻找陆羡渊的身影。 几处都寻不到,叶维风忽然想起他会进自己办公室准备茶水,那便只剩最后一个地点,那便是他的办公室。 叶维风径直回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推开门,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陆羡渊正在为他准备茶水。 如果叶维风此时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陆羡渊杯中的水是冷的,倒茶的手也在不断颤抖。 然而叶维风此刻没有顾上那些,再次看到陆羡渊,并且知道他已经认出自己后,他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了。 “小不点……”叶维风换上熟悉的称呼。 陆羡渊眼神里闪过错愕,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口袋里拿着叶维风重要u盘的此刻,叶维风眼看就要和他相认了。 陆羡渊此刻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此上面,他只想着如何赶紧离开,将u盘交给席玉。 与叶维风耗在这里的时间越多,他越容易被叶维风发现不对劲。 “别那么叫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陆羡渊表现出的模样有些抗拒,落在叶维风眼里,便是他还在因为小时候的事,对自己生气。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叶维风选择率先向陆羡渊服软。 “不肯让我叫你小不点,那你也不愿意再叫我哥哥了?”叶维风问道。 叶维风这个人的情绪似乎只有两种,愤怒和冷漠。即使他内心产生再多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时候,便也只变成了这两种形式。 大抵不知道难过失落为何物,他只会把这些情绪都模糊成生气。 所以他现在的模样,便是一副马上就要勃然大怒的架势。 陆羡渊此刻本就在心里藏着事,他记挂着席玉,只想赶快脱身,可叶维风一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模样,这让陆羡渊不由感到焦虑。 “我觉得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很难立刻接受这件事情,叶总。”陆羡渊说道。 叶维风忽然笑了,“也对,你是需要一些时间,我可以给你,但现在既然知道我是哥哥了,以后我带你回家吃饭,也把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介绍给你认识。” 陆羡渊心脏猛地一跳,像在打鼓,“以后再说吧,我先出去做事了。” 叶维风点点头,微笑着看着陆羡离去。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来日方长,自己现在找回了弟弟,席玉也一直陪在他身边,还有偌大的一个公司,也被他牢牢拽紧在手里,他的未来一片向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事情了。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没有以后了,很多事情冥冥中早已标好了价码。 …… 陆羡渊终于离开叶维风的视线,此刻他再也没有心思待在公司了,他只想立刻见到席玉。 陆羡渊赶忙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他打电话给席玉。 “席玉,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东西我拿到了,我现在很慌。”陆羡渊的语气无比焦急。 席玉赶忙安抚好他的情绪,然后和他约地点见面。 “哪里都不安全,去你家吧,你先回家,然后地址发给我,我过来。”席玉冷静地嘱咐道。 陆羡渊猛地点头,点完头才发现席玉看不见,“好,那我先回家,你过来我家,我们一同看看那份u盘的内容是什么。” 席玉赶到陆羡渊家里的时候,陆羡渊早已准备好电脑,u盘也已插上,可他迟迟不敢打开其内容,见到席玉来了,他才像终于有了主心骨似地,安下心来。 席玉陪着他坐在地毯上,陆羡渊紧紧握着鼠标,“很可能我拿到的这份东西什么都不是,也不是你想要的证据。” 席玉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而后,席玉忽然郑重其事地看向陆羡渊,“我是不是没详细地和你讲过,我和叶维风之间的事。” 陆羡渊开口道,“多少猜到一些,起码你的腿……肯定是叶维风做的,光这一点我就不能容忍。” 席玉点头,“除了我的腿,还有我爷爷的死,叶维风现在掌管的公司前身是我爷爷一手创立的席氏。” 陆羡渊不由瞪大双眼,脸上全是错愕,他没想到叶维风连取人性命的事情都敢做。 “他对我爷爷下了死手,并且在被我发现真相后,对我也起了杀心,试图开车撞死我。” 如果说之前的陆羡渊还对叶维风有一丝指望的话,在得知席玉被他害得那么惨后,他已经彻彻底底将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一般。 在点开文件前,俩个人都有些紧张,直到亲耳听到了那份录音。 是当时林司安手上的那一份,叶维风所有的犯罪证据。 不知该说,叶维风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他过于自负,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有选择销毁,而是保留了下来,并且成功被席玉拿到。 第150章 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叶维风以为他是最后的胜利者,殊不知,他即将输得一败涂地。 席玉将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叶维风就在措手不及时,遭到了警方的逮捕调查。 席玉坐在轮椅上,看着叶维风当着所有公司员工的面被带走,叶维风直盯着席玉,那眼神如烙印般落在他身上,像是承载了所有的错愕与痛苦。 “是你?席玉,是你让陆羡渊偷偷进入我的办公室,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我。” 叶维风语气中是止不住的愤怒,然而他再愤怒,此时他的愤怒也是无力的。 “陆羡渊,我是你哥哥,我是真的想要认回你补偿你的,可你做了什么?” 陆羡渊只是推着席玉的轮椅往下走,说起来,这条平路还是叶维风特地命人为席玉建的。 当时他怕席玉的轮椅不方便,还开除了一个助理。 叶维风紧紧地盯着席玉,谁也不知道他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面,还想对席玉再说些什么。 席玉也并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了,席氏会再次属于他们席家人,而叶维风将会有他自己的报应,连弟弟也不认他。 尘埃落定后,席玉尝试着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然而任是他怎么叫,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他还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不过也无碍,他刚好拥有了一些时间可以陪陪陆羡渊,那个从小吃了很多苦,却为了他做了很多事的陆羡渊。 “席玉,我帮你打领带吧。”陆羡渊显得信誓旦旦。 今天席玉要去公司和外商企业谈合作,是他很重视的日子,陆羡渊早早便起了床,开始帮席玉搭配衣服。 如今他已经住到了席家,甚至席玉衣帽室的整整一柜子衣服,都是他帮席玉挑选后买的,席玉整个人就像染上了他的印记一般,变成了他的所属物。 陆羡渊的衣服也与席玉的衣物,一同放在柜子里。大码的衣服挤着几件小码的,同样的洗衣液味道,甚至很多件还是不同颜色的同款。 陆羡渊忍不住哼起了歌,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叶维风被抓三个月,陆羡渊一次都没去看过他,而是和席玉开开心心地过起了小日子,像一对真正的小情侣一般。 他会给席玉做饭,一开始手艺确实不够好,菜烧糊了是常事,但席玉却不动声色地吃完一整碗。 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和席玉牵手去看话剧。其实席玉行动不便,更喜欢在家看投影仪下的电影,但他觉得陆羡渊会喜欢户外,所以总是陪着他去。 陆羡渊一直以为席玉或许是个冷淡的人,但恰恰相反,他经常会给陆羡渊准备一些惊喜。 纪念日的蛋糕和花束,还有出差后带回来的小礼物,可能是昂贵的珠宝首饰,偶尔是陆羡渊提到过的当地美食。 席玉永远会仔细记得陆羡渊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他可能只是随口一提,席玉都会认真回应他。 陆羡渊觉得自己如今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人,相处的这三个月美好到像是乌托邦一般,他甚至想永远沉浸其中。 “席先生,今天我的手艺还算不错吧。”陆羡渊有些小骄傲地看着席玉胸前的领结。 席玉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因为俩个人靠得很近,陆羡渊甚至能感觉到席玉喉咙的震动。 书上说,喉结是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一个男人最性感的地方。 陆羡渊忽然在此刻,切实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觉得眼前低笑的席玉,简直性感得要命。 他抓住席玉的领带,将他拉进自己,“席先生,你让司机等一下吧,我想在你出门前,行使一下作为你男朋友的正当权利。” 那是很轻又很重的一个吻,动作是轻的,承载的感情却重若千斤。 陆羡渊觉得自己此刻,好像幸福到马上死掉也没关系了,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 …… 叶维风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胜过愤怒的情绪,像是心脏上长满窟窿,风来回穿梭的难受感。 席玉……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他以为他会异常愤怒,毕竟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奋斗来的一切。 然而比起恨他,他发现自己这几个月以来更多的却是…… 想念! 他很想见他。 然而发出去的信件和口信从来没有得到回应,被抓前那深深的一眼,或许就将成为他见席玉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忽然变成了这样,还有陆羡渊…… 在明明知道自己是他哥哥以后,他甚至还选择背叛自己,帮助席玉来伤害自己,这对叶维风来说,绝对是一重大打击。 还有,他们亲密的姿态,像烙印一样印在叶维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那段日子忙于公司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席玉和陆羡渊是什么勾搭到了一起。 他原先还打算在和陆羡渊相认后,将他带回家里,隆重将席玉介绍给陆羡渊的。 那时的席玉,将会是陆羡渊哥哥的爱人的身份…… 这是最让叶维风感到痛苦的。 公司他可以不在乎,席玉的报复也是因为自己弄断了他的腿,而陆羡渊的不肯相认也是因为他小时候的抛弃。 第151章 可他们在一起了,陆羡渊得到了席玉的爱,那是他在无数岁月中,支撑着他的东西,是他奉若神明,在失去后无比恳求,用尽一切办法也要重新得到的东西。 可是那东西,席玉给陆羡渊了,他的弟弟。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俩个人,背叛了他,抛弃了他,给了他最痛的一击。 叶维风才知道席玉的报复来得多么凶狠,他才知道席玉原来真的这么恨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什么失忆,什么柔情,全都是装的。 而现在,他是要用真的爱,去喜欢陆羡渊了。 叶维风一口血吐了出来,在被关第三个月后,他因为这口血,获得了一次外出做检查就医的机会。 然而叶维风再次利用了,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再帮他的人,林司安,帮助他逃脱,避开了警察的追捕。 叶维风逃出来后,根本不想着治病,或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从此安稳过余生。 他的第一反应是找到席玉,他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不管说些什么都好,他只是想见他。 此刻的叶维风终于知道,席玉狠在哪里了,他给了他最好的爱,叶维风一个从没得到过爱,从小便过得很苦的人,得到了如此浓烈又不求回报的爱,就像一个沙漠里的人得到了水。 可那时的叶维风不懂得这份爱,于是席玉收回了这份爱。 在得到过后,再次失去,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席玉对他太残忍了,叶维风一定要找到他。 不得不说,林司安不仅是他最忠实的狗,也确实是一个好帮手。 机会很快来临! …… 席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住吊起,而双脚悬在半空中,眼睛被一块布蒙上,浑身像被下了药般无力。 一双黏腻的双手在不断的触碰着自己的脸,即使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席玉却立刻猜出来了,是叶维风。 他被叶维风绑架了。 席玉别过头去,不愿再让叶维风摸他的脸。 叶维风被席玉侧头的举动,刺激得似乎特别生气。 他明明没有怪席玉,将自己送进牢里,甚至想方设法就想见他一面,可席玉呢? 见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躲避,这让叶维风异常不爽。 他故意放慢动作,用手在席玉脸上摩挲,而后触碰到席玉眼睛上的黑色绸布。 滑溜溜的,又无比柔软,这就是席玉给他的感觉。 “席玉,你真该认清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叶维风说罢,将席玉眼睛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席玉本以为最糟糕的不过是自己被叶维风绑架了,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一个人的话,他相信只要说服叶维风给他松绑,他一定能找得到逃脱的机会。 然而当席玉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吊起,而绳子的另一头吊着的…… 是陆羡渊! 陆羡渊和他一同被叶维风下了药抓过来了。 现在他们一人一边被吊着,而底下则是一口深井,只要任何一边不平衡,就会掉下这深井。 这么深的井,掉下去绝没有不死的可能。 陆羡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担忧,他不是担心自己,他更多的是在担心席玉,他的腿本来就经常疼。 叶维风越看他们对视的模样越不爽,“别一副苦命鸳鸯的模样,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怎么对我,你们都是我在乎的人,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叶维风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这个绳子一边绑着你们其中一个人,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落到井里,另一头便会自动停止,自动落到地面,那个人便安全了。” 叶维风笑着向席玉和陆羡渊解释原理,而后让他们为了这一个活命的机会,互相伤害,这便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看不惯他们默契相爱的模样,他想他们像自己一样,与地狱为伴。 对于任何人来说,求生都是绝对本能,这不由个人的意志决定。 在生命面前,再相爱的俩人也会彼此厮杀,为了那一个唯一活着的机会,将灵魂出卖,成为地狱恶鬼。 “现在,你们用尽力气拉绳子吧,这可是你们唯一活着的机会。” 叶维风如今掌控了生杀大权,胜券在握,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同归于尽的决心,是要彻底毁灭一切的疯狂。 然而,他低估了陆羡渊,也低估了席玉。 俩人对视一眼,开始扯动绳子,然而却是拼命往对方的方向拉,尽管这要费更大的力气,尽管手上的皮肤全被磨破。 比起自己,他们都更想让对方活命。 叶维风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的这番举动面前,变得像一个笑话一般。 “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吵起来,你们应该互相伤害。”叶维风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他忍不住大喊道。 然而此刻席玉和陆羡渊俩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叶维风身上,任由他一个人在底下无能狂怒,狠狠破防。 “席玉,你干什么!快住手!”这还是陆羡渊第一次冲席玉发脾气,看到席玉选择把生的机会让给他,他心中只剩着急。 他的力气没有席玉大,这样拉下去,席玉一定会先掉进井里。 陆羡渊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席玉,我求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活下去,活着的人一定要是你。” 第152章 他害怕到浑身颤抖,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幕更可怕了,席玉一步一步地让自己下落,把生的机会选择留给他,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席玉!”陆羡渊已经是大哭了。 然而席玉依旧冷静,他不断地摩挲着绳子,用被磨烂的手继续将绳子往陆羡渊那边拉。 席玉想要他活着。 其中的原因,当然有过去利用过他的内疚,他为自己拿到证据的感谢,更多地却是出于爱。 爱能超越本能。 席玉想要陆羡渊好好活着! 事情的发展已经丝毫不再受始作俑者叶维风的控制了,他根本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俩个人不是互斗的鹰,而是彼此牺牲的蝶。 很快,席玉这只蝶,快要成功了。 他即将献祭自己的生命,换一个陆羡渊活着的机会。 “小渊,听话。”席玉很少叫陆羡渊这个亲密的昵称,通常都要陆羡渊花很大的力气哄得他叫一句。 以往陆羡渊听到席玉这么叫他,都无比高兴的。 可这一刻,在这生死之际,陆羡渊回答的只有眼泪,无穷无尽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 意识到席玉是真的打算牺牲自己来救陆羡渊,这让底下的叶维风彻底崩溃了。 他心中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意识到这一点,席玉不爱他了,他爱上了别人,值得他付出生命的是别人了。 若是此刻他叶维风被吊在这里,席玉或许连头都不会回,不会给他任何一个眼神,更别提舍命救他了。 可是凭什么呢?陆羡渊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轻易地获得了席玉的爱。 而他费尽一切努力,还是求不到。 从头到尾,他叶维风就是一个笑话。 叶维风是怨席玉的,他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怨他,可看到席玉离那口深井越来越近,不断加速的心跳却告诉自己,比起怨,比起恨,更多的是……爱! 叶维风一开始便没有设定停下来的按键,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人落到井里才能结束这机器的转动。 他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席玉死在他面前,既然一定要有个人掉进井里,那便是他好了。 情感比理智更快,只见叶维风用了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抵住了不断下落的席玉。 席玉安全落到地面上,而叶维风自己却因为机器的转动,掉进了深井里。 他死的那一刻,是笑着的,他看到了席玉抱着精致的玩偶,从豪车上下来,打算从孤儿院接他回家。 原来,那天的天气那么晴朗,他脑海中的记忆,为什么一直让他觉得那天在下大雨。 “席玉……”叶维风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最后说出口的一句话是席玉的名字。 叶维风掉进了井里,而机器终于停下,席玉和陆羡渊得救了。 陆羡渊冲过去抱住了席玉,劫后余生,两颗心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叶维风死了,林司安会得到他该有的司法惩罚,而席玉和陆羡渊,还有一辈子来相爱。 来日方长,往后余生! 第72章第四个世界开始 随着传送声音的响起,席玉的第一反应是,“等等,你这次请给我注意一下传输时间,我不想再被传送到车祸现场了。” 系统点点头,“宿主幸好你说了,不然你可能又会面临一个地狱开局。” 而后,系统又狡猾地说道,“既然宿主你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传输的节点就往前提,不过相对地,宿主你也要答应一个条件。” 席玉戒备地看向他,“说!” 系统说道,“把你在上一个世界的记忆给我。” 席玉最后看了陆羡渊一眼,神情饱含许多复杂的感情,他沉默了一瞬,而后点点头。 再然后,席玉再睁眼时就被传输到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席玉忽然觉得看世界的视角不太对劲,等站到镜子前一看,天杀的系统,叫你提早一点,也不必提得这么早吧? 席玉目测现在的身体大概只有十岁出头,一张口的声音把席玉自己都吓了一跳。 系统适时地当了缩头乌龟,任由席玉怎么喊他,也不愿出来。 席玉正打算好好跟他算个账,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群呼喊声,“席玉,别当缩头乌龟,快出来!” 见席玉不答,甚至有人开始动手,用石头扔他家窗户。 席玉从单向窗往外一看,瞬间有些无语,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年龄的小胖子带着一群小孩。 往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昨天原主路过小胖子王浩身边时,没有主动朝他打招呼,于是王浩作为大院里的孩子王,开始带头孤立欺负原主。 若是作为一个十岁小孩的原主,碰到这么一群同龄人,或许会感到害怕逃避,然而席玉心智是成年人,只不过身体被困在十岁小孩的躯壳里,那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 等席玉一打开门,以王浩带头的小孩莫名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几人总觉得现在的席玉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然而他们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张脸那个长相。 王浩虽然有些害怕,然而他作为孩子群中的老大,自然不能丢了面子。他壮了壮胆子往前一站,想要仗着体重动手推席玉。 第153章 然而尴尬得是……他没推动。 席玉冷着一张脸看向他,“有什么事?” 大家伙从没见过这样的席玉,以前的席玉不说怯懦,可总感觉他是害怕他们的。 而眼前这个,大家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欺负得了他。 众人没一个敢回答他,尤其是在小胖子没推动席玉,反而被他反推到在地之后,更没人敢动了。 王浩一脸委屈地看着席玉,然而却敢怒不敢言,再不似之前那么嚣张。 “没事那我先进去了,另外要是被我知道,谁再用石头扔我家窗户……”席玉脸色一变,一群小屁孩瞬间害怕地一哄而散。 王浩跑在最后边哭边喊,“你们等等我!” 仿佛席玉是什么大魔王! 又过了几天,院子里的小孩看到席玉都绕着走,仿佛那天他将力气最大的小胖子推到在地的名声已经传遍所有孩子群。 席玉本还乐得安静,直到有一个小孩尝试着用零食来贿赂席玉,求他帮忙。 席玉没有收他的零食,但还是帮了他这个忙。 而后,席玉的名声越传越远,越来越多的小孩来找席玉帮忙,席玉俨然成为院子里的新一代孩子王。 本以为王浩会有所不服,然而看到所有小孩都喜欢往席玉身边凑之后,他也默默跟着成为席玉身后的小尾巴。 就这样,席玉从一个院子里的边缘人物直接混成了孩子群的首领。他倒是从不带他们干欺负人的坏事,只是带着他们下棋打球摘果子,干了这些费精力的事后,一群小孩也没精力搞事了。 席玉每天过得还挺乐呵的,直到某天回家后,他看到隔壁的一辆大卡车,似乎有谁新搬家到这里。 席玉好奇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卡车上的东西都被工人搬下来,卡车马上开走。 呼啸而过的瞬间,席玉看到了刚才被卡车遮盖住的对面台阶,那上头坐着一个穿着漂亮衣服,背着精致书包的小孩,正睁着一双黑又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席玉想道。 席玉朝对面走过去,正打算做自我介绍,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小孩便一个劲地往后缩,仿佛席玉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席玉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回,他想他长得也算好看,没那么吓人吧。 因为有些倔的脾气,席玉不管对方的反应,还是坚持将自我介绍说出了口,“我叫席玉。” 回答席玉的只有那小孩冷漠又恐惧的表情,是无比让人尴尬的沉默。 席玉微微有些不爽,心里给对方下定义,这是一个没有礼貌又高傲的小孩。 直到很久以后,席玉才知道,原来当时对面的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那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因为这个人而惶恐不安,不断颤抖,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令他害怕的恶魔。 …… 席玉回家时,父母刚做好饭,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时,席母忽然提起隔壁搬过来的住户。 “听说是一对父子,今年工作调到这边,孩子也跟着转学了。”席母开口说道。 席父随口一问,“妈妈呢?没跟着一起搬过来?” 席母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同情,“听说过世了,那男的似乎很爱他老婆,这么多年也没再娶。看他条件也不错,应该也有人给他介绍,但都拒绝了,也挺难得的,现在有几个这种的啊!” 席父随口感慨了一句,“人就搬来这么半天,你消息也太灵通了,打探得这么清楚。” 席母不在意,“这有什么,小区里头都传遍了,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的事不是门清?” 席父点点头,“倒也是。” 而后他又嘱咐席玉,“没妈妈的小孩怪可怜的,又刚搬来我们这边,小玉,你在大院里人缘好,有空多带着他玩。” 席玉刚想点头,又想到那小孩下午看着他的表情,那样的戒备疏离,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席玉才不想自讨没趣,长得漂亮是漂亮,但是性格太差了,还没礼貌,席玉最不喜欢这样的。 刚吃完饭,隔壁新搬来的男子就过来给席家送礼物了,席父有些不好意思收。 倒是那男子礼仪做足,“都是邻居,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 席玉眼神往上打量了那男子一眼,那人从上到下都精致无比,一身的行头恐怕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消费。 看得出,对方的经济条件似乎很不错。而且为人处世颇为周全,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怪不得下午看到的那个小孩背了那么贵的一个名牌包。 席父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东西,又从家里拿了点最好的茶叶给对方,才安心接过这份见面礼。 席玉敏锐地在对方看到茶叶时眉头微微一皱,然而那人掩饰得很好,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嫌弃。 席玉在心里下判断,这是一个怪会伪装的家伙。 …… 夏日的蝉鸣吵得人难以入眠,席玉似乎还没有习惯伴着这声音入睡,在辗转反侧后,他干脆坐起身来开始看漫画。 等到困意再次袭来,席玉一看钟表,居然已经凌晨三点了,正是万籁俱静的深夜之时,就连一直啼叫个不停地蝉也开始歇息。 席玉放下漫画,正打算入睡,然而声响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一开始,像是摔东西的声音,而后便是小声又压抑的哭声。 第154章 席玉坐起身,朝哭声的方向寻去,结果径直走到了他房间外的阳台,那哭声明明很小,但因为过于可怜,在万籁俱静的夜里便分外清晰。 更何况,哭的人就坐在席玉隔壁的阳台,离自己的房间那么近。 席玉顺着望过去,对方没有开灯,席玉只能借着微暗的月色看清对方的身影。 一个低头抱着膝盖,正在小声啜泣的男孩,睡衣遮盖不到的胳膊下,是可怖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 是下午那个高傲又没礼貌的小孩,不回应自己伸出的手,疏离地看着自己。 然而此刻,在这样所有人都在入睡安眠的夜里,席玉看到他抱着受伤的胳膊,坐在地上压抑地哭。 一看到站在对面阳台的席玉,便像一只惊弓之鸟一般,往后缩了一步,然而他阳台的房间落了锁,他根本进不去。 要不是席玉发现了他,他大抵要在阳台坐一晚上。 席玉感觉一阵晚风吹进心里,然后泛起了涟漪,上面刻着几个字,是下意识的同情。 “要过来吗?我这边有药箱。”席玉小声地和他做口型。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席玉反应,只是用一双茫然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席玉,然后张了张口,似乎在说什么。 然而小声到席玉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当席玉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唇形上时,他终于看懂了。 “疼,很疼!” 席玉叹了一口气,那份代表着同情的涟漪在他心上荡得更深。 “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涂点药就不疼了。”席玉对他说道。 然而对方只是看着他,“我可以相信你吗?席玉。” 原来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下午做自我介绍时,席玉甚至以为他没有在听。 “你别无他选,不是吗?”席玉给出回答。 对方慢慢坐起身,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朝席玉走过来。他那边的阳台昏暗无比,席玉的阳台却开着灯散发着光亮。 那人越是一步一步朝席玉走去,便越靠近光。 席玉从床底下找出药箱,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隔壁那个小孩上药。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我会尽量轻一点的。”席玉有些不忍地说道。 然而当席玉给他涂药时,那小孩连一声都没吭。 “没有这些疼!”那小孩指了指胳膊上还有背上的伤口,对着席玉说道。 都是些藏在衣服底下不容易发现的伤口,看得出下手的人刻意避开了显眼部位。 席玉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动作很轻很轻。 “是你父亲打的吗?”席玉心中已有猜测,然而他还需要确认一番,只是说出这句话时席玉眼中是浓浓的不忍心。 然而对方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爸爸对我很好。” 席玉不说话了! “我要回去了,我爸爸还在等我。”那小孩说道。 席玉一双眼睛直看着他,“回哪里去,那个吹冷风的阳台吗?你门被锁了,你要在阳台睡一晚吗?” 席玉起身从衣橱里拿出一床新的被褥,“别逞强了,在阳台睡一晚你会生病的,今晚就在我这将就一下。” 那小孩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那时的席玉没有细看,所以他没能注意到他眼中如此复杂的情绪。 惊讶,难以置信,以及不解和迷茫,这样多的情绪居然能出现在一个本该不谙世事的小孩眼里。 因为总过着小心翼翼的日子,所以他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好心地对他。 席玉睡在地板上,那小孩睡在席玉的床上。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一侧过头去就能看到夜空的星星。 席玉看了一眼窗外,困意袭来,然而这时那小孩忽然小声地开口了。 “我的名字叫叶维风,晚安席玉。”说完,叶维风便盖上被子,第一次这么快地入了眠。 席玉猛地坐了起来,刚才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 系统适时地在席玉脑海里出现,“宿主,恭喜你成功找到目标对象,并且从小就开始感化他。” 席玉现在的心情很难平静下来,“所以,我成功地让一个以后会伤害我的人,住进了我的家里,我这是图什么?” “宿主,事情不是还未发生吗?你不能以未发生的事来评判现在的目标对象。况且,说不定经过你的感化,目标对象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呢?”系统苦口婆心地说道。 然而席玉摇摇头,“我这人比较利我,不想赌,我还是现在把他送回去吧。” 席玉正打算起身,系统赶忙拦住他,“宿主,不管他日后会长成什么样,他现在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是我造成的。”席玉径直坐起身,靠近叶维风,打算叫醒他。 然而叶维风一听到有人靠近的声响,便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头,“不要打我,我错了。” 他甚至是在睡梦中说的这句话。 席玉的脚步一顿,叹了口气,“算了,就让你睡一晚。” …… 等席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床上已空无一人,不知道何时叶维风自己爬回去了,并且床上的被褥被他叠的整整齐齐的,看得出他对于家务很熟练。 席玉有一瞬间的不忍和心软,他没了以前的记忆,只知道系统告诉他,目标对象的名字叫叶维风,他会做出很多伤害他的事,然而席玉的任务就是原谅感化他。 第155章 席玉心想,这不是纯纯大冤种吗?要是让他找到对方,他肯定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然而在所有事情都未发生的时候,席玉找到了叶维风,他甚至只是个被家暴的可怜小孩。 席玉叹了口气,只是出门上学时,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的摔东西声响,他捂住耳朵装作不在意。 然而等他放学回来时,隔壁屋子里依旧传来这些声响时,他终于再不能做到不闻不问。 他放下书包,赶到自己房间,用石子丢了隔壁叶维风的窗户,“喂,小孩,出来!” 叶维风推开窗,走到阳台,席玉这才发现他身上多了更多的伤口,依旧是那种藏在衣袖底下的,不仔细看便难以察觉的伤口。 席玉腿长,他轻轻一跨,便到了叶维风的房间,“长得衣冠楚楚的样子,下手这么狠。你不知道反抗,还不知道躲吗?” 叶维风摇摇头,“不能躲,躲了他会更生气,会打得更重。”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席玉问道。 叶维风摇摇头,“我妈妈去世了。” “那爷爷奶奶什么的呢?” “也去世了。”叶维风回答道。 “那外公外婆?”席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叶维风咬紧了嘴唇,有些犹豫,“外婆……外婆还在,可他不会认我的,因为她早就和我妈妈断绝了关系,她很讨厌我。” 不用猜也知道,大抵是叶维风的妈妈为了和他爸爸在一起,不惜忤逆家里的意思,甚至和父母断绝关系,然而她不顾一切要在一起的男人,在她过世后,虐待他们唯一的小孩。 席玉低下头,有些无奈。他不是圣父,明知对方未来会伤害自己,还选择以德报怨。 只是,你很难对一个可怜的小孩不管不顾,那样做,便好似自己也成为了家暴的帮凶。 有时对罪恶袖手旁观,也是一种罪恶。 席玉开始经常接济叶维风,向父母介绍他是自己的好朋友,让他来自己家里蹭饭。 叶维风长得还算挺漂亮一小孩,又很安静,席父席母也很喜欢他,经常会做他喜欢的菜。 一开始,叶维风胆子很小,甚至只敢蒙头吃饭,连菜都不敢伸手夹,生怕席玉的父母像他爸爸一样,因为某一个无意识的举动训斥他。 席玉看不惯他这模样,把所有好吃的菜都往他碗里夹,“你那么守规矩干嘛,我们是小孩,小孩就是来给父母添堵的,犯错是天性,” 叶维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以往他犯了一点点小错,他便担心不已,因为爸爸会将他批判成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小孩,会随时遗弃他。 而现在,席玉告诉他,小孩天生就是会犯错的,所以没关系。 叶维风露出一个有些乖巧的笑容,也学着席玉的模样给桌上的三个人都夹了菜,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模样。 席玉扬了扬眉眼,“这就对了,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干别的事。” 倒是席父席母,一直没有发现叶维风父亲的真面目,他们还认为只不过是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他,叶维风才老是往席家跑。 “小玉,人家多讲礼仪的小孩,你别给人带糙了,人家父亲可精细地养着呢?”席母说道。 叶维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或许在体会到了真正的关心后,才会懂得那些控制欲和毁灭欲,并不是真正的爱。 席玉侧过头,便看到叶维风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像是从前还可以欺骗自己,可被席玉点破后,他终于懂得了他父亲并不爱他,甚至是有些恨他的。 席玉看懂了叶维风眼里的情绪,他甚至在此刻觉得叶维风有些可怜。 算了,帮帮他吧,大不了在帮他摆脱他父亲的虐待后,再不理他好了。 第73章 席玉想要帮叶维风,无非是帮他解决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将叶父对叶维风的虐待曝光,将他送到牢里去,这样叶维风身上便不会再有那么多伤了。 只是这需要证据,他要拿到充分的证据让叶父那么狡猾的人,无法辩驳,一锤定音。 第二件事是,如果叶父被抓了,那叶维风谁来抚养,他会被送去孤儿院吗? 叶维风性格那么懦弱,送去孤儿院也一定会被欺负,对他来说,那也不是一个好去处。 好在,叶维风还有一个外婆,如果能软化他外婆的态度,让他外婆愿意抚养叶维风至成年,那对于叶维风来说,也算是有一个交待。 并且,这两件事的顺序很重要。 席玉觉得有必要先和叶维风的外婆谈谈,让她知晓叶父对叶维风所做的事情,再联合她的力量将叶父送进牢里。 理清了这些事情后,席玉找到了叶维风,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叶维风一副呆愣的模样,“席玉,你为什么要帮我?” 其实席玉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虽然叶维风目前并没有伤害过,可想到系统所预判的东西,日后叶维风背刺他,是绝对会发生的。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帮叶维风,只是事情还未发生,席玉很难以将来的事,提前审判这个倒霉小孩。 “反正也闲着没事干,帮你就当解闷了,说说你外婆吧,我们看看如何去找她。”席玉利落地说道。 叶维风陷入沉思,“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些,只是从我父亲的态度来说,他和我外婆的关系很不好,也很少带我去看她。” 第156章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有几次我母亲生日的时候,我父亲会带我过去看望外婆,但她见到我,脸色甚至更难看,没待几分钟,就将我们赶出来,还叫我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有好几次我被父亲打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我也偷偷给外婆打过电话,然后外婆没等我说几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叶维风指着自己这张脸,眼神有些哀切。 正当席玉有些不明白他是何意的时候,叶维风忽然很难过地说了一句,“太像了,我和妈妈,一见到我外婆就会想到去世的妈妈。” 席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打电话不管用的,我们去找你外婆,让她看到你身上的伤,她才能切实感受到你是受害者。你知道你外婆家地址吗?” 席玉甚至都做好了或许要跨市去找叶维风外婆的准备,却没想到叶维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地址。 就在他们本市,只不过在偏僻的郊区,一处很适合养老的住所。 为了避免叶父发现叶维风和他外婆偷偷联络,俩人决定今晚偷偷打车过去。 席玉让叶维风今天晚上别睡得太熟,晚上他过来叫他。 叶维风一晚上惴惴不安,连晚饭都没能好好吃,叶父看他那模样,又气不打一出来,又用藤条打了他好几下,不过叶维风第一次开始屏蔽那些疼痛。 他想着席玉,觉得找到外婆后,自己很快就能得救,席玉那么厉害,院子里的小孩都很崇拜他。 自己的前路再黑暗,也会被席玉劈开一道光的不是吗? …… 大概凌晨的时候,叶维风听到了熟悉的石子掷窗的声音,他欣喜地从床上爬起,肯定是席玉。 果不其然,席玉就在楼底下等他,他穿了一件厚外套,整个人像一只要过冬的小熊,叶维风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熊。 他很快也穿好衣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灯也没开,就这么摸黑到门口,避免了惊动叶父,而后与席玉会合。 “叶维风,你真的很慢诶。”席玉将手中数了好几遍的石子扔掉。 叶维风讨好地将暖宝宝放到席玉手里,“用这个,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凌晨的车不好打,更何况他们俩个小孩,其实是有些危险的,不过席玉觉得自己虽然身体是小孩,但灵魂是成年人啊,深夜打个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这么一想便出了事,他们上了一辆黑车。 席玉虽然没去过叶维风外婆在的那个郊区,可他看着这车驶向的道路根本不是去那的方向,他顿时警觉起来。 席玉偷偷地拍醒叶维风,示意他别睡了,叶维风双眼朦胧,有些不知所措,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气氛后,他整个人都紧紧靠着席玉,似乎把他当成了全部的依赖。 席玉在心里不由嘀咕一句,小孩就是麻烦,胆子又小又黏人,等会让他先跑算了,省得拖自己后腿。 “叔叔,你是不是开错路了,我爸爸和我说好了在目的地接我们,我上车的时候已经给他发了您的工牌和车牌,他一定等得很急了。” 席玉率先冷静下来,和司机周旋。 司机有一瞬间的犹豫,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动心思,可从后视镜上,看到这两个小孩长得异常漂亮,要是卖给人贩子,或许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这比他每天早出晚归开出租,赚钱多了。 有时候,人的想法就是在一瞬间便确定了,司机下定决心打算将这俩个小孩带到偏僻的地方,再下手。 然而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如此敏锐,车刚开出去一会儿,他便有所察觉。 听到那个更大的小孩发了自己的信息给他爸爸,司机下意识地有些慌张,甚至开始打消绑架他们俩的念头。 毕竟他还没有付诸行动,还有回头路。 只是…… 司机又扭头仔细看了看那俩小孩,发现他们俩连包都没有带,小孩的衣服口袋那么浅,也根本没有可以藏手机的地方。 他在骗自己,自己居然差点给一个小孩骗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司机瞬间勃然大怒,恶胆横生。 “小子,给我老实点,你这么小还想糊弄谁。现在你们俩在我车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司机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现在听话点,等会还能少受点苦,不然我把你舌头都割下来。” 席玉对这恐吓不为所动,然而叶维风却快被吓哭了,他紧紧地捏着席玉的衣袖,“席玉,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席玉拍了拍他以示安抚,“叶维风,安静点,我们还没死呢。” 他偷偷地给叶维风打手势,以前他们在一块玩的时候,俩个人创造了一套暗号,方便叶维风在不被叶父察觉的情况下,和席玉联系,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这几个手势的意思是,等会席玉勒住司机的脖子,迫使他停车,叶维风就趁这一瞬间开车往下跑,跑得越远越好。 叶维风眼里全是泪花,直勾勾地盯着席玉,似乎在问,那你呢? 席玉却顾不上回答了,俩个人对视一眼,在心里同时数三个数。 三,二,一! 就是现在! 席玉猛地上前,用胳膊卡住司机的脖子,虽然他的胳膊很小,但到底十几岁的男孩,手上也有了一些力气。 第157章 更关键的是,司机对于他的举动完全猝不及防,他没有料到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胆量,敢通过这样的方式迫使他停车。 司机是爱财,但不是连命都不要,再这样被他勒着,方向盘很容易失控,到时候他们都得玩完。 司机赶忙踩下刹车,开始反击席玉,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 “叶维风,快跑!”席玉大喊道。 叶维风赶忙拉开了车门,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费力捁住坏人的席玉。 席玉把逃跑的机会给了自己,那他呢?会被抓住,然后被打吗? 席玉那么怕疼,都怪他,他真是太没用了。 可自己,是真的害怕,他不想被抓住。 叶维风眼睛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最终还是遵循了内心,丢下席玉一个人拼命往车外跑。 他一路跑一路跑,一刻也不敢停,生怕那司机已经解决完席玉,上来抓自己。 而另一头,席玉拼了命制止住司机,然而小孩较成人的力气来说,终究悬殊。 席玉很快败下阵来,司机几乎将席玉整个人提起,胳膊被他拽得生疼,被拽着从后座到前座。 “小兔崽子,弄不死你。”司机怒火中烧,瞬间在席玉的脸上打了几个巴掌,血痕清晰可见。 席玉不断说服自己保持冷静,要是这时候慌了,他便真的没机会逃走了。 在对方暴怒,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情况下,席玉依旧盯着对方的脸。 然后下一秒,席玉果断地伸出手,抓住了司机脸上戴着的眼镜,一瞬间,高度近视的司机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抓着。 席玉就是趁这一瞬间,拔了司机的车钥匙,同时紧紧地拽着司机的眼镜跑下了车。 他奔跑的方向正是他们来的方向,司机并没有开出多远,只要再跑一会儿,他便能见到人群求助了。 席玉的心跳剧烈加速,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像要穿透心脏般让人恐惧。 “席玉!”是叶维风的声音。 他还没跑吗?还是跑得太慢被自己追上了。 席玉在心中迅速思考着,他想尽了无数可能,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叶维风会倒回来找他。 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叶维风一个未来的自私冷漠之人,怎么可能会回头找自己。 但是在看到叶维风向他奔来的这一刻,席玉多少承认自己心中触动了一下。 或许不是感动,而是觉得欣慰,似乎自己陪叶维风来一趟,帮助他摆脱父亲,所做的这些事是值得的。 叶维风没有像他一直以为的那般冷漠。 席玉接住了叶维风这个怀抱,更幸运地是,叶维风身后还带了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他们得救了,不必再跑了。 “叶维风,没事了,别怕。”席玉话一出,叶维风哭得更凶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席玉。 警察的大部队往席玉奔来的方向而去,留下一个警察打算带他们去看医院看伤。 然而席玉拒绝了,“只是几个巴掌印,看上去严重点,其实根本没事。叔叔,你能开车带我们去这个地址吗?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警察还没见过这么聪明又成熟的小孩,如此有主见,跟个小大人似地。 耐不住他的央求,而且路上的监控拍到了司机的犯罪事实,也不需要带他们俩人回警局做笔录。 席玉又口口声声说,这个地址就是他们家,家长也在家,警察思索了一会,妥协答应了。 “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这次算你们命大,以后可不敢再这么晚出门了。”警察嘱咐道。 席玉赶忙点头答应,而叶维风只是看着席玉脸上的红痕,止不住地流泪。 席玉肯定疼死了。 “哭什么,你以后要戒掉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老是为了别人哭,看着心烦。”席玉对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慌忙点头,擦了擦眼泪。 一瞬间,他内心有过将他跑出来之后发生的事,告诉给席玉的冲动,然而看着席玉对他越来越软化的态度,他想这或许没有说的必要,他希望博得席玉更多的好感。 其实他跑出来后,他只一心想着别被抓到,绝没有再回去的勇气,他甚至差点都忘了席玉,只想着跑得越远越好。 直到他碰到警察,警察问他是一个人出来吗的时候,他才想起席玉,这才让警察回去救席玉。 叶维风虽然心疼席玉的伤口,然而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 俩人来到叶维风外婆家门口,席玉鼓励叶维风按响门铃,经过刚才那一遭,肉眼可见地,席玉对于叶维风的态度倒是亲近了不少。 门铃响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谁啊?大半夜的。” 叶维风有些怯怯地叫了一句,“外婆。” 刚开了门的蒋圆一看到叶维风这张脸,便立即作势要把大门关上。 席玉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卡住大门,阻止了她的动作,“我们很不容易才过来,起码听我们说几句话好吗?” 蒋圆这才注意到席玉脸上的巴掌印,叶维风也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重侧过身,“先进来吧!” 因为外面确实太冷了。 蒋圆给席玉和叶维风倒了两杯热茶,席玉一瞬不瞬地观察她,发现这个老太太语气严肃,却嘴硬心软。 第158章 于是,席玉不打算跟她绕圈圈,直接和她说明来意。 “蒋女士,您知道您的外孙叶维风,一直在遭受他父亲的虐待吗?”席玉说完一直看着对方的反应,若是对方知道这件事,还放任不管,那么他们今天的目的一定是以失败告终。 然而蒋圆脸上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情,“你说什么?” 她虽然一直以来很恨叶维风的父亲当时对她女儿骗婚,但叶父在叶母去世后一直未再娶,她便以为他对自己的女儿起码是真心的。 对于她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自然会珍视,然而她没想到叶维风的父亲狠毒到这种地步,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 她当初果然没看错,那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席玉将叶维风的衣袖撩起,露出胳膊上被叶父虐待殴打的痕迹,常常是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看着触目惊心。 将圆女士用手捂住嘴,眼眶瞬间湿润,她虽然恨她女儿当初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父母,连她父亲的葬礼都未出席,也恨眼前这个小孩的出生带走了她唯一的女儿,可是…… 叶维风的身上也流着她的血,他们血脉相连,他是她的亲外孙。 蒋圆既心疼又愧疚,如果不是今日叶维风来找她,她说不定还继续蒙在鼓里,让那个混蛋继续折磨叶维风。 叶维风伸出手给蒋圆擦了擦眼泪,“外婆,我没事的。” 席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今天这事差不多成了一半了,“若到时找到证据,将那个人渣送进牢里后,蒋女士,叶维风的监护权便到了您手里,您愿意吗?” 叶维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期盼,似乎很怕被拒绝。 蒋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从前是有多失职,让叶维风不敢对她有任何一点信任。 “我当然会好好照顾维风,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去找那个混蛋对峙。”蒋圆有些气愤地说道。 席玉却阻止了她,他明明看上去年纪很小,却莫名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成熟气质。 “有您这句承诺就够了,我们先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找到决定性证据一锤定音。”席玉说道。 三个人此刻在这间小屋里互相对视,身上的寒意似乎被驱赶了一些。 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很快来临。 …… 一切谈妥后,席玉和叶维风离开了蒋圆家,而后席玉让叶维风故意在外面激怒他的父亲,让他甚至忍不住回家再教训他。 只要他在外面施暴,他虐待儿童的过程便有了第三方人证,不愁不可以定他的罪,只是叶维风或许要受一些苦了。 不过席玉向他承诺,那将会是他挨的最后一顿打。 叶维风在这一刻,看着席玉的眼睛,觉得他像一座神像,大抵是上天看他过得太苦,特地派来他身边的。 席玉,是专属他叶维风一个人的……救世主。 “席玉,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叶维风眼睛里发出亮光。 席玉看着现在这样的叶维风,似乎很难想象到他以后背叛他的模样。 他第一次对深信不疑的系统生出一丝怀疑,关于叶维风,会不会是搞错了。 …… 叶维风深谙他父亲的死穴,从前他只要稍微提到一句,叶父便会用最狠毒的方法殴打他,这一次,倒成了他现在可以利用的工具。 那便是他的母亲。 很难说清叶父是爱他的母亲更多,还是恨他的母亲更多。 或许一开始是爱,可叶父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让一切爱都变了质,叶母开始只想逃离他,甚至开始寻找外人的帮助。 这在叶父看来,便是妥妥的出轨后,有一次发现叶母和别的男人联系后,叶父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对叶母暴力相向。 他以为这样可以永远让叶母留在他身边,却不知这却更加将叶母越推越远。 直到后来,他们已经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果不是突然怀孕,或许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叶父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也颇为复杂,一方面他为自己最爱的人怀上了他的血脉而欣喜,另一方面,他又止不住地怀疑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是否是他的血脉。 就在这不断地纠结中,叶维风降生了,而叶母却难产去世了。 她的去世并没有斩断这些纠葛,反而让叶父将一切都发泄在了叶维风身上,稍不如意,他便虐待他。 叶父在外人面前,拥有最体面的工作,最完美的人设,殊不知关起门来,他是一个如此恶劣的父亲。 他无数次怀疑叶维风是否是他的孩子,随着叶维风的一天天长大,每天都在比较叶维风与他自己小时候长相的相似度,然而他却从没有勇气,去和叶维风做一个亲子鉴定。 明明只要花费一点小钱,他就可以得到答案,终止长久以来,他一直饱受疑心病所致的折磨。 然而,叶父不敢,他只能一直维持着这种现状,却让叶维风一直活在地狱里。 现在该是结束这份折磨的时候了。 叶维风在和叶父走在大院里的时候,突然向他提前自己的母亲去世那天的事。 果不其然,叶父开始暴怒,“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 叶维风佯装不解,“可是爸爸,你不是很想妈妈吗?我经常看到你半夜在客厅里,看妈妈的旧照片。” 第159章 叶父狠狠地瞪向叶维风,“还轮不到你来妄自揣测我,不想在外面挨打的话,就马上给我闭上嘴。” 叶维风第一次没有乖乖听话,“可是爸爸,你可能打不了我多久了。今天有一个叔叔,他和我说,他之前认识我妈妈,他很后悔当初没有带我妈妈走,现在他想带我走,还说我和他长得很像。” 叶维风无师自通,大概由于身上流着叶父的血,所以他也是天生的恶魔,知道往哪捅,对方最痛。 叶父目眦欲裂,几乎是下一秒就给了叶维风一巴掌,他用手拽着叶维风的头发,把他整个人都提起了,然后往小区的电线杆上撞。 一下又一下,好像要把叶维风了解在这里,将他的头撞得头破血流。 与其说那是殴打,不如说那是想杀了他。 出手那么狠,是失去理智后的不受控,也是习惯施暴后的有恃无恐,认为不会有任何后果。 然而这一次,叶父要失望了,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很多邻居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已经打了电话要报警,有人想冲过来阻止叶父的暴行。 警察很快来了,席玉是第一个冲上去用纱布按住叶维风的头的,血流了很多,但叶维风这次听了席玉的话,一滴眼泪都没流。 当叶父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叶维风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新生。 他不再苛求与追寻叶父到底爱不爱他的答案,现在,他看向席玉,他有那一束光就够了。 席玉陪着他去了医院,一度担心会撞坏脑子或破相,但或许叶维风身上有些运气,在休养了一个月之后,他出院了。 蒋圆为了迁就叶维风上学,从郊区搬到了叶维风现在的房子里,于是,席玉和叶维风继续做邻居,也继续一起上学。 叶维风变得更黏席玉了,在幼时,他把席玉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就在这么陪伴中到了青春期后,这份友谊变了质,叶维风开始对席玉产生了爱慕…… 第74章 今天是席玉和叶维风升入新高中的第一天,叶维风心情一直很紧张,生怕自己不能和席玉分到一个班。 直到看到教室门口张贴的名单后,叶维风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这些年来,席玉一直对他颇为照顾,叶维风像席玉的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边。 一没在席玉身边,叶维风便会失去安全感,整个人一直处在不安的状态。 幸好,他们依旧是邻居,也依旧是同班同学,等会他只要继续选择席玉旁边的位置,他们便继续是同桌了。 叶维风紧挨着席玉进入教室,心里早已打好了小算盘。 随着他们进入青春期的发育,俩人的外貌都变得越来越惹眼,放在人群中永远是出众的存在。 今日也是如此,随着俩人迈入新班级,班上的许多同学都在偷偷打量他们,全都目不转睛的。 “我也太幸运了,班上这么多大帅哥,来了一个又一个。” “我已经忍不住想尖叫了,太帅了吧!” 叶维风的长相受女孩喜欢,而席玉的长相……受男孩喜欢。 班上有一个长得清秀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席玉走过来,他甚至热情地向席玉主动发出邀请,“帅哥,要不坐我旁边吧,我到时候可以帮你接水,去小卖铺跑腿,作业也可以给你抄。” 按理来说,一般帅哥的学习不会太好。 席玉还没做出反应,叶维风先急了,他狠狠地瞪着那个男孩,仿佛对方做出了多么不要脸的行为。 “不需要,席玉他成绩很好,在初中的时候,是我们班第一名。”叶维风语气有些不甚友好。 “以及,我和席玉说好了,要一起做的,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同桌。”这时,叶维风的语气又隐隐带着些炫耀。 席玉倒是无所谓和谁坐,只是他比较喜欢坐在后排靠窗边。 此刻,他瞄准了最后排那个位置,径直朝那边走去,叶维风赶忙跟上。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位置并不是没有人的,只是那人并没有好好地坐在座位上,而是将两把凳子合并在一起,整个人像躺床铺一样,在两把凳子上躺了下来,脸上盖了一本书,正睡得香甜。 席玉忍不住冷笑一声,哪来的奇葩,第一天就来学校睡觉,睡觉趴着睡就算了,居然还躺下来,也不嫌弃硌得慌。 席玉弯下腰,他的手指白皙又纤长,于是显得他接下来这个动作好像一幅画。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盖在那男孩脸上的书拿开,“帅哥,打个商量,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呗,要求随你提。”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席玉有些微微一愣,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感,可他确定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是有些锋利,也有些漂亮的长相,配上他紧皱着的眉,显得脾气很差很不好惹。 席玉打量着对方,他心里默默叹气,看来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他将就找个别的位置算了。 然而下一秒,对方就睁开了眼睛,睫毛轻颤着,像落了一群惊飞的蝶,随着他眼睛的睁开,脸上那种锋利感消失,只剩下有目共睹的漂亮。 然而脾气确实如席玉预料地那般不好,只见对方瞬间坐起,狠狠地抓着席玉的衣领,同时有些挑衅地对着席玉冷笑,“我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席玉一阵头疼,只觉得对方像个幼稚的小屁孩,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抓领子这一套。 第160章 叶维风有些紧张地用手碰了碰席玉的衣袖,“席玉,咱们不理他,换个位置坐吧!” 对方打量着席玉和叶维风,忍不住嗤笑一声,而后吹了个口哨,“哟,上学还拖家带口的,哥哥你排面很大啊!” 席玉不想和对方计较,对面一看就是个非主流小屁孩,“你坐着吧,我不要了。” 席玉无甚所谓,看上去有些冷淡。 然而对方却忽然来了劲,“喂,你瞧不起谁呢?既然招惹了我,就应该想到后果。你不许走,就在这坐着,坐我旁边。” 叶维风忽然紧张地看向席玉,他很怕席玉答应下来,和那个人做了同桌。 “席玉……”叶维风柔声地喊着他,有点像撒娇,又有点像祈求。 对面的人最看不惯男孩子一副装弱的模样,比起叶维风,他倒是看席玉顺眼很多。 “喂,你断奶了吗?他是你妈……”对方还没说完,叶维风已经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席玉挥手,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就迫使对方松开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对方倒是有些惊讶地一愣,没想到席玉力气这么大。 “就坐这吧。”席玉将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上,而后顺势坐下。 叶维风不可置信地看向席玉,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几乎快要哭出来,“席玉……” 席玉看向他,“你不是坐后排看不见吗?这学期,你坐前排去吧。” 叶维风有些负气地向前走去,脚步却很慢,几步路走了有两分钟,他只等着席玉叫住他,哄哄他。 然而席玉没有,他已经拿出课本,开始整理抽屉,甚至没有注意到叶维风心中拐了十八道弯的情绪。 刚才那人也顺势坐在了席玉旁边,他看着叶维风眼泪汪汪离开的的模样,又看看这席玉毫不在意铁石心肠的模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看来这学校也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方一直打量着席玉,看着人做什么事情都跟一副画一样,怪有意思的。 他踢了踢席玉的凳子,“喂,我叫陆羡渊,你叫什么?” 席玉掏出耳机,并不想理对方,他只想坐在床边,并不在乎旁边是谁,但也不意味着他喜欢一个没礼貌又吵的家伙坐在他旁边。 见席玉不理他,陆羡渊瞬间有些焦躁,像小孩子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玩具却不回应他一般,拼命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你听的什么歌?”陆羡渊十分自来熟地摘下席玉右边的耳机,而后戴到自己耳朵上,“法文歌,哥哥你也太潮了吧,你听得懂吗?他们讲话就像嘴里含了一块石头,没想到歌听起来也这么让人难受。” 席玉转过头侧身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陆羡渊。 不过一会儿,陆羡渊就把耳机还给了他,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班主任很快进入了教室,做了自我介绍安排好班委后,便开始上课了。 席玉拿出书本,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实际却听得很认真,也不是热爱学习,主要是他穿到这个世界后实在太无聊了,也没什么事做,只能学学知识解闷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学成了学霸。 倒是叶维风心不在焉的,一节课忍不住回头了无数次,偷看席玉。 陆羡渊往常上课不是逃课,便是在课堂上睡觉,但这节课却让他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不断在叶维风和席玉之间来回观察着,他用圆珠笔戳了戳席玉的胳膊,“那是你家童养媳吗?他一直在看你。” 席玉盯着陆羡渊,“无聊。” 陆羡渊越发来劲了,他还没见过这么难搞,却又很对他口味的家伙。 像小时候偷吃了一罐呛口辣椒,辣得他痛哭流涕,但是舌尖麻麻的,停下来又有些意犹未尽。 他又用圆珠笔戳了戳席玉,“你喜欢男的?男的什么滋味,比女的好玩吗?” 陆羡渊对着席玉口嗨,席玉一看就是那种开不起这种玩笑的正经人,他忍不住就想挑衅他。然而实际上陆羡渊男的女的都没交往过,甚至手都没和人牵过,但就是忍不住嘴巴欠。 席玉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还以为这个看着像幼儿园毕业的家伙,能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安安静静地做同桌。 没想到是个话痨,很吵,而席玉最讨厌人吵。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朝陆羡渊伸了伸手指,陆羡渊立马跟小狗一样靠近席玉。 俩人的距离挨得很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席玉压低了声音在陆羡渊耳边低语。 “是啊,我喜欢男的,你要在床上和我试试吗?你还蛮对我口味的,到时候希望你不会叫得太大声。” 陆羡渊瞬间像个兔子一样弹跳出去,他只会口嗨,实际甚至连片都没看过。 他没想到席玉看上去这么像高岭之花,实际是个黄心的下流鬼,像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天外谪仙,突然主动掀人衣服一般轻佻。 陆羡渊被吓了一跳,连耳朵都红了,只觉得席玉刚才的气息甚至穿进了他耳膜里,让他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他立马坐直身体,离席玉远远的,生怕席玉真对他做出什么,心里有一股古怪的情绪在横冲直撞。 席玉打量着陆羡渊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小屁孩一个,这下不来烦我了吧,最好一整节课地都保持这副模样。” 第161章 席玉终于得以安安静静地专心听课。 而陆羡渊,彻底被一股叫席玉的龙卷风打乱了节奏,吹得他心头狂跳。 放学后,陆羡渊一刻都等不及地冲出了教室,他骑上自己的重型机车,像不要命般飞速狂奔着。 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头盔遮盖下,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他想让风盖过心里的一些声音,他要用常规的飙车活动,找回自己被席玉打乱的节奏。 在疾驰飞过一个拐弯时,陆羡渊依旧没有减速,他是天生的赛车手,整个身体已经和机车融为一体,这个弯道他甚至已经玩过无数次,丝毫不放在眼里。 然而今天,在经过这个弯的时候,他脑海里莫名想起席玉低笑着对他说话的模样。 像是挑逗,又像是嘲笑。 “要跟我在床上试试吗?” 陆羡渊脑海里莫名出现席玉脱了上衣,在床上看书而后又轻佻地看他的模样。 该死,千年老妖终于在这个弯道翻了车,陆羡渊第一次没控制好力度,从机车上摔了下去。 …… 叶维风放学路上还在和席玉生闷气,然而按照他们从前相处的经验,要是他不主动和席玉开口,席玉甚至不会发觉他的情绪。 “席玉!”叶维风叫他。 席玉回头看他,一副无奈的模样,“知道了。” 他伸手将叶维风身上的书包拿下,而后单肩背在自己身上。 或许是小时候受过虐待,叶维风一直体质不好,很容易生病。 席父席母在知道那件事后,很心疼叶维风,一直嘱咐席玉,让他多照顾他。 而席玉虽然记得系统所说的内容,但那次差点被绑架之时,叶维风回头找他的举动,让席玉一想到总是会心软。 不管怎么样,他当时并没有抛弃自己。 “请你吃冰淇淋。”席玉对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一下便兴奋起来,“真的吗?席玉,我要俩个,一个草莓味的,一个香草味的。” 席玉点了点头,说好。 人非草木,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会不断加深的,对于席玉来说,也是一样,并没有什么例外。 “席玉,你新同桌怎么样?我看他上课一直吵你,我之前可从不会在上课的时候打扰你。”叶维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此事,他希望席玉能够和老师提出申请,不要和陆羡渊做同桌。 席玉想到陆羡渊那一副拽上天,却又色厉内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叶维风有些吃味,他希望席玉讨厌陆羡渊,讨厌班上的其他同学,最好除了自己,别让任何人接近他。 叶维风知道自己的心态有些畸形,可能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他从小便有些偏执,对席玉占有欲很强。 小时候,他不希望交别的朋友,一看到院里的其他小孩和席玉玩,叶维风便会故意装病,让席玉来关心他。 到后来,这份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叶维风觉得自己大抵是有些喜欢席玉的。 他不太懂爱,也没得到过爱,但叶维风紧紧盯着席玉的侧脸看,他要席玉永永远远属于他。 不管自己需不需要席玉,席玉永远只能围着自己转,他的眼里也永远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我们永远像小时候一样吧,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没有别人。”叶维风舔了一口冰淇淋,和席玉说道。 席玉不太爱吃这种粘腻的东西,他摇了摇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 第二天,上课铃响起,席玉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座位,陆羡渊没有来。 正好,没人吵他了。 然而,席玉打的算盘落了空,第一节下课后,陆羡渊姗姗来迟,甚至腿上打了石膏,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进了教室。 席玉有些佩服他求学的决心,都这样了,还想着来上学。 然而他却不知道陆羡渊是来碰瓷的,他将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腿伸到席玉跟前。 “哥哥,你知道吗?我的伤其实是你的责任,你要负全责的。”陆羡渊老是叫席玉哥哥,是存着故意膈应席玉的目的。 他看到班主任收集的表格了,席玉刚好比他大一天,他想嘲讽席玉年纪大。 然而听在席玉却不是那么回事,他没听出来嘲讽的意味,只觉得好像小猫在挠爪子撒娇。 “怪我?我好像昨天没对你动过手吧?”席玉扬了扬眉。 陆羡渊一副非常激动的模样,“我昨天从机车上摔下去了,我玩机车三年了,从没摔过。” 席玉看向他,“我也没有对你的机车动过手脚。” 陆羡渊一副无赖的模样,“谁叫你昨天对我说那种话,害得我转弯的时候分心了,我不管,你要对我负责任。” 席玉算是见识到了人可以多不讲道理。 不过好歹他叫自己一声哥哥,“说吧,求我什么呢?” 陆羡渊暗暗惊讶,他觉得席玉这个人真的好聪明,几乎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撒谎,因为或许很容易被他看穿。 他竟然看出自己有求于他。 “我看到你昨天体育课打篮球了。”陆羡渊像是不懂得说人话,和他说话很费劲。 好在席玉很有耐心,“然后呢?” 陆羡渊给出中肯的评价,“你打得不错。” 席玉扬眉,“只是不错吗?” 第162章 “好吧,是非常好。”陆羡渊坦然承认道。 “所以,哥哥你帮我打一场篮球赛吧,我之前和人约好的,现在腿伤了,我们队缺一人。” 上课铃响了,席玉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回答道,“我考虑一下。” 陆羡渊就一直用打着石膏的腿,在老师看不见的课桌底下,偷偷蹭席玉的裤脚。 “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我给你亲一下,你帮我打这场球赛。” 并没有想要亲他的席玉,看着陆羡渊一副恩赐他的模样,第一次知道了,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确实会有点想笑。 可他看着陆羡渊那条打了石膏还忍不住作乱的腿,其实,受的伤都到了打石膏的程度,应该挺疼的。 好吧,爸爸罩你! …… 席玉今天放学后,跟叶维风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叶维风有些错愕,问了他去哪里。 席玉告诉了他地址,却并没有表现出想带他去的模样。 “早点回去吧,天冷了,你容易感冒。”席玉嘱咐道。 叶维风有些闷闷不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陆羡渊突兀地按了按机车的喇叭。 是在催促的不满模样,席玉朝叶维风挥了挥手,而后朝陆羡渊的方向走去。 “都打石膏了,还骑什么机车?”席玉又一次被人类的死装行径震撼到。 “那哥哥你带我吧,你会不会骑机车啊?”陆羡渊黏黏糊糊地说道。 明明长得挺酷的人,就像没骨头一样。 席玉笑着看向陆羡渊,“小瞧我?” 他跟陆羡渊换了个座位,而后戴上头盔,手放在机车的龙头上,“陆羡渊,坐稳了。” 而后,机车疾驰而去,像一 束不受控制的火箭。陆羡渊第一次碰到飙车比他还猛的人,心脏随着机车不断加速而狂跳,像要猛地从身体里跳出来一般。 他伸出手,抱紧了席玉的腰,而后将头温顺地靠在席玉宽阔的背上。 “哥哥,你好帅啊!”陆羡渊有些乖地小声说道。 风呼啸而过,却没遮住陆羡渊的声音,席玉心里想道,这小子第一次说了一句人话。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市内另一所生源较差的高中体育馆,队员似乎和陆羡渊很熟悉。 见到第二个人从陆羡渊机车上下来,几人都瞪大了眼睛,“卧槽,什么情况,陆哥,你转性了,你不是说这台机车是你宝贝老婆,谁都不许坐吗?” “不止是坐?还是骑?陆哥,你让别人载你?”叫小棋的寸头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陆羡渊将安全帽利落地从头上脱下,“少废话,这我请来的帮手,今天一定要打得那帮孙子满地找牙。” 说到今天和他们约球的对手,两伙人积怨已久,陆羡渊更是对他们恨的牙痒痒,今天非要一决高下不可,并且只能赢,不能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愿意低声下气地求席玉的原因。 几人眼巴巴地看着席玉,“哥,你长得这么帅,会打篮球吗?” 一般长得帅的,都是花架子,实力很菜。 然而席玉很快就让几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实力。世界上就是有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又好,并且打篮球的技术还很高超啊! 席玉在场上带球过人,陆羡渊作为伤员坐在台下,他感觉耳膜都快被身边女生的尖叫声穿破。 全场所有的女生观众都在为席玉尖叫,他一个人就投进了好几次球,整场比赛,快变成席玉的个人秀了。 腿长手长,带球利落转身的时候,抬手投三分,以及跳起来灌篮的时候,席玉身上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像所有聚光灯都打在了他身上,他是这场上唯一有颜色的主角。 陆羡渊第一次不觉得台下尖叫的观众吵,因为席玉进球的时候,他也很想叫,要不是他腿上打了石膏,他甚至想要跳起来为席玉呐喊。 太帅了! 如果说平常那副长相的席玉,已经很吸引人了。 那现在在篮球场上的席玉,夸张到就好似会将所有人变成他忠实的信徒。 “哥哥!”陆羡渊激动地大喊道! 陆羡渊看到对方那队小趴菜被席玉比分拉得脸都黑了,陆羡渊从来没有这么解气过。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席玉这队拉了对方十几分赢得了比赛。 小棋他们都乐疯了! 席玉却像没什么感觉似地,拧开了瓶盖喝水,甚至都没出什么汗,整个人像一尊淡然的佛像。 陆羡渊眼睛紧紧地盯着席玉,而后不管不顾地一瘸一拐地朝席玉奔去,眼睛里像载了一片星河,亮得不像话。 “席玉!”陆羡渊跑到席玉面前,像一只小狗看主人一般盯着席玉。 席玉回过头来看他,陆羡渊眉眼弯弯,像是异常开心。 他伸出手将席玉嘴上的水瓶轻轻拿下,而后伸出头,将唇印在了席玉被矿泉水润湿的双唇上。 真软啊,还有点甜,原来这个牌子的矿泉水是这个味道的吗?陆羡渊忍不住想道。 他似乎很开心,“哥哥,答应你的奖励。” 席玉他妈疯了,这不是只有他们俩人,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陆羡渊这个疯子突然冲过来亲他,猝不及防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猛地推开陆羡渊,陆羡渊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吻,他是在兑现奖励。 第163章 然而席玉的脸色冷得像一块冰,陆羡渊之前从没在席玉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原来之前席玉都在和自己小打小闹,他真的生气时,是这个样子。 席玉用一只手掐住陆羡渊的脖子,刚好将他抵在墙角,陆羡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喘不过气了。 然而席玉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陆羡渊,我允许你亲我了吗?” 陆羡渊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吻在自己看来是奖励,对席玉来说,却是让他厌恶和愤怒的东西。 原来席玉不喜欢自己,甚至可能……是讨厌自己的。 陆羡渊已经快要彻底喘不过气,席玉终于松手,而后不发一言地往外走去。 陆羡渊顾不上咳嗽缓解窒息感,也顾不上腿上的石膏,他立马跟上席玉。 “哥哥,我错了,对不起。”像一条被淋湿了的小狗,全身的毛发都耷拉了下去。 席玉没理他,只是继续快步往前走着。 陆羡渊有些急了,他腿有伤,这样下去根本跟不上席玉。 他故意大声喊疼,好了,他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装柔弱模样了。 他变成叶维风那样的了,他不干净了,陆羡渊有些委屈地想道。 “哥哥,我腿疼,你别往前走了好吗?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亲你。”陆羡渊对着席玉的背影喊道。 其实他也不完全是装的,跟着席玉走了这么一段路,他的腿确实有点疼了。 要是席玉再不理他,他也确实没办法。 好在,席玉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后转身看着陆羡渊,陆羡渊一步一蹦地蹦到席玉面前,“我真的错了,哥哥。” 席玉看着陆羡渊,“是我太惯着你了吗?陆羡渊,给了你一种我脾气很好的错觉?” 陆羡渊第一次见席玉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他,他心里跟针扎似地,特别不好受。 “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叶维风就亲得,我就亲不得?”陆羡渊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也有些生气。 席玉无语了,“你才认识我几天,你父母教你和认识几天的人接吻吗?” 陆羡渊梗着脖子,一副很倔强的模样,“我妈死了,我爸跟死了差不多,没人管我,也没人教我,我也学不会。” 陆羡渊破罐破摔,“反正,席玉你已经讨厌我了,我怎么做都没用了,反正你和叶维风从小一起长大,我就和你认识了几天,你就一直讨厌我好了。” 像一只气炸了的小狗,毛都竖起来了,席玉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无语,人是不能跟动物计较的。 “这和叶维风有什么关系?”席玉不解地开口。 “你只肯让叶维风亲你。”陆羡渊气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 “我没和叶维风接过吻,也没让任何人亲过我。”席玉说道。 陆羡渊忽然睁大了眼睛,也不闹了,“所以,我是第一个亲你的人吗?哥哥,我得到了你的初吻诶。” 席玉冷静地摇摇头,“不,你不是人。” 你是一只暴躁的,会用犬牙咬人,又认主的小狗。 第75章 席玉今天回家很晚,嘴唇还破了,叶维风一直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等他。 他故意没穿外套,往常席玉看到他不穿外套就会很担心他着凉,然而今天席玉一副没注意到的模样,这让叶维风忽然有点慌。 “干嘛站在这里?”席玉问他。 “在等你回来。因为你回来得很晚,我等了你好久。”叶维风是故意说这话的。 “以后别等我,早点进屋。”席玉今天打了球,还被狗咬了,嘴有点疼,想快点进屋洗澡。 叶维风很难受,他讨厌对着席玉发脾气的自己,更讨厌不在乎自己的席玉。 他觉得变了,上了高中后,一切都变了。 席玉不再以他为中心了,为什么?是因为长大了吗?还是因为席玉身边有了别人? 一股难言的焦躁感在叶维风心中横冲直撞,他迫切地想要让席玉重新把眼神放在他身上。 “席玉,你知道吗?今天隔壁班有人给我送了情书,他说很喜欢我。”叶维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帅,他们班的同学都说他家里很有钱,父亲是高官,母亲是做生意的。” 席玉不知道叶维风忽然和他讲这个的用意是什么,他现在无心听这个,他只想洗个澡。 “是吗?那你答应他了吗?”席玉随口问道。 叶维风专注地看着席玉,“席玉,那你想我答应他吗?” “这是你的事。”说完,席玉进屋去洗澡了,留给叶维风的,只有一个不甚在意的背影。 叶维风忽然很想哭。 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愤怒。 他开始讨厌席玉了! 晚上的时候,蒋圆叫叶维风下来喝姜汤,说怕他吹了风着凉感冒。 蒋圆是个并不细心的老太太,叶维风一看那个碗的花纹,就知道是席玉家的了。 那碗姜汤也是席玉特地给他做的。 叶维风忽然狠狠地将那碗姜汤倒进了垃圾桶里,他全世界最讨厌席玉! …… 叶维风答应了林司安的追求,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林司安,而是林司安能给他虚荣感。 林司安每天都来班上给叶维风送零食,班上的很多同学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叶维风走出去。 第164章 “他家超有钱的。” “而且长得好帅啊!” “他好喜欢叶维风啊,每节下课都来看他。” 叶维风享受这样被议论的感觉,像是终于有人将眼神放在了他身上。 从小,他就被所有人视为透明物,父亲看不见他,院里的小孩看不见他。 席玉或许也看不见他,他只是想拽着自己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走到阳光底下。 可叶维风其实更想永远生活在背光的地方,他不需要阳光,他就想像苔藓一样,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长。 他想要的是,即使他偏执敏感,也有人看到他,走到他的角落来,陪着他,而不是改变他。 林司安就从不想改变自己,自己在他面前,从不像在席玉面前那么小心翼翼。 明明他应该感到很开心的,但是他总是忍不住观察席玉。 他讨厌席玉对别人笑,为什么席玉不能跟着他在阴暗里发芽,为什么他一直站在光里? 为什么席玉永远只得到美好,为什么? 叶维风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毁灭欲,他想,席玉是不是永远都像一道光,永远在照亮别人。 如果他自己变暗淡,他就和自己一样了,不是吗? 叶维风心里生出一个主意,他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是有些纯真的笑容。林司安最喜欢他这样的笑容,像一个小天使一样,他忍不住摸了摸叶维风的头发。 “维风,你真可爱!”林司安先是伸出手,碰了碰叶维风的头发,又趁人不在意低下头在叶维风说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我家啊?还是我们出去也行,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叶维风脸上的表情转换了好几次,最终只露出一个有些难以捉摸的笑容,“好啊!” …… 席玉从没想过陆羡渊这么黏人,无论他去哪里,就连去卫生间,陆羡渊都紧紧地跟着他,还美名其曰保护他。 “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去卫生间还是挺危险的,我怕你碰到歹徒,就由我做你的护花使者吧。” 席玉心里觉得好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陆羡渊的脑袋,“我还不需要一个速度的家伙保护,更何况,我身边最危险的人……是你才对。” 在学校也就算了,他们本身是同桌,离得近也算说得过去。 结果放学后,席玉要去兼职了,陆羡渊还紧紧跟着他。 席玉打工的地方是一家饮品店,因为席玉长得帅,几乎快要成为这家店吸引顾客的招牌,所以老板给席玉开的工资比市价更高,席玉一周会来个两三次。 看得出,陆羡渊的家境很不错,平常穿的用的,也许他没有特地显摆的念头,只是习惯了,但可以看得出都不便宜。 更别提他那辆限量款的宝贝机车,或许与四轮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哥哥,你缺钱吗?我给你好了。”陆羡渊乖乖地坐在一旁,点了一杯奶茶,其实他根本不爱喝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但因为是席玉亲手给他做的,他咬着吸管喝了好几口。 席玉来到店里后,便戴上围裙开始打工,在那之前,他将陆羡渊安置在角落的一个桌子旁,本以为以他这种大少爷性格,很快就会走,或者给他找点事打扰他,没想到陆羡渊一直挺乖地,坐在旁边等他下班。 咬奶茶发呆的模样,跟他开机车的凶狠模样有些反差。 见到没有新客人,陆羡渊趁这一间隙,来到吧台前,和席玉说话,“说真的,我可以养你啊,哥哥我看你太辛苦了。” 席玉手上没嫌,看似没在听陆羡渊说话,陆羡渊看上去还有些失落。 没想到不一会儿,席玉就递了一杯特调饮品,放到陆羡渊面前,“这杯不是甜的,是有点酸的味道,给你做的,你说这么多话,口不干吗?” 陆羡渊眼睛瞬间睁大,“哥哥特地给我做的吗?” 其实也不算,席玉只是想练习一下咖啡拉花的手艺,不过看陆羡渊一副这么好哄的模样,他觉得有时候也不是事事都得说实话。 “乖乖在那坐着,我快下班了。”有客人来了,席玉嘱咐他道。 于是陆羡渊捧着那一杯饮品,心里甜滋滋地回到座位上。 以前他最讨厌拍照,因为烦朋友圈刷下来一溜都是各种照片,直接把朋友圈关了,现在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些爱在朋友圈分享照片的朋友了。 因为他,现在也有了可以炫耀的东西。 陆羡渊拿出手机,开始各种角度给席玉做的饮品摆拍,甚至还加上了滤镜,拍了十几张同一杯饮品后,他又精挑细选了九张,铺满了自己朋友圈的九宫格。 文案是“我的专属饮品。”,恨不得让自己所有好友都看到。 小棋一伙人被他吓一跳,甚至以为他们陆哥被人夺舍了,“哥,你转性了,你不是最讨厌喝这种东西了吗?” 陆羡渊来了劲,“如果你知道是谁特地给我做的后,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没谈过恋爱的小棋一头雾水。 陆羡渊懒得理他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席玉忙碌的身影,觉得越看越赏心悦目。 他掏出手机,对着工作中的席玉偷偷拍了一张,然后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也是我的。” …… 因为陆羡渊在这家店坐了实在太久,有不少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陆羡渊冷酷得不行,一张口就把人吓走。 第165章 好在,这家店并不是只有一个帅哥,他们又转而向席玉要,见席玉拿出手机后,陆羡渊腾地站起来,然而在看到席玉偷偷向他指了指店牌上的二维码后,陆羡渊又安心地坐下了。 是店的企业号,不是席玉的个人号。 陆羡渊抿了抿吸管,这饮品确实是酸的。 然而,不过一会儿,刚才要二维码后离开的女生,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 他径直走向席玉,语气很凶狠,“就是你小子想撬我墙角,勾引我女朋友?。” 席玉莫名有些无奈,其实以前也有碰到过这样的麻烦事,但毕竟是工作的地方,老板对他也很好,他不想给店里惹麻烦,于是打算讲清楚便息事宁人。 然而对方看席玉没有自己壮,又秉着想在女朋友面前逞威风,彰显男人的念头,有些暴躁地和席玉说话。 “小白脸一个,老子最讨厌地就是你这种喜欢勾引女人,想吃软饭的男的。你信不信我这一拳下去,能打得你满地找牙。”男人有些嚣张地说道,而后伸出了拳头想要吓唬吓唬席玉。 然而还没等席玉做出反应,下一秒另一拳头已经盖到了那男人的脸上,席玉甚至都没看清陆羡渊是怎么过来的。 陆羡渊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是猛足了劲往对方脸上揍,样子要多凶狠有多凶狠。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哪里来的疯子,关你什么事。” “你碰我的东西,你说关不关我的事,你刚刚伸的哪只手指他?”陆羡渊揉了揉手腕,似乎打算再下死手。 他打架从没想过后果,他只知道往哪里打,对方最疼。 席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他顾不上别的,从小门出来按住了陆羡渊的手,“够了。” 好在老板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指责席玉,还帮着善后。 席玉脱了围裙,打量着陆羡渊。 被他那样盯着,陆羡渊下意识地低下头,准备接受批评,他知道他向来冲动,还很暴力。 然而等了半天,席玉也没有批评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不疼吗?” 力的作用是相对的,他用力地揍对方的同时,拳头也被对方衣服上的挂饰划破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送你去医院。”席玉收拾好东西,准备带陆羡渊打车。 陆羡渊显得很惊讶,“不是还没下班吗?这么走了,会不会扣你的钱?” 他看着席玉那么辛辛苦苦地做了无数杯饮品,才得到那么一点报酬,都不够让他吃一顿饭的,所以他很怕席玉被扣钱,这样他的辛苦都白费了。 然而席玉却把他往外推,“明天补回来就行了,先带你去医院。” 然而陆羡渊一听到医院,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应激的状态,“可以不去吗?哥哥。” 席玉想了想,他家就在这附近,家里刚好有药箱,自己给他消毒包扎一下,也不是不行。 只是,带陆羡渊回家? 这个念头一出,席玉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不知不觉中,他和陆羡渊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他身后的小尾巴,不知何时起,从叶维风换成了陆羡渊。 席玉改了主意,却没告诉陆羡渊,直到陆羡渊坐上自己的机车后座,手环着席玉腰的时候,他还有些惴惴不安。 他真的很讨厌去医院,那里有他最糟糕的记忆。 然而直到席玉停下车,陆羡渊看着眼前陌生又有些老旧的房子,突然福至心灵。 “哥哥,你带我回家了?其实我还没做好准备,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席玉只是带他回了一下家,陆羡渊脑子里已经连他们结婚那天打什么领结都想好了。 席玉拍了拍陆羡渊的脑袋,“想什么呢?带你回来上药。” 陆羡渊乖乖地跟在席玉身后进了他家,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席玉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他对房子里的什么东西都感到新奇,抓着席玉问这问那。 席玉能理解大少爷第一次下凡,没见过平民平常生活的住所,但陆羡渊未免也太多问题了吧。 他决定给他倒杯水制止一下,然而下一秒,陆羡渊整个人像是要趴在席玉身上一般,“哥哥,你睡哪个房间,我想在你的床上打滚。” 席玉觉得脑子抽抽地痛,不过正好药箱也放在他房间,便给他指了指方向,自己去给他倒水。 然而没过一会,等他倒好水进房间的时候,陆羡渊已经脱了外套整个人躺在了他的床上,甚至连铺好的被子都打开了,真的在他床上翻滚着。 这是正常人吗? “哥哥,我躺了你的床,盖了你的被子,这样算不算和你睡了啊?”陆羡渊瞪圆了眼睛。 席玉脑袋更疼了,停! 还是先给他消毒包扎吧,本以为陆羡渊这样娇气的人,肯定会忍不住喊疼,没想到他一声不吭,跟个没事人一样。 席玉看了看,其实伤口还挺深的。 陆羡渊躺在席玉的床上翻席玉小时候的相册,他刚一直耍无赖一样,赖着眼看,席玉拗不过他,便给他了。 刚开始陆羡渊看得还挺起劲的,“哥哥,你小时候居然穿裙子,好像女孩吧!” “哥哥,不过你穿裙子,真的好漂亮哦!” 然而很快,席玉就没听到陆羡渊的笑声了。因为他越往下翻,便越发现叶维风是怎么从小到大,和席玉紧密相连的。 第166章 几乎席玉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叶维风的身影,见证了什么叫青梅竹马。 “哥哥,我不高兴了。”陆羡渊用席玉的被子紧紧地蒙住脑袋。 席玉不惯着他,把被子掀开,陆羡渊没有席玉力气大,不是他的对手。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陆羡渊突然服软,他搂过席玉,用脸贴近了他,“哥哥,那我们也拍合照,拍得比叶维风要多就好了。” 猝不及防地,陆羡渊拿出手机按下拍照键,照片中一脸懵的席玉,被陆羡渊紧贴着脸,俩个人在一个正方形的画框中,好像贴贴表情包。 “好了!”陆羡渊将这张合照设置成了手机的壁纸。 席玉忽然有点搞不懂陆羡渊,一个很奇怪,喜怒无常,不按任何常理出牌的疯小孩。 但是很依赖自己! 对于席玉这样的人来说,他很难对别人交托出信赖和依恋,其实说起来,陆羡渊跟他认识也不算久,甚至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想揍自己。 他的情感转变得如此之快,这让席玉很难理解这件事。 但此刻他看着陆羡渊躺在他的床上,偷偷盖着他的被子的模样,席玉忽然觉得,其实陆羡渊的长相并不凶。 失去遮掩的他,或许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柔软许多。 折腾了一天,席玉也有些累了,时间已经算晚了,他父母还在上夜班,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席玉打算先将陆羡渊送回家。 他推了推再次盖上被子的陆羡渊,“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陆羡渊在被子里压低了声音,“哥哥,我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席玉有时候真的很感慨陆羡渊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不行。” “可是我不想回家,我家一个人也没有。”陆羡渊说道。 伤口贴好了,屋子也逛了,甚至连旧照片都看了,陆羡渊再没理由留在这里。 席玉不想惯着他,再次粗暴地掀开了被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 然而下一秒,席玉忽然愣住了,他终于懂得陆羡渊为什么要反复盖上被子,他先前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原来答案是这样。 陆羡渊猝不及防地被席玉掀开了被子,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 不想被席玉看到自己脸上起的疹子,很丑,并且他不想让席玉觉得自己很娇气。 “陆羡渊,你怎么回事?”陆羡渊从席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许他觉得自己很麻烦。 然而席玉实际所想的却并不是觉得他麻烦。 陆羡渊垂下头,有些无措,“是过敏了。” 席玉问他,“什么东西导致的过敏?” 陆羡渊回想起刚才进来时,席玉家院子里窜出的小猫蹭过了他的裤脚,他躲闪不及,可能有猫毛落在了他腿上,而他一向对猫的毛发过敏。 “是小猫的毛发。” 席玉想起来了,他们旁边的邻居家确实有一户人养了猫,他对猫毛过敏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只是…… 席玉第一次主动靠近了陆羡渊,离他越来越近,“陆羡渊,你干嘛不早说,早说的话,我早点送你回家,就不会弄得脸上都起红疹了。” 陆羡渊嘟囔着说道,“就是因为和你说了,你就会马上送我回家,我才不说的。” “什么意思?”席玉看着他。 “哥哥,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想和你多呆一会。”陆羡渊答道。 他语气冲到好像在和人吵架,但是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席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陆羡渊的头,“以后面对我的时候要诚实,痛了就说疼,难受了就说哪里难受,想要人抱的时候,就不要故意装作想推开的样子。” 诚实,席玉教陆羡渊这个别扭小孩的第一课。 陆羡渊感觉自己所有的焦躁难受,都在这一瞬间被席玉抚平。他觉得席玉很像一泉汪洋,像是能包容他的一切。 所以,自己会依赖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哥哥,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们家不要养猫好不好,你养我一只就够了。”陆羡渊最会顺杆爬。 席玉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他就整个人跪坐起来,将脑袋抵在席玉的腰上,还抱着蹭了蹭。 席玉只是当了他同班同学,和同桌没多长时间,陆羡渊已经信誓旦旦自己以后会和他结婚。 “需要我提醒你,我国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最低是多少岁吗?”陆羡渊将陆羡渊的脑袋往外推。 然而陆羡渊用了死力,席玉又顾忌他手上的伤口,并没有用太大力,所以没能成功。 就在这时,席玉家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声响,是有人进来的声音。 陆羡渊反应比谁都快,他一只手拿起被子,另一只手用力将席玉按倒,而后将被子盖在俩人身上,此刻席玉和陆羡渊并肩躺着,挨得极近。 席玉实在搞不懂陆羡渊的脑回路,本来他们好好地,只是待在房间里,友好地给同学上药,在经过陆羡渊一通操作后,这下无论谁进来看,他们也说不清了。 席玉分外无语,而陆羡渊却弯了弯眉眼,“哥哥,我们这下真的好像偷情啦!不过我们都盖着被子,只要没人进你房间,我们是不会被发现的。” “等会外面的人走了,我就偷偷从你房间的窗户滑下去,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结果就在陆羡渊说完的下一秒,席玉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人和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的席玉面面相觑。 第167章 第76章 就在房间气氛有些紧张的这一瞬间,门吱呀开了,席玉看到来人的脸,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父母,不然他很难解释这一场面。 然而进来的人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了,尤其是叶维风看到躲在席玉床上的人是陆羡渊之后,一股深深的愤怒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被席玉背叛了。 明明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是自己,明明一直陪在席玉身边的人是他叶维风,但是席玉舍弃了自己,选择了别人。 甚至,自己连质问他的立场都没有。 “席玉,叔叔阿姨已经在路口了,我刚看到了,他们马上就回来。”叶维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而看向陆羡渊的眼神里却像藏着一把尖刀。 就是这个人的出现,毁了一切,让席玉不再是席玉,自己也不再是自己,是他破坏了自己与席玉之间固来的平衡。 然而陆羡渊丝毫没有注意到叶维风的眼神,他只是有些遗憾地起身,对着席玉说道,“哥哥,虽然舍不得,但我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根本没有人的家里。 席玉点点头,似乎打算送他,然而叶维风拦住了席玉,“叔叔阿姨马上就回来了,你还要出门吗?” 还没等席玉做出回答,大门开了,席玉的父母已经回来了,见到叶维风在他们家,俩人似乎并不惊讶,然而在看到陌生的陆羡渊后,席父席母确实有点讶异。 席玉其实很少带同学回家,越长大他的性格越冷,不爱交朋友,怕麻烦,并且对陌生人跟疏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席玉带除叶维风外的朋友回家,俩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喜。 “小玉,这是你同学吗?长得可真俊俏。”席母开口说道。 陆羡渊惯会见人下菜,一明白过来这是席玉的父母,他比谁都乖巧,整个人瞬间嘴甜起来。 “叔叔阿姨,我不仅是席玉的同学,我还是他的同桌,我们关系可好了。” 席玉打量了陆羡渊一眼,谁能想到露出这副乖巧讨长辈喜欢模样的陆羡渊,就在前几个小时,还把人揍到鼻青脸肿呢? 然而席母却异常吃这套,“难得看小玉带朋友回来,就留在这吃饭吧,说不定你还可以尝到小玉的手艺哦,他可会做饭了。” 陆羡渊本没打算留下来掺和,可他一听到席玉会亲自下厨,他忽然来了劲。他瞥了一眼叶维风,而后自然无比地坐下,“那感情好啊,阿姨,那我可就敲碗期待了!” 席玉没啥反应,倒是叶维风狠狠破防了,他拽着席玉的袖子到一边,“席玉,你怎么可以让他留下来吃饭?” 席玉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所谓,又有些冷淡,往常叶维风最爱他这副模样,他觉得很性感。 然而此刻,他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席玉不在意他的无力感。 “只是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关系?”席玉开口说道,“你不是天天都在我们家吃饭吗?” 正是因为他天天都在席玉家吃饭,并且吃席玉亲手做的菜,这让他有种这是他的专属权利的错觉,而陆羡渊让他从这种错觉中醒来。 “席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了?你难道不想尝试着挽回一下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有可无吗?”叶维风有一串问题想问他,然而看着席玉已经带起围裙的模样,终究,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跟着席玉出去。 陆羡渊脸上的红疹在刚吃了抗过敏药后已经退下去了,此刻看到席玉进了厨房,陆羡渊和叶维风俩人都打算进去帮忙给席玉打下手。 或许主要目的也不是帮忙,而是为了避免另一人单独与席玉相处。 一场无形的较量在默默展开着。 然而席母看到俩人的举动,却赶忙拉住俩人,“哎呀,就让席玉和他爸爸忙活吧,咱们就在客厅里聊聊天,等着吃好了。” 席母一手拉着一个,陆羡渊和叶维风此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敌意。 好在,我进不去,你也进不去。 于是,场面一度变成了这样,陆羡渊和叶维风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席母。 每当席母想要开口,这话题总会被陆羡渊或者叶维风带到席玉身上。 “你说小玉小时候穿裙子?那照片你也看到了是吗?小时候小玉可不情愿穿了,我是觉得他漂亮才给他买的,像个小女孩一样。” 席母很乐意和别人聊席玉,谈起他的小时候,更是没完没了。 本以为俩人会听得不耐烦,因为她提起席玉来,总是没完没了,没想到叶维风和陆羡渊俩个人,一个听得比一个认真。 转而话题又聊到,席母今天身上新买的衣服,陆羡渊和叶维风俩个人铆足了劲,一股要在席母那赢得更多比分的模样。 陆羡渊开启了夸夸模式,“阿姨,我以后叫你姐姐吧,您看上去真的很年轻,不是这衣服衬得,而是你本来就年轻,席玉的好看就是随了您。” 席母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哪有那么夸张,你和小玉是同学,叫我姐姐可不是辈分全乱了吗?” 她嘴上这么说,然而脸上却显而易见的开心。 叶维风也不甘示弱,然而他虽然和席母也算熟悉,但他从小就跟个闷葫芦似地,并不太会讨人欢心。 席母依旧慈爱地看着他,然而叶维风却莫名从心里觉得,席母被陆羡渊抢走了似地。 第168章 陆羡渊像一株入侵植物,不断在席玉身边生长着,最终彻底霸占自己的位置,而席玉身边的那个人成了他。 叶维风对这一点感到无比恐惧,然而他没有办法,陆羡渊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人,他不是陆羡渊的对手。 “好了,饭做好了,都来吃饭吧!我只是帮忙切菜了,大体都是小玉煮的,你们可真要好好尝尝。”席父从厨房出来率先让大家开饭。 开饭前,还要把饭菜从厨房端到餐桌上,陆羡渊和叶维风几乎是下一秒便立刻做出了反应,争相进了厨房,要帮席玉端菜。 俩人正好抢到一个盘子,然而陆羡渊和叶维风却谁都不肯撒手,仿佛抢的东西并不只是一个盘子。 “我先拿起来的!”叶维风再也忍不住,率先开战。 陆羡渊也不甘示弱,“有些东西并不是先来后到,能决定的。” “你给我松手!”叶维风已经有些心急了。 陆羡渊的视角正好对着门,他看到席玉进来了,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他轻轻地松了手,对着叶维风笑着说道,“好啊!” 正当叶维风有些诧异,陆羡渊为什么忽然转了性时,陆羡渊忽然后退,表现出一副很痛的模样,而席玉正好走进来。 “怎么了?”席玉朝陆羡渊走去。 陆羡渊适时捂住手,“没什么,被餐盘烫了一下。” 席玉眉头一皱,“笨手笨脚的,你别端了,都给我吧。” 叶维风就眼睁睁地看着席玉牵起陆羡渊的手,将其按到了洗手池里,用冷水帮他冲洗,一副很仔细小心的模样。 而席玉仿佛没看到叶维风这个人,直到叶维风幽怨地发出声音后,席玉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叶维风,你先把盘子都端出去吧,怕菜凉了,我先给陆羡渊处理下伤口。” 而此时,陆羡渊在席玉看不到的背后,朝叶维风露出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笑容。 叶维风忽然懂得了陆羡渊的段位,他远远比不上,心里简直又气又急,然而表面却无可奈何。 “哥哥,吹一下。”陆羡渊将有些红肿的手,伸到席玉面前。 席玉皱了皱眉,“麻烦!”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给他吹了,动作很轻柔,唯恐让他更疼。 陆羡渊眉眼弯弯,笑得比谁都开心,因为他看懂了席玉的口是心非,看懂了他不易察觉的温柔。 像一块甘蔗,外面又硬又涩,只有咬到里头,才知道是甜的。 “哥哥,你还会做菜,像我只会吃,你太厉害了,以后我也学做饭,到时候你下班之后,我就给你提包,给你做晚饭,然后我们再一起看电影,看你喜欢的。” 席玉实在有些佩服陆羡渊的想象力,八字没一撇,他就已经把捺写完了。 不过当席玉顺着陆羡渊的话,去想象那个画面的时候,席玉觉得那其实是一幅很美好的画卷。 大部分人穷其一生,所求不过有人相伴的温馨感。 然而席玉没有顺着陆羡渊的话做回应,他拉着陆羡渊出去,“先吃饭吧!” 饭桌上,更是风流涌动,只因席玉做的某一道菜中,只有一个鸡腿,事情开始难办起来。 席母也有些为难,他们一家三口当然无所谓,只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叶维风和陆羡渊都是他们家的客人。 俩个人,只有一个鸡腿,给谁都不合适。 然而叶维风率先放下筷子,非常得体大度地说道,“陆羡渊是客人,给他吧,反正我从小到大已经在这张餐桌上吃的够多了。” 一句话,道出他和席家的熟稔,陆羡渊是客,而他一副主人的姿态,一句话便分了亲疏。 叶维风本以为这一番话会激怒陆羡渊,然而没想到的是,陆羡渊真的伸出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起盘子里的唯一鸡腿。 叶维风有些得意,觉得陆羡渊这样的举动一点客气都不讲,很没礼貌,会拉低他在席家众人心里的印象分。 然而下一秒,叶维风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陆羡渊将鸡腿夹到了席玉碗里。 他甜甜地笑着,“哥哥做这么多菜辛苦了,要多吃点。” 叶维风算是见识到了高级绿茶是什么模样。 第77章 眼看席玉与陆羡渊的关系越走越近,叶维风心里恐慌不已,好似要生出一股快要失去他的错觉。 叶维风也不是没想过和席玉聊一聊,然而他很少能找到席玉单独一人的时间。 陆羡渊一不爱学习,二朋友都在别的学校,只要他想,他有大把时间黏着席玉。 更关键的是,陆羡渊脸皮比他厚,要是自己被席玉冷脸了几次,他怕是再没勇气去找他的。 “席玉,有空聊聊吗?”叶维风故意弄坏了自己的自行车,而后向席玉求助。 因为他俩住得近,再怎么说,席玉也会顺带着带他回去,于是叶维风终于得了契机,能够得以和席玉好好地说一会儿话。 “席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的关系生疏了不少?”叶维风主动开口道。 席玉思索了一会,像是在认真回忆,最终的的回答是,“有吗?” 席玉确实没怎么在意。 叶维风心里闷闷的,“席玉,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无论你去哪里,我总陪着你。我去哪里,只要我开口,你也会陪我去。” 一股风袭来,吹乱了自行车上俩人的头发,但好似连风都偏爱席玉,这一点吹拂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为席玉增加了氛围感。 第169章 “人总是要长大的。”席玉低声说道,像是并没有任何一丝遗憾。 叶维风哭得席玉像他手上的风筝,这是自己最喜欢的风筝,但风筝不能一直在家里放着,可当他将风筝带出来后,风筝线却断了。 席玉这只风筝,不断地朝远处飞去,越飞越高,他再也跟不上望不见,只徒留手上这根断线,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这只风筝。 “席玉,那你会为我离开你而感到难过吗?”叶维风问道。 见席玉不答,叶维风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从小依赖着你长大的我,如今走向别人的怀抱。在你先采取行动前,我先抛弃你。” “我奔向的那个人会比你对我更用心,对我更好,我也将献上我的所有,用来爱他。” 叶维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的侧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里话问出,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他想知道席玉的答案,他想知道自己在席玉心中的分量。 然而席玉侧过头看他,“叶维风,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叶维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终点已经到了。 席玉利落地停好自行车,叶维风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模样,突然生出了一股毁灭的心思,这个念头不断地在他心里叫嚣着。 自己得不到席玉,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想让席玉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他可以随便舍弃的存在。 既然小的时候席玉出现在自己面前,拯救了自己,那他就应该拯救到底不是吗? 为什么拯救了自己到一半,看到别人可怜,又去拯救别人了? 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把他当成一切救赎后,又突然放弃了他。 这和耍他玩有什么区别?席玉怎么能这么对他? 叶维风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让席玉付出代价。 …… 一年一度的高中生作文竞赛正在筹备中,每个班只有一个参加名额,该作文赛是全国赛事,不仅是荣誉的象征,对于自主招生进入各名校,也是一块履历上的敲门砖。 席玉还没想好要不要高考,若是能通过自主招生进入自己想去的大学,那自然省好多事情。 再加上班上的语文老师很喜欢他,通过以往的作文成绩排名,最终将这个名额给了席玉。 席玉并不是一个好强的人,但是交给他的事,他总会尽力去做,并且总能完成地很出色。 知道席玉最近在准备这个比赛,陆羡渊都尽量避免去打扰他,每天放了学后就去找之前的狐朋狗友打球或飙车。 席玉最近也顾不上他,全身心都扑在这件事的准备上,在熬了一个星期的大夜之后,终于达到了席玉自己满意的程度。 他看着最终完成的文档,而后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已经好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纵使他是铁人,也确实有些熬不住了,好在如今顺利定稿。 席玉将四肢舒展开,直躺在大床上,柔软的被子将他包裹着,眼睛睁着看向头顶的星空灯。 是陆羡渊送他的,他说希望席玉每天闭眼前都能想到他,带着他的想念入睡。 席玉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觉得有些好笑,然而确实如陆羡渊所愿,席玉是想着他入睡的。 在入睡前,席玉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只要明天将文档打印出来交给老师便算完工了。 然而就在席玉睡着后,他却不知他的房间有人来过。 …… 另一个班级所选的人是林司安,林司安的爷爷退休前是大学文学系的教授,所以他非常看重孙子们的文学造诣。 更是从小就亲自教授林司安书法,或许是没有天赋的原因,林司安总是不能让爷爷满意。 久而久之,爷爷对林司安已经越来越失望,宁愿更加亲近旁系的孙辈,也不愿多将眼神放在林司安身上。 而这次,马上就是林爷爷的大寿,所有林家的小孩都要聚集到一起给林爷爷贺寿。 林司安想将这次比赛的奖牌拿到,作为贺礼送给爷爷,让自己得到爷爷的高看。 然而,林司安得到参加比赛的名额已经颇为费力,还是在他们班上的同学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放弃和他争的情况下,他才得到了参赛的机会。 然而拿到题目后,林司安慌得不行,他怎么写也写不出出彩的文章,便忍不住和男朋友叶维风抱怨了几句。 叶维风却眼神发亮地看着他,“司安,你别着急,或许我能想到办法帮你。” 最近林司安或许对叶维风到了厌倦期,已经不复刚开始追他时那么热情,亦或者到手后,便觉得可以随意对待。 总之,林司安最近对叶维风的态度并不热切,而自小敏感的叶维风察觉到了这一点。 林司安家很有钱,叶维风现在和外婆相依为命,日子不复从前,他想要过上宽裕的生活,便只能紧紧扒住林司安这颗救命稻草。 林司安来了兴趣,抬头看向叶维风,“你有什么办法?你帮我写吗?” 叶维风摇了摇头,只用嘴型做出两个字,“席玉。” 林司安瞬间明白过来,席玉的作文确实一向写得很好,若是叶维风能帮助自己偷天换柱,到时候奖牌就是自己的了。 只是,他听说叶维风和席玉自小一起长大,而自己和叶维风只交往了一个月,并且扪心自问,这一个月来他对叶维风也并不是很好,想起来了逗弄一下,想不起来便置之不理,像对待一条小狗。 第170章 叶维风现在是要背叛青梅竹马,来帮自己吗? 想到这一点,林司安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叶维风这次的行为狠狠地取悦了他。 他伸出手摸摸叶维风的脑袋,“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到时候拿了奖,我也给你买个礼物,随你挑。” 叶维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然而他并没有多在意那份礼物,他只是…… 想要让席玉尝尝一切不是那么如愿的滋味,正如他在席玉这无法如愿,并且遭受了挫折一样,他也想席玉遭受一番挫折。 并且这挫折,是由他这个不被席玉接受的家伙所亲手给予的。 林司安提前拿到了席玉的作文,而后先一步向学校提交了。 …… 比赛结果出来那日,学校打算举办一个表彰会,当场公布获奖名单。 全校师生都被聚集在礼堂里,等待着宣布最终结果,连一向厌恶参加集体活动的陆羡渊当天都出现了。 他知道席玉写得那么好,一定会获得冠军,他想坐在台下,等席玉上台的时候,拼命为席玉鼓掌,他甚至连庆功的地方都定好了,到时候颁奖一结束,他便带着席玉去吃好吃的。 然而事情逐渐让陆羡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 台上主持的主任在宣布奖项之前,先脸色一沉,“我们发现在这么大的比赛中,居然出现了雷同卷,我们学校学生的胆子简直大到无法无天,竟然敢抄袭他人,并且抄得如此明目张胆,毫无技术,居然抄了第一名的文章,并且一字不差。” 台下哗然一片,底下的同学们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居然有人敢在这么大的比赛中抄袭,并且这不是犯蠢吗?只要看提交时间,便能确定谁是抄袭者了,这种一定会被揭露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 并且还要当众被接穿,这么多同学,无数双眼睛,以后这名抄袭者怎么在学校混啊? “现在我要请这两名雷同卷的署名者上台,他们其中一名是本次作文大赛的冠军,另一名则是可耻的剽窃者。”主任在台上滔滔不绝。 “我们既要表彰优秀学子,鼓励大家向他学习,更要严肃批评处置违反规则的人,让大家都见见这样的人的厚脸皮。现在,两位同学都先上台吧!” 底下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我去,席玉和林司安,不管谁抄袭都惊掉我下巴了。这两个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到底是谁抄袭了谁啊?” “席玉作文写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抄袭,他一定是被抄的。” “可是林司安出生于书香世家诶,他爷爷可是文学泰斗,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按照自小培养环境来说,不应该是席玉更有可能做出低劣之事吗?” 陆羡渊猛地踢了一下椅子,周边议论纷纷的人立马闭上嘴,不知道何时惹到这位爷了,他不是一向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吗? 席玉起了身,有两个人的眼神紧紧地黏在他身上,一个是陆羡渊,他紧紧拧着眉头在为他担心。 另一个……则是叶维风,他的眼神复杂无比,好似既想看席玉如何应对这次危机,又好似想看他落难坠入无边地狱。 他是在席玉提交前,将东西发给林司安的,林司安几乎是当晚便去了学校将文章交给老师,叶维风很肯定席玉将会被判为抄袭者,而林司安则在他的帮助下获得冠军。 然而这一刻,他的心脏也开始忍不住跳起来。 席玉和林司安同时走上台,而主任对他的脸色完全不同,当奖牌和证书被主任恭敬地递到林司安手上时,席玉却得到了主任一个白眼。 林司安有些挑衅般地看向他,那眼神好似在说,有人出生就在罗马,而剩下的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席玉,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几乎是一瞬间,席玉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林司安是叶维风的男朋友,而叶维风从小就有自己家的钥匙。 席母对他看得很重,连自家钥匙也曾经交给过他一把,叶维风想进自己家,简直如入无人之地。 可是为什么? 席玉朝台下的叶维风露出一个有些不解和困惑的眼神。 他带叶维风深夜去见蒋圆,被抓时把逃跑的机会让给叶维风,帮叶维风把一直家暴他的父亲送进监狱,这些年来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他给出了他的所有,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可是到头来,为什么叶维风还是如系统所说那般,在他胸口狠狠扎下一刀。 他所做的这些努力,全是无用功,并不能改变任何一点。 比起愤怒,席玉心上涌起更多的是一股无力感。 台上主任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无非是大力夸赞林司安的世家家风和文学造诣,以及批判他席玉,无耻的抄袭行为。 而台下闹哄哄的,无数的议论和鄙夷的眼神,落在席玉身上,让席玉比熬了几天大夜还累。 算了,他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厌倦了这一切。 席玉想呼唤出系统,带他走,干脆放弃这个世界,直到台下的陆羡渊猛地站起来。 人潮拥挤中,他是唯一一抹生动色彩。 席玉见陆羡渊狠狠地揍了几个说席玉坏话的同学,他心里忍不住在想,陆羡渊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打架啊,还有……他的手这次会不会揍人而疼。 还有人相信他,还有人在为他抗争,所以他为什么要认命? 第171章 是抄袭偷窃的人做错了,他没做错为何要吃这个哑巴亏? 席玉不顾一切地走向主任先前所在的话筒前,主任还在一知半解,微微困惑席玉要干些什么时,林司安已经反应过来了,席玉想要当众澄清。 林司安一瞬间有些慌了,想要拦住席玉,然而他这个向来缺乏锻炼的富家公子,哪是常年兼职的席玉的对手,他根本拦不住对方。 他拼命地朝台下的叶维风使眼色,他俩青梅竹马,似乎只有叶维风一人拦得住他。 而叶维风刚好在第一排,当志愿者维持秩序。 然而叶维风接收到了林司安的眼神,身体却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比起拦住席玉,他更想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他会像成为自己的救世主一样,拯救他自己吗? 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了吗? 他会在广播里提到自己吗? 叶维风迫切地想知道这件事。 只见席玉径直朝话筒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谁碰到了后台的开关,下一瞬间,年久失修的礼堂铁架开始松动,正摇摇欲坠着。 台上只有三个人,席玉和叶维风以及学校主任,而三人面对台下的观众,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快要掉落倒塌的铁架。 叶维风的注意力一直在台上,于是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他大声呼喊着,然而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眼看那铁架下一秒就要砸到台上的人身上,叶维风猛地冲了上去。 他在第一排,从左边的三步楼梯上去,靠近得是林司安的站位,而从右边的三步楼梯上去,靠近得便是席玉。 然而叶维风几乎没有任何一瞬间的犹豫,只见他猛地朝左边的方向冲上台去,将林司安大力地向自己的方向拉,以免他被铁架砸伤。 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是自己的金钱支柱,是自己通向美好未来的一步阶梯,他当然要救林司安。 这是并不需要犹豫的选择,只是另一头…… 林司安被叶维风救下来了,除了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外,并没有其他事。 叶维风不敢睁眼看向另一边,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小时候他和席玉差点被绑架,席玉让他先跑,他真的拼命往前跑,一步都没有想过回头。 席玉眼睁睁地看着叶维风冲上台,将林司安往外拉,而后,是铁架落地的一声重响。 来不及了,席玉甚至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然而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目光所及之处,是陆羡渊为了救他擦破皮的胳膊,以及相拥之下,陆羡渊跳到快要爆炸的心跳。 “席玉……”陆羡渊紧紧地抱着席玉,声音艰涩到只能发出这两个字。 他在害怕! 天知道,那铁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到席玉时,陆羡渊有多恐慌,他吓得要死。顾不得一切,用了自己最快的奔跑速度,从台下冲到台上,来到席玉身边。 幸好,他没事。 陆羡渊什么都没说,然后心跳已经将一切都言尽。席玉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浓烈的爱意,第一次被人以生命相救,第一次被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坚定选择。 此刻,他好像摸到了具象化的爱。 台上三人,林司安被叶维风所救,席玉被陆羡渊拉走,唯有主任躲闪不及,受了点伤,好在他站的位置偏离了铁架,伤势并不严重。 只是这颁奖典礼,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陆羡渊将席玉扶起,而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恶狠狠地朝叶维风和林司安所在的对面冲过去,席玉伸出胳膊,狠狠地按住他,“先去医院给你验伤。” “席玉,他们那么对你?我一定要帮你讨个公道,就不可能是你抄袭,一定是他们动了手脚。”陆羡渊笃定道,语气还是有些冲。 席玉专注地盯着陆羡渊的眼睛,一瞬不瞬,连分毫都未挪动,“你相信我?” 是疑问句,然而心中或许早已在陆羡渊冲上台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陆羡渊似乎疑惑席玉怎么会问出这种话,“哥哥,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相信你,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席玉低下头,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将陆羡渊拥在怀里,那是很克制的一个拥抱,然而却让陆羡渊丝毫挣不开,何况他也并不想挣开。 他笑颜灿烂,回抱了席玉,“哥哥,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叶维风他根本配不上你。” 席玉不想让他说话,“别提那个人。” 那个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有多天真的人。 妄想改变一个人的本性,试图改变既定历史的自己,太可笑了。 “先去检查伤口,至于那两个人,我会找到证据,亲自证明一切。”席玉微微眯了眯眼睛。 …… 自颁奖典礼后,班上的人都对席玉有些异样,有部分恶劣的同学,当面对席玉表达鄙夷,有些没那么过分的,只是疏远了席玉,仿佛他是一个多么让人不耻的人。 陆羡渊非常生气,但席玉让他不要和他们计较,他听席玉的话,于是每天只能拉着席玉和他校外的朋友玩。 席玉似乎有许多天赋,就比如此刻玩的台球,他都无师自通,只见席玉俯下上半身,将球杆对准桌球,下一秒精准进洞。 在一旁欣赏美色的陆羡渊立刻跳了起来,朝旁边的朋友炫耀,“就说了,别跟我哥哥比赛,输得你裤衩子都不剩。” 第172章 小棋对席玉甘拜下风,只是看不惯陆羡渊这嘚瑟劲,“是席玉赢了,又不是你陆羡渊赢了,你别骄傲好吗?” 陆羡渊在席玉的熏陶下,已经开始会用成语了,“与有荣焉。” 席玉将球杆递给旁边的人,而后朝陆羡渊走来,他对小棋架着陆羡渊肩膀的行为有些不满,“别欺负他。” 小棋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席玉,你说谁欺负谁?我欺负陆哥?说他欺负我还有人信好吗?” 陆羡渊立马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批评的就是你,我哥哥来给我撑腰了,这下你死定了。” 小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打完球赛,一行人坐下来开始吃东西,吃着吃着就开始聊到席玉被人冤枉的事。 小棋义愤填膺,“陆哥,要不我和老马带几个人,将那个什么叶维风和林司安套麻袋打一顿算了,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算不到你们头上。” 席玉眉头一皱,刚要表示反对,陆羡渊已经先开口反驳了,“哥哥说了,不提倡暴力,不然我还用得上你说,我早就揍那俩人了。” 席玉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陆羡渊。 小棋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仿佛陷入了臭情侣制造出的蜜糖陷阱网里,腻得慌。 “那你家有没有监控什么的?要是有监控,拍到叶维风进你家偷东西,就有证据了。”几个朋友中的一个戴眼镜的家伙提议道。 然而席玉摇摇头,他们家是老房子了,怎么可能在他房间装监控。 不过,这提议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实际有没有监控是一回事,让人相信他家有监控又是另一回事。 陆羡渊现在异常了解席玉,他眼珠一转,陆羡渊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哥哥,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席玉如实相告,“叶维风其实很久没进过我房间了,他不知道我房间里的具体情况。如果我用监控诈他,套他的话,让他承认偷窃这个行为,再同时录音,这不就是证据了吗?” 然而陆羡渊紧紧地拧起眉头,“那哥哥,你还要去见叶维风?他那么坏,我不想你再跟他有接触了。” 其实是很怕席玉被叶维风拐跑,陆羡渊一直很介意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自己和席玉长这一点。 席玉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小渊,只管相信我。” 还有什么比小渊这个独属称呼和席玉的摸头杀好使,陆羡渊一下就被哄顺毛了。 “那哥哥我跟你一起去,我在外面守着,你去跟他谈,我才放心。”陆羡渊说道, 席玉点点头,答应了。 但叶维风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 席玉将叶维风约到学校的某个器材室,这个地方好就好在学校为了避免学生躲在这逃课,360度视角全程监控,甚至监控的录音效果也异常清晰,省得席玉再额外买设备。 更何况,大家都以为,最近这间器材室的监控被那帮体育生故意弄坏了,殊不知几乎是第二天就修好了。 现在这监控是开着的,并且完好无损,正常运行着的。 陆羡渊提前躲在里头,于是叶维风来时,便只看到了席玉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席玉约他肯定是为了作文比赛的事,可席玉约他,他没有拒绝的能力。 叶维风不得不承认,即使到今天,他们的关系已经没有可以挽回余地的今天,他也是想见席玉的。 “席玉!”叶维风喊他道。 然而席玉却不慌不忙地开口,仿佛最近处于校园漩涡中的人不是他一样。 “叶维风,你猜这是什么?”席玉故意举起一个u盘,朝叶维风故弄玄虚。 见叶维风沉默,席玉立刻补充道,“是我家监控的视频,我把它拷出来了,你猜它拍到了什么精彩画面?” 叶维风有些微微诧异,因为他知道席玉从不撒谎,“你家什么时候装监控了?” “很久之前,你似乎有段时间没去过我家了吧!”席玉露出一副轻松随意的姿态。 倒是愈发让叶维风紧张起来,他居然不知道席玉家竟然装了监控,那他的罪行岂不是要被暴露了。 叶维风也不是没有一瞬间的怀疑,居然真的被席玉拿到了证据,可是席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席玉遇到什么事,他可能会选择不说话,但绝不会撒谎。 尤其是不会在他面前撒谎! “既然你拿到了证据,你大可以去揭发我,证明你的清白,还找我干什么?”叶维风似乎轻易地进入了席玉的圈套,毕竟十几年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嵌入了骨子里。 他想要过伤害席玉,却从没怀疑过他。 席玉看着叶维风,“我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吗?” “席玉,你要我怎么做?你的文章是我偷的,也是我偷完发给林司安,让他提前提交给老师的。你想让我将一切都推到林司安身上吗?我不会,因为他是我更惹不起的人,他是抄袭了你的文章,可一开始将你的文章偷出来的人是我。” 叶维风似乎有些自暴自弃,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样?他斗不过席玉,更不能背叛林司安,不然他一定会被林司安弄死。 席玉继续看向他,“我想知道理由,你出卖我的理由,我说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叶维风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最终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173章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恨你啊?” 席玉有些困惑,“你恨我?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叶维风却摇摇头,“你要救我,就要救到底,你不可以在救赎了我之后,看到别人可怜,又去救别人。世界上只有一个叶维风,没有什么李维风,宋维风,你只能可怜我,救赎我。” 叶维风这下是真的哭了,“你救了我,又放弃我,这算什么?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来救我,让我被我爸爸折磨死好了。” 席玉微微有些茫然,“你是这样想的?” 叶维风的哭腔渐渐变大,“是啊,你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小小的我面前,我当然会爱上你,可你只是帮我,却不愿回应我的感情。” 叶维风伸出手拽住席玉的衣领,“席玉,你知道吗?越是待在你身边,我越是痛苦,为求而不得的感情,为你的一无所知。可是,离开你的我,简直活不下去。所以,尽管痛苦,我还是一直选择待在你身边。” “所以,你知道了吧?我是多么地恨你,一直……一直恨你。” 明明是怨恨的话语,却为什么要流着眼泪说? 明明是主动抓住席玉的衣领的人,为什么却那么无力呢? “所以,错的人是我吗?是我做错了吗?”席玉的语气很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帮助别人的人,被人指责做错,换成谁,也不免觉得荒唐可笑,甚至恼怒气愤。 叶维风摇摇头,“不,是我一首做错,亲手毁了你和我的关系。” 事到如今,他只能一错再错。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席玉的袖子,将他拽着压在自己身上,而后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外面有人吗?有人要□□我。” 如果说,之前那些事,只是让席玉有些难受的话,今天叶维风这一副模样,算是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精于算计,唯利是图,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被他牺牲的,一个完完全全的……白眼狼。 陆羡渊猛地冲了出来,给了叶维风一拳,“放你的狗屁,席玉会看得上你,你做梦席玉都不会主动想要碰你一下。” 席玉抬头,看了看监控,证据到手,叶维风刚才所说的话,已经足够还他一个清白。 他再也不想看叶维风一眼,任由陆羡渊牵着他的手,向外走去。 徒留叶维风蹲下,蜷缩着整个身体,靠在置物架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一直哭。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席玉,那个他生命中最鲜亮的一抹色彩,那个陪他长大一直保护他的存在,被他亲手推开了。 有了这份监控证据,以及席玉自述的他写作当中特有的表述,颇具个人特色,简直可以当作水印的句子,学校终于相信了席玉的清白,并决定开个说明会,帮席玉洗刷冤屈。 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而后,他们还给正在给家里爷爷庆祝寿辰的林司安,送去了一份大礼。 这下,似乎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林司安当众收到这份礼物,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 彼时,林家老爷子恰逢七十大寿,所有与林家有关系或有合作的名流都来了,林家的子孙们各自拿出准备的礼物,像是献宝一样,给林家老爷子送上自己的礼物。 左右不过是些宝石名表,老爷子一生不知道收到过多少,再名贵这么多年也有些看厌了,提不上多大兴趣。 唯有他这个孙子,林司安献上的寿礼不同,那是一份他获得桃李作文大赛的奖牌和证书。 林老爷子素来爱文学,跟文学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活到七十岁,人生唯一遗憾,不过是怕没有林家子孙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如今看到了自己的亲孙子得了这个奖,算是在众人面前给自己狠狠长了脸,林老爷子颇为慈爱地拉着林司安的手。 “还是小安乖,这么多份礼物里,爷爷最喜欢小安的礼物,也最喜欢小安,日后小安一定能继承爷爷的衣钵。” 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被爷爷肯定的林司安露出欣喜无比的笑容,然而他却不知下一秒,他即将如坠地狱。 就在下一瞬间,露天宴会上用来播放林老爷子生平的屏幕,突然开始不断闪烁,仿佛被什么东西入侵一般。 而后,屏幕再次启动,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却不再是林老爷子,而是他的孙子林司安,以及两份一模一样的作文稿,以及那份叶维风亲自承认偷窃帮助林司安抄袭的录音。 林司安头昏脑涨,只觉得好像天塌了。 他紧张又害怕,打起精神看向林老爷子的方向,想要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林老爷子看着他,问道,“你抄袭了没有?” 林司安不答,然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一瞬间,林老爷子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就说,他当年亲自教了林司安多少次,自己这个孙子便让自己失望了多少次。 他从小就没有文学天赋,怎么可能上了一所新学校,便立马变得不同,变得颇具文学造诣。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这个所以,居然敢弄虚作假到自己头上了。 他是老了,可不是老糊涂了,也不是死了。 林老爷子愤怒地敲了敲随身带着的拐杖,“不肖子孙,给我跪下!” 林司安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众人,那么多的宾客,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爷爷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174章 他刚想反抗,然而他爸已经一脚往林司安的膝盖处踢,不过一秒,他便自动下跪。 “今天你爷爷七十大寿,你想让他气死不是?先忍一忍,别惹你爷爷生气。” 林司安只觉得膝盖无比之疼,更疼的是脸面,好似当众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难堪,比起席玉站在讲台上,被众人鄙视更甚。 都怪叶维风,他回去之后定然饶不了他。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动了抄袭席玉的念头,更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地步,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 他回去就把叶维风甩了,只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没用货色,怎么配得上他家大业大的林氏少公子。 而主导了这一切的席玉和陆羡渊,正在之前早就定好的餐厅庆祝,如今席玉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而陆羡渊早早定下为他庆功的餐厅也还为他留着位置。 一切,似乎从未出错。 陆羡渊举起杯子和席玉碰杯,“哥哥,你可别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就他林司安能逞威风,我就不能找个人在他家宴会的屏幕上搞点事情,他小瞧谁呢?” 席玉忍不住一笑,“是是是,陆少爷,你最厉害了。” 俩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今日的庆祝伴奏。 陆羡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哥哥,只有口头表扬吗?我做得这么好,你有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席玉今天心情很好,乐得纵容他,“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陆羡渊起身,朝席玉靠近了一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席玉,“哥哥,我想要你……” 席玉瞬间被杯中的饮料呛了一下,莫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这不能怪他,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灵魂是大人。 陆羡渊一看他被呛到的模样,便忍不住大笑起来,露出一侧的虎牙。 “哥哥,你想什么呢?” 席玉摇摇头,做否定状,“我什么都没想。” 然而陆羡渊却不干了,他用力将席玉朝自己的方向来,等俩人挨得极近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呼吸几乎落到席玉脸上。 “哥哥,我想要你……的吻,可以亲我一下吗?不可以的话,那就我亲你一下?” 还没等席玉做出回答,陆羡渊的吻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席玉脸上,先是眼睛,再是鼻梁,陆羡渊好似在席玉脸上描摹画画。 最后,是红润的双唇,陆羡渊将席玉的牙关撬开,而后食髓知味。 是抵死的缠绵,是呼吸不畅的吞咽,是相爱的人之间彼此的情难自禁。 还好席玉看过陆羡渊的身份证,这家伙和他一样小时候被耽搁了几年,比别的小孩上学晚,他和陆羡渊都比同龄高中生大了几岁。 俩个人都已成年了,这才能在这间未成年禁入的餐厅,接上一个比较激烈的吻。 第78章 在林老爷子的寿宴上出丑后,林司安很快和叶维风说了分手,甚至言辞异常激烈,还对叶维风进行了一番羞辱。 “刚开始追你,也不过是尝鲜,谁知道你给我搞出这么多事情。”林司安一脸轻蔑地看着叶维风,似乎对方不是自己曾经交往过的男友,而是什么敌人。 “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你不是说对方很听你的话,要是听话,还能把你我玩弄成这样?”林司安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说起来,之前难道不是你追着他跑吗?追不到他,你才来我这边。” 而听到这些话的叶维风,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他真的做错了。 席玉不管再怎么样,他绝不会像林司安这样对待自己。 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难道跪下来恳求林司安不要抛弃他吗? 如果对象换成席玉,他或许能抛下尊严做这一切,然而对象是林司安,叶维风几乎不用思考,心里已经做好了价值衡量。 那便是不值得,也没必要,散了便散了吧,正好通过这些事,他也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是喜欢金钱和权势没错,可他更喜欢……席玉。 叶维风已经做好决定,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挽回席玉,至于林司安…… 叶维风很快换了一副表情,看向林司安。林司安微微有些愣住,刚才还一脸温顺挨骂的人,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看得出,叶维风眼里里也充斥着对他的不屑,叶维风怎么敢? 林司安还想教训叶维风几句,然而叶维风挥开林司安快要碰到他的手。 “你比不上席玉一根汗毛,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叶维风放完狠话,还没等林司安反应过来,便立即往外跑去,心脏怦怦跳着。 既有挑衅完林司安后的惧怕,更有认清自己心意后的激动。 他想,他和席玉那么多年的感情,甚至交过命,席玉会原谅他的,他们会很好。 至于陆羡渊,那不过是他们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叶维风这么想着,然而席玉和陆羡渊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俩人交往了,是陆羡渊先开的口,这位从小嚣张惯了,胆子大的无法无天的小少爷,第一次对于即将说出口的话产生巨大的紧张感。 那是吃完饭后,席玉和陆羡渊并肩走在路上散步之时,路边的街灯照着俩人的影子,不远处还有某个街头乐团在拉管风琴。 晚风有些冷冽地吹着路上的行人,席玉和陆羡渊的手指行路间,好似快要缠绕上。 第175章 陆羡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然而其实心里已经酝酿过了无数次。 “我说,哥哥,你要不要给我个名分啊?”陆羡渊哈了一口气,双唇张开的瞬间全是白雾。 席玉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生动,露出了一个很随意又有些高兴的笑容。 那个笑容与之前的笑容不同,是发自内心的,是很生动的愉悦感,让人挪不开眼。 “小陆同学,现在不是给着你名分吗?你都喊我哥哥了,那你不就是我的弟弟?”席玉故意装作听不懂。 陆羡渊有些急了,“谁想做你的弟弟?我想做的是……” 席玉忽然停住脚步,面向陆羡渊,一张俊脸在陆羡渊面前放大无数倍,“想做什么?” 陆羡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好像胸腔里藏了一只小兔子一般,它一直蹦一直蹦。 “做男朋友可以吗?席玉,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每天晚上和你说晚安,可以亲吻牵手,可以在别人向你表白时,名正言顺地教训对方一顿的那种男朋友。” 陆羡渊神情很认真,席玉此刻觉得好像所有路灯的光亮都落在了他的眼睛上,被光吸引是所有人的本能,他也不例外。 “席玉,请允许我,能成为你的男朋友,好吗?”陆羡渊的语气不像在告白,倒像是在哀求了。 席玉露出一侧的梨涡,而后是一个藏不住的笑容,“好啊,男朋友,那现在可以牵手了吗?” 陆羡渊快要被巨大的喜悦砸晕,而后只感觉手指上一软,是另一只手缠绕上他指尖的触感。 新鲜的,令人愉悦的触感与体验,让他像喝了杯酒。 原来,牵手比亲吻还要让人沉醉,让人心脏酥麻,让他一旦牵上了就不想松开,想让薄汗浸染俩个人的掌心。 想让他手上的纹路长到席玉手心,想让他们的掌纹变成一体的,俩个人一条命,永远分不开。 牵手的第一刻,陆羡渊第一次如此切实地体会到,原来他是真的,如此爱席玉,比一切情感更甚。 “老公,牵了我的手,就不可以和别的男的说话了哦。”陆羡渊露出一副很认真的神情,连语气也不像在开玩笑。 席玉听到他的话,有一种宠溺的无奈,早就知道陆羡渊是个小疯子,却没想到他这么猖狂。 不过没关系,只要绳子在他手上,陆羡渊就不会变成没有家的小狗。 “那行,我不和别的男生讲话,那你也只能和我说话。”席玉第一次不是想着如何和陆羡渊讲道理,而是想让陆羡渊换位思考一下,他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离谱。 然而陆羡渊想都不想就答应,“好啊,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和你之外的人讲话,我有你就够了。” 席玉却循循善诱,“可是这不好,小渊,我们在和别人接触学到的事情,能够更好地帮助我们滋养爱。” “爱是会生长的,像一根单一的树枝,我们不能让它孤立地生长,它需要落在一棵长满其它树枝的大树上,这样它才能繁茂地长大。” 陆羡渊似懂非懂,他从小成长环境复杂,但他此刻牵着席玉的手,他根本不想思考,把脑子和心都交给席玉就好了。 一个家有一个当家做主的,就好了。 陆羡渊点点头,露出乖巧听话的模样,“老公,我都听你的。” 席玉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无奈,又有点受用,谁被自己喜欢的人叫老公,能不暗爽呢? 席玉也不例外,他忽然觉得,养了一个小疯子,也有小疯子的好处。 “老公,那听完你给我上课了,现在可以接吻了吗?”陆羡渊仰着头,看向比他高一点的席玉。 席玉打量了一下路上匆忙的行人,可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过人确实太多了。 席玉拉着陆羡渊的手来到一棵挂满装饰的树下,而后微微低头,轻轻地陆羡渊脸上落下一吻。 席玉吻得很克制,很轻柔,然而陆羡渊却不愿只如此,他垫脚拽着席玉的衣领,将自己的舌头也伸了进去。 不似亲吻,倒像是吞咬。 原来性格浓烈的人,他的吻也是如此浓烈的。 “听说,在槲寄生树下接吻的人,会在一起一辈子。” 一吻结束,席玉微微退后,用鼻子抵着陆羡渊的额头,对他说道。 陆羡渊双脸通红,仿佛席玉对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然而席玉显得很无辜。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如果不是在转角之处,遇到不知盯了他们多久的叶维风的话。 户外的天气很冷,晚风像是要贯穿行人的脖颈,叶维风穿得不多,就那么形单影只地看着他们俩,或许他们刚才接吻的过程,全被他看到了。 或许准确地来说,叶维风只是看着席玉。 像从前一般黏糊的,充满依赖的撒娇语气,“席玉,阿姨让你送我回家。” 仿佛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那些龃龉,席玉第一次佩服叶维风的厚脸皮,他居然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席玉率先拦在陆羡渊面前,以防他冲动,“我不明白,你一个这么大的人,有什么要我送你回家的必要,你是不认路吗?” 叶维风眼眶都有些红了,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被席玉的话伤得。 放在以前,叶维风从没想过,席玉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好似他是什么碍事之物一般。 第176章 从前席玉一直都对叶维风很好,他保护自己,也照顾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一定是陆羡渊搞的鬼,自从他出现,一切都变了,席玉才会这么对他。 叶维风上前一步,语气里都是哭腔,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为了让席玉可怜自己。 “我和林司安分开了,他放话说一定会找人教训我,席玉,我不敢一个人回家。”叶维风摆出一副脆弱的模样,从前席玉最吃他这一套。 他向来嘴硬心软,并且怜弱。 叶维风有自信,他这副模样可以拿捏住席玉,然而没想到席玉只是摇摇头。 在一旁的陆羡渊忍不住开口嘲讽道,“林司安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怎么你还要防止他伤害你,求助到我男朋友身上了?” 陆羡渊一副鄙夷又冰冷的语气,并没有刺激到叶维风,然而他话语的内容,却狠狠地让叶维风破防了。 只见叶维风听完这话,猛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席玉,“你和他在一起了?” 席玉点点头。 而后叶维风一边说话一边流泪,尤其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将他的眼泪吹得七零八落,并且他还抑制不住地大吼,在路过的人看来,这个人像是个崩溃的疯子一般。 “席玉,你怎么会答应他?你怎么能答应他?他算什么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叶维风边哭边看着席玉。 “是我从小陪你一起长大的,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你,帮着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叶维风的泪珠不断落在地上,但马上便没了痕迹。 席玉眉头一皱,他最讨厌在街上跟人争执。不过这一回他也有些忍不住,“叶维风,这些年来,是你陪着我?还是我陪着你?是你在帮我?还是我在帮你?” 不过是变换一下主语,便能让语意完全不同,叶维风这招玩得向来溜。 以前是席玉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本性,现在的他不会在做这种愚蠢的事了。 叶维风嘴巴张大,似是很吃惊,然而眼泪依旧不断往下流,显得他这个样子特别滑稽。 “席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改的,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叶维风放下一切尊严,向席玉恳求道。 然而席玉并没有理会他的眼泪,“是你误会了什么?我从来不需要你怎么样?因为你在我眼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你改不改变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这四个字仿佛将叶维风钉在了原地,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都结束了吗?他和席玉,再没可能了吗? 叶维风擦干眼泪,问着自己的心,他发现自己不甘心。 …… 叶维风一大早就起了床,在席玉家门口外面等他,手里还带着给席玉准备的早餐。 为了避免给席玉的时候早餐变凉,他一直用手捂着,这些东西都是席玉会喜欢吃的。 然而席玉出门后,见到叶维风站在那里也没有太大反应,甚至没有接他手中的早餐。 “我等了你一早上,是一个小时20分钟,席玉,就这样,你还是不接我的早餐吗?”叶维风承认,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慌张。 他以为他只要像从前一样,站在冷风中朝席玉卖卖惨,席玉就会心软,往常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然而没有,席玉看向他的眼神既没有感动,也没有怜惜,只有像陌生人一般的冷漠。 叶维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席玉要这么对自己。 如果说是因为之前帮助林司安的事情,叶维风可以向席玉道歉,比起席玉,叶维风自觉尊严没有那么重要。 然而席玉只是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叶维风几乎快哭出来了,“是因为颁奖那天,我没有跑上去救你吗?席玉,我可以解释的。” “是林司安一直在威胁我,他威胁我帮他偷你的作文,还有……如果我不去救他,他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叶维风带着哭腔看向席玉。 “席玉,你知道的,他的身份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他身上掉落一根头发,都有人为他追责,更别说出事了。我们的命没有他的贵,所以我只能去救他。” “席玉,我没有选择的。” 席玉一下又一下地扒开叶维风抓着他的手,“这就是你和陆羡渊的区别,他看到我有危险,会不顾一切,而你却会再三权衡利益。” 席玉的眼神很认真,并且没有带任何情绪,语气可以称得上冷漠,“叶维风,如果你只是因为小时候我救过你的事,过意不去的话,你不必如此。小时候我救你,是因为不救你我良心过不去,重点不是因为你,换成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受家暴的小孩,我都会去救。” 不要以为你有什么特别,只不过那时恰好出现的是你,换成别人,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那是出于我的良心,不是出于你是谁。 叶维风听懂了席玉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难过和心痛。 那些在他心里如刀削斧刻般的一切,在席玉嘴里好似轻飘飘,他永远忘不了在他的生命中,像救世主一般出现的席玉,然而席玉却能轻易地选择别人,并且告诉他,他引以为宝藏的过去只不过是他的随手施恩,这并不算什么。 这很不公平,也很残忍,不是吗? 第177章 叶维风决定给席玉一点打击,“你以为你和陆羡渊能长久吗?像他家里那样的背景,是绝对不能接受唯一的孩子成为同性恋的。陆羡渊现在说爱你,可这爱有多坚定的呢?或许只要家里一施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叶维风看着席玉,“而你呢?席玉,你这么重感情的人,一旦给出了自己的心,能马上放下吗?席玉你不是玩得起的人,所以陆羡渊不适合你。” 席玉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叶维风到底把他当什么,备胎亦或者货物,还是小狗,只要他挥一挥手,自己便言听计从吗?他凭什么妄加评断自己的一切?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 席玉将叶维风硬塞给他的东西,用力地推回叶维风怀里,“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叶维风,你逾矩了,我的事,从来与你无关。” 说罢,席玉便立即往外走,似乎一秒钟都不想与叶维风多待。 而叶维风傻愣愣地待在原地,寒风在他耳边不断呼啸,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失了一个角。 席玉走了,他把这个角带走了,他去爱别人了。 叶维风觉得,似乎这辈子,他心上的这块角都不会完好了。 可或许,即使他不能说服席玉,那从陆羡渊身上下手呢?他那个出名的爹,能容忍陆羡渊和男人搞在一起吗? 叶维风不介意送他一份礼物,他迫切地想要毁掉这一切,既然他已注定得不到幸福,他也不愿自己嫉妒的人获得幸福。 …… 另一头,席玉接到了小棋打给他的求助电话。 “席哥,你有空过来一下吗?陆哥他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情绪一直不好,在和人玩命飙车。”小棋在电话里说道。 席玉问了地址,而后便一刻不停地赶过去,路上手机被他一直拽着,硬生生地拽得手疼,而席玉毫无察觉。 赶到之后,正如小棋所说,陆羡渊是在玩命。 只带了一个头盔,没有做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在盘旋的公路弯道和熟手比速度。 这样的比赛,除了玩命,没有任何赢的可能,而陆羡渊没有和他说一声,就这么任性地和别人玩这种危险比赛。 他既没有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也没有把席玉这个男朋友当一回事。 陆羡渊已经坐在他那辆宝贝机车上,他狠狠地瞪着旁边和他比赛那人,只等信号枪响,便立即飞奔出去。 直到有一人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出发的路。 陆羡渊正想骂人,他这会心情不好,谁还这么不识趣,敢来拦着他。 直到对方靠近他,脱下陆羡渊的机车帽,陆羡渊甩甩头发,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是席玉,他的心上人。 陆羡渊一下就没有声了,脸上的怒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虚。 小棋这个叛徒,谁让他告诉席玉的? “好玩吗?陆羡渊。”席玉很冷静地问他。 然而陆羡渊却知道席玉生气了,他越生气时,语气便越冷静,也越疏离。 不叫他小渊,而是连名带姓的陆羡渊,证明席玉对他,非常生气。 陆羡渊耷拉着脑袋,第一次有些无措,都顾不上旁边那人嗤笑他的眼神了。 他现在只想求饶,让席玉不要生他的气。 “问你话呢?你觉得你的命,一点不重要是吗?你也不在乎是不是会有人担心你,是这样吗?陆羡渊。”席玉看着陆羡渊。 陆羡渊想摇头,想解释,可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撞得他浑身疼。 他无法忍受,他想要疯狂的速度,来压制自己心中的那股难受。 以前,他都是这么做的,也并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他。 他陆羡渊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陆羡渊,你现在真变成家养的狗了吗?我看你脖子上也没拴狗绳啊?”旁边那人吹了个口哨,是有些嘲笑的语气。 陆羡渊最不能忍受,别人轻视他,何况是在这个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他要赢,不顾一切地赢。 陆羡渊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清眼前这人的样貌了,他只知道,他想赛车,他想获得胜利。 而任何人都不应该来阻止他。 “让开。”陆羡渊抢过机车帽,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没有动,陆羡渊再次喊道,“我再说一遍,让开!” 席玉看着陆羡渊的眼睛不断变红,他的眼里此刻根本印不出席玉的模样。 “你一定要比这场比赛是吗?”席玉问他。 陆羡渊点头,这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和那人血海深仇,他宁可死,也不愿输给他。 “好,那我和你一起,我坐在你身后,陆羡渊,如果要死的话,我们一起死。”席玉朝小棋比了个手势,很快,小棋扔了一个头盔过来。 席玉利落地带上,而后在陆羡渊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陆羡渊的机车后座。 “好了,比赛可以开始了。”席玉说道。 倒是旁边机车上的人,扬了扬嘴角,觉得事情似乎很有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你一起死啊,陆羡渊。不过俩个人又如何,你输定了。” 说罢,那人拧动把手,准备加速。 而陆羡渊放下头盔的盖子,朝后面的人嘱咐道,“抱紧我,坐好了。” 而后,一声枪响,俩辆重型机车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第178章 从旁边那人的速度把控来看,对方确实是个熟手,并且相较于陆羡渊,可以看出对方对道路非常熟悉,应该是跑过许多遍。 而陆羡渊想要赢过那人,除非在前面第二个弯道完全不减速,才有一丝可能。 而这就是小棋叫席玉来的原因,那条弯道被称为死亡弯道,每年都有很多赛车者在此弯道翻车丢命,减速的情况下尚且如此,更何况陆羡渊绝对不会减速。 陆羡渊一定要比这场比赛,并且一定要赢,小棋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陆羡渊,于是只能打给席玉。 但小棋了解陆羡渊,却不了解席玉。 很快便到了第二条弯道,与陆羡渊比赛的人,有经验地放缓了速度,微微落后陆羡渊一小段。 而陆羡渊…… 席玉通过他的手势,看出来了,陆羡渊非但不减速,甚至还打算加速。 他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陆羡渊!”席玉用了自己最大的音量喊他,速度这么快,风又这么大的情况下,此时说话无异于往嘴里灌刀子。 但席玉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他想让陆羡渊知道,是谁在喊他。 期间速度越来越快,席玉在身后护着陆羡渊,而自己却几次差点被甩下去。 在这样的弯道从机车上摔落,不死也会没半条命。 “陆羡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席玉大喊着问他。 陆羡渊终于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辆机车上。 他是可以不要命地加速,可是席玉呢?席玉在他车上,他要带着席玉陪他一起死吗?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任何一个人想要伤害席玉,他陆羡渊都会第一个跳出来揍对方一顿,但现在,将席玉置于危险之中的人,是自己。 就为了那一点该死的胜负欲,就为了那一丝早应该忘记的过去。 席玉差点从他的车上摔下去,他差点亲手害死了席玉,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也最爱他的人。 陆羡渊几乎是立刻便减了速度,按住了刹车。 “席玉,你没事吧!” 此刻,席玉终于再次看到陆羡渊,眼里印满自己的模样,不再似从前那般被仇恨遮盖住了一切。 陆羡渊的对手趁这机会,快速超过陆羡渊的机车,还回头对他做了一个轻蔑鄙夷的手势。 而陆羡渊已经无所谓了,他沉浸在自己差点带着席玉去死的后怕中,而后是无尽的懊悔。 他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看着席玉差点摔下车的那一刻,陆羡渊的心差点不会跳了。 他很害怕! 而席玉此刻依旧冷静,他朝陆羡渊做了个手势,而后自己坐到前面,将陆羡渊往后推。 机车再次启动的瞬间,掌握速度的主动权被放在了席玉手上,陆羡渊这才担心过来,刚才席玉的嘴型是什么意思。 他说,“陆羡渊,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输。” 席玉把命一同交给他,并且不愿让他输。 如果说,从前他对席玉的喜欢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那现在他对席玉的心动,便好似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 陆羡渊小心翼翼地贴紧席玉,用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席玉的后腰,任由席玉加速,为自己进行这场比赛。 陆羡渊的对手察觉到后面有人追上来了,然而不同于陆羡渊疯子一般的直线加速,对方似乎有条不紊,自己加速他便加速,自己稍慢,对方也稍慢,这样经过计量般地冷静控制,绝不是出自陆羡渊的手笔。 他觉得自己的节奏,有点被对方打乱了。 他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在不顾一切地爱着陆羡渊这个疯子。 原来,疯子也是会有人爱的。 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乱了,他的节奏和心神一切都乱了。 就在下一个弯道时,席玉猛然加速,陆羡渊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席玉超过,而后便是胜利的一声哨响。 席玉带着陆羡渊,赢了比赛! 陆羡渊心跳快得,仿佛快要跳出胸腔,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并且自己真的赢了。 他紧紧地搂着席玉,像搂着全世界。 席玉没有抛弃他,没有质问他,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自己。 “陆羡渊,你为什么永远比我运气要好。”陆羡渊的对手,摘下头盔,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母亲更爱你,母亲死了,有人代替她来爱你,而我呢? 为什么你永远这么好命,我不是比你差,我只是……没有你的运气。 席玉这才看清对方的相貌,和陆羡渊长得很像,只不过陆羡渊的长相更有冲击力。 那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而走,似乎再也无法面对陆羡渊。 而陆羡渊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也不拦他,只是他握着席玉的手,愈发用力了。 直到原地只剩席玉和陆羡渊俩个人,席玉才摘下头盔,露出微微汗湿的额头,松开了陆羡渊的手。 “说说吧,怎么回事?”席玉微微后退一步,是要问清楚的模样。 陆羡渊不适应席玉松手后退的模样,手上空落落的,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他往前跟了一步,想要黏着席玉。 然而席玉不让,“就站在原地说,没说明白之前,不能牵手。” 第179章 陆羡渊咬了咬牙,坦诚道,“刚才那个,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不过我不想认他,我母亲是因为他而死的,一直以来,我都很恨他。” 故事其实很俗套,陆羡渊的父亲和母亲是商业联姻,一点感情也没有便结了婚,生了陆羡渊后,母亲便觉得任务已完成,与外人出轨了,并且生下了陆羡渊名义上的弟弟,江北逸,也就是刚才和陆羡渊赛车的家伙。 而后,陆羡渊的母亲便一直与外人厮混,父亲也没空管他,直到陆羡渊有一次因为保姆的疏忽,差点死掉后,母亲才恍然醒悟,开始后悔,搬回家全身心地照顾陆羡渊。 江北逸觉得陆羡渊夺走了母亲的爱,于是故意装病让母亲回去,那天是十年难遇的台风天,陆羡渊的母亲驾车时出了意外,之后陆羡渊和江逸北都失去了母亲。 他们彼此责怪,彼此怨恨,也彼此较劲,谁都不肯服输,仿佛输了,就像是彻底失去了在母亲心中的地位一样。 “哥哥,对不起,我刚才被江逸北气得失去了理智,我不该凶你,也不该不提前和你报备。”陆羡渊乖乖地向席玉认错。 然而席玉摇头,“不,你没有意识到你最大的错误。” 陆羡渊有些不解地看向席玉。 席玉也看着他,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这时承载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仿佛要将那一双玻璃,遮盖得暗淡起来。 陆羡渊不愿看到席玉这样。 “你最不该犯的错误,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席玉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生气,又像是有些无奈,“陆羡渊,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乎的性命,有人比你更在乎。” 见陆羡渊还是不解,席玉上前一步问他,“刚才看着我快要摔下车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害怕到心脏骤停,想摔自己一巴掌,懊悔担心,宁可摔下去的是自己。”陆羡渊回答道,语气是有些后怕的紧张。 席玉点点头,“陆羡渊,那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吧。看着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也和你有同样的心情,害怕担心懊悔,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陆羡渊,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陆羡渊一愣,没想到席玉是在因为这个生气,他一直以为,席玉会怪他凶了他,或者害得他差点没命。 没想到,席玉生气,只是因为担心他。 见到陆羡渊呆滞的乖巧模样,席玉将双手放在陆羡渊的两只耳朵上,而后说道。 “陆羡渊,你现在不是无家可归的小狗了,你是有主的,记得这件事好吗?有主人的小狗,就要听话,要惜命,你受伤的话,你让主人怎么办?忘记你,再去养一只新的小狗吗?” “不要,你只能养我一只小狗,席玉,你只能有我。”陆羡渊将身体紧贴在席玉的胸膛,竖起耳朵听着席玉的心跳。 知道席玉的心跳,在健康有力地跳动着,陆羡渊似乎才缓过神来,安下心。 “对不起,席玉,我不是好小狗。很多事情都做不好,但你教我,不要放弃我好吗?”陆羡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席玉还能拿他怎么办?你难道能指望一个从没有得到过爱的人,自如地爱人吗? “要听话啊,陆羡渊。”席玉将头低下,抵在陆羡渊的头上,俩个人像两只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不能撒谎,不能瞒着我,要像爱惜我一样,爱惜自己。知道了吗?别再有下次了,陆羡渊。”席玉温柔地说道。 陆羡渊点点头,他想他确实赢了江北逸,他也确实要比江北逸运气好。 他们都失去了一份爱,但自己得到了席玉的爱,而江北逸一无所有。 “席玉,我爱你。”陆羡渊听着席玉的心跳,忽然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地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被他吓一跳,因为这太突然。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在他们完成了一场极速飙车,又听了一个令人难受的故事后,陆羡渊忽然说爱他。 但陆羡渊很认真,“哥哥,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以后每天都说一遍给你听。我想用我的爱结个印在你身上,别人一靠近你,就会被我对你的爱弹出去,除非这世界上有别人比我更爱你,这份结印才会消除,但我确信,不会有解除的那一天。” 陆羡渊抬起头有些天真地看着席玉,“哥哥,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这个世界上有着他们相同血脉的存在,这简直像个他和席玉血契,还有比这更牢靠的关系吗? 如果说,之前席玉只是认为陆羡渊有些偏执的话,现在的他很确定,他的小狗,是一只需要治疗的小狗。 “陆羡渊,我带你去见见医生好吗?” 说到医生,陆羡渊立刻想起从前那些被父亲找来的医生强制治疗的记忆,他变得很慌张很不安。 席玉安抚着他,“我陪你去,是我给你找的医生,不是你父亲找的,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们好好看病,吃药,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 陆羡渊不是小疯子,他只是一个心理出了问题,需要治疗的小孩。席玉爱他,可以做他的爱人,但不能做他的医生。 他需要将陆羡渊的病治好,确保不会再出今天这样的事情。 “陆羡渊,好吗?”席玉鼓励地看向陆羡渊。 最终陆羡渊点点头,答应了席玉。 他对医院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母亲的死,他被强制治疗时的痛苦,向父亲求饶时,父亲的冷漠不屑一顾。 第180章 这些都让陆羡渊无比害怕,心有余悸。 但是席玉说,看医生才能治好他的病。 陆羡渊不觉得自己有病,但他也不想再发生今天这也的事情,他不想在自己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伤害席玉。 他从小在地狱里长大,但他爱席玉,他不想拉席玉到自己的地狱来。 他要席玉永远漂亮,光鲜,明亮。 他要席玉不沾一滴泥污,他不愿席玉为了他,向下跌落。 如果一定要有人努力,他们两个人才能走到一起的话,陆羡渊宁可是他……不断往上爬。 “陆羡渊,我会一直陪着你。” 席玉不是个喜欢给出诺言的人,因为他向来觉得未来不可控,有太多意外和不确定性,并且给出承诺,好似交托出自己的把柄,然而此刻,面对陆羡渊,他想要给他承诺。 席玉是欢喜的,他第一次觉得承诺不是让自己被捆住,而是让陆羡渊在黑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扇窗。 这扇窗,会透进名为席玉的光亮。 第79章 医生的初步诊断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当年陆羡渊在医院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母亲车祸死去,这给年纪小的陆羡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还有,他父亲对他母亲出轨生子的憎恶,以及对陆羡渊与他母亲相似长相的迁怒,以及陆父请来的医生对陆羡渊的迫害,这一切都加重了陆羡渊的心理问题。 他只是一直装作正常人,在生活着。 所以陆羡渊没心没肺,不爱惜生命,靠飙车平复情绪,平等地不在乎这世界上的一切。 直到他遇到席玉,他像另一个星球的物种,让陆羡渊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好,让他想据为己有。 也让他想要为他改变,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让更好的席玉来迁就自己。 陆羡渊本以为席玉在知道他有病后,会嫌弃他或者丢弃他。 多疑和没有安全感,本就是这类病的典型症状。 然而席玉没有,他只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给陆羡渊安全感。 席玉的爱,拿得出手。 “陆羡渊,你不要觉得怎么样?害怕我会累,或者离开,其实对于我这样有掌控欲的人来说,陪你治病,把你一步一步地变成新的模样,其实我是欢欣的。” 陆羡渊当然知道席玉在安慰他,有时候他会莫名生出一股想法,席玉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凭什么要陪自己折腾,他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 然而只要一想到这一点,陆羡渊便觉得心很疼,他绝不可能放开席玉的手。 即使是死,他也绝不可能放手,席玉不能跟除了他以外的人在一起,要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一定会杀了他的。 所以,他要赶快好起来,即使那些药很难吃,即使那些治疗很痛苦,他不能让席玉被别人抢走。 …… 然而叶维风却还在给席玉和陆羡渊的感情下猛药,尤其是在知道了陆羡渊似乎生病了之后,他更频繁地接触席玉了。 席玉明确地向他表示过拒绝,但叶维风就住在自己隔壁,他无法阻止他的母亲邀请叶维风来他家。 “席玉,你最近和陆羡渊还好吗?听说他生病了。”趁席玉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叶维风溜了进来,装作和席玉闲聊的模样。 席父席母不知内情,蒋圆今天又不在家,他们便主动邀请了叶维风来他们家吃饭。 这也是时隔多天后,叶维风终于再次得到接触席玉的机会,这些天来,席玉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避他如蛇蝎。 “席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陆羡渊他真的不适合你,你不是最怕麻烦吗?干脆趁这个机会,和他分开吧。”叶维风装作好心地劝道。 席玉当着父母的面,对叶维风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然而他的表情,已经充分表达出他的不耐烦。 “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叶维风,我从来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但我做不到,我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我的本心。”席玉回答道。 叶维风有些沉默地看着席玉,说实话,他此刻是恨席玉的,因为他太好,太过正直,所以愈发显露出他的卑劣。 “席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叶维风直白地将这些话说出口,他就是要让席玉不好受。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虚伪又自以为是的模样。你总以为自己能够拯救谁,殊不知,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无论是我,还是陆羡渊,都不会因为你的拯救而得到救赎,只会越陷越深。” 席玉有条不紊地洗好所有盘子,关了水之后,才冷淡地看向叶维风,“他不是你,他和你不一样,不会做白眼狼。” 一句白眼狼,将叶维风噎住,然而任凭他口才了得,此刻也无法反驳。 席玉不打算理他,洗完碗便打算走,然而叶维风拦住了他,“席玉,和我打个赌吧,我赌你和陆羡渊,一定没有好结果。” “这不是打赌,这是诅咒,而我席玉不信神,只信自己,只有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爱一个人,要爱一个人多久。” 席玉看着叶维风。 “叶维风你或许不知道,我爱陆羡渊,在我生命终结前,我能一直肯定这件事。” 叶维风手中的碗随即落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从没想过,席玉这样内敛又冷漠的人,会对谁说出爱这样的话语。 第181章 他从没想过,席玉原来是会爱人的,这比一万句来自席玉的拒绝,都更要让叶维风破防和难受。 如果席玉没有对他说出这番话,叶维风能够骗着自己,席玉对陆羡渊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只是受不住一个人猛烈的纠缠,才同意和陆羡渊在一起罢了。 可现在,叶维风忽然觉得,席玉是认真的。 像他这样有拯救癖的人,再没有比此刻的陆羡渊,更容易让他心软的了。 叶维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比陆羡渊更惨才可以,这样席玉的眼神才会再次落在他身上。 …… 陆羡渊今天有些敏感,然而他拉着席玉,半天也不开口。 席玉回握住陆羡渊的手,给他安全感,“怎么了?今天有好一点吗?” 陆羡渊最近一直在住院治疗,因为他偏执和强迫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席玉一直在监督他吃药。 “你今天迟了3分钟。”陆羡渊盯着墙上的时钟,对着席玉说道。 席玉不诧异于他数得如此精准,因为只要席玉不来医院,陆羡渊便会一直盯着时钟数秒等他。 席玉说好了每天十二点来,陆羡渊便每天从起床的点数,数到指针转向十二点。 秒数到分,分数到时,仿佛他的生命就是用来等待某一个人,他不觉得浪费,只觉得期待,只要席玉会来,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只是…… 席玉很明显知道陆羡渊不是想说这个,“你答应过我什么?要坦诚,不欺瞒,所以说实话,小渊。” 可陆羡渊不敢开口问,他怕知道答案,纵使席玉在骗他,可只要席玉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很怕席玉迟早有一天对自己不耐烦,他已经很多事了,他不该再有这么多问题的,也不该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的。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失去席玉的。 然而席玉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再重复了一遍,“说实话,小渊。” 陆羡渊像小狗一样,将脑袋紧紧地靠在席玉的胳膊上,而后又嗅了嗅鼻子,“你上午和叶维风见面了,席玉。”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他闻出来了,席玉身上属于别人的气味,本纯净无比的柠檬香被脏东西污染了。 席玉这下倒是有点诧异于陆羡渊的敏锐了,他点点头,“中午他来我们家吃饭,是我父母邀请的,我事先并不知情。餐桌上全程没有和他说话,只是在洗碗时,他试图刻意激怒我,我对他的话反驳,才说了话。” 陆羡渊的头发有些长了,在席玉胳膊上滚的时候,很像一只毛绒小狗,乖得不行。 然而下一秒,他就露出了他的獠牙,朝他最爱的人。 陆羡渊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席玉,“你和他上床了吗?席玉。” 席玉脸上的表情一变,像是因为陆羡渊的话受到了伤害,露出的表情接近难过。 “小渊,你为什么这么想,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可是现在的叶维风是完好无损的,我却生着病,我比不上他,你会选谁这还有疑问吗?” 席玉知道陆羡渊是生病了,他控制不了自己,可是陆羡渊刚才那句话确实让席玉感到很受伤。 情绪不是一种能够由理智控制的东西。 “小渊,你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感情好吗?”席玉还在试图稳定陆羡渊的情绪,在他很难过的情况下,他依旧先想着他。 然而陆羡渊脸上的表情比席玉还要痛苦,“你现在知道我是疯子了吧,席玉,你后悔了是吗?” 席玉忽然产生了一种疲倦感,他有足够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安抚陆羡渊,给他安全感,只是他不知道,到底要给陆羡渊多少安全感才能足够。 他的情绪像个深渊,一直拽着席玉往下落,怎么付出也填不满。 这不是正确的爱人方式,席玉想道。 然而席玉的沉默却让陆羡渊突然开始流泪,他的眼泪一串又一串地往下掉,而后又是不断地哀求。 “哥哥,对不起,今天中午我没有吃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离开我,我错了。”陆羡渊放下所有尊严,哀求着席玉,仿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是席玉。 席玉看着他流泪的模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他伸出手轻柔地擦了擦陆羡渊的眼泪,“陆羡渊,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爱一个人,不会故意让对方难过,也不会用眼泪做武器。”席玉温柔地说道,“爱一个人,会选择相信他,会想要让对方幸福。” 爱不是折磨,不是妥协,也不是怀疑和伤害。 爱应该是让人感到幸福的。 “所以,我不会故意用你的错误惩罚你,我也不会立马离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刚才你的话让我难过了,陆羡渊。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陆羡渊觉得席玉此刻的模样,仿佛在他心上扎了好几刀。 他不想这样的,为什么,他总是搞砸一切,他好像天生就不会爱。 他对席玉的爱,或许要比席玉对他的爱,多出很多很多。 只是他爱席玉的方式,不如席玉爱他的,千分之一。 他是枯萎的落叶,一直在汲取席玉这棵大树的养分。 “哥哥,我很糟糕。”陆羡渊低声说道。 “不会,我的眼光并不差。”席玉将陆羡渊的头发别到脑后。 第182章 “哥哥,你或许你值得更好的人。”陆羡渊面露痛苦地说道。 “所以呢?要赶我走吗?陆羡渊。” 陆羡渊猛地摇头,“绝不放手,哥哥你就吃点亏,栽我身上一辈子吧。” 席玉摸了摸陆羡渊的头,“快好起来吧,陆羡渊。” …… 叶维风最近联系了俩个人,其中之一是陆羡渊的父亲,h市著名的企业家,h市的市民经常能够在电视或报刊的新闻上看到他的身影。 要知道这种名人的行踪,也并不难,叶维风知道陆卓今天下午会到一家孤儿院做慈善活动。 叶维风守在外面,一等到陆卓结束活动便立刻冲上前,在保镖拦截他之前,对着陆卓先发制人。 “我想你会想知道,关于你儿子陆羡渊的一些事情,不过你确定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吗?”叶维风胸有成竹地试探着。 果不其然,陆卓挥退了手下,给了叶维风一次单独谈话的机会。 “看你的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你跟我儿子是同学吧。说吧,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在只有俩人的会议室,陆卓对着叶维风说道。 叶维风也不和他卖关子,“你儿子是同性恋,并且搞上了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陆卓脸色一变,不似刚才那么淡然,“胡说什么?” 对于他这样有钱有地位的人来说,如今最在乎的便是名声了,因此妻子背叛他,陆卓选择不声张,儿子从小便有精神病,他也只是偷偷请私人医生到家里,给陆羡渊单独治疗。 现在,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学人搞同性恋,他偌大一个家业,以后难道要交给一个不会有后代的家伙? 陆卓肉眼可见地怒了,甚至不需要叶维风再煽风点火,或者拿出更多的证据,他已经兀自给陆羡渊判了死刑。 他一向觉得陆羡渊,根本不像自己,要不是他身上流着自己的血,陆羡渊早被他抛弃了。 “你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你的诉求是什么?”陆卓看着眼前的叶维风,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叶维风,并不是个简单的孩子。 叶维风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诉求很简单,我要他们分开。” 陆卓只得在心里感慨,这些孩子还是太年轻。 正因为年轻,才会耽于情爱,在商人眼里,世界上的东西只分为可以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左右不过利益二字。 不过别的人他不在乎,但作为他唯一孩子的陆羡渊,绝不能和男人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家的脸面往哪搁。陆羡渊胡闹惯了,这一次,他可绝不会再惯着他。 在某种程度上,陆卓和叶维风达成了共识,叶维风期待着陆卓采取行动,让自己得到想要的。 他左右不了席玉,但却可以摧毁陆羡渊,趁他们感情还不深的时候,一击毙命。 另一边,叶维风找到了另一个人,不知该称他为最熟悉还是最陌生的人,小时候因为虐待他而被送进牢里的叶父,现在快要被放出来了。 这本该是叶维风这辈子的心理阴影,他永远也忘不掉小时候被父亲虐待的记忆,这也本该是他最不想再见的人,这些年来叶维风也从未去探监过一次。 然而现在,为了再次让席玉对他产生同情,他主动去接了叶父出狱,并将他带回家。 多年的牢狱生活让叶父磋磨不少,不复小时候的高大英俊,现在的他好似一个颓败的老人。 叶维风在后头打量着叶父的背影,不明白小时候怎么会如此害怕他,怎么会觉得他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明明这个人现在是如此孱弱。 除了外型,叶父仿佛在性格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或许是到了年纪,他对于从前不屑一顾的亲情开始产生渴望,他渴望叶维风对他父慈子孝。 所以看到叶维风来接他回家,他内心着实开心不已,“小风,从前是爸爸做得不对,这么多年我也遭受了惩罚,现在你原谅我了吗?” 叶维风在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摆出一副纯真无害的样子,“爸爸,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 叶父老泪纵横,忍不住想要来牵叶维风的手,然而他手伸过来的刹那,叶维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小时候他被虐待的画面。 就是这双手,无情地打在他脸上,任他怎么哭怎么求饶,巴掌还是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来,仿佛自己并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怨恨的仇人一般。 就像一生难以治愈的潮湿,他淋了这么多年的雨,如果不是席玉为他撑起一把伞,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这样的事,他怎么能够原谅,他叶维风有生之年,绝不原谅。 走到了叶家门口,叶维风算准了席玉经过的时间。他观察席玉好几天了,每天这个点,他都会回家换衣服,然后带上煲好的汤,去医院看陆羡渊那个疯子。 叶维风看到席玉从隔壁院子露出个头,是打算出门了,他立即发出惊恐的尖叫,将叶父拽着他衣袖的手费力推着。 “是你,你回来了,不要伤害我,席玉,席玉,救我!” 他甚至还往自己的脸上用指甲划了一下,露出有些骇人的红痕。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无数个无助的瞬间,他等着席玉来救他,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主动发出了声音呐喊求救。 第183章 这么大的动静,席玉很难不听见,他放下盛汤的保温盒,而后看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是叶维风的父亲!他从牢里出来了! 叶维风一看到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他伸出手,甚至带上了哭腔,“席玉,他又来纠缠我了,我害怕,我几乎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噩梦,而今天这个噩梦再次变成了现实,出现在我面前。” 席玉看向叶父,记忆里高大的男人如今身躯已经变得有些佝偻了,而叶维风…… 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无声流眼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如今的他甚至比叶父更高,并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席玉只是走过去,把俩人分开,而后看着叶维风,“你不是小孩了,他不能伤害你了,叶维风,所以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战胜你心里的恐惧,没有谁能保护你一辈子,除了你自己。” 席玉说的话其实并不带多少情绪,甚至在教他一些事情,然而叶维风却从中感受不到关心,而是被放弃的意味。 席玉是彻底不要他了,他被放弃了,席玉永远不会再管他的事了,他也不会再保护自己了。 可是凭什么? 叶维风拉住席玉的手,脸上的伤口和通红的眼眶显得叶维风此刻既可怜,又脆弱。 “席玉,你不能再拯救了我之后又去拯救别人,我知道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但你能不能只看着我?” 席玉用了些力气,松开了叶维风紧紧拽着他的手,“叶维风,我要去送汤了。” 这便是答案。 叶维风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当场哭出来还难看。 他知道,他是彻底出局了,连他小时候最大的阴影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也无法挽回席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席玉小心翼翼地护着给陆羡渊的汤离开,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席玉走了之后,叶维风再没了搭台演戏的必要,他视叶父为无物,再没了来时的热情,并不打算再搭理他。 然而叶父却有些急了,“叶维风,你喜欢男人?” 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愤怒,“太不像话了,我的儿子怎么能喜欢男人,那我们叶家还能有后吗?” 叶维风再不伪装,而是冷笑一声紧紧盯着叶父,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像是愤恨,又像是绝望。 “绝后?我要孩子来干嘛?像我小时候一样被你虐待吗?被你关在阳台伴着寒风睡一整晚,不给饭吃,脸上身上都是伤,从没有关心与照料,像一只宠物一样费力讨你开心,这样的日子,要让世界上第二个人再遭受一遍吗?” 叶维风几乎是大喊出来,“我绝不会!” 叶父被他眼里的恨意骇道,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原谅,没想到叶维风还是如此恨他,“小风,你还在怪我吗?” 叶维风后退一步,眼眶的泪水终于留下,“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原谅你,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而后,叶维风跑进家中,徒留叶父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是因为隔壁那个孩子吗?叫席玉的家伙,他害小风伤心了,不该如此的,小风已经很可怜了,自己要弥补他,不如就从这个席玉开始吧,叶父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 …… 第80章第四个世界结束 陆羡渊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护士好不容易劝他吃了药,此刻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时钟,等着席玉的到来。 像一朵枯槁的花,终于有了盛开的期待,并且是唯一的期待。 门一响,陆羡渊便激动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便想奔到席玉怀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得冷酷。 来的人不是席玉,而是陆卓,陆羡渊厌恶至极的父亲。 “你这什么表情?看到我,你就这样一副脸色?”陆卓比陆羡渊的脸色还要差。 陆羡渊并不想和他说话,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陆卓上手用力地拽住了他。 陆羡渊胳膊上都是针口,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拽,差点摔倒。 然而陆卓浑然不顾,“我生下你就是来造孽的,早知道生出你这样的废物,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把你掐死在保温箱里。” 陆羡渊看向他的表情是一种带着妖冶的决然,似痛恨委屈,又像是自暴自弃。 “你难道以为,我想成为你的孩子吗?人人都觉得成为陆家少爷是多么好运的事,我却宁愿自己从未出生过。” 这一句话更是彻底惹怒了陆卓,他用力地拽着陆羡渊的手,似乎想强行带他回去。 陆羡渊住在医院,还是这种情绪病,万一被人曝光出来,他陆卓还怎么在商界混。 所以他必须把陆羡渊带回家,反正又不是没有给他请过私人医生。 而陆羡渊却清楚地明白,那不是带回家治病,而是变相的囚禁。 因为觉得他丢人,所以让他只能待在家里。 陆羡渊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好像是陆家的展示品,一旦他这个商品不合格了,就再没了价值。 从前的陆羡渊有种自厌感,他讨厌别人,更讨厌自己,所以他不在乎这世界上的一切,无论是亲情还是他自己,都是可以被放弃的。 他经常向陆卓妥协,不是因为他想从对方那获得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居然陆卓,他只是…… 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抗争的力气,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抗争的必要。 第184章 做没有自由的傀儡也无所谓,因为他这只笼中之鸟,就算飞出了笼子,也无处可去。 所以,他选择妥协。 然而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席玉,他不能离开席玉。 陆羡渊有了抗争的必要,他狠狠地推开陆卓的手,语气坚定,“我不会跟你回去。” 陆卓一听更是勃然大怒,因为他立马想到陆羡渊这么反常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个男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现在无法无天了是吧?”陆卓将席玉的一堆资料摔在陆羡渊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你是性子犟,那这个叫席玉的男孩呢?” 陆羡渊像是一下子被人抓到了软肋,他脸上的表情不再平静,而是异常激动,“你敢碰他试试?” 陆卓冷笑一声,“看来还真是真的,那小子说得没错。” 他这个儿子看起来叛逆,然而却很少敢真的和他对着干,可他如今不过才刚提到席玉的名字,他便像猫被踩了尾巴一般,足以证明席玉在他心里的分量。 而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 “陆羡渊,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你也知道我动动手指头……” 他话还没说完,陆羡渊突然露出一副要杀人的眼神,那不是在开玩笑,陆卓从这个眼神中体会出,陆羡渊这个小疯子真的干得出这件事。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席玉。 陆卓忽然觉得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好解决,也罢,不急在一时,他留下几句威胁便离开了。 而陆羡渊却觉得很心慌,他急切地想要席玉出现在他面前,而后紧紧抱着他抓住他。 席玉今天过来得确实有些晚,主要是被叶维风耽搁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你对他好时,他无甚所谓,而一旦你不再理他了,他便眼巴巴地跟上来缠着。 席玉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行径。 不过好在他一路护着汤,半点没洒,甚至因为他全程用手捂着,所以汤还是热的。 陆羡渊一见他来,便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终于找到归宿一般黏上来。 “我想抱你!”陆羡渊这么说着。 席玉却无奈一笑,回搂了陆羡渊,“你不是已经在抱着了吗?” 陆羡渊听到席玉安稳的心跳,才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某种程度上,席玉觉得陆羡渊是有些黏人的,但他愿意给他安全感,“陆先生,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了吗?汤要凉了。” 陆羡渊突然有些攻击性地看着席玉,“不想吃饭,想吃你。” 席玉赶忙捂住他的嘴,将汤盛出来喂他。 陆羡渊一边喝汤,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席玉,席玉有些无奈,但他了解陆羡渊,他越是感到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便越爱说些这种话。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席玉的注意,然后让席玉陪着他,承诺他一直在。 无论陆羡渊问多少次,席玉都会给出他的承诺,他伸出双手,将陆羡渊的脑袋靠在他怀里,“别怕。” 陆羡渊被安抚顺毛了,他感觉找到了自己的港湾。 然而这不过是俩个互相都很疲惫的人,撑着在互相安慰,但终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叶维风的父亲在叶维风明确表达对他的厌恶后,叶父突然来了劲,甚至把这一切归在席玉身上。 他能想到挽回叶维风的方式,居然是报复席玉。 他跟踪了席玉几天,发现席玉有常规的路径,特别是每天都去医院看陆羡渊后,他便动了心思。 那是无数张席玉抱着陆羡渊的亲密照片,被叶父上传到了席玉学校的所有同学的邮箱。 一时之间,席玉被架上了风口浪尖。虽然这个时代的同性恋并不像从前那么难被接受,但难免有人对此厌恶至极。 而学生往往是最从众的群体,他们明晃晃地用各种手段向席玉表达厌恶,而从前那些与席玉交好的同学也纷纷开始疏远席玉。 一开始,是坏掉的椅子,而后是写满辱骂的桌面,并且法不责众,席玉甚至连一个具体的反击对象都抓不到。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可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甚至不是某种具体的事,而是一种舆论。 当一个人长期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时,无论他拥有再坚强的心性,也会感到疲惫。 但这些席玉都没有在陆羡渊面前表现出来,他一直伪装得很好,陆羡渊甚至都没察觉到席玉的情绪。 直到某天晚上,他推开门看到席玉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影子印在墙上像结了一层霜,如此落寞。 陆羡渊忽然感觉自己心脏纠紧了,比任何一次都难受。 他倚在墙上,席玉坐了多久,陆羡渊便陪了多久,俩个孤独的影子结在一起,像是某种支撑。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是会感到心疼的。 在席玉起身后,陆羡渊擦了擦眼眶,率先回了病房,躺在病床上,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席玉走了进来冲他微笑,陆羡渊伸手抱了抱他的腰,俩个人都在假装若无其事。但自从陆羡渊看到席玉刚才那一幕后,他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心。 他太自私了,他一直绑着席玉照顾他,为他付出,他却什么都没有为席玉做过。 至少,不能再连累他。 陆羡渊紧紧地抱着席玉,与其说那是一个依恋的拥抱,倒不如说是一个别离的前兆。 第185章 陆羡渊答应了陆卓的要求,他回家的条件是,让陆卓帮忙平息席玉在学校里的舆论和麻烦。 这个世界上钱确实能解决很多事,陆羡渊的妥协换来的是席玉处境的好转。 无论那些同学心里怎么想,至少他们在表面上再也不敢对席玉怎么样。 席玉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明白过来了,当他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陆卓派过来的人已经在给陆羡渊收拾东西了。 陆羡渊坐在一旁,气势依旧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然而席玉却仿佛看到了他心里一朵枯萎的花。 陆羡渊看到席玉,便让所有陆家人都退了出去,他知道席玉想对他说什么。 “席玉,你还记得我去飙车那一次吗?你说我要保护好自己,不然你会疼。那你能明白我的想法了吗?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了,每天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任何攻击。” 席玉表面只是看着他,然而心里仿佛有一千只蝴蝶在翻江倒海。 “我之前一直很自我,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左右我的选择,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席玉你一直是那一个例外。” 席玉觉得胃里的蝴蝶飞起来了。 “你别担心,我是回家,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会好好治病。我知道要一个很好的人才能配上你,但我可能一下子做不到,可我又不想把你让给别人。我只能慢慢地,先变成一个正常人,用正常人的情感来爱你。这份爱,永远不会减少。” 席玉从没听过陆羡渊这么正经地说话,陆羡渊说话,要么是很冲直撞地耍横,要么是口是心非的说反话。 他是第一次听到,陆羡渊如此诚恳而又真实地在说爱他。 爱不是一成不变的,在爱里的人也不是,陆羡渊这么自我的人,打算因为他,改变了。 席玉知道自己无法再左右陆羡渊的决定,因为他知道陆羡渊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忍不住低下头,抱住了陆羡渊,“分开是暂时的,为了更好地再见。” 陆羡渊刚才话说得帅气,然而席玉一抱他,他便立刻哭了,再怎么说服自己,再怎么鼓励自己,也还是……舍不得。 一想到这是最后一个拥抱,陆羡渊恨不得时间暂停在这一刻。 陆家管家来催了,陆羡渊忍不住快发脾气,然而席玉一下就让他熄了火,他附在陆羡渊耳边说,“我会偷偷来看你的。” 本以为陆羡渊的难过太外露了,可当席玉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以后去医院也看不到想见的人了。 陆羡渊忽然觉得心上涌起一股酸涩的气泡,让他忍不住感到燥郁和失落。 这条回家的路,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 席玉就这么难过地走着,直到叶维风忽然笑眼盈盈地朝席玉走过来,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虽然叶维风没有原谅叶父,然而却从他那得了不少好消息,比如现在他知道陆羡渊不得不卷铺盖回家,再不能缠着席玉,不枉他费力找陆父一趟。 现在,他的机会彻底来了。 叶维风当然想过放弃,只是他和席玉,并不是一年两年的感情,而是他从小到大的救赎。 他永远也忘不了席玉打开阳台,问他要不要爬过来时的笑脸,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他曾经以为这颗无关紧要的种子并不重要,直到看到这颗种子在别人那开了花,这让叶维风不能忍受。 席玉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样厌烦的情绪,系统说得对,他在小时候就不应该对叶维风多管闲事。 世界上需要拯救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拯救,至少眼前这人就不值得。 “席玉,你和陆羡渊现在的模样,都在证明我之前对你的预判是对的。”叶维风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而后一脸期待席玉会怎么回击他。 然而席玉似乎厌倦了,叶维风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他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只见席玉上前拉着叶维风的袖子,不是那种暧昧的拉法,而是用了力气像是拖拽。 “席玉,你弄疼我了,你到底要干嘛?难不成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叶维风忍不住大声喊道。 然而席玉一句话不说,直拽着叶维风进了叶家,他是对叶维风没办法,可不代表蒋圆女士没有。 如果说叶维风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忌惮谁的话,那只有他的外婆蒋圆了,毕竟如果不是当初蒋圆搬过来照顾他,叶维风不一定能长大今天这么大。 叶维风忽然有些怕了,他用了全身力气甩开席玉的手。 “叶维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我告诉她吗?”席玉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叶维风知道席玉不是在开玩笑。 起码不会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如果你还想继续纠缠我的话,这便是答案。”席玉下了最后通牒。 脚步声近了,叶维风听到蒋圆正在下楼,下意识地他感到心慌。 他在外婆眼里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小孩,外婆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没有抛弃他的人,他要为了一份不可能的感情,让外婆失望吗? 叶维风突然退后了。 席玉忍不住讥笑一声,“叶维风,看来你所谓的对我无坚不摧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不过正好,你我两清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第186章 说完席玉转身而走,徒留叶维风愣在原地,像是真正被人蒙头打了一拳。 蒋圆女士正好下楼,她听见关门的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乖宝,刚才是谁在和你讲话?” 叶维风侧过头,眼里强忍着湿润,“外婆,我把心里最重要的存在,弄丢了。” …… 陆羡渊彻底被软禁在了家里,平常能接触到的只有医生,或许是陆卓良心发现,这次给陆羡渊请的,确实是正常的治病医生。 医生察觉到陆羡渊低落的情绪,“药要按时吃。” 陆羡渊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想见他。” 抓心挠肝的想念。 他当然知道医生无法帮他做到这件事,只是他压抑得太久了,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医生见过很多样的情绪病人,但像陆羡渊这样,似乎把整个生命都寄托在另一人身上的,还是很少见。 或许也有,但他们大多交托一半,防备地收回一半,只有陆羡渊…… 全心交托,不畏辜负。 医生心生同情,告诉了陆羡渊一个消息,“陆先生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出差了,估计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陆羡渊眼睛一亮,心里燃出一点希望,然而下一秒他又感到失落,他不知道席玉会不会来。 于是,在医生走后,他便一直盯着窗户,直到夜色掩饰下,出现一道修长的,再熟悉不过的影子。 陆羡渊几乎有些想哭了,他拉开窗户,就这么和在楼下的席玉互相对视着。 以防惊动别人,俩人只是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沉默在月光映照下,拉了很长的镜头,像是在写一首无言诗。 陆羡渊经常抱怨别墅外的路灯过亮,照在他房间,经常让他睡不着。这是第一次,陆羡渊恨路灯不够亮,不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席玉的脸。 他好像瘦了,是因为担心我吗? 席玉朝陆羡渊做手势,陆羡渊看明白了他想问什么,也比手势给他,“席玉,我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想你的时候,有些睡不着。 席玉就这么一直在楼下站着,尽管看不清陆羡渊的脸,他也想陪陪他。 只是……天很冷。 陆羡渊看着穿得单薄的席玉,想让席玉回去,尽管很不舍,可他不想让他冻感冒。 陆羡渊向席玉比了让他回家的手势后,下定决心拉上了床帘。 一秒,十秒,几分钟,久到陆羡渊心脏微麻,久到够席玉离开回家,陆羡渊再次拉开窗帘,然而席玉还在楼下,他将双手放到嘴巴前哈气,看起来冻得不轻。 陆羡渊见席玉向自己比了个手势,是再见的意思。 他只是想和自己说再见。 陆羡渊眼眶一红,觉得自己向来运气很差,可遇到席玉,真是得了天大的好运气。 …… 席玉后来又来了几次,可他和陆羡渊还是说不上话,有一次陆羡渊治病治得非常难受,整个人陷入一种濒临死亡的失落中,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自己似乎熬不过去了。 席玉敏锐地察觉到陆羡渊的情绪,而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如果陆羡渊二楼的房间是朱丽叶的窗台,那他便是爬墙的罗密欧。 很危险,但也很诱人。 他的爱人正在受苦,他不能放任他一人,他要去拥抱他,亲吻他。 陆羡渊被他吓了一跳,思念像苔藓植物般蔓延,爬满整个胸腔,再也抑制不住。 可他不想让席玉陷入危险,墙那么高,应该由他来爬。 陆羡渊推开窗户,像想和罗密欧私奔的朱丽叶。 俩人在半道中相聚,席玉稳稳地拖住了陆羡渊,带着他落地,而后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拥抱。 只有距离丈量过的思念,才显极致。 “我很想你,席玉。”陆羡渊此刻像一只脆弱的小狗。 席玉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吻落在他的眼睛上,而后是鼻子,最后是双唇,像是在舔舐独属于他的宝物。 “我有好好治病。”陆羡渊的语气很软。 席玉点点头,“我知道,小渊很乖,这是奖励。” “我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医生说我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陆羡渊碎碎念道。 席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只是抱着他。 直到天快亮了,不得不再次分开的时候,席玉刚走不久,陆卓便回来了。 他有些急切地冲到陆羡渊房间,什么也不问,只是抽了他一点血,而后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比对些什么。 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份亲子鉴定终于出了答案,陆卓怒气冲冲地将那份报告甩在了陆羡渊身上,“白养了你这个孽畜,结果还不是自己的种,从今天起,给我滚出陆家,你再也不是陆家人。” 陆羡渊擦了擦刚才被砸到的嘴角,一手血,然而他不甚在意,只是冷笑道,“原来我妈不仅给你带了一顶绿帽子,不过你说得对,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当这个陆家人。” 像个失去自由,只为陆家门面而活着的傀儡,他做够了。 他要去找席玉,不管做什么,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 陆羡渊不管不顾地往前奔着,许久没有接触过的微风落在他身上,轻柔却有一股不动声色的力量。 他一无所有了,却也自由了,他终于可以奔向他的光。 第187章 而席玉在终点等他,接住了他这个有些急切的怀抱,“陆羡渊,等一到年龄,我们就结婚吧。” 别扭的人不轻易说爱,沉默的人不轻易给出承诺,但心跳迅速跳动的那一刻,早已给出一辈子的答案。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亲吻,用来拥抱,以及用来……相爱。 第81章第五个世界开始 “宿主准备好了吗?”系统发出疑问。 席玉点点头,“差不多了吧。” 系统非常满意,语气中全是对席玉的欣赏,“那就走起吧!宿主。” 只不过一瞬间,席玉已经被传输到下一个世界,一个不同于以往,而是充满道法和仙术的仙侠世界。 原主之前的记忆随即出现在席玉脑海中。 叶维风因一场正道的除魔大战身受重伤,生命岌岌可危之时,靠着最后一口气,避开魔道的追捕,逃到一座小山村,被独居的山野村夫原主捡到。 原主从小父母早逝,长年以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自力更生,但他心态乐观,不觉得自己过得苦,同时心地也无比善良,经常免费给同村的老人家干活。 今日原主上山砍柴时,听到几乎要被落叶掩埋的叶维风的呼救,原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带回了家,还花了大部分积蓄为他看病疗伤。 在原主的悉心照料下,叶维风慢慢恢复了过来,然而他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连自己作为云高峰的首徒这一身份也忘记了,更别提之前的除魔大战了。 此刻他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又稚嫩,贫穷却又好心的原主。 而原主一直对叶维风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带回家给叶维风,就连仅有的一张床也让给他睡了,经常替人干苦力活只为了给叶维风做一身新衣裳。 叶维风的心毕竟不是铁做的,虽然他自小一心向道,然而在失去了记忆的这段日子里,原主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叶维风体会到了新鲜的情感。 那是一股很陌生的情绪,然而叶维风却并不反感。 俩人情愫渐生,终于原主忍不住了,用亲手做的木工戒指向叶维风表明了心意。 叶维风盯着那枚戒指,不是宝石,也不是什么昂贵之物,然而那戒指上一丝多余的划痕也没有,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 叶维风又盯了盯原主为做戒指而划了好几道口的手指,“你心悦我?” 原主猛地点头,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奉献给叶维风,然而就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他结巴半天,竟是一句完整表白的话都出不出口。 “我……我会一直对你很好,会照顾你……”原主结巴道。 叶维风只是看着他,没有应答。 就当原主觉得自己将这一切搞砸时,叶维风故而莞尔一笑,像一树梨花开,让人挪不开眼。 “怎地这般口舌愚笨,平常不是挺会说的吗?”叶维风笑道。 而后叶维风缓缓伸出手指,伸到原主面前,“还不快帮我带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原主这才反应过来,眼神里全是喜悦。他想他真是运气好,只不过出个门砍柴,就能捡到自己的媳妇。 媳妇长得这么漂亮,跟仙人似地,他一定要一辈子对他好。 而此时的叶维风想得是,他也算有家的人了。 婚礼只有他们俩个人,没有高堂满座,没有亲朋好友,更别提十里红妆。 只有俩个穿着红衣的新人,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拜完堂进入洞房的时候,原主看叶维风手冷,便打算去外面拿个手炉给他。 叶维风就是在这一刻恢复记忆的,原来他是名门正派云高峰的首席大弟子,身份尊贵无比,受万人敬仰。 只不过在一次正魔大战时,被魔道暗算,修为和记忆尽失,还落得一身伤。 他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的,他本该消灭魔道,成为这天下的救世主,这才是他的宿命。 怎么会蜗居在这么小的一个茅草屋中,还戴着红盖头,和一个男人……准备完婚! 荒唐,何其荒唐! 就算他叶维风要结婚,也该是宗主的女儿,怎么能与一毫无术法的凡间莽夫! 他怎配得上自己! 在恢复记忆的这一刻,叶维风简直觉得这段日子的自己脑子进了水,他还有天下大任,他还要赚得天下名声,更重要的…… 他还要突破修为,早铸仙业。 叶维风打量着一身红衣的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原主刚好拿到暖炉,转身回房,正打算给叶维风暖暖手。 “娘子,有了这暖炉,你就一整夜都不会手冷了,等我明日去给王伯家再干几天活,到时候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原主脸上全是对叶维风的心疼,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然而他刚想朝叶维风走进,一把剑就抵在了原主面前。 原主错愕不已地看向叶维风,“娘子,怎么了?是我让你等太久了吗?你不要生气,我什么都依着你。” 然而叶维风一阵头痛,只觉得浑身功力都随着记忆一同恢复过来,此刻他越看原主越觉得不顺眼。 一场荒唐事,对方怎么敢当真,眼前这个人怎么敢肖想自己成婚? 他可知自己的身份,又可知叶维风的身份,如此不相衬?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188章 叶维风毫不留情地伸出剑,将那暖炉活生生地劈成两半。 那可是铁做的东西,竟被一把剑如此轻易地劈断。 原主终于明白了叶维风,或许不同寻常的身份。 然而不管他是谁,已经拜过天地,即使尚未洞房,原主已经认定叶维风是自己这辈子的伴侣。 因此,尽管内心有些害怕,原主还是上前想要握住叶维风的手,“娘子,我是夫君,你别怕。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讲。” 然而叶维风此刻只觉得原主是自己耻辱时刻的象征,见证着他被魔道所伤,失去功力,像一个傻子一样在这偏僻之地,和他过起凡人的日子来。 愤怒,埋怨,不甘在叶维风心里横冲直撞,最终汇聚到眼前这个发泄口上。 “我乃云高峰首席弟子,怎能与你成婚?”叶维风发出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听到这话,原主只是有些惊诧,直到叶维风脸上表现出的愤怒越来越多,原主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 叶维风接过话,毫不犹豫地将眼前这个假象戳破,“所以……这婚礼根本当不得数,你与我从来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原主一直想要抓住叶维风的手,终于放下,他本以为,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平凡的屋子被他精心打扮过,满屋红帐,此刻却显得异常讽刺。 “维风,这些都算不得数了吗?我已经和我娘的牌位说过,我们成亲的事了,这也算不得数了吗?”原主还在挣扎,眼里全是一片痛意。 叶维风愈发恼怒,“难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恢复了一切,还会和你这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过日子吗?” 原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好,我放你走,只当……从未相识。” 这回倒是叶维风有些诧异了,他收起剑,未归鞘,只是背在身后。 还算他识趣! 叶维风连一句告别都未留给原主,便立即打算迈出这屋子,好似一刻都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一阵阵痛,痛得他忍不住微微弯身。 这当然不是因为叶维风对原主还有留恋,而是因为叶维风与原主生情完婚,尽管并非叶维风记忆完好的情况下,可既已沾染俗世,他…… 他的无情道便破了。 道法既破,他还如何成仙?叶维风猛地反应过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原主此刻顾不上自己的伤心,不管叶维风对他如何,他始终爱他,他猛地跑到叶维风跟前,用手接着叶维风吐出的鲜血。 “维风,你又受伤了吗?那你先别急着走,先在这养好伤。我说这话不是强留你,我知道我们的婚事做不得数了,我只是担心你。”原主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好像真的很紧张担心。 然而叶维风用手缓缓推开原主,无情道既破,修仙之路被毁,但也不是毫无解决办法。 只要亲手斩断这份情缘便好了! 只要亲手杀死生出情愫的对象便好了! 叶维风擦了擦口中的鲜血,而后毫不犹豫地拿起剑,径直朝原主的胸口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这下好了,情缘既已斩断,他仍旧是那个仙风道骨的修仙之人。 只是满帐红布,如今全被原主的血染上覆盖,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嫁衣还是鲜血。 “维风……”这是原主发出的最后两个字。 而叶维风利落地抽出剑,毫不留情地向外走去,仿佛从未认识过原主,也从未受他救命之恩,更未曾与他拜过堂成婚亲。 杀夫证道,而后登仙! 他叶维风是天生的修仙人! …… 若干年后,席玉穿来的此刻,他摸摸胸口,只觉得完好的心脏一阵刺痛,好似自己也被刺了一刀一般。 原身的记忆和苦楚全留在了席玉穿来的这具身体里,还有对叶维风那个云高峰第一首徒的感情。 哦,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叶维风第一首徒了。 经过这些年的苦心修炼,他已经修炼成功,突破大道,即将成仙,而今天就是叶维风飞登上天,成为仙者的日子。 今天整个仙庭为了迎接叶维风这位上仙的到来,甚至特地为了他办了一个宴会。 所有仙人同仁都在暗自议论,这位年轻有为的叶维风是如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大道的,语气中不乏对他的欣赏。 更是有部分仙人早早地赴宴,打算和叶维风结交一番,日后好在天庭共事。 唯有俩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好似这欢迎宴会与他毫不相干,也无甚兴趣。 这慢悠悠迈着步子的其中一人,便是……席玉。 而另一人便是席玉在这天庭上天生的宿敌陆羡渊,他们俩虽同在这天庭当差,可关系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庭上的所有仙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差,从不在一人面前提另一人。 今天倒是赶巧了,席玉和陆羡渊都不想去赴宴,于是俩人都慢悠悠的,却是正好碰到一起。 席玉不打算惹他这尊佛,打算视若无睹,然而陆羡渊却向来爱与他作对。 席玉越是躲,他便越是要凑上前来,“席仙君,你怎地这么晚,我听说,今日宴会迎接那位,可是和你颇有渊源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席玉只觉得被刺了一剑的胸口如今还在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我的事,似乎与陆仙君无关吧。” 第189章 “谁说与我无关,你不知道,我向来最爱管你的闲事了吗?”陆羡渊笑眼盈盈地说道。 这倒不假,往常席玉有什么热闹,陆羡渊都是第一个出来看乐子的。也不知道他消息哪来的这么灵通,曾经席玉府上的一个小仙娥和宋仙君的灵宠私奔了,陆羡渊也是众仙界同僚中,第一个知道的。 当时他还打趣席玉,说他魅力不够,连自家仙娥都留不住,他正好闲得慌,倒是可以去仙君府上给席玉打下手。 然而被席玉无情地拒绝了,他那时年轻,只看得到浅表的东西,从没往深处想。 正如今日,他亦没能察觉,其实陆羡渊的仙府离今日宴会地点很近,若不是特地在此等他,如何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席玉只顾着赶路,并不说话,陆羡渊与他同行着,摇了摇折扇,有些轻佻,又似有些紧张。 “我说席仙君,你见旧情人准备好了没,要不要拉着我一起给你撑撑门面啊?” 席玉习惯了陆羡渊的放荡不羁,也不当真,只当他是开玩笑。 “不必!”席玉言简意赅,并不打算让陆羡渊继续取乐自己。 然而陆羡渊的神情切换地很快,瞬间有些严肃,“我说席玉,你该不是没骨气至此,对捅了你一剑的废材旧情难忘吧?” 与其说是取笑,不如说是……试探。 席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眼前的瑶池,正是今日的宴会地点,“陆仙君,到了。” 在座所有人的眼神都向他们袭来,一来是因为俩人赴宴来得如此之晚,就像不愿给主人面子一般,做得很难看。 另一来嘛,则是因为……仙虽能幻化形貌,但仙家一般不屑如此做,原本长什么样,便一直维持什么样。 但无论是人是仙,总归是有审美的,席玉和陆羡渊,便是这天界中,数一数二的容貌佼佼者,自然能不自觉抓住所有的人的眼球,就连今日的主角叶维风,都差点被比了下去。 直到他拨开人群,走到前头想要迎客,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他从前仔细描绘过的脸,甚至与他同穿婚衣,共拜过天地。 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夫君,也是他一剑封喉下的……亡魂。 叶维风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半点反应,像是被人当场点了穴位。 是长相相似吗?还是就是同一个人,可他那个作为山村樵夫的夫君,怎会是如今天界地位颇高的仙君? 陆羡渊来回打量着叶维风和席玉,见到叶维风这副吓傻了的表情后,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说叶仙君,你若不是被我们席仙君的美貌勾了魂去?” 叶维风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这副痴愣盯着对方看的模样,有多失礼。 他拱了拱手,将头低下,向席玉表示歉意,“失礼了,实在抱歉,只是见仙君长得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不知仙君是否曾经游历过凡尘之间?” 陆羡渊也看着席玉,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而席玉只是目光冷静地在找座位,似乎不愿再多闲聊一句,“是去过凡间,但你我不是一路人,又怎可能是故人?” 叶维风莫名觉得胸腔里涌出酸涩感,就像人有时候掉眼泪,只是生理原因,并不是因为难过或者怎么样,叶维风对自己这么说道。 而陆羡渊则紧跟着席玉,这么多位置空着,他非得坐席玉旁边,还殷勤地给席玉倒桃花酒,“感谢席仙君让我免费看了一场好戏,若今日仙君想喝个痛快,这些桃花酒便都我请了。” 席玉看着他,心里觉得实在好笑,“这些桃花酒虽然名贵,可今日的账,似乎不是记在你陆仙君身上吧,难不成你还没开始喝,便醉了?” 陆羡渊莞尔一笑,当真像是一只风情万种的桃花精,“那宴会结束后,我从我府上,亲自拿百坛桃花酒送你那去,如何?这次可别再推脱了。” 其实陆羡渊从前也给席玉送过很多东西,有时是以贺生的名义,有时是作为道歉的礼物,但席玉一次都没收过。 然而这次,他看着陆羡渊引着桃花酒,脸颊红得像桃花开,忽然改变了主意。 “说好一百坛,那便一坛桃花酒都不能少,谁人不知陆仙君府上遍地都是桃花树,只怕藏了不少桃花酿。”席玉看着陆羡渊的眼睛感慨道。 而陆羡渊仿佛溺在了席玉与他对视的眼神里,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席玉纤长而浓密的睫毛,然而下一秒便被席玉避开,“陆仙君,你喝醉了。” 是啊,或许他是喝醉了吧,陆羡渊想道。 而这场宴会上,被席玉扰乱了心神的,却不只一个陆羡渊。 本以为自己肖想了成仙这么多年,此时接到各位同僚的祝贺,自己会兴奋无比,然而叶维风数次在同僚向自己敬酒时走神,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席玉的座位。 世界上有这么像的人吗?并且同名同姓,连不耐烦时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甚至还去过凡间。 如果说刚才席玉的否定让叶维风有了一丝迟疑的话,如今盯着席玉侧颜不断急速跳动的心跳,已经足够证明,那是故人。 叶维风眼神里出现一丝茫然,所以他竟是真的爱过他那无能夫君的吗? 他那么平凡,又有些软弱,除了长相外,称不上有什么出色之处,那样的凡夫俗子是配不上自己的,只是自杀死他到独自修仙的这些年来,他经常会在午夜梦回那湖边的简陋草屋。 第190章 一块块提前挑好刺的鲜嫩鱼肉,一把从头梳到尾的木梳,以及铜镜上印出的一对影子紧紧相依着。 据说,世间杀人于无形的不是什么快刀,而是一把会不断磨人的软刀子。 “席玉……”叶维风忍不住在心里呢喃着他的名字。 如今他仙身已成,道心却早已破,自从认识席玉的那一天开始,便破了。 只是在重逢席玉的这一天,叶维风才终于愿意承认这件事,这么多年,原来自己一直在想着那间草屋,想着住在南阳草屋里的那个人。 不知喝了多少杯贺酒,一直等着席玉向前来向自己祝贺,却没想到宴会快散之际,也没等到,而席玉正准备起身,还顺手拉了一把好似要醉倒的陆仙君。 叶维风跌跌撞撞地拿着俩个杯子走向席玉,“席仙君,你不对我说祝词吗?” 席玉却不接他的杯子,只是拿起自己刚才喝过的杯子,“好啊,那就祝你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要知道,叶维风心中藏得最深,也击得他最痛的,就是一个愧字。 席玉扶起陆羡渊,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灌醉的,他自然不会弃他不顾,“走了,陆仙君,我送你回府。” 这一刻,叶维风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一剑,刺破的,不是席玉的心脏,而是席玉对他的爱。 剑出鞘的那一刻,爱便灰飞烟灭了,不是吗? 叶维风的胸口隐隐作痛,好似当初那一剑,回旋到了他的心上。 席玉……可是他叶维风向来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只要席玉还活着,他便还有机会不是吗? …… “陆仙君装醉了一路,如今已送你到府,可否从我身上起来了?”席玉一语道破陆羡渊装醉。 毕竟这天界谁人不知,陆仙君千杯不倒。 陆羡渊下一秒便睁开眼,有些无赖地笑笑,“这不是席仙君的坐骑比较快嘛,我也想体验一回罢了。” 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说辞,可陆羡渊全程一直靠着他,算怎么回事? “陆仙君,既已送你到府,那我便先回去了。”席玉拱手打算告辞。 陆羡渊一时有些慌张,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留下对方,突然急中生智,想到刚才许下承诺的百坛桃花酿。 “席玉,你等我一下。”说完这句话,陆羡渊便跑进府,而后很快搬着一坛桃花酿出来。 说好的一百坛,陆羡渊就这么一趟一坛地搬着,席玉等在一旁也并没有催促他,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说来好笑,对于仙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术法口诀,就能省去这般辛劳。 但陆羡渊就这么自己亲力亲为搬着,没让人帮忙,也没有用术法。 陆羡渊的仙君府上种了很多桃花树,此刻席玉悠闲地倚在桃花树下,闭着眼睛,任由桃花落在他高挺的眉眼上,这般姿态好似灼灼其华,一盏春光。 陆羡渊看得有些痴迷,差点不甚摔了怀中一坛上好的桃花酿,他向来爱酒也惜酒,往常洒了几滴他便心疼得不行,倒是如今,府中最名贵的几坛桃花酿,他全都不吝啬地送给席玉了。 陆羡渊从没觉得自己府上的桃花,有这么绚丽夺目过,他忍不住想要留住这一段好春光。 趁席玉不注意,陆羡渊偷偷在手心捏了个诀,而后符一收,席玉倚着桃花树的这般姿态,便像记忆储藏袋一样被装进了他的法器中,只要想看,便随时能打开来回味一番。 那是他偷窃来的,独属于他陆羡渊的片刻席玉,让他忍不住想要珍藏。 或许耀眼夺目的,从来不是在仙界三百六十五天,都灼灼盛开的桃花,而是桃花树下的……那个人。 第82章 凡人修仙成仙后,这到了天庭第一件事便是开欢迎宴会,那要说这第二件事嘛…… 那便是上天庭后起始算起,三日之内必来临的化劫。 凡间信奉先苦后甜,而天界上的规矩,则向来是先给个枣,再打个巴掌。 当负责新升仙人入职接待的六司星君来到叶维风府前,与他详说这件事时,叶维风的脸色倒不像从前那几个新人那么恐慌。 很多人费了大力气好不容易飞升成仙,本以为日后必定是锦衣华食,权利无上,然而等到了天庭才发现自己还要被那巨雷劈一次,少不了发火或痛哭。 叶维风倒是淡定如常。 六司星君以为许是自己的讲解不到位,没有和叶维风说明利害,于是不由大声起来和叶维风再强调了一遍。 “那可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能将成仙者好不容易结出的内丹彻底震碎的天雷,一个不慎,没说浑身修为了,就连命也保不住。这天雷无处可避,需挨三天三夜。” 六司星君伸出手捏了捏下巴上的白须,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然而说出来的话却骇人不已。 “天雷是法术抵挡不了的,就算修为再高,也只能靠心志忍耐。这还是我们上尊为了在创世之初特地设下的,目的便是为了让我们新飞升的仙君得到磨砺,不忘本心。” 叶维风依旧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六司星君有些急了,感情他大费口舌说这么半天,人家真的不在意,这到底是哪方神圣? 叶维风看见六司星君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一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吓唬他,也太费成本了,他大抵猜到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左右不过让他上供。 第191章 “仙君,可有化解之法?若您今日指点我,叶某定当多加报答。”叶维风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正好取悦了六司星君。 “这个嘛,都好说好说,不过听闻叶仙君你来自于塘前,那里可盛产不少好茶啊。我曾经游历此处,倒是一饱嘴福。只是如今在天庭处要职,一时半会到下不去,你看……” 老仙君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了叶维风脸上,左右不过几罐茶叶,他倒是带了不少,叶维风自然承诺应下。 见叶维风这么上道,六司星君也不藏着掖着了,坦然相告,“纵然这天雷厉害无比,避无可避,但也不是毫无解决之法,只需向之前成功渡过化劫,如今位列上君的仙君,借一件法器。” 叶维风眉头一皱,别说天庭如今只有几位上君,这贴身法器,能是随便借与他人的吗? 六司星君也看出他的为难,他位分不高,也帮不了叶维风这个忙,但是他倒是可以给叶维风介绍成功率比较高的几位仙君,就看在那几罐茶的份上。 “叶仙君,往常的新人都是向席玉仙君借的,别看他冷面,其实他是这几个上君中最心软的,每回都借了。”六司星君指点着叶维风。 “是吗?只是他恐怕不会借我。”叶维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六司星君有些不解。 然而叶维风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多谢了六司星君今日的指点,而后一个人回到府邸。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叶维风喝了一口茶,不由发出一声冷笑,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愚蠢了。 只是,纵使其余几个上君愿意将法器借给他,他也不想要,他只想要席玉的,他想要席玉再次向他妥协,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管再生气都会对他服软,纵使要撞南墙,那便撞了又如何? …… 对于天庭上的仙君来说,睡觉和吃饭已不是必须之事,然而席玉却一直保持着从前的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刻他正闭眼而寐,忽然听到了府门外的动静,只不过一点轻响,然而修仙之人,何等耳力,只是他用神海瞥了一眼。 是不想见的人。 席玉只当没听见叶维风在府门外敲动府铃的声音,仍旧睡着,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走的。 却没想到,叶维风一守就是俩个时辰,他知道或许席玉不会一开始就愿意把法器借给他,可他却从未想过席玉对他避而不见到了这种地步,连门都不愿给他开。 回想从前如何被他疼着,被他捧在手心,叶维风只感觉心里冒出一股巨大的落差,让他浑身发痛。 委屈,愤怒,不甘,说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占了上风,或许全都有,让他挪不动脚,仿佛扎根在了席玉府门外。 直到前方来了一道白色影子,是陆羡渊,那个宴会上坐在席玉旁边喝酒的上君,叶维风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陆羡渊自然也认出了他,甚至早已在心中猜到叶维风如今来拜访席玉的目的是什么,不过看到对方在席玉门外吃瘪,席玉连门都没给他开,陆羡渊还是感到一阵暗爽。 “我就说席仙君是个没有礼数的,叶仙君你可在这站了许久吧,要不要我带你进去。”陆羡渊假装好心地说道。 叶维风却表示了拒绝,“多谢陆仙君,只是不必,我就在这等着吧。” 陆羡渊嗤笑一声,“可是你再怎么等,席玉也是不会开门的,你没看出来吗?席玉不想见你。” 叶维风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敌意,可他并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陆仙君何出此言,我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得罪你了吗?” 陆羡渊在外惯会装得人五人六的,整个仙界都说他随和热心,是个好人。 他向来不羁随性,很少会露出这么不加掩藏的棱角,其实陆羡渊也不想这么失态,只是…… 眼前这人是席玉拜过堂的前妻,虽然什么都还未来得做,可到底他占过这一层名分,陆羡渊自然无比厌恶他。 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陆羡渊收拾好情绪,再次看向叶维风时,又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模样。 “叶仙君,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刚来不久,可能不知道,我就是个这么不着调的。”陆羡渊笑了笑。 叶维风并没打算和他计较,他此刻只关心着席玉的府门什么时候开,“无碍。” 陆羡渊又重新开口道,“叶仙君,我知道你是想来向席玉借法器避天雷,不过料想席玉不一定会借你,不若这样,我把我的法器借给你避一避吧。” 陆羡渊当然不是出于真心实意,他只是想用这一番话提醒叶维风,席玉如今对他的态度是如何。 没想到叶维风油盐不进,只是礼貌道谢,却是拒绝,“陆仙君,多谢你,但是不必了,我相信席仙君,最终一定会将法器借给我的。” 因为,从前他们俩住在南阳草屋过日子时,席玉半分苦都舍不得叶维风吃,连碗都从未让叶维风洗过。 于是,叶维风自然笃信席玉只是和他闹一会脾气,毕竟席玉怎么可能舍得自己受天雷之苦? 叶维风直立在那,觉得自己像是风中的一棵翠竹,而陆羡渊只觉得他愚蠢至极。 “那叶仙君还是先想想开门的问题吧,我记起来了,从前席玉给我留了一道符,我想我是可以打开这道门的。” 其实根本没有这件事,陆羡渊也经常进不了席玉的府门,只是他如今想要在叶维风撑面子,想让叶维风觉得,他和席玉的关系异常亲近。 第192章 陆羡渊往前一站,本只打算装装样子,没想到陆羡渊却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打算看他开门。 陆羡渊忽然有些下不来台,他哪知道席玉家的开门咒语是什么,只是…… 没想到还没等陆羡渊念咒诀,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席玉有些愕然地看向眼前俩人,陆羡渊拿着一坛桃花酿,而叶维风手捧着一罐桂花茶,场景一度有些滑稽。 俩人都看向席玉,眼巴巴地,希望他能接过自己手中的东西。 尤其是叶维风,他这次带十足的诚意,希望席玉能答应他。 其实叶维风心里多少有些委屈,从前他一个眼神,席玉便立刻投降,哪需自己做到这个地步,连礼都送上了。 只是,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席玉没接他的桂花茶,但是接了陆羡渊的桃花酒。 “是好酒。”席玉很少夸奖什么,天庭上的众同僚,几乎从未见过他肯定什么。 陆羡渊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嘴角,露出俩个浅浅的梨涡,“那是自然,送给你的,自然是好东西。” 叶维风捏紧了手中的茶罐,有生气,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无措。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他就是席玉,而自己也依旧是叶维风,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 就因为那一剑吗? 席玉和陆羡渊往前走着,见叶维风愣在原地,也没有唤他,仿佛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无关紧要的人。 叶维风甚至都还未能将自己的诉求说出口…… 第一日如此,第二日如此,直到第三日,便是叶维风应对化劫的最后期限。 如果说前两日还稍微顾及着自尊心和面子的话,那这火烧眉毛的第三日,他便再谈不上矜持了。 他铁了心地要让席玉帮他渡过化劫。 只是席玉的反应并不像叶维风想象中那般,尽管这几天他已经再三伏低做小,为席玉的门府移来千年海棠做装饰,还取了东海之境的露水给席玉泡茶,就差给席玉做奴仆了,席玉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不借。”席玉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叶维风,甚至没有找任何借口,就这么直白地,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叶维风。 “席玉,为什么?听六司星君说,从前人人向你借,你人人都应允,为何偏偏拒绝我?”叶维风异常不服气。 然而席玉只是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和我的交情没到这个地步,所以我不借。” 叶维风忽然冷笑一声,他觉得对面的席玉异常陌生,“什么交情,穿同一套婚服,拜同一座高堂的交情吗?” 席玉手中的琉璃盏不小心被他捏碎了一条小缝,叶维风这话已然戳到了他的雷点。 他只要一想到原主付出所有,却被叶维风所负,席玉便觉得一阵恶心。 “我早已说过了,你我并非故人。”席玉反驳道。 要彻底否定一个人,便从否定曾经开始,不承认过去,便是变相地抹去了回忆里的那个人。 “席玉,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你在天庭这么多年,你是知道天雷渡劫是怎么样的吗?”叶维风一步一步地逼近席玉,“我可能会死,这你也不在乎吗?” 叶维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席玉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变化,他想要抓住席玉犹豫的那一瞬间。 然而让他失望了,席玉并没有,他的表情全程毫无变化,只是冷漠地对着叶维风说道,“生死有命,我不会干涉。” 叶维风灰头土脸地从席玉的府邸出来,一出门便又遇上了陆羡渊。叶维风不知这个上君成天在席玉府门外逛干什么? 他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又或者,他为什么总是来找席玉,这让叶维风有些介意。 陆羡渊一看他那郁闷样,便知席玉对这件事的态度,这件事让他愉快了好几天。 而这时,陆羡渊也不介意再火上浇点油。 “我说叶仙君,明日便是天雷之日,你确定真的不要我手中这把法器,我不介意无偿借你的。” 叶维风赌着气,“明日席仙君定会来找我,我用不上陆仙君您的法器。” 陆羡渊在心里默默吐槽,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以前席玉到底对他有多好,才让他在捅了对方一剑后,还有这般自信? 想到这,陆羡渊难免泛酸。于是,翌日一大早,他便堵在了席玉门口。 席玉颇有种,最近这个门口实在太过热闹的感觉。 陆羡渊生怕席玉去救叶维风,恨不得一整天都紧着他转。 “你一直围着我干什么?陆仙君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席玉本不打算理他,可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算怎么回事? 陆羡渊却也不恼,只是状似不经意地提前,“今日便是那叶新君的化劫之日,说起来他和你有旧,席仙君真的打算置之不管?” 席玉看着他,“我可不知,陆仙君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他顿了顿,朝陆羡渊走了一步,此刻他们的距离有些近,让陆羡渊不由有些紧张,只见席玉又缓缓开口道,“说起来有旧,我和你的渊源岂不更深?” 虽知席玉只是故意说着话来堵住自己的嘴,可陆羡渊的心神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扰乱了。 要凑近了看,才能看到他脸上微微荡起的红晕。 死对头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死对头的,陆羡渊的原身是一只修炼多年的凤凰。 第193章 凤凰一族几百年前遭受过血洗,几乎将整族血脉灭了个干净,而陆羡渊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 天庭高度重视他的化劫,毕竟稍有不慎,凤凰一族就再没血脉了。 于是上尊特地派了仙君席玉下凡去帮助陆羡渊渡劫,结果等席玉刚赶到凤凰谷时,陆羡渊恰好浴火重生,正成功度过劫难,完全不需要他帮忙。 只是……没有人告诉席玉,凤凰浴火完,是没穿衣服的啊! 陆羡渊裸着身体,只有背部有一对大翅膀,见眼前站着个席玉,整个人愤怒不已,立刻想要对席玉动手。 他手中折扇出手的那一刻,席玉先避过,而后转身背对着他。 “我说这位凤凰君,打架之前,是不是先把衣服穿上比较好?”席玉绅士地闭上眼睛,提醒着陆羡渊。 然而陆羡渊却当做挑衅,“你全看到了是不是?” 席玉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其实你这时候带着翅膀,算是原形状态,算不得人的,所以,就算看到了……” 陆羡渊已经怒气冲天,再不等席玉把话说完,变出一套衣服穿上后,直接和席玉动起了手。 俩人这么一来一回,居然没分出个高下,倒不是陆羡渊这只遗世凤凰有多厉害,而是席玉故意让着他。 毕竟席玉自视为长辈,总不好与一个新人计较。 而陆羡渊却觉得席玉不认真打架,是看不起他,于是更加生气了。 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不过席玉当然不会到处宣扬此事,陆羡渊更是觉得丢脸守口如瓶。 于是天界的人,只知道他们俩个是宿敌,从来不对付,却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对付? 陆羡渊一听到席玉提起此事,整个人又重新陷入当时那种羞赧和尴尬当中。 当时的小凤凰太过年轻,并没有意识到凤凰生于天地,并无人文观念,会感到害羞,只是因为在了意。 在自己浴火重生最重要的那一刻,有一名天神载着祥云而来,他的眉目如画,长身玉立,几乎是第一眼,就动了心。 凤凰的心只有一颗,只能给一个人。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不是几分几秒的浅浅心动,而是刻进灵魂的烙印,一辈子就这么交托出去了。 凤凰,不是孤鸟,其实是认主的。 …… 而此刻,叶维风即将遭受天雷,出发前,他盯着自己身上的同心结看了很久。 那是席玉从前给他做的,里面藏了俩人的头发,当时的叶维风还有些不耐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受损?”叶维风对着原主说道。 而原主耐心地哄着他,“就两根头发,拔下来和我的头发结在一起,放在同心结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原主的手不算巧,为了编这个同心结,手上都起了茧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既费眼又费神,在新婚前一夜送给了叶维风,叶维风还不肯带,原主好说歹说才终于让他带上。 可谁知道,在原主被叶维风一剑捅死后,后来的那么多年里,他只有这一个同心结能够回忆。 叶维风定了定神,上了路,不必担心,席玉一定回来救他,直到这刻,叶维风还是笃信这一点。 而陆羡渊每听到时鼓敲一声,他便立刻提醒席玉,“这个点了,现在天雷劈得应该是他的双腿。” “到腰部了……” “席玉,这时候应该劈到头了,他再不去救他,他可真没命了。” 陆羡渊在席玉耳旁聒噪不已,扰得席玉无法静心下棋,“陆羡渊,你到底是希望我去救,还是不去,留在这陪你。” 陆羡渊一下便没了话,他当然是不想的,他说这话只是故意想要得到席玉的否定,席玉每拒绝救叶维风一次,他便越高兴一分。 只是他能说得算吗?决定权还不是在自己? 只见下一秒,席玉起了身,陆羡渊整个人像被抽了灵魂,又像被人当场浇了一盆冷水般起身。 手中的茶水洒了他一身,往常他是最在意衣裳的整洁的,此刻他却顾不上半分。 他惊得大喊出声,连仙君都顾不上叫,“席玉,你要去救他了是不是?” 席玉又迷茫又无语,“我说陆仙君,你也太没有眼力劲了吧,你没看见一壶茶被我们俩人喝得见底了吗?我起身自然是为了去倒茶,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干什么?” 千斤石头落地,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 而叶维风此刻正遭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他虽然新升成仙,但在凡间修炼时却也刻苦,因此前两日的天雷虽然让他受了些伤,而他还能熬得过去。 最可怕的便是今日了,这是最后一天,天雷的强度也只会最强。 到了此刻,叶维风依旧不相信席玉会弃自己不顾,他从前的爱给了席玉太多信心。 不来,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命在旦夕。 要是他濒临绝境,席玉绝对坐不住。 叶维风就保持着这样的信念才能让自己勉强撑住,直到那最强的一道天雷袭来,叶维风已经无力再挡。 他浑身是血,整个人披头散发,眼里仿佛留着血泪,“席玉,席玉,你在哪?” 他一声声地唤着席玉,仿佛唤得不是天界这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上君。 而是南阳草屋里,与他举案齐眉的丈夫。 只是谁都不会来,前者不会来救他,后者早已死了,死在他的剑下。 第194章 “席玉……” 天界的天雷拥有最大威力,更何况是最后一道。 叶维风眼看就要全身修为尽失,命在旦夕,就在这时,一道天光突然亮起,是有人来了吗?是席玉来救他了对不对,他就知道,席玉一定会来的。 然而并不是,只是叶维风身上的同心结帮叶维风挡了一下,人在濒死前,是会有求生的本能的。 叶维风再顾不上那同心结是席玉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也顾不上那同心结对他的意义,他此刻,只想活着。 于是,叶维风将那同心结扔了出去,因为那虽是原主做的东西,但到底是同一具身体,他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带着作为天界上君的席玉的法力。 足够一挡,为叶维风挡下这最后一道天雷。 席玉没来救他,可没想到到最后,依然是席玉救了他一命,叶维风握着手中一半是废墟的同心结陷入茫然。 只是,这同心结被天雷烧得只剩一块碎片了,握在手上,好似烫手。 这天地之间,席玉留给他,叶维风的东西,再没有了…… 叶维风抓着这碎布朝席玉的府邸走去,成功渡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席玉。 结果怒气冲冲地闯进席玉府邸后,却看到席玉在和陆羡渊对棋饮茶,叶维风再顾不上什么,一只手掐了个诀,把那好好的一盘棋毁了个彻底。 先反应过来的是陆羡渊,他看了看叶维风狼狈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我说这是怎么了,叶仙君发这么大的火。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就算没有人借你法器,叶仙君也成功度过化劫了。” 叶维风并不理会陆羡渊,一双眼睛像淬了火般地直盯着席玉。 纵使不想,陆羡渊打量了目前的状况,只得先行告退,把事情留给当事人自行解决。 “席仙君,那盘棋,明明我快赢了,到时候我可是要讨回来的。”陆羡渊临走留下这话。 席玉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而后便坐下继续静静喝茶,仿佛叶维风刚才的举动并未对他造成分毫影响。 这让叶维风狠狠破防了。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席玉,像某种万念俱焚的死士。 “席玉,我刚差点死了!”叶维风脸上悲痛欲绝。 然而席玉只平静喝着茶,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这热茶再饮入口。 “你知道我那时候再想些什么吗?我在想我的夫君为什么不来救我?” 席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与我何干!” 叶维风脸上的眼泪往下掉着,但因为在天界的原因,几乎是一掉出眼眶就会被风干,于是看不见泪珠,只能摸到一片湿润。 “席玉,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的过去,承认我!”叶维风哭喊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拜过高堂,拜过天地,我们成过亲的。” 席玉捏紧了桌上的茶杯,似乎有些波动,却也似乎依旧淡然如常,“是吗?” 叶维风已经快走到席玉跟前了。 他一步一步,像踏着那些回忆般走过来。 “初见,我倒在雪地里,你放下柴火,前来探我鼻息。被你背回家的路那么长,长到我终于觉得有人可依靠,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 “后来的相处之中,你事事依着我惯着我,把我宠坏了,把我养成了一个只能依靠你的废物,到如今我离不开你了,你却不要我了。” “新婚之日,是你特地找算命先生找的吉日,你亲手做婚服,说能娶到我是三生积德,你说我是这世间最美的新娘子,这些你都忘了吗?席玉!” 叶维风的话是诘问,是控诉,也是心慌到想要用往事验证,他是被席玉爱着的。 然而席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了,“叶维风,那你呢?你在这些回忆中充当什么角色?怎么好似都是我在付出,你只是在享受这些付出罢了!” 叶维风脸上表情突变,仿佛抓到了什么天大的关键,“所以,你承认了,席玉,你就是我的夫君。” 叶维风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像从前一样拥住席玉,他想要席玉的安慰。 然而席玉第一秒便避开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没明白重点,重点是我不会再这样付出了,真心难得,但易负。我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听完席玉的话,叶维风陷入一股焦躁当中,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席玉判出局,但他没有找到这根引起出头的线头。 “是因为大婚当日我刺你的那一剑吗?可你是神,那一剑不会杀死你,也不会让你受到什么伤害。”叶维风尽量尝试客观地去分析当时的情景,忍不住为自己找了辩解的借口。 如果说刚才席玉的神情只能算是有些淡漠的话,现在已经是冷意了。 “你这种人,不配得到爱。” 叶维风忽然慌了,“席玉,如果真是那一剑,我让你刺回来好不好,你刺完这一剑你消消气,原谅我,我们还像从前那般好不好?” 席玉看着叶维风,只觉得原主的眼光太差劲了,这样的人别说不配被爱,就连做人也不配。 他突然露出一个有些晃眼的微笑,叶维风有些迷茫,又有些被蛊惑。 因为席玉其实是很少笑的,就连当时和他在一起时,也是很少笑的,但他偏偏又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仿佛如沐春风,冰雪消融。 “好啊,那我要还回来。”叶维风听到席玉不带感情残忍地说道。 第195章 叶维风忽然有些想后退,他当时怎么刺穿席玉的心脏的,那一剑下去肯定很疼吧,噬肉销骨之苦,他真的要为一时气话再体验一遍吗? 席玉看见叶维风这模样,便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下一秒已经从叶维风手上夺过他的剑,就是当初刺穿原主的同一把剑。 “叶维风,一命还一命,这很公平。” 叶维风本来就是新升成仙,更别说他现在还刚度过化劫,实力当然不是贵为上仙的席玉的对手。 他此刻陷入一种恐惧和慌张当中,在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席玉是来真的,席玉是真的想杀他。 原来心爱之人的杀意比九五之界的天雷,更让人感到疼痛。 叶维风伸出手,想要夺回绝命剑,一开始只是抵挡,打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回击。 当然,他绝对不是席玉的对手,席玉把他逼到墙角,叶维风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下一秒,那把叶维风的随身佩剑绝命剑,像当初刺向席玉一样,刺向了叶维风。 不过,诛杀同仁在天界是死罪,亲手解决刚度过化劫的新君传出去也有违名声,席玉当然不会那么傻。 叶维风闭上了眼睛,耳边有剑风拂过,而后是剑收鞘的声音,他的命保住了,但一缕头发和手中紧握着的同心结碎布已经被毁了个彻底。 削发于夫妻之间来说,含义再明显不过,断情断义,此生再无关系。 席玉用这样的举动来割断他们的关系,并且他不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而是主动做出选择的人。 夫妻名义,夫妻情谊,皆如这缕头发般,一刀两断。 陆羡渊捏了个窥探诀一直偷看着席玉和叶维风这边的情况,他生怕席玉一时心软,原谅了那个垃圾,那他一定要下一秒跑过去让席玉清醒。 结果看来,根本用不上他,席玉这一招,让叶维风狠狠破防,却让自己狠狠爽了。 太好了,他早就看叶维风不爽了,要是他来动手,那就不仅是头发,而是整条命了。 第83章 从席玉府邸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叶维风本以为没有什么事能比刚才更让他心痛了,直到遇到众仙君围成一圈,似乎在看些什么。 见他路过,热心的六司星君赶忙拉住他,“叶小友,你功力不浅啊,竟然这么快就化劫成功了。” 叶维风本无暇搭理他,直到他在众仙君一直盯着的一面镜子中出现了席玉的身影。 “你们在看什么?”叶维风都有些唾弃自己了,明明刚才听了席玉那么多的狠话,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去关注他。 六司星君捻了捻胡须回答道,“这个叫照尘镜,也是凡间对天庭众仙君的投票镜,谁为凡人做的事越多,凡人越供奉谁,他的身影就会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这面镜子里,这也算是我们的名声业绩,目前出现最多的人就是席仙君了。” 六司星君的语气里,既有羡慕,也有自豪,看得出来席玉在天界不仅地位高,人气也不低。 只见围观的其他仙君见六司星君开了话头,也纷纷忍不住开始附和起来,“我就说这席仙君他没有短板啊,他真身是龙,和上尊一样的原型。如今已然在天界做到上君了,保不准下一步上尊就指命他为天界的接班人。” “是啊,武力强也就算了,就连凡尘之人也颇为尊崇他,每次要修建什么庙宇,第一个塑的就是他席仙君的神,说不定日后真的要让他来统领我们了。” 修仙者穷极一生,不外乎飞升为仙,而成仙者肉身不蛀,所求不过地位和爱戴,这些席玉都已经拥有。 可他却从未提过,仿佛这些值得炫耀的事,在他那不值一提。 叶维风看着照尘镜里席玉为那些凡人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凡人看待席玉好像救世主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来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悟道,竟是席玉不屑一顾的东西。 他杀夫证道,而夫却是仙界的上神,他比自己功力更强,地位更高,就连凡人的爱戴都比自己不知道超出几层。 他当初能杀他,靠得只不过是席玉对他的爱意,现在,就连这份爱意也没有了! 叶维风每走一步,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踏在一片海里,没有尽头,没有重量,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一种可能,那便是…… 沉下去! 可他不甘心,杀夫证道有悖人伦,可他为了修仙做了。 如今只不过扭转席玉的心意,这难道能比升仙还难吗?他还没有出局,他还有机会! …… 最近天庭里出现了一件怪事,荷花仙子的仙娥忍不住整夜啼哭,到处跟人说她们仙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然而等到上尊派人过去视察一番,却没发现荷花仙子芰荷有什么异常,那小仙娥大惊小怪,害他们白跑一趟。 直到后来有人看见芰荷深夜在荷花池旁眼神空灵地发呆,而后开始落荷花瓣。 要知道,荷花能修升成仙,靠得就是这凝聚天地之灵气的荷花瓣,并且荷花仙一生当中的荷花瓣,是有限的,每掉落一瓣,灵力便减分毫,几乎都是用在极限战斗时刻,绝不会用在荷花池旁,类似数花瓣求答案这种事上。 这可不得了了,天庭终于对荷花仙子的事开始高度重视起来。 “是空心症,荷花仙子的心没了。” 第196章 在众仙君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席玉看一眼芰荷后得出了答案。 “什么?丢了心,可是荷花仙子向来内敛,不爱与人接触,整日待在天庭,甚少外出出任务,怎会如此?”一名仙君提出疑问。 然而下一秒,一名仙君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对,上个月,芰荷刚好出过一个任务,去的是秘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秘境那种地方,去一次丢了什么也不奇怪,毕竟那里面关着的可是…… 上尊坐在高位,扫视着众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派人赶紧去秘境找回荷花仙子的心,不然她这心身相离,时间越久越危险,甚至有可能从此回不来了。所以,哪位爱卿能走这一趟啊?” 秘境是什么地方,多危险啊,连荷花仙子都能丢了心,万一他们一个不慎,也中招了怎么办?比起什么业绩和上尊的赏识,还是自身安全比较重要。于是众仙君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人应下这任务,直到终于有人出了声,“我去吧!” 是席玉,他们有救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席玉身上,其中有两道视线尤为专注。 “我也要去!席仙君一个人太危险,需要帮手。”这道声音来自陆羡渊。 “我也去!”这道声音则是来自于叶维风。 上尊欣喜地露出笑容,本以为这烂摊子需他三令五申才有人来接,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三。 反正这段时间天庭内也不忙,干脆就让他们三人一起去算了。 此令一出,大殿上的众人神色纷纷不同,有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唯有席玉淡然如常,好似外界的任何事都不会让他受影响。 只是明日便要出发,席玉思索着要回去好好吩咐下府上的仙娥和仙童,他那些花花草草可离不了人精心打理。 …… 翌日,席玉一早就在南天门等着陆羡渊和叶维风,叶维风装扮还算正常,可陆羡渊就可怕了。 这哪是去出任务啊,看他那大包小包的模样,好像是要去游山玩水一般,整个仙君府的一半家当都被他带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若是出个任务,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穿得也破破烂烂的,一定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的。”陆羡渊解释道。 席玉倒是见怪不怪,倒是叶维风第一次和他出任务,脸上写满震惊。 “没什么,细软收在乾坤袋里就好。”席玉说道。 其实确实不碍事,毕竟修仙之人不是凡人,需要用人力背着这些东西,只要一同收进作为仙人贮藏袋的乾坤袋中就好。 只是……叶维风有些惊诧于席玉对陆羡渊的纵容,要知道,乾坤袋虽是仙家之物,也不是拥有无限空间的,寻常仙者通常只往里面放些法器,灵丹等重要的东西。 放些衣物和吃食,简直太大材小用了,不过他在三人当中位份最低,他便不能说些什么。 可下一件事,又起了争执,那便是谁和席玉坐他的灵兽飞行,而另一个人则自己御剑。 陆羡渊和叶维风分毫不让。 “席玉,你说说,从前每次出任务,到底是谁坐在你这灵兽后座?”陆羡渊看向席玉。 叶维风也立刻开口,“在南阳的时候,每次外出你都会陪着我的,不是吗?”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叶维风一提,席玉立刻指了指陆羡渊,让他上来。 毕竟与一个嘴上讨厌的人共乘,比起与心里讨厌的人共乘,可好太多了。 叶维风脸色有些铁青地看着陆羡渊上了席玉灵兽的后座,而后拿出自己的绝命开始御剑飞行。 秘境在西海之域,就算御剑而飞,也称得上路途遥远。 他们本一心赶路,想要尽快到达秘境找回荷花仙子的心,然而一开始便被绊住了脚。 那便是魔魂镇! 魔魂镇曾经是魔族的大本营,后来作恶太多,被仙道镇服后被赶出去了,魔虽被灭了,但留下一座废城。 恰逢那年洪荒,许多受灾的百姓,颠沛流离来到此处,从此开始扎根,这些年来,已然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村庄。 然而席玉一来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镇子上,你几乎看不到一个妙龄少女,而村庄举办喜事的频率高得太不寻常。 少女越来越少,喜事却日日在办,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献祭仪式,而那些成婚的少女则是献祭用的祭品。 席玉略微施展法力,探察了一番,接着便从法镜中看到了令他眉头紧皱的一幕。 那些妙龄少女白日里,穿着婚服被迫和一团黑影拜天地与高堂,底下一群村民充当宾客觥筹交错,敲锣打鼓。 到了夜里,那群少女便会被那团黑影带到当年神魔大战侥幸逃走的魔头处,她们的心被魔头挖出来生吃,全身上多个血窟窿不断往外渗着血,每往外流一滴,那魔头便舔舐一口。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些少女眼睛睁着,还有呼吸,在魔头食她们血肉时,她们还活着,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不能摆脱控制的。 当然在成婚前也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她们能跑得了,那她们的父母在这个村子里便要受人排挤,再没好日子过了。 因此,她们只能硬生生地接受这种命运,带着恐惧朝这种命运走去,没有人来救她们。 从身体内流出的是血,还是泪,或者都有,她们有些分不清了。 第197章 在看到这样的炼狱场景后,三人已无插科打诨的心思,全然正经起来,正想找人问问具体的情况,可谁知,所有的百姓一看到席玉的脸,便开始对他三拜九叩。 “神君在上,神君功德无量!” 这实在太过诡异了,凡人侍奉神明,然而却被设置成了天然不能记得神明的具体长相,他们连制作神像也只能依稀做个轮廓。 他们怎么可能,能认出席玉的长相。 事出反常必有妖,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有人在冒充席玉,以那些妙龄少女的血肉做补料。 这哪是什么神,这明明是魔的用法。 席玉打量着那些村民的眼睛,发现他们全都中了魔族的摄魂咒。 这种咒语恶毒异常,除了施咒者外,纵使是法力高强的修仙之人,也毫无解决之法。若是强行用法力唤醒,这些村民必死无疑。 情况异常棘手,好在他们认席玉这张脸。 “为什么要献祭那么多少女,让他们成婚?”席玉抓住一名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村民问道。 “神君,这都是我们对你的心意啊,你向来清心寡欲,可你要是不能选到合适的人成婚诞下子嗣,那你百年之后,谁来庇佑我们整个村庄的人。” 那村民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福泽,现在做再多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会一直给你献上妙龄少女,直到你挑到满意为止。” 向来冷静的席玉,脸上开始出现裂缝,眉头紧皱着,是罕见的有些愤怒。 陆羡渊和叶维风也气愤不已,感情这魔头打着席玉的名号,借了他从前在凡间积累下的名声,想下这么一个噱头,让村民不断供上妙龄少女,供他吸血恢复功力。 实在太可恨了,更可恨的是,他们还不能强行破解这道摄魂符。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要有多少无辜少女失去性命,气氛越来越低沉,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愁眉莫展。 “我倒是有个办法。”叶维风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席玉和陆羡渊纷纷看向他,只听叶维风接着分析道,“既然他们害怕的是你不成婚,无法继续保佑他们子孙辈福泽,你若不如成个亲给他们看,这样他们便会停下给你挑选少女成婚的行为了。” 其实叶维风提出这个建议,第一当然是为了解决此事,毕竟他身为仙人,保护百姓是责任,也是义务。 那第二嘛,则是存了他自己的私心,那次在南阳草屋,他和席玉的成婚仪式并不算完全完成,被他那突然的醒悟打断,要计较起来,他们也并不算真正的夫妻。 并且成婚的地点如此简陋,喜服和布置也仓促不已,更何况甚至没有一人来喝他们的喜酒。 对于叶维风来说,终归是有遗憾的,所以他想借这次机会,与席玉再次成一次婚。 席玉思索了一会儿,倒觉着这算是个可行的方法,既然那魔头借了他的身份,他倒不如用这个身份,让这些村民停下恶行。 见席玉一副很明显被说动的模样,陆羡渊忽然慌了,当时席玉与叶维风成婚,陆羡渊阻挠不得,难不成还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再成一次婚! 他绝不同意!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席玉点点头,“那就如你所言,我成一次婚,至于与我成婚的人选……” 叶维风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席玉,和我吧,反正我们已经拜过一次堂,知道流程怎么走了,也有经验可依照了。” 叶维风的眼中充满期待,而陆羡渊的眼中则充满失落,愤怒和不甘心。 直到下一秒,席玉口中发出圣旨,“不必,让陆羡渊来吧,反正是一次假婚礼,尽快完成任务赶去秘境要紧。” 陆羡渊……陆羡渊已经说不出话了,脸上像是被人拿着钱砸了那般快乐,居然有这种好事,并且真的落到了他头上。 他从来不敢肖想的事,如今真的要变成现实了,席玉要和他成婚? 尽管知道做不得数,可一想到能穿着红色的婚服拜天地,说不定还能喝交杯酒,陆羡渊便乐得收不住牙齿。 真是老天有眼啊,月老,我谢谢你了! 席玉做的决定,任何人都改变不得,叶维风看了看欣喜不已的陆羡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听到他们一直以来最为尊崇的神明,魔魂镇的保护神席玉终于找到良人要结婚了,众村民都欣喜不已。 其实他们也不愿日日献出女儿与神明成婚,只是为了安宁和福泽,他们别无选择,但现在好了,神明找到了意中人,他们不必再自相残害了。 ……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说,她们现在是在做任务打副本,即使办婚礼也是为了任务,应该一切从简,差不多敷衍了事就行。 然而陆羡渊不是正常人,他每天认认真真地准备婚礼,仿佛是真的打算和席玉成亲似地。 并且因为席玉是二婚,他还是初婚,他便事事都要比南阳那场婚礼要好,让席玉关于婚礼的记忆被覆盖。 从此一想到新婚,便想到他陆,一想到妻子,也想到他。 “席玉,你们当初在南阳,婚服是金丝的还是用的银线?喜被秀得是龙凤还是鸳鸯?”陆羡渊一直在席玉耳旁念。 念得席玉头都大了,“这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 第198章 席玉看向正在镜前化新娘妆的陆羡渊,“况且我当时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些。” 陆羡渊突然放下手中的木梳,“那你注意什么了?是不是一直在注意叶维风这个新娘子美不美了?” 席玉不知道这莫名的酸味从何而来,他和陆羡渊不过逢场作戏,何必弄得这么认真,但他还是认真解释了。 “当时确实在看他,但现在不会了。” 陆羡渊不知该为席玉曾经那么在意叶维风而难受,还是应该为席玉这个一向不愿向他人解释的人,愿意向他解释而感到高兴。 心绪之复杂难以言明,只剩最后一丝挣扎后的不甘心。 陆羡渊将席玉拽到铜镜前,让他看着镜子中盛装打扮的自己,声音有些闷,语气写满不自信。 “席玉,我问你,我穿这身好看,还是陆羡渊穿这身好看?” 席玉忽然一笑,他还是第一次见陆羡渊这样张扬的人,露出这样不自信的神情,这让他感到陌生,但也觉得新奇有意思起来。 “陆羡渊,你很古怪。”席玉靠近了陆羡渊,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羡渊的心跳忽然有些乱,偏这婚服繁杂不已,他几乎是被席玉圈住,丝毫动弹不得。 “胡说什么呢?我这个人,只是向来不喜欢被人比下去。” 席玉笑了笑,将一面小镜子摆在陆羡渊面前,照着他的满头珠钗,凝脂红唇,“看啊,答案就在这里。” 陆羡渊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心中的小兔子快要跳出胸腔,他对席玉的喜爱像已经点燃的烟花一样,再也藏不住了。 他现在就想向席玉诉说他的喜欢,“席玉,其实一直以来,我……” 然而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叶维风走了进来。 “既然决定演戏,就要演到底,村民献祭得都是少女,若你以男子模样与席玉成婚,那些村民恐怕不愿承认。”叶维风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一是故意让陆羡渊穿女装,羞辱他,二则是这样便更能证明,陆羡渊和席玉的婚礼做不得真,连性别身份都作伪,那便不算是真正的婚礼。 席玉皱了皱眉头,打算拒绝,他觉得没必要让陆羡渊牺牲到这种地步。 然而陆羡渊却莫名来了劲,忽然同意了,“好啊,反正我穿什么都漂亮。” 陆羡渊偷偷打量着席玉的神情,况且他还不知道席玉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要是他穿女装,这不就可以对比席玉的反应了。 席玉有些无语凝噎,但他认真地看了看陆羡渊这张脸,似乎…… 描摹女妆,穿女装,或许也挺适合陆羡渊的? 叶维风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差点被气死。 第二次,他第二次为别人牵线搭桥,一想到席玉要在他面前,和陆羡渊重复他从前和席玉做过的事,他便觉得浑身都在痛。 陆羡渊化好女妆后,席玉也已经换好了喜服。 陆羡渊眼睛都看直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席玉,恨不得整双眼睛都长在席玉身上。 修长玉立,席玉本就皮肤白,穿上大红喜服,更是衬得他醉玉颓山,松风水月。 最重要的是,席玉向他走来,是来娶他的。 这是他陆羡渊的新郎! …… 喜宴上,坐满了魔魂村的村民,叶维风也坐在底下,眼睁睁地看着席玉和陆羡渊拜天地,拜高堂。 这场婚礼比他们在南阳的那场,豪华不知道多少,甚至有这么多人在底下为他们祝贺,而他们当初什么都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席玉俩个人,这样不好吗?那些讨人厌的人和事为什么要来碍他们的眼? 叶维风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几乎到了酗酒的地步,可他心中愁闷与苦痛并没有消减分毫。 “席玉……” 身旁的村民听到他的呢喃,忍不住起了吃瓜之心,“这叫的不是神明的名字吗?他正在娶妻呢?你又是何人?” 叶维风低低地发出笑声,却听起来仿佛让人觉得他在哭,“席玉啊,是我夫君,我们成过亲的。” 那村民摇了摇头,只当叶维风喝醉了神志不清,怎么可能? 他们的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娶男人? 他打量了一下醉醺醺的醉汉叶维风,又看了看台上的粉娇娘陆羡渊,当然是女子更好,这样才能为他们魔魂村繁衍后代保护神嘛! 而此刻台上的席玉和陆羡渊正共执一红布,俩个人站在一块,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鲜红的胭脂掩盖不住陆羡渊的美貌,也遮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他感觉他幸福到,现在死在这也值了。 若是他日后死了,也可以在墓碑上刻上这几个大字了,“席玉之妻,陆羡渊之墓。” 一想想,他觉得自己天灵盖里在放烟花。 “一拜高堂。”喜婆高声喊道。 陆羡渊在心里说了一句,席玉我心悦你。 “二拜天地。” 陆羡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席玉我心悦你。 “送入洞房。” 陆羡渊再次重复,心里喧嚣的爱意像狂风海啸,席玉我心悦你。 三声,生生,陆羡渊充满柔情地看向席玉,要是你愿意听,我愿意永恒地说,仙人的一生那么长,长到亘古不绝,沧海桑田,但是,他陆羡渊的爱经得起考验,无论哪一世,哪一个时空。 第199章 他心悦席玉,永远! 只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84章 就在席玉和陆羡渊拜完堂,正准备被送进洞房的时候,此时台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席玉还未来得及摸到腰上的佩剑,下一秒他便感觉一直握着的手被松开了。 等这阵大风过去,再睁开眼时,身着喜服的陆羡渊不见了。 是魔头来了,他们三人下凡前就遮盖住了身上的仙气,以至于寻常妖魔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气味。 如此,那魔头才敢胆大包天至此,把陆羡渊当做没有法力的寻常新娘掳了去。 席玉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佩剑,尽管知道陆羡渊不会有事,他还是下意识地紧皱着眉头。 他从空中挥出一道追踪符,口中迅速念出口诀,“追!” 陆羡渊再次睁开眼时,发现他们似乎把对手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普通的魔物,起码小魔头不至于让他全身使不出一点法力。 对方对他们提前设防了,应该是早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明知他们的身份,还敢将他掳来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陆羡渊被捆在一棵树上,绳子倒不是什么难挣脱的东西,只是他现在全身无力,法力也似被封印,就算挣脱开绳子也无济于事,不若看看那魔物到底想要干什么。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等那魔物站在他面前时,陆羡渊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的武力,而是因为…… 这东西实在是太丑了! 陆羡渊走遍三界,就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浑身黑漆漆的,让人无法分辨哪儿是手,哪儿是腿,更别提那异位的五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开口,更是吓了陆羡渊一跳,只因声音太过粗矿,像某种沙砾在摩擦石头。 “省点力气吧,这是捆仙绳,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人的。”那魔物开口道。 果然如陆羡渊预料得那般,说不定他们一到魔魂镇,就被发现了真身,是他们太轻敌了。 “是不是在想,我胆子大到敢抓仙人?”那魔物冷笑一声,“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魔,再怎么潜心修炼也成不了仙,而你们这些仙人,口口声声为了正义,却枉论我们是否做过坏事,便要将我们全都一网打尽。” 他的眼神有些悲伤,仿佛重新陷入了当年那场仙魔大战,那时他那么小,被族人藏起来才逃过一劫,可他的亲人呢?明明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害人的事,却被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魔魂镇本该是他们的家,现在被这些人类鸠占鹊巢,他不应该拿回来吗? 抓的是仙更好,他现在就要让这些仙人尝尝苦头,让他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他要将他们活活折磨致死。 陆羡渊并没有被他恐吓到,只是实在不愿在听他这磨砂一般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忍不住浑身都难受起来。他闭上眼睛以示抗拒,心里想着席玉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他不会抛下自己和叶维风双宿双飞了吧? 本来陆羡渊被这么捆着折腾一路,确实精疲力尽,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立马又活了过来,感觉全身被气得又充满了力气。 魔头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似乎有些气愤,“你还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处境,你以为我现在不杀你是不敢吗?还是说你心里还指望着你的同伴来救你?” 那魔物冷笑一声,似乎很是不屑,“实话告诉你吧,不止你在等,我也在等,我等着他们进入这片幽影湖,将你们一网打尽。” 听到幽影湖的名字,陆羡渊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不似刚才那么淡然。 幽影湖,又称缚仙湖,凡是到了此处的仙人法力都会大大受损,法力越是高强,受损便越多。因此,常有法力高强的仙君折损在此处,这魔物一脸想要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神情,不像是在说假话,那么席玉若来救自己,他可能会深陷险境。 刚才还一心想让席玉,快来救他的陆羡渊忽然改变了主意,或许他应该自己想办法自救,而不是拉着席玉陪他以身涉险。 现如今,他只希望席玉慢点找到他。 …… 另一头,席玉的追踪符忽然失了灵,他明明在陆羡渊身上提前贴了符,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能追踪到他的身影,然而讯号像是被人莫名切断了。 席玉心里有些着急,然而叶维风的神情却不急不缓。 “席玉,我们歇一歇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陆仙君,那我们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先休息一下吧,一路赶路,我已觉得疲倦不已。”叶维风开口说道。 席玉看向他,叶维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席玉的眼神里,看到对他的愤怒,“若你觉得困乏,你便先在此处歇着,救回陆羡渊的事,我一个人便可以。” 听他认真的语气,叶维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席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一路上我们都是三个人,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你看这湖,像不像我们从前南阳那一片,如此澄澈。” 听到这话,席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有些急切地抓住叶维风的衣领,“是你,将陆羡渊身上的追踪符撕了?” 叶维风惊诧于席玉的敏锐,不过他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只是他异常看不惯席玉一副非常着急陆羡渊的模样。 “他可是上仙,能出什么事?席玉,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叶维风反驳道。 第200章 席玉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非得带上叶维风,若是他当初开口拒绝,便省了这一遭麻烦。 他算是看清了,这个叶维风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扯后腿的,只是多说无益,现在找到陆羡渊才是正经事。 席玉凝住心神,认真感受追踪符的去向,奈何符纸一直就在原地打转,甚至连个方向都未指名。 凝神半刻,席玉终于意识到这样无济于事,不若从那魔物身上找找突破口。 一个能帮忙掩藏魔气的地方,席玉突然福至心灵,有了,还有哪里比幽影湖更有此效? 见席玉正要动身的方向,叶维风瞬间睁大了眼睛,他虽刚刚成仙,可之前也在凡间历练过,这幽影湖的大名,哪个修仙之人没有听过,而此刻席玉为了救陆羡渊,竟然打算前往此地? “席玉,你莫不是要去幽影湖,你比我更清楚那是什么地方?这是仙人去不得的地方,我们停下来从长计议一些,何况陆羡渊也不一定在那里。”叶维风劝阻道。 然而经过刚刚那一遭,叶维风的话语已经在席玉这,没有任何分量了。 他不重视同伴,只顾自己,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他讲什么都也只是为自己。 “我再说一遍,若你害怕,你便留在此处,等我救出陆羡渊和你汇合,你没有必要和我一同去涉险。”席玉再对叶维风强调了一遍。 叶维风还能说什么,他当然不想以身涉险去救情敌,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席玉一个人去涉险。 “我和你一起去幽影湖。”叶维风定定地看着席玉。 一进入到幽影湖的领域,无论是席玉还是叶维风,都能明显感到自己法力的消逝,俩人都直觉到了前路的危险。 不过好在,令人欣喜地是,席玉手中的追踪符终于有了反应,这证明陆羡渊确实就在此处。 席玉拔出佩剑,提醒叶维风做防御状态,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魅影出没袭击俩人。 席玉出剑的速度已经很快,叶维风能成仙也不是等闲之辈,然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击中了那些魅影后,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 幽影湖,这是魔的地盘,仙的法力天生在这里受限,别无他法。 越打斗,非但没有将这些魅影消灭得更少,反而越来越多。 席玉和叶维风被这些魅影,引着往前,终于看到了被捆仙绳缚着的陆羡渊。 席玉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向来最爱干净的陆羡渊,被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披散着的头发,脸上的伤口,还有身上的鞭痕,都在告诉席玉,陆羡渊在他没来的时候受了多少苦。 席玉心中的怒气越来越大,挥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即使是削弱法力状态下的席玉,也能让那些魅影感到恐惧。 就在席玉势如破竹,快要接近陆羡渊时,一道巨型黑影突然出现,跟掳走陆羡渊的那道一模一样,同时伴随着狂风。 而后,是强行入耳的万鬼同哭,避无可避。 席玉,陆羡渊,还是叶维风,三人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那些痛苦且令人恐惧的嚎哭声,扰乱着人的心智,使人肝胆俱裂。 那魔影发出巨大的笑声,“什么仙人也不过如此,当时我们整个魔族被你们灭门,怨念便被锁在了这魔魂镇,如今我将他们唤出来,集中这怨念用来了结你们,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单靠这魔物一人之力,对上三位仙君是绝无胜算的,然而这魔头过于狡猾,先是将他们几人引到这仙力天然受限的幽影湖,又引出鬼族。 如今席玉他们可以算是腹背受敌,更何况还要救人。 如今陆羡渊被捆着,算零个战力,而叶维风算半个,席玉算一整个,他们要以一个半的战力对抗这些怨魂,谈何容易? 席玉既要顾着陆羡渊,又要护着叶维风,几乎将所有的怨魂都引到了他身上,他消灭一个又生出新的一个,接连不断。 纵使席玉是铁做的,也快要有些支撑不住了,他身上全是血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伤口,不过席玉无暇顾及自己,依旧奋力血战着。 直到席玉顾着前面的怨魂,而那魔物忽然从后面发力,一道残影径直向席玉后背伸去。 席玉看不见,在一旁的陆羡渊和叶维风却是看了个分明,只是那魔物的动作过快,席玉腹背受敌,无论转不转身都会受重伤。 如今唯有旁人帮他挡了这一击,席玉才能免受伤害。 叶维风其实离席玉更近,若他有心,其实是可以帮席玉挡下这一击的。 只是在这个档口,叶维风忽然犹豫了一下,他刚度过化劫,身上本就有没有修养好的伤口,若是席玉受了这一击,他只是受伤,却不会要了他的命。 若是换了自己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他花费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修升成仙,他还要努力挽回席玉的心,若是命都没了,还怎么和席玉在一起? 就在叶维风犹豫的这一刹那,那魔影的手已经快要击伤席玉了,然而预料之中的事,没有发生。 半空中突然飞出一只巨大的凤凰,他煽动着翅膀,将魔物的一击挡了回去,席玉毫发无损,而那凤凰却受到反噬,被挥落在地,口吐鲜血。 地上一只受重伤的凤凰,而一直捆着陆羡渊的树下却再无一人,只剩下一捆捆仙绳。 不止是叶维风,就连那魔物也有些惊讶了,陆羡渊居然能为席玉做到这个地步! 第201章 捆仙绳能捆得住仙人,能让仙人法力尽失,然而却捆不住原型,因而陆羡渊能挣开捆仙绳。 只是这世间万物,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修升成仙的,这一生便再不可能化为原型。 只因一旦化为原型,修为全废,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变成人形,这世间几乎没有仙会主动这么做的。 可陆羡渊,他情急之下为了救席玉,为了帮席玉挡下这致命的一击,他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 叶维风忽然觉得自己虽口口声声对席玉诉说着爱意,可在陆羡渊的衬托下,他的爱意几乎微不可察,黯淡无光! “陆羡渊!”见到为了救他,而化为原型的陆羡渊,席玉发出凄厉的一声喊叫,那里面包含着愤怒,迷茫,更藏着深深的恐惧和担心。 那魔物忽然发现了席玉的不对劲,如果说刚才的席玉,他还有一战之力的话,如今这个双眼通红,一副想要杀人模样的席玉,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对手不一样了,陆羡渊的重伤忽然让席玉觉醒了什么力量,只见他以手为剑,割破了另一只手的手心,将血染满手中法器。 不好,他要以自己血为媒介,召唤天地之灵了,这么做虽然他自己会被反噬,但能在短时间聚集巨大的力量。 意识到席玉不要命了的魔物,下意识地想要退缩逃跑,他收回那些魅影,往后退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席玉像地狱的修罗一样,满身浴血,持着血剑向他走来,他用力地一挥手中剑,魔物便被劈成了两瓣,再没了发声的机会。 无论是捆仙绳,还是万鬼同哭,通通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化为原型的陆羡渊,和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的席玉,还有一个受惊过度但毫发无损的叶维风。 “席玉,你没事吧?”叶维风奔了过去,想要扶起席玉。 席玉却挥了挥手,让他先去检查陆羡渊的伤势。 然而陆羡渊的情况并不好,成仙者主动化为原型有着巨大的风险,很可能再也变不回来了。 就算是叶维风,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试想了下,如果换成自己,能为席玉做到这个地步吗? 恐怕是不能的,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一身修为,而陆羡渊他仿佛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席玉安好。 席玉强撑着站起来,他倚着剑受力,一步一步地缓慢走到陆羡渊面前,将那只受了重伤的凤凰抱在怀里,席玉的头低低地靠在陆羡渊的翅膀上,俩个人受伤的血液滴下来,交融在一处,像是一个很浅的拥抱。 传闻凤凰只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浴火便能够涅槃重生,席玉用头温柔地蹭了蹭陆羡渊的脑袋。 “陆羡渊,别怕,我带你回家。” 回家,回凤凰谷!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 上千年前,凤凰一族与鲲鹏一族结下姻亲,然而鲲鹏太子荒淫无度,不守规法,在未正式成亲前,私自强夺凤凰公主,欲提前行周公之礼,凤凰王得知之后勃然大怒,将鲲鹏太子活杀于凤凰谷。 从此凤凰一族与鲲鹏一族彻底结下了世仇,凤凰一族武力高强,本一直处于上风,然而凤凰一族自来繁衍不易,逐渐败落,最终被鲲鹏一族得了可乘之机,被灭了全族,独留陆羡渊一个活口。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难以说清,然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却是难以磨灭的。 席玉一带陆羡渊到达凤凰谷的一道小巷时,便感受到了怀中凤凰的颤抖。 如今的陆羡渊不会说话,不会思考,智商和孩童差不多。 席玉略施法术,进入了他的神识之海,不过看了一会儿,他便感同身受了陆羡渊的痛苦。 这条小巷是当初凤凰一族被鲲鹏一族血洗的地方,难怪陆羡渊一到这,就忍不住呜咽和颤抖,恐怕他自己回凤凰谷,也从不走这条小巷。 席玉不知道此事,让陆羡渊感到难受了,席玉便愈发感到愧疚,他伸手安抚着怀里的凤凰,陆羡渊依偎在席玉的手上,显得很乖巧。 叶维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上很不舒服,偏偏现在的陆羡渊处于弱势,他从道义上,一句指责都说不了。 其实,他很想说,让席玉把凤凰放下,他的翅膀没有断,他可以自己飞,不必席玉一直抱着。 他也想说,到秘境给荷花仙子找回心脏要紧,此事耽搁不得,我们没有必要非得回一趟凤凰谷。 只是,他知道现在的席玉对陆羡渊充满愧疚,他越说,席玉越容易逆反,倒不如来一趟凤凰谷,帮陆羡渊恢复真身。 陆羡渊变得很依赖席玉,饿了会扯扯席玉的衣袖,渴了会用嘴轻轻啄一下席玉的手,一旦席玉离开他半步,他立马焦躁不安,拼命地煽动翅膀。 同时,他还很抗拒叶维风的靠近,只要叶维风一碰他,他立马做防御状态,像是受了天大的伤害。 叶维风在心里生着闷气,自从来了凤凰谷,席玉整个人就被陆羡渊霸占了,他这么显眼一个人站在席玉旁边,待遇却不如一只鸟。 席玉甚至还会给陆羡渊这只鸟梳毛发,叶维风看得眼酸,干脆一个人走开。 于是便只剩席玉和凤凰形态的陆羡渊。 陆羡渊用嘴拽着席玉,示意要走,席玉无奈一笑,他好不容易帮陆羡渊梳好的毛发便又被弄乱了。 “跟你走便是,松嘴,别弄疼你自己了。”明知道他听不懂,席玉还是习惯性地和他说话。 第202章 他似乎很难把眼前这个单细胞生物和从前那个牙尖嘴利的陆羡渊结合在一起,但他知道,他们就是一个人,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席玉日日带叶维风泡凤凰谷的温泉水,史料记载,只要泡满七天,凤凰便能再次化成人形。 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席玉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他很怕陆羡渊变不回去,只能一直以凤凰的形态存在。 多少年的修为,为了他这么一个人,付之一炬,值得吗? 席玉任由陆羡渊拽着,直到去到一棵挂满红牌的树下。 风吹过,那些红牌一阵响,像寄托着无数思念与愿望。 凤凰踮起脚尖,朝席玉示意,席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知这是谁挂上去的祈愿牌,私自偷看别人的愿望,这样好吗? 可耐不住凤凰撒娇,席玉最近一直很纵容他。 席玉挥了挥衣袖,下一秒,一块字迹潦草的许愿牌便落到了席玉手上。 这么丑的字,除了陆羡渊还有谁能写得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席玉忽然有些紧张,生出一股不敢往下看的心情。 然而此时忘记一切,只凭本能做事的凤凰,却不断示意席玉看下去。 “席玉,安好。” “席玉,平安。” “席玉,喜欢我。” “席玉……” 席玉拿下一块块红牌,却发现没一块红牌上都以他的名字开头,而落款都是同一个人…… 陆羡渊!他在所有的祈愿红牌上,都在为席玉祈福,或者诉说着自己隐晦的爱意。 这一切,席玉从来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每一次他出任务前,陆羡渊总会从天界请假回凤凰谷,那时候他以为陆羡渊是在思家,却不知是为了帮他祈愿平安。 传说中,这凤凰谷的凤凰树,最为灵验。 他竟不知在陆羡渊那平静的面孔下,曾经一次又一次地为席玉涌起过无数次海啸。 原来,陆羡渊心悦他,所以才会不顾生命地去救他。 席玉握着那红牌的手有些恍然,而那只凤凰只是单纯地看着席玉,似乎不理解他的反应。 席玉心里也在奔着一场海啸,天崩地裂,炸得他心乱如麻。 陆羡渊喜欢我…… …… 席玉又带着陆羡渊泡了三日温泉,如今已经是第七日了,成败在此一举,席玉竟是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然而凤凰从温泉中出来时,依旧毫无变化,没有变成人形,他还是一只凤凰。 巨大的恐慌在席玉心中蔓延,倒是叶维风稳住了心神,提醒席玉,“浴火重生,席玉还差一昧真火。” 凤凰浴火重生,然而浴火有多痛,席玉曾经看着陆羡渊经历过一次,却没想到,为了他,如今要再受这痛苦第二次,堪比割肉剜骨的疼痛,席玉的心跟着绞了起来。 凤凰被驱赶到火里,他不明所以,只觉得太痛了,忍不住发出哀鸣,他看向最信赖的席玉,想要让他救他出这火圈,然而席玉只是堪堪侧过头,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凤凰已经痛到发不出哀鸣了,终于那火越来越大,大到将整只凤凰都覆盖了。 就是现在,涅槃重生。 火熄灭的那一刻,再出来的已经是穿好衣服的陆羡渊了,而不是那只无知凤凰。 想起来了,陆羡渊全都想起来了。 席玉像是想冲过去抱他,然而心中情绪复杂无比,陆羡渊看向席玉的眼神也很复杂。 他知道,我喜欢他了,陆羡渊在心里想道。 …… “席玉,我有话和你说。” 陆羡渊已恢复真身,他们要离开凤凰谷,赶路去秘境了,临走前,陆羡渊单独叫住席玉,有话想对他说。 又来到挂满红牌的凤凰树下,俩人望着星空,也望着星空照耀下的凤凰树。 陆羡渊看着席玉难为情的表情,忽然笑了,“席玉,我可不知道你这么胆小,明明被戳破心意的是我,坐立难安得怎么是你?” 陆羡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仿佛又回到了天界那个爱怼人,又不着调的上仙。 席玉侧目看过去,那些红牌衬着星光,仿佛一点一滴都落在了陆羡渊眼里,在他那小小的双眸中,开出了一片灿烂星河。 席玉直觉自己被蛊惑了,仿佛整颗心都跌进了那片星河里。 “陆羡渊,我……”席玉第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不管不顾地想要遵守本心。 然而陆羡渊却先开口打断了他,“席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你让我先说。” 陆羡渊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席玉,感动不是爱。我知道你想答应我,因为我救了你,因为我又受了一次浴火之痛,你愧疚感激,心疼我,但这不是爱。” 陆羡渊抬头看向那些写满爱意的红牌,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席玉,爱是让人觉得满足,觉得快乐和幸福,能让人生出勇气的,它寄托着所有美好的存在,不该是出于愧疚,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情绪的。” “你答应我,我当然开心,但是我不想你后悔,我希望你能自由地做出你内心的选择,而不是被我的救命之恩所裹挟。” 风再次吹起那些红牌,席玉仿佛在陆羡渊脸上看到了眼泪。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席玉伸出手帮陆羡渊擦干眼泪,“陆羡渊,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第203章 席玉想说,他不会那么愚蠢,分不清喜欢与感动的区别。他也不会那么懦弱,懦弱到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 然而,陆羡渊似乎确实是一个胆小鬼,他似乎不敢面对席玉的答案,他对此感到恐惧,只想着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席玉,先别告诉我,你的答案,等到我们帮荷花小子找回心之后,你再回答我好吗?” 陆羡渊几乎是落荒而逃,徒留席玉在原地,而后席玉伸手变出一块红牌,在上面留下自己隽秀的字迹。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第85章 天庭传来荷花仙子情况越来越严重的讯息,席玉三人只能片刻不停地立即赶路。 一路上,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仿佛各藏着心事,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三人终于到达了秘境。 然而这秘境诡异无比,传说人在进入之后会见到幻境,意志力弱的人,甚至会永远困在这幻境中,一辈子醒不过来。 并且这幻境之口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一年只有特定的时间才会开门。 三人组当然不能在这干等着,只是这强行开门的方法,有些过于血腥了。 三人用剑划破手心,血交融在一起,共同滴在秘境的大门上,下一秒,一道天光亮起,大门前的三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进来了,这是叶维风心中的第一反应,他正想和席玉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此处只有他一人。别说席玉了,就连陆羡渊的身影也看不见。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孤军奋战,叶维风抓紧手中的绝命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入目之处让叶维风感觉到无比地熟悉,直到出现云高峰,叶维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回到了自己出生和修炼的地方,明明是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叶维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叶维风听到前方传来的打骂与呼救,赶忙赶了过去,原来不过是一群小孩,围着另一个小孩在欺负他。 “野种,无父无母的野种,要不是师父收留你,你就要去街头当乞丐了,你横什么横?”其中一个小孩拽着底下那个小孩的头发,气势汹汹地说道。 “凭什么你这样的资质也能和我们一起修炼,这么个简单的法术,师父都教你多少次了,你这蠢货还是学不会。”另一个小孩也跟着痛骂道。 “滚出去,滚出云高峰!”接着,一群小孩高声喊道,声音在那个被围住的小孩耳朵里不断重放大,让他的眼眶不断变湿润。 叶维风从来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然而身体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管定这件闲事。 他甚至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只是拔出随身佩戴的绝命剑,那群小孩便立马被吓跑了。 叶维风走上前去,想要扶起这个被欺负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然而在那小孩抬起头的下一刻,叶维风忽然愣住了。 那个小孩有着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不…… 应该说,那就是小时候的叶维风,那些早已遗忘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了叶维风的脑海里,是的,他小时候在云高峰的日子并不好过。 因为他无父无母,是被师父叶离捡回云高峰的,反应慢,天资愚钝,经常被同门欺负。 对,就是这个样子,被欺负得灰头土脸,却不知道反抗,只知道哭的模样。 叶维风忽然感到愤怒,他甩开眼前这个小孩的手,恶狠狠地说道,“废物,就只知道哭,给我起来。” 他把剑交到曾经的自己手里,“给我练,练到没人敢这么对你,练好了剑,那些人的项上人头一个不留。” 那小孩点点头,接过剑,开始挥舞着,那小孩挥剑的同时身影不断长大。 剑法练成的那一刻,那小孩已变少年模样,而后,他提着剑气冲冲地出门,再回来时,佩剑已经染了血,他将包裹裹着的什么东西扔在叶维风面前。 “你检查,一个人头不少。”稚嫩又沙哑的少年恶狠狠地说道。 叶维风走上前去,用脚尖拨开那包裹,是不多不少的七个人头,正好对上当时欺侮他的七个人。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消失了,那少年也消失了,徒留绝命剑依旧握在叶维风手里。 叶维风转过身想要寻找什么,然而那少年找不到了,却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走过,是他的师父,也是云高峰的掌门叶离,叶维风赶忙追了上去。 “师父!”叶维风大声喊道。 叶离转过身来,看到叶维风,却是一副颇为不耐烦与厌恶的模样,“孽徒,你还有脸回来?” 叶维风感到一阵迷茫,这里确实是云高峰,眼前的人也确实是他的师父,然而自从试炼石,测出他有天生的修仙灵根后,叶离已经许久不曾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他了。 他亲自将叶维风从破屋中接出来,带到身边亲自抚养,并承诺会把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许配给他。 只是,为何现在,叶离又恢复了从前的态度。 “师父!”叶维风上前想要抓住叶离的手,然而却被他狠狠甩开。 “我悉心栽培你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你修炼成仙,光耀我云高峰的门楣,而你呢?为了个男人,你把我的叮嘱都扔到哪里去了,孽徒,别再喊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叶离愤恨地说道。 叶维风忽然感到迷茫,为了一个男人,是席玉吗? 第204章 可他心中一直对师父唯命是从,他从前刻苦练剑修炼也都是为了完成师父的期望,他最害怕的便是无法飞升成仙,让师父再次唾弃他。 可现在,他已经得道成仙了,为什么让他无比恐惧的这一幕还是发生了。 “孽徒,你负我养育之恩,就拿命来还,这一剑后,你我一刀两断。”叶离忽然举起剑,朝叶维风猛地刺去。 招招致命,似乎真的打算了结叶维风的性命一般。 叶维风下意识地拔剑去挡,一开始只有躲避的念头,然而叶离不断出狠招,这让叶维风颇为恼怒,再顾不得什么尊师重道,开始正式回击起来。 刀光剑影下,俩人打得有来有回,打斗了有几百回合,叶维风和叶离身上都负了伤,血染红了绝命剑。 然而叶离终究做了叶维风半辈子师父,叶维风的剑术无一不出自叶离手下,几番打斗下来,叶维风渐渐不敌。 下一秒,叶离忽然扔下自己的佩剑,空手夺过叶维风的夺命剑,叶维风没做防备,竟真被他夺去了剑。 而后,叶离手我绝命剑,猛地向叶维风径直刺去,叶维风避之不及,本以为自己这次定然要尝试一次剜心之痛,没想到下一秒,场景一换,他到了南阳草屋。 草屋的烟囱中冒着热气,一股诱人的饭香味,直钻进叶维风的鼻子里。 忽而,草屋厨房的窗子被打开了,站在里头正挽起袖子,手拿着锅铲的席玉嫣然一笑,对着外头的叶维风喊道,“娘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吃饭啊,今天为夫做的又是你喜欢的糖醋鱼。” 叶维风看着席玉笑眼盈盈看着自己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似正在梦里。 他浑身是血,发髻也被叶离打散了,像一个可怕的疯子,然而这却是一个有家可归的疯子。 会有人做好他喜欢的饭菜,在等他,不嫌弃他的血,拥抱他。 “娘子,这是我今日赚的银钱,都交给你,到时候给你多买几件首饰。你这么漂亮,跟了我可不能受委屈。”在餐桌上,席玉忽然说道。 叶维风从他手中接过那碎银,其实很轻,但叶维风却觉得有些抬不起手,“是你赚的钱,你不自己拿着,都给我吗?” 席玉忽然笑了,“娘子,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分什么你我,我的不就是你的,成亲时,我对着娘亲的牌位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你好的。” 叶维风默默呢喃道,“一辈子吗?” 席玉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叶维风碗里,“娘子,你为了跟我在一起,放弃了云高峰首徒的身份,放弃了师父的厚望,放弃了坚持那么多年的修仙之路,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怎么能对你不好呢?” 叶维风这下忽然明白叶离那句,为了一个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当时他恢复记忆的时候,没有一剑刺死席玉,而是选择留下来,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吗? 席玉接下来的话似乎验证了席玉的猜想,“假以时日,师父会明白的,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能够幸福,一定会再次让你回云高峰的,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和他道歉。” 叶维风忽然乱了,他伸出手摸上席玉的胸口,左心房处,这里本该有一个洞的,血不断往外流着,像是永远流不干似地,怎么现在没有了。 席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娘子,你干什么呢?这还是白天呢!” 叶维风看着席玉这般模样,只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加速跳过的心脏,终于再次迅速跳动。 他活了过来,这样很好很好,他没有做错事,席玉依然爱他,他们住在南阳草屋,一日三餐,恩爱有加。 叶维风拿起碗,快速地把饭往嘴里扒,忽然间,眼泪却掉了下来。 纵使这是一场梦,他也不想醒过来。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是,一身红衣的席玉,他握着绝命剑,胸口破了好大一个洞,眼神痛苦又愤恨,“娘子,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负我?” 席玉朝叶维风越走越近,下一秒,他举起剑,朝叶维风刺过来。 叶维风痛苦地闭上眼睛,而后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换了一副神情,不管重来几次,这一剑他是一定要刺下去的。 “席玉,对不起。”叶维风夺过绝命剑,再次朝那个破了的胸口刺了一剑,这一次,连带着心脏都被剜了出来。 叶维风握着染满血的绝命剑,成功度过了秘境中的九幽幻境。 …… 陆羡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是一片血海,尸横遍野,在那又密又窄的凤凰谷小巷处,却是堆满了他族人的尸体。 “叔母!” “小顺!” 陆羡渊一步一步地走过那些尸体,同时一个个地呼喊着那些面孔的名字,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又回到当年被灭门的那一刻,那样的无能为力。 地上躺着的亲人,明明昨天还在帮他推秋千,在和他一起下河捉鱼,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具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尸体。 陆羡渊继续往前走着,然而却有人拼死挡在他面前,是他的母亲。 “小渊,快躲起来,别被发现了,你快走……”陆母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但她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护住陆羡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长着大翅膀,带着面具的鲲鹏或许已经看到了他,陆羡渊捂住眼睛,本以为自己已处于死局,没想到在最后一刻,陆父和陆母同时变回凤凰原形,张开翅膀将陆羡渊护在底下。 第205章 他们已然是最后一口气,再化成原形,连命也保不住,然而陆母和陆父死之前,眼神决然,代表着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小渊,活下去,剩下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但你别怕,以后你会遇到那个陪你同行的人的,就像爹和娘一样。” 陆羡渊小声地啜泣着,他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唯恐被鲲鹏发现,这是他父母拼死护下的命,他要保护好。 可是难过也是真的难过,任由眼泪落进脸庞,也不能消减分毫,从今往后,他没有族没有家没有亲人,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凤凰翅膀慢慢被拨开,陆羡渊心中一跳,他要被发现了,完了! 只见那个带着面具的家伙,忽然朝他伸出手,像是蛊惑,又像是恐吓。 跟他走?或者立刻死在这里? 可他刚刚杀了自己所有的亲人,陆羡渊怎么可能愿意跟他走。 但陆羡渊还是伸出手,他在找机会,一个偷袭报仇的机会。 就是现在…… 小小的陆羡渊的身体忽然变大,手中变出了一把折扇,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柔弱无能的陆羡渊,现在他有法术有能力为家人复仇了。 下一秒,陆羡渊利落地伸出折扇,朝那面具人发出一击,然而对方甚是灵敏,几乎是同时间避开了陆羡渊的攻击,只是脸上的面具被陆羡渊的折扇削落在地。 陆羡渊立即朝他看去,他想知道屠他凤凰满门的家伙,到底长着一副多么可憎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陆羡渊几乎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几乎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跌倒在地。 这……这不可能,面具下的恶人怎么会是席玉? 是席玉屠了他满门? 不,这不对,他小时候从未见过席玉,记忆里明明是鲲鹏一族前来作恶。 陆羡渊摇摇脑袋,忽然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然而席玉走过来,温柔地将他扶起,“小渊,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我是席玉啊!” “席玉?席玉来救我了!”陆羡渊下意识地跟着他重复,然而眼神在看到席玉剑上的凤凰血后清醒过来。 “不,你不是席玉,你到底是谁?”陆羡渊大声喊道,胸中一口鲜血几乎快吐出来。 这时候的席玉,忽然又换了一副面孔,不似刚才那么温柔,反而有些妖冶。 他擦了擦手指上染上的凤凰血,“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么我也不屑装了。陆羡渊,没错,是我屠了你满门,你想报仇吗?” 席玉忽然将手中的剑递到陆羡渊手里,还贴心地帮他握好,“你想报仇,那就杀了我,可是你现在握得住剑吗?” 席玉又走近了一步,然后将陆羡渊手中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然而陆羡渊像是被这一场景惊醒一样,看到席玉脖颈上被划出一道轻微的血痕,他立刻收了手,下意识地关心道,“席玉,你有没有怎么样?” 对面那个席玉忽然俯仰大笑,“陆羡渊,就凭你这样,你报得了仇吗?剑架在我脖子上,你却在担心我疼不疼,可笑,太可笑了!” “陆羡渊,你根本杀不了我。”席玉下了定论,看向陆羡渊的眼神有些嘲讽。 陆羡渊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绞在一块,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全身。他陷在挣脱不得的沼泽中,旁边还有藤蔓将他越缠越紧,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是席玉杀了他凤凰一族,他要报仇,要杀了席玉。 可是陆羡渊一看到席玉那张脸,根本握不住剑,他连朝那张脸挥出一剑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对面的席玉,嘲笑怂恿着他,“陆羡渊,你个废物,你报不了仇,也出不去这九幽幻境,你将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受我折磨。” 陆羡渊的头越来越痛,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幻境中待的时间越长,他的生命力便被消耗得越快。 眼前的席玉是真实的席玉吗?他已经有些分辨不清了,要举起剑杀了他吗? 可是,万一他是真实的席玉,这一剑,会让席玉有多疼?只要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陆羡渊就无法说服自己下手。 然而他越是不动手,就越是被困在这幻境中陷得越深,再这么待下去,只会是一个死局。 “陆羡渊,醒醒!那不是真的我,那是幻境。” 忽然,陆羡渊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席玉,席玉在叫醒他。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陆羡渊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慢慢清明起来,这一次,他再看向眼前的席玉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认识的席玉,从不会露出这样魅惑的神情,席玉向来端正,从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更不会讨好谁。 所以,这根本不是席玉,是幻境! 下一秒,陆羡渊猛地伸出折扇,径直朝那冒牌货刺去,正中眉心,将他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陆羡渊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离开幻境,而席玉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还好你出来了,不然我要冲进去找你了!”席玉松了一口气。 而陆羡渊这才回过神来,“谁让那人拿了你的脸,我一看到那张脸对我献媚,我全身上下便哪哪都动不了了。” 席玉有些无奈,“所以只要是这张脸,就都可以是吗?想不到陆仙君其实是一个如此肤浅的人,若是之后出现更貌美之人,想必你也会被蛊惑了去。” 第206章 陆羡渊猛地摇头,“当然不是,你以为我只喜欢你这张脸吗?” 陆羡渊伸出手拉住席玉,眼神无比认真地和他解释,“席玉,不要否定我的真心。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只因为是你。” 俩人都莫名有些脸红,气氛有些过于暧昧了,陆羡渊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恐惧或渴求的东西,你还没说你看到的是什么?看你通关的速度,似乎很顺利?” 席玉有一瞬间的沉默,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九幽幻境对他的考验,回答道,“不算难,也不算容易。” …… 席玉再次回到了南阳草屋,被叶维风捅一剑的那一幕之中。 “我乃云高峰首席弟子,怎能与你成婚?席玉,你不要再痴人做梦。”叶维风冷冽的声音传进席玉的耳膜,然而却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一丝影响。 席玉冷静地看着叶维风,“是吗?要离便离,要散便散,这一次我不会阻拦你半步,只不过……这一回,你想要我的命?休想!” 下一秒,席玉提前在叶维风那一剑刺向他的时候避开,而后伸出自己的配剑回击。 这是他早就想要替原主干的事,这回总算让他找到机会了。 然而下一秒,时间收束,席玉那一剑非但没有刺出去,而是回到了叶维风朝席玉放狠话的时候。 “我乃云高峰首席弟子,怎能与你成婚?席玉,受死吧!” 不是吧,就非得让叶维风刺自己胸口一剑,才能不卡关是吧? 席玉心中异常愤懑,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受这一剑,一剑穿心是很疼的。 席玉尝试了无数次,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卡bug的法子。 在叶维风那一剑刺过来时,席玉假装被刺中,率先倒下,用手捂住胸口,成功骗过幻境。 下一秒,轮到席玉反击了,他从地上利落起身,握起佩剑,“叶维风,被你捅了这么多次,这次也该轮到我了吧!反正是在幻境里,捅你一剑也杀不死你。” 席玉摩拳擦掌地准备动手,然而就在他朝对方刺过去的下一秒,叶维风的脸忽然变成了陆羡渊的。 他流着眼泪,喊他的名字,“席玉。” 席玉立刻收了剑,手掌被剑风振痛,他却顾不上了,而是立即朝对面看过去确认。 的确是陆羡渊,而不是叶维风。 所以,刚才刺自己那一剑的是陆羡渊吗?他也会像叶维风那般,口口声声地说着爱自己,转身却给自己来一剑吗? 陆羡渊的爱意值得信任吗?陆羡渊,值得席玉再次鼓起勇气,敞开心扉,献出真心吗? 席玉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更多的却是迷茫,所以刚才那一剑,他没有躲过吗? 还是被刺中了吗? 甚至不是叶维风动的手,而是陆羡渊! 席玉感觉自己胸口中那个血窟窿正在慢慢变大,让他很难受。 真心易变,无常如苍狗。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将自己的心交托于他人,仿若一场风险巨大的豪赌,席玉厌恶这种不确定不可控,与其将信任与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倒不如自己做自己的神,掌管着自己的喜乐与困苦。 爱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只交托于自己,只有我不会辜负我,只有我会永远爱我。 不必给出承诺,也不必以利益为诱饵,但这是一份会被永远坚守的爱。 席玉心中忽然一片清明,他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念诀,悟道就在此刻,出口也就在此处。 只见席玉被一阵风裹住旋转,在他睁开眼的下一秒时,眼前的草屋和人,全都消失了,席玉靠自己提前走出了幻境。 第86章 叶维风姗姗来迟,三人终于汇合,闯过了九幽幻境,席玉等人终于到达了那偷心贼所在洞府,在开门之前,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深呼一口气。 这势必是一场硬战! 果不其然,三人一推开门,那门便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甚至连开门的机关都没有,仿佛这洞府有进无出,进来容易,出去却需要大费周章。 而这洞府里,不仅昏暗不见天日,还有一股腐朽的气味,这难闻的气味径直钻入三人鼻腔,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陆羡渊使用法术念了个诀,手中便燃起了一束火光,足够照亮他们行径的道路。 三人这才发现,这洞府里堆满了白骨,蜘蛛结网,将这些白骨缠绕在一起。 那些白骨形状各异,看得出原身体死亡时脸上带着莫大的恐惧,并且死状凄惨。 走在这遍地白骨中,三人心中都想作呕,只是硬撑着观察周围。 他们就这么走了一会儿,直到席玉停下脚步,视线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陆羡渊和叶维风紧跟着席玉的视线,一同看过去,在这昏暗又阴森的洞府中,居然有五颗散发着亮光的珠子。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着,像是一种诡异的法阵,吸引着来人的注意力。 “管它是什么?畏手畏脚的什么事也干不成,别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先闯了再说。”陆羡渊第一个触碰了其中一颗散发着红光的珠子,下一秒,三人一同便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这地方如此炙热,脚步所站之处好似有火焰在烤,而入眼之处皆是燃烧着的明火。 几乎是一会儿,几人就有些受不了了,实在是太热了。 第207章 修仙之人常年居于温度适宜的天庭,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这么热的地方。 尤其是叶维风,他法力最为低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而陆羡渊真身是凤凰,已经习惯了火,倒是稍微好一些。 而席玉虽然面不改色,从脸上看不出他的异样,并不是因为他并不怕热,只是因为席玉在强行忍着。 还没等他们适应这份来自身体外部的灼热,恍然间,三人都感觉到了身体内部的不对劲,好似这股热流涌进了血脉里,让他们不受控制地想要发泄些什么。 是一股莫名又强烈的躁动,类似某种具有催情功效的药物。 三人都出现了变化,脸上出现红晕,心跳急剧加速,同时感觉身体干涸,很口渴。 叶维风和陆羡渊下意识地看向席玉,见席玉脸上已经出了薄汗,但还是一副强忍着的模样,只觉得这份药效更甚。 陆羡渊率先侧过头,拼命忍住自己看向席玉的眼神,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盯着席玉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而叶维风则不管不顾地遵从着本心,用一种近似贪婪的目光圈着席玉,这火焰的魔力太过强大,让他们放弃所有道德准则,只想像原始动物一样,遵从生理本能。 席玉注意到叶维风那一道灼热的目光,心上一怒,挥了挥手,便将自己与叶维风的视线隔绝开来,在他们中间竖了一道屏障。 叶维风再无法窥探席玉,而陆羡渊则被席玉圈进了属于自己的范围内,他们同属于一道屏障内。 只是,之前在凤凰谷树下向席玉表明过心意的陆羡渊,看着心上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同时还中着这媚毒,要抑制着这股强烈的本能,实属不易。 并不是他意志力太薄弱,而是…… 这是席玉,他喜欢了几百年的席玉! 陆羡渊忍不住想要向席玉靠近,然而当他爬出第一步时,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一边情动,一边又在唾弃自己。 席玉看向陆羡渊,这是陆羡渊从没在席玉眼里看到的眼神,带着隐忍,又像是想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陆羡渊,过来!”席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 陆羡渊遵循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向他爬过去。 接着,席玉缓缓低下头,离陆羡渊的双唇越来越近。 再然后,便是一个轻柔的,仿若蜻蜓点水般的吻,不是很炽热,然而却有些缠绵。 陆羡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怔住了,好似饮下琼浆玉液,连大脑都烧灼起来,不能再思考半分。 席玉主动亲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羡渊,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经历了一次颅内高,潮。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一阵爽感。 席玉只是稍微摩擦了他的唇一会,便离开了,那着实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然而陆羡渊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忍不住伸出手拽着席玉的衣领往下,“再来一次,席玉,求你了。” 席玉点头的那一刻,陆羡渊猛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席玉双唇上。 他亲得太用力了,席玉想,他的嘴唇可能被陆羡渊磨破了。 原来一个满怀爱意的吻,是会让人感到痛的。 意识到陆羡渊已经开始伸舌头,再这么下去无法收场时,席玉赶忙将陆羡渊推开。 陆羡渊恋恋不舍地看向,席玉被他亲红的双唇,像小狗一样撒娇,“不够……” 以前从没吃过糖,不知道这甜味如此令人着迷也罢,吃到了第一颗糖后,再要抑制,便要费更多的意志力。 席玉朝他使了个眼色,“火焰越来越大,热度还在不断上升,有些不妙了,正事要紧。” 陆羡渊用牙齿重重地咬了咬舌尖,神智终于开始恢复清明。 “我试试吧,毕竟我的真身是凤凰,不怕火。” 然而陆羡渊刚一出手,那些火焰便立即聚集到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径直向他们袭来。 糟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它好似会吞噬向它发出的法术,越是往它身上施法,它吞噬得越多,反而变得越大。 情况愈发不妙起来,这时席玉已经解了叶维风处的屏障,看得出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上不少,心中的情动应该是压下去的,但他们三人在这火焰地界,仍处于一种战损状态。 那火团对陆羡渊的攻击越来越猛,虽然说陆羡渊对火的耐受性很强,然而那火团的温度过高,陆羡渊正被不断逼退着。 席玉和叶维风也纷纷拿出法器,然而他们根本近身这团火焰,连仙家的法器都被它烤得烫手不已。 没想到才第一颗珠子,他们就应对得如此困难,而这一刻,陆羡渊忽然有些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染上那火团的时候,三人在半空中,明显看到了第二颗珠子亮了一下,像是某种启动器开关。 看到陆羡渊吐血,席玉不顾火团的高温,强行闯上前去,“陆羡渊,撑住。” 有了席玉的助力,陆羡渊好受很多,只是那火团如此高温,比起自己,陆羡渊更加担心席玉。 “席玉,你先撤出去,我还能坚持,你别进来。”陆羡渊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席玉的担心。 然而席玉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只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用蛮力,而要动脑筋,再这么对抗下去,他们必将全军覆没。 第208章 席玉在脑海中冷静分析起来,陆羡渊的血唤亮了第二颗珠子,不同于第一颗的红光,第二颗是蓝色的。 总共有五颗珠子,彼此环绕着旋转,席玉的大脑飞快转动着。 忽然间,他灵光一闪,是五行! 金木水火土为五行,正好对应五颗珠子,五行相生相克,第一颗珠子是火,水能克火,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水。 想到这,席玉的神情终于不似刚才那么紧绷,仿若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间,席玉腾空而起,露出一半的龙身,而后源源不断的水从他口中吐出,径直向那个巨大的火团喷去。 龙能引水,水能助龙。席玉真身为龙,那便意味着世界上所有的水都能为他所用。 不过一会儿,席玉就将陆羡渊从困境当中解救了出来,这还是陆羡渊第一次见席玉的真身,尽管只是一半。 第一反应是,实在是太帅了!巨龙灵活无比,强大且可靠,仿佛只要看一眼,便能给人巨大的安全感。 席玉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那些水汽,那些水仿若幻化成精灵,全都乖巧地听着席玉的指挥。 直到所有的水汽汇聚在一起,朝那火团席卷而去,五行相生相克,水能克火,这是天然定律。 不一会儿,那火团便被熄灭了干净,席玉三人身上的燥热,也被消解得一干二净。 席玉从空中飞下来,收回真身,缓缓落地。 无论是叶维风还是陆羡渊,看向他的眼神当中全是崇拜,席玉却浑然不觉。 “一共五颗珠子,金木水火土,说明我们有五关要闯,刚才亮的第二颗珠子是蓝色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关应该是水。” 席玉话刚说完,第二颗珠子便发出巨大的蓝光,下一秒,便将他们三人包裹着卷入了第二个世界。 …… 第一感受是好冷,真的好冷,好似正处于冰窖之中。那是从骨子里泛出的寒意,无论不断走动还是用双手放在嘴唇前哈气,都无济于事。 再睁开眼时,三人发现自己确实进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当中,入目所见皆是冰与雪。 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生灵吞噬一般,让人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可怖。更别提寒风冷冽,不断地向他们袭来,像是要把人吹跑一般。 “跟紧点,别走散了。”席玉嘱咐道。 于是三人紧紧地凑在一块,然而这并不能起什么太大作用,不光是手脚冒出寒意,就连心也感觉被冰封了似的。 并且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的是,周围光亮的变化,明明太阳刚刚才升起,可不过一会儿,太阳便又从西边落下去了。 他们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经历了多次昼夜交替。 “不好,这个世界里,时间加速了,我们的一个时辰,却是外面的好几天。”席玉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 这是要把他们永远困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更不妙的是,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再这么继续在这个世界蹉跎下去,就算他们出去了,荷花仙子的心也安不回去了。 三人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如此紧迫,每一秒的逝去都让他们煎熬不已。 就这么干着急着,忽然间,三人敏锐地听到一阵响动。而后,一块块好似永远没有止境的冰锥汇聚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剑似地,朝他们袭来。 那冰锥由雪块形成,像是会自动锁定目标一般,任由席玉他们怎么逃跑,也依旧会射向他们的身躯。 席玉三人纷纷拿出法器,应对阻挡着,然而这简直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单方面的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而这冰锥却是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 三人都愈发应对得吃力起来,见叶维风和陆羡渊已经面色苍白,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们可能要撑不住。 席玉忽然从阵法中抽出身来,他念了一个口诀,使得叶维风和陆羡渊纷纷看向他。 “席玉,你要干什么?你疯了!”这是叶维风的声音。 “席玉,你不要做傻事!”这是陆羡渊的声音。 然而谁都阻止不了席玉的决定,下一秒,他用诀燃起心灯,这是以念咒者的心头血为燃料的心火,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许多的火元素,从而燃起巨大的火焰,然而燃烧得越久,对于自身的消耗便越强。甚至有可能,消耗念咒者的生命。 席玉这是不惜以命为代价,也要破了这局。 “你们俩个听好了,我的心火撑不了多久,你们要在这短时间内,合力将所有冰锥击破,能做到吗?”席玉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随着心火的燃起,他的生命力已经开始被消耗。 叶维风和陆羡渊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争执,便选择了合作。 每耽误一秒,受伤的只会是席玉,他们两个人都不想看到席玉受伤。 陆羡渊和叶维风的两道法力被结合在一起,在席玉的心火助燃下,那些冰锥终于开始逐渐消融。 陆羡渊和叶维风破了一块又一块,可是还不够快,席玉已经开始吐血了,叶维风和陆羡渊的眉头紧皱着,手中又加快了击破冰锥的速度。 那心灯之火,越来越暗,就像席玉的生命一样,能明显得感觉到他的衰弱,但他只是咬牙撑着,为叶维风和陆羡渊亮着心火。 随着一身巨响,“破了,席玉,我们成了!”陆羡渊大声喊道。 第209章 所有的冰锥都被消灭掉了,席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念了个收的口诀。 他嘴角都是血痕,身体里也内伤无数,席玉有些支撑不住站立的身体,只能靠着剑让身体缓缓往地上下坠着。 “席玉!”陆羡渊冲过去抱住了他,叶维风倒是也有此想法,但他偏偏晚了一步。 席玉的血滴到地上,第三颗珠子亮起绿色的光芒,意味着他们拿到下一关卡的钥匙,这一世界又一次通关。 只是,他们的情况很不妙。 陆羡渊紧紧地抱着席玉,似乎比他本人还要痛苦慌张,席玉伸出手拍了拍陆羡渊的胳膊,“我没事,我只是……需要缓一缓,很快就好。” 然而时间不等人,下一秒,他们便进入了第三个世界。 …… 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算是不错的开局,比起第一个世界的炽热灼烤,第二个世界的天寒地冻,这个世界对他们算是比较友好的。 入目所见皆为春色,树木发芽,万花盛开,一股暖意席卷着三人的身体,加上那浓密沁人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再也不离开。 三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对劲,互相警示着,让彼此保持清醒。 有时候,往往美好的东西,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也最为危险,一旦轻敌,便会酿成巨大的可怕后果,无法挽回也无法补救。 果不其然,下一秒,无数庞大的藤蔓朝三人袭来,几乎就是在避开的这一瞬间,三人意识到了这第三颗绿色的珠子代表什么…… 是木元素! 三人与藤蔓打斗起来,然而那剑挥出去,却像是打在棉花上,只因那藤蔓像是通了灵,太过熟悉人的出招方向,因此便能灵活地避过,无法伤它分毫。 打斗越来越激烈,对于席玉和陆羡渊这样的上仙来说,虽然他们是残血状态,然而本身法力更高一层,还算应对自如。 而叶维风却不行了,本身这鬼地方就在不断地消耗他们的灵力,更何况他们已经苦战俩个世界。 不过一会儿,叶维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席玉,救我!”叶维风下意识地朝席玉求救,这让陆羡渊有些生气。 明知道席玉在上个世界消耗过多,已经有些撑不住,叶维风非但无法保全自己,还想向席玉求助。 他不想让席玉费更多的力气,只能自己过去帮忙。 然而就是在这一秒,叶维风躲避不及,中了那藤蔓的招。只见那茂密的藤蔓将叶维风紧紧缠绕住,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而后,藤蔓延伸出一个像是匕首一般尖锐的东西,径直朝叶维风的皮肤里刺去。 一阵剧痛袭来,让叶维风忍不住叫出声,这藤蔓阴险狡诈,没要了他的命,却暗藏着剧毒。 几乎是叶维风中招的下一瞬间,他的双唇便开始发紫,很明显的中毒征兆。 “席玉!”叶维风用尽全身力气喊他,想让席玉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来。 他中毒了,现在很害怕,很难受! 席玉快刀将纠缠着自己的藤蔓斩断,而后朝叶维风的方向飞去,他先是冷静地挥剑斩向那些毒藤蔓,然而他越是动作,那些藤蔓便缠得越发紧密。 叶维风几乎快要喘不过气,这还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险境。 在那些藤蔓毒液渗进叶维风身体里的那一秒,疼痛让叶维风忽然产生一股很轻微的悔意。 所以,他为什么要跟着席玉来秘境救荷花仙子,他与荷花仙子素不相识,她的死活跟他本没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冲动做决定的初衷是为了席玉,只是这一刻,叶维风突然想问问自己的心,这值得吗? 他对席玉的爱意,足够深到值得他付出生命吗?或者换句话说,席玉这个人,值得他付出生命吗? 陆羡渊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席玉,这藤蔓有剧毒,并且毒性渗入体内过快,这么短的时间,叶维风的双手也已经变紫了,若再这么下去,他很快就要没命了。” 虽说他并没有多喜欢叶维风,只是毕竟是携手战斗的同伴,他当然不希望他死在秘境里,陆羡渊也跟着想办法。 席玉观察着周围,那些藤蔓在叶维风被毒藤蔓缠绕后,似乎不再袭击人了,并且对席玉的目光持一种回避的态度,或许解决之法就出在这里。 传说,花草树木,皆为天地所生所养,一木多性,可为毒药,另一同根生的东西,即为解药。 想明白这件事后,席玉试探性地朝另一根尚存的藤蔓伸出剑去,下一秒,那藤蔓却是逃窜得比谁都快,像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让席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丢给中毒之深的叶维风一颗延缓丹药,“先别死,要死也别死得那么快。” 而后,席玉径直朝那藤蔓追去,陆羡渊也合力帮忙,将那东跑西窜的藤蔓堵住,之后,席玉的剑落到了那藤蔓身上。 “不想死的话,把解药交出来。”席玉放着狠话。 那藤蔓似乎没见过这场面,刚才那些攻击席玉等人的坏事,它也没有参与,它只是一根可治百病的草药。 那藤蔓不会说话,只能无比乖巧地伸出枝丫,将一颗丹药递到了席玉手上,席玉松开了抵住它要害处的剑。 陆羡渊开了口,“万一这不是解药呢,叶维风已危在旦夕,耽误不得。” 他其实并不是多关心叶维风的安危,只是若叶维风死在了与他们同行的路上,恐怕席玉心里要永远念着他了。 第210章 席玉紧皱眉头,“别无他法,只能赌他的运气。” 而后,席玉利落斩断那毒藤蔓,叶维风缓缓落地,席玉将手中的丹药喂到叶维风嘴里。 叶维风费了很大力气才吞咽下去,“席玉,你为我拿回来的东西,不管是不是解药我都会吃下去,只因我信你。” 然而,叶维风刚说完这句话,口中便吐出一大块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点亮了第四颗珠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第87章 叶维风吃下那颗丹药,一瞬间,他感觉全身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像是要活生生将他的筋脉扯断一般,他忍不住大喊出声。 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纷纷感到不妙,俩人联手按住叶维风,下一秒,叶维风猛地睁开眼,而后迅速站起,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就好了? 席玉和陆羡渊惊讶于这丹药的药效,居然如此之快,却没注意到背对着他们的叶维风,此刻脸上表现出蔑视一切的高高在上,那是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在他脸上的神情。 叶维风的血点亮了第四颗金色的珠子,第四个世界已经为他们打开,只不过不同于刚才的三个世界,这颗金色的珠子居然带他们回到了洞府当中。 于是,那股腐朽味又开始侵蚀每个人的鼻腔,席玉和陆羡渊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感到不适。 然而之前对气味很敏感的叶维风,脸上却没什么出现什么变化,仿佛对这股味道习以为常。 洞府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之前几人在洞府内只能看到那堆白骨,而如今,墙上的符咒开始浮动起来,仿佛被主人唤起了。 席玉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拿出剑将陆羡渊和叶维风护在身后。 只不过下一秒,那些符咒迅速地向三人飞来,明明闪动着金光,却是一道道袭击人的利器。 “别被它沾上身!”席玉大喊道。 这不是普通的符咒,而像是沉睡咒,一旦被它贴到身上,身体极易陷入沉睡,并且是长眠不醒。 想必那一堆白骨也是这么来的。 符咒的法力并不算强,只是胜在数量多,三人挥着剑,还算应对自如。 然而叶维风脸上表现出很明显的不支,席玉只能帮他挡了大部分的符咒。 就在席玉站在叶维风面前,帮他消灭那些符咒时,叶维风忽然缓缓地伸出剑,剑的方向却是指向了席玉。 “席玉,我过来帮你!”陆羡渊大喊道,而后便迅速过来帮着席玉。 而叶维风躲在后面,被陆羡渊这一嗓子阻止了他刺向席玉的动作,他收起剑,继续假装体力不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符咒全数被消除了,席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羡渊盯着席玉精疲力尽的背影,心中隐隐泛起心疼。 “叶维风,你明明好了,为什么总是让席玉帮你,早知道这样,这次就不应该带你出来。”陆羡渊忍不住对着叶维风抱怨。 然而向来寡言的叶维风,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和陆羡渊争执起来,“你不也是站在席玉身后,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一人一句,让席玉有些头疼,“还要继续吵下去吗?不然我一个人先去找洞主好了。” 此话一出,陆羡渊立刻噤了声,马上跟上席玉,而叶维风则在他们身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洞府里除了符咒,还有各个洞门,每一道门进去都不知道有什么,有时空无一物,有时是向他们袭来的冷箭,还好几人反应快,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害。 直到到达最后一扇门前,这一扇门从外观上来看,就显得很不同寻常,几人嗅到危险的气息。 但几处洞门内都没找到洞主,只剩这最后一处,他们不得不闯。 席玉握起剑,在嘱咐身后俩人小心后,率先打开了洞门!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忍不住后退,糟糕,是熔浆! 席玉和陆羡渊刚想后退,然而站在最后的叶维风却发出冷笑,而后推了他们一把,下一秒,门应声关上。 席玉和陆羡渊被推入了岩浆洞,只能拼命扒住墙壁,才能避免自己掉下去,被岩浆溶为灰烬。 而叶维风却全身而退,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正是这幻境中的洞主,而真正的叶维风,在被藤蔓所伤,又吃了解药之后就被这洞主上了身。 与其说那是解药,倒不如说转移丹。 洞主占据着叶维风的身体,大笑起来,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要刺穿席玉和陆羡渊的耳膜似地。 “几个蠢货,还想和我斗,你们就葬在这里吧,只需半天,你们就会被这热岩浆吞噬,就算不掉下去,也会被烤得没了半条命,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天界上仙,到底能撑多久?” 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刚才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不是真正的叶维风!” 陆羡渊叹了一口气,刚解决完一个麻烦,下一个麻烦又接踵而至,这么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偷偷地打量着席玉,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席玉……他受得伤,比自己更多,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想到这,陆羡渊小心翼翼地从墙壁上攀爬过去,靠近席玉。 “我搂着你,你将全身重量挂在我身上,这样你可以省点力。”陆羡渊认真地说道。 席玉忽然笑了,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陆羡渊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有那么弱吗?” 第211章 陆羡渊很不服气,“不是弱不弱的问题,是我想保护你,席玉你能明白吗?尽管你的武力比我强,也比我更聪明冷静,我也还是想尽我所有,去保护你。” 席玉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陆羡渊的眼睛,他回搂了陆羡渊,俩个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陆羡渊,别怕,我们都不会死,你都还没听到我的答案,死在这太亏了不是吗?”席玉语气很轻柔,像吹在陆羡渊的耳朵上,让他浑身酥麻。 对,他不能死,席玉就快答应他了,他还要和席玉行夫妻之实,绝不能死在这。 只是,那些熔浆的热气不断上升,烤着陆羡渊,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好像全身没有了力气,连眼睛都睁不开。 “陆羡渊,你给我撑住,要是你死了,我就答应别人去,和别人成亲,和别人琴瑟和鸣一辈子。” 陆羡渊猛地睁开眼,“席玉,你敢?除了我,你不能有别人,不然我做鬼都会缠着你的。” 席玉拍了拍他的背,“别睡,我带你出去。” 席玉开始念诀,然而在这熔浆洞府内,所有的符咒都像是失了效。 若是法力在这洞府内无效,那这洞府内必然有物理开关,不然这洞主平时难道从不将这个房间吗? 席玉醒悟过来,只见他一只手抱着陆羡渊,拼命让陆羡渊不要滑下去,另一只手开始触摸墙壁。 身上负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席玉移动地颇为艰难,也颇为缓慢。他就这么移着,半个洞府里的墙壁被他摸了个遍。 熔浆的温度不断上升,陆羡渊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席玉怀疑他快撑不住了。 这是席玉第一次乱了心神,他自以为冷静的控制力,在此刻不值一提。 “陆羡渊!”席玉用脸贴了贴陆羡渊的脸,像是眷恋的摩挲。 下一秒,他伸出手臂摸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石头,席玉脸上一喜,找到了! 然而就是在这一秒,席玉的手臂伸长后影响了平衡,在他怀里的陆羡渊不受控制地扒着席玉一同下坠。 席玉心下一慌,手上不知道按到了开关没有,只能眼睁睁地抱着陆羡渊一同下坠,而底下就是能销魂蚀骨的熔浆。 好在,要死……也算是死在一块了。 席玉抱紧陆羡渊,而后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结果并没有发生,席玉和陆羡渊平稳落地,并没有掉进岩浆里。 席玉睁开眼一看,原来他刚才按到了开关,已经顺利关闭了熔浆液,而洞府的底下变成了普通的平地。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拍了拍陆羡渊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席玉低下身子,对着陆羡渊的嘴唇,给他输入了自己的真气。 陆羡渊终于醒了过来,然而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席玉,劫后余生,那是控制不住的依恋。 “没事了!”席玉安慰着陆羡渊。 只是……他们还有帐要算! 席玉迅速地用剑破了洞门,带着陆羡渊出去,很快就找到了占据着叶维风身体的洞主。 那洞主坐在椅子上,正品着美酒,见到俩人出来,他似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们能逃脱我的熔浆洞,还算有点本事。” 陆羡渊却不想再和他废话,径直朝他出招而去,“拿命来!” 席玉也跟着挥着剑上前,按理说,他们二打一明显有优势,但这洞主颇为狡猾,他占着叶维风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朝那些剑法迎身而去, 而席玉和陆羡渊却不能真正地伤害这具身体,不然叶维风会真的没命,于是打得处处受限,反而落了下风。 处境变得非常被动,陆羡渊看了席玉一眼,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越来越多,白衣上已经染了不少血色。 陆羡渊心一横,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只在乎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而其他人的生死他顾不过来,也与他无关! 陆羡渊伸出剑,朝洞主刺去致命的一剑,这一剑正朝眉心,几乎是避无可避。 即使是要亲手杀死叶维风,他也不能再让席玉受伤。 陆羡渊抱着这样的决心,宁愿堕神,也要护席玉周全。 那洞主似乎也没想到他来这一招,他倒是不在乎这具肉身,可他珍惜自己的命,下一瞬间,洞主立刻从叶维风的身体里出来,这样即使叶维风被刺,对他也毫无影响。 叶维风一清醒过来,就看见陆羡渊拿着一把剑向他刺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闪,躲是躲过了这一剑,然而却受了重伤,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然而大家都无暇顾及他的伤势,洞主真身已出,竟是个长相英俊的男子,那副皮囊倒是个能骗人心的。 席玉和陆羡渊迅速摆好阵,联手对付着洞主。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无论有多少招式施展到对方身上,明明已经击中了,那洞主却像是个没事人似地,丝毫不见任何一点伤害,仿佛有一层金光笼罩,不断在护着他。 那洞主见俩人被打得节节败退,忍不住发出大笑,“不自量力。” 而后,那洞主更猛烈地向席玉和陆羡渊进攻着,之前的几颗珠子已经消耗了他们大多的法力,再这么持久战消耗下去,他们只剩输这一条路。 要取胜,只能速战速决,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第212章 于是陆羡渊以自己做诱饵,诱使着那洞主朝他攻击,从而让他拼命地朝着对方,以便让席玉从背后找到可乘之机。 就是现在! 席玉趁那洞主和陆羡渊缠斗的这一瞬间,念出口诀,以剑为咒,朝洞主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下一秒,那洞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席玉发出去的攻击反而被他身上的金光弹回来了,席玉受到重击,忍不住口吐出鲜血。 而陆羡渊正在死死支撑着,与那洞主对阵,不过肉眼可见,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叶维风忽然从地上爬起,挥剑助力陆羡渊。席玉在他面前口吐鲜血的画面,让他不由想到他当初在南阳草屋刺的那一剑。 席玉受着伤痛苦地死去的模样,叶维风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尽管他所存的力量微乎其微,但似乎能帮助陆羡渊多撑一会儿,然而俩人很快都感觉到力不从心。 席玉倚着剑慢慢从地上爬起,不对,他一个幻境洞主的法力不可能有这么强,他们即使战损,毕竟是三个仙君。 有什么在帮助着他? 金木水火土,他们已经依次经历过火水木三个世界,而这第四颗珠子是金色的,所以这个世界是金。 熔浆不是金,它隶属于洞主,那到底什么在那洞主身上? 让他们所有的攻击都被弹回? 正当席玉努力思考着,那洞主却仿佛料到什么,用力一挥,瞬时间,刚才还负隅顽抗的陆羡渊和叶维风,被他弹到地上,而那洞主终于露出真身。 三人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名为“金”的世界,居然是因为…… 那洞主的身体,居然是金色的,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难怪他们怎么攻击,也伤害不到他。 铸成此金身,需要花费数百年,并且可遇不可求,铸成的难度异常之高。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铸成,除非真身者自毁其功,不然绝无突破之口。 一股莫名的颓然席卷在三人身上,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迷宫,好不容易见到一点曙光,却发现这是一扇根本打不开的窗。 那洞主被他们发现了这一点,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慌张的神情,反而觉得有些得意。 “我在这幻境中练了这几百年,才终于铸成这金身,就算天界上尊来了,也无法毁坏分毫,更何况你们几个呢?别不自量力了,现在求饶,我还能让你们留个全尸。”那洞主对着他们大放厥词。 而后,洞主朝三人施展了致命一击,三人都已无力躲避,生生受了这一击,吐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像是在苟延残喘地撑着。 “受死吧!”那洞主毫不手软,刚施展完一击,下一击立刻跟着而来,几乎是片刻不停地攻击着三人,似乎下定决心要夺得他们三人的性命。 血不断在地上蔓延着,几乎染红了幻境洞府的地板,席玉三人似乎都只剩最后一口气。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么一个狂妄的人手上? 还有荷花仙子,她没有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当他们心中想到荷花仙子时,面前忽然出现了感应,荷花仙子的脸闪现在洞府之中,清冷又带着淡漠,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然而在看到熟悉的环境时,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眨。 席玉观察细致抓住了这一秒变化,然而让他觉得更加不对劲地是,那洞主的反应,像是看到荷花仙子的脸后,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整个人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这太古怪了! 荷花仙子来幻境执行任务后,丢了心,而这洞主几百年内都待在这幻境中,所以他们或许见过? 更甚者,荷花仙子的心,就在那洞主那? 席玉猛然醒悟,若真是他猜测得如此,纵然那洞主已经塑成金刚不坏之身,可是心却不是他本人的。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突破口! 想明白了这一点,席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他们今天或许能从这里出去。 只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验证一点东西。 席玉施展着法力,让荷花仙子的镜像朝洞主靠近,果不其然,那洞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巨大的波动,他们果然认识。 “洞主,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席玉伸出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而后开口说道。 然而那洞主已经浑然魂不守舍,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席玉在说什么,又似乎很不耐烦。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你的遗言。” 席玉却不顺着他,而是再次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们来的初衷与荷花仙子芰荷有关呢?你应该认识她吧?” “芰荷?”那洞主不由自主地跟着席玉重复道,他的语气很缱绻缠绵,像是藏着无限的依恋在里头。 席玉直觉自己摸到了关键,“对啊,荷花仙子的心在幻境中被人偷走了,所以上尊派我们来幻境中寻找。” 洞主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打算将席玉三人就地了结的初衷,“胡说,你知道什么?不是偷的,是她自愿给我的!” 洞主走到席玉面前,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陆羡渊和叶维风纷纷忍不住大叫出声,然而席玉挥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心是她主动给我的。她知道我没有心,便练不成这金身,她自愿把她的心送给了我,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第213章 席玉被他掐得满脸通红,他挣扎着发出声音,“那你知道吗?因为芰荷现在没有心,她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死的。” 听到这句话,那洞主猛地往后一退,脸上既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死?芰荷怎么会死?不可能,她说过她是荷花仙,就算没了心也没什么关系的,这不会影响她自己,我才接过她的心的。” 被他松开的席玉,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而后席玉便立即说道,“她骗你的,莲心对于荷花仙来说是修行之本,没了这颗心,她再无法修炼,荷花瓣也会渐渐地枯萎,直到最后一片荷花瓣枯萎的时候,便是芰荷的死亡之时。” 那洞主似乎丝毫不愿意接受席玉所说的现实,“你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的是不是?” 席玉却将那面映着荷花仙子的镜子移到洞主面前,“你好好看看她的脸,是不是比当初在你面前时,虚弱了不少,因为她的心没了,她只会越来越枯萎,心对于修仙者来说就是根本,没了心,千年修为只会消失殆尽。” 洞主忽然陷入巨大的慌乱中,因为芰荷的脸色如此苍白,眼前这个修仙者说的似乎是事实。 所以,芰荷,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了我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献上你的心,值得吗? 洞主的眼前不由出现第一次见芰荷的画面。 那时他正在洞中修炼,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被迫打断了他的修炼,他本应该很烦的,然而他出府一看,却见到了一个手持玉弓的女孩。 她……真的很漂亮,清冷出尘,整个人像是被月光笼罩着,不似凡尘之物,更不像会出现在他这被黑暗永远蚕食着的洞府之中的生物。 让他莫名甘愿被她这么射上一箭,然而那女孩只是拉着弓,却再没了拉弓的力气,看得出,她伤得很重。 洞主穆赤忽然莫名开了口,“要进来休息一下吗?你好像受伤了。” 要是放在从前,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等乐于助人的话的,他本无心,所以也并不是什么热心肠之人。 只是,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冲动,让他就那么说了。 本以为会被拒绝,然而芰荷只是问了一句,“你是坏人吗?” 穆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芰荷便信了他,跟着他进了洞府。 如此单纯之人,穆赤本应该杀了她取她的法宝的,然而却不知为什么,他很想和她说话,并不想见到她没有呼吸地躺在那的模样。 他甚至还好心地帮芰荷包扎,得知她与幻境中的麋鹿一战,才伤得如此之重,他甚至主动杀了麋鹿取得它的鹿角,帮助芰荷完成任务。 “你不怕我?”穆赤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她的眸子清澈见底,本该映着黑暗又可怖的他,然而没有,她眸子里的他,同她一样干净。 “万物一同在这天地间生长,左右不过一副皮囊,有什么可怕的?”芰荷回道。 穆赤向来不善言辞,厌恶说话,那却是他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永远地聊下去。 他本无心,所以不知何为心动何为情,然而他却莫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对他不一样的意义。 看她受伤,穆赤会感到难过。 看她露出笑容,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这是一种很模糊又很陌生的情感,穆赤搞不明白,却并不排斥。 直到有一天,芰荷忽然跟他说,“我的伤养好了,鹿角你也帮我取回来了,我要走了。” 穆赤忽然觉得他胸口的那个窟窿越破越大,让他很难受。 “我是仙,你是魔,本就殊途,不该强求。”芰荷冷静地道破真相。 穆赤脸上划过震惊,他本以为他掩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他是留不住她的,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穆赤并不想伤害她,所以他打算放她走。 “你走吧!”穆赤失落地转过身。 然而下一秒,芰荷却拽住了他的手,“你救了我一命,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我知道你在练金刚之身,唯独缺了一颗心,我把我的给你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波动,然而张口却是要献心,这让穆赤感到震撼的同时,产生了一丝丝感觉…… 或许他是被爱着的,不需要抢夺,有人自愿为他献上一颗心,这样的事,在他从前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 “只是因为你想报恩吗?我是救了你,但并未费多少力气,你献上你的心做回礼,这不是个公平的买卖。”穆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芰荷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无果的事,不必多说。” 她很直接,也很坦诚,她不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而是看得太清,看得过于明白,所以悲观。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理智之举,芰荷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能给的,唯有这一颗助他修行的真心。 “我已成仙,心对于我来说早已是无用之物,能帮到你,也算好事。”芰荷笑着说道。 穆赤无心,理解不了芰荷这最后一笑的含义,后来他拿了芰荷的心后,经常回想起这个笑容,只觉得心一同疼了起来。 无奈的,不舍的,带着爱意的笑容的。 芰荷带着鹿角回了天界,却少了一颗心,终日如傀儡,日渐消瘦。 穆赤得到了一颗心,铸成了金刚之身,却没觉得自己想象得那么快乐。 第214章 直到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席玉看着洞主穆赤,“花仙的心极为重要,所以她们向来保护得很好,之前我就奇怪,为什么芰荷的心会被人抢了去,要取花心难度极大,就算修为再高,也不一定能取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芰荷是自愿给你这颗心的。” 穆赤的眼中浮现出痛苦,“她还好吗?还能撑多久?” 席玉一字一句地回他,“已然无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穆赤颓然坐在地上,他看向席玉,“我和你做笔交易。我放过你们几人,你帮我把芰荷的心带回去给她,保她安然无恙。” “你金刚之躯已成,若此时取了你的心,你只有死这一个结局。”席玉和他讲清楚利害。 本以为穆赤会有所犹豫,没想到他脸上却出现释然的神情,“这颗心会跳是因为她,若她死了,这颗心即使在我身体里,也不会再跳了。” 心跳源于情,情之所起,情之所灭,本就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事。 席玉没想到他们居然迎来了转机,可看着穆赤自行用法力剖心之时,他看上去并没有多高兴。 “这颗心,帮我带回去,给她。”这是穆赤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幻境洞主,法力高深,天下闻名,然而却死状可怖,金刚不坏之身胸腔上却出现了一个莫大的窟窿,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剜心之痛,本就难忍,更何况是自己动手。 镜中的芰荷虽没有知觉,却莫名地流了泪。 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心里很空很难过,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在,这歹人最终悔悟,主动赴死,我们终于是拿到心,完成任务了。”叶维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开口感慨道。 倒是陆羡渊和席玉都有些怅然,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这颗心放到荷花仙子的身体里去,“走吧,此次任务已成,我们该回天界!” 三人刚起身,穆赤的血却滴落在地,混着或许是来自镜中之人的泪水,而后点亮了第五颗珠子,半空中出现一丝黄色的亮光。 不好,穆赤虽死,五行世界却依然在运行,他们进入到第五个世界了。 “土”的世界! 第88章最后一个世界结束 随着那道黄色亮光亮起,三人敏锐地发现,洞府的墙壁开始坍塌,头顶上不断有碎石下落。 第五个世界为“土”,所以困住他们的……便是洞府坍塌后的无数土壤,他们将被掩埋在这里。 不好! 席玉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着陆羡渊,就往外跑。 叶维风紧紧跟在身后,眼神里有些茫然,明明他也伸出了手的,为什么席玉只顾着抓着陆羡渊。 叶维风往前用力奔跑着,心却觉得很空。 然而既已进入了土世界,任由他们跑得再快,也逃脱不开这飞扬而来的尘土。 尘土越裹越大,几乎是团成了一个球,挡住了他们的逃生之路。 洞府以天崩地裂之势,崩塌得越来越快,要不了多久,这一整个洞府就会彻底塌陷。 而他们若不能及时地逃出去,便会成为这洞府内掩埋着的一堆白骨。 再用法力阻止崩塌已经无济于事,现在更重要的是,尽快从这里出去。 席玉在前面开阵,并护着那颗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属于荷花仙子的心。 而陆羡渊和叶维风在后头紧跟着,时不时用剑挥走从洞顶上掉下来的尘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荷花仙子的心忽然开始躁动,不受控制地乱跑,席玉念了个诀,却发现无济于事,于是他只能加快脚步追着这颗心而去。 这就导致席玉比陆羡渊和叶维风快了一步出了山洞,而在他出来的这一瞬间,山洞的门猛地快要关上,再不出来俩人只能被掩埋在里面。 席玉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跑回去拉住陆羡渊的手,将他猛地拽出山洞。 幸好,陆羡渊平安无事,只是头上落了一点灰。 而等席玉再想起身后的叶维风这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叶维风彻底不见了身影。 叶维风是眼睁睁地看着席玉跑回来的,明明他已经追着那颗心跑出山洞很远了,但听到快要崩塌的声音还是跑回来了。 他就知道,席玉,他的夫君,一定会跑回来救他的。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在自己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跑回来救自己的。 当初捅他那一剑,是自己做的不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独自承受了那化劫天雷,受尽了怎么等也等不来席玉的苦。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不再是有很大希望能够成功度过的天雷之劫,而是虚无缥缈很大可能彻底埋葬在这的坍塌。 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彻底危及到了他的生命,席玉怎么可能再放任自己不管。 所以,他回来了,回来救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席玉焦急奔过来的眼神却不是投向自己的。 叶维风此刻很想朝席玉呐喊,“席玉,我在这,你的妻子在这,快过来救我。” 然而还没等叶维风呐喊出声,他便看到席玉径直奔向了陆羡渊的方向。 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动摇,几乎是下意识地奔向了陆羡渊,想要去救他。 从此至终,席玉没有看向自己半分,或许他甚至都没有想起自己这个人。 在将陆羡渊拽出山洞之后,叶维风看到席玉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像是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第215章 但席玉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还在这里啊!他还没有被救出去! 席玉,是他的夫君啊,他为什么第一时间去救别人,却忽略了自己这个妻子呢? 叶维风的眼神中露出不解和迷茫,或许还有胸腔里抑制不住的失落难过。 其实或许他已经看明白了什么,但叶维风努力想着欺骗自己,这样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或许就不会再那么痛了吧! “席玉……”叶维风最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他却不知道席玉有没有听到,他正搂着陆羡渊,将他视为珍宝,而自己即将被掩埋在这洞府里,永永远远…… 而几乎是在山洞坍塌的第一瞬间,席玉和陆羡渊对视一眼,而后便立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叶维风还没有出来,但山洞已经塌了。 叶维风是跟他们一起出来的,现在少一个人回去,这算怎么回事。 陆羡渊只看席玉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的打算,“挖吧,我同你一起。” 席玉念起诀,陆羡渊在旁边一同输送法力,他们一同在废墟中寻找着叶维风的身影。 山洞虽已坍塌,但周围的碎块却还在不断下落,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是存在很大的风险的。 但叶维风毕竟是与他们一同出来的同伴,就他们俩人回去,他们该怎么向上尊复命。 几乎是寻遍了整座洞府废墟,席玉和陆羡渊脸上身上都被碎块砸中了几次,受了点伤。 就在他们觉得这么找下去,完全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叶维风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救,“我在这里。” 席玉和陆羡渊纷纷松了一口气,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齐心施法。 终于,叶维风被他们从废墟底下救了出来,并且还有一口气。 最后,席玉收集好金木水火土五颗珠子,将它放置在自己的乾坤袋中。 这一趟出来,虽然受了不少伤,可到底不算一无所获。荷花仙子的心,也找回来了,他们的任务完成,这下是彻底可以回去复命了。 …… 天庭上,席玉将心交给上尊后,便退到一旁。 上尊从玄冰椅上站起,念起口诀,朝台下的荷花仙子施法,不一会儿,一颗完好的心便物归原主了,荷花仙子的胸腔内又有鲜活的生命力在跳动了。 只是,荷花仙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找回心这么大的事,她脸上居然没出现一丝欣喜的表情。 席玉甚至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痛苦,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她脸颊上滑落。 后来,也确实听说,荷花仙子芰荷在日后的年岁中,依旧闷闷不乐,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旁人甚至以为她的心还未找回,唯有席玉一行人知道真相。 心是找回了,但情之所寄之人,却已逝,那活着这件事,对于芰荷来说,也就是活着罢了。 席玉和陆羡渊远远地看向在荷花池旁静静地待着,神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芰荷。 陆羡渊心里有些怅然,“她知道他死了。” 虽没有明说是谁,但席玉却知道陆羡渊在说什么,“有情多为无情苦,这世间最说不清的,就是这情字。” 陆羡渊猛地抓紧了席玉的手,有些不安,“那我们呢?” 席玉将陆羡渊的双手珍惜地捧到胸前,“我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自从幻境回来以后,席玉和陆羡渊的关系就愈发亲近起来,陆羡渊要的答案,席玉给他了。 席玉带他回到凤凰谷的许愿树下,“你有没有发现多了一块许愿牌?” 陆羡渊摇了摇头,“我从未数过。” 席玉右手一挥,那挂满许愿牌的树上便落下来一块牌子,“这一块,是我们离开凤凰谷去幻境的那天,我挂上去的。你看看写了什么?” 席玉将许愿牌递给陆羡渊,陆羡渊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可当他真的看清那牌子上的字时,他的眼眶忍不住一红。 祈求了几百年的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席玉居然真的答应了他,打算和他在一起。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普通人耗费一生,只求得道成仙,而席玉真的成仙了,却愿意舍弃一切和他在一起。 陆羡渊感到一股浪潮将他包围着,他一会儿像被托在云上,一会儿像浮在海上,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不安。 直到席玉出现,将他接住,“陆羡渊,跳下来,我就在下面接着你,别怕。” 原来他真的有这样的好运气,他心悦的人也心悦他。 陆羡渊低下头,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靠在席玉的怀里,“让我听听你的心跳。” 席玉抱紧陆羡渊,忍不住莞尔一笑,“我的心跳和你是一样的。” 我的情感和你也是一样的,陆羡渊。 …… 天界最近很热闹,又有一位凡人飞升成仙了,为了迎接这位新仙君的到来,天界开始办欢迎宴。 一样的觥筹交错,一样的众君齐聚。 席玉和陆羡渊还是一起来的,只不过这回并不是碰巧遇上,而是特地约好一起的。 见到两人前来赴宴,向来八卦的六司星君忙给今日宴会的主人宋仙君科普,“宋仙君,我跟你说,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席仙君和陆仙君向来不对付,你可千万别把他们分到一桌去,等会打起来,你这宴会可办不成了。” 第216章 新飞升成仙的宋仙君朝俩人看过去,“六司星君,是那样的打起来吗?” 六司星君赶忙看过去,结果却发现席玉正在给陆羡渊挡酒,看上去好像颇为照顾他。 给一个千杯不醉的人挡酒? 还是席玉给陆羡渊? 六司星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和席玉陆羡渊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众仙君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说林仙君,你可别再给我灌酒了,我现在可是有人管的了,再也不能喝的醉醺醺的回府了。”陆羡渊一副受不了的语气,然而他脸上却满脸写着高兴。 “这……有人管?”众仙君疑惑道。 陆羡渊抬起桌底下一直牵着席玉的手,将俩人紧握的手放到众人面前,“就是这样啊!” 这下轮到众仙君傻眼了,纷纷以为自己还没喝多少,就已经喝醉了,天底下岂有此等死对头变夫妻之事。 席玉看着忍不住炫耀的陆羡渊,无奈一笑,“众仙君见笑,到时候请你们补喝喜酒。” 宴会结束后,陆羡渊还是醉了,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挂在席玉身上,席玉紧紧地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今天宴会上的那道桂花松鼠鱼卖相不错,到时候我们的喜宴上也要这道菜。”陆羡渊醉醺醺地说道。 席玉应下,“好!” “莲子羹有些太甜了,不过寓意好,到时候我们也要。” 席玉再次应下,“好,都依你。” 陆羡渊忽然停下,不说话了,他抬头直愣愣地看向席玉,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而显得异常红润。 “夫君,既然你答应我了,那今晚我可不可以住在你的府邸上?以后俩个府邸,料理起来又费神又费力的。” 这下席玉终于知道陆羡渊在打什么算盘了,恐怕这酒醉也是装的了,他起身将陆羡渊推开,拂了拂因为刚才扶着陆羡渊而起皱的衣袖,“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陆羡渊果然是装醉,追着席玉回府的步伐愈发轻盈起来,“夫君,相公,等等我啊!” 正是一夜红帐好春光! …… 最近这民间说书人的生意愈发好了,不大的客栈坐满了听书之人。 “这天地之间,第一奇事嘛,就是天上从前向来不对付的两位仙君居然结成了仙侣。”说书人摇了摇折扇,底下人便愈发激动起来,“这故事我们听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听不厌,不过今日先生别卖关子了,快和我们说一下第二件事如何?” 说书人抚了抚白须,“这第二件嘛,也算是一桩奇事,那好不容易修炼成仙的叶仙君,突然自废修为,不愿当仙了,他和上尊告了退,居然回到房间,甘愿做一名没有法力的凡人了。” “那上尊能同意这事?”有人忍不住问道。 说书人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上尊向来尊重众仙君的意见,他再三确认过后,见叶仙君执意如此,便收回了他的法力,将他送回凡间了。说起来,叶仙君回到房间后居住的地方,就在我们这南阳。”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感慨,居然有人愿意放弃好不容易修炼成的仙道,重回凡间。 也有人讨论起来叶仙君,会住在他们南阳的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有机会能够遇到? 此时,同一客栈的远处,有人听完故事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回到了南阳草屋。 一步错,步步错。 从前他舍弃爱人,只为成仙,如今他舍弃仙道,却换不回他的爱人了。 叶维风将南阳草屋门上的风铃重新挂起,“席玉,我们回家了。” 然而屋内无人回应,回应他的,只有风铃被吹起后,发出的低沉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无端呜咽似地。 …… “恭喜宿主,完成在所有世界的所有任务,现已获得重回现实世界,脱离被困游戏的机会!” 席玉耳边响起久久未曾出现的熟悉声音,是系统! 在各个世界穿梭太久,每个世界穿梭前,他都会被洗去上一段的记忆,以至于他都快忘记他从前的身份。 只不过现在,随着系统宣布任务完成,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席玉的脑海中。 他是一名大学生,因为偶然进入了一个游戏,解救了一个被困的游戏角色,惨遭背刺,代替那角色被困到了游戏里,遭受了许多折磨。 直到他忽然被给予一个机会,让他通过穿越不同世界完成任务,来换取逃脱游戏的机会。 而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一股不可抑制的欣喜涌上席玉的心房,“我终于可以重获自由,回自己家了吗?” 系统点点头,“当然啦,宿主,你这次任务完成地很出色,成功地解救了自己,你现在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了。” 得到系统的承诺,席玉脸上再次出现笑容,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然而他却无法想起这个人是谁?是他的幻觉吗?或许这是一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一股失落和迷茫让席玉感到难受,他感到胸腔里莫名有什么东西一直让他感到疼痛。 “对了,宿主,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其实你这次能够穿越各个世界,通过完成任务换取逃生的机会,其实不是我给你的,而是有人代替你受了那些苦。” 第217章 系统详细地和席玉解释道,“他和我做了交易,自己承受两份的痛苦与折磨,换取你逃生的机会,现在你想起他的名字了吗?” 无数个世界里的同一张脸在席玉脑海里迅速闪过,无论世界如何变迁,不变的却是那张脸,他是谁? “席玉!” “席玉!” 他听到有人在各个世界叫着他,然而他却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只觉得头愈发疼痛了。 系统看向被困在游戏的那个小人,“他想不起你的名字,你无法被他解救,今后还是要被困在这里的,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见小人脸上无法抑制的失落,系统好心地提醒他,“你要不要再刺激席玉一下,让他想起你?” 小人却摇了摇头,“他的头很痛,再这么想下去,他会很痛苦很难受的,而我最不愿看到他难受。他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诞生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只要他能逃离这里,那就够了。” 系统有一瞬间的沉默,像是被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所震撼道,这是他不能理解的情感。 喜欢,不就意味着要在一起吗? 付出了,不就是为了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付出,从而感激吗? 为什么眼前这人什么都不求,这是爱吗? 系统忽然有些迷茫,不过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他要兑现承诺,放席玉离开了,只是另一个人或许要永远地被困在这个游戏里。 只能说,都是命罢了。 “宿主,按下这个按键你就能离开了。”系统和席玉说道。 席玉慢慢地走进那个按钮,然而他的心却越来越痛,像是他每走一步,便在抛弃什么他不能割舍的东西。 在席玉面前,有一扇单向透明的玻璃,他看不到对方,对方却看得到他。 其实,不是不难过的,做了那么多努力,陪着席玉穿梭了那么多个世界,可是最终,他还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他不想哭的,只是一滴滴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脸颊上滑落着,或许这就是自己见席玉的最后一面。 “席玉……”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席玉,然而却只能摸了个空,他们之间隔了一扇玻璃。 然而此时走向按钮的席玉,忽然顿住了脚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地。 席玉伸出手,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下一瞬间,他的手心一片湿润。 是接到雪了吗?还是雨水? 直到越来越多的水落到席玉掌心,他低下头,在手掌上看到一个兀自流着泪的影子。 席玉的手心变成了一面镜子,印出他爱人的眼泪。 席玉慌张地摸向那张脸,心疼得皱起,“别哭……” “别哭了……陆羡渊!” 陆羡渊!席玉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就在席玉叫出这个名字的此刻,在席玉与陆羡渊中间隔着的玻璃终于消失不见,席玉伸手摸到了他的爱人。 “不是说,再也不要掉眼泪了嘛!”席玉心疼地摸着陆羡渊的脸。 陆羡渊脸上的泪越流越多,“席玉,我一直在等你,可我很怕,你想不起我了,你忘记我了。” 席玉低下头,将陆羡渊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陆羡渊的眼泪将他的肩膀打湿,“对不起,我来晚了,陆羡渊,你不要哭。”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好不容易从游戏中逃脱的叶维风,却再次被抓回了游戏中,而他这次被困,与上次不同,不会再有一个心软的席玉来救他了。 …… 陆羡渊珍惜地吻着席玉的双唇,无论在哪个时空,我都注定会爱你,席玉! 我抛弃所有,竭尽所能,用我拥有的一切,用来爱你,直至永远。 小贴士: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