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沙漠世界》 第1章 [穿越重生]《未来之沙漠世界》作者:酥肉曲奇【完结】 文案: 未来的世界里,荒漠遍地碎石嶙峋,绿洲稀缺水源珍贵。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条件下,貌美女性与干净饮水同样珍稀。 穿越而来的陶水娇气难养,但她却实在漂亮……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异能末世甜文正剧 主角视角:陶水顾漠 一句话简介:带着水异能穿越未来沙漠世界 立意:努力生存,创造美好生活 第一章沙漠世界 炽热的金日悬挂在高空,仿佛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热意,连带着周围广袤无垠的荒漠上也升腾起光线扭曲的光晕与诞景。 即使已接近时间意义上的傍晚,可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起码还有四五十摄氏度,几乎同火伞高张的白日没什么差别。 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头顶一轮烈日的陶水瘫缩在一处矮石丛投射下的狭窄阴影里,她面色发白汗流浃背,身上单薄的吊带与热裤阻挡不住体内水分的蒸发,原本白嫩莹润的肌肤在这样干燥晒热的环境下泛起虚弱的潮红。 一天中最热的漫长时光即将过去,陶水抿了抿发干起皮的唇角,勉强打起精神,凭空又往咸菜般皱巴的丝巾上覆手洒了点水,盖在自己蜷跪并拢在一处的腿脚上,努力避免无衣物遮盖的身体被直射的灼烈阳光照晒到,从而加重肢体上的晒伤。 这是她莫名其妙来到这片无人沙漠的第三天,而三天前,她本正应该在海边的沙滩上悠闲散步,享受刚刚开始的独居时光。 作为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年轻女青年,陶水打小继承了去世父母留下的大笔遗产,因而在成年脱离福利院后,她也不必忧心生计,反正那些钱不乱花的话,足够她阔阔绰绰用完一生。 没曾想二十二岁的生日还没有过,她竟就穿来了这个遍地黄沙的鬼地方。 放眼望去,满目酷热的荒芜中除了细沙就是石砾,空空荡荡再无旁的东西,连稍高些可以避荫的高石与植被都少得可怜,更别提人和动物了。 陶水走了三天什么都没发现,只有这丛好不容易遇到的矮石可供她暂时栖身,躲避热射。 好在作为沙漠里最重要的饮水,陶水并不缺,因为她有一口堪称奇妙的灵泉井可供取用。 灵泉的来源已不可考,至少在陶水有记忆的时候就存在了,那时在她的印象中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井眼,偶尔会冒出些沁凉可口的水珠,再被她不可控地弄到外头来。 陶水年幼不知事,加上性子软糯容易受人欺负,以至于福利院负责照顾孩童的阿姨每回洗到陶水湿漉漉的衣物和被褥时,总以为她是被别的孩子霸凌了,因此护着她,辱骂过其他小崽子无数次。 直到后来陶水越长越大,开始知道灵泉井是不能被外人发现的秘密,便牢守心中,不敢泄漏。 与此同时,随她而生的灵井也缓慢发生了变化,二十来年的时间,从一枚井眼逐渐扩展成为一口深度不明的渊井,甚至在没有泉水覆盖的井壁上衍生出了更为珍贵的物什,灵乳。 比起没什么特殊功效,只是清冽甘甜,喝了能让人神清气爽的泉水,泉井壁泌出的乳白色胶体状灵乳效果要惊人得多,可内服外敷,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身体上的伤病,多吃还能增强体质,比任何特效药都好使,简直包治百病。 陶水胆子小,从不敢把这种神奇的灵乳拿到外头去,生怕给人发现了抓住小辫子,顶多自给自足。 可她受伤的次数寥寥无几,日常也消耗不了多少,这么多年那些不间断分泌出的灵乳挂满了井壁,再一滴滴落进清澈回甘的泉井中,凝固成颗颗大小不一的圆润灵石累积在井底,直到堆叠得满满当当。 这些质地坚硬的特殊灵石含在嘴里又会重新软化成灵乳,但比起灵乳来说还多了一种效用,它们会挥发出淡淡的幽异香气,闻多了能使人耳聪目明。 陶水觉得这些灵石挺好,曾取了做成挂坠戴在脖子上,也不知是不是戴得久了被身体吸收,连她身上恍若也沾染到这股香味,散发出同样馥郁幽淡的体香。 与空气接触的灵石体积会慢慢缩小,直到挥发干净,陶水不好每一颗都费劲钻洞穿链子,便找店专门定做了一枚指头大小可开合的镂空金球坠,待到里面的灵石用尽就替换上新的,方便极了。 她习惯成自然,这些年灵石项链一直戴着,平日里就藏在衣领下,别人也看不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耀眼的日光终于变得暗淡了些,裹挟着沙子的阵风四起,这意味着沙漠中的夜晚即将到来。 气温有些下降,在天色彻底昏黑下来前,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可饶算陶水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来到这片陌生无人的沙漠世界后也独立坚强,此刻同样不免出现了迷惘的情绪。 她嗅不到空气中的水汽了,准确来讲,从昨日夜间就渐渐嗅闻不到。 也不知是不是拥有灵泉在身的缘故,陶水对水汽格外敏感,能轻而易举敏锐察觉到十里内外的湖泊河滩,还能根据感觉到的水分含量推测出水源具体的大小流向,如果是顺风,范围还可以更大。 所以这三天里,她一直朝着自己隐隐嗅到的水源方向前进,哪怕被晒得浑身发红蜕皮,也没有轻易停下脚步,心想有水的地方应该就会有人,即使是碰到些动物也是好的。 第2章 但她的盘算落了空,如今水源消失,她失去了目的地。 陶水没能茫然多久,腹中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她忍不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含着自己的食指喝了几口泉水解渴,又取出一小块灵乳放进嘴里慢慢抿着。 三天没有进食,全靠吃灵乳吊命,但这些对身体无害或者说只有好处的灵乳在她这种情况下也不是可以多吃的。 指腹大小的灵乳下肚,陶水略微有了一点饱腹感,肠胃不再激鸣,只觉得手臂与腿脚上的数处晒伤又痛又痒。 她忍住挠意,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雪白滑腻的光/裸肌肤上好几大片赤红脱皮,此刻那些地方又长出粉白的新肉,显然是在转好。 然而陶水的皮肤太过娇嫩,这些被灵乳治好的晒伤等到再次被灼热的日光暴晒后,又重会红紫蜕皮,令人疼痛难忍,更为要紧的是,灵乳作用于病处会消磨身体能量,增加饥饿感,这也是她不愿意过多食用的原因。 不吃就会没力气,吃多了会更饿。 陶水无法在这片资源稀少的贫瘠荒漠里找到任何像样的食物,她只能寄托自己在彻底倒下前能走得更远,最好是可以碰到人求得救助。 高悬的太阳落下了,气温变凉不少,陶水见状不再耽搁,从躲避的矮石下走出,循着最后感应到的水源方向前行。 无论如何,总要去碰碰运气才行。 迎面吹来的风不算大,可里头掺裹着尘沙,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 陶水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什么苦头都吃尽了,自然早有准备地将湿丝巾披在头上蒙住脸面,光着一双白软小脚,模糊不清地朝着前方走。 她的凉拖早在第一天就穿丢了,接下来的路都是赤着脚走,好在沙漠里的碎石并不多,走在松软的沙地上除了硌脚,倒也不算太过难挨。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光彻底晦暗下来,空气中的水汽稀薄几近于无。 陶水只觉得自己的鼻腔干巴巴的,泛着一股微弱的血腥气味,她已经连往脸上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脚下步伐浮虚,正想随便找个地方歇脚休息,打眼一瞧竟望见远处的沙岭上出现了一队牵骆驼人的身影。 彼此距离有些远,高兴至极的陶水来不及去思考是否是所谓的海市蜃楼,她身体里不知从哪生起了一股力气,支撑着她支棱起两条细腿开始顶着风往前跑。 “这……这里,有人……”可惜陶水清软的声音消失在夜风中,没能传出去多远。 远处,一支属于北部聚集地外出寻水小队里的气氛称不上好。 五名衣着严实的沙民正牵着两匹载满铁桶的骆驼,趁着夜色闷头往聚集地方向赶路,挂在干瘪驼峰两旁的铁皮空桶被风沙吹得哐当作响,可见他们这一趟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些都是聚集地里的青壮年男子,本想着人多力量大,能从骆驼找到的外部水源给聚集地里运回更多的水,没想到新发现的水眼早就被其他部落的人占了,根本不让他们靠近,那些人甚至将水打得一干二净,丝毫不给外人留活路。 野生的水眼干涸枯竭,打不着水的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队伍里氛围很是沉闷,唯有落在最后的男人似是听到什么响声,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四下张望远眺,然而却没能有什么发现,他不免皱起了眉。 “顾漠,怎么了?”有同行的伙伴发现他落队,出声招呼道。 被称做顾漠的男人摇了摇头,转过身跟上了大家的步调。 不久前,在沙岭下跑出一段距离的陶水最终还是力竭,狠狠摔倒在沙地上。 她细嫩的掌心被粗粝的沙石磋磨出血丝,光洁的膝盖和手肘也生疼得很,不用细看也知道肯定是摔伤了。 陶水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整个人狼狈不已,内心一度又是委屈又是绝望,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实在是爬不起身,索性就地躺倒,像是认了命。 夜间的风沙劈头盖脸地袭来,陶水意识已然模糊,囫囵晕了过去,只剩下扎挂在发间的长条丝巾在沙地上飘逸飞舞。 半夜,顾漠在小队安营扎寨后心中始终放不下,又离开营地回到了这片沙岭搜寻,隔得老远他见到一条飘舞的丝布。 是属于一个年轻女人,少女洁白的肌肤在极光的映衬下仿佛生着诱人的光。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这回是写美貌少女沙漠生活的故事~ 推一推风格类似的接档文《未来之下水道世界》: 未来的世界里,建筑风蚀塌烂、资源稀少难得、气候衍变异常,人们的生活条件越发恶劣,于是掩埋于地下、保存完好的下水道等体系脉络,便成为了人类最后的避难所。 女主:娇软甜怂,有瘾 男主:man,土著 《未来之水域世界》:未来的世界里,水源异常充沛,超过80%的陆地面积遭遇水淹,并逐渐演变为滩涂、沼泽、湖池。 与此同时,生存资源稀少难得,潮湿广阔的水域荒原里危险重重,人类的生活环境越发恶劣,只能选择在水泽上搭建简陋住所栖身…… 女主:极度娇软甜、穿越携带种田空间 男主:土著水民、man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拉巴拉大魔仙66瓶;读者“贾秋荷”,灌溉营养液+1;读者“贾秋荷”,灌溉营养液+1;读者“小小兔”,灌溉营养液+2;读者“贾秋荷”,灌溉营养液+1;读者“乖乖张张”,灌溉营养液+2;读者“23139500”,灌溉营养液+1;读者“是彩虹呀”,灌溉营养液+5;读者“元宝妈妈”,灌溉营养液+1;读者“阿生”,灌溉营养液+1 第3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章 新的一天,艳阳高照的沙漠里依旧酷热难耐。 陶水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她昏睡太久,脑子里乱懵懵的,乍看见围拥在自己身旁几个相貌异域的陌生男人,一下子就惊慌失措地坐起了身。 黑亮柔顺的松软长发顺势垂到她的背后腰间,纤长卷翘如蝶翼翩跹的眼睫不停眨动,在白皙滑嫩的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水润的杏眸里充斥着浓重的胆怯与不安,瞧得人心里既柔软又痒痒,恨不得能伸手摸摸她的脸颊给予安慰。 深发褐眼的男沙民们见状一个个兴奋躁动起来:“醒了,她醒了!” “让开些,别挤着她……” “都往后退!吓着她了!” 随着几个男人往后退开一小段距离,笼罩在沙地上的光线漫射进来,陶水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处简陋低窄的三角遮阳布棚里。 她的身上还披盖着一件灰扑扑的宽松长袍,闷得她十分发汗。 陶水想把这件不知是谁的陌生衣物扯开些,但伸手才发现自己竟揪着这么一件衣服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掌心里都是用力过猛后掐出的殷红月牙。 她后知后觉,忽然回忆起自己昨夜应是被人救了。 那时的她没有力气说话,又怕被人嫌累赘丢弃,只好死死拽住那人的衣角不肯放,好在对方也没有要抛下她的意思,甚至还把她往更宽厚暖和的怀里拢紧了几分,一路好生抱着,带她回到族群。 记忆回笼,陶水不免松了一口气。 可她的心口依旧有些悬提着,拿不准这帮收留了她的人究竟是好是坏,只睁着一双小鹿般忽闪的眸子怯怯看向周围的三四个男人,并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她生得实在太美太娇俏,皙白滑腻的皮肤比沙商口袋里最上等的新盐还要白净,饱满无暇的容貌如同明珠生晕,简直是女沙民里绝无仅有的好颜色。 先前,北部聚集地的男沙民们都舍不得吵醒她,情愿等到她自然醒,甚至不惜为此耽误了回程的时间。 而眼下看着娇嫩矜贵的漂亮少女,他们的眼神都不禁火辣热切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聚集地的?” “看起来不像我们这块的,是跟着谁来的吗?“ “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沙地里,没有人照顾你?“ 一个个的问题打得陶水措手不及,她从没有跟这么多粗犷野性的男人相处过,只觉得他们看着她的视线都直勾勾的,好像她是案板上的肉似的,不用多拾掇就能塞进嘴里咽下。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再看眼前这群身材健壮的沙漠土著时,心中不禁涌起了惊惶。 陶水的内心惴惴不安,忽然只听外头传来两声重桶掷地的闷响,像是又有谁回来了。 外围的沙民很快给她解了惑,侧身高兴地同那人招起了手:“顾漠,你救回来的那个女人醒了!” 围着陶水的四个沙民略微散开,露出了半边男人高壮的身影,只见对方的身躯极为孔武有力,衣料包裹下的肌肉鼓鼓囊囊,蜜麦色的侧脸刚硬坚毅,如同雕塑一般,显得既成熟又稳重。 他半抬起深邃的眼眸,微微颔了颔首,面容却又出人意料地年青俊朗,浑像是二三十来岁的年纪。 陶水看那男人身上只穿着扎实的里衣,少了同旁人一样的外褂,便猜想自己身上盖着的就是那人的衣服,同时对方也是救了自己的人。 许是雏鸟情结作祟,陶水难免对这个她在异世遇到的第一个朝她伸手的人生出好感和依赖。 但当她望向男人的眼睛,与对方对视时,却陡然发现这个叫顾漠的,瞧她的眼神竟比其他人瞧她的还要灼亮三分,那深眸褐得发乌,像狼盯准自己的猎物不放,骇人得不行。 陶水冷不丁被吓到,蓦地垂下头去,小手轻挡在胸前,面色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清澈的眸底水光闪烁,颇有些惊疑。 五名沙民聚齐以后,询问还在继续。 陶水不太聪明,却也晓得自己来历不明,多说多错的道理,因此只咬着唇透露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碰到其他问题一律摇头以作回应。 饶是如此,沙民们仍旧美滋滋的,彼此小声谈论道:“是叫陶水?声音可真好听。” “是不是受了伤,有些糊涂了?” “不知道啊,看起来有点像,啧,真可怜……” “不会是被那些沙贩从大聚集地里下药拐出来的吧?结果中途弄丢了……“ 期间,某个沙民的这一猜测最符合常理,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与肯定。 沙漠世界里,无数水土退化为荒漠,黄沙遍地碎石嶙峋,绿洲稀缺水源珍贵,与各种资源一样变得稀少的,除了宝贵干净的饮水,还有就是正值育龄的女性。 然而女人却不仅仅只有繁育后代这一个用处,她们中多数还能聚水,其中越是年轻貌美的,聚水能力就越强,聚集出来的水液不管是水质还是水量都更好更多,也最容易诞下聚水资质更佳的女嗣,是在所有聚集地里备受呵护的宝贝。 这个约定俗成的想法使得沙民们不约而同呼吸都重了起来。 陶水不明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倾听沙民们之间的对话,只是她反应不快,听在耳中一知半解。 因此等到有人问她聚水能力如何时,陶水呆愣了好久,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从她的来历变到了笃定她会变水上。 第4章 偏生这些人认为她或许脑子不灵光,毕竟瞧着俨然一副娇憨模样,还热情地手把手演示给看她那些聚集地的女人们凭空变水的场景。 灵泉井是陶水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她从未让第二个人知道,现如今被一群人围着询问,陶水的心底压力倍增,坐都快坐不住了,只顾苍白着小脸径自摇头。 那些沙民还想再细问,好在人群后头的顾漠开口帮陶水解了围:“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回去,你们的桶空着,外头那些植株还采吗?“ 出来一趟没能寻到水,总不好再空手回聚集地,多少带些绿植回去也不算白来。 几个沙民闻言犹豫地看了陶水一眼,他们已经耽搁了近一天的功夫,实在不好无休止耽误下去,这几人最终还是没有多留,拿上各自的桶一步三回头快步往远处走去。 也正是当人都散了,陶水方才彻底看清外边的景象。 西垂的日光洒落在无边无尽的黄沙上,但与她前三天所见不同的是,光秃秃的沙地里出现了几种绿色植物,一株株零星分布,正随着风沙摆晃摇曳,其中肉质最为肥美多汁的部分则被沙民利索地拿刀割采下,放入桶中。 这是一片有少量沙漠植物存在的区域,也是北部聚集地取水小队临时驻扎的地方,与陶水晕倒的地点相距甚远,光凭她的脚力很难短时间内抵达。 陶水没有去过沙漠,除了仙人掌,也认不出其他的沙漠绿植,更无余力关心为什么这些沙民要采集植株。 她不敢去看守着自己的那个叫顾漠的男人,更遑论同他搭话,便只偏着小脑袋去瞧系在布帐不远处正咀嚼荆棘嫩芽的两匹骆驼。 那两头骆驼瘦得很,毛色枯黄干燥,用来储藏营养和水分的驼峰瘪得不像样,不过胃口倒是好,对着地上一大丛植荆大嚼特嚼,也不怕荆刺扎嘴,直吃得肚皮滚圆。 陶水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脸上难免露出闷闷不乐的神清,她真的好饿,可是有人守在旁边,她连塞一口灵乳垫肚子也不敢。 就在这时,一只老旧结实的皮质水囊递到了她跟前。 不知什么动物皮做成的水囊很瘪,看得出里面的储水没多少,反倒是那只握着水囊的大手叫陶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的手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稍一用力就显出根根青筋。 陶水有些怕他,更不敢随意吃用外来的食水。 她的目光礼貌停留在男人高挺的喉结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幅度极小地摆手推拒。 顾漠没有勉强,他将自己的水囊留在陶水身侧,直起身走去帐外不远处他那两只沉甸甸的铁桶旁蹲下,掀开盖子往里头翻找了会儿,没多久捧回一把橙黄色的浆果和一块带着皮的仙人掌株。 他的声嗓低沉磁性,将果子递向陶水:“吃吧,是甜的。” 陶水缩坐在原地,迟钝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伸手接过。 指甲盖大小的浆果颗颗表皮完好,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陶水试着尝了一颗,寡淡无味的嘴巴很快被汁水充盈开,溢满了果香。 她澄澈如碧潭的眸子里流露出惊喜,舔了舔唇角,忍不住转头看向顾漠:“好甜!” 陶水的嗓音轻软好听,犹如带着充沛水意,是整片沙漠上不曾出现过的软糯音色。 荒漠里缺水,没有足够水分随时滋养喉咙的土著沙民,无论男女,说话声总是过于粗粝难闻,所以有时靠听沙民讲话的声音,也能判断对方所处部落的情况好坏。 顾漠闻言没做太大表情,侧颌却不知什么时候柔和下来。 他单手撑在沙地上坐下,长腿舒展开:“吃完了再跟我说,桶里还有。” 男人并没有抬头看陶水,像是知道她怕他似的,隔着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拿出随身的爪刀给她削着仙人掌的皮。 而陶水就坐在那,一口接一口安静地埋头吃着,时不时绞尽心思一句两句笨拙地从顾漠那套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沙漠里条件简陋恶劣,也有沙民想着给陶水带些果子讨好,可惜费心竭力四处搜寻,找到的少许沙棘条上空空如也,就像是尽数被人摘完了,真是见了怪。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者“暗中观察”,灌溉营养液+10;读者“是彩虹呀”,灌溉营养液+20;读者“宏诚电脑秀艳”,灌溉营养液+2 感谢打赏的小天使:wendywang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2-11-2811:25:18;兰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2-11-2802:44:43;哈哈一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2-11-2800:43:35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章 外出的男沙民们回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各个双手拎着沉甸甸的桶,里头装满了采摘来的各种株块。 窄小的三角形布帐门口,席地而坐的陶水刚吃完浆果,正抱着半块被顾漠去刺去皮后的仙人掌小口地啃。 搁四天以前,她绝想不到自己还有干吃这东西的时候,没想到在这里,这些沙漠中生长出来的多肉质植物却是当地土著们的主食之一,虽称不上难吃,但离可口也相差甚远,陶水吃得很是艰难。 日光西偏,高热的气温稍降了些。 风沙吹在身上带走汗意的同时,还带来些许凉爽,顺风的风向正适合继续往北赶路。 这支北部聚集地的寻水小队必须要离开了,他们看着浑不知事吃着东西的陶水,面面相觑了一番,弓身凑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得走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第5章 陶水闻言并不意外,先前吃果子的时候问了顾漠许多,言语中就有说到他们的聚集地,因而她的心底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遍地都是沙漠,就算拥有灵泉井,光凭她一个人也根本活不下去,还不如跟着他们去有人类聚集的地方另做打算。 陶水吃了些含水分的东西,肚子里有食物镇着,波动的情绪已然镇定下来。 她没有过多思虑,很快轻轻点了点头。 瞧她答应,等待回复的男沙民们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个个热火朝天开始忙活着收拾起周围散落的物品,时不时还要赶闲偷摸着瞧上陶水两眼。 路上捡到的漂亮少女就要同他们回聚集地去了,想想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美事。 陶水睡的这间小布帐属于顾漠,她怕耽误顾漠做事,忙握着吃剩下的半块仙人掌肉赶紧站起,想要立到一旁去。 然而她才刚一动作,披盖在身上胸口的长褂衣掉落下来,露出脖颈连着锁骨的一片细腻雪白,以及两旁嫩腴皙滑的臂膀。细长的金链在阳光的映衬下反射出璀璨的碎光,而那链子尽头的球坠则掩盖在彩虹色吊带平领里。 黑色热裤下,一双纤长玉腿骨肉匀称,美不胜收,看得周围的男人们顿时呼吸都为之一窒,怎么都移不开眼去。 这身海滩边常见的穿扮压根不适合在风大日晒的沙漠里穿,陶水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物不合时宜。 她微红起脸颊,颇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离得最近的顾漠遭受到的美貌冲击更大,但他失神片刻,很快回过神来,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下四周的人,随即大步迈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那件长外衣披在陶水身后。 “把衣服穿好。”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哑。 可惜陶水正尴尬得手脚不知往哪放,没能听出来,她将手中吃不完的仙人掌块救命般递塞给顾漠,随后慌乱地将手臂伸进两侧宽大的袖管里,低埋下头一颗颗系上扣子。 男人的衣物实在太大,穿在陶水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衬得她分外矮小娇软。 陶水一被顾漠抱回营地的时候,就被沙民们猜测过年纪,她的睡颜虽然精致,却也显得娇稚,再从陶水口中得知她的真实年龄,众人也难免有些不真实感,如今一看那褂袍底下姣好惑人的身段,各个都彻底打消了疑虑。 顾漠没再离开,他就站在陶水的身前,同时也是帮她遮挡住身形,避开其余人看来的灼烈视线。 也正因为两人离得近了,又都是站着,陶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当地的土著沙民究竟有多高大。 她的身高刚巧一米六左右,在没到这个世界之前,算是女孩子里个头矮的,早就习惯了同别人相处时抬头仰视,而在沙民里个子中等的顾漠比起她来说还要高出许多。 陶水只到他的胸口,往上还差有脖颈和头颅的高度,粗算算顾漠起码有一米九朝上的身高。 其他男沙民的个子与体格也不容小觑,只是大家先前同她说话都习惯迁就她低伏下身体,陶水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好似这里的土著都还挺好,并不是什么坏人。 外褂的衣扣从上到下足有十来颗,再加上这些扣子都是老式的绳结式样,虽然结实密闭但很难系,陶水心中着急,脸色爆红,一时扣得越发歪七扭八。 顾漠原本盯着陶水毛茸的发顶,想着等下给她摘些软荆把散乱的长发扎起来,可目光落到陶水白嫩小手上杂乱的动作后,又忍不住心头一软,出声安抚:“我来吧,你先吃。” 他把仙人掌块重递还给陶水,ban半跪着蹲下身将被她乱扣的那些衣扣熟练地解开系好,不一会儿就尽数打理完毕。 穿好衣服的陶水松了口气,可她看着手里剩余的湿黏仙人掌块又有些发愁,进食的欲望早就消失殆尽,一点也不想再吃。 她怕这里食物珍贵,也不敢随意丢弃,便对着面前站起身的顾漠小声说道:“怎么办,我吃不完了……” 一把浆果和一块仙人掌,放在聚集地里,那只是小孩们的开胃小菜。 陶水胃口这么小,顾漠的面色微微流露出凝重。 他倒没有劝陶水勉强进食,径直伸手将她手里吃剩下的仙人掌接过,随意放进自己嘴中,也没怎么咀嚼,三两口就吞咽了下去。 分享食物,在北部沙民中得是具有极亲密关系的人才做的事,边上有其他男人看呆了眼,艳羡遗憾起吃陶水残食的不是自己。 陶水没有注意到这些,见顾漠帮她解决掉吃不完的仙人掌块,她暗自庆幸自己没直接丢掉。 这边的食物果然弥足珍贵,不能浪费。 极富经验的男沙民们动作很快,陶水用沙子搓洗了下手的功夫,旁边几顶膝盖高的矮帐就被拆卸成一捆捆篷布,再被他们妥善背在各自身后,连顾漠那顶也是如此。 周围的生活物品都被拾掇干净,原本明显住人的营地转眼又变成了空无一物的荒漠。 不远处,两匹骆驼吃饱了草料,很顺从地被男人们牵来陶水跟前。 她由于没有鞋子,至今都光着脚,两只软白细嫩的脚丫陷在沙子里,被那暗色的沙黄衬得又粉白莹润了几分,也显得小腿脚背上几处划痕晒伤触目惊心,如同上好的白瓷有了裂痕。 男沙民们舍不得让陶水赤脚跟着他们跑,便将载物的骆驼让了一只出来,好让她乘坐到骆驼背上省些力气。 第6章 陶水从没有坐过骆驼,而眼前的骆驼看着瘦,却有她大半个人高,她不大敢上去,另外也是心疼这种毛皮干枯的动物,怕自己别再把人家的瘦骆驼给压坏了。 她犹豫地摸了摸骆驼平薄的背,只觉得手感干涩,像毛里掺杂着细沙:“它载得动我吗?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们走吧。” 边上的沙民们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两三个你它都载得动!” 众人说着,边上前想将陶水抱坐上骆驼。 女人稀罕少见,聚集地里适龄的女性也没多少,他们都是单身男人,谁都想同无主的陶水亲近,一个个像是比赛谁先抱到陶水,好挣得她芳心似的。 然而陶水并没有在这片沙漠里土生土长,一点也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男沙民们的追捧与殷勤。 眼看着几个高大男人热情地围拥过来,她小脸上的面色陡然又苍白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退了几小步。 这时,一直站在陶水身后的顾漠忽然轻拉了她一把:“来,上去。” 他单手牵制住骆驼脖子上的缰绳,矮身折下半膝,以一侧膝盖为马凳,好让陶水踩着坐到骆驼的驼峰间。 陶水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一只灼热的大掌虚按在自己腰后,极其自然地就引着她顺利坐上了骆驼。 有了坐骑以后,陶水的视线拔高不少,可还是没有身侧的顾漠高,平行面上她只能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颌与丰厚深谙的唇色。 陶水还是不敢同他对视,草草看了两眼就低下了头。 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那条薄软的丝巾,展开系盖在自己的脑袋和脸上,好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沙。 动作间,她摸到了颈后马尾上一根系头发的软荆绳,那是顾漠特地摘来给她的,意外好用。 不知怎的,想到这些,陶水的脸忽然有些赧红起来。 男沙民们没有在原地耽搁多久,很快三三两两牵起骆驼,选定方向行进起来。 他们步子大,脚程快,饶是扛着沉重的铁桶也犹有余力,若非陶水坐在骆驼上,光靠她步行跟他们走,指定跟不上,也无怪昨夜她怎么跑,都追不到。 不过虽然坐着骆驼省了力气,可陶水依旧不太好受。 她身上皮子被灵乳保养得鲜嫩薄软,隔着顾漠的外樱花落海洋袍与骆驼皮毛摩擦了一小会儿就生疼不已,然而陶水也不想就这种小事麻烦别人,硬生生忍了下来。 唯有始终陪护在她身旁的顾漠发觉了陶水的不适,他卸下背后的篷布,缠在骆驼背上,这下陶水再坐上去就要舒服得多。 回聚集地的路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为了节省时间,这一晚小队没有再在野外停留过夜,除了短暂的歇脚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脚步不停地赶路。 陶水跟随众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清明拂晓时分,远远瞧见了北部聚集地外围的景象,那简直是出乎她想象之外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最近格外偏好体型差,想让水水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一步到胃”,欸嘿嘿嘿~ 感谢在2022-11-2816:20:45~2022-11-2915:5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一笑、蓝胖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桃桃子、施荣20瓶;宏诚电脑秀艳10瓶;蓝胖纸5瓶;醉棠池柠暮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章 沙漠里的清晨没有雾气,散淡的日光从地平线上四射蔓延,寒凉如水的夜风在新升热日的抑制下渐渐停歇了。 陶水骑了一夜的骆驼,早就浑身僵痛不已,她趁着风小,将面上的丝巾扯下透气,一双猫儿似的杏眸就这么瞧清了远处属于北部聚集地的近百间沙屋。 那都些是极矮的平顶沙房,乍看好像一座座排列有序的墓碑,几乎每一间都坐北朝南背着风向而建,呈扇形状分布,如同一个个规制不一的小型土丘,多数外墙底部还垒有或大或小的碎石支撑着墙面。 这些小屋显然都是各户沙民家的自制房,外观有好有赖,质量参差不齐。 陶水远远看见有人在这些狭小方形的沙屋里捧着东西钻进钻出,趁着清晨气温不高,开始准备起一天的朝食。 此时正值这个世界的夏季,白天光照时间相当长,需要赶路的人自然只能选择温度适宜的傍晚后与日升前,而待在聚集地里的人却由于有房屋躲避傍身,则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 寻水小队带着陶水离得近了,聚集地里同样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他们,各个直起身挥手打起招呼来。 还有些心急的索性快步迎上前来接应,他们以为小队的人带回了珍贵的水。 早在许多年前,北部聚集地从气候环境更为恶劣的遥远北方集体迁移,好不容易寻到这块植被稍显充裕的小片绿洲定居下来。 然而一年年过去,小绿洲上的植物被采竭,很快变为了光杆沙地,区域水分的降低使得聚集地里拥有良好聚水能力的育龄女性聚水时愈发吃力,慢慢就在一批批上门做生意的沙商诱哄下跟随离开,去到了其他更好水汽更充足的绿洲或部落结亲生子。 时过境迁,流失不少女性的北部聚集地如今的规模已然越来越小,总人口摸约只有二百来人,其中女人不足三分之一,且大多数都是聚水能力差的老妇和稚女。 第7章 没有天然水源作为额外补给,聚集地里的沙民们只能靠少许女性聚水生活,大家对于水的需求远远大于供给,所以每一滴水都可谓是贵如黄金。 当然,对水的向往是整片广袤荒漠上所有趋水生物的本能。 看着陆续跑来的好些陌生男沙民土著,坐在骆驼背上的陶水不免心中打鼓,觉得自己不下来不太礼貌,又觉得跨坐在两侧的双腿越来越发麻,她略微挣了下,示意一直陪在不远处的顾漠自己想要下骆驼。 但一路习惯了默默满足陶水各种需求,尽力照顾她的顾漠却破天荒没肯。 周围遍布着沙砾和枯死的荆棘植条,陶水没有鞋子,下来走很容易就会踩中尖锐的东西,从而割破她薄嫩的脚底。 顾漠将扛在肩上的两只铁皮桶改换成手轻松拎起,他深暗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陶水单侧白皙的脚面上,又很快移开,声音低沉地安抚道:“就快到了,这一片沙子里的石头多,你不好走。“ 说罢,看着聚集地里越跑越近的同伴,顾漠想了想又补充道:“别怕,你要是不习惯,可以不用搭理他们。“ “是的……“ “没错。“ 其他四个竖起耳朵听陶水和顾漠讲话的男沙民也纷纷点头应肯,大家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陶水身上,仍然努力在她面前刷着存在感,哪怕她显得同顾漠更加亲近些。 陶水无法,也怕自己要求多了会引人厌烦,她轻轻抿了抿恢复樱粉水色的唇瓣,不再动弹了。 而由于陶水提前将发上丝巾拉下的缘故,她莹润如开壳贝母的雪肤容貌一下子硬生生撞进所有聚集地来人的眼中,场景有几秒的停滞,很快对面爆发出更大的议论问询声。 “你们带回来了个女人?“ “真漂亮啊……“ “该不会是你们去哪偷的吧?” 撇开顾漠,其他四名男沙民则显得格外得意,对外解释的语气里有种想压却没压住的神气:“她叫陶水,发现的时候一个人晕在沙漠里……问了,好像是以前的事都不记得,又没有地方去,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了……” 陶水都不用多说话,寻水小队的人自动就帮她安上了遭难失忆的可怜身份,引导她顺利被聚集地里的沙民接纳。 同样有担任聚集地搜集任务的沙民看着被寻水小队细心护在中央的陶水,忍不住眼热追问道:“是哪边的方向?周围你们都找遍了吗?会不会还有其他女人也晕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这人问得中肯,大家都难免目露期待,等待寻水小队的人回答。 四个男沙民沉默一瞬,他们当时只顾耍嘴,倒没想到是否还会有其他女人,随即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顾漠:“这得问顾漠,是他找到地方把陶水抱回来的……” 陶水听到这里,尽管她清楚自己是一人独行,也同样不免好奇地转头看向顾漠。 而在外人面前素来寡言冷峻的顾漠准确地感应到陶水注视过来的视线,他微微侧过脸面向陶水,像特意在回复她一样:“没有。“ 男人的声嗓浑厚清晰,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放心下来,继续有意无意围看着美貌出众的陶水。 陶水这张漂亮面孔的出现,在北部聚集地外引发了轩然大波,连寻水小队没能带回水,只带回十桶野地植株的事也没引起别人的追究。 毕竟他们虽然没有带回饮水,可他们带回了能够聚水的貌美少女,完全值得记上一记大功。 陶水不久之后才体会到原来当地女性在这片沙漠世界里代表的意义非同一般,但当下的她显然受惊不小。 见大家只顾瞪大眼睛朝着她看,好似在观赏什么稀罕物,陶水硬着头皮抓起垂落在胸前的丝巾捂挡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闪烁着万千芒辉的杏眸,又胆小又娇怯地打量周围的场景。 顾漠察觉到了陶水的不安,他无声凑近两步往她身边靠了靠,像在给她护卫和安全感。 骆驼载着陶水慢悠悠往前,走动间,陶水偏垂在骆驼腹侧的小脚一下又一下摩擦着顾漠的衣角,很轻又有些痒痒,惹得她忍不住分出心神动了动脚踝。 但不得不说,在感受到身侧属于男人的热源后,陶水的心里确实一点点安稳下来。 在北部土著们的热切簇拥下,陶水跟着顾漠等人很快进入到聚集地内。 两匹骆驼是集体财产,回来了就要交还给聚集地,还有寻水小队带回来的十大桶多肉植株,除了他们自留一份,剩下的包括铁皮桶都要上交回去,再由聚集地统一将植株分发至其他每一户沙民家里。 顾漠没有再去管自己扛回来的那两只重桶里的东西,他牵住骆驼脖颈上的缰绳,向坐在上头的她伸出了大手。 旁边也有男人们见陶水要下骆驼,一个个极有眼色地上前想要伸手帮衬。 每个人眸光精亮,恨不能趁机与陶水多打些交道,热情得叫陶水甚至都感到有些不适了,她忙不迭主动将小手按进顾漠宽大的掌心里,想要借他的力快些下来。 虽然有时顾漠看她的目光比其他人还要可怕摄人,可除了昨日午后她刚醒来那会儿,他实际上并不多看她,一路好像也在刻意躲避着,隐隐拉开彼此距离,这让陶水觉得这人是粗野沙民中难得比较克己守礼的。 再加上他还救了她,所以与其他人相比,陶水还是更愿意同顾漠走得近些。 第8章 不过这回顾漠没再像伺候陶水上骆驼那样折膝,他本就身强体壮,粗壮的躯干极含爆发力,当下一手握住陶水送来的小手,一手适时擒住她纤软的腰肢,有力的臂腕使了个巧劲,一个旋抱便轻而易举将她好好带了下来。 陶水眨眼间就到了地上,只觉得自己腰侧某处被按得热热的,似乎还带有男人掌心略显灼热的余温,连带着她的颊面也稍稍红热起来。 另一头,所有带回来的植株都已被区分好,顾漠两只桶里的株块无论是水分还是成色都最多最好,尤其是一小堆甘甜少见的成熟浆果,属于贫瘠沙漠中十分难得的水果,用来吃太过奢侈,拿来和沙商做交易倒可以换得不少好东西。 顾漠惦记着陶水爱吃,什么也没要,就要了那一小堆果子。 这本来也是他为了她才费力去收集的,可惜一路上陶水并没有吃多少。 那些小果数量多又水甜,陶水没以为顾漠会送给她,她站在原地不敢乱走,等着顾漠装好浆果带她回去。 路上的时候,就听顾漠提起过他家里有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闲置,陶水怕到了聚集地没地方落脚,便开口借他家闲置的那间暂住。 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事,看顾漠生性稳重,陶水倒也不怕他反悔。 而在周围的土著沙民眼中,见陶水只跟在顾漠身侧,一副跟定他的模样,不少男沙民都目露遗憾,他们自觉比不过实力在聚集地里数一数二的顾漠,可心底仍旧蠢蠢欲动。 沙漠世界对女性异常宽和,并不局限她们的两性关系,他们都还有机会。 这下,还什么都没干的陶水在北部男人们心里越发成为了比香饽饽还受欢迎的存在。 第五章 顾漠的家在聚集地外围,刚好是“扇形”最长弧边南端的一处拐角上,与他家邻近的沙屋没有几座,整体显得分外清净。 远离了嘈杂的人群,陶水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一路来到了两间比邻着的半人高沙屋前。 这两间屋子同其他沙民家的基本没什么两样,都是用随处可见的细沙掺杂石砾,混着一种沙地里特产的植物粘液建造成的,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家的两间沙屋外墙都高高堆砌起一圈碎石,加固得十分牢靠。 沙漠中少有遮蔽物,为了躲避平地上的烈日与大风,土著沙民通常会选择合适的地方,收集各种材料建造背风小屋栖身,且由于体积越大,受到的风害也更严重的原因,这些小屋通常都不会太高于地面。 陶水正打量着,只听顾漠站在某间沙屋外朝里头喊了两声。 没过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一个模样十三四岁的半大女孩顶着一头乱卷发,睡眼朦胧地从沙屋里钻了出来。 透过女孩往外推开的不知是用什么枝条和碎布拼凑成的栅栏门,陶水瞧清里面景象,发现沙屋其实就是种半沉式的屋子,内部空间有一大半都沉在沙下,透过上层的屋门换气,仿佛是某种迷你版地下室。 陶水见状难免心生惊叹,心头的忐忑略微散去,被丝巾蒙着的小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新奇。 “哥,你回来了……”女孩顾井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嘟囔不清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嘶哑。 她动作间懒懒散散,似乎压根就没睁眼瞧清顾漠和他身后的陶水。 反倒是陶水忍不住多看了顾漠妹妹两眼,人家明显还小,站直后个头却已经跟她差不多高了,她默默咂舌,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身高简直都高得离谱。 顾漠没在意她的态度,随口应了一声,问起没见着面的弟弟:“顾山呢?他去哪了?” “那我哪知道?”顾井揉了揉眼,语气里好似对这个所谓的弟弟浑不在意,“他去哪又从不跟我说,一天天的没个人影,哥你说你当初捡他回来干啥……” 顾井揉完眼睛放下手,陡然瞥见哥哥带回家一个陌生女人,她吃惊地张大了嘴,一双带着浓睫的褐眸几乎同顾漠一模一样:“啊,她是谁?” 在到顾家的沙屋前,顾漠已经跟陶水说过自己有两个家人,一个是十四岁的亲妹妹,一个是一年多前从外头捡回来的七岁弟弟,两孩子素来不怎么对付,叫她不必在意。 陶水并不八卦,见自己终于被顾漠的妹妹发现,她拉下脸上的丝巾,友好地朝顾井笑了笑。 “她是陶水,没地方去,先住在咱们家。”顾漠简单向顾井解释了一声,转头又对着陶水放缓声音说道,“这就是我妹妹顾井,还有个弟弟顾山,不过他现在没在,应该等下就回来了。” 此时,沙漠里已经天色大亮,气温回升得很快,绚烂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顾漠的邀请下,陶水跟着他和他妹妹,进到他们居住的沙屋里暂做休整。 刚进门,底下就是空悬的几级沙梯,陶水扶着旁边的沙墙,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下去,入目便是四四方方的室内,除了房间里四处散落的少量瓦罐缸盆能看得出不是沙砾的材质,其他诸如桌椅矮塌都是用细沙堆制起来的。 栅栏门还开着,有阳光灌着风从门口洒落下,照亮了屋内的景象,灰尘在空气中舞蹈,好在并没有什么异味。 一回到家,顾漠勤快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家什,随后又将自己睡觉的沙榻上的编织荆席拎起来掸了掸灰尘,好让陶水坐下休息。 顾家的沙榻就跟榻榻米似的,甚至高度比榻榻米还要矮,陶水一坐下去,感觉跟坐在地上没什么两样。 第9章 她怕自己身上沙尘多,别再弄脏了顾漠的床,便只敢抱着膝坐在边边上,看起来娇娇软软更小只了。 顾家总共三个人,分别占了沙屋里的三道墙边做沙榻,顾漠的沙榻就在进门后的右侧,弟弟顾山的在左侧,而妹妹顾井在正当中,位置是最好的,面积也最大。 陶水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顾井榻上两头堆着的水罐与食筐等物,甚至还有几小盆正生着绿芽的沙盆,不知是种的何种作物。 现下,顾井又重窝回到她的地盘上,正瞪眼上下打量着穿着她哥哥衣服的陶水。 看到陶水的目光落到她的绿植盆上,顾井难免感到有些不悦,她像是怕陶水惦记似的,忙不迭将几个小沙盆宝贝地往角落里藏了藏,还半拉起挂在榻旁顶上的帘子遮掩住。 陶水能感觉到顾漠妹妹的防备,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没过多久,顾家沙屋门口又投射下一个小孩的身影,是顾漠的弟弟顾山回来了。 七岁的小男孩沉默寡言,不大爱说话,就连陶水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整个人一副相当孤僻阴郁的样子。 更为显眼的是他脸上从左上至右下的一道深疤,如同一条巨型蜈蚣,可见刚受伤时情况有多危急严重。 顾山的父母是居无定所的沙商,自小就带着他一起同队伍跑商,然而前年在做了笔大买卖后,整支队伍被人蓄意劫货灭口,只剩下他一个幼童死里逃生,最后好运地被路过的顾漠捡了回来,一直养到现在。 见人齐了,顾漠开始张罗起早食:“先吃饭吧。” 他是家里的大哥,早就习惯了当父又当母地照料两个弟弟妹妹,现如今再多加一个陶水。 四个人盘坐在沙桌旁,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大盆顾井从食筐里挑拣出的半蔫多肉株块,有一些是仙人掌,还有一些是陶水叫不出名的植株,全都是没什么水分不大新鲜的那种,显然这些就是顾家日常吃的主食。 当然,其他沙民家里吃的也大多是这种,都大差不差,偶尔有些条件好的会多一些荤腥作辅食。 顾漠将身上的浆果给陶水留下大半,剩下一些则当桌均分给三人,每个人面前都是十来颗,小小的一捧,甜个嘴罢了,他没有给自己。 顾井自己都不够吃,看着弟弟顾山面前的果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丑八怪”。 她的话含糊不清,像是怕被哥哥听见以后遭到教训。 作为从小受尽家里人宠爱呵护的珍贵独女,她很护食,独占欲也强,对多出一个分享她关注的外来弟弟始终表现应激,可能现在也包括了陶水。 陶水自知人在屋檐下,她还得暂时借住别人家的屋子,只能当自己没看见,接过顾漠削好皮的株块小口吃了起来,一边忍不住去想旁边的那间空置沙屋,那是她今晚要住的地方。 吃过早饭以后,顾漠带着顾山上去清理另一间屋子,留下陶水和顾井两人待着。 陶水本还以为顾漠的妹妹会再睡个回笼觉,但是对方没有,而是扒拉着自己沙榻上装植株的食筐和盛水的水罐,凝神聚气不知发着什么神功。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细长的倒水声响起,满头大汗的顾井正往水罐里倒着自己掌心中聚集出来的大半捧水液。 陶水吃惊地睁大了眸子,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女性聚水的场景。 她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神奇,同她的灵泉井一样奇妙。 另一头,顾井从株块上收集好水,歇了歇缓了下精神,转头瞧见陶水在看她,立刻警惕地瞪圆了眼睛。 她当陶水也想聚水,并不轻易肯让出自己的食筐,语气咄咄:“这些植株都是我哥给我找的,你要是想要,得自己出去找,别想打我这筐的主意!” 自打多年前,北部聚集地里的女性大批量流失,在没有水分回哺大地的恶性循环下,已经濒临枯竭的沙地上从此再未出现过新生绿植。 如今沙民需要外出走很远才能采集到足够的植株回来当食物,更遑论捕捉到与沙地植物伴生的野骆驼和沙鼠沙兔等沙地野物。 陶水没想引起争端,毕竟得罪顾漠的妹妹对她没什么好处。 她摆了摆手,轻轻地摇头:“小井,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你东西的意思。” 陶水的性子软得很,与聚集地里因有聚水能力而被宠得脾气暴躁强硬的其他女人一点也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叫她小井,连她哥都只连名带姓喊她顾井。 顾井蜜色的脸庞红了一瞬,倒是不太显眼,看不大出来。 她轻咳两声,有心在陶水面前显摆,抱着那只半满的水罐走到了沙桌前放下。 陶水正好就坐在沙桌的一端,很轻易就望见了罐子里头的饮水,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纯透明澄亮的液体,而是带着些淡淡的青色,像是现榨出来后又稀释百倍的植物汁。 这使得陶水一度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然而并不是。 顾井跨坐在陶水对面,颇为自得地拢了拢乱发:“我家里吃的水都是我聚出来的,还经常有多的能卖去外头,是可以直接喝的哦,大家都抢着买……“ 她又拍了拍水罐,接着说道:“我一天起码能聚三十多捧,就这么一罐,给我三天……不,两天就能聚满!“ 也不怪顾井表现得这般自豪,放在北部聚集地里来说,她聚水的水质和水量已经属于上乘,比她聚水多的,水质没有她好,水质比她好的,聚水没有她多,所以顾井还是相当有傲气的资本的。 第10章 陶水不太了解这片地方上女性聚水的资质问题,但她还是十分捧场地使劲拍了拍手,真心实意赞叹道:“好厉害啊。“ 毕竟人家是真刀实枪地聚出了水,不像她,得依靠灵泉井才能渡出水来。 顾井在聚集地里并没有什么要好的同龄朋友,一时同陶水说了许多话,正是痛快的时候,连身上的刺都收敛了许多,像是找到了合心意的姐妹。 小姑娘性子也直,一手抱起水罐,一手将陶水径直扯到了自己的沙榻上,褐眸里亮晶晶的,大方道:“你聚水怎么样?我可以把我的食筐暂时借给你……“ 到底顾井没见识过,也想见识下陶水的能力。 陶水没想瞒着,她早点晚点总是要用水的,还不如早早地暴露出来,只是这个度得把握好。 她抿着唇,略想了想,接着在顾井面前伸出一双皙白细腻的小手,努力控制着速度缓慢凝出了半捧水汪汪的沁泉。 顾井能聚一捧,那她就半捧,想来应该也是合理的。 但当顾井见到陶水聚集出来的水液时,整个人都呆掉了。 紧接着,只见她冲下沙榻,四处寻找装水的容器,直到翻找出一只干净的海螺壳,这才又风风火火地冲回来,小心翼翼地托着陶水的手,将那小半捧井水一滴不落地装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取名废,我好几本书的角色名字都差不多或是一样的,因为起名真的好难qa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一笑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者“叶苇悠”,灌溉营养液+10;读者“盒子怪”,灌溉营养液+4;读者“大美丽”,灌溉营养液+5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打赏的小宝贝儿们,不过不要再破费啦,能一直追文我就很高兴了哈哈转圈撒花挺起胸膛 第六章 陶水聚集出来的水液分外干净剔透,毫无任何杂质颜色,虽然量少,可一看就品质上佳。 小半捧水没入硕大的海螺壳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顾井晃了晃海螺,可惜没能把内壳壁上沾染的水渍晃荡下去,为避免浪费,她没忍住伸出手指头四处刮了刮,塞进嘴里细细地嘬。 一股与燥热气温截然相反的凉爽在她指尖蔓延,入口也没有她熟悉的草植腥涩,反而回味甘甜,就是那种想象中最正常不过,却也最不寻常的天然净水,纯度高到哪怕是放到大聚集地里也十分稀少昂贵。 “水质真好啊……”还是十四岁小女孩的顾井此刻内心连嫉妒的情绪都生不起来,满脸都是羡慕。 她努努力,或许聚水量可以增加,但是聚水的资质却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善的,很大可能只能维持或退化。 陶水不明所以,她搓了搓手,将湿漉漉的掌心蹭擦干净,问道:“既然都能聚水,那把水质差的水再提纯一下应该也很简单吧……” 不管是煮沸蒸馏,还是靠阳光蒸发冷却,出来的都是最干净的纯水。 她看过一些生存记录片,这些方法都是求生者在野外提炼脏水的常用方式。 “谁会费那功夫!”顾井不以为意,怏怏不乐地趴到了她的沙榻上,“把脏水提纯是很麻烦的,还不如直接去买能喝的成品……” 沙漠世界里物资贫乏,能当燃料烧的资源极少,且永不停歇的风沙无孔不入,暴露在空气中的水源很快就会变得浑浊不堪,这也意味着以上两类常规手段都不能使用,一般只能依靠女性聚集水液生活。 顾井随手将装了水的不值钱螺壳还给陶水,反正这类贝壳在外面的沙地底下数不胜数,每回聚集地里的人建造沙屋,都能挖出来好些。 陶水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地看向手中那只足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宽大的海螺壳,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里女性的重要性。 许是涉世未深,顾井比陶水想象中还要好哄许多,没过一会儿又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发奋图强地聚起水来。 陶水闲着无事,也跟随顾井的频率在沙屋里多聚了几捧水,那些水液如出一辙的清澈明净,直将海螺壳装得满溢。 眼看壳里的水就要扑出来,陶水给顾井喝了些,又自己尝了几口,她带着剩下的想上去看看顾漠和顾山清理闲置沙屋的进度,顺便也给他们送点水喝。 与温度凉快适宜的地下沙屋相比,外头太阳正毒,直晒得人汗珠子直冒。 刚出顾家沙屋的陶水穿着顾山的那身外衣,只觉得自己浑像是在三伏天里裹着棉袄,身体都能滋出水来,汗意津津的,再被裹挟着沙尘的风一吹,不算严实的衣衫内外都沾满了尘土颗粒,与她细腻嫩滑的肌肤相碰触显得格外不适。 她被沙风吹得眯起杏眼,小手牢牢捂住海螺壳的壳口,刚艰难走到另一间沙屋门口,只见破旧的栅栏门大开着,有不少装载东西的箩筐和空罐都暂时堆置在那,陶水一眼就相中了里头那只足到她大腿的残损水缸。 那水缸口宽底窄,虽然缸体多处破损,但底部看着还是完好的,借来给她当浴桶再好不过。 陶水这样想着,心里松快了些,连身上难以隐忍的湿黏感似乎都减轻不少,心想等过两天从灵泉井里渡出来的井水攒得多了,就好好在这缸里洗个澡。 顾家闲置的沙屋同主屋差不多模样,不论是面积还是朝向,只是里头许久没有住人,沙墙上裂开了许多细小的缝,时不时还会掉落些沙渣下来。 第11章 顾漠带着顾山将杂物都搬了出来,拿出去年修缮用剩下的植物粘液一寸寸地填补着。 陶水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完工了一半,空气里有一股明显属于草本植物的气味,谈不上好闻,但也不算太难闻,只是还得再晾凉,不然晚上指定熏得睡不着。 好在天气热,刚糊过的墙面与榻面吹一个下午就能干。 干了大半天活计的顾漠和顾山满脑门都是汗,唇角都干得发白起皮,陶水见状忙不迭送上了装满水的海螺壳。 她下来时突然觉得半壳水有点少,应该不够一大一小两个人喝,索性就着盖手的姿势,又偷偷往里头渡了些泉井水,液面刚好与海螺壳面齐平。 陶水平衡性欠佳,端着满水下沙梯时走得踉跄,时不时还会洒落一团两团,叫人看得心疼,幸而被顾漠迎上前来接了一把。 刚从灵泉井里取出的水还带着天然的沁凉,摸在燥热的手中体感分外舒服,而壳里分外干净的珍贵饮水更是叫人挪不开眼睛。 见顾漠只低头看着,并没有要举起来喝的意思,陶水看了眼不远处沉默等着的小男孩顾山,开口软声催促道:“你们喝嘛,我刚聚出来的,特意带过来给你们喝,小井也喝过,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在陶水的劝说下,顾漠方才抬起手喝了口海螺壳里的水,他的喉结上下缓慢滚动着,像是在品尝水液中的甘甜。 带着凉意的泉井水极快滋润了男人干燥发痛的唇舌与喉咙,一口净水入肚,简直酣畅淋漓。 顾漠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才将剩下的大半壳水递去给顾山。 顾山不声不响蹲在旁边,见有喝的,他就伸手接过。 都是沙漠里土生土长的土著沙民,大家对水质的分辨不需要高精度的测量仪器,多数情况下光凭肉眼和嗅觉就能精准判断出水质的高低,而陶水送来的这一海螺壳水绝对是饮用水里少见金贵的那类。 不比成熟稳重,懂得缓慢喝水以便极大程度让身体吸收最多水分的哥哥顾漠,顾山喝起水来要牛饮得多。 或许他并不是不懂,只是首次碰见无味到过于甜美的泉井水,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 先前陶水在顾家主屋同顾井一同聚水时,忘记了也品尝下对方聚集出来的水液,也正因此,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性从植物上聚出的水不光是颜色和水质,连味道都夹带了属于植株的腥涩。 甚至原料过于复杂多元的株块,从它们中聚出的水液滋味也掺杂多样,喝在嘴里口感各不相同。 习惯饮用从杂株上聚集出来的水液成自然的沙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当再喝到正常无味的水时,没有味道便会被硬生生衬托成甘冽可口,陶水的泉井水更是无论谁都抵抗不了的最纯净水。 顿时,无物到有些空旷的沙屋里只剩下顾山往嘴里灌水的“吨吨”声。 陶水想起屋外那只水缸,内心想洗澡的念头越发强烈,适时同顾漠说起借用的事来。 “当然可以,本来就应该要帮你准备的。”顾漠看着陶水,刚毅的面容柔和下来,一口应下,他以为陶水日常聚水需要用到器皿,“还有几只罐子,你可以捡里面好的挑。” 成功借到物件的陶水不免笑逐颜开起来,好看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她不禁打定主意等自己过两天攒完水痛快洗过澡后,就给顾漠提供水作为收留她的报答。 一天的时间过去得飞快,放在地面的物什很快又搬回了地下沙屋。 顾漠见陶水只对那只破水缸爱不释手,索性特意拿出剩余的一点植物粘液修补起缸上的裂痕来。 陶水不知道这么一小罐植物粘液有多稀罕难得,她看着顾漠将缸面补填完整,小脸高兴得红扑扑的,还特意拿出下午装模做样新聚出的一海螺壳水,绞湿旧布想要擦拭。 这活自然又被顾漠接过去做,男人的力气大,缸内的脏污和尘土被他一抹就掉,没一会儿功夫就被尽数拭去,直将那黑底的瓦缸擦得锃亮。 陶水见猎心喜,看向顾漠的眼眸里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感谢与钦佩。 外边的天色已然昏黑下来,连带沙屋里也光线不明,陶水的视力没有土著沙民好,她没能瞧见背对着她埋头做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耳根。 出于给陶水归置暂住沙屋的原因,顾家的夜食比以往推迟了近两个钟头,大家索性将食盆搬到了霞光未落的地面来吃。 顾漠和顾山今日出了大力,两人显然体能消耗掉不少,而顾井为聚水同样消磨了许多精神,三人吃起植株来风卷残云,好像在吃什么美食似的,连带着陶水也没忍住就着他们的吃相多啃了几口,可惜还是吃不来。 不过能使陶水更兴奋的事,还得是那间新被收拾过的沙屋。 在异世他乡有个独住的地方总是能给人带来足够的安全感,陶水好不容易跟着大家把夜食吃完,刚准备窝进自己的小屋里,忽然怀中就被顾漠塞了一袋小浆果。 男人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哑沉稳:“给你的,晚上饿了就吃。” 陶水慢了半拍抱住果袋子,抬起头试图捕捉顾漠的脸道谢:“啊,那个……谢谢你!” 可她的视力真的是很不好,在没有多少光亮的沙地里,她的视线无数次从顾漠坚毅的面颊上划过,最后只能落到他形象立体的身躯上。 “进去吧,下去的时候小心点。”顾漠帮陶水拉开栅栏门,不太放心地叮嘱道,“记得把门从里面拴好,有事就喊我。” 第12章 沙民们各个生就了一双好眼睛,能在只有一点光的沙漠夜晚里瞧清物事,不必在除冬天以外的季节浪费粪块点灯生火,但陶水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偏偏陶水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抱着浆果袋拍了拍胸口:“没事的,你放心……“ 眼下正值沙漠的夏季,昼长夜短是常态,她睡眠好,躺下闭上眼睛睡个觉的功夫天就亮了,自认不会耽误事。 顾漠见状,只好将让顾井去陪她一起睡的话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完啦,以后开始熟练地果奔,时间不定,写完就更新嗯嗯感谢在2022-11-2901:28:29~2022-12-0222:0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一笑3个;蓝胖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亘古漫流年、38787225、大美丽、叶苇悠10瓶;蓝胖纸5瓶;醉棠池柠暮、盒子怪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章 陶水一早就将闲置沙屋的内部一一看过,也对所有物品的摆放心中有数,下沙梯后直到走至沙榻旁都没撞上任何东西。 平坦的沙榻上已经被顾漠铺好了家中多余的毯席,供她坐卧睡觉绰绰有余。 不过难得有个正经休息的地方,喜爱干净的陶水把顾漠给的浆果放在榻上,自己则摸索着一旁的空水缸,就着宽敞的缸口,凝出水来给自己洗脸冲脚。 沙漠里的水精贵无比,陶水不好将用过的水倒去外头,也是自己觉得造孽,便都汇聚在水缸里。 反正洗脸冲脚的水并不算太脏,更何况都是她自己在用,到时候攒得多了,捏着鼻子站进去洗个战斗澡,去去掉身上沾染的尘土就好,不必过分讲究。 陶水简单把两只脚底板上的细沙冲干净,仰躺在沙榻上,一边空悬起恢复了洁净的白软脚丫晾干,一边取下系在发上的丝巾给自己擦着小脸上的水渍。 沙屋里黑乎乎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她先前干燥到出现血腥味的鼻腔,如今却因闻到屋子里的水汽而好受了许多。 陶水擦干脸,感受到原本细嫩的肌肤风吹日晒几日变得干燥不少,拿丝巾擦拭下还显得有些生疼,忙从灵泉井壁上抠下一块灵乳,搓化成粘稠的乳水,均匀涂抹在自己脸上。 清清凉凉的灵乳汁效果很好,就像厚敷了一层修复物质,被面颈上的毛孔无声吸收修补。 她的脸小,涂太多显得油腻累赘,为避免浪费,陶水索性将手心里剩下的全抹在了一双小脚上。 脚面成片的晒伤和划痕很快出现愈合的痒意,陶水看不见,也不敢去挠,她试图转移开自己注意力,吃起顾漠塞给她的那一小袋浆果来。 浆果从植条上摘下已有两天,尽管还是很甜,但避不可免开始发蔫。 天气太热,陶水一想到明天这些小果子或许就会腐烂,吃起来就不太节制,没多久便吃得一干二净,直把自己的小肚皮吃得滚圆,嘴巴里满是甜腻果香。 她怕蛀牙,还特意含了一大口泉井水想漱口,然而刚吸吮完手指上的泉水,才发现沙屋里根本没地方可以吐,要攒水洗澡的水缸想都别想,更不用说踩着刚洗干净的脚吐去外头。 陶水顿了顿,躺在沙榻上又懒得动弹,索性将口中的水全咽了下去,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荒漠里夜风呼嚎,躲在可以避风的庇护所里安稳睡大觉是件极幸福的事,陶水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半夜她没有从一阵尿意中醒来的话。 沙屋的栅栏门上有细缝,灌得屋子里流风悉索,温温凉凉很是舒适。 陶水打着哈欠刚想爬起来去外头解手,忽然只感觉自己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一掉,她毫无防备地伸手捞了一把,手感细溜长条,好似还在动,从她的指缝间游落了出去。 救命,是蛇! 陶水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疯了一般惊叫出声:“啊!” 她僵直着躯体,好半天才重新掌握住身体的控制权,手脚并用后退着下了沙榻,踉踉跄跄往沙梯那头跑,想跑到地面上去。 相隔不远的顾家主屋里,顾漠生性谨慎,并没有睡熟,因此一听到陶水的叫喊声,他立刻睁开了眼睛,起身赶去陶水那。 到了闲置的沙屋门口,栅栏门被从里面栓得死紧,顾漠打不开,敲门又没人应,听着里面陶水的惊叫心中越发着急,情急之下竟一脚将那门踹了开来。 恰逢陶水从沙屋内逃也似的扑出来,跌跌撞撞直摔到顾漠身上,扑了他个满怀。 顾漠及时搀扶住陶水,虚拢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望向黑黢黢的沙屋里,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蛇……有蛇!“上气不接下气的陶水顾不得回答详细,她几乎被吓破了胆,还以为蛇追在她身后,一个劲地直往顾漠身上爬。 顾漠闻言皱起了眉,但当下不是进屋去寻蛇的时候,他只好配合陶水的姿势,顺势将她高高地拖抱起来,低头去看她没有被衣袍遮掩住的小腿和脚面。 “有没有被咬?“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安抚和关心。 陶水有点被安慰到,但还是不敢下来,一双环着顾漠脖颈的细臂搂得死紧。 “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她吸了吸鼻子,眼眸里水汪汪的,小模样可怜兮兮。 忽然想起了什么般,陶水着重强调道:”好长一条!,呜,我不小心摸到了……“ 第13章 “没事,别怕。“顾漠单臂拖着陶水的腰臀,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脚腕借着天上的极光翻来覆去地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必须要亲眼验查才好。 于是等到顾山和顾井从主屋里跑上来,周围其他几户沙民听见动静也纷纷赶到后,瞧见的便是身娇体软的陶水泪眼朦胧地坐在顾漠的臂弯里,而后者正握着她的小腿一寸寸查看,生怕哪里被蛇咬了洞。 对于北部的沙户来说,有蛇进门是件好事,通常意味着家里有肉吃了。 毕竟在聚集地周边的植被渐渐稀疏退化后,已经许久不见野物的踪影,别说蛇鼠兔豚,平常就连蝎子蜥蜴也不见一两只,吃上顿肉比喝水还难,大多只能等到沙商上门,从他们那里换到一些肉干解馋。 临近天明,地处北部聚集地角落的顾家头次这么热闹,甚至还奢侈地亮起了两三盏骆驼粪干制成的灯盏。 好几个沙民提着从家里带来的粪灯,各个摩拳擦掌,想要进顾家的沙屋帮陶水捉蛇。 在顾漠的带领下,男沙民们很快都跟着他下了沙屋,就连顾山也被派到任务,蹲守在屋门口,防止屋里的蛇偷跑出去。 陶水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趁着大家都在地下,她在顾井的陪伴下,去顾家主屋屋后的窄棚里上了个厕所。 这间露天的小棚子由石块和沙墙搭成,最里头挖了一个深洞,旁边是一堆细沙,每次上完后撒上些细沙就能掩盖住,非常方便。 陶水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四处看看,当下才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像是以前栓过动物,一些口嚼和绳柱还丢在角落里,只是看上去有些年头,破旧不堪。 她的心情不算安逸,又惦记着生怕哪里再跑出来一条蛇,解完手后没多停留,赶紧跟着顾井回到了屋前。 而地下沙屋里,沙民们之间的气氛却像过年那般亢奋。 他们翻遍所有物什摆设,不仅搜罗出了一条细长的沙蛇,还在陶水榻前的那只水缸里找到更多,众人看见的时候,数条大蛇在里面翻滚纠结,搅得里头的水哗哗作响,却又碍于缸面光滑爬不上来,被生生困在一处。 春夏两季是沙地动物的繁殖季,受体内趋水性的影响,这些蛇会本能寻找有优质水源的地方□□繁衍,于是一条条趁着夜色闯进了陶水的沙屋,还落进了水缸中被困住。 见不太好捉,沙民们索性把那条小的沙蛇也丢进了水缸,齐心协力扛着缸上了地面。 陶水没敢去看,苍白着小脸站在一旁。 倒是顾井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上去瞧了几眼,又跑回来对陶水复述。 她还算体贴,没明晃晃地告诉陶水里头究竟有几条,每条到底有多大,只是用赞叹般的语气感慨陶水在水缸里聚水的水质和水量又好又多到连蛇都能吸引来,马上家里也能有不少蛇肉可以吃,小姑娘想想都美。 男沙民碰上蛇游进屋里的事大多心宽,眼疾手快捉住后,拿去外头也是很好的谈资和能力的体现,而放在女沙民身上,则是对她们聚水资质的最佳赞美。 可陶水不是土著,她心里清楚,能引来蛇的不仅仅是倒在缸里的灵泉水,与她昨夜涂的灵乳或许也有很大关系。 想到这里,陶水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脚上都痒痒的,像是被蛇舔爬过后起了蛇疹的那种痒意,她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一阵,还是偷摸着吃下了一块灵乳以防万一。 灵乳效用出奇,内服外敷治伤病轻而易举,如果真的是被毒蛇咬了,只要不是即刻毒发身亡的那种,都可以挽救回来。 从闲置沙屋里出来的顾漠却不清楚这点,他见陶水的小屋里有那么多条蛇,刚硬俊朗的面容上完全没有一丝喜意,深邃的褐眸里满是担忧,走到陶水跟前,再次将她上下仔细打量。 “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痛?或者痒?就算只有一点点,你也一定要说。“ 男人背光站立,高壮的身影笼罩在陶水身前,像是在将她细密包裹。 陶水咬着唇,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嗓音又小又哑:“没有,等我哪里不舒服了,再跟你说……“ 她耷拉着蝶翼般的眼睫,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漠喉咙发紧,心口一动,最后也只是抬手拢了拢陶水被风吹乱的长发,将发丝别向她的耳后。 另一头,沙民们的热闹还在继续,他们自发将蛇一条条从水缸里拉出来,兴致冲冲地比划着每一条的长度与重量。 但等到把蛇都取净以后,看着缸底被群蛇污染的那小半缸清澄水液,在场不少人都不免设身处地感到可惜与懊恼,与此同时出现在他们心头更多的,是对聚集出纯净水液的陶水更旺盛的热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222:06:44~2022-12-0322:5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一笑、一点稀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78722510瓶;岁月5瓶;榴莲儿3瓶;超级大魔王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章 这一夜,对于陶水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兵荒马乱。 她没能休息好,等到天色乌蒙蒙亮时,抱着膝蹲在沙墙底下打起了瞌睡,连什么时候被顾漠抱进顾家主屋也不知道。 待陶水从顾漠的沙榻上彻底醒来后,外边已经天光大亮了,炽热的阳光从开着的栅栏门口洒下,今日显然又是一个酷暑天。 第14章 顾家三人都不在,外头闹哄哄的,显然上门来的沙民不少。 一个清晨的时间,寻水小队带回来的陌生女人聚出的水液引来数条蛇的热闻早就传遍了整个北部聚集地,任谁都想来见一见陶水的风采。 陶水一无所知,她以指为梳,理了理满头蓬松杂乱的长发,在简单收拾干净自己后,起身沿着沙梯去到了地面。 一打眼,便瞧见人群中央正拿着爪刀在水缸旁收拾蛇肉的顾漠,顾井和顾山则围在他身旁巴巴看着。 聚集地里难得有沙户吃肉,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可陶水惧怕蛇类,压根就不敢过去,连看一眼都不敢,只胆怯地孤身站在栅栏门口。 她被灵乳涂抹过的小脸和腿脚经过一夜的休养,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无暇,白晃晃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白里透着粉嫩,无端煞是好看。 很快就有眼尖的男沙民们发现了陶水,顿时一个个眼睛都瞪亮了许多。 众人纷纷热情地围拥上来,手中拿着各色物品,七嘴八舌地说要送给陶水,他们带来的礼物多是些难得的美味干食,或是一些骨梳彩贝等女性喜欢的东西,讨好陶水的意思可见一斑。 陶水看着突然围过来许多陌生男沙民往她怀里塞东西,吓得眸子都瞪圆了,顾不得其他,连连摆手婉拒。 “为什么不要啊!”顾井听了急得要命,从人群里挤到陶水身边,恨不能以身代她。 她年纪尚小,还不到能跟男人结亲的时候,平常又被哥哥顾漠管得紧,所以并没什么追求者会给她送礼物,如今一看陶水还不肯要人东西,气得直拍大腿。 沙漠世界女性珍贵,年轻貌美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是备受追捧而不必事事回应的存在。 陶水能理解这些存在即合理的荒漠风俗,可她实在接受无能,当即红起颊面,小步后退着想往沙屋里去。 她一件礼物也没肯接,与聚集地里其他来者不拒表现傲慢的女沙民相比,显得格外娇软矜持与众不同,漂亮讨喜得叫人看着心头越发火热。 别人硬要给,陶水愣是不收,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顾漠推开人群护在了陶水跟前,他手里还拿着滴血的爪刀,鹰隼一般的锐利眸子扫视过前排起哄的男沙民们,眼神里警告意味严重。 没多久,在他的压制下,气氛逐渐变得安静。 被顾漠无声警示的沙民们从气势上败了下来,个个免不住摸着鼻子暗道晦气。 震住了场子的顾漠没再去管其他人,他转过身瞥了眼正往沙屋里躲的妹妹,开口对陶水说话时则换上了低沉柔和的嗓声:“天气太热,那些蛇不好养,放久了会变瘦,我杀了一条给你煮肉吃,剩下的你想怎么办?” 几条蛇到底是因为陶水才来的,被逮到后理应由她做主。 可陶水哪知道该怎么办,她又从不敢吃蛇肉,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巴掌大的脸雪白,隔着褂袍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寒毛,迅速摇了摇头:“我不要吃,你们吃吧,其他的也你看着处理好了……” 陶水将几条蛇全丢给顾漠,也不管后续,直接避进了沙屋内。 见她离开,在场的男沙民们唏嘘一阵,很快又将顾漠团团围起。 水缸里足足五条沙蛇,四大一小,被顾漠宰了一条最大的,还剩下四条,谁都想要,大家顿时争着抢着与顾漠商量起买蛇肉的事来。 多了蛇肉这道菜,顾家早上开饭的时间几乎推迟到中午。 陶水没有水缸,凝聚出的泉井水没有地方放,索性听着顾井的聚水声,躺回顾漠的沙榻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她骨头都快酥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屋里三人都到齐了,就差她。 吃饭的沙桌上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瓮头,里头肉多汤少,香味弥漫,馋得人嘴中唾液直冒,一点都看不出这竟是一锅沙蛇肉。 陶水闻着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连放在榻尾她脚边一堆顾漠用蛇肉为她新换来的物什也没注意到。 开饭以后,四人一人一边坐在沙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海蚌壳碗与一双荆枝木筷,顾漠则负责舀着蛇肉,按照好坏肥瘦往各人的壳碗里放。 陶水闻着香归香,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吃蛇肉,她伸出小手盖住碗碟,朝着拣了一大勺好肉要给她的顾漠摇摇头。 “不用给我,我真的不吃,你们吃吧。“她说话软软糯糯,态度却坚定,再次拒绝。 “别啊,尝尝呗,难得吃回肉……”顾井握着筷子往沙桌上敲了敲,极力对陶水劝说道,“好吃得很,真的!” 陶水不肯吃,顾漠不发话,他们两个小的也不敢动筷。 寡言的顾山更是紧抓着筷子,一心只盯在自己面前壳碗里冒着尖的蛇颈肉上。 “就尝一口,尝尝试试看。”顾漠耐心哄劝。 他使着自己那双没用过的木筷,从勺里挑了一小块肉试探地夹给陶水。 剁头后的蛇肉被扒了皮抽了骨,又架在火上烹煮许久,那肉炖得发白软乎,基本瞧不出活蛇时那狰狞骇人的斑纹模样,反而散发出勾人食欲的肉香。 腹中大唱空城计的陶水盛情难却,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人家的好意。 她犹犹豫豫夹着那小块肉看来看去,艰难地凑上前咬了一口,草草咀嚼两下,刚准备说这肉不合她的胃口,她不想再吃,可嘴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第15章 那煮熟的蛇肉洒了盐粒,竟越嚼越香,陶水还没反应过来,心随意动将筷子上剩下的也吃进了嘴里。 她嚼动着腮帮子,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漠勺子里的肉,下意识小声说道:“嗯?还挺好吃……” 陶水呆愣的模样憨态可掬,男人忍不住勾起了唇,将满满一勺已经晾凉的蛇肉放进了她的壳碗里,也不着急自己吃,又接着下锅帮她挑选更多更肥美的。 “是吧,没骗你!”顾井同样也哈哈大笑一声,同弟弟顾山一起,飞快地使着筷子吃起自己的肉来。 提起蛇,陶水还是怕的,可蛇肉却该死的好吃。 在顾漠接连不断的舀肉送食下,她最后敞开肚皮含泪吃了三大碗,直吃得心满意足,一饱多日没吃肉的口福。 饶是大家吃肉吃得畅快,瓮头里还剩下一多半的蛇肉可放到晚上吃。 地下沙屋里温度恒定适宜,短时间存放熟食并不会坏。 午后无事,吃饱喝足的陶水不敢去租借的那间小屋午憩,习惯性上了顾漠的沙榻躺下休息,顾井和顾山也回到自己的榻上,顾家沙屋里安静下来。 顾漠收拾完碗筷,在陶水身旁的榻下屈膝坐下,归拢起用四条蛇从别的沙民那换回来的布料、鞋板及一些女性用具,拣里头能直接用的梳子沙镜香粉等物递去陶水那。 陶水还没睡着,看着顾漠送来的东西,忍不住小小欢呼一声:“梳子!” 这里的梳子大多骨制,比较粗糙坚硬,但比起用手梳头还是好使太多了,沙镜则是用一种透明度高的晶石打磨成,不过手掌大,照起人来还算清晰。 不过陶水不认识香粉,她捏着一只盛有粉末的小贝壳,向顾漠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她的嗓音小小的,像是怕吵到不远处的顾井和顾山。 顾漠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凑近了些,低声解释:“是香粉,可以涂脸,也可以涂身体。” 沙漠里物资匮乏,而沙民们由于缺水,大多体味繁重,于是香水、香膏、香乳等等具有香味的造物便成为了价格极其昂贵的奢侈品,更是备受女性青睐欢迎的必备用品。 北部聚集地位置偏远,很少有这种高价商品从中部流通过来。 在这里,女沙民们用得最多的芳香物,是用植株上的花磨制成的香粉,虽是就地取材,但同样卖价不小。 陶水喜欢稀奇玩意,她怕粉洒落,小心翼翼打开贝壳闻了闻,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是香的……” 看见她笑,顾漠也随她笑了起来。 两人离得近,陶水身上幽盈浮动的暗香飘散开,被五感敏锐的顾漠嗅进鼻子里,那是不同于寡淡香粉的另一种异香,好闻到他想深深地再吸一口。 而后顾漠察觉到这是从陶水身体里散发出的馥郁体香,只有挨得极近,才能闻见。 他像是怕唐突了陶水似的,陡然屏起气来,生怕自己的鼻息惹来少女的不悦,连脊背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僵直。 从背后看,阳光打下的光束中,陶水的小脑袋紧挨着顾漠宽大的肩头。 两人窃窃私语,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322:52:19~2022-12-0501:2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萌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章 沙漠里的男人擅长手工活,顾漠也不例外。 他抱着新换来的诸多布料,按照陶水的身形剪裁成块,又拿出串了长麻线的铁针飞快熟练地引线缝补,要给陶水做两套换穿的沙衣和鞋。 虽然看着都是些朴实素色的棉麻料子,但总算即将有新衣物可以换洗的陶水依然相当高兴。 她对洗澡早就盼望许久,当即问顾漠要了另一只闲置的空水罐,兴冲冲地模仿顾井聚水的样子,多次凝出井水来攒在新罐子里。 至于那只装过好几条长蛇的水缸,则在卖完蛇后被顾漠擦净,暂时放在了顾家屋后的厕棚里吹晒。 里头混着蛇腥臭味的泉井水早已经被其他沙民眼疾手快讨换了去,虽然那水既不能饮用,也无法用来洗涮,只能当成灌溉植物的废水,但毕竟引来过多条沙蛇,在聚集地里被传得神乎其神。 成功抢到废井水的沙民同样想放在家里,看看能不能也引到蛇捕来当肉吃。 陶水不知道那一缸底水那么受聚集地里的沙民欢迎,她对昨晚小屋里进蛇的事仍旧心有余悸,吃过剩余蛇肉作为主食的晚饭后也不敢离开,只觉得同顾漠他们呆在一起才算有安全感。 她捏了捏绵软的手指,期期艾艾地对就着霞光继续帮她缝衣服的顾漠问道:“我今晚能不能也住在这里?我睡地上就好,而且我晚上睡觉不会打呼噜……” 就算陶水不提,顾漠也根本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 他的嗓音低沉温和,看向陶水的褐眸深邃明亮:“好,晚点我帮你收拾一下,你睡我榻上。” “那你呢?”陶水小心翼翼偷觑他,语气不大好意思。 她知道顾漠好说话,但不知道他这么照顾她,又是收留她,又是给她做衣鞋,如今更是把沙榻都让给了她睡。 顾漠棱角分明的下颌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沙屋内越发显得柔和:“我跟顾山挤一挤就好了,不要紧的。” 第16章 屋里多躺一个人,顾井和顾山都无所谓,而陶水在顾山将她的铺盖抱来收拾好后,更是显得分外如鱼得水。 作为娇贵的女孩子,天然需要些隐私性。 顾漠拿做衣服剩下的残料混着以前的旧布,给陶水也扎了块能够掩住沙榻的长遮帘,方便她睡觉的时候拉起,甚至还特意用煮蛇肉余下的骆驼粪干充填了家里的旧提灯,就挂在她那一侧的沙墙上,以便给她夜晚照明。 顾家没有骆驼,家里积存的少量骆驼粪要么是问聚集地换来的,要么是外出时候捡的。 沙漠的冬季干寒漫长,就算居住在冬暖夏凉的沙屋里,沙民们夜间也必须靠燃烧骆驼粪取暖过夜,因此过冬前若是粪干储备不足,还必须得高价从沙商那里购买。 顾家几乎每年都要额外买粪,即使如此,到了冬天也依旧冷得够呛。 所以在陶水到来前,三人平日里其实很少吃热食,更别提点灯这样耗费粪干的事了。 顾井看着哥哥给陶水耐心演示如何用火石打出火星,从而点亮提灯里干燥无味的粪末,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过想到陶水那优越的聚水能力后,小姑娘又很快释了怀。 哪里用得着她操心,陶水稍微往外头卖出去几罐纯净的饮水,就什么都有了。 这一晚,许是顾漠加固了主屋栅栏门的缘故,又抑或是他给陶水的水罐上加了盖,再没出现蛇跑进屋里的事来。 于是到北部聚集地的第二天,陶水得以睡了个好觉。 连顾漠和顾山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跟着聚集地里的人外出,她也没能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早在顾漠加入寻水小队回来前后的这段时间,顾井食筐里的株块吃过多顿后,已消磨掉不少,为了方便聚水,急需补充进新的植株。 顾漠和顾山身为家里的男性,就需要负责日常出门采集食物回来。 陶水起床后,正见到顾井连连打着哈欠,拎着空水罐从沙梯上走下来,里面积攒的水刚被她卖给外头早先约好来买水的沙户,一罐水给顾井挣来了五枚银片。 荒漠里的沙民做交易时大多以物易物,但也有金片银片这种贵金属材质的通用货币。 顾井虽然年纪还小,但生性精打细算,她卖水只肯收货币,以便在冬季到来前,好从游走的沙商那换到过冬的物资。 由于她不接受以物易水,卖水的生意做得不温不火,但长时间下来也有两三个固定来拿水的客源,按照她聚水的水量,刚好够自家和其他两三户沙民家的用水。 陶水自然见到了顾井卖完水后拿着的银片,但她只好奇地看了两眼,并没有也去卖泉井水换钱的想法。 她井里的水不比其他土著女沙民可以无限聚集,陶水也说不准渡出来的水多了,井水线会不会下降乃至消失,她目前只想攒水洗澡,再定期提供顾漠一定量的井水作为借住的房费。 在拉开榻旁的遮帘后,从门口投射下的光线使得沙榻上景象更鲜明了些。 陶水一眼就看到整齐叠放在榻尾的两身顾漠刚给她做好的新沙衣,以及放在地上的一双新鞋子,新做出来的衣鞋质地难免粗糙,想来下过水洗一洗后会更柔软些。 陶水的小脸上顿时满是喜意,忙不迭将衣服和鞋比划着上身试穿,同时对趴回了榻上浅眠的顾井问道:“小井,你家有没有盆啊?” “什么盆?你要来做什么?”顾井困顿地眼睛都没睁,家里除了缸就是罐,哪有什么盆。 “洗衣服啊!”陶水毫不设防地回答道,“这天热,衣服洗了就能干,我再洗个澡,好换身干净衣服,我都已经好久没有洗过澡了……” 她喜滋滋地将衣服和鞋叠放在沙榻旁,又欢快挪去沙桌边探头看了看聚存在瓦罐里的水,里头的水小半满,但离用来洗衣服和洗澡的量还差许多。 陶水不太满意,覆手又往里头偷渡了几捧,可还是不够。 她微微蹙起了眉,不高兴再慢慢积攒,正想着有没有机会好一口气攒足,一转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顾井正瞪大眼眸望着她。 陶水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隐隐作痛的心口:“小井,你做什么?” 神情复杂的顾井却没顾得上搭理陶水的问话,继续刚才的话题追问道:“你说你要干嘛?洗衣服?还洗澡?用你这罐子里的水?” 看着顾漠妹妹脸上一副“不理解且大受震撼”的表情,陶水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怎么了吗?是……不可以吗?” “不是,你怎么舍得啊。”顾井将桌子上属于陶水的那只水罐抢到怀里,动作快得像是生怕陶水随随便便就把珍贵的纯水给用掉了,“你要洗衣服洗澡,跟人家换些不能喝的水就可以,别浪费这么好的水啊……” 北部的沙民实在太过缺水,就算在不愁水喝的顾家也不是经常就能洗衣冲凉,顶多汗多了擦擦身,或是淋点水搓洗下衣服上的盐渍。 大家把水看得比什么都珍贵,尤其是可以直接喝的净水。 陶水不是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的土著,更没有经历过缺水的日子,不过她能理解顾井略显激动的情绪。 “好吧,小井,都听你的。”陶水嗓音清软地对顾井安抚道,“不过,我没有钱去买人家的水……” 紧接着,她挠了挠脸颊边垂落下的碎发,“这罐子里的水能拿去跟人家换吗?可以换到多少?” 第17章 顾井闻言,抱着陶水水罐的手一紧:“……” 等日头大起来,顾漠和顾山也带着到野外采摘收集到的植株满身是汗地回来了。 他们旧皮水囊里本就不多的储水都已被喝干净,空瘪瘪地挂在顾漠的腰间,两人唇皮发白,浑身都涌动着暴晒后的灼热。 顾井不在沙屋里,她去聚集地找其他女人换水去了,由于要的水量多,只能挨个让对方送水上门。 陶水被留下来看门,见顾漠和顾山又热又渴,而自己的水罐则被顾井抱了出去,她想了想,刚准备往海螺壳里渡些水,忽然只见素来少言的顾山站到了她的跟前。 小男孩递给陶水一小袋东西,看着她那只盛水的螺壳,短促地说道:“交换。” 陶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唇角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不用,请你随便喝。” 她往海螺壳里放了大半的井水,递给顾山,后者顿时渴极了似的,捧起来就灌,咕噜咕噜只剩水倒进肚里的声音。 待顾山喝完,陶水又将空的海螺壳重新装满新水,送给了正提着食筐往饭桌这边来的顾漠。 顾漠抿了几口甘甜的泉井水,滋润了下冒火的喉舌,问及顾井的动向:“顾井哪去了?“ “嗯,那个我想洗澡,所以她去外面帮我换水去了。” 陶水正解释着,忽然只听顾家沙屋外传来了阵阵嘈杂的人声,是顾井替陶水换来的洗澡水到了。 而上门来的人里,除了小部分扛水的,更多的则是想从陶水这买到更多纯水的沙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501:24:44~2022-12-0623:0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拉巴拉大魔仙66瓶;狗剩豆苗稀、是彩虹呀10瓶;316341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章 北部聚集地人口不多,时至今日几十户沙民组成的集合地只能算是小型部落,里头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聚水女性,基本都被如数家珍。 从以前到现在,就没有谁能像陶水一样聚集出无色味甘的纯净水液。 顾井用陶水罐里的一半存水换回了十水罐不能喝的聚集液,一罐罐青水被运到顾家后棚的同时,不少沙民跟在顾井身后争抢着想要买罐子里剩下的饮水。 而他们在见到跟随顾漠出沙屋的陶水后,纷纷转变了对象,七嘴八舌向着陶水讨买起来。 灼热如火的太阳依旧高悬,陶水被晒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熊熊热意夹杂着人群里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犹如挤进盛夏时人头济济的铁皮车间。 在凉爽的地下沙屋内呆久了,她都快忘了现在正是沙漠里一年中最热的时期。 陶水在顾家生活了几天,胆子稍微变大了些,但还是下意识往高大体壮的顾漠身后侧了侧身。 她向围过来想要买水的沙民们连连摇头:“对不起啊,我能聚出来的水不多,只够我们自己喝,实在没有办法卖给你们……” 她将自己同顾漠视作一家,语气里的抱歉如有实质,小嘴说出来的话偎贴又好听。 在场的土著沙民粗俗鄙野,可也大多淳朴憨厚,没有人会想到去怀疑陶水话里的真实性。 众人看着她和顾漠,各个表情露出遗憾,说不出是遗憾那水没了外人的份,还是遗憾陶水亲口拉近了跟顾漠的关系。 有人依旧锲而不舍:“那你以后要有多的,一定要卖给我……” “卖给我!” “我也要!” 陶水神情松快,一口答应下来:“好说,都好说。” 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可沙民们却如同得到了陶水的保证,一个个心满意足转战去了顾井面前继续闹着要买水,压力一下子给到了顾井那。 不远处,被族民团团围住的顾井相当不耐烦,她牢牢抱紧陶水的罐子,呵斥道:“哎不卖!都走开!“ “你说了不算,陶水说的,有多了会卖给我们……” “就是啊,这水可是陶水聚的……” 顾井人小,胆子却大,仗着是在自家门前,当即跟人大骂起来:“我说不卖就不卖!” 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底气,就是潜意识里认定温婉绵软的陶水必会支持她,不管她卖也好,不卖也好。 看见顾井完全应付得来,陶水轻轻扯了扯顾漠挽到手肘处的衣袖,同他轻声道:“顾漠,咱们去后面看看水吧……” 顾漠一直寸步不离地护在陶水身前,在听到邀请后,男人偏过脸,带着笑意的视线落在了陶水白嫩的面颊上:“好,我带你去。” 陶水当众说的那些话,听在顾漠耳中,同样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他耳根微红,素来沉稳内敛的心陡然动情一瞬,随即反客为主,直白地反手轻握住陶水拢在袍袖里的细腕,牵着她一路往厕棚那边走。 顾漠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对陶水好,可惜无意间撩拨到男人情意的陶水不太能摸得着头脑。 她不明所以,心里对顾漠的主动接近还有些纳闷,不过她并没有多想,抬起空着的那只小手挡住空中落下的刺目日光,乖顺地在顾漠的牵引下随着他往前走。 顾井换来的水虽然不能喝,但小姑娘买前有用心挑拣过。 这些水的水质在不能饮用一类中属于上乘,拿来沐浴洗衣绰绰有余。 第18章 陶水每一罐都看了看,一圈看下来,她白腻的额头和脖颈上都是细汗,更不用说闷在衣服里的胸前和背后。 人群还没有散,顾漠不忍心见她在外面晒这么久,劝着拉她回了顾家沙屋。 陶水也正想回去拿那两身对方帮她新做的衣服过来下水,她小脸被晒得红扑,杏眸里亮晶晶的:“谢谢你帮我做的衣服,我好喜欢,等下我把它们洗一洗,等洗好澡以后就穿……” 她的吹捧式夸奖使得顾漠眼中的笑意越发加深。 他松开牵着陶水的手,伸出干燥的手指抹干净她面颊上的汗珠,语气莫名温和:“衣服我来洗就好,你出汗不少,先好好休息。” 陶水的体质到底跟土著不一样,才刚上去一会儿,就流了许多汗,而当地那么多沙民在烈日下短时间行走却都跟没什么感觉似的。 “那怎么好意思……”陶水微觉诧异。 她总算注意到顾漠近于逾矩的亲密举动,顿时红起了脸,纤长的眼睫扑眨。 再一不小心与顾漠灼亮的视线对视上,又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移开,娇怯怯的目光不知该往哪放。 好在顾漠也并没有久留,他安顿好陶水以后,体贴周到地将她榻上那一堆衣物包括鞋都拿到了上面去清洗。 撇去其中暗自滋生的暧昧感,有那么一霎那,陶水真心实意觉得顾漠是她在这片贫瘠荒漠里遇到的一位心地善良任劳任怨的田螺先生。 毫无遮蔽物的地面温度奇高,潮湿的衣鞋干得很快,没多久又被顾漠叠好送了回来。 因为陶水要在后棚洗澡,顾漠还特地拆下了她和顾井沙榻前的两大片长遮帘,在空挡的棚外严严实实拦搭了起来,做了个简单的沐浴小间。 条件或许不大好,但陶水已经相当满足。 她就着被用来存放废水的水缸,痛痛快快搓洗了连日以来的第一个澡,又额外拿泉井水从头到尾冲淋了一遍,方才彻底觉得自己重活了过来。 等到陶水一手拧着湿漉漉的长发,一手掩着胸前微敞的袍衣,小心翼翼从后棚里探头钻出来的时候,正见到顾漠在外守着她。 不远处,男人收回四处扫视的锐意目光,对她弯起唇角,面带安抚:“别怕,我帮你看着呢。” “噢!”陶水眨了眨眼,嗓音软得像是含了朵棉花:“谢谢你啊,那我先回去了。” 她身上带着干净的水汽,露在外面的肌肤柔软绵白,整个人仿佛是用水揉捏成的面团儿,四肢关节上还覆盖着一层通透的浅淡粉意,哪哪都似带着引人怜爱的可欺感。 望着陶水离开的轻盈背影,顾漠眼神柔和,久久没有回神。 他垂放在身侧的大掌握成拳,忍不住又捏紧了几寸。 这个年过二十九的成熟男人只觉得心里躁/动不已,一时却又搔不到半分。 陶水没有用掉太多的水,还剩下几只满水的水罐空放在哪,平白放着也是放着,为避免浪费,她让顾家几人索性也趁这个机会冲了下澡。 挨个清理过个人卫生以后,顾家沙屋里仿佛连空气中的杂尘都变少许多。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顾井受了陶水的好处,也变大方了些。 她扭扭捏捏地捧着自己那几只沙盆,来到陶水的沙榻上找她一起晒干头发,故作轻巧道:“你挑一盆吧,送你。” 陶水正拿着顾漠给她换到的骨梳梳理着半湿的长发,闻言感兴趣地凑近着看了看栽种在沙盆里的绿植。 几颗品种相同的植棵瘦瘦小小,扎根在细沙里,长势不大好,有点像以前田野间冒出的无名青草。 “这是……草?“她随口问了声。 “才不是!这是麦子……”顾井反驳道,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前从沙商那好不容易买到的麦种,来自中部的大绿洲,很贵的,等长成了结出穗子,就可以吃了。” “哦!”陶水恍然大悟,原来是小麦,她还真没看出来。 见顾井真要送她,陶水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指了其中的一盆:“那我就要这个吧,咱们可以一起养。” “好啊!”顾井送得很爽快,将陶水挑中的那盆留到她榻上,神色斗志昂扬起来,“那我们就试试,看谁养得好!” “……”陶水闻言顿了顿,只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陶水性子软和,是生活中极易相处的脾性,因此顾井送完盆栽后也没有离开,而是一边就着门口的日光晒着湿发,一边同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忽然,顾井翕动着鼻翼,凑近闻了闻陶水身上的味道:“你身上涂什么了?好好闻啊……” 陶水其实什么也没涂,只是在洗好澡后发现项链上的金球里已经空了,便又装了一颗灵石进去,想来顾井闻到的就是灵石挥发散发出的淡香。 她不免心慌了一下,又及时想到顾漠送给她的香粉,忙从睡席下摸了出来,递送给顾井:“是你哥哥送的香粉,你要不要试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顾井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可以吗?”她瞬间眼睛发亮,被陶水成功岔开了话题。 被顾漠管得严,很少碰这类物品的顾井咧着嘴从陶水的手里接过,爱不释手观赏了几眼,迫不及待用手指沾着细粉开始往脸上抹。 于是等到顾漠和顾山借着水缸里的洗浴水,清洗完陈年的冬衣袄裤回来后,瞧见的就是顾井不安分占坐在陶水榻上,一手拿着沙镜照脸,一手往脸上擦抹着什么,还时不时呜哇大喊的怪象。 第19章 顾漠眼神好,一眼看见顾井拿着的是他送给陶水的沙镜和香粉。 他皱起了眉,以为顾井是占用了陶水的东西,刚想上前去斥责,单侧的手就被背对着他而坐的陶水顺手抓住了。 陶水另一只手里还攒着沾水的丝巾,她无助转过头,开口向顾漠求助:“小井脸上的香粉抹得好像有点多,擦不掉了……” 她纤细的指尖光泽莹软,温温凉凉搭在顾漠的手背上,衬得男人那小片麦色粗糙的肌肤火烧起来了一般。 顾漠的心情霎时火热开来,被陶水握住的那只大手都不敢用力,哪还有心思管顾井的事。 他瞥了一眼面上都是白道道的妹妹,低头同陶水说话时,低沉的声音分外和缓:“没事,不用管她,随她去。” 见哥哥不管自己,顾井顿时哀嚎得更厉害了。 而另一边的顾山则完全没理会这场闹剧,他捡起沙桌上半满的海螺壳,仰头喝着陶水先前凝出来给顾井擦脸的泉井水。 桌上还有他那只小袋,里头似有个头极小的活物在缓缓爬动。 是十来只沙蝎,他在沙地里翻了许久的沙石才搜寻到的,觉得能同陶水交换到珍贵净水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623:03:22~2022-12-0723:3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一章 荒漠里正经粮蔬稀缺,只有在遥远的中部地区才会有个别水源充足的绿洲种植稻麦豆薯等主粮。 这些宝贵的粮食很少能流通到北部这片僻远的部落里来,因而土著沙民们吃得最多的还数各种多肉植株,偶尔运气好抓到些沙鼠蛇蝎作为肉食,改善改善口粮。 北部定居下来的这些年,不光是原来的沙地植物和动物,就连伴生的一些壳虫也渐渐被抓食干净,很少能攒满一盘。 于是等顾山的这一小袋子沙蝎被顾漠烤熟端上沙桌后,刚还哭天抢地的顾井戛然安定下来。 这些沙蝎本都是顾山抓来送给陶水吃的,不过同蛇肉一样,陶水不太敢下嘴尝试,让顾漠分给了大家同吃。 饶是如此,她的壳碗里依然被分到了六只最大的,其他人只有两三只吃个新鲜,顾漠干脆没给自己。 沙蝎被燎烤得焦香,尾部的蝎针已被顾漠事先处理拔除,黑黢黢的蝎壳上撒着粗大晶亮的盐粒,撇开那骇人的虫样,其实看上去卖相还不错,香味也扑鼻。 陶水挑了一只拿在手里,在一旁顾漠的关心注视下,学着对面顾井的吃法,捏着蝎子的两只钳,从尾巴开始咬。 口感硬硬脆脆,嚼多了有些费牙,有几口嚼到盐粒还比较咸,但整体非常香。 陶水毕竟挨饿过许多天,在饥饿的促使下,她已经快速适应起沙漠里的吃食,将第一只烤蝎吃得嘎嘣脆响。 不过她到底牙齿软,不像顾井他们沙民牙骨肉质结构密实,咀嚼硬/物轻而易举,如同在吃什么酥脆的薄饼。 陶水吃不下太坚硬的蝎钳,费劲咬了咬,都无法将钳子咬碎,顶多在上头留下点水光印迹。 眼看顾山和顾井都将自己碗里的沙蝎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壳都没留下,陶水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浪费食物的举动。 她微微举起手里剩下的两只钳子示意给顾漠看,小声又羞赧地自嘲道:“这好硬啊,我都咬不下来……” “没事,我吃。“ 顾漠正两手帮陶水削着仙人掌的皮,他手里腾不出空来,便微微低下头去,就着陶水抬手的姿势将那两只硬钳咬进了自己嘴里。 说来也是陶水举蝎钳的高度正好,否则高一些低一些都达不到喂食的标准。 叫人看了,还以为是陶水在喂给顾漠吃。 可能顾漠也是这么以为的,但陶水真没有。 她呆呆地看着顾漠温烫的唇瓣从自己的指尖一触即离,将那两块被她咬过的蝎钳吃下,小脸立马爆红开,杏眸里汪汪地布满水光,一时又是诧异又是惊羞。 见顾漠抬眼看来,陶水忙不迭低下头去,手中无意识动作,将剩余的五只沙蝎拆解得稀烂。 “快些吃,蝎子冷了就不好吃了。“顾漠将去完皮的株块放进陶水的壳碗里,又随手把仙人掌的皮收好,等着过两天集中晾晒。 沙漠里可利用的资源少,因此沙户家每顿吃剩下的植株皮茎都不会浪费,而是削成薄片状晒干备用,方便上厕所的时候用到。 陶水先前上厕棚的时候用过一张,是顾井塞给她使的,不过陶水一直没觉出是什么材质,现在也是。 聚集地里以女性为贵,顾家的这些杂物也都是顾漠在操心,外出寻食等任何事都被他和顾山操办,根本用不着陶水多想。 被照顾得妥帖的陶水乖乖应声,将自己碗里拆下来的十只钳子都送去了顾漠碗中。 另一边,顾山自顾自安静吞吃着自己面前的株块。 可顾井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湿腻的仙人掌肉,嘴巴里没滋没味,忍不住巴巴看向哥哥碗中香喷喷的蝎钳。 她还没有吃饱,要再吃十只蝎钳才能舒服。 然而顾漠根本就没空搭理她,更没回应她渴望的目光,他满心的注意力都在陶水身上,见陶水吃蝎子吃得嘴角粘壳屑都恨不得伸手上去轻抹一把,哪里还顾及得了自己妹妹的需求。 第20章 何况那十只蝎钳是陶水亲手摘给他的,顾漠吃在嘴里记在心里,只觉得内心浸在蜜水中一样甜。 顾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哥哥把那些咸蝎钳子吃得一干二净,没留下一只给她,气得愤懑咬起手中的株块来。 陶水对顾家兄妹俩暗地里的交流一无所知,她美美地吃了六只沙蝎,又啃了大半块水津津的植株,小肚皮顿时饱了起来,瘫坐在沙桌旁,再也吃不下其他。 这些日子里,顾漠对她的体重和胃口心中有数,晓得她这是饱了。 他习惯性地从陶水的壳碗里拿过那小半块她吃剩的株块吞进嘴里咽下,再如往常一般,吃干净桌上大盆内弟弟妹妹吃不完的植株,直将所有食物都打扫一空。 酒足饭饱以后,陶水坐在她的水罐前消食,一边有模有样往罐子里凝出井水装进去。 顾井瞧她这么认真,也被带动起来,同样整理起自己的食筐,想要继续聚水。 不过许是今天顾漠和顾山带回来的植株量不多,顾井扒拉出筐底不少失去水分的蔫株,又看了看上层一些新的,显得不太满意:“哥,这也不够啊……” 顾漠正同顾山收拾着明天外出要带的物品,闻言开口解释道:“以前常去的那片地方快被人采光了,没剩下什么,明天我和顾山再往远处走走看看。” “那好吧。”顾井咋了咋舌,开始淅淅沥沥往水罐里聚集水液。 顾漠本还想说些什么,见她正全神贯注,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 陶水倒还惦记着他们那只喝空的旧水囊,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顾漠叫了过来:“你的水囊里是不是没水了?要不要我帮你装满?“ 在别人家里,陶水多少还是有些顾及的,嗓音放得又低又轻,莫名显得温柔软糯,好似全由顾漠做主。 顾漠找顾井说的也就是这事,如今听到陶水主动提出,他心头一振,好似有股股热流涌过。 男人目光灼灼,喉口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干哑:“好……如果你方便的话。“ 只不过灌装一个水囊而已,这对于陶水来说也就是洒洒水的事,她不敢直接用手指往囊里渡水,便笨拙地使着海螺壳盛舀水罐底的井水往水囊中倒。 可惜她的水平太菜,海螺壳口又大,一度倒得歪歪扭扭,不少都倒在了外头。 最后还是顾漠看不过眼,接过了陶水手里的螺壳,高高抬起倾倒,每次一滴不浪费地直到将水囊装满。 陶水只觉得顾漠的大手特别稳当,满脸佩服地窝坐在一侧围观,顺带轻声说起日后想要供他水的计划来:“顾漠,我在你家里住嘛,以后你……你们要是想喝水,就直接从我这个罐子里舀吧。“ “我反正聚出来的水不多,像小井一样拿出去卖是不可能了,但给家里人喝喝还是够的……” “那个,你不要嫌弃……” 在广袤沙漠上,有聚水能力的女沙民把自己的水罐和食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如顾井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将两物放在榻上,日夜不离。 能让女性主动送出自己的储水罐,那都得是男女双方结亲典礼上才特有的隆重流程。 如今搁在陶水身上,反倒轻飘飘就完成了。 一心一意希望能以井水抵借住费的陶水根本不知道自己胡乱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可听在顾漠耳中,简直比昨日含蓄隐晦的告白更加令他心跳加快。 就连对面沙榻上素来漠不关心的顾山听到些只言片语,都忍不住偏头瞧了陶水几眼。 唯有隔得远些的顾井还没有发现,仍在努力聚着水。 外头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黑了下来,沙壁上的粪灯还没点亮,整座沙屋里昏暗暗的。 陶水视力不好,看不清顾漠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隐约瞧见他的大体轮廓,闻到他身上一种属于沙植的涩味草香。 忽然,这股沙漠植物的味道变浓了些,像是拥有这气味的主人在朝她靠近,将她也一齐笼罩了进去。 正等待顾漠回应的陶水在他的无声接近下,茫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以为顾漠是要说什么,还仰着头往前凑近着迎了迎。 紧接着,她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一痒,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干干的,温温的,满含珍惜怜爱的。 好似是男人干燥的唇瓣,还留有残余的体温。 意识到这一点后,陶水顿时整个人都傻了,当场呆愣在那,本就圆睁的杏眸更是瞪得滚圆,神情显得傻乎乎的,娇憨又漂亮。 顾漠越看越心里欢喜,简直爱煞了她呆呆钝钝的小模样,恨不能一颗心挖出来捧送给她。 “我怎么会嫌弃。”他摩挲着陶水额角垂落的松香鬓发,望着她的深邃褐眸含着笑,似是在发光,“我以后一定会待你好的。” 面对顾漠的求爱保证,陶水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 然而还不待她继续说些什么,她之前的表现被顾漠当成了害羞,他竟主动一次又一次地主动轻吻上来。 额头、眼睛、鼻子、脸…… 像小孩子的亲吻,一触即碰,并不令人反感,陶水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热。 她的眼底水光朦胧一片,抬起眼眸无辜看向顾漠的时候,那微翘娇嫩的樱唇像是在索吻,瞧得顾漠气血翻涌。 但在这个迷离且不合时宜的夜晚,他最后也只是安抚性地吻了吻陶水的头顶,他们还有很长久的未来。 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723:31:49~2022-12-0923: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悠悠丫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油是酱油、悠闲自在、悠悠丫10瓶;仙女不想下凡5瓶;z、啊皮皮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这一晚,陶水心里惦记着顾漠亲她的事,在沙榻上羞得直打滚,翻来覆去到深夜才睡着。 连第二日清晨,顾漠同顾山离开前,隔着遮帘心满意足地看了她许久的睡颜也不知道。 等陶水再醒来时,是在顾井的叫喊声中被生生闹醒的。 沙屋里最内部的沙榻上,顾井倏地从睡梦中惊坐起,尖哑的嗓门又大又响:“啊!我忘了给我哥装水了!” 她快速转过头,下意识在屋子里四下搜寻,可咫尺见方的小屋空空荡荡,顾漠和顾山早已经外出找食去了,并不在家里。 “他们应该还有水的吧?”顾井喃喃自语,实际心底相当忐忑不安,“不够喝的话,应当会跟我说……” 男沙民们脚力足脚程快,北部聚集地方圆数十里都是他们的活动区域,这个面积在植被迅速消耗的当下,还在飞快往外扩张,直到出现新一片可以采集植株的地域。 沙漠里的高温热度非比寻常,饶是有经验的沙民在缺水的条件下也很容易脱水,从而葬生野外。 顾井待在家中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尽可能多地聚水提供给家人水液就好,这也是其他所有具备聚水能力女性享受照顾时负担的权力与义务。 顾家的水都由顾井掌握着,昨夜顾漠又说会带顾山走远些看看,她生怕自己忘了给水,以至于两人会回不来。 陶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顾井急得原地打转,连忙爬起身安抚她:“别急,小井,我昨天给你哥哥的水囊装满水了,他们今天应该是不缺水喝的。” 顾井闻言,揪紧的心口顿时一松。 不过她陡然又狐疑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陶水小脸一红,又想起了昨晚装完水囊后发生的事,她尴尬地轻声咳了咳:“就昨天吃好晚饭以后,你不是在聚水嘛,你哥哥他不好意思打扰你……” “所以就问你要水了?”顾井有点气不过。 小姑娘总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被家里人需要了,心底突然涌上些伤心与酸涩,瞪着一双褐眸直直看向陶水,等她回答。 此时已日上三竿,绚烂夺目的阳光从栅栏门的细缝中挤洒下,照亮了沙屋内的场景,也衬得顾井的眼睛湿润润的。 “……是我给的。”陶水挠了挠毛茸茸的头顶,只觉得昨夜被顾漠亲过的地方隐隐发着痒,“我聚水没有你多嘛,又在你家里住着,索性就拿来给大家日常吃用。” “不比你,还能有多的可以卖去外头换钱,这得给家里挣回多少钱啊?” 顾井好哄得很,没几句话的功夫就被哄得翘起了唇角:“那是当然,我卖水的这些钱都要留着给家里买骆驼粪过冬的!” 说罢,她想起陶水聚水量不多的问题,又偏头打量了陶水一眼。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顾井嘴里含含糊糊说着:“既然你聚出来的水不多……估计也剩不下什么,那我就勉为其难也帮你准备一份骆驼粪好了。” 陶水只觉得顾井像在和尚念经,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一边给自己穿鞋,一边连连点头应付:“好好好。” 顾井顿时深觉她才是这个家最被需要的人,这才彻底高兴起来。 不过提及陶水聚出的水,她还是有一点点别扭:“那你的水都给我哥跟顾山他们喝了,我呢?” 另一边,陶水已经穿好了鞋子,正攒着植株干片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后棚里上厕所。 听到这里,她顿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看向顾井,把昨夜对顾漠说过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小井,你当然可以随便喝啦,我的水都放在这只罐子里,你要想喝随时可以直接舀着喝,里面有螺壳……” 顾井心中满意,傲娇地哼了一声。 陶水见她再没别的问题,立刻继续往地面上走,去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而顾井在陶水离开沙屋后,“腾”地从自己的沙榻上跳了下来,直往陶水放在沙桌旁的水罐边凑,掀开盖子探看了会儿里面清澄的水液,尝试着拿起海螺壳盛水尝了尝。 她满是激动地喝了几口,面上是不曾在陶水跟前展露过的兴奋与过瘾。 无论男女,没有哪个沙民能逃得过纯净饮水的魅力,就连可以自己聚水的女沙民也不行。 顾井喝得起劲,也顾不得什么浅尝即止,她都要攒钱给陶水也买一份过冬的骆驼粪了,喝陶水些水怎么了。 就这样,顾井欢天喜地喝了个水饱。 沙屋外,炽热的烈阳高悬,整片黄沙密布的沙地上金黄灿灿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气温很高,没什么沙民在室外,陶水安心上完厕所,就着放在棚里的废水缸,渡出泉井水来给自己洗手洗脸。 缸里还装有不少先前顾井大批量买回来的青水,经历过洗衣与洗澡,再被风吹日晒,这些水已经变得浑浊,只能拿来洗手或是冲脚。 陶水不缺水用,不会用到缸里的水,反而顾漠和顾山经常外出,回来会用到。 第22章 许是含井水量太少,抑或是水液不干净的缘故,这些水再没吸引来沙蛇,包括之前那个换走缸底水的沙民也是。 这使得沙蛇进屋的事一度成为了传说。 陶水怕热,拿出随身携带的丝巾擦干手上的水渍,顺便往嘴里塞了口灵乳吃着。 聚集地里的沙民习惯每日两顿主食,一顿午前一顿傍晚,至于天还不亮的那顿,则是需要外出的男沙民提前进食垫肚。 陶水入乡随俗,好在有灵乳可以随时应付。 她转过身,正想打道回府往顾家主屋里走,迎面就看见几百米外竟出现了一头枯毛枯水的野骆驼,正胆怯不安地驻足原地,频频朝着她的方向张望。 在陶水来到这片荒漠的有限记忆中,沙地里很少出现植物和野物。 以至于她瞧见外来骆驼的时候发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哪户沙民家里养的,放出来透透气。 但盯着细瞧了一会儿,陶水方才惊觉这头骆驼的脖颈上没有缰绳,这俨然是匹无主的骆驼。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兴意,想走去主屋门口喊顾井也来看看。 但陶水刚出后棚,走了还没几步,那只骆驼竟然一瘸一拐地行近了过来,它原是受了伤,四只蹄子不断打滑,走得很是踉跄。 陶水逐渐意识到这只受伤的可怜骆驼应当是闻见了她身上灵石灵乳的味道,才会靠近人类的聚集地,想寻求帮助。 她泉井里的灵石和灵乳积攒了许多,要是能给这头受伤的骆驼治好伤,用个几块十块的也不碍事。 陶水见状,为避免暴露泉井的秘密,也打消了叫顾井出来的想法。 她向着野骆驼来的方向迎了几步,顺势往前伸出细嫩的手臂,渡出几颗冰冰凉凉的灵石握在掌心中。 可能是动物的感官灵敏,当灵石出现的那一刹那,野骆驼明显闻到并躁动起来,向着陶水所在的位置加快步伐跌撞奔来。 等它离得近了,陶水才看清这是匹个头还小的雄骆驼,许是走丢,又或是被群体赶出,身上到处都是被厮咬出来的伤痕,毛皮掉得七零八落,看起来孤零零流浪了有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匹野骆驼的性子还算温顺,低伏着脑袋去够陶水手掌里的灵石,它也知道是好东西。 陶水害怕它咬,小手时不时地往后缩,只觉得掌肉上湿湿痒痒,旋即一空,像被骆驼撅着三瓣唇伸出舌头一舔,就将那些小颗的灵石都舔走了。 吃到了珍贵灵石所化成的香甜灵乳,野骆驼表现得更加驯服认主,伸长脖颈在陶水掌心埋蹭着,似是想要更多。 毕竟是野物,骆驼身上的气味大得厉害,冲得陶水直打喷嚏。 她人也不大能站直,被劲儿大的野骆驼蹭得东倒西歪,差点跌到地上去。 这时,陶水装在金球项链里的灵石由于高度原因,同样被骆驼闻见了,它不再执着于陶水的手,而是凑着去嗅她的衣领。 陶水被这只外来骆驼弄得有些狼狈,见呵斥无用,她不免气恼无措起来,连忙呼喊沙屋里的顾井出来帮忙。 顾井来得很快,但其他沙民同样不慢,几乎都是一听见陶水的喊声,就纷纷跑来了。 于是出现在大家眼前令人瞠目的一幕,便是陶水被一头野骆驼亲昵碰蹭的罕见场景。 往年,北部聚集地为捕捉到野骆驼都要耗费掉无数人力精力,做足准备才能活猎到一头两头,成功的次数十不存一。 近年来,野外更是少有骆驼群的踪迹。 聚集地里的骆驼数量再也没有增加,甚至老死病死了几批。 而现在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就有一头外来的骆驼被陶水吸引驯化,简直叫人震惊。 “小井,别看了,快帮我把它拉开!”陶水白嫩的小脸和脖颈上都是野骆驼的口津,臭熏熏的。 顾井连忙上前,可她怕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野骆驼赶跑,既不敢挥手驱赶,也不敢靠得太近令它受惊,只好徒劳地将陶水往后拽拉。 其他沙民也一起上前帮忙,但骆驼显然惧怕生人,敏捷地踏着蹄子跑远了些,没让人捉到。 它又实在舍不得陶水,在引着那群沙民离开后,又突然打了个回马枪跑回到陶水身边,一会儿用脑袋顶,一会儿又用嘴咬她的衣服,仿佛是想把她带走。 沙衣轻薄,陶水躲也躲不开,身上被顶咬得又痛又疼,杏眼里很快溢出了一层水光。 但她没吃痛多久,一根粗绳栓成的绳圈犹如天降套在了野骆驼的长颈上,将它狠狠扯离开。 是顾漠回来了,他将野骆驼牵制住后,将绳索交给后头的顾山,屈身在陶水面前半蹲下,当众将她拦膝抱了起来。 “没事吧?”男人面容坚硬刚毅,低头对陶水说话时,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他身上带着久晒后的热度,烫得陶水有点发晕。 她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身上生疼,又觉得自己熏臭,忍不住红起面颊往顾漠的怀中深处藏了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923:54:58~2022-12-1100:3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你时西风止21瓶;叶苇悠20瓶;啊皮皮、花花家的小白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回到温凉的沙屋以后,满身滂臭的陶水再顾不得腰背上的疼痛,连忙拉起遮帘换下被野骆驼弄脏的衣服,再搅了湿布给自己浑身上下使劲擦了擦。 第23章 骆驼涎水的臭味随着脏衣布块被丢下沙榻而消失,快要窒息的陶水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她不着急穿上新的干净上衣,先转过头查看起自己腰背上被骆驼撞咬得泛红青紫的块块点点,犹豫要不要立即抹上点灵乳医治,还是等夜深人静的晚上再说。 还不待陶水考虑好,顾漠适时翻找出了家里备着用来治疗外伤的油膏,想拿来给她涂抹。 他站在帘外,与半身赤/白的陶水一帘之隔:“身上还疼吗?要不要上点药,我去叫顾井进来……“ 顾井只怕还在外面同顾山及其他沙民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野骆驼,陶水并不想麻烦她:“不用了。” 她也顾不得再涂什么灵乳,着急忙慌穿换上新衣物。 只是动作间,粗糙的布料总是摩擦到她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上,使得陶水本就细皮嫩肉的肌肤更加遭受酷刑,痛得她时不时轻“嘶“出声。 陶水丢在地上的沙衣肉眼可见被骆驼咬破了几处,破损边缘还沾着血丝,一看就是破了皮见了血。 顾漠看着那小堆衣服,想到陶水身上或许伤得厉害,他就不太能站得住,耐着性子再三劝道:“天气热,你身上受了伤,不涂药的话很难好,还是涂一点……” 陶水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听着顾漠语气和缓的耐心哄劝,终于挥手拉开了遮得严实的长帘,服软地向他伸出了小手。 “好吧,那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上就好了。”她探出帘外的小脸上红晕消退了些,越发显得娇软可人。 顾漠顿了顿,看向陶水的眸光灼人,握着药有心想同她说他想帮她上药的话。 但末了,他也只是将装药的盒子递给了她,自己则规矩站在长帘外等候。 荒漠里没什么药用植物,沙民受了伤后最常用的其实是各种动物油,比如骆驼油、沙羊油等,顾家的油膏就是从聚集地里换来的宰杀骆驼后得到的油脂,挖一坨涂在伤口上多少能促进伤疤愈合。 陶水闻了闻面前这一小盒乳白色的骆驼油膏,只觉得味腥发腻,远没有她自己的灵乳好闻。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好意,她随手沾了一些,背过身草草抹在腰后的伤处,再囫囵揉化开,算是给了顾漠一个交代。 “我用好啦,谢谢你。”陶水将油膏还给了顾漠,毫无防备地低下头打理着被弄乱的衣摆。 她衣服穿得潦草,衣襟上的土绳扣更是系得笨手笨脚,好几颗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敞裂开,露出里边莹白滑腻的肌肤与曼妙弧度。 顾漠的视线顿时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想要移走,但好巧不巧瞧见了陶水下巴处,位于锁骨上的一道被金球坠摁压出来的殷红磕印,深得发青发紫,隐约显出血痕。 他伸出长指托住陶水的下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道带血深印,皱眉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陶水满面茫然地被托抬起小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漠指的是她胸口处被野骆驼啃咬金球时造成的伤印。 由于位置特殊,陶水看不见那处骇人伤口,也压根没有留意到。 反正等她晚点涂好灵乳,无论多重的外伤,睡一觉的功夫第二天就能好,不必太在意。 “不要紧,我身体很好的,受了伤以后一向恢复得很快。”陶水试图将食用灵乳后的效用往自己体质良好的方向上引导,“你看我前些天脚上那些晒伤,现在是不是看不出来啦?” 纵使她没把自己的伤当回事,但看在男人眼中,显然不是这样。 陶水的皮子薄软鲜嫩,白皙得就好似是旧时的皑皑白雪,因此哪怕只伤了一点点,也会显得格外严重,更别提本就伤得挺厉害。 顾漠当即打开了药膏盒,亲手帮陶水上起了药。 他的指节宽大,指腹粗糙,仅用两根手指便将陶水小巧的锁骨遮住了大半,一圈一圈控制着力气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那处圆形伤痕上。 陶水只觉得自己胸口的肌肤烫烫热热的,低下头去想看一看。 但中途却碰到了顾漠搁放在她颈下的食指,顿时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怵得她腰肢有些发软。 陶水不安眨动着长睫,视线不知该落到何处。 又觉得实在腰酸,忍不住支棱着两条藕臂撑在面前的榻上,想给自己省点力气。 殊不知那鸽乳般的胸/脯在这动作下更显醒目了。 她没有经验,完全不晓得自己这般偷懒的娇气举动看在对面的男人眼中,无异于是勾人的无声邀请。 顾漠定定地看着她,上药的动作放缓了下来,眼神里涌动着陶水看不懂的深欲,声腔忽而变得分外暗哑:“别动,脸上沾到了。” 他拇指微微使着力气,将陶水的头抬高了些。 陶水还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擦下巴上沾到的油膏,配合地仰起小脸,可她只觉得下颌处的软肉被人爱不释手摩挲了两把,下一刻,男人的面容在她清澈的瞳孔中逐渐放大逼近。 顾漠捧着陶水的脸,再也忍不住般,着迷地亲吻了上来。 陶水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条件下承受顾漠细密的啄吻,她的脸被男人捧持着,纤柔的细腰同样被单手环抱住,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对方的怀里。 梆硬,这是陶水对顾漠满身扎实肌肉最深刻的初印象。 不过男人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没能持续多久,沙梯上很快传来了顾井往下蹦跳的声响。 第24章 陶水惊慌地瞪大了杏眸,下意识抬手抓住顾漠粗壮的肘臂,微微挣扎起来。 而顾漠安抚地吻了吻她的琼鼻,在顾井到来的前一刻,及时松开了她。 比起单纯不想带坏妹妹的顾漠,对两人之间那点隐晦微妙的男女关系依旧十分糊里糊涂的陶水则要做贼心虚得多。 她不清楚自己同顾漠的事在顾家乃至整个北部聚集地里已经属于半公开的状态,还掩耳盗铃想着遮掩。 见有顾井在场,顾漠仍然直白火热地注视着她,似是想等妹妹走了以后继续。 陶水羞怯得满脸通红,趁顾井拿完食筐里不吃的蔫株要去喂骆驼,不顾顾漠的牵手挽留,丢开他,顺势跟着顾井避了上去。 顾家多了一头野骆驼,虽然毛兹拉胡伤痕累累,但胜在岁数小,伤得也不厉害,略微养养就能恢复健壮。 顾漠和顾山外出后会有意往家里带回些人不能吃、动物却能吃的新鲜荆棘条,顾井也会用聚集出的水液同聚集地里一些女性兑换她们集水后用剩下的蔫株,大家开始集中照料看顾起这头宝贵的野骆驼来。 不过饶是顾井和顾山怎样拿植株喂养讨好,野骆驼依然只肯认陶水一个。 有陶水在场,无论谁喂它,它都不肯再进食,非要陶水喂了它或是摸了摸它后,才会听话顺服下来。 即便如此,顾井等人对它的喜爱仍没有减少分毫。 骆驼对于聚集地里的沙民来说是珍贵的物资和财产,不仅能够载物寻水,出产的骆驼毛也是冬季急需的保暖材料,拉出来的粪便在晒干后更成了能够照明取暖的耐用燃料,好处极多。 顾家有了这一头骆驼,可以说过冬的压力小了一大半。 顾漠和顾山本就勤勉,这下连带懒怠的顾井也勤快起来,一天能往后棚跑上个百趟,不是给骆驼添水喂食,就是拾掇粪便集中晾晒。 当然,这些活计都是顾井和顾山两个小的比较上头。 他们几乎日夜轮着连轴干,想来离尽兴还早得很。 顾家主屋里一下子少了两个碍事的灯泡,最受益处的当属陶水跟顾漠了。 陶水身上的伤本就轻微,在顾漠执意一天两次的上药下,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愣是连一口灵乳也没用吃上。 她本来还想自己上药,可每回顾漠要不是念她药涂得太少,要不就是说她时间揉得太短,虽然是为了她好,但陶水心里难免不太得劲,索性将油膏丢给了顾漠,让他帮她涂药。 男人粗粝的掌心布满划痕老茧,轻抚在陶水腰后如同是一把锉刀,都不必用力,只是来回按揉就很舒服,多少是有些按摩天赋在身上的。 陶水起初只想等顾漠帮她上好药就赶他走,然而时间一长,她却先离不开了。 哪怕身上的伤已经好全,她也习惯想要顾漠用他那双粗糙大手帮她挠背抓痒。 因而等顾井和顾山不在屋子里的时候,陶水常常会招顾漠到她的沙榻边,坐下帮她揉背捏腿。 顾漠对此求之不得,他并不会吃亏,总能在娇憨的陶水身上讨到利息。 陶水身娇体软,很多时候都承受不住顾漠的热情拥吻,尤其在顾漠学会s吻之后。 每当这时她就会撒娇耍赖,试图在顾漠的掌心下脱身逃跑。 可惜每一次,都逃不过顾漠的捕捉。 她无师自通又学会了装不适,假装自己喘不过气,其实每一回都会被火眼金睛的顾漠识破。 有时顾漠心情好,舍不得多弄她,会放她一马,但有时则不会,会将她吻得更深,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 一天天的,就在两人的感情越发亲昵深厚时,素来平稳的北部地域却忽然在某一个夜晚毫无征兆地地动山摇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100:31:34~2022-12-1123: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加油更新108瓶;klh102瓶;小欧本欧20瓶;小甜心10瓶;咿呀、彤妈2瓶;啊皮皮、4773242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四章 沙漠北面开始发生大范围地震前,先出现不对劲的是北部聚集地里饲养的骆驼。 一连两日,骆驼群躁动不安,各种低沉的“吭哧吭哧”叫声此起彼伏。 顾家的野骆驼也表现出了急躁,它身上的伤已然大好,七零八落的皮毛逐渐变得丰盈起来,屡次拉扯着绳柱想跑去外头,若不是有结实的棚栏和缰绳阻挡,只怕早就逃到了野外。 但这类单一的反常状况并没能引起北部沙民们的警觉,他们反而还误以为是骆驼嗅到新生水源后主动表现出了兴奋,甚至摩拳擦掌筹备起新的寻水小队来。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土著从未经历过地震灾害,何况地广人稀的荒漠里一向消息闭塞,就没流传过什么地震预警,反倒是流沙地、沙尘暴这类常见灾难口口相传得多些。 地灾降临前的聚集地里,大家还如往常一般,喜气洋洋地计划着要到外面去寻水。 而陶水对地震的印象只存在于课本和电视,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也缺乏对沙漠世界的各种认知,外边沙民说骆驼是想出去寻水,她便懵懵懂懂这样以为了。 顾家在有了骆驼以后,更成了炙手可热的门户,不断有沙民上门来邀请顾漠带着野骆驼同他们一道去。 第25章 然而顾漠满心惦记着陶水,没肯松口答应。 一晃眼,陶水在顾家主屋里已住了有大半月的时间,她容貌精致漂亮,性格却呆钝迟缓,叫他撒不开手的同时,越发心生婪意。 顾漠生怕自己外出一趟,回来陶水就被别的男人给叼走了,甘愿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陪伴着。 也正因此,当几支新寻水小队带着各自分到的骆驼离开后的某天深夜,顾家沙屋从微弱振动到剧烈摇晃并满屋子狂掉墙沙时,顾漠第一时间惊醒过来,并及时将陶水和顾山顾井都叫醒,带去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聚集地里有没睡熟的沙民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接连从沙屋里钻出来,但更多的沙屋则依然没有动静。 半夜突如其来的地震犹如一场黑色浪潮,飞速席卷了北部聚集地所在的整片地区。 陶水不曾有过这种可怕的灾难经历,首次亲身遭遇地震时难免显得惊惶无措。 她脚下的细沙在搅动翻涌,一时站都站不住脚,摇摇晃晃差点连着旁边的顾井和顾山也一起摔倒在松软的沙地上,幸而被解了骆驼绳子过来的顾漠搀了一把。 野骆驼叫唤得很响,来到陶水身边后也没有变得安分,它用脑袋顶着陶水的腰,像是在催促她赶紧远离危险之地。 顾漠见状隆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带着陶水和顾井顾山没有在沙屋门口逗留,当机立断继续朝外走。 四人一骆驼互相搀扶着,很快去到了外围更空旷平坦的沙地上。 在天边极光的照射下,原本连绵成片的近百间半沉式沙房像是小孩子玩耍的积木,在这猛烈的晃荡中摇摇欲坠。 地面上的沙民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个个大声喊叫起来,提醒留在沙屋里的族民尽快离开屋子。 然而恶劣的事态发展得很快,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几息之间,一间间沙屋开始急速崩裂垮塌成石堆,再被周围震动滑落的细沙所掩埋,来不及出来或沉浸在睡梦中的人顿时不知生死。 这场震感强烈的大地震临近天明才渐渐停歇,原本参差错落的平顶沙屋大多塌成了碎石沙块,就连顾家主屋也不例外。 好在陶水他们退避及时,没有受伤。 顾家另一间闲置的沙屋先前被顾漠和顾山用植物粘液加固过,在这次大震中没有崩塌,里面的众多物件得以保全,只是内部沙墙上多了无数道狭长的裂缝,住人是不敢住的,东西也不好久放,得尽快拿走。 然而顾家谁也没先管家里的这些东西。 北部聚集地里被埋的沙民多,那些倒塌的沙屋又被沙子二次填埋,压在底下的人必须尽快救出来,否则就算没被压死,也会因窒息而死。 顾漠和顾山很快加入进搜救的队伍,陶水和顾井力气小,搬不了大块沉重的沙石墙板,她们便做些必要的后勤工作,给挖出来的伤民提供照顾与帮助。 一时间,化为废墟的北部聚集地里到处都是挖沙翻石的人影。 这场救助沙下受困族民的行动持续了近一天,直到陆续有牵着骆驼的寻水小队返回聚集地,成为后续的救援主力后,顾漠和陶水他们的压力才减轻不少,方有余力收拾起自家的东西来。 此时已临近代表夏冬换季期的风季,沙漠里的夜晚变得愈加风大冷寒下来。 没有隐蔽的沙屋可供躲风栖身,顾漠就着从主屋原址里挖掘出的帘布与杆子,简单拼搭了两间低矮的布棚给陶水和顾井顾山休憩。 临时棚窝不远处,摆着的正是从两间屋子里取出来的一些完好的筐桶坛罐等物。 陶水跟顾井的水罐都被砸碎了,里面的珍贵水液流失一空,还好顾井的食筐与钱罐被找了回来,重要的东西都没丢,大家也都没事。 在大部分家当都被趁空挖捡出来以后,顾井和顾山忙着一一清点,顾漠则继续在沙坑里翻找其他有用的东西。 而陶水除了自己的替换衣服与顾漠送她的两三样物件,就没别的什么个人物品。 她抱着那些东西团坐在布棚口,一边伸手烤着面前被顾漠用几块骆驼粪干燃成的小火堆,一边听着风里传来沙民们的伤心哭泣声。 夜风很凉,野骆驼温驯趴伏在她脚旁,时不时蹭着她的小腿。 没过一会儿,顾漠从屋坑里握着什么东西上来,他坐到陶水身旁,递给她一只新的沾着沙子的大海螺壳。 原本顾井给的旧螺壳放在水罐里,被掉落下来的坚硬沙块连同罐子一道砸坏,再也不能用了。 顾漠索性重新给陶水找了一只更大更好看的:“这只怎么样?比你之前用的还要大一些。” 陶水接过这只比她手还大的橘色海螺壳,往里吹了一口气,又放在耳边听,然而并没有听到什么所谓大海的声音,有的只是噪风吹过后放大的闷响。 这片沙漠的前身或许是她来前走过的那片沙滩海洋,但板块移动纬度变化,天空中不该出现的极光都告诉她,她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陶水本来也没想回去,她到哪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就留在这。 虽然这里是沙漠,生活条件差些,但至少能把她的灵泉井合理化,也交到了顾漠他们这些朋友。 直到这场地震的发生,她才发现原来死亡离她这么近,原来她还是想回家的。 顾漠敏锐察觉到了陶水状态的不对,他连壳握住了陶水的小手,低沉下来的声腔格外柔和:“怎么了,今天被吓着了?” 第26章 “不是……”陶水抿起唇角,垂下眼眸看着握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就是想家了……” 顾漠闻言心里一个咯噔,嗓子哑了哑,继续问道:“那你的家在哪里?” 陶水恹恹地摇了摇头,放下海螺壳,随手扣起顾漠手指上沾染些许沙土的茧纹。 顾家近段时间并不缺水,顾漠知道陶水爱干净,本就勤恳的他更是就着现有条件极力收拾自己,生怕哪里会遭到陶水的嫌弃。 也正因此,他身上各处没有什么奇怪的体味脏污,体表口腔也清新干净,至少让陶水并不排斥同他近距离接触交往。 但今日北部聚集地突遭地震,忙着挖土救人的顾漠显然没顾得上整理自己。 陶水扣着扣着,忽然情绪好上了那么一点。 她单手托着半边腮,继续烤火玩男人指头。 有白软的颊肉从她的掌边溢出,像白皮馒头一样,叫人恨不得捏上一捏。 而陶水的摇头也让顾漠揪紧的心委实一松。 她摇头的意思本是暗指自己回不去,可顾漠下意识以为陶水是失了忆,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 他的眼眸里漫上一丝笑意,忽而缠抱住她,亲了亲她莹润如无暇贝母的额头,轻言道:“沙屋倒了没关系,我会再造两间房,一间留给顾井和顾山他们住,还有一间我们自己住。” “以后我们搬到新的沙屋里,那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你跟我的家,好不好?” 陶水都快被顾漠的畅想惊呆了,她只以为自己是在跟他交往恋爱谈对象,但对方显然都已经在考虑同居的事。 她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陶水的眉眼本就好看,五官又圆润分明,尤其一张浅粉色的樱唇天生嘴角微翘,哪怕没什么表情,也好似在笑一般。 因此当她神情讶然,外人看来却是软糯乖呆的,一副生来娇媚的无害模样,又纯又软。 顾漠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有力。 他弯起唇角,亲昵地碰触着陶水小巧洁白的耳垂,与她耳鬓厮磨起来:“说话。” 还没回过神的陶水被贴得痒痒,小嘴里无意识发出一声嘤咛“唔”。 乍听,就好似她答应了似的。 下一秒,顾漠眸里的笑意更显深邃,心满意足地不断啄吻着陶水蓬松柔软的头顶与发侧。 这一天两夜,众人的身体万分疲累,氛围上更是难以言说的沉重。 有寻水队和只受轻微伤的男沙民们接力,掩埋在各间墟堆下的人都已尽数挖出,无论活的,还是死了。 由于这场突发的大地震,北部聚集地里被压死闷死的沙民并不少,且多数是没什么逃生反应能力的老人与孩童。 两百多的人口一下子锐减到只剩一百七十多人,数十间沙屋更是没余下几间好的。 北部沙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俨然千疮百孔,大家只能暂时选择在外围搭建窝棚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123:58:05~2022-12-1305:4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闲自在5瓶;小甜心2瓶;啊皮皮、酱油是酱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五章 尽管荒漠野外的夜晚气温大幅度下降,变得寒凉如水,可白天光照依旧是炎热炙烤的。 聚集地里三十多具死去的沙民尸体不能久放,这时也顾不得让各家自行安排下葬,而是由北部族民们统一将死去的沙民集中进行沙葬。 出于疫菌安全的考量,合葬地选择在了往北下风口的一处沙地上,离北部聚集地并不近。 为了方便搬运这些遗体,顾家的野骆驼被暂时借了出去,同聚集地里的其他骆驼一起承担运载尸体的重任。 男沙民们齐齐出动,包括顾漠和顾山也被叫去搭了把手。 众人手中握着挖沙的家伙什,跟在驮着遗体的骆驼群后边,还有一些明显是死去沙民的家属也一路哭着追去送葬。 营地里顿时空了大片,各种用帘布搭成的布棚被沙风吹袭得呼呼作响,显得格外简陋冷清。 野外住所不能没人看着,陶水和顾井以及其他一些老弱女沙民都留下来看家,顺带从倒塌的原屋下收集各种散落的石块,用来堆压在矮棚上,免得棚子被风吹跑。 沙漠里荒芜无物,有沙屋能住时还不明显,一旦只身站在外头,便能深刻感受到近来风力的强劲。 陶水昨夜同顾井一起入睡,冷还在其次,只觉得睡到半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差点没将俩人连棚一道卷跑。 所幸顾漠警醒,他捡来尚未坍塌的闲置小屋屋后的石头压住两间布棚的各个棚角,这样才算停当。 眼下还只是处于夏季的尾巴,风季尚未到来,待到进入真正的换季期,那时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无论如何,北部聚集地的重建迫在眉睫。 安葬流程比陶水想象中快得多,她和顾井还没来得及从主屋废墟里翻找出几块石头,顾漠与顾山就牵着骆驼跟随队伍回来了。 天气热得厉害,两人的身上都沾满尘沙和湿汗,连野骆驼也不断喘着气,似是累得不轻。 陶水拿来新凝出的凉快井水给他们喝,又让他俩就着顾井聚集的水液清洗干净手脸,毕竟才碰触过尸体,有些方面不得不避讳。 第27章 至于野骆驼也没逃过洒水擦身的命,被顾漠摁着,用他和顾山的洗手水好一通擦拭洗刷。 顾家有陶水和顾井两个能够聚水,用水上并不太缺,而北部聚集地里其余某些沙户家中就过得相当缺水。 由于被埋的沙民里有超过半数都是老年妇女和年幼女童,整个部落中一下子少了十来位能够聚水的宝贵女性,这使得往常不少固定从她们那拿水的沙户都只能想办法重新找别的女沙民买水。 北部女性的供水压力倍增,还有不少沙户找到了陶水和顾井,希望能从她们这买到水喝。 陶水的井水一向只提供给顾家人饮用,顾井的水倒是可以尽数往外售卖。 可由于重造房屋的优先级高于每日外出寻食,顾漠和顾山在短时间内停止了到外面采集植株,顾井食筐里积存的株块顿顿减少,同时也影响了她的聚水量,所以能聚出并外卖的水液实际上并不多。 一时间,从大地震里幸存下来的北部沙民们生活得苦哈紧巴起来。 大家不得不马不停蹄地拾掇整顿起满目疮痍的聚集地,以期盼新屋可以早日建造好,日子能尽快步入正轨。 好在原有的屋坑都是现成的,只要将里面堆积的破碎沙墙石板都清理出来,再重新铺设构造起六面新的沙壁,新的沙屋就算完工了,也能节省下不少时间精力。 但沙屋的主要成分除了易得的细沙和需要收集的碎石,最必不可少的还属作为粘合剂的珍贵植物粘液。 这玩意的原材料分布稀疏,成品同样也很昂贵难得,一小罐就需要不少钱或饮水,还得千里迢迢到远处制作粘液的聚集地里去同人兑换。 以往,各家都有存货用来修补房屋外墙,但眼下那些余量用以另起新屋显然不够。 事不宜迟,北部聚集地很快组织起人手和骆驼,专门赶去其他部落里交换植物粘液。 这回,顾漠带着家里的野骆驼主动加入进了交换小队。 顾家统共有两间屋子需要翻整,要用到大量的植物粘液,他怕聚集地统一换回来的粘液不够分,情愿自己亲自拿着家里的钱去买。 一想到他和陶水马上要有独住的沙屋,这个男人的心头就不免涌起阵阵热切。 这段时间与陶水接触得越多越亲密,顾漠的心里总像是有把火在燎烧,日也烤夜也烤,燥得他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实在是难以隐忍。 交换植物粘液的事宜早不宜迟,几乎才组成交换小队,下午小队就要启程了。 他们代表聚集地外出做交易,归来的时间不定,脚程快的话短则两三天,要是路上遇事拖累,五六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陶水怕顾漠出门在外,水囊里的水会不够喝,她也顾不得再伪装先前聚水效率慢的假象,一口气渡出足量的井水来,直将那只旧水囊装得满当,看顾漠好生系到腰上才算放心。 与顾漠同行的其他男沙民多少也做了准备,但就没有谁的家人能像陶水对顾漠这般掏心豪横,直接备足了饮水。 他们的水囊大多只装了应急的水量,途中靠的还是现采植株充饥解渴。 男沙民们看着顾漠腰间那只沉甸甸的水囊,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一个个聒噪起来:“顾漠,要是路上大伙水不够喝,咱们匀一匀啊……” “是啊,匀一匀!” 顾漠未曾理会他们,他看着乖巧站在自己面前的陶水,刚毅的侧脸柔和下来。 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径直伸出长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下头去亲了亲那张表情呆钝的漂亮小脸,声音低沉:“我走了。” 陶水不擅长拒绝,每回被顾漠趁机抱在怀里想要亲近的时候,总是半推半就就让男人得了逞,当然这回也是。 她全然没能从顾漠当众彰显主权的行为中反应过来,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呆呆软软地睁大了眼睛:“啊……那,那你早点回来……” 陶水黑白分明的杏眸清澈澄亮如碧波烟潭,似蒙着一层波光粼粼的细碎水光,仿佛能清晰倒映出面前男人的身影。 顾漠垂眸同她对视着,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迟迟舍不得松开抱着陶水的手,甚至还收拢紧双臂几分,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拥着一块软绵绵的香甜云朵。 而这片流光溢彩的云朵本该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可他却即将离开。 想到这里,顾漠越加难以割舍。 他低垂下头,顺着陶水的耳侧蹭吻去她的娇艳软嫩的唇角。 陶水还以为是顾漠要交代她什么话,顺从地仰抬起小脸,偏头想认真听,结果竟被扎扎实实吻了个结实。 男人身躯高壮体态强健,陶水站直了才只到他的胸口,横向里顾漠一人能抵她两个,站在顾漠的背后看,对方像是用躯体完全将她包裹住了,一点都没把她露出来半分。 任外边哄闹声加重,陶水也没感到羞赧尴尬。 她在顾漠这般严丝合缝的紧抱下,内心已然产生出浓重的安全感与依赖欲,甚至抬起小手抓住了男人前腰处的衣摆,无意识地想要在被索取中予以回应。 这场亲吻看似长,实则很短暂。 顾漠恋恋不舍堵着陶水的小嘴吻了又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肉,最后说道:“等我。” 漫漫黄沙中,交换小队牵着几匹骆驼迅速离开了北部营地,向着数百里外的另一个部落奔去。 第28章 顾漠走后,陶水的小脸红了好久,还以为顾井和顾山会趁机调侃她些什么,也做好了被揶揄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们并没有,甚至好似已经习以为常,竟什么也没说。 许是看陶水内心的想法都直白写在了脸上,席地坐在布棚里正准备聚水的顾井忍不住搡了她一把:“得了噢,我们其实都知道,只是我哥不许我们闹你。” 小姑娘还挤眉弄眼道:“在沙屋里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晚上还……” 陶水一听就知道顾井指的是哪一天,顿时臊眉搭眼起来,连忙小声否认:“没有!” 四人住在顾家主屋时,顾漠同顾山睡在一张沙榻上,但那时他想陶水得紧,有天深夜迟迟睡不着觉。 不知过了多久,顾漠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径直走去撩开陶水的遮帘,上了她的榻。 陶水本来睡得正香,忽然只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睡进她被窝里的男人,小嘴巴便被顾漠亲着堵住了。 她被闹醒以后难免嫌烦,推着顾漠想让他下去。 可顾漠哪里舍得走,他的褐眸在黑暗中几乎亮得发光,伸出手熟门熟路地钻进陶水的背后衣服里,给她挠起痒来。 陶水被挠得舒服了,也忘记要赶顾漠离开,还往他胸口蹭了蹭,搭着他的腰很快再次睡着。 那一晚,顾漠就这样留在了她的沙榻上,同她一起睡到天明。 陶水想顾井指的应该就是那一夜,但她可以发誓,他俩根本什么也没做。 顶多……顶多就是亲了亲小嘴。 顾井看着脸色红一阵更红一阵的陶水,忍不住嘿嘿嬉笑起来,连顾山也在一旁默默听着。 这场面叫陶水越发羞怯难当起来,明明顾漠才刚走,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希望他马上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305:45:50~2022-12-1406:1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彤妈、三思!!!20瓶;大美丽10瓶;577048193瓶;贾秋荷、啊皮皮、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大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六章 一连两天,北部聚集地里留下的沙民热火朝天地清理起自家的屋坑来。 他们将坑里的碎石沙板往外搬运得干干净净,一些能用的石头就留下,不能用的则统一丢去外围沙地上,只等着交换小队带回植物粘液后就开始着手建造新的房屋。 夜里更凉了,住在平地上需要忍耐风吹,好些沙户索性又将布棚重搬回清理好的空坑中,想着有坑边可以挡风,睡起来也更暖和些。 这些天余震不断,时不时会反复震动上片刻,但程度都不算严重。 沙民们便也没再当回事,他们已经连可供栖身的屋子都被震没了,地动再厉害,又总不可能将他们再次活埋。 顾家的闲置小屋一直□□在那,没有彻底倒塌,陶水和顾山顾井就没动它,只将主屋的位置拾掇起来。 在这期间,越来越多在外围住的沙民都陆陆续续搬了回去。 顾家的两间矮棚前后左右都没了可以挡风的邻家布棚,晚上过起夜来更冷了,三人索性也将棚子移回了顾家主屋的屋坑中。 还别说,吹在身上的风真就变小了好些,体感暖和不少。 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四周总有无数的细沙因为余震而滑落下来,经常需要费手脚去向外铲倒,不然很快会积少成多压住布棚口。 这个活被寡言少语的顾山主动接过去做了,顾漠不在家,身为男孩的顾山就成为了顾家扛事的顶梁。 打从墟堆清理完毕以后,他便开始负担起家中的各种活计,每日早起固定铲除积沙,随后就跟着聚集地里的男沙民一起外出寻找植株吃食。 但纵使这般辛苦勤劳,他们找回来的株块依旧寥寥无几,有时甚至只能空手而归。 放眼望去,远处一望无际的黄色沙地上寸草不生,好似北部聚集地周边的植株都因这场大地灾而消失殆尽了。 没有新食物的补充,聚集地里逐渐弥漫起不安的气氛来。 负责寻食的男沙民们一日比一日走得远,就连顾山也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更晚,以往顾漠带他去过的几片植株区域都空空如也,他到处寻觅却一无所获,很少能带回吃的东西。 顾井见状更加宝贝起她的食筐,没有哥哥在,每天负责给大家分发食物的就变成了她。 为了节省食筐里现有的株块,每人每顿的食量都减少了近二分之一,不过看在顾山还要外出找食的份上,她给他额外多加了一顿朝食。 就这样,一晃眼五天过去了,聚集地里食物紧缺的现象却依然没有好转。 虽然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久久入不敷出,光靠沙户家中聚水女性的食筐撑着,总有坐吃山空饿死的一天。 北部聚集地中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时常有争论吵闹的事件发生,叫人烦心不已的同时,越发焦虑起来。 就在这档口,被沙民们千盼万盼的交换小队终he于赶着骆驼回来了。 然而令人大失所望的是,长途跋涉归来的他们各个神情疲惫步伐匆匆,骆驼背上更是行囊轻空,显然并没有换回族民们急需的植物粘液。 他们甚至什么都没能带回,连出门时备着的水囊都被尽数喝空了。 第29章 顾漠等人一回到聚集地,就被焦急等待结果的北部沙民团团围住,众人七嘴八舌向他们问着话。 陶水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连忙把自己盛满泉井水的海螺壳递给顾漠,让他赶快喝水润嘴。 只见顾漠原本丰厚的深唇上都是干白的死皮,一看就是路上渴了很久,长时间未曾进水的缘故。 在看到陶水以后,顾漠严峻肃沉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柔和下来,牵着她护引到自己身旁。 他接过螺壳吞喝了几大口里面的水,又将剩下的递给其他眼巴巴望着的同行男沙民们分喝,一时间都是男人们狼狈灌水的声音。 见此情景,在场的北部沙民们渐渐停止了问话,开始手忙脚乱四下找水给他们喝。 等到交换小队的人终于都解了渴以后,更多的族民听见风声赶了过来:“外面什么情况啊?没能换到吗……” “别提了,那边的聚集地里也倒了不少房子,死掉的人更多,东西都被埋了,我们什么都没能换到。”交换小队里的人摇头解释道,“那边也没什么人收尸,我们只好帮他们再把人都挖出来……” 先前大地震发生的时候,北部刚好派了好几支由青壮年组成的新寻水小队带着骆驼出去寻水。 他们幸运地没留在聚集地里,等到地震过后,又及时赶了回来作为主力进行救援,也正因此,部落里被压埋的沙民才得以迅速挖救出,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但其他聚集地显然不是这样。 尤其是靠制作植物粘液为生的聚集地,他们遭受到的损失无疑是空前巨大的。 “我们走的时候,还看到有其他聚集地的人也去那边换粘液,估计是大家的屋子都塌了……” 北部族民再听到外部聚集地因受地灾而屋毁人亡的事后,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哀悼神情。 植物粘液没带回来,重建沙屋的事就成了空谈。 不过此刻,放在所有人眼前最为迫在眉睫的,还是正在面临的食物紧缺这一危机。 不仅仅是北部聚集地周边一片区域,顾漠等人往返外族部落的漫长途中也没有碰上多少可供食用的多肉植物,往常那些零星生长的植株仿佛一下子在沙地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法额外补充到足够水分,交换小队成员随身携带的水液顿时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他们的水本就带得不多,又在外部聚集地没能得到补给,眼看根本撑不过回到北部,好在陶水事先给顾漠的水囊里备满了水。 靠着那只沉重鼓实的水囊,几人这才得以全头全尾地回来,好险没把命丢掉。 陶水没想到自己给顾漠准备的水还意外救了他们一命,被交换小队众人围拥起来感谢的她小脸都红了,羞得连连摆起手来。 最后还是顾漠径直带她回到顾家屋坑,才算摆脱掉那些热情似火的男沙民们。 顾漠一回来,顾井难得多拿出了些株块招待风尘仆仆归家的哥哥。 在坑上野骆驼的哼叫声中,四人围坐在两间布棚门口,敞开肚皮算是一起吃了一顿饱食。 可吃过饭后,看着食筐里只剩一层筐底的植株,寻食的重担又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许是其他沙户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顾漠吃完东西还没歇息多久,很快又被族人叫走,商议事情去了。 顾井和顾山也忙活起自己的事,陶水无所事事,她别说出去找食,到现在连沙地植物都还认不清几种,更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连日常吃食都是顾漠或顾井拿给她的。 于是她只能力所能及地为顾家凝出些井水好给大家喝,又在浇灌了顾井送她的沙盆小麦后,再去偷偷喂水给骆驼。 这只野骆驼跟着顾漠跑了五天,期间一口水也没喝上,虽然不至于渴死,但陶水心软,到底不忍心见它渴着。 顾家后棚里的水缸在大地震中直接砸没了大半,只有半边缸底是好的,此时被拿来当了骆驼的食水盆。 陶水的灵泉井水几乎一偷渡进去,野骆驼立刻喝得头也不抬,吭哧吭哧尽是汲水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喝饱水的骆驼趴伏下来,犹显不足地轻舔着湿润的内壁缸片,一双湿漉的动物圆眸眨也不眨地看向蹲在地上的陶水,显得格外温驯听话。 陶水瞧它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它。 很快又有一双男人的大掌从她背后伸出,同样也盖放到了骆驼的背脊上。 陶水认出这是顾漠的手,她转过脑袋想去看。 还没瞧见人,头上忽地一重,是顾漠将他的下颌搭到了她的发顶上。 男人宽厚的胸膛将陶水半围起来,钢块一般坚硬的单侧铁臂横置在她胸口,以桎梏和守护的姿势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沙地松软,早没了洁癖讲究的陶水蹲得有些累,索性就着顾漠席地而坐的姿势,窝坐进了他腿/间,放松地往后倾靠在对方胸前。 两人一骆驼,气氛显得格外温馨和煦。 如果忽略不远处嘈杂人声的话。 打从北部的沙民们商量完全体搬迁的事后,聚集地里就没有片刻安静下来,甚至越发吵嚷鼎沸起来。 毕竟部落群体迁移这件事,无论放在何时都是顶重要的大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这里不再适合住人,聚集地要迁了……”顾漠抱着陶水,低声对她说着最新的消息,“答应你的沙屋,或许要找到新地方才能给你搭起来。” 第30章 陶水心神一动:“要迁去哪?” “南方。”顾漠动了动唇,拥着她看向白天他和交换小队回来时的方向,那里就是南边。 缺粮事态严重,北部聚集地的众人雷厉风行做出这种重大决定自然有他们的考量。 往南边去便离气候宜人的中部越近,相应的大小绿洲也会多起来,应该能找到一个好的落脚地。 况且那边也是制作植物粘液的外部聚集地所在的方位,等北部搬迁过去的中途,或许人家那已有了粘液成品,能够换来搭建新屋,一举两得的事。 陶水不清楚北部沙民的想法,但她也觉得南迁很好:“好啊,南方暖和,等到了冬天,应该不会太冷……” 顾漠被她天真纯善的话语逗笑了,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陶水的发旋。 同时,他暗自打定主意必会为陶水建造一间厚实保暖的沙屋,让她在刺骨冰寒的冬季也不会感到冷。 土著沙民们的行动力很强,仿佛只是转眼间,浩浩汤汤的北部大迁移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406:15:58~2022-12-1504: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苇悠30瓶;三思!!!20瓶;断更卡文要人命10瓶;果子狸5瓶;悠闲自在2瓶;啊皮皮、琉璃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七章 天还未大亮,北部聚集地各间屋坑内却已经人头攒动,这是沙民们决定动迁跋涉的第一日。 陶水也跟着顾漠他们早早起来,稍凉的晨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她抱了一个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的是一身替换沙衣和一套穿来的吊带热裤,以及一些零碎的沙镜骨梳香粉与海螺壳等物。 东西并不多,拎起来也不太重,被她作为自己的个人物品随身携带着。 与陶水相比,顾家的家当物件就多了起来,好几只完整的坛缸水罐、三人的薄厚衣鞋、装着杂物的苗篮箩筐以及拆卸下来的两间布棚材料等。 好在托陶水先前引来骆驼的福,顾家有了这么只野骆驼,一些大件的行李物品就可以绑在骆驼背上,靠它全程搬载,能省下不少力气。 纵使如此,还余下许多物件需要顾漠和顾山两人背运。 但整体看来,陶水和顾井无疑是四人里最轻松的,而顾家在整个聚集地内也显得极为轻装简行。 好些沙户家没有骆驼,也轮不到使用聚集地里的骆驼,只能一个个辛辛苦苦人肉背载起高重的家当,一户接一户地跟随队伍向遥远的南方步行迁移。 受地理位置原因,位于边角上的顾家是最后才开拔的门户。 等轮到离开的时候,四人一骆驼吊在百十来人的大部队后尾,远远看不见队伍的首头。 然而跟在后头有跟在后头的好处,沙路都被前人冒着风沙趟了出来,变得好走许多,他们只用闷头沿着辙印一路往前走就行,完全无需自己认路。 陶水用自己的那块丝巾蒙住头脸,被背着重物的顾漠腾出一只手牢牢牵带着在沙地上走。 孤身来到这片荒漠后,除了前三天寻觅出路以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两条细嫩的小腿逐渐变得沉重酸涩起来,全靠借顾漠的力才不至于掉队。 在赶路一事上,她完全比不得土著沙民们的体力脚力,甚至同顾井及其他一些素来被呵护娇惯的女性沙民也比不起。 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高升,日头越来越大。 炽热刺眼的阳光晒在人身上刺得皮肤生疼,眼前尽是层层叠叠浮动的光晕。 此时队伍已经行进了一大段距离,跨越过好几座沙丘,回头望去已然看不见聚集地的原址,一切景象都被掩蔽在呼啸而过的风沙中。 天气太热,实在不适合继续赶路,大部队停了下来暂做休整,等待午后气温凉爽再另行启程。 陶水走得完全没了力气,几乎是长队一停,她就原地跌坐了下来。 负担着各种坛罐的野骆驼也喘着粗气,顺势折下肢腿趴躺到她身边,唬得跟随在一旁的顾井吓了一大跳,生怕挂在驼峰一侧的两只水罐会被它砸碎,连忙用手小心托捧起。 顾漠和顾山卸下身上背着的重筐,拿出布帘与短杆,就着附近的空地临时搭出来两间布棚遮阳。 很快,更多各色式样的矮棚被沙民们在沙地上搭立起来,蜿蜒曲折犹如一条帐篷长河。 陶水和顾井顾山都坐进了各自的棚中休息纳凉,顾漠则给三人削着株块当作今日的午食。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植株的外皮不方便再拿来晒干当作厕纸,只好便宜了野骆驼,被顾漠径直丢给它吃。 在吃喝方面,顾家的情况还好,除了每顿食量减少一倍外,旁的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可是有些沙户家显然不行了。 尽管可以扛着饿,但饮水方面却不能省,如今又是在往南迁徙的长途中,喝水量更是倍增,消耗掉的存水本就比待在聚集地里时要多得多,经常需要找聚水女性兑水补充。 顾家其中一间布棚里,陶水和顾井正吃着削好皮的多肉植株,棚外边便来了几个拿着空罐子的男沙民,他们想来换水。 卖水一向是顾井的事儿,陶水看着她同外来沙民交涉,兀自啃着手里的株块,没有当回事。 但顾井水罐里的水并不多,除了原本积存的以及清晨抽空往里头集聚的几捧,她在路上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精力再去聚水,所以这小半罐微青的水液也不够几个沙民分。 第31章 “那没办法,我这是真没有了,你们要不去前头再问问看。”顾井收好钱,将自己的水罐倒置过来,示意里面真的一滴水都没了。 可几个男沙民还是不肯离开,他们本就是从队伍中段一路问过来的,能换到的净水寥寥,顾家是最后一家。 见顾井无法提供更多的水,顶着烈日站在原地的几人抿了抿干燥的唇舌,将视线渴求地移向窝坐在棚内另一侧的陶水。 好端端吃着东西的陶水莫名被人盯着瞧,差点没呛到。 另一间矮棚下,顾漠连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帮忙顺气,连拿着海螺壳正喝着水的顾山见状也放下了手,直直看向那帮沙民,大有要赶他们走的意思。 陶水性子温软,不大受得住别人恳求她。 何况昨日交换小队所透露出的托她给顾漠准备的水才算没有渴死的事,多少也让她心生怜悯。 陶水随手掂量了下放在她身旁的井水罐,开口对顾井轻声说道:“小井,我的水罐里好像还有些水,不然你拿去卖给他们算了……” 顾家这些天喝的都是陶水凝出来的水,基本上罐子一空,陶水就会及时补足进去,因而此时还剩下半罐泉井水。 同住一个屋檐下,顾漠和顾山身为外男或许不清楚,但顾井作为同样具备聚水能力的女性,她可有经验得多,一看就知道陶水根本就是留有余力,只是不知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许是娇矜贵女低调的行事习惯吧,默认陶水遭难失忆前是绿洲某大部落中聚水资质极高的珍贵女性的顾井这样想着。 这下不光是聚集出来的饮水水质,陶水连聚水量也远超于他人。 小姑娘早就没了心气儿攀比,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自家人,顾井和顾山都一致认为陶水日后会同顾漠结亲,成为他们的嫂子。 当下听到陶水的话,顾井乖乖接过井水罐。 在男沙民们期盼等待的目光中,她飞速转动起脑子来,给罐子里这些全聚集地最纯透的净水订了个合理的高价,并顺利卖给了迫不及待要买的几人,双方皆大欢喜。 顾井满手都是换来的银片,她摊长手臂想要递给陶水。 毕竟是陶水的水卖来的钱,理应还回去。 但陶水根本就不想要,长途漫漫,她自己走就够累的了,一点也不想给身上再增加负担,哪怕是钱。 “小井,水是你帮忙卖的,这钱也给你收着吧,不用给我了。”陶水摇着头,摆手没肯要。 顾井嗜财,生性就是个小财迷,假意同陶水推脱了两下后,便当着哥哥顾漠的面,堂而皇之将银片都美滋滋地收拢进她怀里的钱匣中。 “那好吧,等你以后要用了,再同我说。”她可不会嫌钱重,这一路都好生揣着钱盒子走。 由于是陶水自己不要的,顾漠也不好说顾井什么。 他看了妹妹一眼,对她向顾山所在的旁边一间布棚颔了颔首,示意她坐到那边去。 顾井闻琴弦而知雅意,拿了钱的她心情正好,也不在乎同寡言少语的顾山不对付,屁颠屁颠就挪过去霸占了空位躺下休息。 陶水也有些累,特别是走了远路后,腿脚格外酸痛。 顾漠心疼她,过来便是为了给她按腿。 他让陶水躺靠在自己身侧,脱下了她的鞋子,捉着那两只白软的小脚,从下到上力度适中地搓按起来。 男人粗粝的掌心力道正好,陶水只觉得身子一下子松快下来,昏昏欲睡很快进入了黑甜梦乡。 赶路的途中难得躲懒,可惜闲适的午歇时光总是短暂的。 吃过饭后不久,地面上的沙风大了起来,有云层遮住烈日,日头转眼变小许多。 到了该拔营离开的时候,在前方领头沙民的催促下,北部族民们纷纷钻出棚子,开始拆卸起自家的布棚,各种杂音人声汇聚在一处显得分外吵嚷。 陶水被顾漠温柔唤醒时,睡出红印的白嫩小脸上还带着没睡饱的惺忪懵懂,一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娇软呆钝模样。 瞧得顾漠心头一软,也顾不得时间紧张,捏着她细腻白润的下巴肉亲了好几口,他躁动不平的内心才算得到满足。 午后,新一轮的跋涉很快又开始了。 陶水睡过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挎上自己的小包袱,继续被顾漠牵领着,跟随人群往前走。 而水罐里的水在被卖光以后,陶水也不着急再度凝出井水装罐。 她和顾井的两只水罐都要放在骆驼背上,盛了水的罐子更是沉重,野骆驼虽然可以载动,但到底是自家的骆驼,陶水舍不得让它这么疲累,情愿等到下次休息前再弄些井水进去装样子。 这自然也是为了防止北部沙民们尝到好处后,无休止地跑来买水。 陶水虽然容易心软,但在某些事上却绝不含糊,在她心里,能在沙漠中赖以生存的灵泉井永远是最重要的存在。 幅员辽阔的贫瘠荒漠里人烟稀少,黄沙落日下,这一列长队被投射下狭长剪影,犹如蚂蚁搬家般艰辛朝着南方斗折蛇行。 期间,总有小个的孩童拎着提篮背篓在骆驼群外跑前跑后。 他们弯腰捡拾着掉落在沙面上的零星粪便,以便留到第二天晒制成可用作燃料的粪干。 顾家的野骆驼偶尔排泄下的草粪同样不会被浪费,不爱说话的顾山落在最后头,见到有粪落下来就会裹上细沙挑捡起。 第32章 他眼疾手快,素来不会便宜其他小孩。 有守在不远处想捡粪的孩子见状,气得一哄而散,把好奇看完全程的陶水笑得直捂嘴,只差挂在顾漠的臂弯上,被男人托抱着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504:50:35~2022-12-1606:2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思!!!20瓶;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临近换季期,沙漠野外的夜晚寒凉风大,在平地上呼啸而过时仿佛能带走人的体温。 顾家自打有了骆驼以后,一度喂养伺弄得极好,半月的时间里总共收集到半篓子骆驼粪干,因而晚上烧粪取暖起来就不会太过于苛俭节省。 顾漠选了个背风的丘脚,同顾山并排搭设起布帐,还在帐前挖出一个浅坑当作火塘。 陶水怕冷,几块粪干烧起来的火堆一点燃,她立刻就坐到了火坑旁伸手烤火,只觉热意洋洋洒洒扑面而来,方才舒适地喟叹出声。 人多显得嘈杂纷乱,顾家特意挑了离沙民群远些的偏僻地方驻扎落脚。 但火一生起来,那些没有充足骆驼粪储备的族民就忍不住也拖家带口地在周围安置下来,希望能蹭得一些暖意。 没多久,以顾家为中心的一个由数间外来布帐组成的小住圈就形成了。 那些小帐子蜘蛛结网般牢牢将顾家两顶矮棚围在中央,尽管看起来密集拥挤,但也挡住了不少寒风,让人回暖不少。 陶水身上穿着的沙衣还是顾漠帮她做的夏季款,在这估摸只有十来摄氏度的寒夜委实不够保暖。 许是看她团坐在火塘边像是收拢羽翅的稚嫩鹌鹑,顾漠心底不舍极了,忙从野骆驼背上卸下的衣筐篮里翻找出自己的一件宽大冬袍,转身披盖在陶水薄软的背脊上。 有了厚实的衣物御寒,陶水顿时好受许多。 顾漠屈膝坐到她身侧,声音低沉抱歉:“家里没有什么布料了,你先穿我的将就一下,等过些天找到地方常驻下来,我再给你准备几套过冬穿的……” 今年沙漠世界的夏季过去得格外快,这才年中刚过,风季眼看着就要来了,气温也回落得厉害。 陶水在沙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天,也晓得荒漠昼夜温差大的现状,平日里总是晚上很冷白天很热。 她裹紧顾漠的外袄,轻轻点了点头:“好,不过慢慢来就行,你不要太累着自己,我也还不急着穿。” 顾漠为陶水体贴自然的甜言蜜语感到心口一热,若不是目前条件不允许,他真恨不得马上打起鸡血去帮她换来皮毛做衣做毯。 陶水无法得知男人的心理活动,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索性将自己的小包袱往对方膝上一放。 整个人往侧边趴下,舒舒服服地躺去了男人腿上继续烤火。 她爱干净,就算是在迁徙路上也会抽时间打理自己。 因此陶水浑身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有灵乳日夜维护保养着她的身体,身上时刻散发出一股馥郁好闻的天然甜香。 她的蓬松长发也既馨香又柔软,始终被丝巾好好蒙扎着,一天下来不曾变得凌乱。 此刻,尾端顺滑地落到顾漠的腿/间,在黄色火光中闪耀出黑亮的光泽感。 顾漠满心柔软,分外亲昵地帮她理了理头发,避免发梢落在沙地上沾染尘土,又将那件长袄上下帮她掖平,多余的部分翻折进她身下,免得哪里透了风露了寒。 四下里难免人多眼杂,但他行事却旁若无人。 在做完一系列事以后,顾漠还像哄小孩睡觉般轻拍着陶水的腰肢,给她揉肩捏背抓痒按腿。 住进顾家以后,陶水早已习惯了被对方精细照顾,当即眯上眼睛打起盹来,预备酝酿好睡意,等下直接进棚里睡觉。 顾山坐在火塘另一侧边上,顺带看守着野骆驼和行李堆,而顾井则待在她与陶水的矮棚里,不知忙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她披着同样从箩筐里翻拣出的厚衣裳,端了一壳碗水慢腾腾地走过来,让顾漠给她煮水喝。 小姑娘来月事了,肚子不舒服得紧,蜜色的脸庞白了一片。 这种女儿家的事情,身为哥哥的顾漠也不好替她分担,只能给她热好水递过去,嘱咐她早些睡多休息。 顾井无精打采,闻言随意点了点头,低头将壳碗里的水慢慢喝完。 陶水走了一天,不知不觉累得在顾漠的腿上睡着了,她盖着的厚实男士冬袄被火烘烤得温烫,引得小腹隐隐发痛的顾井忍不住往她身上蹭去。 顾漠拦都来不及,又顾忌着妹妹身体不适,只好眼看着顾井紧紧熊抱住浑身暖和的陶水,两个女孩团团挤睡在一处。 “好香啊……”顾井嗅到陶水身上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忍不住凑近了后者白嫩纤细的脖颈细闻。 这般痴女行径,直把顾漠看得额角青筋直跳,刚毅的眉眼径直皱起。 许是闻到了灵乳挥发散发的幽淡异香,顾井的腹痛莫名好了不少,她满心餍足,就这样抱着睡熟的陶水撒不开手。 就算被哥哥低声呵斥也不管用,场景一时僵持起来。 有不远处的其他沙民看着顾家明晃晃的火塘,心中生出同样想烤火的渴望。 第33章 他们不好白蹭顾家的好处,便各自带来了一两块骆驼干粪丢进顾家的粪篓里,多少意思意思,想凭此烤上那么一小会儿火。 彼此都是北部的族民,日常也有往来,顾漠不好生硬地拒绝他们,便分了一半火塘出去,只一点,让人在对面烤火时不能发出声音。 然而动静再小,有别人在和没别人在还是不一样的。 陶水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翻了个身。 顾井怕把她吵醒,连忙松开手,安分地坐去旁边。 还好陶水没有醒来,她似是怕吵,将脑袋往顾漠的大腿上方移了移,直到小脸贴近男人温厚坚实的腹部才算满意,眼皮沉沉继续陷入梦境。 两人离得实在是近,顾漠的脊梁与椎骨都随着陶水近在咫尺的清软呼吸变得越发僵硬起来。 他不敢随意乱动,又难以克制隐忍,只好曲起一条长腿来微微挡着。 好在黑夜弥漫,火塘里的火苗在夜风中舔动着,仿佛给景物遮上一层朦胧的黄光。 陶水睡得透熟,其他人也没发现,顾漠垂头望着她的鹰眸里显得既难受又幸福。 但看着那垂眉敛目也掩不住半分璀璨的锐利眸光,显然他的心中还是甘美更多一些,或许能称之为甜蜜的负担。 然而沙漠里的深夜也不总风平浪静,尤其是风季近在眉睫的时候。 空旷无垠的野外沙地上风向诡变,顾家过夜前明明选的是背风坡,到了半夜突然就转变为了迎风坡。 躺着人的两间布帐子被风吹扯得几乎变成打满气的纸球,轻飘飘似要顺着风势往坡上腾空滚去,连栓系在矮棚边的野骆驼也“吭哧吭哧”低声哀叫起来,被刮拉得生疼。 卸挂在它身侧的箱罐散倒开,还好绑得紧,没真被吹走。 这一夜的风力可比大地震后北部族民住去外围那晚还要强劲有力数倍,稍微瘦弱些的沙民站在风中恐怕直接会被吹倒吹跑。 一连片的同面沙丘上,原本井然有序的无数间沙帐顿时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 人声骆驼声喧嚣杂乱起来,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顾漠和顾山最早警醒,他们叫醒陶水和顾井,顶着狂风迅速拆掉两间矮帐,旋即收拢起堆放在沙地上的物品,飞快装载在野骆驼的背上,忙中有序安排好了一切。 夹杂着沙砾的大风突如其来,这时并不是去帮周围其他沙户的好时候。 一行四人牵着骆驼匆匆忙忙顺着风向上坡,直往沙丘另一面躲去避风。 陶水被顾漠牵着手按在骆驼背上往前带着走,她还穿着男人的长冬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包袱。 由于没来得及蒙好丝巾,从背后吹来的风沙直往她脸面细颈上回扑,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全靠顾漠大力拽住她才没走散。 但纵使如此,陶水还是走得踉踉跄跄,等下了坡,到达风小些的地方上后才算松一口气。 土著沙民们体毛旺盛,他们的眼睫毛很长,同骆驼一样是双层的,瞧起来既浓密又能挡风。 陶水就差得远了,一双水润润的杏眸差点被这么大的沙风吹瞎,被顾漠挡着四周,用灵泉井水多次洗了洗后才算没有异物感,但乍看仍殷红得像极了红眼兔子。 顾漠拿陶水的丝巾给她细致包好脸,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撤离过来的北部族民时,眼眸里露出了凝重。 不是谁都像顾家这么动作利索,尤其是那些没有骆驼可以省力的沙户们,他们紧急转移时要慢上许多,一些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就这么被风吹滚了一路。 见自家人已经安全,顾漠让顾山照料好陶水和顾井,自己则冒着风沙继续上去帮族民们的忙。 在他走后,顾井第一个撑不住地原地坐了下来,她还来着好日子,实在受不了跑来跑去。 陶水也被风刮得站不太稳,眯着红痛的双眼,同样跟着蹲在地上。 她一动,温顺听话的野骆驼便也凑着趴到她脚边,新长出的骆驼毛绒茸一大片,看着就十分柔软舒适。 陶水受不住风吹,将蒙着丝巾的小脸埋进了骆驼的颈毛里,顾井也有样学样一道贴了上去,真是暖和。 听从哥哥嘱托的顾山无声看了看她们。 骆驼身上背着东西,留出的空区没有多少,他只好靠在野骆驼的尾侧,边等顾漠回来,边守着两人。 这场防不胜防的巨风持续了许久,待到天边亮起朝光,风力才慢慢减小起来,但始终没有停止。 新的一天,北部聚集地的群体迁徙往后延期了小半日,留给丢失家当物件的沙民盘点找寻自家东西的时间。 风沙不止,有经验的沙民知道,这是荒漠里的风季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606:27:36~2022-12-1702:0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思!!!20瓶;娇软小仙女、琉璃月5瓶;仙女不想下凡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九章 风季一到来,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能见度。 经久不消的密风不间断卷起尘土与灰沙,席卷附着在空气中,如同大片稀薄沙雾笼罩住沙野。 白天气温降低不少,天色也不再是夏季晴好时的清晰晴朗,反而眼前总灰蒙蒙一片,让人仿佛置身磨砂世界。 第34章 风里的这些细碎沙子砸在眼里脸上生疼,北部沙民们临行前都戴起了头巾箍住面颈,以及绑牢身体露出的任何部位,防止无孔不入的沙砾钻入衣袖裤口磨破皮肤。 陶水除了蒙在面颊上的丝巾,也同样被顾漠额外多扎起了一条额布。 “要喝水就跟我说。”顾漠调整了一下陶水头上的巾布,让它不至于遮挡住主人视线。 他怕她不会解开,路上再被渴到,便隔着他自己的头巾温声叮嘱起来。 陶水确实不会穿戴土著沙民的防沙物品,只觉得自己的脑壳与手脚被绑得严实,微微张嘴吐词也说不清话,忙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隔着两层布纱,她圆润的杏眸依旧能透出几分水光,两侧眼尾钝角处还带着刺红未曾消退尽的粉意。 呆呆软软的娇乖小模样,看得顾漠心头一软。 他刚毅肃穆的面容越发柔和下来,忍不住俯身隔着面巾亲了亲她,又牢牢牵起她的小手,招呼准备完毕的顾井和顾山一起跟着动起来的大部队前行。 受风沙影响,陶水的目力可视距离很短,不像顾漠等沙民虽然同被限制,但却能看清得更远。 她顶多只能瞧见百来米以内的景象,超出这个视距便是一片乌蒙,什么也望不见了。 陶水对昨夜突然来临的狂风依旧心有余悸,她回握住顾漠的大手,亦步亦趋跟上他的步伐,半点不敢远离。 顾漠也生怕弄丢了她,他捉着她的手极紧,一路迁就着她的小步子,时不时偏过头来看她。 见陶水低埋着头,始终一副认真走路的样子,顾漠乌睫遮掩的眸中浮现出浓郁笑意。 他张开手指,与她五指交握起来。 这个姿势可以使两人握得更紧,也更不易松开,还牵引着她往自己的身后侧带了带,方便避开斜打来的风沙。 陶水不明所以地被顾漠牵着带近,她一手同他交叉握着,另一只手提了提单边肩上险些掉落下来的小包袱,整个人顺势贴向顾漠的手臂外侧。 沙漠里,风季时期的气候恶劣万分,风向也混杂多变。 北部聚集地南迁的速度因此放缓不少,且由于顶风行进时极其耗费体力,长队停下休息的次数变得更多了。 又是一次短暂的歇脚,冗长的队伍停了下来,全部族民原地驻留,安静地喝水吃饭。 受昨日夜间被狂风吹跑行囊的教训,这会儿所有的沙民都老实绑紧自家物品,轻易不敢松绑取物,顶多靠在行李堆旁避风进食。 顾家吃的还是顾井食筐里那些蔫株,甚至量变得更少了,每人固定一份。 陶水有点吃不饱,而顾漠三人却没表现出太大反应,顶多顾井的脸色稍微难看些,那也只是因为她腹部不适而已。 沙地土著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各类多肉植株,他们养成了平日里大量进食的习惯,食物化作密度极高的肌肉与脂肪囤积于体内,必要时如同缺食的当下就可以优先消耗储能,类似于拥有驼峰的骆驼。 陶水不知道他们比自己耐饥得多,根本不好意思多吃顾家的囤粮。 她摇着头,坚定拒绝了顾漠递来的属于他的株块午饭:“我不吃了,你快吃吧!” “那喝点水?”顾漠拿过自己的水囊,想让陶水喝。 四处乱灌的风里都是细沙,陶水的海螺壳无法再拿出来当杯子喝水,顾漠的旧水囊就成了顾家四人喝水的用具。 陶水不太渴,也怕喝多了如厕不方便,仍旧婉拒:“还不渴,你喝吧……” 看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喝,好似一下子没有胃口起来,顾漠的心情变得相当沉重,他怕自己照顾不周,亏待了陶水。 为不耽误行程,北部中午的午食时间压缩到了极致,也取消了全体午休。 没多久,队伍继续动身。 但这一趟,一直全程牵着陶水的顾漠破天荒将她交代给了顾山顾井看顾,自己则离开队伍,不知去做些什么。 陶水起初以为顾漠是去方便,可眼看着男人只身进入漫天的风沙中,身影从若隐若现到逐渐消失,她那张蒙在丝巾面布下的小脸顿时紧张起来,好看的眉眼皱蹙。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程中,顾漠都没回来。 就连顾井和顾山也不免表现出了不安的情绪,频频回头张望。 直到迁徙长队再次停下休憩前,顾漠终于喘着粗气,带上一大丛带沙的仙人掌和几颗指头大小的蛇蛋沿着印迹赶回来了。 大地震过后,沙面上无数植株倒落,再被周围流动的细沙层层深埋进地下,也不怪北部沙民们无法轻易找到食物。 顾漠走了很远,才好运地发现这一棵因长得高壮多丛而露出一小部分在沙外的仙人掌植株,甚至其中还藏着一窝废弃掉的沙蛇蛋,被他尽数取回。 他带回吃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北部,尤其是其中的蛇蛋,令人艳羡不已。 于是许多沙民也有意识开始在附近挖沙找食,但由于没有明确目标,收获并不乐观。 可见风沙漫漫,在黄沙下找到食物有多艰难。 队伍末尾,顾漠将仙人掌折下小半株,剩下的放进食筐,那大半丛立刻占满了半边筐子,叫顾井看得喜不自胜。 新鲜的掌株水分充足,味道微甘,比筐中那些久放的蔫株好吃不知多少倍。 他削了一些给顾井顾山,剩下的全递给陶水。 第35章 “你先吃这些,还有一些蛇蛋,现在不好点火,等晚上再烤给你吃。”顾漠气息微喘,声音低沉地对陶水这样说道。 陶水不知道他外出原来是特意替她找食去了,一时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感动,也不敢再推拒,害怕顾漠以为她不爱吃,再去费力找别的。 当下顾漠给她什么,她便吃什么,捧着那块水津津的株块小口啃咬起来。 顾漠帮她掀着碍事的头巾,时而用指腹蹭去她唇边的汁水。 他满脸温和地看着陶水一口口如同仓鼠觅食般吃着东西,心里涌起阵阵异样的餍足感,好似投食给她比他自己吃还重要。 不过陶水的胃容量就那么大,她吃完一半,手里余下的怎么也吃不完。 顾漠不会嫌弃陶水的口水饭,他将她面上的巾布细致掖好,直到没有一丝能灌进风的细缝,方才将那小块沾着陶水牙印与碎沙的株肉吞进口中咽下。 顾家有了这么一大丛储备植株,食物上的危机俨然减少了大半。 但其他沙户却依旧沉浸在吃食紧缺的现状中,越来越多的男性沙民沿途寻找起冒头的株枝,还真就有一些人挖掘出了能吃的。 这些人里以长队前排的族民为主,而中后排的沙民依然两手空空。 毕竟等轮到他们寻过去的时候,沙路两旁的空区早就被翻找干净了,这引发了大部分沙民的强烈不满。 队伍里一时骚动起来,抗议声越来越大。 陶水站在最尾端都听见了争吵,她胆子不大,观望的同时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怯意。 被顾漠握紧小手,低声安抚。 也不知是哪个领头者提出的主意,让获取到食物的沙民都将吃食拿出来,均分给聚集地里所有沙户,算是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这下不满的人又变成了那些搜罗到植株的沙户,其中也包括顾家。 如果没有陶水,顾漠说不定会为了不得罪集体而将偌大的仙人掌株上交,可也正因着有陶水在,他必须尽全力保证她和顾井顾山的食物供应。 顾漠没有要交走的意思,其他前排沙户自然也不会傻到充当愣头羊。 这场小纷争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重新以分段交替轮换至长队最前的安排结束。 如此一来,顾家总算不是最后一户,有好几户沙民被踢到了队伍最末尾,陶水认出其中有两三个先前是寻水小队的男沙民。 许是她多看了两眼,被顾漠敏锐地察觉到。 接下来的时间里,陶水原本走在宽敞的最外侧,不知怎的忽然被夹到了顾漠与野骆驼的中间。 两旁很挤,她很难再转身往回看。 陶水倒也没有多想,抬起没被顾漠牵住的手,摸了旁边的骆驼两把。 野骆驼好似是真认了陶水为主人,低低地叫了两声,仿佛极通人性地在回应着她的抚摸,越发显得温驯可爱了。 可陶水没去主动招惹人,后头的男沙民们却忍不住主动凑了上来要同她打招呼讲话。 作为常在一支小队里的同伴,顾漠哪里不清楚这些人再想什么,当下护住陶水,露出生人勿近的正宫架势。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与陶水也亲近有余,几个男沙民玩笑了几句,到底不敢再随意打陶水的主意。 这一日休息的时长少,赶路的时间多。 陶水体质不太行,走到最后有些受不住,近乎被顾漠用粗壮有力的臂肘夹拥着,才走完全程。 这夜,北部落脚的是一处平地,周围空旷无垠,没有沙丘沙岭可以躲避风沙。 沙民们吃过夜食后,便没有再费事搭建不抗风的矮帐,而是各自寻找合适地点挖出人形浅坑,将行囊堆叠在坑旁,自己套进帐布中躺进坑内,算是睡觉过夜。 顾漠和顾山也挖了一排沙坑,可以容纳四个人一起躺进去睡觉。 拆卸掉背上重物的野骆驼轻松了许多,绕着陶水走来走去,像是看她睡在哪处,它便窝在哪一侧。 但骆驼最后还是被顾井牵去了。 她选择睡在坑边,索性将野骆驼也栓在了那里,负责给她挡风保暖。 小姑娘特殊时期,陶水和顾漠他们都愿意纵着她。 陶水紧贴着顾井躺下,剩下两个空位轮到顾山和顾漠选时,顾山先选了边上的坑位,显然将中间那个默认让给了哥哥。 四人都躺好以后,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吃饱喝足的陶水还来不及产生睡意,只感觉自己的睡袋里悉悉索索,很快叠放在小腹上的手就被旁边钻进来的一只男人大掌给捉住了。 她似嗔似怪地看了睡在身侧的顾漠一眼,用力推搡着他的手。 可惜没用,反而细嫩纤柔的指缝间被强行伸入几根男人的手指牢牢扣着。 那指腹粗糙至极,指节也很粗大,存在感非常明显。 陶水的小手绵软得厉害,吃不了这个痛,泄气地卸下了力。 这时只听男人轻笑了两声,她的头顶一暖,是顾漠偏头靠近了来。 他侧转着身子将陶水半围住,粗糙的掌心熟稔地按揉着她的手背、腰腹…… 陶水小脸微红,两人就在这四人位的浅坑中做起了黏黏糊糊的小动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702:00:26~2022-12-1804:2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光熹微10瓶;悠闲自在5瓶; 第36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章 北部集体南迁的速度比先前交换小队奔赴外族聚集地要慢上数倍,拖拖拉拉一连走了三四天还没到。 当然或许也有可能是领头的族民带岔路错过了,毕竟在大地动和接连不断的余震下,如今北面的地形沙貌巨变,沙民们只能依靠天上太阳东升西落来确定大体方向。 可风季的提前到来,使得天光越渐混沌不明,已经接连数日不曾有太阳出现。 北部聚集地这支冗长的队伍仿佛是迷失在风沙中的无头苍蝇,兜兜转转迂回曲折地向着南方摸排挺进。 当下最要紧的,还属老生常谈的缺食危机。 沙民们的大部分心思都分到了沿路挖沙掘食上,赶路如同成了次要任务,原本连接有序依次轮换的长条队形越发散漫混乱,很快演变为以三五个门户为单位的一个个小团体,各自行动前进。 顾家坠在最末尾的边上,与大部队离得不近不远。 因为陶水脚力不足,走急了会脚疼的缘故,顾漠迁就着她,带领着一行四人走得极慢。 他们有大棵仙人掌作为足够吃好几天的存粮,一时并不急着到处去翻沙子找植株,偶尔顾漠或顾山眼神好,见到不远处有冒出沙面的现成植条,才会去挖一挖。 挖出能吃的就存放进食筐里,不能吃的就直接喂给野骆驼。 顾家周围临近的几户沙民也同样这般,他们要么是先前交换小队里的成员,要么是迁徙途中问陶水和顾井换过水的男沙民。 虽然现在气温不高,土著沙民日常饮用的水量不像之前天热时那般耗费,但净水作为沙漠里珍贵的通货之一,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因此每当挖到不能吃的荆棘植物时,他们通常会选择拿来跟顾家换水。 于是在这一小段日子里,野骆驼过得还算滋润饱足,毛皮越发厚实丰盈,连粪篓里积存的骆驼粪干在数量上也稳定增加起来。 风季开始以后,日光始终浑浊昏暗,空中到处乱窜着夹杂尘沙的长风。 陶水跟着北部的南迁队伍一连走了这么多天,在顾漠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也逐渐习惯起这种风餐露宿的迁徙生活,甚至慢慢变得适应。 不远处,分散开来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又到了中途休息的时候。 顾家也驻足原地,顾漠取下腰间的水囊,先喂给陶水,让她喝一些润润口,再接着递去给顾井和顾山,让他们喝水解渴。 陶水脸上的丝巾没被彻底脱下,她喝完水,抬起手想将巾布戴好。 但漫天尘埃,她的小手刚伸出沙衣的长袖管,就被风吹得沾满了沙砾,指缝间的细沙怎么也清理不干净,黏乎乎粘满了细腻莹润的指肉。 这也是陶水不好直接吸吮指尖汲水的原由,毕竟空气里的各种大小尘土实在太密集了。 顾漠很快发现了陶水的囧境,他利落地将陶水的头巾与面布重新穿戴整理完毕,又握着她的手轻轻拍打干净她指间的沙子。 男人声音低沉,温和叮咛道:“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我来帮你做。” 陶水闻言面颊上飞起两抹红霞,看着帮她弄沙子的顾漠,乖乖点了点头。 她那双白嫩绵软的小手握在掌中手感极好,瞧起来也漂亮匀称,好似还带着香气。 顾漠清理干净以后舍不得轻易放开,忍不住又执握紧了几分,放到唇边轻啄两下,一双望着陶水的锐利褐眸明亮灼人。 陶水不禁有些面红心跳地垂下杏眼,回避起对方炽热的眼神来。 男人的掌心宽大干燥,隔着一层纱布的唇瓣温温热热,她被烫得指背发痒,又怕旁人看见了不好,娇娇怯怯匆忙缩回了自己的手,掩到衣袖里藏起来,试图不让顾漠再碰触到。 这举动多少显得过分娇气,却看得顾漠眸里的笑意越发加深。 土著沙民的性格大多火热奔放,且相当直白,在确定彼此心意以后,进展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极快,相处没多久就直接结亲过日子的爱偶比比皆是。 不同于单纯认为两人只是在谈恋爱的陶水,早已默认双方好事板上钉钉的顾漠正处于一种隐晦充肿的兴奋状态。 他已经将陶水认定为自己的另一半,自然怎样对她好都嫌不够。 时不时想亲她抱她更是天性所致,实在难以克制隐忍。 只是男人素来性格沉稳,付出总多过于言语。 而陶水的含蓄害羞在顾漠看来更是她对他表现的终极考量,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对她好,陶水早晚有一天能对他彻底打开心扉。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在陶水苦恼顾漠时常忍耐不住,会想要对她做出种种超越普通情侣能做的过分亲近举动的时候,后者已然在考虑未来该建造多大的沙屋,结亲该准备些什么,孩子生几个等问题。 很显然,生活环境迥异的双方思维方式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 顾漠和陶水相处时,顾井和顾山一向很有眼色地不会打扰他们。 但这会儿两人看向远处鼓动弥漫起的浓密沙烟,怔愣道:“那是?” 附近的北部沙民也有瞧见的,他们年纪大经验足,观望了片刻,很快惊诧发现那竟是沙尘暴来了:“快跑啊!风灾来了!” 土著沙民习惯管荒漠里的尘暴沙暴统称为风灾,意为强风刮起沙尘引发的大灾动。 第37章 陶水完全不明白什么叫作风灾,而且她视距短,并不能看清远处的景象,只感受到面前原本轻松站着的顾漠一下子直起了身,神情变得严肃紧张起来。 顾井和顾山也表现得相当不安,往年风季他们都是待在被哥哥加固过的沙屋里安全度过的,从没有在平地上直面过风灾的危险,顶多风灾过后听说哪家的屋子被吹倒吹裂。 周围的沙民们知晓风灾的厉害,都开始慌乱起来,背扛起行囊拼命往前跑动。 顾漠一把拉拽起趴在地上的骆驼,紧紧牵握住还没摸清楚状况的陶水,催促顾井顾山跟牢他,四人顺着人群往前跑去。 野骆驼耐走,却不耐跑,更何况它背上装载了许多重物,跑起来更慢。 在顾漠的大力牵拉下,骆驼可怜地低沉嘶叫起来。 顾家因此落后大部队更远了。 此时,翻滚的灰黑色硕大风沙团已经近在咫尺,强劲的风力轻而易举扫卷起无数沙土碎石,形成高耸入云的风沙墙,遮天蔽日地在上空盘旋逼近。 陶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并亲身经历风灾这一灾难,若不是有顾漠带着,她完全生不起任何抵御的心思。 眼看逃跑根本来不及,顾漠索性停了下来。 他叫上顾山一起,两人就地迅速挖凿开一道长形沙坑,又拿出用来搭布棚的两大张帘布,四人一骆驼趴躲在下面,就着那浅坑呼吸。 沙漠世界里的风灾并非传统沙尘暴可以比拟,要厉害得多。 由于遍地都是沙砾石块,这些单看轻而小的东西被旋风高高卷到天上,砸落下来时却犹如夹杂着雷霆之势。 陶水正窝在宽大的布帘下,双手双脚使劲扣压着被肆虐沙风吹拉得哗哗作响的布边,努力防止污浊浓郁的沙尘涌入用作呼吸的地坑。 旁边的顾家三人也是一样,风劲太盛,轻易就能将成年男子掀翻,好在他们有四个,只要帘布没被吹飞,就还能再坚持。 这时,位于最中央的陶水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硬物敲砸在她背后的帘布外,劈里啪啦似是下起了大冰雹。 陶水的身体娇软肉嫩,根本经不住这种掷石子的酷刑,顿时疼得眼圈泛红。 她浑身都支棱不起力气,连死死压住的帘边都差点松开了。 旁边的顾井同样被打得呲牙咧嘴,她身侧的顾山眉梢紧皱,显然也不好受。 但很快,处在最边上的顾漠转换重心移了上来。 他覆身盖在陶水身后,将她和一旁的顾井拢在自己身下,又伸出一条手臂横压在顾山背上,俨然只身将她们都护住了。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只是一会会儿,又好像是过了很久,被强风吹掀无数次的双层帘布外那些骇人的动静缓慢减弱,到最后逐渐消失。 风灾终于过去了,仅留下满地碎石狼藉。 好在顾家的行李物品都没丢,人跟骆驼也都健在,只有顾漠伤得不轻。 他背后的衣裤上都是洇出的道道血印子,明显被衣物覆盖的躯体上遍布砸出来的暗伤。 陶水和顾井想给他检查看看,但却被顾漠拦住了。 他略微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身体,言语间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没事的,都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不打紧。” 顾漠又从行囊里翻出一身干净的沙衣套上,动作间显得十分自如。 若不是先前眼见了那么多血,还真看不出来男人是有伤在身。 陶水垂下眸子,眼底水光盈盈,她掐着自己纤细圆润的指尖,拿不准主意是否要偷偷给顾漠用自己的灵乳治伤。 不过眼下摆在顾家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同北部的族民们会和。 周围一整片平坦沙地上空空荡荡,毫无人烟,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这一风灾将整个北部聚集地南迁队伍彻底打散,分开奔逃的沙民们现下都不知去了哪里。 “走吧,我们先去找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左右为难的陶水被顾漠轻搂了下肩,尚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他牵抱着往前引着走。 顾漠看起来好像没事,但被他拥着肩走的陶水隐隐能察觉到对方应该是伤得有些重的,只是怕他们担心,才没有明说。 这下,都不用顾漠主动亲近,陶水咬着唇,自发伸手环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仿佛在向顾漠表露,可以随意压到她身上借力。 事实上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顾漠内心相当受宠若惊,他刚毅的密麦色侧脸微红起来,外表看起来并不太明显,实则眸光一时锃得发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804:22:19~2022-12-1907: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莲子、三思!!!10瓶;abyss6瓶;说说而已、一斤胖橘、酩酊大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一章 风灾过去以后,浑浊的空气难得恢复了片刻清朗,终日不见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斜洒下灿烂刺目的日光。 满是石砾的沙面上一派平整,早就没了其他沙民移动过的痕迹。 陶水跟着顾漠等人在四周转了转,又登上邻近的小丘向远处眺望,可视线里始终一无所获,毫无半个人影。 眼看日头不早,空中的风沙又开始集聚,当下并不是停留原地的好时候。 第38章 顾漠时常在沙漠里走动,他辨认出南面的方向,索性用碎石沿途搭起记号留给族民,四人继续按聚集地的原定计划往南方前行。 没有了其他北部沙民在前方领路,布满细碎石子的沙地变得难走许多。 陶水的身体肌肤柔嫩,穿在轻薄沙鞋里的脚趾与脚底一时被磨破了皮,越走越痛,好似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耽误大家行程,便咬着牙暗自忍耐,没有表现出来。 幸而这份苦楚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天色彻底昏黑下来前,一大片乌压压的沙屋废墟很快映入大家眼帘。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竟歪打正着来到了外部聚集地所在的区域,而眼前这个外族部落正是顾漠先前同交换小队一起来买植物粘液的那个地方。 然而眼下这片陌生的聚集地里空无一人,显然已被族群荒废。 每间倒塌的沙屋废址上多多少少都有被人挖掘过的印迹,像是同北部聚集地正在集体迁徙一样,这里的沙民看起来应当也是草草收拾好行囊逃饥荒去了。 时间已然不早,顾漠和顾山收拾整理出了一处屋坑,在里面用帘布简单搭起两间矮棚过夜。 抵御风灾时,披盖在最外层的一道帘布被沙石撕砸出无数细碎的口子,用它搭起来的布棚破烂有豁口,压根挡不住寒凉的夜风。 顾漠与顾山便住进了里头,将好的那间留给陶水跟顾井。 难得有个像样的住宿地方,又只有他们四个人在,陶水没再刻意隐藏自己无限凝聚灵泉井水的能力,渡出大半罐水放在骆驼干粪制成的火堆上加热着。 沙尘暴过后,夜里的气温明显更低了,夹杂细沙的风打在脸上都觉得冻人。 顾井和顾山包括野骆驼都聚在火坑旁烘烤取暖,唯有顾漠一人待在他与顾山的那间破窝棚里,好似是在脱换身上沾血的衣物。 陶水惦记着他的伤势,问顾井讨来上回顾漠给她用过的那种油膏,又从罐子里匀出一半热水,拿上擦身的巾布,径直端到顾漠棚外,想帮他清洗伤口上药。 “顾漠,我拿来了热水,要不要给你擦一下背啊?”她的嗓音清软小声。 正脱了血污上衣坐在棚内的顾漠准备披上干净衣服的手一顿,他没有立即回话,伸手将充当棚门的布片拉开。 不同于有光亮的外边,掀开门帘的矮棚里黑黢黢的,地方尤其逼仄。 陶水不太能看得清东西,原地踌躇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端着水弯腰走了进去。 不远处,在火堆旁烤火的顾井和顾山见状,各自换了个背对着窝棚的避风位置坐下,继续惬意自在地舀喝着水罐里温烫甘甜的纯净饮水。 但布棚中的气氛实则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少儿不宜。 顾漠赤着的麦色后背上都是红紫色钝形伤口,不少破皮流血凝固成发黑血渍,乍看显得格外可怖骇人。 可惜陶水的视力并不是很好,她跪坐在男人身后,需要很注意保持距离,才能不紧贴到对方身上,在用热布巾擦拭时也全凭感觉。 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用灵乳假替油膏,好帮顾漠上药。 一连上下整整擦了三遍,陶水能明显嗅闻到搅布的温水里充盈起代表血/腥的铁锈味道,她将占地方的脏水搁置棚外,回来时手里捏出一小块灵乳,边搓化边说道:“顾漠,我帮你上药吧……” “不用了,我的伤没事的。”不知为何,顾漠的声腔却分外低沉发哑。 他捡起丢在一旁的干净外衣往身上套,半点不想浪费家里的药膏。 眼看顾漠已经披穿好衣服,陶水阻止不及,湿哒哒的灵乳汁溢满了她的掌心,她只好先将流动的珍贵汁液尽数装灌进药盒子里,免得洒落在地上浪费。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还是涂一点吧,这样伤会好得更快……”陶水生性温软,劝说的语气也显得极其婉转温柔。 顾漠眸光晦暗,忍不住转过身正对着陶水,径直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你身上痛不痛?我看到你被砸了好几下。”他半句没提自己身上的伤,而是问起陶水背后被砸的事来。 男人说着,就要立马上手检查。 陶水自然不想让他摸到自己的衣服里,娇小绵软的身子为了躲避顾漠的手,几乎扭拧成麻花,无知无觉地在男人的怀中到处蹭来蹭去。 顾漠本就火气旺盛,这下更是被陶水撩拨得浑身僵硬,一股从尾椎涌起的爽/意刺/激得他顿时头皮发麻。 陶水被顾漠死死按在怀里的时候,还没发现什么不妥。 她也闪躲得有些累了,身体顺势放松下来,可这一放松,立刻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唔,你别……”陶水识相地火速服软,手撑着顾漠的腰想要起身离开。 但顾漠并不舍得让她走,他微微弓起身,不碰触到陶水,低声渴求道:“你再留一会儿……” 陶水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感觉有强烈的男性气息喷洒在自己颈项侧,烫得她那一小块儿肌肤热热的。 窄小黑暗的矮棚里安静下来。 半晌后,响起陶水娇羞怯懦的说话声:“那……你要答应我上药。” “好,听你的。”顾漠低头吻了吻她,声嗓变得更低哑磁性了。 流入药盒的灵乳汁掺杂进油膏里,不好再倾倒出来,陶水索性伸进手指将它们都搅合在一起,再挖出一些混合物涂抹在顾漠的背部。 第39章 由于顾漠根本不让她离开,连绕去他背后这一小段距离都难以忍耐,陶水只好就着窝坐在他怀里的亲昵姿势,抻着手臂给他潦草抹药。 顾漠拥搂着陶水,时不时在她额上发间落下轻吻。 他的心口鼓鼓胀胀,好似是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蓬勃绽开,从他肉里血里诞生出来,而她就是开在他血液骨髓里那朵最宝贝珍稀的娇花。 陶水没能抹太久的药,一是好些地方她都够不到,二则是顾漠没再给她涂药的时间。 无光滋生暗欲,破洞的布棚里很快响起两人唾液交换的粘腻水声,经久不息。 这一夜,陶水没能回她跟顾井的窝棚,而是迷迷糊糊留宿在了顾漠的帐子里。 除了最后一步,几乎从头到脚都被对方检查了个遍。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顾漠和顾山都不在屋坑,而顾井则在另一间布棚内聚精会神地聚集着水液。 陶水红着脸穿好衣服,方才发现白嫩小脚上原本磨破皮的地方都已经结出粉色的痂疤,那里包括她的脊背昨夜都被顾漠寸抚过后,悉心上了油膏。 有灵乳的效用加持,这些外伤好得极快,也不会特别显眼。 她刚穿上鞋子,一早就去其他沙屋到处搜罗遗留物件的顾漠和顾山正好就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不少能用的东西,算是满载而归。 一见到陶水,顾漠顿时眼前一亮。 他随即放下手里的物品,眸中含笑地迎了过来,也不顾顾井与顾山还在场,亲热地俯身吻了吻她。 恍若经过昨夜的事,原本性子还算内敛的男人在尝过堪称美妙的荤腥味后,彻底变得贪婪无畏不知餍足起来。 反倒是陶水羞得恨不能往沙子底下钻,掐死昨夜那个被男色迷了心智的自己。 不过她没懊恼多久,顾漠领着她去看自己和顾山倒腾收集回来的无主之物。 外族部落好些倒下的沙屋都只被原住民粗略翻挖过表层,还有很多东西藏在最底下的细沙里,更不用说那些死去沙民的屋子下,被埋的家当就更多了。 比如好些完整的坛罐筐子、各种式样的粗布衣饰、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小物件,甚至还有几只巴掌大袋子的不知名种子,以及两把被遗落下的金属铁铲工具,都是好东西。 顾井喜欢育种,那几袋种子被她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翻看,两把宝贵少见的铁铲自然归了顾漠和顾山,方便他们平时挖沙寻食。 陶水没什么想要的,她物欲不高,自己小包袱里的东西就足够用了。 顾漠见她兴致缺缺,给她削了一块植株做早点,温声道:“聚集地先前说过要来换粘液,现在还没有人找来,我们得在这里留两天,看看会不会碰上他们。” 陶水闻言点了点头,接过仙人掌肉小口啃咬起来。 只听顾漠接着说道:“我打算把那些衣料都拆了,再将两间布棚都修补加固一下,我们……我们住一间?”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男人的耳根红了起来,莫名纯情。 陶水更是差点被呛到,一口株肉哽在脖子里不上不下,咳得她小脸爆红,被顾漠急得拢在怀里拍了好一会儿背才好。 “不合适吧。”陶水话音轻颤,眼尾还带着咳出来的殷红,不答反问,“那小井和小山怎么住啊?” 这倒也是一个问题,想到素来不对付的姐弟两个,顾漠又想起大早上给自己告状抱怨的顾井,只好将与陶水同住的旖旎念头按下不表。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回回看向陶水的目光越发火热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907:20:28~2022-12-2007:0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子阿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倾君临30瓶;ttt20瓶;宿鸟10瓶;和杉果、小白乖乖5瓶;繁花花序雨3瓶;每天都在书荒中度过、千岁千岁哟哟2瓶;说说而已、一斤胖橘、荆州刘亦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 不必在荒漠里费力行走追赶路程,四个人暂住在外族部落废址的时光一下子变得过分闲适安逸起来。 陶水吃完株块以后,来到了顾井的身旁,同她一起看着顾漠和顾山拆解开那些旧衣,将其裁成各种大小不一的布片,一块块缝补到两间布帐上的破损或是易磨处。 原本灰扑扑的单色帘布转眼间被纫上各种颜色形状的布块,瞧起来独特好认不少,更平添了几分趣味。 焕然一新的厚实布棚重新搭起来以后,顾井连忙钻了进去,继续往她的水罐里聚水,难得有这种整块的自由时间,每一个以聚水为己任的女性都不会平白浪费。 陶水也想跟着进去,她昨夜同顾漠嬉闹得很晚,还有点困倦,正想找个平坦的地方再好好睡个回笼觉。 但还没等她钻进矮帐里,纤细滑腻的右手腕便毫无防备地被后头候了许久的顾漠顺势牵拉住了。 男人的声嗓低沉微哄:“顾山去喂骆驼了,你去我那吧?我再给你看看脚上的伤……” 沉浸在爱/欲里的顾漠简直片刻都舍不得与陶水分开,还无师自通变坏了许多,想着法子要诱她往他那去,至于去了再发生些什么则说不好。 他不提也就罢了,一提陶水就忍不住联想起昨天晚上令她脸红心跳的事。 第40章 之前顾漠帮她挠背的时候,从不会有意无意摸去其他地方,显得格外知节守礼,她本来对他还是比较放心满意的,然而经历昨夜发生过的种种亲密接触后,这种信任岌岌可危,他甚至还妄想让她去摸他的…… 终于长了记性的陶水羞红起脸,推搡着顾漠的手,娇怯摇头表示拒绝:“不去。” 见她无论怎样都不愿意,再三诱劝无果的顾漠无可奈何地轻笑了一声。 他又实在舍不得松开陶水的手,捉着那白软绵柔的香嫩指肉贴放在自己掌心,翻来覆去地捏揉垂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男人的低笑声像是直接从胸膛中传出,沙沙哑哑的,勾得人耳朵直发痒。 连带着陶水那颗被埋在她胸脯底下的心也好似因共振而不争气地震动起来,扑通扑通小鹿乱撞般,如同被人拿起羽毛逗弄着。 就着棚内顾井聚水的声音,面对面接触的陶水和顾漠两人间的气氛莫名逐渐腻歪暧/昧起来。 与此同时,终于有新的沙民抵达了这片荒凉萧条的外部聚集地,他们都是按照顾漠先前留下的记号一路匆匆赶来的北部族民。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到了有三四十户,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就只单单一个两个,无疑都风尘仆仆满面疲惫。 但无论是谁,在与集体碰上面后,相互之间都异常欣喜高兴。 至此,分散的北部族群里大部分人总算会合到了一起。 顾家作为第一个驻扎下的门户,许多沙户都选择在他们周围的屋坑里搭棚扎营。 其中很多都和顾家有过友好往来,所以虽然被打扰了清净,但顾漠和顾山还是主动选择去帮他们清理沙屋废墟中的沙板碎石。 而留在布棚里的陶水和顾井也有沙民找,对方自然是来换水的。 昨日突如其来的暴动风灾不仅割裂了北部聚集地的南迁长队,还造成不少沙户家随行的家当物件遭到损坏丢失,例如储水的罐坛就极容易在逃跑避风中砸裂破损。 顾井从昨夜到今日聚集出的半罐子水不够缺水的沙户分,还是陶水出手再凝聚井水补了半罐,才算了当。 有了人气的废弃屋群里越发热闹起来,北部沙民们安顿好各自的窝棚以后,一个个热火朝天地开始在旁边空着的屋坑里继续挖沙掘地,试图翻找出一些前主遗留下的好东西。 但那些地方都已经被顾漠和顾山事先寻觅过,所以他们没能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可即使如此,但凡发现些可供使用的漏网小物件,也足够令寻宝的沙民感到兴奋愉快。 就这样,一晃眼两天过去了。 成功找到外部聚集地所在位置的北部族民越来越少,渐渐地再也没有人过来。 重新汇集在一起的沙户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三十多人,其中有五十几个女性,外加十来头骆驼,行囊物品若干。 这同时也意味着北部聚集地丢失了四十多个人,还有几匹跟着他们的珍贵骆驼,也不知是被沙尘暴刮去了别处,亦或是离得远,他们没能发现沿途的记号。 在又一次北部族民集体开会后,领头的沙民拍板定钉敲定下队伍继续南迁的计划:“不等他们了,我们先走,路上给他们留标记。” 自打大地震之后,外族部落周围同北部聚集地原址一样,压根找不到植株食用。 留在这里除了等着饿死,完全没任何好处。 于是在第三天的清晨,顾漠和顾山收拢起家里的两间帐子,又将行李都绑扎起来系捆到野骆驼的背上,收集完毕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 陶水也挎着自己的包袱,小手被顾漠牢牢牵握住,一行四人跟随残余的北部族民再次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迁徙之路。 风季里,没有屋坑可供栖身的沙地上风沙肆虐,尘土飞扬。 这回再无沙民敢为了沿途寻食而肆意脱离开队伍,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背扛起行囊,紧跟着前排的脚步行进。 顾漠始终记挂陶水脚上的蹭伤,一连两天他都没找到机会同她亲近相处,也不知那几处破皮的地方怎样了。 为迁就照顾陶水的步伐,他代表顾家仍选择排在长队的最末尾。 这样就算走得缓慢些,也不会有后面的人着急催促。 他不知道的是,陶水的脚早就养好了,不过眼下再次赶起路来,她白嫩的脚肉上又重新出现新的细碎伤口。 而比起难走的沙路,愈渐转寒的气候掺杂着大风大沙更让陶水体感不适。 土著沙民们的身体素质普遍都很不错,就连娇生惯养备受呵护的聚水女性也还没到觉得冷的时候。 见陶水冻得小脸苍白,顾漠的外袄又太长太大,顾井索性大方地借出了自己的冬衣,她和陶水身量差不多,衣服完全可以混着穿。 有了厚实衣物御寒的陶水顿时好受不少,只是看起来精神状态多少还是有些萎靡。 迁移途中条件太差,饶是顾漠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只能时常捡路上休息的时间烧煮热水灌进水囊中,给陶水捂着身子取暖。 他甚至还一度想把她背起来,一路当牛做马地载着她走。 陶水哪好意思让顾漠这般为她付出,她勉强打起精神跟上众人步调,只希望能尽快到达目的地。 可北部族民光靠步行前进的速度还是太慢,距离下一个外部族群所在地遥遥无期,新的风灾就又来临了。 第41章 多亏顾家之前抵御过风灾的经验,所有沙民再碰上席卷来袭的沙尘暴时,虽然还是极度惊惶,但已然可以勉强镇定下来,配合着互相挖坑盖布,竭力抵挡。 具备铁铲的顾漠和顾山挖起松软的细沙来,更是事半功倍。 在风灾到来前,两人径直挖出了一长排半人高的沙坑,足够容纳四个人,再加一头满载重物的骆驼。 这一次,顾家抵抗起咆哮奔涌的沙尘暴就要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四人套上布帘,屈膝坐在坑里,将布边压在腿脚臀部下,中间竖起几根矮杆顶着,任由细碎的石子沙砾在外边敲打,也没半分觉得疼痛。 那砸落下来的力道俨然被加固过的厚实帘布化解了一大半。 第二次的风灾持续时间更长一些,久久未曾停歇下来。 昏暗狭窄的帘布底下,顾漠摸索着握了握陶水抱着温凉水囊的冰冷小手,轻声问道:“冷吗?” 陶水小幅度摇了摇头,忽而意识到顾漠应该看不见,便清了清嗓子小声回答:“还好。” 顾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探了探水囊的温度,对指间碰触到的凉意不太满意,顺势将水囊随意搁放到一旁。 他单手包握住陶水的两只小手,另一只手拽拉起自己的衣摆,捉着她的手送到了自己烫热的腰腹上,直接用体温给她暖着:“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顾漠说话间,结实坚硬的腹肌微动着,透过彼此接触的肌肤清晰传递给陶水。 陶水近些日子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两团红晕,理智告诉她应该抽手,但是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因而陶水不光没能抽回手,反而还控制不住地伸展开冷僵的细指,在顾漠坚实暖和的腹部使劲贴了贴,像是在努力汲取属于男性的火气热意。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顾漠却从她不由自主的举动中得到了积极回应。 他温和的眸里涌现出笑意,在窄小的空间内艰难折转身体,单臂将陶水揽入怀中好好抱着,细密的轻吻无声落在她蓬松柔软的头顶发间。 陶水近来好似一直在避着他,尝试与他拉开距离。 顾漠不解,只能加倍细心与妥帖地照料着她,也就这种时候他能找到珍贵的机会同她亲近一二。 他万分珍惜,仅希望这短暂的美好时光能长些,再长些。 坑洞外,碎石密集砸下,强风怒吼暴虐,犹如吞天的凶残巨兽想要将沙民卷到天上去撕碎。 不远处的其他北部族民都身披陈旧帐布,就着呼吸的浅坑在飙风石灾里苦苦支撑,而顾家虽然准备充分,但年纪尚小的顾井和顾山还是显得格外紧张。 至于陶水则完全不在状态,她也不清楚顾漠此时此刻的想法,一双贴在对方身上的小手刚有些回暖,身下忽然涌起一道熟悉的热流。 光线不明的帐布里,被拥在顾漠胸前的她小脸更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007:07:18~2022-12-2107:1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腰上有肉26瓶;大玉米20瓶;银杏14瓶;三思!!!10瓶;点点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三章 第二轮风灾过后,成功抵御风袭的大部队重新集结起队伍,继续往前迁徙。 而顾家则停留原地,暂时耽搁掉队下来。 陶水的生理期到了,她没有什么可以垫在身下的合适织物,只好问顾井讨要了对方的棉布带将就用着。 荒漠世界里资源贫瘠生产落后,像样的女性用品只在种植业发达的大绿洲才有流通,大多数部落与聚集地里的育龄女性用的还是自制的长条棉袋,里面装满筛选烘烤过的干净细沙以便吸收血液。 顾井的月事刚刚过去,一些事前准备的熟沙都已被用完,因此借给陶水垫着的就只有空布带,勉强应个急。 陶水的小腹隐隐作痛起来,虽然疼得并不厉害,可还是让她神情恹恹,肉眼可见无精打采。 顾漠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下地走,他将身后背着的东西分了一点给顾山,剩下的转移到身前,蹲下身将面色苍白的陶水好生背到了背上。 男人的后背宽阔苍劲,一点也不会硌到人。 陶水婉拒不了,乖觉地趴在上面,这回她不用再自己强撑着走路,顿时感觉疲软的身子好受许多。 顾漠力气极大,载着她和部分行李一点也不觉得吃力,顺顺当当就带着三人赶上了北部长队。 他还怕陶水被风吹到会冷,特意将领口扯松了些。 偏过头,隔着挡沙的面巾对她体贴叮嘱:“要是觉得冷,就把手伸到我衣领里。” 陶水的双手一直缩在冬袄袖管中,轻搭在顾漠肩上,整个人也猫在他的身后,哪里会觉得冷,但并不妨碍她听到这些话时,心里头甜滋滋的,像是在寒冬腊月里饮了口热蜜。 顾漠对陶水的悉心照顾还不止于此。 每回集体停下休憩时,他必会趁着这些小段零散的时间生火,烹煮热水给陶水暖手饮用,同时四处收集颗粒适中的细沙过筛,用顾井的青水浸泡清洗后,架在火上烘烤至再没一丝水汽。 等到天黑前,北部聚集地停下准备驻扎过夜,顾漠也陆续搜罗好了陶水一整个生理周期要用到的干燥沙子。 第42章 他将它们贴胸放着,等陶水需要更换新的棉带时,便装到空长布袋里去。 确保她用的时候还是温温热热的,一点也不凉。 顾井旁观哥哥这么照顾陶水,又是背抱又是热沙,相较而言自己来月事时受到的照看则少了许多,按她原来的性子本该感到暴躁不愉。 然而见到一脸病恹恹的陶水,她又完全失去了比较的心思,反而感同身受涌起一些同情怜悯。 小姑娘内心疑惑,心想就算是大族里出身的娇贵女性,怎么身体素质也能弱成这样。 荒沙野地里没有厕所,沙民们方便只能自己找地方解决。 顾漠帮陶水找到一个避风无人的沙地角落,背身守候在不远处,帮她看着人。 陶水好不容易换上填充满沙子的新布带,拎着手里那条脏的一时犯起了难,打算凝出些灵泉井水搓洗干净,毕竟这是顾井的,还得还回去,总不能嫌脏就扔掉。 顾漠五感敏锐,耳边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湿洗声,他迟疑片刻:“你好了吗?” “再等我一下,我洗个东西。”陶水没来得及多想,顺口回了一声。 顾漠听罢,连忙转过身去看,正好瞧见陶水蹲着在洗脏布条,他眉头微微隆起,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女沙民聚集出的水液温度一般要比常温稍凉一些,陶水聚出的水更是沁寒,顾漠喝过不少,心里自然清楚,也免不住担忧起来。 “别洗了。”顾漠快步迈去,伸手将陶水手中沾血的湿棉布袋劈手取下,把她冰冰凉的小手握到自己掌心中捂着,“去烤会儿火,这个留着我帮你洗。” 陶水刚听完,小脸一下子爆红开,心里顿时既腼腆又羞赧。 再开口时,清软温糯的嗓音微颤,透露出慌张:“不行啊,这东西怎么能你帮我洗……” 她越想越羞耻,抽出手想去夺,却被顾漠轻而易举拦下。 “你身子弱,碰到冷水不好,听话,去坐着烤烤火。”顾漠耐心温声哄劝着她,又怕她害羞,会一直惦记着,“放心,我偷偷洗,一定给你洗干净,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陶水怎么拒绝也没用,就这样被送到了温暖的火塘旁。 而顾漠则从顾井的水罐里取了些水,径自帮她洗带血的布带子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潮湿的布带上干干净净,已然被男人搓洗一新,接着被叠成不起眼的小块挂在火塘旁的筐架上烘烤着,期间愣是谁也没发现。 眼下顾井和顾山一个忙着聚水,一个在帮野骆驼打理毛皮,都忙着自己的事。 见没人看,内心热腾腾的陶水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角,将樱白色的唇瓣舔湿,变得温软下来。 随即含羞带怯地张望了坐在她身旁的顾漠一眼,鼓起勇气直起身凑了上去,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是她第一次施以香吻,不是彼此亲密间的被动承受,她想亲就亲了。 而对于顾漠来讲,更显得难能可贵。 他心潮澎湃起来,伸出手臂将陶水揽入怀中,有心想回吻她,又惦记着她的身体状况,舍不得太闹她。 夜风里,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别闹了,等你身体好点,咱们再……嗯?” 陶水羞臊地想打他,又没什么力气,只好气急败坏藏进顾漠的怀中不肯露面。 顾漠失笑不已,见状心头软成了一片,他极力放松着身体,好让陶水躺靠得更舒服些,用手指帮她细细梳理起松软馨香的长发。 周围低矮的布帐一间连着一间,帐门口坐着一户又一户的沙民,众人正就着风沙不止的荒凉夜色聊天烤手。 在这集中驻地的热闹背景下,一切人声杂响都成了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陶水舒适地窝在顾漠温暖宽厚的怀里,再感受不到身体上的不适,放松信任地熟睡了过去。 沙漠里地广人稀,每个聚集地与聚集地之间平均相隔千里,若只是闷头赶路,有时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生人。 北部聚集地往南方迁徙的目的,只是想找到一处植被充沛的无主绿洲定居下来。 但少见的小绿洲还没碰到,北部族民们先遇见了一队从南边来的陌生沙商。 十五六个沙商的穿扮同普通沙民没什么两样,都是头巾褂袍外加绑腿,只后头驱赶着的骆驼群上载着的不是行李,而是各种装着货物的箱笼篓筐。 陶水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商人,站在顾漠身侧好奇地看着北部领头的沙民同对方交涉起来。 她这些天被顾漠看顾喂养得很好,换下来的脏布带并不用她亲手洗,睡眠饮食也饱足,于是生理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持续三天左右就结束了。 不用再垫装沙棉布袋的陶水好生松一口气,直觉得自己又重活了过来。 当下,领头沙民同沙商简单对话完毕,确认了他们的友善性,招呼聚集地里的族民们可以围拥上前买卖东西。 这种人数骆驼数量多的沙商队所携带的商品货色通常也很丰富,在贫弱的北方很少见到,也就往南来以后才可遇不可求地遇上了。 历经大地动和数次风灾的北部沙民一个个损失惨重,急需补充物资,纷纷兴高采烈地攒上金片银片挤去沙商队跟前吵着要买货。 陶水没什么想买的,但也想去凑凑热闹。 第43章 顾漠怕她会被别人挤到,一路护领着带她去看沙商们的货品。 而顾井根本不用哥哥带,她早已凭借身材的优势挤进了人群中,甚至一路成功挤到最前排,好些被自家男沙民们护着的女沙民都没她厉害,没能挤过她。 至于沉默寡言的顾山不喜人多,他脚步动都没动,留在原地照看行李和野骆驼。 面对拿着钱要买东西的沙民,沙商们卸下了他们的货箱,里头琳琅满目的货物简直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常见的各种沙晶镜石,时新的各色香粉香膏,数不清的多类干菜/火石/布料/骆驼粪干,甚至还有不少可以食用的沙地动物活体,最多的便是沙鼠沙兔以及蝎子。 当然,这些货物的要价高昂,但北部族民们困顿在迁徙路上许久,看什么都缺,立即挥舞起金银片抢购起来。 陶水看了一阵,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好买的。 倒是顾漠帮她扯了几尺最好的软棉,想帮她缝些新的棉布袋,方便她下次可以用到。 陶水被顾漠牵着手,蒙着小脸跟随在他身侧,自然不知道沙商里有人看了她许久。 “你喜欢香膏吗?这是中部新出的配方,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有个乌发黑眼的亚裔沙商男人突然拿起一只昂贵的香膏贝壳,笑着对陶水说道。 完全没准备的陶水小小地吓了一跳,被正给她翻看冬衣皮草的顾漠反应过来护去了身后。 倒是有其他女沙民满眼放光,感兴趣地搭话道:“便宜点是多少?” 面容成熟的沙商男人年逾三十气质出众,他没有应答,只专心看向陶水,像在等她回话。 陶水认出对方就是方才北部领头沙民与之对话的人,应该也是沙商队的头头,他一说话,整个沙商队的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生意,转头观望过来。 她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跟她搭起话来,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陶水深知不能和陌生人多说话的道理。 她忙摆了摆手,断然拒绝:“谢谢你啊,不过我不喜欢。” 出现了这么个小插曲,陶水不想再久留,心中涌起危机感的顾漠自然带着她远远避开。 “冬衣下次买吧,我再帮你挑一挑,我们多买两件好的……”顾漠低下头,温声对着陶水说道。 陶水水眸湿漉,抠摸着他手里的棉布,乖乖点头:“好。” 顾漠弯了弯唇角,将她轻拢进胸前。 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沙商队,与某个一直望着这里的沙商男人对上视线时,目光陡然冷厉不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107:16:59~2022-12-2206: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彤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四章 北部族民们从沙商队那买到了许多东西,个个心满意足,神情难得欢悦轻松。 同样的,从中部地域进货归来的沙商们满载的货物也售出不少,好些箱笼都直接空置了下来,里面的货物脱销一空,只留下些零零碎碎的耐用品或是高价物暂时没被卖出去。 沙户们的吃食与燃料得到补充,一时也不着急继续往南方赶路。 临近中午,大家在风沙四起的沙野里挖坑扎营,额外多逗留了一阵,生火做饭预备烹饪一顿难得的热食。 顾井一直惦记着陶水到顾家后吃的那顿顾山捉回来的沙蝎,她这回买到不少蝎子,平分在四人身上,每人都能分到七八只,足够吃个舒服。 而更多的沙民则是选择了肉多的沙鼠或沙兔,尽管价格上高出许多,但难得吃一顿,很多人咬咬牙还是买下了。 宰杀清洗鼠兔肉毛要用到不少水,位于队伍末尾的顾家布帐外来了很多沙民排队买水。 顾漠带着顾山去远处处理活蝎,顺便给买水的众多族民腾出空地。 但顾井这些日子提前存储起来的几水罐水实际不太够卖,临时聚水又手忙脚乱,还是陶水凝出了一些清澈澄莹的井水给她应急。 无色微甘的灵泉井水波光盈盈,从罐里倾倒出来时水流烁彩透明,溅出一朵朵干净水花。 看着就与旁人的青水不大一样,倍受沙户们的追捧。 好在纯净井水的要价太高,北部的沙民刚花大价钱买入不少东西,委实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会无脑买下太多,总体而言还算够分。 饶是这样,顾井也还是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尽数打发走一批批有用水需求的族民。 避风的布棚里,陶水脱掉了丝巾头巾正轻松坐着。 她不好当外人的面轻易凝聚井水,只好掐着时间慢腾腾地凝出一捧两捧这样。 忽然,陶水听见原本安静下来的矮棚外又传来顾井和人说话的声音,以为是又来了一拨人要来买水,她心里这样想着,顺手将手头新弄出来的半罐井水帮顾井提溜了出去。 然而乍一抬眼,发现帐外站着的是三四个亚裔沙商,还牵着一匹负责载动水仓的骆驼。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眼熟的沙商队领头男人,他们的队伍就悄然安顿在不远处,看着也像是过来要买水。 陶水素来不管卖水的事,只奇怪地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小脸避回到了布棚。 反倒是顾井表现得相当兴奋,她做生意俨然是一把好手,舌灿莲花将水罐里陶水凝出的井水打包卖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价钱,比卖给族里的人还要高出不少。 第44章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帮沙商付钱付得相当痛快,压根没有要还价的意思。 陶水待在棚子里没有看见,几个沙商惊鸿一瞥看清她丝巾下的真实模样,不约而同目光都发起直来,哪还顾得了其他。 只觉得眼前的少女容貌漂亮白皙,身段娇软有致,是荒漠里难得的好颜色。 更重要的,她同他们一样也是黑发黑眼,显而易见的女性亚裔特征,甚至更可能是珍贵少见的纯血统。 沙商队来自东部某个大型聚集地,比起女性的聚水能力,他们那的东部族落更重视纯正血种,尤其是部落里地位较高的族民,结亲的对象必定得是相同血统的同族。 也正因为总内部消化,经年过去族群里身体智力有残疾瑕疵的幼儿越来越多,令人棘手不已。 而眼下在外边意外碰见的陶水无疑完美符合他们的审美与眼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站在最前的沙商队领头者目光追逐着陶水的身影,都不必身后的手下沙民出声附和,他面上已然流露出浓郁的笑意,显然对先前自己出于直觉一眼相中的陶水格外满意。 原来买水只是借口,相看才是真。 几个沙商表面不动声色,内里热切细致地打量确认完,面对高价从狮子大开口的顾井那买来的水就显得不是太在意。 最后边的两人拧开水仓的口盖,刚要端起顾家的水罐往里头倒,可在无意间瞧清罐内的净水后纷纷目光一窒。 他们倒水的动作停顿下来,立即示意给其他人看。 沙商们出门在外,目力眼界早已练得如火纯青,在看见罐里的井水后,表情神色都迅速变得认真慎重起来。 尤其是领头男人,他谨慎地用手指沾了些水液放入口中尝了尝,接着取下腰间的水囊,毫不留恋把里面取自地下水眼,颜色同样近乎透白的饮水全倒进水仓,转而去装陶水的水。 沙漠世界里,水也分三六九等。 最差的是不能喝不能盥洗不能浇灌的废水,往上一阶是可使用水,再往上是能入口的饮水。 三大等级里又可以细分无数,而饮水类中最上乘的非不含任何矿物金属物质的天然稀有水源莫属,至于大绿洲里聚水资质再高的女性人为凝聚出的纯透水液,通常来讲无论是水质还是口感味道上都难以与之匹敌。 未曾想,当下在这个连驻地都没有的小部落里竟出现了此等上好的纯净水体。 还不等沙商们多问顾井几句,顾漠和顾山就带着处理好的二三十只活蝎回来了。 双方一见面,顾漠微挑起眉来,极含爆发力的强壮躯体紧绷着,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闪过戒备与警告。 见此刻不是询问的好机会,沙商队里成熟俊逸的领头男人与顾漠视线交汇一瞬,当机立断带领其余沙商利索地退开:“走。” 接下来,都不用顾漠多问,顾井坐在火塘旁一边流着口水看烤蝎,一边意得志满地提起她今天的卖水情况,特别是最后卖水给沙商队那段,简直被她当成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顾井甩着手里收到的一袋子银片,唧唧呱呱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 烦得连顾山都不乐意留下多听,起身逃去栓系在帐后的野骆驼那。 顾漠倒没表现出不耐,他递了一只烤好的蝎子给妹妹开荤,声音低沉肃漠:“他们过来没什么好事,下次记得离他们远些。” “我知道!”顾井高高兴兴接过烤蝎,嘴里应了一声,心里却不太在意。 近些年来,北部聚集地的女性族民流失严重,为了改善这一现象,部落里时常会有意识特意叮嘱年纪小的孩童,尤其是女童,不要随意靠近接触外来者,不然会被偷拐走。 这些话顾井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觉得她哥还在拿她当小孩。 再说那些走掉的女人根本不是被拐骗走的,她们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才自己跟随沙商离开的。 顾井对此一清二楚,毕竟若不是还有个胞兄在,她也向往去更好的部落里生活。 陶水待在窝棚内,用骨梳梳理着许久没打理的头发,顺便听了一耳朵兄妹俩说话,她不像顾井胆大无畏,对人贩的存在还具备较为深刻的传统畏惧心理。 这下再提及那些沙商,陶水自然而然心生出防备。 沙商队卖的沙蝎许是人工养殖,要比以前吃的嫩很多,不过陶水依旧还是吃不了蝎钳,依旧全摘给了顾漠解决。 顾漠照单全收,同样将自己分到的蝎子摘下钳子后递给她。 相隔极近的矮帐门口,两人近距离并膝坐着,亲亲热热分吃着同一份沙蝎,气氛显得格外温馨默契,也看得不远处始终默默关注着陶水的沙商队领头者眸光黯淡下来。 午食过后,北部聚集地不再耽搁时间,而是催促起族民,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往南面迁徙。 陶水吃饱喝足,又没有午歇,不免觉得有些困倦,眯着雾蒙蒙的杏眸被顾漠伺候着穿戴起脱卸下的丝巾与头巾,重新装裹严实。 她捂手打着哈欠的小样子极其娇俏可爱,滑嫩细腻的手背肉被面上发乌的巾布映衬得分外香软,引人直想一亲芳泽。 顾漠满眼都是笑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小手。 “哎呀!”陶水低呼了一声,手背痒得厉害,连忙放下了手,连剩下没打完的哈欠都吓得咽了回去。 第45章 她气鼓鼓地望向始作俑者顾漠,一双杏眸乌溜溜的,整个人莫名显得又乖又嫩。 顾漠揽抱着她,轻拍陶水薄软的背脊安抚,温声识相道歉:“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他一边对她说着,一边抬头望去沙商队的方向,深邃温和的目光深处尽是洞察和警觉之色。 也是在长长的迁徙队伍动起来以后,陶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十来人的沙商队跟在了他们后面,准确来讲就坠在顾家不远处。 “他们怎么跟着我们一起?是顺路吗?” 虽然沙路谁都可以走,但未免古怪。 不止是陶水,领头的沙民们也有同样的疑问,为了保证部落安全,他们还特地从前头绕过来找那些沙商问了问,得到的答案则是回中部地区补货。 北部族民买的太多,沙商们的货物不够卖,只能回去补完仓再来。 非常合理的理由,领头的北部沙民们闻言放下了心,还向走南闯北的沙商队打听路途上有没有植被充裕的地域,双方一时交谈甚欢。 无论如何,沙商队就此跟着北部聚集地同方向行进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206:14:49~2022-12-2308:0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青木瓜21瓶;好好爱自己10瓶;叶5瓶;王爷、一斤胖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五章 沙商队有骆驼代步,人员也都年轻精壮,与行程拖拉队伍冗长的北部聚集地形成鲜明对比。 见有沙商队愿意同行,最高兴的莫过于聚集地里的女沙民们。 每回休息的时候,位于顾家占位旁的沙商队周围总围满了女性及过来照看她们的家里人,到最后这些女沙民索性专门掉队到了顾家的后面,就为了方便同沙商男人们说话买东西。 顾家不再是队尾最后一户,为了保持长队的连贯性,三人也无法再因顾及陶水而闲散地走走停停。 好在作为脚力最不行的陶水一路上被顾漠牢牢牵带着走,有男人在身侧帮忙使力,她除了脚疼,倒也没觉得太过疲累。 只是沿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陌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背后,存在感明显。 陶水面上蒙着厚实的巾布,并不方便回过头去看是谁。 她郁闷了好一会儿,幸而夜晚很快到来。 荒漠中,代表换季期的风季除开白天气温没有冬季低以外,其他的天象气候都在飞快朝冬季靠拢,比如昼短夜长就是最明显的一项。 临近北方与中部的直线中心点,凹凸起伏的沙岭沙丘少了许多,地势变得越发平坦开阔起来。 在这种地貌的沙地上不好避风,尤其是在好似刮着沙砾的寒风里,栖身是件难事。 但北部聚集地南迁了这么些日子,早就有了类似的在野外过夜的丰富经验,于是一户户在吃过夜食后,都自觉找地方挖起睡觉用的沙坑来。 顾家也是一样,顾漠和顾山照旧用铁铲挖出一排可供四人躺下的浅坑,平铺上两张帘布做铺盖睡袋。 与席地而睡的北部沙民相比,沙商队的过夜装备就要先进得多。 他们拿出了好几顶材质硬挺的帐篷,还附带固定篷底的铁钉与硬绳,扒在沙地上就像一间间三角棚屋,比沙民们常用的低矮布帐着实好看实用数倍。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沙商队的营地就设置在顾家附近,他们甚至还奢侈地用骆驼粪干烧起了一个大火堆。 那火堆与顾家的睡坑离得不远,走个十来步就到了。 沙商队里的领头男人显得极其大方友善,亲自过来开口邀请顾家一起去烤火。 天黑得早,还远不到睡觉的时候。 难得有免费的火堆可以暖手蹭火,顾井听到这话先是面上一喜,随即眸光闪亮地看向顾漠,像在等待主事的哥哥做出回应。 还有其他沙民也同样被别的沙商邀约过去,眼看越来越多的北部族民聚拢过去烤火,火堆旁最好的烤火位一下子被族落里的女沙民占去多数。 顾井坐不住了,她拉上正待在野骆驼旁锤脚的陶水想一起坐过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手上忽然一紧,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陶水的另一只手被哥哥牵握住了。 顾漠将陶水护至身后,定定地看向沙商领头男人,冷沉疏离地开口拒绝:“不用。” 陶水有些不太在状态,她一会儿被顾井牵着往前,一会儿又被顾漠拉着往后,走来走去小脚愈发生疼。 她也没有理会不远处自己不认识的沙商男人,颓废地趴靠在顾漠身后,娇气小声地抱怨道:“顾漠,我脚好疼……” 少女的音色温软好听,顾漠再没心思搭理面前的沙商,他握着陶水小手的掌心一紧,只想尽快将对面的男人打发走,然后给陶水揉脚捏腿疏解疼痛。 可沙商男人这回却是有备而来,他的眸光在看到陶水对顾漠撒娇时暗淡一瞬,又很快打起了精神来。 “你叫陶水是吗?我是来自东部的沙商,我叫骆宽。”他神色温和地面向陶水,“我听他们说,你是被这里的族民捡回来的?还记得自己之前是哪个部落的吗?” 陶水听到沙商男人突如其来的问话,诧异地抬眼移看过去。 她的一双杏眸看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里面盛着盈盈秋水,转动间顾盼生辉,楚楚动人。 第46章 骆宽心头一软,将她的安静不语当成了对过去记忆的遗忘。 很显然,这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从北部沙民们那得到了不少关于陶水的信息,甚至连她的来历都知晓了。 骆宽张了张口,刚准备再继续说些什么,便被顾漠冷着脸打断道:“你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面对一个流浪破落部族里的普通男性沙民,骆宽并没有太将顾漠作为对手,只是看在他救回了可能是东部某族落丢失的珍贵亚裔女族民的份上,言谈间还算客气。 “她的眼睛,头发,都跟我们一模一样。”骆宽看着陶水,对顾漠一字一句说道,“我的意思是,她体内具有我们东部血统,而且血统很纯,很明显就是出身我们东部族落。” 话说到这份上,骆宽再看回顾漠的眼神中就夹杂起了审视与轻微的敌意。 “我听说是你捡到了她?不管怎样,她极有可能是我们东部丢失的人,我不能让她再待在你们这里,我必须要带她回去,回我们自己的部落。” 顾漠谨慎抓到了骆宽话语里的漏洞,下意识反驳:“就算陶水是东部的人,那也不是出自你的部族,我不可能会让你带走她。” 两个男人谁也不服谁,彼此争锋相对起来。 不远处,正在烤火的沙商队成员们见状都默不作声围堵过来。 尚未弄清楚两人对峙原由的北部沙民们也同样包抄了来,想给顾漠撑场子。 好端端的夜晚,突然变成了短兵相接。 作为事件当事人的陶水更是无语凝噎,她刚只身来到这片沙漠的时候,出于恐惧给自己编造了受伤记不清事的人设背景,没想到虽然成功被土著沙民接纳,但此刻却又被外来者误会,从而对她的归属争来要去。 更糟糕的是,陶水还无法为自己辩驳解释,毕竟说再多也无用,她总不能坦白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漠,我不想跟他们走……”陶水惴惴不安地回握住顾漠牵她的手,生怕他把自己交出去。 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可清清楚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东部部落的族民,她就不属于这片荒漠上任何一个族支。 顾漠听到她的话,冷峻刚毅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 他侧过身当众抱住了她,声嗓低沉地安抚着:“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见原来是沙商队要带走他们北部的女族民,哪怕陶水是半路从外头捡回来的,那跟了顾漠也就成了他们北部的人,这放在任何一个北部沙民的身上都不能忍。 众人前所未有地团结,同仇敌忾道:“你们想干什么!” “想抢我们部落的人吗!”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场面一时胶着争吵起来。 骆宽抬手,拦住了身后想要拔刀防卫的沙商们。 他将陶水排斥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不免失色:“你流落在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家里或许还有亲人在系挂着你,我可以带你回去,帮你找到他们,你不想回东部看看吗?” 可能沙商队的领头男人是好心,说出来的话语气也很诚恳,任何一个真正失忆的人恐怕都拒绝不了这种寻亲方面的帮助。 但陶水她不是啊。 还不待陶水想好话术出声婉拒,顾漠先帮她开了口:“这就不用你费心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以后,我自会带着她去东部找她失散的亲人。” 此话一出,好像在他们两个男人的眼中,陶水东部女族民的出身成为了默认的既定事实。 而当下,这一错误的身份信息还在北部沙民群中被飞快地传播接受。 不少想同东部大沙商队搭上关系的女沙民们都搡了搡嘴,她们主动没人搭理,不想主动的却被追着套近关系,实在是没什么天理可言。 内心尴尬的陶水生怕自己多说会说错话,只好暂时默认下顾漠的意思。 见陶水执意要站在北部一边,沙商队的人想带她回到他们的东部族群也带不走,僵持一会儿后,只能先退开。 出了这么场争论自己归属的风波,陶水晚上焦虑得不太能睡着,做了好多次被人从一个地方陡然带去另一个陌生地方的噩梦,数度从梦中惊醒过来,背后都是冷汗。 顾漠就躺在她身旁,陶水睡得好不好,没谁比他更知道。 他将身躯娇小的陶水抱在怀里,把干燥温热的大手伸进她的衣摆,细致轻缓地揩去她白腻腰背上密布着的细碎汗珠,一寸寸一点点擦拭干净。 “别怕,有我守着你,没事的。”寒凉如冰的夜风里,顾漠亲了亲陶水湿冷的额角,“等找到地方安定下来,我马上把屋子造好,咱们就结亲……” “你想去东部,我就带你回去看看,你不想去,那我们就留下……” 在这个寂静到只剩下风嚎的深夜,顾漠对着陶水的耳朵说了许多话。 男人的声嗓低哑温柔,如同沉浸着似水的柔情体贴,真挚而热烈,令人怦然心动。 陶水听着听着,心安了,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308:05:30~2022-12-2407:1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美丽新人生50瓶;桃花笑34瓶;彤妈、5481810410瓶;催文5瓶;繁花花序雨3瓶;叶、一斤胖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二十六章 有了对中部地形熟知的沙商队引路,北部聚集地再没走冤枉路,赶路的进程可谓是一日千里。 越往南方走,当地受到地动风灾的严重程度越小,沙地上出现的植物变多起来,北部众人在食物上的压力委实一松,另一方面同样也展示出植被对固沙的重要性。 从距离大地动之后北部决定南迁那一日起,沙民们走走停停已过月余,虽然距离真正的繁华中部还远得很,但确实已经进入到外部地域。 沙商们有明确要去进货的数个部落,他们还得往里走,而北部聚集地却只打算在周边无人占领的空区暂时落脚下来。 这是一大片植被稀疏覆盖的松软沙地,虽然绿株并不密集,但占地很广,全部采摘下来的量肉眼可见非常可观,足够北部这一百三十多人外加十来头骆驼近一整个冬天的囤粮。 但也只够吃一个冬季,来年这片沙地上是否还会生长出足够北部沙民吃的植株尚且不得而知。 可此时已经过了半个换季期,眼看酷寒无比的冬季即将到来,一时又要囤积冬粮,又要建造抵御寒风的厚实沙屋,北部聚集地为节省时间,只能选择将这里作为新的驻地。 沙漠建筑必备的植物粘液并非北部原址临近的外族聚集地独有。 到了植被相对充裕的中部,配置植物粘液的部落也多了起来,譬如沙商队接下来要去的供给干菜的部族里就有。 自打那晚因为争夺陶水的归属,东部沙商队与北部聚集地不欢而散以后,双方并未因此结仇,相反沙商队还帮助北部调整正确的行径路线,告知中部外围各个部族信息等。 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倒使得北部聚集地里的沙民们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相处起来关系友善归关系友善,在面对族里女性的事上,北部聚集地并不会退让。 而陶水一路上被顾漠看顾得紧,沙商队领头男人骆宽也找不到机会同她单独相处说话,任何接触都要在顾家的面前进行。 陶水有了顾漠的陪伴做底气,自然不怕别人说把她带走就把她带走,沿途多次婉拒骆宽说要带她离开这里,前往生活水平更好的东部去寻亲生活的提议。 她怎么也不肯走,哪怕骆宽身为带领一整支沙商队的领头者,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再三哄劝也没用。 见陶水犟得要命,他只能退让服软:“我们马上要走了,那你先留在这里好好想想,等我们补完货回来,再等你给我答复。” 私底下,并不是没有沙商队里的人看不过眼,抱怨为何不直接将陶水带走。 但被骆宽得知后,这人遭到了他的训斥与呵责。 骆宽皱眉看向说这话的队员,成熟面容上满是冷意:“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沙商,不是拐卖人口的下等沙贩,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再有下次就不要跟我出来。”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不看表情的话,似乎并不显动怒。 但被教训的沙商队年轻成员惧怕他在族里的威赫地位,立即汗颜道歉。 这场小风波只在沙商队里持续片刻,很快就平息了。 还有要事在身的沙商队并没有久留,北部聚集地也派出了三十个强壮的男性沙民跟随他们。 每五人牵着一头骆驼,人和骆驼身上携带许多只空桶空筐,预备去下一个部落采买回急需要用到的植物粘液和骆驼粪干。 顾漠没去,连带着野骆驼也没借出,而是留在族里帮忙运送采摘到的诸多植株。 事关北部聚集地集体过冬的大事,好些沙户家经历了地震后人财两空,为了照顾这些困难群体,这回所有族民都没有异议将沙地上的株块荆棘集中收集统一分配的决定。 趁着换植物粘液小队外出的这段功夫,整个北部的沙民们在搭起长住的布帐后,开始齐心协力收割起零星分布的沙地植物来。 顾漠和顾山是顾家出工的主力。 他们安置完陶水与顾井,马不停蹄地带着野骆驼及家里闲置的筐篓,同旁边几间沙户一起去到远些的地方收割起各种能吃或不能吃的植株来。 托那两柄铁铲带来的方便,根系深长的沙植轻而易举就能被两人撅起,再抖落干净上头细碎的沙粒,一整颗可以直接完整放进筐子里。 比起其他生拉硬拽或是用爪刀割取后的破损株块,这些皮根完整的植株能够存放更长的时间,不易腐坏。 帐子外的男性沙民各个忙得风风火火,而待在矮棚里的女沙民除了聚水外,就要无所事事得多。 在使力气的事情上,陶水帮不了顾漠和顾山的忙,她只好每日同顾井待在一起,偶尔闲得发慌才随意凝聚些井水出来饮用。 不过这样闲适的时光很快在新驻地里积存的植株数量多起来后消失了。 先前北部聚集地原址食株供应少,为了保证水分,用以过冬的株块素来都是鲜株块,大家也习惯了吃到冬季末尾入口的都是蔫株。 今年过冬自然也一样,不会特意费工夫去炮制口感好水分少的干菜干株。 当下,争抢到越多能保存时间久的完整植株就显得分外重要。 陶水即将在荒漠里度过第一个冬季,在被顾井拉着闯入平分第一批过冬株块的沙民群里时,她还格外懵懵懂懂。 “我们家四个!给我们四份!” 论挤抢东西,顾井称一,谁也称不了第二。 第48章 小姑娘嗓门大,眼睛也凶得厉害,谁谁谁多分了什么,她一眼就能瞧见,并且大声嚷嚷出来,丝毫不会让自家吃亏。 陶水就只用抱着筐子跟在她后头,没过一会儿,筐里就被塞了几株完好的仙人掌,以及许多零散的株块部位,都快将箩筐塞得满溢。 这些都是人吃的,至于不能吃的荆棘植条要放到最后分。 每只骆驼一份,顾家的野骆驼也有。 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人食分完,等给骆驼分时,人群就散了大半,纷纷兴高采烈地拎着自家的冬粮回帐里去了。 聚集地里的骆驼数量太少,所以哪怕不能吃的荆植总数并不多,顾家也足足分到了一大箩筐,这还只是第一批的量。 顾家已经很久没有养过骆驼,自然多年没被分到骆驼食。 这回拿到野骆驼的过冬食物以后,顾井表现得相当兴奋,浑身充满干劲,也不用等顾漠和顾山回来背,自己就将那重筐咬牙背到了肩上。 陶水吃力地抱着自己那只装植株的箩筐,看顾井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心里有点担心,想腾出一只手帮忙扶着。 不过还不等她挪出手,怀里一空,筐子被回来的顾漠拿去了。 男人体质极佳力大无穷,他将手里的铁铲递给了顾山拿着,随后一手拎着陶水的箩筐,一手则接过顾井肩头的重筐,大几十斤的东西被他轻而易举提拎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你们回来啦,家里今天分到好多……”顾井喘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地掰数着。 顾漠笑看了陶水一眼,抽空回了妹妹一句:“明后天还要多,这几天都收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顾井欢快地拍了拍手,“等都完事儿,还能再去远些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吃的……” 土著沙民们淳朴团结,这个时期谁也不会想着私藏,都是一齐给聚集地里攒够吃食,待以后有机会再给自家额外补充储粮,开些小灶。 顾漠和弟弟位于收割过冬植株的第一线,他判断得不错,之后的两天里,北部聚集地又统一分发了几次株块。 顾家一次比一次拿得多,统共四人份与一骆驼的口粮,直将两间小布帐都堆叠得快放不下了。 陶水和顾井晚上睡觉只能挤在几只筐的边上侧着睡,顾漠和顾山直接没有能躺下休息的地方,两人索性整夜和衣坐靠在陶水与顾井的棚外。 有栓系在那的野骆驼帮忙挡风,权当是守夜。 顾家有骆驼,粪篓里常备骆驼粪干,夜里实在冷得厉害的时候,顾漠会生起一个小火塘,给顾山烤手取暖。 陶水偶尔睡不着,借着微亮的火光,眯起眼睛往帐布外看,时常能见到顾漠埋头认真在沙地上描描绘绘着什么。 前几次她囫囵径直睡了过去,最近一次她挪动着身体,探长脑袋躺靠去顾漠的大腿上。 陶水找好舒服的姿势,被顾漠扎实抱在温暖宽厚的怀里。 她垂眸往地上瞥,犹带朦胧睡意的嗓音低软中发着哑:“这是什么?” 柔软的沙面上出现了框框横横,不是写字,更像是在画画,好些令人看不大懂的线条。 顾漠闻言,耳根子忽然有些红。 他将陶水往怀里紧了紧,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解释道:“我们以后的家,我打算建大一些,里面再弄个套间……” 这样他和陶水可以住外间,里面留给孩子出生以后住,他守着她们。 陶水听得迷糊,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伸着手指在顾漠的沙画上指手画脚道:“那我要高一些的桌子,还有床,床也要高点……” 顾漠啄吻了下她白洁的额间,亲昵道:“好,都听你的。” 冬粮多到地方不够住,如此欢喜又愁恼的情况还出现在其他很多沙户家里。 每一个沙民都迫不及待盼望前去采买植物粘液和骆驼干粪的队伍能尽快回来,他们就可以尽快修建自己的沙屋放置囤粮。 然而凡事不尽如人意,直到小队离开后的第十天午后,这批外出的沙民才终于姗姗来迟。 但他们带去的空罐筐只草草装满了半数,整体一小半是粪干,一小半是粘液,还有一半空空如也。 显而易见,他们并没能买回整个北部聚集地里族民们需要用到的量,甚至还不够一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407:10:22~2022-12-2523: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然y、3424279510瓶;多彩春天1235瓶;11526513瓶;宝宝、巫曦雪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七章 来自北方的逃难沙民太多,在北部聚集地到达中部外围这片地域前,已经有不少其他部落的灾民来到这里。 临近冬季,居无定所的北方沙民都着急收集食株、建造新的沙屋,于是本地部族里的植物粘液与干粮干株受到了大批量的采购,连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北部聚集地派出去采买粘液和粪干的小队花空了带去的银片金片,也才采买回本该买入的一半不到。 “价钱涨得厉害,我们跑了好几个部落都卖空了,要不是有那些沙商他们带着,我们能到远些的部族里去买,不然连这些都买不回来,而且他们也不肯卖太多……” 第49章 组成小队的男沙民们千里迢迢赶回来,一个个面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看,他们也知道卸下在沙地上的这些囤货完全不够。 “那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大不了我们再攒些钱……”北部几个领头的沙民赶紧着急追问道。 “没有了。”被问的男沙民们齐齐摇头。 这些天他们赶着骆驼几乎转遍了周边的好几个土著部落,能买的都买了,剩下的要么已经售空,要么怎么也不肯卖。 小队带回的植物粘液用来起一半沙屋都嫌不够,这让聚集地里打算先起一批屋子,后一批等新的粘液买来再起的计划落了空。 北部眼下总共一百三十多个沙民,共计五十一户,也就意味着要起五十一间沙屋。 就算两户两户合住,也至少要二十五六间,每间满满当当住上五六个人,再多就过于逼仄拥挤。 可聚集地里这回买到的植物粘液满打满算顶多只够造十来间屋子的量,还不包括垒起来给骆驼过冬的圈棚。 哪里都需要用到粘液,但粘液捉襟见肘。 挨家挨户建造新屋的进度一下子停滞下来,还不等北部族民想出合理划分植物粘液的办法,平地上吹袭翻涌的风沙越发凛冽刺骨起来,如同刮刀割着人的肉髓。 在这一声比一声轰隆咆哮的寒风声中,冬季的脚步挨得更近了。 “实在不行,就先造几间大沙屋吧,大家紧着一起住,也能把粘液省一些下来,其他的等来年再说……” “是啊,先把眼前这个冬天度过去了再说,不然总不能都冻死……” 北部集体会议开了好多次,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最后一次终于敲定下具体建屋的章程来。 顾漠从开会的露天空地上顶着风沙回到顾家的两间矮棚,只见陶水和顾井顾山正围着家里那盏提灯团团坐着,三人就着粪灯里微弱的火苗抱团取暖。 棚外寒风袭人,沙地上挖出的火塘烧不了多久就会被刮灭,连带着里头干燥的粪块也会被平白吹跑。 见无法生火,几人只能靠提灯里燃着的碎粪沫释放出的一点热意暖着手。 “哥,你回来了?族里怎么说啊?”顾井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顾漠。 陶水反应慢些,她裹着厚长的男士过冬袄,努力从厚实的衣领里偏过头去看回家的顾漠。 她的小脸被冻得苍白,精致小巧的鼻尖却红彤彤的,像是荒凉沙漠里开出的一朵鲜艳红骨朵儿。 顾漠搓了搓手,上前蹲下身将陶水一整个拢进怀里捂着,声音低沉道:“要准备建沙屋了,打算先起五间大的,整个族里的人一起住,其他的等过了冬天再说……” “只有五间?那怎么住啊?”顾井失声嚷嚷起来。 小姑娘住惯了自家宽敞的大沙屋,习惯一人占据一面墙一张榻一大片地方,难以接受二三十人同时住进一间屋子里,哪怕那间沙屋很大。 陶水倒是接受良好,她自小就待在福利院里,干什么都是集体活动,包括吃饭睡觉。 而现下身处异世,有地方能收容她,给她饭吃觉睡,就已经很知足了。 唯有顾漠十分感觉对不起她,明明说好会为陶水建一个两人自住的小屋,只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食言了。 “没事啊,房子等以后再建也没关系……”陶水心态良好,小手回牵住顾漠的掌心,微微晃了晃,“不着急住的。” 她软乎乎的举动好似是在给男人安慰。 顾漠好受了许多,他双臂环抱着陶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蓬松温香的发顶,心里顿时涌起无穷干劲。 说干就干,敲定好一切以后,北部聚集地建造新沙屋的行动很快就在严寒中开始了。 在修建屋子上,男性沙民们各个都是一把好手,连过了冬季满八岁的顾山也跟在顾漠身后勤勤恳恳学习建房的经验。 陶水没看过人起房子,更没看到过在沙漠里建造房屋。 只见土著沙民们将沙地里的沙砾细细过筛,把筛选出的细碎沙粒丢弃,而将那些粗颗的并着石子混上植物粘液平铺成一块块厚实的沙板吹晾。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人在选定的平直沙地上挖掘出五道四四方方的屋坑。 按照往年寒流吹袭来的风向,五大屋坑雏形坐北朝南而立,两道在前,三道在后,参差错落排布,仿佛一个小型扇形,这也是荒漠里公认最避风的沙屋坐落方位。 北部聚集地的新驻地里一天一个样,恍若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平地起高楼,五间宽敞壁厚的大型沙屋就这样建造好了。 呆缩在简陋布帐里的北部族民们也顾不得下沉式大屋内没有散去的植株粘液气味,纷纷急不可耐想要住进正经沙屋中。 众人在南迁这段时日里吃过的苦头无数,眼下终于到了过上好日子的时候。 各间新沙屋内的位置早已安排设立好,沙民们以户为单位入住,每间大沙屋五到十五户,共二十七人为宜。 陶水和顾漠三人被排到后三屋里最中间一屋,她还是第一次下来,见到里面人头攒攒穿梭在并排十来条大沙榻上的热闹景象时,感叹地睁圆了眼睛。 顾家原本的位置应该是在中间,但此刻那里已经被其他先到的沙户占据了。 寒冷的冬季必定会烧粪取暖,每户都烧粪盆的情况下,位于中间的沙户自然是最得利的。 他们不仅能免费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热意,还能以此减少自家骆驼粪干的使用量,以便保证一整个冬天的粪干供应。 第50章 脑子不笨的沙民都能想到这点,顾井原本在外头听到哥哥所说的位置,心里还在沾沾自喜,当下见到有人占了地方,嘴巴一张就要开骂。 那是个家里有六口人的沙户,还带着一个流鼻涕的女童。 因为是女孩,所以格外看重了些。 沙户家里的男人见到顾漠等人过来,抱歉地拱了拱手,指向最边角处的三张沙榻,示意两家交换。 为避免族民间因分配问题起争执,北部布置的沙榻数随沙户家人数而定,三人以下一张榻,三至五人两张榻,五人以上三张榻,分布位置也依据沙榻的数量而定好坏。 这间大沙屋里都是人口数量多的沙户,顾家分到的两张榻数目最少,所以位于最中间。 两张沙榻换三张沙榻,虽然毗邻墙壁,但白得了一个角落可以堆放东西。 顾井眼珠子转了转,紧抿着唇瓣,不说话了。 而顾漠则是看向那家被抱在家里人抱在怀中的小女孩,眸光柔软了一瞬,似是想到他和陶水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没多追究,答应下沙户家男人更换位置的请求。 陶水跟着顾家来到了大沙屋最边上的角落里,这里一连排三张沙榻并后头存放物品的空地都归属于他们,一下子看大了许多,只比顾家主屋小一点点而已。 顾井最是兴奋,占了邻墙的一张沙榻作为自己的地方,劈里啪啦将水罐和种植麦种的沙盆堆放了上去。 她又去行囊堆里翻寻食筐,忙得不亦乐乎。 陶水不知道自己要睡哪,见顾井也不像是要带她一起睡的样子,只得乖乖地跟在顾漠身后,往剩下的两张沙榻上看。 顾漠面色柔和起来,他牵起陶水的手,转身询问顾山想睡哪,似是让他先挑。 顾山虽然寡言少语,但最识趣不过,随手指了边上的一张,将最中间的沙榻让给了陶水和顾漠。 至此,四人在崭新大沙屋里的睡榻分配落定下来。 陶水跟着顾井坐在沙榻上占地收拾东西,顾漠和顾山则继续去外头搬运剩下的筐罐等物。 那些东西太多太重,尤其是四人的冬粮与野骆驼的过冬吃食,装满了好多只筐篓,两人一趟轻易搬不完,得做两三趟才行。 等家当食物都搬运回来,顾家的地盘上除了三条沙榻还空着外,其他地方一直连到墙根处都没再留出一丝细缝,都被占得满溢。 陶水看着眼前的三四大筐荆棘条才想起野骆驼的安置,她问了顾漠一声:“骆驼呢?” 顾漠忙中偷闲,回头语气温和地回道:“给骆驼住的圈舍还没搭好,就让它先跟聚集地里的骆驼一起栓在外面。” “放心,等过两天搭好了,就把它送进去。”他放下手头的事情,亲昵地理了理陶水耳旁散落下的碎发。 “那就好。”陶水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顾家四人开始了与其他沙户们同住的集体生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523:58:29~2022-12-2623: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垚垚10瓶;悠闲自在、一只西瓜粉5瓶;z4瓶;一斤胖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八章 到了换季期末尾,有屋舍可以避风,体感一下子回暖许多。 撇开屋内不好闻的植物粘液气息,地下沙屋里人多,温度上来以后显得格外暖意洋洋,连取暖的火盆都不用额外生。 不过由于光线不甚明亮,每个沙户家还是都点起了自家的提灯照明。 北部聚集地集资买回来的那些骆驼粪干一早就被划拨至各家,顾家也分到了一小篓,倒进原本的粪筐里,同原先积攒的干粪一起囤着,以备后续过冬使用。 至于野骆驼只能先同其他骆驼一道暂时系养在室外,各家与聚集地的骆驼各自喂养,排泄下的草粪则集中收集到一处。 宝贵的粪块按照骆驼的数量来分,顾家能分得其中一份粪干,可见短时间内并不会缺乏粪料燃烧。 然而大屋里人太多,暖和归暖和,却也过于吵闹喧杂,这亦是集体生活中避不可免的坏处之一。 陶水还算适应,不过最里面沙榻上的顾井就要烦躁得多。 但凡不远处人声大一些,她就会不耐烦地啧出声,语气听起来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也不怪她这样,在收拾着住进来后,勤奋的顾井尝试凝神聚水。 可附近总有嘈杂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干扰她,弄到最后水液没聚出多少,人也搞得分外疲惫。 陶水就在旁边归置自己的小包袱做枕头,转眼只见顾井将手里的水罐食筐往边上一丢,整个人躺倒缩进了帘布铺成的被盖里闭目养神,似是眼不见心不烦。 顾家总共只有两条厚实帘布,一条给了顾井铺沙榻,还有一条给了顾山。 至于陶水和顾漠的沙榻上,隔绝榻面用的是好几件男人以前的旧衣服,那些衣裳已经短旧,铺脏了也不碍事。 四人再一人一件长袄,白天可以穿着取暖,晚上盖在身上御寒。 如今到底还没彻底进入到寒流肆虐的冬季,这样安置并不显冷。 其他沙户家也大多是这配置,众人一路风尘苦旅地迁徙过来,能携带的物资家什数量有限,当下都拿出家中筐篓里仅有的织物铺设起睡觉的沙榻来。 第51章 顾漠带着顾山去外头喂看完野骆驼回来,看到的便是顾井一副闷闷不乐赌气的样子。 大屋里空气不好流通,所以除了开关的栅门,侧面还开了两排通气的孔洞。 两人一进来,冷风从门与气洞之间穿梭,冻得屋里的沙民们好一阵哆嗦,忙喊道:“快关门,快关门!” 族民的声音一时大得厉害,在宽大的屋子里反射出回声,听得连顾漠都微微皱起了眉。 他和顾山过来后,坐到了陶水的身旁。 陶水看一眼顾井,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妹妹现在心情并不好。 她身上还披着顾漠的长冬袄,那袄衣实在是大,一点都不合身,却穿起来暖和,也衬得她格外娇软乖俏。 陶水没有在意自己的穿着,可顾漠不免上起了心,他一心想给陶水弄两件上好的毛皮衣袄过冬。 眼下北部修造过冬沙屋的事告一段落,剩余的修建骆驼圈棚的活计也近在眼门前,但他不准备参与进搭建,而是想带着野骆驼趁冬季到来前,去往其他部落购买皮毛、沙盐等物品预备过冬。 “每年冬天一向冷得厉害,你没有厚衣服,我放心不下。”顾漠没去安慰顾井,转而拥着陶水温声说道,“家里的盐也不多了,明天我想带着骆驼同族里人去最近的几个部落里看看……” 顾漠说起要同族民外出采购的事来,一旁看似在闷头睡觉,实则耳朵竖得滋滋响的顾井立马一骨碌爬了起来。 “哥,我也要!”提起新衣服,顾井原本无精打采的褐眸唰得锃亮起来。 陶水看到,忍不住掩住唇角笑了起来。 顾漠也又好气又好笑:“行,那给你和顾山也买件。” 有新衣服穿的愿景在前,顾井安分下来,四人当下的日子好像也不那么苦了。 在大沙屋里的第一夜过得比陶水想象中温暖舒坦许多,她怕冷,整夜全程被顾漠抱在怀中暖着,手脚一点也没受冻。 就是夜间总出现族民出去方便的门响和呓语声,每当这时,顾漠便会腾出大掌轻捂住她温凉的小耳朵,阻隔掉那些烦人的声音。 总体上讲,陶水睡得不错,第二天还惦记着要早起给顾漠送行。 出了先前交换小队去外族部落换植物粘液无果,还差点因水不够喝差点渴死路上的事后,现今若有沙民离开聚集地,都会有意识灌满自己的水囊。 寻到大屋来找顾家买水的沙户不少,有些人心疼钱,想着用物抵,在那同顾井好一顿商量掰扯。 没有用作隔离视线的壁墙或是布帘,三条沙榻上的场景一览无余。 陶水没管卖水的事,她侧身窝在靠近墙角一侧的榻脚处,一门心思偷偷往顾漠的水囊中专心致志填着水。 顾漠抵护在她身前,避免拥挤的人群冲撞到她,心里则合算了下家里的钱,想着要再买些布线材料回来做床帘,至少陶水和顾井都需要一个隐秘的小角落。 “我这一趟出去,最多两三天买好东西就回来,你有事就找顾山,让他帮你做。” 顾漠心底还是不放心,对着陶水温声叮嘱了许久:“晚上要是觉得冷,就喊他帮你烧火盆,家里粪干够用,多烧几块也不碍事……” “知道啦。”陶水闻言朝他笑了笑,将装饱水的水囊挂回到顾漠腰间,“那我等你回来。” 顾漠弯了弯唇,喉口一动,还是没忍住牵起陶水的手,临行前背对着周遭的沙民们,低下头吻了吻她白净细嫩的脸颊。 迁徙路上条件不好,就算顾漠百般照顾,陶水也没办法烧水沐浴。 可她生□□干净,时常用水洗漱擦身,又常佩戴着灵石项链调养体质,因而身上一点也不脏,包括面颈身躯都分外干净温香。 顾漠没觉得不好,不顾陶水怎样他都喜欢,还为她也重视起自己的个人卫生来,生怕哪里脏了臭了配不上她。 天光大亮之后,趁着风沙小了些,顾漠牵着野骆驼随同其他结伴的族民一起离开。 在聚集地里新一支队伍牵赶骆驼去囤冬货,尤其是顾家所在的大沙屋也去了不少男沙民后,整个屋子包括驻地顿时变得清净了许多。 顾井将钱盒里的钱都交给了顾漠拿去买货,她收拾好空盒子,挑选着食筐里水分充足的植株,开始静下心来聚水。 顾山闲不住,他默不作声背上家里的篓筐,拿上铁铲走出沙屋,前往远处的沙地上继续去寻觅遗留的沙植。 陶水没什么正经事可以干,出去散步透气又难免觉得冷,她往种麦子的沙盆里洒了些水后,躺下想再睡个回笼觉。 顾井当初送她的盆麦已经长得茂密多叶,中间生出一根细长的梗杆,零零碎碎结了许多稀瘪的穗苞。 眼看着天气越发冷起来,麦叶边缘也逐渐泛黄蜷缩,一副濒临枯萎的模样。 陶水绝了看它成熟的心思,权当是普通盆栽那样种着,在看惯遍地黄沙后换种颜色养养眼。 大沙屋里一直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陶水闭眼平躺在沙榻上,将顾漠的长袄拉高遮住自己的脸和耳朵,迷迷糊糊打起盹来。 等她再被顾井推醒时,发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陶水呆钝地扯下袄衣坐起身,转过头才看见一张熟悉的男人笑脸。 是骆宽,他带着沙商队补完货物后又原路返回,来到了北部聚集地的新驻地。 第52章 骆宽穿着一身挡风的毛质皮草,屈膝半蹲在陶水的沙榻前,他目光温和地看向睡得懵懂的陶水:“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一起去东部?” 陶水云里雾里,刚刚醒过神来,就听见他说这一句,顿时心情难以言喻起来:“不用,我在这里待着挺好,我不想跟你走……” 她拒绝完还不定心,左右看看,只瞧见顾井在,便不安地伸手轻拉住对方的手臂。 顾井正观望着他们之间的局势,顺势就坐到了陶水的跟前,光明正大阻隔开两人。 骆宽看了眼面前睁大眼眸瞪他的顾漠妹妹,尴尬地抬手摸了下鼻子,继续开口劝陶水道:“可是这里看上去住的地方不太好,人又这么多,你是我们东部的族民,怎么能吃这种苦?” “你说什么!”顾井气性大,一听就炸了,“我们这哪里不好了,你给我说清楚!” 别看小姑娘自己嫌弃个不停,但绝听不得外人说自家的聚集地有什么不好。 陶水忙拽住她,急急再次向骆宽回绝:“我在这里呆着真挺好的,而且我不是你们东部的人,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并不想走,骆宽又劝了几句,可惜未果。 时间已然不早,外面还有整装待发的沙商队在等着启程,骆宽不能无休止纠缠耽搁下去。 他叫人拎来了一口袋珍贵的杂粮,亲口赠与陶水:“这是今年的新粮,放水里煮着吃或者烤着吃都可以,你留在身边慢慢吃,当是补补身体。” 陶水无功不受禄不肯要,但骆宽没收回去,他放下后起身大步往屋外走。 迎着周围女沙民们艳羡的眼神,顾井也显得激动起来。 她紧紧盯着那一袋米粮,搡了陶水好几把,兴奋低声道:“是粮食哎,这么多,好贵的!” 在荒漠里,足量的正经粮蔬比沙鼠沙兔的皮毛所制成的大氅还要昂贵稀见,毕竟后者常有,可前者不常见。 陶水压根不想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情,她在原地顿了片刻,索性摘下身上最值钱的金链子,用手掌挡着金球坠,悄摸拆出坠子里装着的灵石。 圆润乳白的灵石经过消耗,变得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但依旧不好存放。 陶水身上又没有能够放置物品的口袋,她怕这么小颗的东西攒在手心里会丢,起身时便不着痕迹地暂时塞放进了榻旁的沙盆里。 见谁也没注意,她放心地拿着金项链追去给了骆宽。 “当是我买向你买的吧,我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只有这个了。”她说完,将项链丢给骆宽转头就跑。 陶水出来得太急,没穿顾漠那身长袄,当下冷峻沙风中,只着单薄沙衣的她差点冻死。 而骆宽手捏着还稍带她余温的金球项链,目光望向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眼底深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 大沙屋里,骆宽留下的这一口袋杂粮足有二三十斤重。 顾井拆开的时候,忙着往身上披袄衣暖身的陶水看了一眼,里面有米有豆,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谷物,但都是已经脱好壳的,可以直接下锅煮。 显然对方也做好了陶水不跟着他走的后续准备,这些是特意配给她补身体用的。 陶水用精巧纯金的项链抵过钱,内心就没太大心理负担,该吃吃该喝喝。 这一天的晚上,她和顾井顾山难得喝上了香喷喷的杂粮粥。 虽然粥里米粟少汤水多,最后还得靠株块填饱肚子,但一整碗热汤下肚,三人的面上都充斥起心满意足的红光,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溢出锅碗的浓郁米香弥漫在沙屋内,久未消散,大人尚能忍耐,孩童却都被馋得哇哇哭闹起来。 顾山连忙舀了水,端起三副脏碗筷出门去洗。 陶水和顾井就着没灭的火盆烤手,时不时喝两口火上温着的热水,两人互相聊天说话,一时饱足无比。 也是到了临睡觉前,陶水才想起自己那颗放入盆里的灵石,她伸着手去摸,却只摸到湿润细沙上几丝滑腻粘稠的沁凉灵乳。 那小颗灵石竟不知什么时候化了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到沙土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623:58:43~2022-12-2805:5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淼10瓶;一只西瓜粉5瓶;彤妈3瓶;一斤胖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陶水醒过来一看,只见原本泛有枯意的盆麦此刻恢复了郁郁葱葱,与顾井榻上那几盆同样的麦草对比起来分外精神。 沙盆内的沙土干燥,一点也看不出融化了一豆粒灵石的模样。 陶水伸出手指,好奇地翻了翻表层稀松的沙块,露出底下最新生发出的许多细芽白苞的麦根。 没有营养濒临枯死的麦草在尝到了一点灵乳后,单薄的根系一夜间起死回生变得发达起来,将沙土表面的珍贵乳液尽数吸收干净,耗用不掉的就储藏到各个根部留待后用。 陶水没想到药效奇特的灵石灵乳还能促进植物的生长。 毕竟灵泉井并非一朝一夕快速形成,而是跟随她诞育多年,井壁上缓慢分泌出的灵乳比泉井水还要宝贵得多,所以纵使累积了一井底,她也顶多自己食用涂抹其中部分,不会奢侈到拿去做各种实验。 第53章 陶水稀奇了一阵,见那颗灵石融进去后再拿不出来,便也作罢,重新将沙土掩埋好,当是便宜了这颗麦草。 大家都住在一块儿,顾井自然也瞧见了陶水沙盆里经过一夜休养后变漂亮的麦植。 她没有多想别的,以为都是陶水舍得浇它纯水的功劳,反正搁她身上绝对舍不得如此浪费高价净水。 顾井想到这里,还是没能舍得拿凝聚出的青水去浇灌自己那些宝贝作物,转而从废水罐里取了不少昨天洗泡杂粮剩下的脏水悉心浇洒。 既然她浇不了品质高的水,那就决定以量取胜。 有了顾家这些泛着绿意的沙盆植物,大沙屋一角增色不少。 旁边好些沙户家的女沙民们见猎心喜,也差使着自家的男人去外头给她们搜寻挖掘绿色植株回来种植。 然而附近沙地里都已被采摘一空,跑去老远找到的也只是常见的多肉种株,那些仙人掌与荆棘植条拿来吃用还行,种进盆里就显得太过高大磕碜,远没有陶水和顾井的麦盆来得好看。 陶水没想到自己种着玩的麦草盆栽与顾井的麦种作物会被这么多人争相效仿,觉得好似带坏了某种风气。 毕竟北部聚集地没有额外水源,吃水全靠女性聚集,寻常所有水量用来饮用生活都嫌不够,哪还能拿来浇种沙植,她不太好意思地将麦盆藏去了墙壁角落。 至于顾井一早就防备着族里人尤其是小孩过来祸祸,整日将那几盆麦植看顾得比眼珠子还紧,轻易不视于人前。 可就算是这样,挖种沙地植物的举措还是在聚集地里流行开来。 一些适合盆栽的小型带根植株被种进新捏成的沙盆里,一些体型较大的植物最后也没有被浪费,而是填充进了沙户家的食筐里,再不济也被丢去给了骆驼群吃。 转眼三天过去,等顾漠拎扛着大包小包随小队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满驻地里沙民们栽种沙植的欣欣向荣景象。 顾漠这趟出去买了不少东西,由于各部落里物价居高,基本没剩多少钱回来。 顾井见状低下头去数他用剩下的零钱,面色有点不大好看。 “等过了冬天,我跟族里的人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骆驼群,这里的地方比以前好,周围应该有不少野骆驼。”顾漠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任何敷衍的意味。 他这般认真回应顾井道。 顾家的积蓄一部分来自于顾井卖水的钱,另外一大部分是顾漠早期同北部族民一起去野外逮骆驼或其他野物获得的丰厚酬劳。 那是大活,随便逮上个两三头一家人一整年的嚼头就有了。 顾漠孔武能干,是北部聚集地男性沙民里逮骆驼的主力之一,得回来的钱物更是多,全交由顾井保管。 虽然北部原址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骆驼群的痕迹,但顾漠一身逮骆驼的本事还在,到了植被丰茂的南方,想必更是如鱼得水。 顾井知道顾漠从不说大话,得到哥哥保证的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兴冲冲地拉着陶水拆起了冬货。 顾漠带回的冬货很多,一包包用粗布细密包裹,再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顾井根本拉不开,只能依赖顾漠手动分发。 一只盛满沙盐的盐罐,一小包块状饴糖,一袋可以直接入口的炸米花小吃,还有半袋子杂粮…… 同骆宽送的粮食一样,顾漠也买回了新鲜的米粮给家里人改善口粮。 “衣服,衣服呢?”顾井最惦记她的新衣,连连追问道。 顾漠没有多吊她的胃口,随即拿出了四身压在最底下的厚实毛袄。 按原先说好的那样,陶水两身,顾井和顾山各一件。 荒漠里土著沙民过冬穿的外衣通常都是各种杂七杂八野物皮缝制成的粗毛袄,正反两穿,怕冷的人会将有毛的一面穿在里头,要面子的就翻过来穿在外头,图个美观体面。 再讲究些的有钱沙民,会正反面都缝上一色的皮毛,那皮草的价格就贵了去了。 顾漠给陶水买的其中一身就是这样昂贵的过冬长袄,只是并不是更为稀罕的纯色,而是掺杂灰杂色的沙兔皮,但同样已经很柔软好看。 顾井一眼就相中了陶水的这件新外袄,在陶水上身试穿后,更显羡慕眼热。 “真好看啊!”她念叨了几声,顿时连自己手里单层沙鼠皮制得的毛袄都有点不香了。 另一边,顾山无声穿起顾漠买给他的新皮袄,袄子根据他的身量买大了几号,但比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顾漠小时候的旧袄要保暖舒适得多。 他长着骇人长疤的面容上不显,实则颇为爱惜地理了理新袄衣的衣摆袖管,显然心情极好。 大丰收的当属陶水,顾漠给她整整买了两身冬季成衣,从衣裤到鞋袜一样不落,虽然价格贵些,但男人细心挑的都是结实棉软的好货,也因此差点花完了顾家的家底。 顾家四人沉浸在喜悦相逢的气氛里,而其他沙户家在男人们回来后氛围也不错,大多都有很好的收获。 唯一没给自己买什么过冬物件的顾漠心满意足地看着陶水的笑靥,他收拾起散落在沙榻上的宽幅粗布和麻绳,比了比大沙屋内部的宽度,站起身给自家的三条沙榻搭起隔绝外人视线的床帘来。 “哥,我也要,给我也拉一条!”顾井见状,也顾不得继续摸陶水身上手感极好的沙兔毛,手足并用爬到顾漠的身后讨好要求。 第54章 顾漠正站在顾山的沙榻上往两侧打着墙洞,方便一会儿穿绳挂帘。 新买的帘布分外粗糙,好在价钱便宜,针脚也还算密集,不容易透光暴露隐私。 他还特意多扯了些,足够做上三条布帘子挡住三条沙榻。 “你离远点,当心被我踩到。”顾漠用脚将烦人的妹妹轻推下榻,“边上等着去。” 顾井嘻嘻哈哈,似一点也不在意哥哥的粗鲁。 她顺势狼一般飞扑到中间榻子上,一把抱住了陶水,同时对顾漠刻意恶声恶气催促道:“那你最好快点,不然陶水就是我的了。” 陶水正在专心试穿剩余的新衣,被顾井从背后抱牢的时候,浑然不明所以,抬起杏眸无辜地看向兄妹两人。 “胡说什么!”顾漠闻言转过头,冷声呵斥了妹妹一句,“回你自己的榻上去。” 而在移眼看到陶水时,他的心底又涌起一阵阵难耐的欢喜与热切。 顾家的三条新遮帘拉起来以后,一度成为了大沙屋里最显眼的角落。 尽管如此,没有了外来视线的干扰,四个人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小天地,白天时只用拉下顾山外侧的那一条帘布,四人在里头活动,晚上睡觉就三条齐拉。 这样私密性极高的内部小空间叫人看了也想拥有,一下子受到其余沙民的追捧。 在异性混住的大屋里,到底男女有别,住下来这么多天,很多事都越渐不方便起来,自家人也就算了,可还有其他沙户也一道住着。 有多余布绳材料的沙户就学着顾家的样子打洞挂绳上,材料不够的,便用衣服或是裤子。 什么都没有的,也绞尽脑汁搬来装载植株的食筐食篓放在沙榻与沙榻间供人下榻的小路上,插上一根根荆棘条做成植物草帘。 过道首次被占以后,其他小道都无可避免被临近的沙民们挪作己用,安放自己的东西。 大家睡在沙榻上想下来,只能从榻尾处下,其余三遍都被物品摆满了。 还别说,尽管原本井然有序的沙屋住所变得乱七八糟起来,但充满了浓郁的沙地生活风味。 乍从门口沙梯上下来,一眼瞧见还别有意趣。 陶水有了合身的冬衣后,第二天就穿着顾漠给她买的新衣服出屋门遛弯,顺便去看看许久未见的野骆驼。 北部新驻地里的骆驼圈棚已经建好,就造在前面某间大沙屋的屋后,与顾家所在的沙屋相隔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屋外风沙掀天,吹砸在人脸上如同坚硬锋利的刀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割破脸皮。 陶水竖起毛领挡住小脸,站在骆驼棚外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趴挤在一处取暖的十来只骆驼里哪只是她认识的野骆驼。 她尝试着走近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风向的转变,把她的气味带到了棚内。 其中一只骆驼倏地跪站起来,走到棚边温驯地朝她探头探脑。 这是野骆驼才有的小动作,它单纯靠气息认人。 陶水安心下来,走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天冷下来以后,野骆驼身上枯燥斑蜕的毛皮一天一个样,重新变得浓密丰盈起来,还夹杂着生出许多保暖用的小绒毛,整只骆驼看上去毛发蓬满,恍若胖了许多。 不过它刚给顾漠拉完沉甸甸的冬货回来,驼峰背脊上的压痕还没退,有些地方更是被拽脱了毛,露出泛着血丝的皮肉。 虽然陶水知道这些小伤养养就能好,但到底是她救回来的骆驼。 自家的跟别人家的不一样,总要更上几分心。 陶水看了一圈周围没人,习惯性渡出两颗灵石偷偷喂给野骆驼吃。 幽淡的异香一出,整个骆驼棚里的其余骆驼嗅闻到都不免躁动起来。 这时,吞完灵乳的野骆驼展露出了它温顺听话的另一面,霸道地压制着蠢蠢欲动的骆驼群,谁冒头就咬谁,完全不让它们靠近陶水。 陶水觉得有趣,扶着圈棚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被野骆驼保护了。 刚巧顾漠见她许久没回,特意上来寻她。 在撞见到陶水和骆驼的友好互动后,他深邃的褐眸里也泛起笑意,一时将意外得知骆宽来看望过陶水,给她留下贵重杂粮,陶水也反赠其体己首饰的不悦感置之脑后。 陶水跟着顾漠回到地下大屋,才听男人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提起这件让他实则分外在意的事。 “噢,那件事啊,算是我向他买的吧。”陶水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衣领,示意给顾漠看,“我用这个跟他换的。” 顾漠帮陶水上过药,知道她戴着一根极为精致工艺的金链。 眼下那根项链被陶水换给了骆宽,当是买下对方的粮食,可见她只是当作普通财物在用。 但在顾漠看来,那是陶水佩戴许久的贴身饰物,意义不同。 看着陶水没当回事的娇软呆稚模样,顾漠在心底长叹口气,却一点也舍不得责怪她:“下次要有机会,我再找他帮你换回来。” 顾漠的提议说到了陶水的心坎上,她立刻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戴习惯了,不戴还觉得有些不对劲……” 陶水戴惯了灵石项链,没有金球坠,她都不知道从泉井里取出的灵石要放在哪。 灵泉井里的产物,无论是灵乳、灵石,还是井水都只能单向传导,一旦取出就不能再重新放回,这让身上没有口袋的陶水不方便极了。 第55章 考虑到这点,陶水没注意到顾漠因听到她的话而神色柔和下来的表情,转而主动拉住了男人的手:“顾漠,你帮我在里面的衣服上缝个小口袋吧,就在这块……” 她也没多想,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这么大。” 殊不知,这个又纯又欲的举动看在顾漠眼中莫名显得色气起来。 他刚硬坚毅的面颊霎时如同火烧,像是被陶水诱到了一般,忙伸手牵握住她的小手,用大掌紧紧包住垂放下来,不敢让她再多比划。 “好。”顾漠的声腔嘶哑得厉害。 陶水奇怪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还当他是吹了冷风得了病。 注意到陶水古怪关心的视线,顾漠只好清了清嗓子,垂眉敛目低沉重复道:“回去就帮你缝。” 陶水所谓里面的衣服是指单薄的夏季沙衣,这衣物被她贴肉穿着,沾染上了她的香气和体温,又在天热时被浆洗过多遍,摸在手里又柔又软。 顾漠扯了一根缠着麻线的针,单手捻着陶水胸前的里衣,耳根子通红。 好半天不知该如何下手,才能缝得里外平整,不会硌到陶水细嫩的皮肉。 陶水看顾漠拿针的手左右游移,心里完全没半点旖旎知羞,只差觉得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一半是因为有点冷,还有一半是怕针会戳到她身上。 “要不咱们还是下次吧……”陶水轻轻推开他的手,飞快披穿上毛袄,“我还有一件呢,你在那件上缝就好。” “什么下次?”另一头的顾井拉开一角中间的遮帘,满嘴嚼着咸米花,向陶水邀请道,“米花热好了,我还撒了一点盐,要不要过来吃?” “要!”陶水扯开帘子,欢快地挪去了顾井那,毫不留情抛下了顾漠。 最外侧的沙榻上顾山听见动静后动了动,也还是没忍住。 他抬手撩开同中间沙榻上的帘布,仰头看了顾漠一眼,同样在米香弥漫中无声越过,加入进陶水和顾井的吃点心茶话会中。 顾漠怔愣片刻,失笑着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与布块,转头寻来陶水的另一件夏衣,比划着继续给她缝口袋。 沙漠里没什么像样的美食,用珍贵粮食烹煮炸煎出来的吃食算一大类。 顾家现有的杂粮加起来虽然不少,但平分到每个人头上就少了许多,也吃不了多久。 为了能让陶水和顾井顾山多吃点,男人素来是不肯碰的。 陶水吃着咸香的米花,想到自己先前将顾漠丢在一旁的举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用手抓了一把火盆上烤着的温热米花,转过身贴近顾漠,凑趣儿地亲手喂给了他:“你吃嘛……” 顾漠拗不过她,只好低头将那些碎米花都含进嘴里。 在陶水看来,男人拿着她的沙衣,手中正穿针引线,莫名一副贤惠的良家妇男模样。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弯起的杏眸里闪烁着璀璨的芒光,心头一动凑上前主动吻了吻顾漠的唇角,还伸出小舌头舔去上头沾到的一粒乳黄米花。 顾漠不自觉松开手里的东西,想要环抱住陶水的腰肢,加深这个亲吻。 但吻过后,如泥鳅划水一样,陶水一触即离,娇声道:“等着,我再去给你拿点。” 她又回去了顾井的沙榻,只留给顾漠一道温软馥郁的侧影。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同陶水来前大不相同,嘴角噙着的笑意一整天也没落下,看向陶水的眸中满是春水溢出湖泊般荡漾出的无尽涟漪。 顾漠的手工不错,加上有意为陶水缝制得帖服平整,单件沙衣上的小口袋很快缝补完工。 陶水当夜就羞涩地驱走顾漠,换穿上了那件有口袋的沙衣,还重渡出一粒小颗的灵石放入进去。 只是衣物太轻薄,豆大的灵石硌得她并不舒服,也怕顾漠抱她的时候会触碰到,从而发现不对。 陶水犹豫再三,还是纳闷地将灵石取了出来,一口吃掉。 如同陶水不习惯没了装灵石的链子,顾漠其实也比她更想从骆宽那要回金链,只是两人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在意味着冬季到来的第一场寒流降临前,北部沙民们发现了蜷缩在骆驼棚里受伤的沙商领头者。 第三十章 荒漠中的冬季近在咫尺,气温下降得飞快。 平坦空旷的黄沙上好似覆盖着一层苍白,刺骨的冬风裹挟着灰白色的漩涡气流在沙野里呼啸盘旋,倾洒下寒峻气息。 有通风孔洞的大沙屋里温度同样变得极低,像是有冷空气从各个小洞中闯进,在屋顶凝聚成巨大冰团,下压到每一个沙民们的身上,叫人哆嗦不已。 陶水的体质虽然经过灵乳改善,但仍旧畏寒怕热。 好在顾漠及时给她带回了过冬的厚实毛袄,顾家早晚又生着火盆供她和顾井烤手取暖,猫冬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太难挨。 直到某天风大酷寒的清晨,有北部沙民冒着严寒出大屋去照看圈棚里的骆驼,意外发现了晕倒在骆驼群中浑身冒血的沙商队领头者骆宽。 沙商队对陶水有意,还送她粮食的事,整个北部聚集地的人都知道。 在迟疑了一阵后,大家找不到安置骆宽的好地方,索性将他搬运到了顾家,想让顾家帮忙照顾他。 骆宽被人发现的时候,正不省人事昏迷在地上,身上伏趴着顾家的那只野骆驼,有一口没一口地给他舔着身上的血。 第56章 一开始,沙民以为是骆驼将骆宽咬伤,但驱逐开一看,骆宽身上十来处被利器砍刺形成的大伤口,显然根本就是遭到了劫道的恶民。 也幸亏他逃到了他们的驻地,又有顾家的骆驼给他暖着身子,不然这样的天气下只怕早就咽了气。 而大沙屋内,陶水正和顾井待在一处烤火。 顾漠和顾山在旁边翻理食筐和粮袋,准备炮制今日的早食。 冬季温度低得厉害,不多吃一点,身体根本不会觉得热,所以在不缺粮的条件下,沙民们大多都一天吃三顿,以供维持体能。 当奄奄一息的骆宽被外头沙民嘈嘈杂杂地扛下来,放置到顾家的地盘上时,四人都是一愣,明显没料到骆宽会再回来,还是以这样一副狼狈濒死的惨烈模样。 顾漠反应更快些,他扯开两道遮帘,迅速清理干净顾山沙榻上的杂物,好让族民将骆宽放下。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男性沙民搭完手后摇了摇头,低声对顾漠说道:“刚在外头发现的,伤得很重,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实在不行,你再喊我们过来。” 明显沙民们对伤重的骆宽能被救活一事不抱希望,叮嘱顾漠等人咽气后,再叫他们来埋。 顾漠面色凝重冷沉地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人群,不放心地看了后头同顾井站在一起的陶水一眼。 陶水胆小怕血,压根不敢看什么血腥的东西。 自打骆宽满身是血地被人扛抱进来,她小脸发白,腿都软了,拉着顾井的手压根不敢离近看。 当下,陶水瞧见顾漠看她,还以为是对方让她过去。 在迟疑了片刻后,她紧抿起唇瓣,穿过渐散的人墙,站到了顾漠的身旁。 顾漠正和顾山准备盆布热水,想要给骆宽清理受伤的伤口,一打眼瞧见陶水过来,忙直起了身:“你怎么过来了?” 陶水眼神都不敢往沙榻上犹似血人般的骆宽身上瞥,郁闷地反问顾漠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顾漠听罢,紧绷的身躯一松,意识到陶水是领悟错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他伸出手,温和地将陶水揽抱住,把她往不远处的宽敞地方上送:“你别多看这个,也别担心,都交给我跟顾山。” 陶水点点头,在顾漠的推抱下离远了些。 再转过头时,只看见他们两人拉上了两旁的布帘,忙活着给骆宽脱衣,处理起他身上严重的伤处来。 很快,从顾家开始,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在整间大沙屋里驱逐不散。 陶水坐在顾井的沙榻上,同她一起等待着,便听帘内顾漠对顾山说道:“去拿火盆进来。” 下一刻,顾山掀开帘子钻了出来,去抱陶水和顾井跟前的火盆。 陶水和顾井起身跟着送了送,只见其他沙户也主动端来自家的火盆,放置到骆宽躺着的沙榻两侧,给他取暖。 北部沙民承沙商队的情,念着骆宽带他们去采买植物粘液和骆驼粪干的好。 这不对方一落难,大家能帮的就帮,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陶水眼看着顾漠和顾山钻进钻出数趟,换掉好几盆血水,他们又给骆宽涂上了油膏,用给陶水做棉布袋剩下的软棉裁成条包扎严实,最后裹上数条毛袄保暖防止他冻死晕厥。 等遮帘再拉开时,骆宽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整个人呼吸平稳下来,只是还有些不自主颤栗,似是冻得厉害。 见两旁堆积的火盆没什么太大效果,陶水想到顾漠用热水囊给她暖身子的事,开口提醒了一句:“他好像很冷,不然给他装点热水暖暖?” 这倒是个好办法,人都救了,也不在乎再多花费一点粪干和水液。 顾漠想的是帮陶水还掉骆宽赠粮的人情,他嘱咐顾山煮了一大罐青水,又亲自去别家借来好几个水囊,一一灌上温度适当的热水,捂放在骆宽的身体各处。 有了贴身的热意,失血过多的骆宽失温情况越发稳定下来。 这一天,顾家的早食吃得很晚,等到株块杂粮粥煮好后,都快变成了四人的午食。 四个人聚在陶水和顾漠的沙榻上,一面吃着热气腾腾的粥食,一面方便看顾依旧未曾醒来的骆宽。 陶水倒是有心想救骆宽一命,趁他目前没有意识,想偷摸着给他喂上两口灵乳。 无奈顾漠守得很紧,照顾得也很到位,又是给骆宽喂温热的粥汤,又是及时更换水囊里的热水,弄得陶水无从下手,不禁疑惑怎么顾漠同骆宽这般要好上心起来。 她自然是不知道,顾漠为了防止她对骆宽这个落难的病患心生起同情怜悯,情愿自己勤苦些照料。 气候太过干冷,到了夜晚更是寒彻冻骨。 白天没有火盆还能忍忍,晚上没有火盆却很难入睡,尤其是有孩童的沙户家。 顾家沙榻旁的几只火盆陆陆续续又被讨还了回去,暖烘烘的热意顿时一空。 为了防止骆宽被冻着,顾家的火盆里只能多放了几大块骆驼干粪,将火烧得旺一些。 这一夜很是关键,为了防止骆宽半夜起高烧,顾漠和顾山决定两班倒,一人值上半夜,一人值下半夜,随时预防突发状况。 陶水不忍心见顾漠这么辛苦,她原本同顾井一起躺在中间的榻上,而顾井的沙榻则暂时成了顾漠和顾山的机动床位。 她缓慢挪动着,在尽量不吵醒顾井的条件下,趴去了坐靠在她们榻前的顾漠怀里。 第57章 顾漠温顺地垂眸看她,将她搂在了腿上,以为是有什么事要他做。 然而陶水却只睁着一双清澈如碧潭的水眸,小声又娇乖道:“顾漠,我陪你一起守夜。” 顾漠听到这一句,心都快被她暖化了,如同吃了一大口灼热蜜糖。 他嘴角绽开灿烂的笑意,抬手捧住陶水白软皙嫩的颊肉,低伏下头去够她的香软小嘴,一口一口轻啄着,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陶水被吻得痒痒,整个身子软得像是水做的,窝在顾漠怀中一会恍若一团棉花,一会又好似一块白面团儿。 仿佛能被肆意揉捏成任何符合心意的形状,手感极佳。 但顾漠从不会对陶水表现粗鲁,他将她捧在掌心里精心呵护还来不及,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 陶水与顾漠混闹了半宿,连什么时候被男人哄得沉沉睡去也不知道。 好在一晚上骆宽的伤情一直很稳定,许是托陶水之前往油膏里混杂的灵乳生了效,他的伤口并没有恶化,甚至还呈现出了愈合的趋势。 半夜,骆宽短暂地醒来一次。 不过人说不太清楚话,顾漠给他喂了些温水后,又见他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等陶水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还有很多沙民赖在沙榻上不肯起。 大屋里,众沙户家的火盆还燃着,可只能见到火光,感受不到一丝暖和热气,像是没有点火盆的深夜。 不,室温竟比夜半的荒野还要冻人。 陶水被顾井蹭抱着,一齐窝缩在长毛袄中,她眯起眼睛想找顾漠。 转头看见骆宽躺着的沙榻上还睡了个顾山,他不知怎么的和骆宽躺在了一起,还在一个被窝里。 顾漠刚在外头取完从圈棚里分到的湿骆驼粪回来,他将装粪的小簸箕放在火盆旁烘着,暖了暖手和身体后,回到陶水的身侧坐下。 “冷不冷?”他掖了掖陶水颈项旁的袄边,十分注意着不让自己冰冷的手碰触到她。 陶水被顾漠身上的寒气扑了个满面,顿时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问道:“怎么屋子里这么冷啊?” 顾漠将火盆给她拉近了些,温声解释道:“是今年的第一场寒流来了,你要是冷,今天就不要下榻了,我给你把饭端到榻上吃……” 顾漠话还没说完,睡在陶水身旁的顾井也终于舍得从袄被底下探出她的脑袋。 她瓮声瓮气,鼻音很重的样子:“哥,我也要在榻上吃。” “行。”顾漠一口应肯下来,对给骆宽暖被窝的顾山同样说道,“顾山也不要下来了,小心别散了热气,等下我给你们端来。” 就这样,荒漠里第一场寒流袭来的当天,陶水跟着顾井顾山在沙榻上解决了自己的一日三餐。 至于骆宽,他福大命大,好运地捡回了一条命,在顾家安心休养起身体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823:53:31~2022-12-2923: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西瓜粉10瓶;悠闲自在5瓶;怎么还不更新2瓶;啊皮皮、果实累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一章 肆虐的寒流里夹杂着无数细碎沙石,劈里啪啦打落在沙屋顶上,夜间听来尤为明显。 气温极低,尤其是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众人即使窝缩在挡风的大沙屋里,也如同置身空旷野外,在低温环境下很难感受到暖热。 其他沙户家都加大了火盆里的火势,骆驼粪干像不要钱一般直往盆里放。 “今年寒流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不少沙民忍着冻拿粪烧火,私下里不断愁恼嘀咕,“也不知道家里这些粪干够不够用……” 对于土著沙民来说,粪干是生火煮食的必备物品。 而在冬季,可当作燃料使用取暖的骆驼干粪更是凌驾于水和食物重要程度之上的宝贵物资。 顾家人本就不少,现如今又多添了骆宽这么个虚弱病患,一只火盆明显不够用起来。 顾漠盘算了下家里的粪干量,索性又多生了一只,两只火盆一起烧用起来,总算能叫人感受到一点热度。 但与此同时,需要用到的骆驼粪干也在成倍消耗着。 好在外边圈棚里还有骆驼群在三不五时地生产,顾家的粪篓多少总能填补进一些。 陶水冻得睡不着,脑子里瞌意全消,索性裹穿上毛袄撑坐起来,靠到火盆边上一边暖手,一边想端上面热着的水喝。 天气太冷,骆宽身上用作暖水袋的水囊里热水也凉得快,必须时刻煮着水方便及时更换。 那些水一开始是顾井凝聚的青水,后来发现与陶水凝出供来吃用的纯水在用锅时相撞,便索性都改用为陶水的净水。 千滚水不碍饮用,所以既可以给水囊换水,又能直接拿来喝,便捷了许多。 在边上看火的顾漠生怕陶水取水会被烫到,特意帮她倒了一碗,还贴心地微微吹凉,方才递到她唇旁:“慢点喝,小心烫。” 陶水就着他喂水的姿势喝了好几口,才觉得解了渴。 “唔……”她偏过脑袋,乖觉地点了点头,“我喝好了。” 顾漠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将她没喝完的水底一饮而尽。 沙漠世界里的冬季冰锥刺骨又极度干燥,无孔不入的凛风在带走人体表温度的同时,也带走了诸多水分,让人不由自主就觉得口渴,想喝水。 第58章 缩在沙榻上整整一天的顾井也适时表露出想喝水的意愿:“哥,我也想喝。” 顾漠闻言再给顾井倒,顺带也帮正给骆宽人肉保暖的顾山带了一碗。 寒流侵袭北部驻地的第一天,顾家的所有家事几乎都被火气大的顾漠承包了,包括给骆宽清洗脱换下来的带血脏袄。 搓去血渍的内外皮衣袄裤在外头放了半天就彻底冻结成冰雕,被顾漠敲砸掉冰碴,拎回大沙屋,挂放在火盆旁缓慢烘烤着。 气候严寒,这些湿衣物很难干,连顾漠早上拎回来的湿骆驼粪也是。 烤了一整天下来也仅是半干,根本不能烧,幸而都不着急用,有时间能等它们完全烤干净水分。 大沙屋里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一直未停,显然大家都冷得睡不着。 像顾家两旁有长帘布遮挡着,又舍得生火,火盆里的热气能聚拢在内还算好,其他沙户家就惨得多。 一家人围着一只火盆烤火,盆内粪干燃烧散发出的热意没一会儿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根本聚不起来,只觉得烤火的那一面微暖,背后却凉飕飕的。 同顾家换沙榻的那户人家要稍微好些,两侧同别人家的火盆离得近,可以汲取到一些暖意。 另一头靠近墙壁的沙户却冷得牙关颤叩,身体直打摆。 这样受冻的情况还发生在其余几间大沙屋内,不过那些大屋里居住的沙户多,火盆也多,整体要稍好些。 陶水烤了一会儿火,被冻僵住的脑袋活络开来。 她倒不担心骆宽的状况,毕竟有顾漠和顾山随旁照顾着,对方假以时日总能彻底好起来,只是想起被圈养在寒冻屋外的野骆驼,她心里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你去喂过骆驼了吗?它怎么样?”陶水抬头问了顾漠一声。 “喂过了,今早去分粪的时候就喂了,吃了好些,毛皮也壮实……”顾漠理了理陶水睡得蓬松卷翘的长发,说了许多关于野骆驼和骆驼群的近况,“今年应该可以平安过冬,你不用担心。” 骆驼在冬季到来前,会有意识大量进食,储藏丰富的脂肪和能量在体内,以便应对寻不到食物的冬天。 但今年北部的骆驼群一直在跟随南迁队伍赶路,吃喝都很少,所以没能储存到足量营养物质。 顾漠和聚集地里的族民每天都会给骆驼喂食,一是让它们吃饱好度过寒冬,二来也能有草粪排泄下来,供给沙民烘烤成粪干燃烧使用。 陶水听完安心不少,她冷得出不了屋门,只能听顾漠讲这些外头的景象当作闲谈故事打发时间。 一旁的顾井和顾山也跟着听得津津有味,而骆宽就是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 他昏迷太久,受的伤又重,咽了两口顾漠喂进嘴里的温水后,气若悬丝地说自己饿得慌,想吃东西。 难得见人好转,陶水和顾井都行动起来,帮着顾漠准备适合伤患喝的粥汤。 在闲置的火盆上,被两人从杂粮里挑选出的精细米粮很快丢入装有沸水的罐子,片刻后浓郁的米香从顾家蔓延开来。 不远处,有沙户家的孩童嗅闻到这股食香躁动不已,又被家长急忙捂住哭闹不休的嘴。 用热水煮米熟得更快,口感也更软糯香甜。 也不知骆宽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他饿得厉害,在顾漠一勺勺的喂送下,将罐里的粥食吃得一干二净,人看着也精神了很多,不再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根据骆宽交代,他的沙商队是在离开北部新驻地后第三日遇到了一伙打着落难沙民旗号的外来恶民,实则专门打劫过路的沙客。 中部外围地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做了多年生意的骆宽对这片地方上的部落和族群都了如指掌,知道安全行进的路线。 可北方大地动,流亡过来的外来沙民如鲫鱼过江,自然也掺杂了不少行凶作恶,以打家劫舍为生的悍民。 满载货物的沙商队不幸被包抄洗劫,东部成员四散逃离,骆宽本人也身负重伤,一路骑着骆驼逃回了距离最近的北部聚集地。 “谢谢你们救了我,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骆驼也跑丢了……” 躺在沙榻上的骆宽苦笑一声,想再许诺顾家些别的。 但顾漠制止住了他:“不需要你报答,你也可以留下来把伤养好再走,但你得把链子还回来。” 顾漠什么也不要,只问骆宽要陶水的金球项链。 骆宽听到这里,脸上强撑出的笑意更苦涩了,他也不敢去看边上陶水的表情,吃力地尝试摸去自己放项链的胸口:“好。” 不过骆宽身上的衣物早就在处理伤口时被脱得精光,当下除了满身当作绷带使用的棉布条,剩下什么也没有。 还是顾漠从骆宽躺着的铺盖底下摸出了那团金链子,放在对方眼门前示意自己直接拿走:“你的东西都在你身下,等你好了自己收好。” 骆宽还伤着,不好多费精力说话,问过原由后大家不便再打扰他。 陶水的金球链子被送回到了她手上,但展开后一看,原本精致滚圆的球坠此刻却东瘪一块西缺一块,实实在在变了形。 还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像是被涎水多的动物翻来覆去啮啃过,连顶上可以开合的金盖也打不开了。 这臭味,陶水一闻就知道,铁定是被野骆驼舔咬过。 金球里常年装着灵石,自然也沾染上幽淡的异香,哪怕被骆宽放在怀里,也被嗅觉发达的野骆驼认出,它可能是把受伤的骆宽误认成了陶水,不光帮他暖着身子,还循着香味去咬他怀中的金球。 第59章 臭味可以洗去,但损处不能复原。 见好端端的项链损坏成这样,显然无法再戴,陶水不免觉得十分可惜。 “坏掉了。”她鼓起小脸,将金链放入顾漠的手心里,“给你吧。” 陶水的本意是想把项链交给顾漠当成普通的财物收纳,至少这是纯金的,下次要买什么东西还能把它当成钱花。 然而顾漠这个时候才看清原来金链已经坏了。 先前他从骆宽身上取下金球项链的时候,链坠金灿灿地缠绕在一块,光线也不行,他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收放起来,没想到竟是坏的。 见状,顾漠微微皱起眉来,对骆宽没有保存好陶水项链一事心生起些愠意。 他力气大,用粗大的指尖小心捏了捏柔软纤细的金丝,见能捏动,隆起的眉头稍稍一松,温声安抚陶水道:“还可以,应该可以修,我先帮你修修看。” 陶水没想到顾漠还有这修东西的本事,她忍不住扑到他跟前,期期艾艾地比划着:“其实也不用修得多好,就这个……这个盖子能够打开关上就好。” 看着陶水亮晶晶的水眸,顾漠不忍心辜负她的期待。 当下就从墙角篓筐里折了一根坚韧结实的荆棘细条,在磨干净刺后伸进金球里,将上面的金丝一根根复位。 这是个精细活,修复的进展很慢,也亏得顾漠有耐心。 陶水看了会儿,还是没能抵抗住奔涌而来的睡意,盖着毛袄趴在男人的腿上蜷缩着睡着了。 大沙屋内的冷意锋利如刀,但此刻顾家沙榻上,温暖跳动的明黄火焰旁,却气氛正好。 作者有话说: 回来的女儿,宝子们去看啊,好看啊好看感谢在2022-12-2923:39:21~2022-12-3102:1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pc岛民10瓶;彤妈3瓶;sang2瓶;栗子树、宝宝、叶、啊皮皮、咸鱼摸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顾漠动手能力强,又配以一百二十万分的上心,整晚就着火盆燃烧发出的光亮,一点点将扁塌的金坠修补成圆球状。 一夜过去,陶水在第二日成功戴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金球项链。 大致恢复原样的链坠已被顾漠提前放进沸水中清洗烫热,再戴上她白嫩纤细的脖颈上时早就没了臭味,相反暖和和的,一点也不冻人。 金光璀璨炫目,引得一旁的顾井顾山乃至康复中的骆宽都忍不住转头瞧看她。 顾漠帮陶水将贵重的链子妥帖藏放进她毛茸茸的袄领里,细致掩盖好。 他理着陶水颊上散落的鬓发,语气轻缓地交代道:“我要去跟聚集地的人说一声骆宽的事,马上就回。” “好。”陶水的小脸上满是喜意,喜不自禁地低头摸着自己胸前衣袄里的金坠,软声道,“那你快去吧,等你回来。” 她明眸皓齿,皙嫩平坦的额心像刚开壳的白润贝母。 花状般饱满圆润的唇瓣樱红,眸光转动间眼底水波婉约,透露出极好的气色,直勾得人想一亲芳泽。 顾漠心动一瞬,虽然同躺在一条沙榻上,但碍于有顾井和顾山在侧,他也不想在两人有自己的沙屋前委屈了陶水,一直都克己守礼。 住进大沙屋中这么长时间,说不想是骗人的,可他只能竭力忍耐着。 加上如今又多添了个骆宽,两人亲密更不方便起来。 不过想到骆宽昨夜醒来时透露出迁徙恶民的暴徒行径,顾漠眼神越发深邃起来,警惕地察觉到这对于北部来说是一个危险信号。 他的目光幽深晦暗,看得陶水面颊一红,误以为是男人在向自己无声讨赏。 陶水一时拒绝也不是,应承也不是。 可内心的欢喜溢上心头,她羞怯地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抿紧起唇角,主动仰头凑上前去亲了亲顾漠的下巴,算是给了他一点小甜头。 顾漠没曾想陶水会突然吻他,但动作比动脑快,他下意识将陶水揽抱进怀中。 甚至还低垂下头,想去追逐陶水温软的樱唇,加深这个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顾井和顾山都习以为常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前者还忍不住发出意味深长的“噫”一声,惹得依偎进顾漠胸膛前的陶水羞得直往他怀里钻。 配合那身一体式兔毛皮袄,她简直就像一只圆润丰腴的可爱幼兔,又软又纯。 尚且还没什么力气的骆宽见到这样日常一幕,面色苍白憔悴地垂下视线,心中顿感酸涩,不再去看。 顾漠又耽搁了一会儿,在安顿完陶水后,他很快离开大沙屋,去寻聚集地里的几个领头者告知骆宽受伤醒来的事。 北部对凶残的恶民劫掠沙商队一事很是重视,毕竟那些暴戾的流民都是迁徙者,又见过血有了凶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流亡到自家的新驻地上。 若是见他们这边的沙屋好,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那可真成了飞来横祸。 也就在顾漠回到顾家没多久,几间大沙屋里都下来了人,负责抽派男性沙民编织成小队,每日早晚到驻边巡逻,算是以防万一。 眼下随着寒流的彻底降临,气温越发低迷,更别提室外浑浊糟糕的天气。 空气中都是干燥细砾,打在人身上不光疼,吸闻进一口,鼻子里的粘膜径直充血肿胀,满满都是血腥味。 第60章 大冷的天,外出巡哨会要掉人半条命,搁放在南迁之前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沙民里愿意加入的人寥寥无几,哪怕在听说了杀人掠货的恶民会对聚集地产生威胁的事后,也没多增加几位。 更有甚者,换位思考自我安慰道:“这天冷,他们说不定也在哪搭屋过冬了,不一定会来我们这片……” 此话颇有些道理,获得了不少沙民的赞同。 见调动不起族民们的积极性,北部聚集地几个领头者商讨了小半天,最终决定将骆驼棚里每日出产的骆驼粪划分给当日参与巡视的沙民,作为报酬与奖励。 骆驼粪干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报名参加进小队的沙民一下子多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争相踊跃。 僧多肉少,这下骆驼粪便越渐炙手可热,变得不够分起来。 聚集地索性找到了顾漠和其他几个私有骆驼的沙户,要将他们养在公家圈棚里的骆驼排泻下来的粪便也征用进划拨范围里去。 言下之意,就是短时间内不再外分给他们固定比例的骆驼粪。 这自然遭到了沙户等人的反对,但事关北部重大决议,一切只能优先服从集体。 顾漠听完以后一言不发,面色始终冷凝。 他被最后留了留,北部领头者私下同他解释沟通:“顾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圈棚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不过看在你还要照看那个沙商的份上……” “这样吧,你该得的粪还是给你,就是不能让其他人……” 顾漠闻言眉头紧皱,言简意赅拒绝:“这不合适。” 骆驼粪便要么就光明正大划给顾家,要么就干脆一家不给,偷偷摸摸给来送去弄得主次颠倒形同施舍,叫人知道了也平白结仇。 顾漠生性磊落,不想干这种捡芝麻丢西瓜的事。 他并不后悔自己告诉聚集地要小心提防外来迁徙沙民的事,也能理解聚集地做出这样的决策,但理解不代表谅解。 事关骆驼粪的分配问题,很快在整个驻地里宣传开来,有人欢喜有人忧,每一户沙民都在热切讨论着。 被动了奶酪的顾家气氛算不得好,顾井气得连冷都不怕了,裹着后袄坐在沙榻上,扯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那是我们家的骆驼,我们天天喂的食,怎么骆驼粪就变成别人的了呢!” 整个大沙屋里安静下来,连悉索的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其他沙户家都没有骆驼,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压根不敢随意冒头触顾井的霉头,生怕撞上她的枪口。 “家里有两只火盆,那怎么够用啊!”顾井越想越生气,腾得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找他们掰扯清楚!” 她闹腾得厉害,却被顾漠及时一把按住。 他熟练地沉声安抚:“好了,这件事没得选,除非不让骆驼住圈棚。” “那就把骆驼牵出来,我不管,反正我才不要把我们的粪平白给别人!”顾井眼圈都红了,恼怒地说着气话。 陶水没有替顾家想到好办法,又不了解北部的事,不好冒然发言。 她只能从顾漠手中将顾井接过,拿出丝巾按擦在小姑娘湿润的眼尾上。 “不行就灭掉一个火盆吧,咳咳。”旁听许久的骆宽躺在顾山的沙榻上病弱地咳嗽了两声,适时开口道:“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咳,不必再为我特意多生一个火盆。” 两三天下来,骆宽确实精神了一些,也不用顾山再时刻为他暖着被窝,只是还离不得火盆与热水囊,需要靠它们保暖。 顾漠看了他一眼,生怕骆宽的示弱会引来陶水怜惜,他下意识牵握住陶水的小手,拉回她的注意力。 陶水疑惑地看向顾漠,只听对方望着她,这样回复骆宽道:“家里还不缺这些粪干,至于骆驼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顾漠的方法是什么,顾家不知道,也没人敢在毫无隐私性的大沙屋里提。 只看他翻找出压箱底的绳索铁钉,给爪刀进行上油保养,一副做足外出远行准备的样子。 顾井和顾山对顾漠的行事更熟悉,他们偷偷告诉陶水,顾漠这是要准备去野外套骆驼了。 顾漠确实想去捕捉野骆驼,而且不是同聚集地的队伍一起,他计划自己扯一支几人小队,这样划分起来也能得到更多。 不论是钱,还是骆驼,抑或是骆驼肉,他都想要。 顾漠实在太想得到一个和陶水的家,给她生火取暖煮肉吃,为此也等不到冬季过去,想趁现在这个机会就先提前准备起来。 陶水不了解顾漠的渴求,但她同样希望顾漠可以成功。 想起自己曾经用灵石引来野骆驼的事,陶水纠结再三,没敢把自己装灵石的金球项链明晃晃交给顾漠,而是选择在半夜往他的袖管夹层里摸索着塞进两颗碎小的灵石。 料想就算掉出来也不会显眼,运气好的话,还能帮助顾漠套回野骆驼。 不过纵使顾漠有此筹谋,他也并不莽撞。 一连在沙屋里待了三四天,听巡守的沙民聊起不少外出的事,他才算心中有数,期间搜罗队伍,教顾山喂养野骆驼一天不落。 陶水自觉做完了自己能帮的事,又见顾漠不着急出去,安心同顾井待在沙榻上赖起冬来。 反倒是顾山一反往日寡言少语的常态,忽然主动说起其他几个家养骆驼沙户家的事:“他们这几天都没去喂骆驼……” 第61章 “啊,他们倒是舍得。”顾井心中还是有气,闻言表情复杂。 被顾漠拥在身侧的陶水心肠软,比较关心骆驼:“那些骆驼怎么样了?” 顾山摇了摇头:“被聚集地派人喂了几顿,但是喂得少,拉得不多,就又不怎么喂了。” 这场少量沙户与聚集地的拉锯战中,最受苦的就是骆驼,真是造了孽。 想来不愿被刮分掉应得骆驼粪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寄养在圈棚里,但撇开圈棚,压根没有其他能养骆驼的好地方。 还不等陶水等人多感慨,顾漠忽然说道:“我已经叫好人了,明天一早就走,最晚天黑前回来。” 沙漠里严冬酷寒,长时间待在沙野身体很容易失能,更遑论在外过夜。 所以顾漠挑选的队员都是以前接触过的健硕强壮的男沙民,四人早去早回,争取去远些的地方踩脚探看有没有骆驼群的踪迹,明天第一天只是试探。 陶水不知道土著沙民捕捉野骆驼的流程,就算被顾漠环抱着悉心解答,心里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在男人临行前一晚,她思前想后,迟疑着又小心翼翼往他的外袄衣角夹层处偷偷塞了几小颗不起眼的灵石,算是增加引来野骆驼的筹码。 未曾想,陶水二次偷塞灵石的举动竟机缘巧合帮顾漠小队化解了被沙狼群围攻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3102:16:21~2023-01-0102:1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云5瓶;悠闲自在2瓶;咸鱼摸鱼、宝宝、14092789、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三章 嘈杂拥挤的大沙屋里沙民们的日子一如寻常,但顾家今日略有些不同。 顾漠一大清早就领队出门,可直到天黑还没回来,连跟着他一起的几个男族民也都不在驻地。 眼看外边天色昏暗,等顾山又一次打探完回来,陶水和顾井坐不住了。 几人忧心忡忡,商量着去寻聚集地里的人一起去驻边寻找顾漠等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寒流侵袭的沙屋外传来一阵阵吵闹欢呼的人声,竟是顾漠他们回来了。 陶水和顾山顾井忙裹紧身上的毛袄,也顾不得还躺在沙榻上需要人看顾的骆宽,纷纷沿着沙梯跑到屋外去迎。 只见四人并非单独回来,他们气喘如牛满身血迹,还辛苦地扛回四五具被打死的狼尸,包括一匹被狼啃咬得血淋淋的小骆驼,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收获满满。 这一晚,整个北部聚集地因着顾漠几人外出狩猎回沙狼和骆驼的事沸腾不已,冒着寒冻出屋来看热闹的族民比比皆是。 由于是单独行动得来的死狼与骆驼,顾漠等人不用上交给聚集地分配,直接四个人分掉就行,众人都分外羡慕眼热他们获得的这么多冬肉。 “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十几头狼在咬几只骆驼,看到那些狼转头朝我们奔过来,还慌得很,结果那些狼估计是被冻傻了,好对付得很,只知道朝人手和腿上咬……” “是啊,顾漠被咬得比较厉害,我们就绕到狼背后,一刀一条。” “就是去的人少了,要是再多去几个,还能打死更多……” “唉,可惜几头大的骆驼都跑了,剩下这么一头小的,估计快死了,正好被我们带回来。” 除顾漠以外,其他三个男沙民都很得意健谈,他们没受太大伤,顶多被狼扑咬了几口,养养就好。 唯有顾漠的手臂与小腿上的衣服多有破洞,里面还洇出稠血来,显然伤得不轻。 陶水靠近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臂肘,眼眶里湿湿热热的。 她以为是自己偷塞的灵石让顾漠引来了狼群的围攻,还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势。 “没事,就是被咬了几个洞,看着严重些。”顾漠极力安慰陶水,还给她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示意并没有伤到筋骨,“回去擦点药就行。” 他其实也在稀奇,野外的沙狼大都狡诈奸猾,狼群更是知晓团队协作,落单的沙民都不想遇见这种凶狠野物。 他们一行只有四人,碰上狼群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想到这些沙狼着实蠢拙得很,并不往人的脖颈致命处下口,反而争相攻击啮咬他的手脚,最终被反杀击退。 不过在跟着陶水和顾井顾山回沙屋前,顾漠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先做,那就是分狼尸与骆驼。 回来的路上,结伴外出的四人已经预先初步商量好了,五具狼尸顾漠一人分两具,其他三人一人一具,至于更好吃的骆驼肉则均分。 那时被咬得血肉淋漓的小骆驼还剩一口气在,料想回到族里应该就差不多了。 然而直到现在,那头可怜的幼年骆驼依旧还是没有咽气,带血的鼻腔里冒出丝丝热气,倒在地上垂死挣扎地活着,这让想分肉的三个男沙民一时犯起难来。 他们不忍心下手,只能花时间看它死去。 陶水在聚集地里待了这么久,又经历过几日前整个北部族群的分粪矛盾,自然知道骆驼对于沙户是一种非常重要难得的家畜。 放在其他沙民那小骆驼必死无疑,但对她来说却未必。 陶水不敢碰顾漠受伤的手,只好扯着他的衣摆晃了晃,娇声劝道:“顾漠,把那头小骆驼要下来吧,万一能养活呢。” 第62章 顾漠闻言,不敢拿自己沾血的脏手去碰陶水,只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好。” 他倒不认为受这么重伤的幼骆驼能活,只觉得等小骆驼死后,都炮制成肉干给陶水当零嘴吃也挺好。 顾漠当下就同其他三名沙民商量起想拿一只半的狼肉换下这头骆驼。 这支队伍全赖顾漠组织起来,他出力不少,受伤最重,几乎是狼群进攻的活靶子,又难得开口讨要,况且一只半的狼肉换这么小的骆驼算是绰绰有余。 其他三人想也没想,都格外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顾漠,你拿去吧!” “对了,你下次再要出去,记得还喊我们。” 在周围族民火热的旁观中,顾家拿上两张草草剥下的狼皮和大半缸狼肉,以及一头瘦弱濒死的小骆驼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大沙屋里。 顾井和顾山一人抱狼皮,一人捧着缸肉,兴高采烈走在最前头。 陶水紧跟在抱着幼骆驼的顾漠身侧,借着两人身上厚实毛袄的遮挡,假意摸小骆驼的头,实则悄无声息偷摸渡出几小块湿嫩嫩的灵乳塞进它嘴里。 见小骆驼艰难将化开的灵乳汁咽下,还剩有舔唇皮子的力气,她这才放心下来。 被狼群从母骆驼身旁驱离的小骆驼实在过于幼小,虽然还有气,但看起来状态并不妙,顾漠只能将它暂时放在暖热的火盆旁,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 其他人一时也没功夫管它,都忙着要给顾漠取衣服取药。 陶水最怕血,纵使这样,她也没舍得从顾漠身边离开,忙前忙后亲手给他涂抹再次冒险偷加了灵乳的油膏,递送家里剩下的棉条包扎伤口,帮着烘烤干净的衣服,努力打着下手。 作为顾漠亲妹妹的顾井都没她勤劲。 顾漠没把自己手腕小腿上的咬伤当回事,三下五除二就随意处理完毕。 他就着用剩下的热水清洗干净自己的双手,眸中含笑地将为他忙前忙后的陶水拢进怀里,只觉得心中无比餍足。 在顾家火盆旁养了一夜的小骆驼,第二日明显好转起来。 浑浊死气的眼眸里有了精神,还吃掉了几把顾山尝试喂给它的植株。 而在顾山用温热的湿布擦掉它皮毛上的斑驳血迹后,明显能够见到底下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趋势。 顾漠给盆里添完粪干,仔细看了看小骆驼的伤势,将它交给顾山继续去照料:“不错,再养养,说不定真能立住。” 不苟言笑的顾山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极为爱护地摸了摸小骆驼的头。 另一边,听到顾漠说话的陶水也彻底放下了心,安心地披穿上毛袄准备起身。 这一日,对于顾家最重要的活计,还是料理暂时挂在沙墙上的两张生狼皮,以及处理积存在缸里的湿狼肉。 狼皮可做衣做毯做被,更何况是冬季的狼毛皮,毛量更丰沛充盈。 顾漠有心想好好刮脂硝制成两条被毯,给睡在中间沙榻上的陶水和顾井保暖。 至于狼肉就好处置得多,正好先前已经备足了过冬的沙盐,每一块肉上都抹过盐渍,无论是戳洞扎绳挂晾,抑或是放进缸里腌制皆可。 不过大沙屋里地方公用逼仄,还是存进肉缸里最好。 顾漠和顾山在大屋门口忙着料理狼皮狼肉,照看骆宽的事不免需要陶水和顾井分担一二。 顾井需要静心聚水,陶水便陪伴受伤的骆宽和小骆驼更多一些。 她没什么照顾病患的经验,只好依葫芦画瓢尽可能按她见到顾漠顾山照料骆宽的行为举止来。 在陶水第三次煮开水,倒进骆宽喝的碗中,想喂给他喝时,骆宽终于忍不住了。 他微撑着手想从沙榻上起来:“陶水,我想起来,你扶我一把。” 在顾家养伤的这段日子里,骆宽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有时都能自己翻身,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可他坐起身还是第一次。 当下见到骆宽要起来,陶水忙劝阻道:“你的伤才刚好一点,还是别起来了,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啊?” 骆宽的面皮涨得通红,怎么也不肯说。 还是临时回来取东西的顾漠远远看见,快步迈近:“你别起来了,我给你拿罐子。” 顾漠说的罐子自然是指尿罐,陶水恍然大悟,离骆宽睡的沙榻远了一些,好让顾漠过来帮忙。 但骆宽没应,他强撑着身躯,半垂下眼眸:“我想去外面方便。” 顾漠走近的脚步一顿,倒什么也没说,抬手拉上沙榻间的遮帘,将骆宽身上盖着的他那身洗净烘干的毛袄下裤重新穿回到他身上,随后半扛抱着他去沙屋外沙民们方便的地方如厕。 骆宽还不能自主行动,耽搁了许久才又被顾漠原样扛着回来,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眼见轻松了许多。 陶水自觉是自己多喂水的缘故,也不敢再给骆宽倒水喝。 她趁着没人注意,又给小骆驼喂了几片灵乳,随后把它放到骆宽的榻旁,好让骆宽看着解解闷。 可惜小骆驼吃了陶水的珍贵灵乳,同圈棚里的野骆驼一样只肯认她,可怜兮兮地吭哧吭哧叫着要往她身边挪。 最后还是满身血腥气味的顾漠和顾山带着料制好的狼皮与狼肉回来,小骆驼嗅到味道受惊停下,才算解了陶水的困境。 有大沙屋里的沙民馋肉,来问顾家买一些解馋。 第63章 顾漠没说不买,但只肯对方用骆驼干粪交换,且定价并不低,足足小半篓才能换到一块狼肉。 大多数人心疼粪干不愿意换,跑去其他三个有狼肉的沙民那打听换肉的行情,未曾想他们那的狼肉早就被人提前换走不少,剩下的虽不拘拿什么物品换,但都贵得很。 还是顾漠的狼肉不管怎样都是一个价,少数人没舍得换整块,咬着牙换了一点给家里人杀杀馋。 无论如何,不缺肉吃的顾家算有了一些额外的骆驼粪干进账。 这下,报名参与聚集地巡逻的沙民更多了。 好些人报不上名,更是索性结伴一起外出搜寻,妄图能好运地碰上一些野物,可以有肉食进账。 北部聚集地领头者见状,顺势降低了每日派遣的湿粪酬劳,从全部转变为半数,慢慢的甚至是更少,可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有族民络绎不绝地要求加入巡逻队。 他们就算不在驻地巡逻,也依旧要往外去,还不如多拿一份报酬。 节省下来的骆驼粪眼看没了征用的必要,然而北部却并未重新还给顾家和其他几户私有骆驼的沙户家。 关于分粪的问题依旧没有被解决,彼此双方的矛盾甚至还更深起来,着实叫人气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新年第一天,挨个亲亲我的读者宝贝们,希望你们天天开心快乐! 给本章前200名二分好评发小红包庆祝一下~感谢在2023-01-0102:18:15~2023-01-0123:5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解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巫曦雪渺30瓶;芊芊10瓶;灼灼、叶、14092789、苹果甜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四章 有顾漠和其他三名沙民首批捕获到冬肉的个例在前,其他北部族民也顾不得抱怨聚集地里逐日减少的骆驼湿粪报酬。 没应征上巡逻队的人各自组队,兴冲冲前往顾漠等人去过的外部边缘,算是去碰碰运气。 但那些人俨然没有顾漠四人幸运,他们同样碰上了凶恶残暴的狼群,数量还不少,却因着没有陶水偷塞的灵石分散沙狼们的注意,一个个在狼群井然有序的攻击下差点殒命当场。 还好人数多,勉强撑了一段时间,被同在附近的其余沙民小队赶来支援,才算捡回一条命。 陶水远远见过一眼被背回来的受伤沙民,他们的鲜血滴落一地,瞧起来竟比先前被沙狼啃咬过的小骆驼伤得还要重。 她吓了一大跳,被不放心她的顾漠拉回了沙屋里,没再去看。 更多的男沙民听闻有人外出被狼群袭击的事后,也不敢再走远,见近处的沙地上荒芜无物,索性直接歇了出门猎捕冬肉的心思,老老实实留在大沙屋里同家人一起过冬。 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愿意外出的沙民一下子从人来人往到寥寥无几。 眼看快连早晚两支巡逻队的人数都凑不齐,北部聚集地只好又将减少分发的湿粪量再次提高上去。 作为酬劳的骆驼粪始终在不断波动,日日都不同,这下不光引发了私有骆驼的沙户们心中不满,还叫报名参加过巡逻的族民感到不悦。 更叫人紧张的是,不知是否是人为的打扰惹来了狼群的记恨。 这帮本该在远处活跃的沙地野物悄然来到了北部驻地的地盘上,且日夜嚎叫不已,唬得巡逻队大惊失色,为防遇到不测,他们渐渐缩短了巡守的范围。 原是为防守恶民袭击建立的巡逻小队,这下又多添了一道守卫狼袭溏淉篜里的职责。 不管聚集地里怎样横生波折,陶水还是跟着顾家窝在大沙屋的角落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有了一大缸咸狼肉过冬,顾家每顿的菜色明显好看起来。 陶水牙口不行,啃不动经过烧烤后变得干柴的狼肉条,顾漠便细心地撕成丝状,煮进杂粮株块粥里端给她喝。 在沸水里煮开的狼肉丝软香,带着适量的微咸,口感还算不错。 陶水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一时合她胃口极了。 顾漠和顾井顾山,包括还伤着的骆宽都不跟她抢,每回煮好的肉粥都由顾漠先挑盛给她,其他人才分剩下的,他们会连带着火盆旁硬香的咸烤肉一起吃。 毕竟狼肉上都抹过珍贵的沙盐,全煮进粥里太咸,清洗掉又浪费,还是四人和陶水分开吃最节省。 骆宽经过这段时日的休整已然大好,也不再需要别人费手脚喂食,可以自己稍微坐靠起来,捧着壳碗吃饭。 见他伤情稳定,顾漠不好长时间挪用别人家的水囊,便都一一清空出来,每一只水囊里存一些干净的饮水,再配上一小块咸狼肉地还回去。 他心中有数,水和狼肉都给得不多,总共加起来也不占顾家总量的多少。 可水与肉对于正在越冬的沙户们来讲都是紧俏货,平白收到的沙户们依旧喜出望外,纷纷高兴热情地同顾漠说道:“顾漠,下次你还要的话,尽管来借!” 除了依旧存在的分粪矛盾和在驻地徘徊逼近的危险狼群,北部沙屋里的集体生活总体上看来还算稳中向好。 荒漠里的冬季素来漫长无比,现如今不过才算刚开了一个小头。 陶水没有多少沙地生活经验,她对眼下正在经历的冬天最深的印象便是风大寒冷。 第64章 而寒流天气的降临覆盖无非就是风更大,气温更冷一些。 顾家有燃烧的两只火盆日夜取暖,至于屋外漫天落下砸人头脸的细沙碎石,陶水整日里待在大沙屋中不出去,便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一连多日强行忍耐着习惯下来倒也还好。 但其他部分沙民显然日子不太好过,陶水看着顾漠被那些私有骆驼的沙户们寻去屋外说话的次数多了起来。 几人好像是在商量着要给几只骆驼挪出圈棚,顾漠沉默着没轻易答应下来。 事实上,顾家的两只火盆已经燃了好些天,粪篓里的骆驼粪干在飞快减少,哪怕有恢复过来的小骆驼在偶尔补充,也逐渐不够用起来。 与此同时,野外狼群的脚步也更临近了。 有时刚出沙屋就能看见它们匍匐趴在不远处的荒野上观望,那一双双幽绿的狼眼愁得人心中不安。 于是在某天夜间,骆驼群被陡然靠近的狼群威吓到后,北部聚集地特意多增设了夜间的岗哨,深怕这些沙地野物会袭击圈棚里珍贵的骆驼。 这下,内心分外躁动的私有骆驼沙民们也只得暂先按下不表,毕竟他们的骆驼也需要受到保护。 北部族民与狼群开始陷入真正的胶着与僵持,就在这当口,新一轮的风灾来袭了。 土著沙民要比外来的陶水更早适应冬季到后携带来的特殊气候,且被他们慎重以待的并非只有寻常寒流,更包含着许多叫人闻之色变的多类型风灾,例如同尘暴沙暴齐名的风旋。 沙漠世界里俗称的风旋,在陶水看来却是龙卷风与台风综合起来的别称,区别只在于一个刮的是风雨,一个却是风沙。 风旋持续时间长,连体量最小的风旋都能轻易刮起人卷去天上,别提有多气势骇人威力巨大。 这一日,陶水被冻醒后,只觉得沙屋里的寒风特别大。 附近沙户家简单搭起来的植帘也被吹散一地,各家盆罐哐当作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满目狼藉。 早就起身的顾漠手疾眼快将家里三条长遮帘用麻绳卷绑好,免得落进火盆中被燎到火焰烧灼起来。 好在顾家堆放于墙壁跟前的家当物什都事先用绳子捆扎牢实,一般用什么取什么,没像别家被吹得需要人四处去捡拾,省力了不少。 顾井和顾山被哥哥使唤着一人按住一只火盆,免得被打翻烧到沙榻上的织物。 这时,忽然只听到外头有奔跑的巡逻队沙民在大喊预警:“快把门关好,风旋来了。” 大沙屋的栅栏门如同应景一般,“啪”一声被狂风拍开,砸到背面的沙壁上,打下不少细沙。 无数股刺骨的风沙打着旋涌进屋内,陶水眼看着本被沙户们安顿好的家什再一次被卷起抛散,落了满地,主人家却无暇顾及要去捡。 顾家两只火盆里的火也被风吹熄,里面小块的宝贵粪干吹跑到了外头,顾井和顾山伸手捡都来不及。 屋门口不远处的圈棚里传出骆驼群不安的低沉嘶叫声,由于杂音的体量太大,清晰传进了屋内。 顾漠不放心野骆驼,交代陶水好好同顾井顾山待在一起,随即只身顶着风赶去沙屋外,查看野骆驼的情况。 满屋子的沙民慌乱起来,就算顾漠不说,陶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乱跑。 她被刮进屋里的旋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摸索着从当作枕头的小包袱里取出丝巾蒙在脸上,再把跪偎进她腿侧的小骆驼抱入怀中安抚。 很快,在沙屋的大门被人从里面关上前,顾漠大力牵拉着野骆驼进来了。 骆驼腿直,走不了下梯,在飓风中挣扎惊恐地嘶叫着。 陶水见顾漠牵得艰难,也耽误沙门闭合,于是顺手将小骆驼放进坐起身的骆宽怀里让他照看,自己则小心扒着沙墙边的堆物,赶去顾漠和野骆驼身边。 闻到她味道的骆驼略微镇静下来,顺利被顾漠带下沙屋,一路领到了顾家的沙榻旁。 “哥,你把骆驼带回来了?”顾井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格外高兴,也顾不得追问原由,急急问道,“那咱们把它养哪?” 大门关好以后,屋里窜进来的寒风小了许多,起码能叫人睁开眼了。 顾漠看了看逼仄的榻尾过道,这里一片要走人,铁定不能养骆驼,只能隔出一张沙榻让野骆驼待。 他向最里间本属于顾井的沙榻颔了颔首:“就养在里面吧,我跟顾山晚上在过道上挤挤就行。” 多了个骆宽的缘故,顾井这段日子都跟着陶水睡,她原本的沙榻就让给了顾漠和顾山两人安置,好些个人物品都已重挪到她和陶水的榻上,边上的沙榻空空当当,眼下也好收拾。 陶水帮着顾山和顾井移开了榻上的帘布铺盖和边上的装物的筐篓,又用中间的布帘细密压挡,将那条沙榻围成了一个小小的棚圈。 顾漠适时从屋外盛来两大缸细沙,倾倒在沙榻上,好让野骆驼窝沙保暖。 难得将自家的骆驼收回来,哪怕屋外风灾再临,顾家几人的脸上也依旧是欢悦兴奋的。 趁着一切都安顿好,顾漠解释道:“其他几个人也把他们的骆驼牵回去了,说是风旋来了,怕狼来吃骆驼发现不了,就先带回去养着。” 顾井一拍手,脸上笑容灿烂:“那哥你就也把骆驼带回来了?” 顾漠点了点头:“族里的骆驼群也都先被人带进沙屋里养着了。” 第65章 用植物粘液搭建起来的骆驼圈棚可以抵御风灾,但却抵抗不了狼群,这算是因祸得福,私有骆驼的沙户找到正当机会牵回了自家的骆驼。 反正有聚集地里的骆驼群兜着底,他们一时也不怕同住一屋的其余沙户们反对。 更重要的是,沙户家的骆驼所出产的骆驼粪终于能尽数归于各家,不必被征用,更不必按比例同聚集地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123:56:16~2023-01-0223: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你时西风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31469550瓶;起名字好难46瓶;慕茶mio20瓶;li10瓶;泡泡6瓶;柳5瓶;是田田呀4瓶;悠闲自在、灼灼2瓶;14092789、学习使我快乐、叶、啊皮皮、计量经济s我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五章 按照往年的情形,荒漠风旋这等恶劣气象的出现通常要持续几天到十几天不等。 顾家所在的大沙屋从风起这一日起栅栏门紧闭,还被人从里面绑系上几大根布条麻绳,紧紧地栓关起来,生怕外面肆虐的旋风再涌进屋内,把屋子里的物什卷摔满地。 就连沙屋顶部两排通气的孔洞也被暂时塞堵上,只等什么时候风旋小了再拔开通一会儿气。 大屋里凛风变小许多,叫人体感一下子适宜起来。 但这只是短暂的假象,因为总有人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出去,屋门每次开关闭合都有大股的狂风裹挟着沙砾侵入,吹砸得人面颊生疼,物品东倒西歪。 这时,就隐形突显出顾家所处墙壁角落位置的好处来。 三条沙榻三面环墙,尽管冷些,可迎面吹袭来的旋风也在碰墙后收缓了力道。 更不用说顾漠将骆宽躺的那条沙榻对外的遮帘垂放下,用各种重筐重篓绑扎牢实扣压着帘边,硬生生撑起一道布墙来,强劲的风力落到顾家地盘上时就更小了。 顾家目前总共有五个人,却只剩两条沙榻可供休憩。 原本顾漠是想和顾山睡去两条沙榻榻尾侧的过道上,或者让顾山同骆宽过夜,他单独睡过道,这样形成“t”字形,不会妨碍到大家烘烤中间的两只火盆。 然而小道狭窄阴冷,陶水心疼顾漠,心里有些不大愿意他睡在那,尤其在把野骆驼放进最内侧的沙榻上圈养后。 天气太冷,气温低得厉害,沙屋内的温度一度使得顾井的存水罐中积水结冰。 所以这些日子里,顾家大多都吃喝陶水现凝出的净水,而顾井的青水每日要放在火盆旁烘过一阵,才能倾倒出来售卖给过来买水的族民。 低温可以有效抑制粪臭的传播,但在近处还是可以清楚嗅闻到异味。 野骆驼和小骆驼都被顾山精细照看着,顾家给骆驼过冬吃的荆棘植条充足,于是自打骆驼进来里边养以后,他便喂养得多了些。 两只骆驼吃得多拉得多,虽然掉落在铺沙上的湿草粪很快会被顾山捡起,收集到火盆旁烘干,再装盛进粪篓里,然而不可言说的味道仍在。 闻多了总归让人不舒服,更遑论顾漠晚上还要在那过夜。 眼看风旋驾临后,室内外气温再度骤降,同屋里好些沙民都出现了一些伤风咳嗽的症状,陶水惧怕病菌扎堆,想让咬伤未愈的顾漠离两头骆驼待的地方远一点。 “顾漠,你要不然就睡这儿吧。”她指了指自己和骆宽两条沙榻内的走道,“在这里搭个地铺,铺得厚一些,应该也可以。” “两只火盆就挪到大家脚那边,这样咱们五个人可以并排躺在一起……”陶水比了比位置,觉得应该可行。 而顾漠闻言,心里被她的描绘烘得胸口热极。 打从骆宽重伤昏迷被送到顾家,直到现在他也再没能同陶水睡躺在同一张榻上,哪怕不做什么,光睡觉的时候挨得近些,也是格外心满意足的。 抱着这一想法的顾漠等不及天黑,很快给自己铺起睡铺来。 其他几人对顾漠睡哪都毫无异议,相反顾井对陶水提出的“通铺”建议还显得十分亢奋,跟着指手画脚提出不少有用的意见,譬如倒沙。 过道极矮,光凭布褥垒叠起来的厚度很难比肩旁边两张沙榻。 为此,顾漠和顾山还特意冒着旋风外出了一趟,依顾井所言拎回来四大缸细沙,分别在两只火盆上烘暖后,倒铺在小道上,如此再垫上帘布铺盖就要高得多。 一整条五人位通铺很快完工,瞧起来就像一张铺满各色毛毯的松软大床。 特别是陶水和顾井沙榻上最底下两大张翻叠起来的干燥狼皮,如同两条厚实毛褥毛被,抱团蜷睡在里头极其暖和舒适。 顾井率先躺了进去试睡,随即欢快地打起滚来。 若不是最边上还有骆宽挡着位置,她简直能一口气从这头滚下那头。 被顾家众人呵护惯宠的小骆驼也不怕生,不知什么时候从野骆驼所在的里间钻了出来,跟着她在通铺上跑来跑去,除了毛皮上依旧残留的斑斑伤口,浑像是彻底恢复了精气神。 骆宽离得最近,眼尖地发现它嘴里还在吃嚼着什么金色叶子。 他一把将小骆驼捞抱到怀里,轻轻掰开它的嘴,扯出一团黏糊糊的金黄麦穗,正是陶水先前将滴过灵乳后塞进角落里的沙盆麦草。 第66章 没曾想,在这段日子里,吸收了灵乳汁精华的小麦草开始成熟,瘪穗也重新变得颗颗饱满起来。 陶水都已经放忘了,见已被小骆驼嚼食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给它吃就吃了吧。” “你的已经结穗了啊!为什么我的都还是空的?”顾井拿过骆宽手里的金穗,同自己半死不活的几盆干麦草比了比,觉得失望无比。 不过这件事谁也没多想,以为只是个体偶然性,当成一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倒是顾井舍不得这半串从小骆驼嘴里抢下的穗种。 她生性喜欢收集种子,费力一颗颗剥落下来放入手头那几只粮食袋中保存,剩下的残渣则再尽数丢给小骆驼吃光。 遮帘后的野骆驼被钉在沙墙上的缰绳紧紧牵着,口中急切吭哧吭哧哼哼了几声,可惜没能引来主人家的注意。 风旋天,夜黑得早。 沙屋里的沙户们都不高兴往外去,在简单吃过夜食,又撤了通风孔洞上的堵塞物短暂通了会儿风后,便收拾着准备入睡。 整间大屋内的光亮小了起来,为节省骆驼粪干,几户每家沙户都不舍得点提灯照明。 顾漠是顾家最后一个上通铺的,他往一左一右两只火盆里各放了几块骆驼干粪,又怕半夜火势大起来会烧着榻旁的袄被,索性再往上头各盖了两只罐缸,以便压着些火头。 陶水早就同顾井一起上了榻,挪出些中间的空位,正等着顾漠好睡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沙屋的屋门忽然突兀地被从外面敲响了。 一般负责开关栅栏门的都是离得最近的沙榻上的沙户,人家早已窝在了榻上,再爬起来时,语气里就显得特别不耐烦:“谁啊?是谁还没进来?” 屋子里已然躺下的沙民们面面相觑,陶水也顺势看向沙梯的方向,可惜视线被垂下的遮帘阻隔。 只听榻尾的顾漠及时朗声说道:“不是我们屋的人。” 那开门的沙民披着厚袄,已经上了沙梯,正准备伸手扯开门框上系着的布条,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暂停了开门的举动,警惕地问了好几声外头的来人是谁。 但屋外轰隆呼啸的夜风中根本没有人回话,只有“嗒嗒嗒”的敲门声一直在响。 沙户背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大着胆子撩开栅栏门上细密绑着的挡风破布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瞧见一只绿黝黝的眼睛透过那个小洞在无声看着他。 “狼!是狼在敲门!”沙民吓得叱骂了一声,连滚带爬跑下沙梯,“真是邪了门了!” 整个沙屋里二三十个沙民们听到这话都惊恐万状地坐直起了身体,每个人因时间尚早还在酝酿的睡意顿时消失一空。 “千万别出去!也别开门!外面是狼,那狼的眼珠子这么大!”该沙民被吓得狠了,语序颠乱地向着周围的沙户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大沙屋里委实氛围嘈杂纷乱起来,这下谁都不敢再睡觉。 众人紧盯着不停作响的沙屋门,生怕下一刻会有沙狼群破门而入,将人都叼了去。 哪怕顾漠和几个力大的男性沙民搬来沉重的筐箩阻挡住单薄的屋门,又分担守夜值班的义务,沙民们仍旧放不下心。 在这个沙狼学人敲门的夜晚,族民们的慌张谈论声和幼童的哭闹喊叫声,以及顾家大小两只骆驼惊惶的低沉吭叫声响彻了半夜,没有一个人能闭上眼睛入睡。 顶多强撑着眯上一会儿眼,又很快吓着醒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日晨起,陶水和顾井及其他女性沙民在穿好毛袄后,统一躲在了沙屋角落。 等顾漠为首的男沙民们搬开重物,小心翼翼地打开封闭一整晚的屋门。 只见屋外平坦冷硬的沙地上布满了沙狼群的脚爪足印,数量极多,一层叠着一层,特别是在各栋沙屋门口的爪印愈加密集,深得连彻夜不停的旋风都掩盖不住。 昨夜经历沙狼上门恐怖事件的不止是陶水和顾漠这一间沙屋,其他沙屋里的沙民也遇到了。 但不像前者这般幸运,四间沙屋里有三间毫无防备地开了门,两间开门的男沙民反应极快地重新关上了门,只遭到一些抓挠轻伤,可还有一间开门的沙民径直被沙狼拖咬了出去。 幸而他死死扒着栅栏门,没被狼群衔远,等到发觉危险的同屋沙户赶上来驱逐救助。 不过他的下半身被好几头狼撕扯得厉害,几乎是血肉模糊,至今还昏迷着,也不知道究竟救不救得活。 聚集地被那群记仇的沙狼彻底盯上了,这是刻在所有北部族民内心的沉重想法。 眼下风旋天气恶劣,对北部新驻地虎视眈眈的沙狼群会挖坑打洞躲避风灾,土著沙户们深知不是反击那些恶狼的好时候。 一时间,大家只能先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风灾结束前闭门不出。 而龟缩在大沙屋里足不出户,对于住在里面的沙民们来讲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这意味着足足二三十人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间半沉式地下沙房中解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223:58:53~2023-01-0323:5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繁花花序雨15瓶;demo10瓶;悠闲自在2瓶;灼灼、14092789、渊、阿秀、计量经济s我呜~1瓶; 第67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六章 风旋天气到来后,荒野中的天色很长时间都是昏暗混沌的。 光线黯淡不清,如今又有沙狼群成为新的威胁,北部的族民们再不敢随意走出门去。 大家安分缩守在大沙屋里,还有的沙民索性腾出家中闲置的缸罐作为一家人排泄用的粪桶,省得总要往驻地中的厕棚里去上,再成为外面沙狼偷袭进攻的活靶子。 这样干的人越来越多,陶水和顾漠所在的大沙屋自然也是如此。 好在他们屋总共只有五户沙民,摆放起来的粪缸并不多,味道也不算太大。 顾家用的粪罐就安置在野骆驼所在的里间一侧,有遮帘虚掩着,不像其他人家因受沙榻位置和家中材料的影响,就那样大剌剌敞在过道里,有碍观瞻。 陶水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差的生活条件,都不能说是生活,准确来讲应该是生存。 她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上了几次,习惯下来倒也还好。 毕竟顾家算得上讲究,用来装粪的缸罐挺大,旁边还堆着两大筐细沙可以拿来掩盖,因为沙砾松软的缘故,更不会出现什么令人尴尬的声音或溅射情况。 陶水每次解决生理问题,就当作自己是外边在上旱厕。 何况为了照顾她和顾井两个女性,顾漠同顾山包括已经能自己扶着墙走上两步的骆宽都极度自觉,等她们一进里间就离得远远的,而每回自己用过后,也会拿沙子填平到一点都看不出来。 但像顾家男人们这样自律认真的没有几个。 别的沙户家人数多,又不想经常出去倒粪缸费水清洗,于是每回撒盖的沙子也少,就指望着能多上几回。 陶水有次无意间瞥见了一眼,难受得好半天吃不下饭,便再也不到沙梯屋口那去了,只肯老实地留在顾家通铺上,要么和顾井一起聚聚水,要么就同大家聊天烤火。 眼下骆宽已然大好,因此顾家除了晚上还需要两只火盆保暖过夜外,白天的时候基本只燃着一只火盆。 这只火盆被安放到了通铺的最中央,几个人围着坐在盆旁烘手取暖,或是烤制一些新鲜的米花肉条作为沙地冬日里鲜见的零嘴吃食。 顾家沙榻旁有长帘布做遮挡,开起小灶来就不必顾忌同住的沙户们太多。 陶水牙齿软嫩,啃不动咸硬的狼肉干,只好坐在顾漠身旁,靠他撕成碎丝,再趁热喂给她吃。 男人撕一点,她吃一点这样。 由于陶水嚼得慢,顾漠也不敢喂太快,怕会呛到她。 他把没撕碎的肉干再放到火盆上暖着,确保陶水入口时还是热的,哪怕期间会被烫到手也甘之如饴,一点都不急着忙活自己进食。 另一头,顾山和骆宽都各自拿了一条肉块径直大口啃吃起来。 而顾井不光吃肉,还兴冲冲地挑着合适的杂粮闷锅爆成米花,随后一口肉一口米吃得痛快。 她的那些盆麦前些天彻底枯败了,穗房都是空的,没给她留下一粒麦粮。 但是顾井不肯死心,现下又播种下一轮新的麦籽。 冬季并非是种植季,她也担心会再浪费掉来自中部的昂贵麦种,于是索性种了几粒陶水养的麦草结出的麦穗试试看。 陶水知道顾井栽种了那些金黄麦粒,因为对方帮她空置的沙盆里也栽下一颗。 出于内心的好奇,陶水并没有阻止对方,同时也想看看吸收了灵乳的植物结出的种子会再生长成什么样。 酷寒低温的当下,有口热食进肚格外惬意。 正当陶水和顾漠四人吃着午后点心,享受难得的闲适时光时,不远处却清晰传来了其他沙民尿溺的声响。 有深重的帘布遮着,陶水看不见,但并不妨碍她听到。 陶水心里顿时泛起了些微不适,生怕自己会掉了胃口,连嘴边叼着的细碎肉丝也来不及咽下,匆匆埋头往顾漠的怀里躲去藏耳朵。 顾漠心中有数,忙敞开胸前的冬袄衣襟,顺势将她整个儿拢了进去严实包裹着。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等人家完事后,才把陶水放出来,温声哄她:“好了,没声音了。” 有男人当自己的耳眼,陶水这才安心直起身。 小嘴还一动一动吃嚼着塞在里面的食物,配上一双雾蒙蒙的水眸,与那精致苍白小脸上浮现出的自然红靥,显得娇怯乖俏无比。 也没人觉得她这副浑然天成的娇憨举止是在故作矫情。 毕竟陶水生得这般温软莹润的漂亮样貌,想也知道以前过的该是怎样的好日子,流落到他们北部族地跟着南迁实属是委屈了。 顾井作为同样年轻珍贵的聚水女性,很能理解她心里以为的陶水的处境。 径直往陶水手中塞了好大一把新出的米花,好似叫陶水多吃一点,委屈就能少一点。 陶水实则脑袋瓜里什么也没想,她正为自己躲避及时,没有因听到不和谐的响声而失去胃口的事情沾沾自喜,小手里头就被放进来一大把热腾腾的咸杂粮米花。 抬眼看去,满嘴油光的顾井说不出话来,对着她微微颔了颔首,似在喊她快趁热吃。 陶水当即眉眼弯弯,一点也没多想,学着顾井的吃相,同样也小口米小口肉地继续吃着。 也不知是不是跟着顾家胡吃海塞了几天糙食,陶水破天荒觉得自己竟胖了些。 第68章 晚上脱外衣睡觉的时候,充当内衣穿的彩虹小吊带大片胸口及腋下处能明显能听到裂帛声随着抬手的动作响起。 她立马被吓了一大跳,小臂举在那动都不敢动,好半天才在边上顾井疑惑的眼神中放下。 但是松松垮垮的里衣触感告诉陶水,她上身那件有弹力的小衣绝对是开裂了。 正巧今夜轮到顾漠去沙梯那守值,避免屋外锲而不舍的沙狼群突破栅栏门冲撞进来。 大沙屋里三十个沙民不到,其中半数都是精壮的成年男子,十几个男沙民互相排了个值夜,每四人为一组,分别守着上下夜。 顾漠值的是上半夜,等他回来的时候,陶水已然睡得迷迷糊糊,但还有一点意识,没有完全睡着。 他往两只火盆里添了些骆驼干粪,让夜火烧得更旺盛一些,又烤热自己的身体后,才上了通铺的中间位置,习惯性伸手去搂顾井被窝里的陶水,想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一起睡。 但陶水的姿势并不放松,单手牢牢扣按着什么,连睡觉也并不忘记。 顾漠顺着她的动作摸进她衣服里,一下子就摸到了里头松散的小吊带,平领处毫无桎梏性,还有不少开裂的线头,原来是贴身的小衣穿坏了。 他动作轻缓,尝试着往下扯了扯,却没轻易拽动,反倒还叫陶水幽幽转醒过来。 她的眼眸涩得睁不开,在感受到是顾漠后,温顺乖巧地往男人脖颈处蹭了蹭,嘴里还发出两声温香柔软的哼吟。 被顾漠及时吻住,才险险没被旁人听了去。 陶水这回完全清醒了,察觉到两人之间过于亲昵的动作后,她羞恼之余,小脸“蹭”一下变得通红。 紧张地按住顾漠的大手,杏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因顾忌旁人在侧,陶水的嗓音刻意放得极低:“你在干嘛?” 顾漠根本没想干别的,也舍不得在有外人在场的这段时期同陶水做些什么,他只是想帮她把破损的内里衣物缝补好而已。 今晚缝好,第二天也不耽误陶水穿。 但是陶水显然误会了,而顾漠也爱极了她此刻这副脸红娇羞的小模样,忍不住做起趁人之危的事,偷偷轻啄了两口她温热香软的唇肉。 他不敢太过分,浅尝即止而已。 方才哑着声,回应陶水先前提出的问题:“帮你缝衣服。” 顾漠解释完,被陶水强摁住的大手捏着衣物的一角又试着往下拉了拉。 陶水被那力道扯动的衣料磨磋了下娇嫩的身子,小手下的力气顿时一松,破了弹力带的吊带被顾漠顺利脱卸下,去到了他的手中。 北部没有弹力绳,连丝巾那样的柔软织物都很少见。 顾漠没什么经验,又怕把陶水的衣服修坏了,就着榻尾淡黄的火光翻来覆去查看了好久她这件新潮小衣,才从榻头的箩筐里拿出针线比了比,找准开裂处缝补起来。 他的眼神极好,并不怕做针线活伤眼。 反倒是陶水有些舍不得。 她翻了个身,挪去顾漠的大腿上趴着,嗓声里睡意渐浓:“顾漠,明天再缝吧,我一两天不穿也可以的。” 顾漠却不肯。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没事,我缝得很快,你明天早起就能穿了。” 陶水脸贴着顾漠的腿肉,杏眸一点一点眯起像是快要睡去,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那你缝大一点,我穿着小了,胸口勒得好疼啊……” 她的语气娇纯无害,但是话语在这偌大安静的大沙屋里却显得分外放浪形骸。 顾漠手里穿梭的针线一停,直挺的后背愈发僵直烫热起来,耳旁几乎能听见来自梯口处值夜沙民的笑声。 旋风喧嚣,长夜漫漫。 男人没空去管外人的想法,心里只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间沙屋里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323:56:56~2023-01-0423:5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tt20瓶;41565824、小媛子10瓶;泡泡、糯6瓶;14092789、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七章 在北部族民们的严密防控下,狞恶记仇的沙狼群再没能突破防线伤害到任何一个躲在大沙屋里的沙民。 它们忿忿不平,几天的时间里咬扒坏了几间沙屋的栅栏门,在有透气孔的外围沙墙底部挖出无数或大或小的坑洞,还将有骆驼气味的圈棚破坏得乱七八糟。 就这样,北部聚集地好不容易守到了风旋天的末尾。 气候虽然依旧酷寒,但在沙野上汹涌席卷的风沙却小了许多。 在这档口,其他某间大沙屋内那位不幸被沙狼咬残下半身的独身男沙民最终也没撑住,悄无声息地在冬夜里伤重去世了。 毕竟像骆宽一样好运遇上顾家,得来悉心照顾的人到底是少数。 没有家里人帮忙操办后事,他的丧葬只能由北部负责置办,且为了防止狼群从沙地里掘出尸体啃食,族里没有考虑传统沙葬,而是选择火葬,顾家所在的大屋也下来了人筹集骆驼干粪。 彼时,还没有到顾家吃早食的时间,陶水和顾井甚至还在沙榻上睡着懒觉。 顾漠和顾山打理着两只骆驼呆了一整晚变得脏臭的里间,将它们拉下的夜粪一块块拾掇进粪篓里,又将底下冷硬的沙砾铲除干净,重新铺上放在火盆旁烤暖的干燥细沙。 第69章 重伤初愈的骆宽还没有力气帮忙干重活,他便坐靠在火盆旁帮着理粪看火。 屋内温度太低,新鲜潮湿的骆驼粪至少需要两三日功夫才能彻底烘干,因此顾家前排的过道里堆放了好几日累积下来的草粪,干湿程度不一。 聚集地里的人一过来,乍一打眼瞧见的就是火盆边上这么一溜排骆驼粪,当即说明来意问顾漠讨要起来。 顾家有野骆驼在,过冬前去外部族落买换回的粪干并不多,原来的粪筐里只剩下一半,并不再轻易动用,当下全靠这些每日产出的骆驼粪作为烧火盆的主要来源。 而在火盆减少为一只后,日常用掉的燃料也少了一小半,甚至多有结余,能补充回放置在墙边角落的粪筐中。 顾漠听到是要筹粪火化死去的族民后,也不小气。 他给了来要粪的人一篓底好几块刚收上来的湿粪,算是聊表心意。 如今整个北部驻地就几十户沙民,每户给一点骆驼粪干犹嫌不够,差额全靠拥有骆驼群的聚集地出,然而那些散养在逼仄沙屋里的骆驼生活状态并不好,拉出的新粪同以前比也少得多。 拎着粪篮的外来者掂量了下篮子,看向被顾家用来养骆驼的最里间,还想靠近了撩开仔细看看,却被顾漠挺身拦在外头。 那人的身上有一股与人畜粪待久了的浓重异味,顾漠离得近,闻到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连忙将人带出屋子,生怕会再被喜爱干净的陶水闻到。 不过陶水起床后还是多少嗅到了一些怪味,她以为是自家两只骆驼的粪便味道,就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众人都吃过早食,北部趁着屋外风小开始举行烧尸下葬,陶水跟着顾家出屋门去参加,闻见边上靠得近的从其他沙屋里出来的沙民各个身体上都充斥着浓郁万分的恶臭。 短短七八天时间里,被沙狼堵在沙屋中的北部族民日子过得与从前比一个天一个地。 陶水的小脸顿时憋得苍白,匆忙用手隔着丝巾捂住口鼻,才算觉得好些。 就连顾井这个土著小姑娘也有些受不了,她闻惯了陶水身上的幽淡体香,再闻到族人身上的臭味不免显得格外排斥,偏过头直往陶水纤弱香软的脖颈处挤。 两人勉强参加完,逃也似的回到了大沙屋中。 然而好景不长,不知是不是见顾家所处的沙屋中地方空大,养的骆驼也不多,北部聚集地找顾漠商量,想挪三四只骆驼进来让他帮忙养着。 顾漠惦记陶水不喜欢嘈杂熏臭的糟糕环境,没有松口答应,径直婉拒。 没想到,最后那些骆驼还是被牵放了进来,连同它们的食筐一起,被交由沙屋中某户沙民家集中喂养。 当然也不是白养活,这些骆驼拉落的草粪里会留一小部分给帮养的门户,算是报酬。 眼看着好端端的地屋里养满了脏臭的骆驼,过道上都是各种草料和不明污渍,不仅仅是顾家,其他三户沙民也委实怨声载道起来。 可大家都没有什么抵抗的好办法,只能暂时开始起人畜一屋的同居生活。 陶水打从那些骆驼搬进来,唯一称得上灵敏的鼻子就不太好受,时时蒙着丝巾也没感觉有太大用场。 这还多亏了顾漠用长帘将顾家榻尾的过道尽数遮拦封闭起来,而那些与四头骆驼离得近的沙民更加难挨。 顾山不怕臭,反倒还挺喜欢观察那些成年骆驼。 他根据它们的行为习性,调整自己对家里两只骆驼的饲养,也正因此,顾山很快发现了同屋沙民里一些小偷小摸的占粪行为。 很显然,聚集地里这些骆驼拉粪少的原因并非是吃得不香住得不好,很大可能就是草粪被旁人悄摸捡去了。 “我们自己知道就算了。”顾漠语气沉静地告诫弟弟,“别声张。” 男人说这话时,手头还在为近段时间食欲不振的陶水煮着肉粥,纯杂粮粥里满是肉丝,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对于贫瘠少食的北部来说,已称得上是难得的佳食。 就连在顾家一向吃得最好的顾井见到这碗喷香的浓粥,都格外贪馋地舔了舔嘴角。 不过她没想跟陶水争,俨然将后者真正视为了自己人。 通铺上,躺着休息的陶水鼻子一直堵着,不太通顺,吃了几颗灵石也不见效果,她为此闷闷不乐。 更令她倍感讶异慌张的是,她突然发现灵泉井水位不知何时竟下降了好长一截。 连带灵乳在湿润的井壁上也分泌得缓慢,许多未曾成型就干了,简直是用一块少一块,唯有井底的灵石暂还未发现缺失迹象。 自打陶水莫名其妙来到这片荒漠世界,随她而来的灵泉就是她赖以为生的本命,她也习惯了靠渡出里面的井水伪装自己外来客的身份,以供维持她在这块陌生沙地上的生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陶水顾忌泉井水的珍贵,并不舍得滥用,也就在迁徙路上渡得多一些,卖给北部沙民救急。 可她没有想到,灵泉依旧还是减退萎缩了。 内心深感害怕的陶水思绪纷杂,恹恹地缩在沙榻上,被端粥来给她吃的顾漠喊了好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饿不饿?我喂你吃点粥吧……”顾漠从滚烫的壳碗里舀出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递去陶水唇边喂她。 陶水六神无主,心里又急又怕,脑子里乱懵懵的,莫名涌出许多颠三倒四不好的念头。 第70章 一会儿是灵泉井消失,她再也渡不出井水,一会儿是无法渡水的她成了顾家的累赘被嫌弃…… 这下再看见顾漠要喂她喝粥,陶水哪还敢让他伺候,红着眼尾,勉强打起精神坐起身,想要伸手接过粥碗。 “我自己喝吧。”她的嗓音干哑低弱,带着一点儿鼻音,不负从前的清软悦耳。 垂眉敛眸,可怜巴巴的。 顾漠一听就感到分外心疼,绕过陶水伸来的小手,单手将她抱进了自己的胸前,声音低沉地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要紧的目光,陶水抿了抿唇角,垂着眸子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顾漠多问两声,也没得到回应,只好先把热粥喂给陶水吃。 陶水见自己拿不到粥,只好顺着顾漠的意思,吃他喂来的。 尽管乖巧,却总带着一种病恹感。 顾漠担心她,时刻注意着陶水的状态,晚上也没有熟睡,给她揉背捏手了一整晚,想让她舒服一些。 可陶水的情绪还是时刻低落下来,就连顾山顾井和骆宽都发现了不对。 直到聚集地骆驼在大沙屋里过夜的第三天晚上,过度忧虑的陶水破天荒发起了高烧,整张小脸被烧得通红,身体却是冰冰凉,急得顾漠和其他三个人围在她身旁团团转。 “肯定是那些骆驼不干净!”顾井在一旁铮铮有词,“陶水跟我说过的,她说觉得有味道,跟骆驼住一起不好!” 顾山和骆宽不好应话,守在旁边等着帮忙。 顾漠却完全用不上他们,他脸色铁青,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动作飞快地将两只火盆端上了沙榻,就放在陶水身边,给她暖着身体。 又烧来热水喂给她喝,搅干湿布无数次擦去她身上背后冒出的冷汗,彻夜忙个不停。 陶水一连烧了两天两夜,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见顾漠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 被帘布四处遮围起来的沙榻上暖意十足,光线不亮的空气里却并没有太大的难闻味道,连常听见的骆驼吭哧声都好似消失了。 “你醒了?”顾井的脸出现在陶水眼门前。 很快又被顾漠挤开,他在陶水脑后垫上了松软的衣物作为靠枕,扶着她微躺起来,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陶水的嗓子正干得厉害,喝了两口顾漠喂进嘴里的温水,只觉得有股木植涩意直冲脑顶。 是顾井凝聚出的水。 这两天没有陶水凝水,顾家吃用的都是顾井的青水。 陶水想到这里,顾不得其他,焦灼地查看起自己的灵泉井,发现里面的井水还维持着原样,并没有再下降时,很是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旁顾井还在向陶水播报着哥哥的战绩。 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顾漠忍无可忍将那些骆驼又赶回了它们原来待的大沙屋里。 还趁着风旋过去后天色变清明的时机,组人去外面打了几次狼,凭着一股狠劲,打回来好几头。 顾家肉缸里的狼肉还没有吃完,顾漠也没有心思再收拾新的死狼,全托同屋的族民帮忙料理,眼下还没有去拿回来。 陶水听到这里,湿漉漉的水眸看向顾漠。 她的额头一暖,是顾漠低头吻了吻她。 在陶水生病发烧的时候,顾漠从没有如此痛恨自己没有沙屋,连带陶水跟着他也吃尽了苦头。 “等打的狼再攒多一点,我就去换粘液回来,我们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屋子。”他语气轻缓地对陶水说道。 陶水不清楚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顾漠他们解释。 只好闭了闭眼,靠睡觉蒙混过去。 然而顾漠却把自己答应要给陶水建沙屋的约定放在了心上,在陶水好转后更是动力十足,每天都同其他沙民一起外出打狼。 受伤严重的同时,也收获满满。 顾家的单侧沙墙上挂满了因为没盐只能风干的整头狼尸,五人通铺上也全是硝制好的狼皮,几乎一人一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423:56:22~2023-01-05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彩虹呀20瓶;天行九歌19瓶;一只西瓜粉、糯5瓶;驿使、14092789、啊皮皮、计量经济s我呜~、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八章 待到沙漠冬季里特有的凛冽寒风再度卷土重来时,被打怕了的沙狼群不声不响地撤退了。 北部驻地再瞧不见它们的身影,这使得捕狼上瘾的沙民们食髓知味,多次想叫上顾漠一起趁胜追击。 大沙屋内,病体初愈的陶水知道后,拽着顾漠咬疤累累的大手,并不想让他去:“顾漠,别去了。” 顾漠合算了下家里的狼肉与狼皮,显得有些迟疑,耐着性子同陶水解释道:“再多打几头,能换来的粘液更多,到时候也好请族里的人一起帮忙起屋子……” “不是房子的事……”陶水摇着头,默默伸手摸了摸顾漠掌心还未愈合的血疤。 没有了奇妙灵乳起到的效用,顾漠和北部沙民们只能用设陷阱、肉/搏等老办法制服屋外成群结队出没的凶恶狼群。 为此,男人被毛袄覆盖的身上、手脚处都是斑斑血痕咬伤。 顾漠敏锐察觉到陶水话中没有说尽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族里人打狼的邀请,情愿陪在陶水身边同她说话解闷:“那是怎么了?你说给我听听?” 第71章 顾家通铺上地方狭小,其他三人也都在,陶水顾忌着怕会被人听出不妥,含糊着不敢说。 可她越是这样吞吞吐吐,顾漠就越是心生不安。 他把陶水抱进了怀里,用厚实的沙狼皮包住她,安抚地轻拍着她薄软的后背,声量放得很低:“别怕,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我就在这,你有什么要让我做的,我一定帮你去做。” 陶水本就内心彷徨,再一听到顾漠说的这些话,心里一时又是难过又是感动。 她也实在被灵泉井水位下降的秘密憋得苦闷,头脑一热,小脸埋去了顾漠的耳边:“就是那个,水……少了……”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说话间还有一股馥郁好闻的热气喷洒在顾漠的颈项间。 顾漠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忍不住紧了紧扶着陶水腰肢的大掌,好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拢得更近一些。 在墙壁角落里专心致志咬耳朵的两人,压根没发现其余三个人也都在竖起耳朵,倾听着陶水讲给顾漠的悄悄话,他们显然也很关心刚生过病的陶水。 公共场合没有秘密,顾井心大,率先插话道:“嗐,正常的,有时候精神消耗得太多,聚集出来的水量就会减少,你肯定是之前聚得太狠了,放宽心好好休息一阵,会变好的,” 陶水听完,却未曾展颜,她的情况同顾井等土著女沙民们的并不一样。 她们聚水凭意念和株块就行,而她却只能依靠灵泉才可以渡出水来,泉井里的水液一旦渡光,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况直到现在,陶水也没弄清楚灵泉井里的水到底来自哪里。 好在她这几天没动用到井水后,水线一直维持着原样,不曾再出现下降的情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少就少了,就算聚不出水也没什么。”顾漠蹭了蹭陶水的额角,拉回她发散的注意力,“大不了以后家里买水喝,你不用担心,都交给我。” 他口中的家自然指的是和陶水的两口之家,哪怕陶水自此失去了宝贵的聚水能力,他也只想同她组成家庭。 顾漠透露出的清晰认知,不免使得陶水心里踏实了许多。 此时,在顾家安静养伤的骆宽忽然难得开口道:“其实,有没有可能是环境的问题,这里没有外部水源,空气里的水汽又很稀薄,凭空聚水本身就很吃力。” “我们东部绿洲多,资质好的女性也不少,她们或许可以给你解答这类问题……” 他在顾家休养了有小半月,平常也把陶水和顾井聚水的景象看在眼里,自然知晓陶水的资质有多难得。 在骆宽心里,他仍旧把陶水视作是他东部珍贵的女性族民,更实在不忍心见她在北部这块贫瘠弱小的部落里蹉跎天资。 陶水没能听出骆宽话语中吸纳她回归族落的真实目的,但这不妨碍她想通某点后心头振奋。 一想到灵泉井或许是靠吸收外围空气中的水分来补充井液,未来还有恢复水位线的可能,她就不免重新心生起了希望:“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其他的就不用了。” 陶水心里有了底,也不着急继续找骆宽打听哪里有河流湖泊。 她对他还是有些防备,情愿等荒漠里的冬季过去后,再让顾漠陪同她找。 他们有骆驼代步,她还可以嗅闻到方圆至少十里以内的水汽,在寻水一事上必定事半功倍。 眼下灵泉井水线不知不觉下降了□□米有余,看起来惊人,但它实则是口深度不明的渊井,连陶水也分辨不清它究竟有多长。 而在暂停渡水以后,停滞的水线附近井壁上又重新泌出了乳白色胶状的灵乳,没再出现干涸的景象。 陶水彻底放下了心,又重小心翼翼地取用起井水出来吃喝,但每天并不敢渡出太多,显得相当节俭省水。 毕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明显只能依靠泉井里储备的存水过活。 顾漠等四人也明白陶水的凝水困扰,从不出声打扰,每回陶水拿多少水出来,就用多少,且除了入口之外,其余需要用水的地方都用顾井的青水,连两只骆驼喝水也不例外。 在狼群放弃离开后,族民们再受不了骆驼与人同住在沙屋内,又唠叨着让聚集地把破损的骆驼圈棚给修缮起来。 北部过冬前换回的植物粘液在起好五间大沙屋后就已所剩无几。 一时又要替换栅栏门,又要修补外墙,还要修缮圈棚,哪哪都不够用。 可冬季风沙难行,正当聚集地为难时,一长列响着驼铃的陌生沙商队由北往南来到了北部驻地。 这支沙商队伍看起来不太规整,驮货的骆驼也都疲惫劳累,像是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不过他们货箱里的东西还算量多,从他们那买东西的北部族民络绎不绝。 顾家不缺肉食米粮,顾漠更是一心只想要植物粘液,同北部的领头一道去问沙商有没有粘液卖。 然而带头的沙商却没有给出明确回答,问了好几个负责看箱子的人后才回说没有,像是连队里有什么货物都不清楚。 冬季气候酷寒得厉害,难得遇见走货的行商,北部聚集地不管怎样还是从他们那定下了不少植物粘液,托他们下次再带过来。 陶水怕人多会挤,正蒙着脸窝坐在沙屋门口透气,一面想试着捕捉空气里的水汽,探探看哪个方向会有水源。 没一会儿,同沙商交涉完的顾漠大步走了回来,坐到她身旁:“这些沙商没有粘液,可能还是得去南面的几个部落里换……” 第72章 陶水并不着急想要房子,况且如今狼群撤退,沙民们渐渐撤了粪缸,跑去厕棚里方便,养在屋里的骆驼也计划着要挪出大沙屋,通铺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难过。 “别去了,现在外面这么冷,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她拉住了顾漠还没养好伤的粗壮手腕,被布蒙着的嘴里随着说话冒出一阵阵热雾白气,“等天气热起来再去吧,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也去?”顾漠没想到陶水也要去,不放心地反问了一句。 陶水点点头,她并不想找借口随意糊弄顾漠,诚恳地小声问道:“我想去找水源,那对我很重要,你愿意带我去吗?” 顾漠牵着陶水的手一紧,但转头看见陶水期待的目光,他揪紧的心口又一松:“那我们一边买粘液,一边寻水源?” “好啊!”陶水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想同顾漠说直接把沙屋建在水源附近,那样或许可以更方便灵泉井回水,不过想到顾井还有顾山,她又把这个话咽了下去,想着跟顾漠有个归处也挺好。 顾漠听见这话,刚毅的侧脸柔和下来,也看着她笑了起来。 在大沙屋里猫冬许久,所有北部沙民几乎都被憋得狠了,尤其是素来倍受珍爱呵护的女性沙民,一个个也不怕冷,跺着脚直往把陌生沙商队围起来的人群里冲,包括披着狼皮毛袄的顾井。 顾家七张狼皮,除了陶水和顾井睡觉的两张外,其他五张一人披穿一张。 当下,披着狼毛袄的顾山和骆宽也从厕棚里搀扶着走出。 骆宽身上原本那件昂贵的双层毛袄被砍破多处,一点也不挡风,于是就替换着垫到他身下成了褥子,他身上穿的是顾漠的长袄,最外一层狼皮,与以前精明能干的沙商队领头身份一点也不像。 也正因此,那些正打量着北部驻地的陌生沙商们没能认出他来。 可骆宽却瞧清了这帮假冒沙商的人正是之前袭击过他队伍的迁徙恶民,还有那些骆驼与货箱,其中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沙商队,现下却被他们拿来骗人。 骆宽当即没有表现出来,直到避回到屋子后,他才找机会同顾漠和陶水他们说。 但屋门口那支沙商队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也不知是真改恶从善当起了沙商,还是背地里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523:58:42~2023-01-0623: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色查找30瓶;5481810415瓶;14092789、5826364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九章 风砾呼啸的寒冻冬夜里,没有了狼群的彻夜骚扰,北部族民们难得可以睡个整觉。 但碍于骆宽认出那帮沙商是先前攻击过往来客商的恶民一事,聚集地不敢就此懈怠下来。 不仅推迟了骆驼群挪回圈棚的事宜,还照旧安排了男性沙民在每间大沙屋内守夜,更叫从恶民沙商那买到货物尤其是吃食的族里人暂先不要去动用,生怕里面被下了料。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 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沙民们从风声鹤唳到将信将疑,虽然还是不敢去吃那些买回来的菜干杂粮,但实则心底的警惕性消磨了大半。 而就当大家警醒的状态大减时,栖身野外觊觎北部驻地的恶民却再也忍耐不下去。 这帮人趁着第四晚的深夜时分,对五间大沙屋发起了总攻。 重新修补过的五扇栅栏门被人从外部砸坏,一桶桶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矿物油被沿着沙梯倾倒入沙屋中。 睡在屋里沙榻上的北部沙民们还没反应过来,汹汹大火就在屋子里燃烧了起来。 沙漠缺水,冬季更是干燥万分,避风的地下沙屋顷刻间成为了油锅,爆裂开来的火星子直往屋内各处蔓延,更别提屋外嚣张嬉笑的几十个恶民还在往通风的孔洞里丢着燃烧的热油碎布。 这些被丢进来的碎布条浸满了油液,就像一个个小火源,不停引燃沙民们易烧的家当。 一时间,人群慌乱的哭喊声和骆驼失惊的嘶鸣声响彻了每一间大屋。 自从粪缸挪出去以后,沙屋里就没有人再会想到要备细沙。 而每家每户的存水罐在灭这么大的火时杯水车薪,也有沙民尝试着逃窜出去,然而门口早已有手持利器的恶民把守着,出去一个就捅一个,场面血腥难当。 顾家处在最角落里,几乎是屋内一出事,陶水和顾井就被机警的顾漠给推醒了。 迎面烧来的油火滚烫无比,更要命的是盘旋在上空排解不出去的灰黑色呛人浓烟。 在陶水和其他三人手忙脚乱穿衣服之际,顾漠将家里两筐给两只骆驼准备的沙子尽数抛洒至烧着的周围灭火。 可火势实在太大,能灭掉的明火寥寥。 眼看就要被活活烧呛死在沙屋内,这时候陶水哪还顾得上节省灵泉井里的宝贵井水,无数澄澈水液从她的双手中喷薄涌出,倾洒在顾家通铺上的无数织物被褥上。 “快点披在身上,咳咳,脸也蒙起来……”陶水一边匆忙凝水,一边着急地对顾家四个人交代。 有了充足水液浸湿的冬袄覆盖在身上阻挡火势,又有可以隔绝烟雾的湿布蒙住口鼻,五个人一下子好受了许多。 第73章 然而当下并不是可以出去的好时机,眼看沙屋里还有好些族民正在遭受大火的侵袭,顾漠和顾山骆宽来不及多想,纷纷扯下榻旁湿透的长帘布,冲上前去拼命帮其他沙户家打火。 有陶水源源不断地凝聚着水液充当消防,顾井也紧跟在一旁聚出少量青水略尽绵薄之力。 顾家所在的大沙屋火势一下子得到了有效控制。 没有了后顾之忧,顾漠集结起屋里还能动弹的男性沙民,一齐捡起棍棒家伙什冲上沙梯,与外面的恶民激烈搏斗起来。 陶水和顾井还有其他女性则被顾山与骆宽等其余男族民牢牢地护在地下沙屋,焦灼地等待着交战的结束。 残虐来袭的恶民人数并不太多,五十多人左右。 在顾漠带人冲开其他四间沙屋门口守着的恶民后,越来越多逃出来的北部沙民马不停蹄加入进了守卫驻地的厮杀队伍中。 彼此双方都杀红了眼,但无论如何还是拥有丰富宰狼经验的北部聚集地团结合作能力更高,且在人数上完全碾压恶民,天还未亮就赢得了最终胜利。 五间大沙屋和里面的物品烧毁程度不一,受伤的族民数不胜数,还牺牲了十几个男沙民。 不过恶民们的下场更惨,他们中一小半直接没了声息,剩下的遭受重伤躺在沙地上只剩下吟呻叫唤的力气。 连营地外十来头驼来某支沙商队积攒的地下矿油的骆驼群也归了北部聚集地成为战利品。 北部将这帮活着的恶民缴了械,扒光外衣外裤捆在一起,并不着急立即处决,而是继续盘问起是否有其他同伙和赃物等事。 至于满身是伤的沙民们则先进屋处理伤口,归整被大火燎烧过的屋子和物什。 顾漠脱去沾血的外袄,坐在顾家沙榻上,他身上流血的伤口大大小小无数。 顾山和骆宽忙烧来热水,顾井与陶水一个负责擦他的血,一个帮忙给他涂油膏。 膏盒里的骆驼油还剩下一些,陶水先前见顾漠被狼咬得厉害,偷放进去了不少灵乳,二者颜色都是乳白色,搓混在一起后也不起眼,并不会被发现不对劲,现下正好拿来用。 陶水正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有备无患,抹着药膏的小手就毫无防备地被顾漠捉住了。 “你要不要紧?昨夜……”顾漠鹰隼般的锐利眼眸里满是担心,口中的话欲言又止。 昨晚情形危急,见陶水一度凝出了那么多水,顾漠和其他三人都一致认为她是情急之下的超常发挥,生怕她身上哪里又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是啊,你多休息休息。”顾井忙拉着陶水一起坐下,“我其实也有点头疼,昨天晚上聚出的水太多了……” 不仅是陶水,顾井为了救火,聚集出的水量也远比她平日里凝聚的多得多,眼下精神状态并不好。 陶水本就不好解释,索性顺坡应了下来。 她这时才想到再去查看自己的灵泉井,只见原本与井壁灵乳持平的井水线再度往下降了一大截,心口顿时一阵窒息。 小脸都不必假装,唰一下变得惨白。 陶水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憋闷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唬得顾漠将满身的伤抛之脑后,着急忙慌转头照顾起她来。 这一整天,整个顾家兵荒马乱,更混乱不安的还属其他沙户家。 顾家在的大沙屋情况还算好,有陶水及时放水给顾漠等人灭火,整片屋子只是被燎黑了地面和墙壁,烧坏了部分沙榻上覆着的厚实被袄和一些植株箩筐。 可其他四间大沙屋里则要惨得多。 他们灭火的水液沙砾储备不足,虽然被顾漠及时带人放了出来,没有被烧闷死在屋内,但屋里的东西却近乎都被烧成黑炭,连养在里头的骆驼也不幸死了几头。 每户沙民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又草草收拾了下幸存的家当,心疼地盘算起自家的损失来。 这一场外来侵袭中,北部损失惨重,虽然有白捡回的十来头骆驼稍作弥补,也仍旧让人心气不顺。 “这些恶民是祸害!绝对不能留!”没有一个北部族民想要留下恶民们的性命。 但论到要下手,又没人敢,更别提还要费劲处理这些恶民的尸身。 商量了半日以后,没能从活着的恶民们口中套出更多有用信息的北部聚集地决定将他们驱赶到驻边。 那里是狼群待的地方,先前因为扑杀太多沙狼,狼群退回到它们原来的领地,这也使得恶民们找准空挡进攻上来。 现下把恶民们喂给沙狼,一算是给狼群赔罪,二来也省得弄脏了北部人的手和地盘。 还活着的恶民三十多个,每两个扛抱着他们死去同胞的尸体,再被长麻绳一长溜系在一头北部骆驼后边瑟瑟缩缩跟着走,步行去往驻边。 为了保证沿途的安全,聚集地还派出了三十多名只受轻伤的男沙民全程看押。 顾漠也在内,他的伤不轻不重,本来可以不用去。 但因为他认识路,身手又好,碍着之前驱走沙屋里骆驼的事弄得和聚集地不愉快,还带头打狼间接造成了恶民侵袭,为了维持住在族里的关系,当下北部领头的沙民过来喊,顾漠顾忌再三,不去也得去。 这半天下来,陶水被顾漠抱着哄了大半日,难受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现下见到他要离开,就表现得有些依依不舍。 第74章 “一定要去吗?不会有危险吧?”她巴巴地看向顾漠,纤长卷翘如蝶翼的尾睫轻眨间像是勾子。 顾漠失笑了声,忍不住啄吻了下陶水好看的眉眼:“不危险,很近的,我去去就回。” 驻边确实不远,几十公里地而已,对于脚程快的土著沙民们来说不算什么,天黑前就能轻松走上个一来回。 主要还是怕那帮恶民半路闹事或有人来劫队脱逃,所以需要顾漠这种打狼的先锋沙民沿途看押,实在不行,也能有血性和勇气利索地就地解决。 只要恶民们一个不落全死在外面,这件事就算完了。 顾漠清楚聚集地里的隐晦安排,不好同一知半解的陶水细说,带上养护过的爪刀和铁铲跟随押解队伍离开,一心只想早去早回。 押送恶民的长队远去后,少了一批沙民的驻地里也不闲着,大家开始在屋外挖火塘烧煮起热水来,准备给死去的几只骆驼烫毛剥皮。 自打北部迁徙过来,就总是碰上污糟事。 这回难得成功击退攻击营地的恶民,不免想用现成的骆驼肉给众族民庆祝一下,冲一冲霉运。 顾家损失不大,没什么好多收拾的,陶水在气味冲鼻的沙屋里待得烦闷,索性同顾井和骆宽一起到屋外就着免费的火塘烤火透气,留下顾山看守家里的东西和骆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623:59:24~2023-01-0723:5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倾君临18瓶;巫曦雪渺2瓶;驿使、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章 眼下,在北部驻地里忙活事情的沙民分为了两拨。 一拨负责收拾几头死去的骆驼,还有一拨则倒腾着各间沙屋里的废灰倒去外边,顺便再盛回新的筐沙。 这些冰凉的沙子在火塘旁稍微烘烤暖热后,又被搬进屋内倾倒平铺在油腻的地面与漆黑的沙榻上,遮掩住斑驳的火烧痕迹。 同样也是为了防止再发生火灾时,可以拿来扑灭火焰。 顾家空掉的两大只沙筐早就被顾漠和顾山在午后抽空重新填满,被烧黑弄湿的狼毛褥袄与帘布卧沙也都经过烘干更换,完全不需要陶水和顾井多费心。 两人披裹着稍好些的狼皮,同不利于行的骆宽一起窝坐在沙屋外墙下烤手。 空旷的屋外冷得厉害,面前的大火塘暖归暖,但扑面袭来的澎湃寒风依旧吹得人身形趔趄。 眼看远处的北部族民剥完了骆驼皮,准备拎着走过来放到火塘旁砍块烹煮,嗅闻水汽无果的陶水见不得血腥的宰杀场景,避回了焦气未消的大沙屋内。 顾井和骆宽也被冻得不想在外头多呆,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屋。 打眼一看,原本凌乱狼藉的室内已被沙户们大致收拾过,一些不能用的烧损物品都被丢去了外头。 整间火灾过后的屋子里铺满了松散的沙砾,沙民们一边在自家沙榻过道上拾掇,一边忍不住泣哭叹气,平白显得辛酸寂寥许多。 顾家遭受损失的情况要好得多,这时候难免与受苦受难的大众格格不入起来。 陶水小心翼翼回头与顾井和骆宽互看了一眼,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三人脚步匆乱地回到了收拾一新的通铺上,与沉默寡言的顾山会合后,方才各自松了口气。 好在没过多久,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前,护送队伍去驻边的顾漠也完成任务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冰透彻骨的寒气,一看就是在野外待了很久,露在衣外的面皮与手指都被冻得沁凉干硬。 在顾家火盆旁烤暖后,才放心去抱早就等着他的陶水。 “路上顺利吗?伤口有没有裂开?”陶水比较关心顾漠身上的伤,扒着他的衣服想去看,惹得一旁的顾井嘿嘿笑了一声。 顾漠捉住她的小手,当众放到唇边吻了吻,温声回答:“没有。” 与此同时,他眼神警告了一下在旁边哄笑的妹妹。 陶水这才觉得两人间的姿势不妥,她红起了小脸,半是羞半是臊地挠了把顾漠牢牢牵住她不放的掌心。 在快要成功撤走的时候,却又被对方再次紧紧握住。 明亮的火盆照耀下,顾漠眸光灼灼暗暗,简直半分半秒都不舍得与他的陶水离开,令人没有眼看。 顾家气氛正好,而安全归来的三十多位男沙民也使得聚集地里的氛围愈加热烈欢悦起来。 在驻地开始分配煮好的骆驼肉时,更是推向了高/潮。 一盆盆冒着热气的骆驼肉汤被送进了各间沙屋,顾家人数多,也分到了一大盆。 北部聚集地难得奢侈地烧煮上两头整的死骆驼,给百十来号族民都畅快地开了荤,至于剩下的几头骆驼肉则储备在那,等着以后吃用或是换物。 新鲜的骆驼肉要比干柴的狼肉好吃得多,肉质韧性弹牙,熟透后还极易入口。 就连陶水那样平软的牙齿也可以自己从骨头上啃肉下来吃,不必再让顾漠费力撕成肉丝,一口口喂给她。 可也不知是不是顾漠照顾她习惯成自然,陶水每吃下一口,顾漠都要帮她虚托着腮帮,生怕她嚼得嘴巴疼,还时不时用拇指揩去她嘴角的油渍与肉碎,伺候得体贴周到。 天气太冷,屋子里温度也不高,为了怕盆罐里的骆驼肉会飞速凉掉,只能时刻坐在燃烧着的火盆上烧煮保温。 第75章 顾漠皮糙肉厚不怕烫,挟着短筷在滚滚热气里帮陶水挑出完整易啃的上好肉骨,暂放在自己壳碗里帮她晾凉,等陶水吃完手头的,正好新晾的肉可以继续入口。 他一点也不着急自己吃,反而盯陶水吃肉盯得像是老妈子,又好似是眼珠子:“多吃一点。” 陶水正觉这骆驼肉分外合她口味,难免吃急了些,粉腮面颊处一小缕青长碎发就落到了她的小嘴里。 还不待她伸手去撩,顾漠早已经帮她别去了耳后,声嗓低哑轻缓地交代:“还有呢,我帮你凉着,你再多吃几块。” 陶水听话地胡乱点了点头,吃得满嘴油光头也不抬,继续和顾井两人大快朵颐。 顾漠全程看着她,眸中含笑,显得极其满足。 这一罐骆驼肉算是顾家五人的晚食,旁的也没烧什么,等陶水和顾井捡好的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棒骨硬肉等不好啃的部位。 之后才到顾漠顾山和骆宽的专场,由他们继续解决。 陶水吃得小肚皮饱胀,整个人懒懒散散靠坐在顾漠身旁消食。 她看着顾漠三人暴风式吃肉,不少肉块都不用多咀嚼,就被囫囵吞咽下了他们的喉咙,一些带有脆骨和髓液的筒骨也被啃吸得干干净净,吃相并不显粗鲁,反而格外引人食欲。 陶水觉得看他们吃饭是种享受,杏眸里充溢起惊奇的水光,恍若藏着盈盈秋水。 顾漠对她的目光很是敏锐,密麦色的坚毅侧脸微红了红,虽看不出什么底色,但吃肉的速度委实慢了下来。 他牙口坚固尖利,失神之余“咔擦”一声咬开了半边髓骨,露出里面油汪汪的完整酱红髓汁。 是好东西,也难得方便吃。 女性沙民的口腔咬合力一般都不及男沙民,陶水牙齿嫩更是如此。 顾漠犹豫了半瞬,回想起陶水不如顾井会吸吮髓液,刚才一口都没吃到,不禁迟疑地伸手递去陶水面前:“要不要喝?” 一同围坐在火盆周围的顾山和骆宽见此情景,都不着痕迹抬起头来看。 陶水从不习惯从骨头里吸取髓液,很少吃这种东西,但当下顾漠都给她咬开了放在她眼前,何况先前看得也有些嘴馋。 她想了想,就着顾漠喂食的姿势,微微张开小嘴,探尝了一口。 很鲜,也很腥。 陶水勉强将那一小口髓汁咽了下去,随即捂住嘴巴,笑着趴回顾漠肩上摇了摇头:“唔,不行,我吃不习惯。” 顾漠也弯起唇角侧拥住她,将手里骨头内陶水吃剩下的髓汁一股脑倒入自己口中吞下。 接下来,“喀嗞喀嗞”越来越多嚼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陶水听了,都佩服他们牙齿好。 等北部族民们陆陆续续都吃过了夜食,屋外的天色已然黑得差不多了。 火灾后的沙屋里零零星星亮起了几只火盆和照明的提灯,正当沙民们就着这些光亮开始准备休息的时候,屋外有下来了聚集地的人。 走在最前的是要给每户沙民分发骆驼油的聚集地负责者之一,由于死掉的骆驼多,刮下来的油脂自然也丰厚。 除了一大部分聚集地自留,剩下的都要分给出力的族民。 顾家即将用空油膏的药盒得到极大补充,又重变得满溢,其他四个沙户家也是如此。 但大家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看着负责人身后跟着的好几户其他沙屋里的沙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拖家带口,手里身后拎着行囊包袱,像是要换住过来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某间大沙屋被火烧得实在厉害,眼看里面十几户沙民不好下住,骆驼群和十几具男沙民遗体也没地方安置,只能让他们暂先挪住到其他四间大屋里去。 顾家所在的大沙屋自然也分到了七八户。 不仅如此,安放尸体和骆驼群的沙屋也需要族民守夜看护,每间屋子各出一个人去值夜。 “你们谁去?”负责叫人的沙民四下里看了看,见每人先应声,便直接从墙角处的人家随意挑了一个,“顾漠,要不你先去吧,反正每个人都得去的……对了,你家的骆驼也可以养去那间沙屋里……” 顾漠不知可否,只是他并没有立即跟着离开,而是要等顾家都安置睡好才肯走。 那些搬来的沙户没有地方睡觉,只好暂时先打地铺躺在过道里。 顾家榻前的过道被放置了火盆和粪筐,还有里间的骆驼在不断发出怕生的“吭哧吭哧”声。 不少沙户都听出有骆驼在,他们也怕闻到臭味,并不敢离得太近,都只躺满前侧的小道,顾家的榻尾就这样空置下来,没被占去。 “没事,你们先睡。”顾漠临走前,安抚了下陶水和顾井,又叮嘱顾山道,“看着下家里,我半夜就回来了。” 顾山无不可,径直点着头应下。 他就睡在骆宽沙榻的外侧,但凡有什么动静,总是最先听见的。 顾漠走后,陶水跟着顾井抱团缩睡在狼皮被窝里,只觉得身子还没暖起来,榻尾处就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是外来的沙民,他们冻得太厉害,想挪到顾家的火盆旁暖暖手。 顾山没叫他们靠太近,只是将他和骆宽榻尾处的火盆移过去了一些,陶水听到的就是对方的道谢声。 屋子里多了十几个人,从二三十人变为了四五十人,可热乎气却没一点增加,尤其在栅栏门坏了,只能虚搭在门口后,夜间灌入的凛风更是冻人得厉害。 第76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723:59:06~2023-01-0823: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玉米20瓶;悠闲自在2瓶;宝宝、1409278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一章 这一晚,昏暗沙屋里微弱的火光猛烈跳动着,顾家用作遮挡的长帘布被吹刮进屋内的飓风扯得猎猎作响。 好多暂住进来的沙民因为没有足够的保暖设施,窝在过道上怎么也睡不着,大人的咳痰与幼童的哭闹声更是彻夜不断。 陶水不胜其扰,翻来覆去许久也没能睡着。 直到半夜顾漠依言值完夜回来,脱去外袄轻拢着她,陶水才躺进对方宽阔温烫充满安全感的怀里勉强睡去。 也不知是不是陶水前段时间发烧没有好全,身体变得病弱的缘故,她好似被那些咳嗽的沙民过了病气,打从第二天起就头重脚轻,嗓门眼痒得厉害,咳了整日也不见好。 顾漠几乎将陶水视作自己的心头肉,又怕她再次生病失去意识,照料起来分外精心仔细,完全称得上寸步不离。 “再喝一口……”他将特意换来的骆驼肉劈砍成碎,煮成清淡的米汤哄陶水喝下。 顾家的肉缸里还剩下几大块抹过盐的狼肉,显然并不缺肉吃,而原本挂在沙墙上风干的五头沙狼也在火熏过后,被顾漠特意收存起来,留待日后拿去其他部落换回植物粘液。 可喉咙不适的陶水吃不下狼肉,连肉丝煮成的杂粮粥也吞吃不下,顶多只能喝点稀薄的粥汤。 见陶水胃口挑剔,显得娇气又难养,顾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她会饿坏了肚子。 荒漠中吃食稀少,冬季更是贫瘠荒芜。 难得聚集地里有陶水喜欢吃的骆驼肉,顾漠没有迟疑,拿出一整头狼尸,同族里换来了两大只上好的骆驼后腿。 骆驼肉嫩昂贵,陶水不好辜负顾漠的好意,只得忍着不适,一口一口喝他喂来的肉米汤。 另一旁,正帮陶水吃着她吃不掉的狼肉杂粮粥的顾井舒坦地喟叹了一声。 她的月事又来了,能喝下一些滚烫的粥米实在再舒适不过,尤其托陶水的福,还能是这么浓的。 顾井这样想着,又畅快地喝了一大口。 至于男人们的饮食就偏正常得多,咸狼肉和株块,再配上一锅滚烫的骆驼肉汤,同样吃得舒舒服服。 顾漠没顾得上吃,顾山和骆宽便给他留下了一些温在炽热的火盆上。 只是看顾漠在陶水跟前鞍前马后的殷切模样,怕是短时间内还回不来吃饭。 陶水饭前偷吃了两粒灵石还未起效,嗓子正胀痒得厉害,好不容易吃下了小半碗骆驼肉粥,剩下的怎么也不肯再吃。 她嗓声发哑,偏头躲避顾漠喂来的粥食,摇头道:“吃不下了……” 顾漠拿陶水没有办法,又舍不得放任她不吃,昏头地拿出哄小孩的办法诱哄:“还剩下一点了,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好不好?” 陶水又不是孩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 她的杏眸笑眯起来,难得打起些精神的样子。 顾漠误以为她这样是答应了,果真从壳碗里舀了一小勺粥汤抿入自己口中吃给陶水看,又继续重舀了一勺想喂去给她喝。 陶水见状愈发开怀不已,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还冒了个大大的透明鼻涕泡。 这出乎意料的场景要多没形象有多没形象,陶水哪还笑得出来。 她怔愣当场,一下子收敛了面上喜意,内心只倍觉尴尬羞耻。 但面对面坐着的顾漠却完全没有任何要嘲笑的意思,他毫不嫌弃地迅速伸出拇指将陶水脸上的鼻涕液尽数揩去,又取来边上干净的布巾,给她擦拭干净小脸,最后才是他自己的手指。 他看向陶水左右打量了一下,摇着头,声音诚恳低沉地说道:“不脏。” 也不知是指流鼻涕的陶水不脏,还是陶水流的鼻涕不脏,亦或是二者皆有。 陶水苍白的面颊慢慢恢复了血色,变得羞红起来,想抬头瞅瞅顾漠的表情,又羞怯地不敢。 直到男人锲而不舍再度伸来壳碗,要喂肉粥给她吃。 陶水咳嗽了两声,半推半就将顾漠喂来的粥艰难吞咽下,鼻音浓重地告诫道:“可你吃了我吃过的,你也会被我传染的……” “那就都传染给我好了。”顾漠温声接话,手里动作轻柔地擦干净陶水唇边溢留的粥液,看她无辜睁大眼眸的样子,越看越心生喜爱,忍不住倾过身亲昵地啄吻了下她的唇角:“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他的话太温柔,陶水的小脸爆红开。 通铺上,吃好饭的顾井和顾山骆宽都已经习以为常地避让开目光。 就在这时,顾家的帘布被人从外一把撩开。 是住在过道上的沙民,到顾家借火盆来了:“顾漠,我家里没什么骆驼粪了,借会儿你家火盆用用,煮点东西……” 顾漠也认识那人,以前在原驻地的时候常有交情,当下便取下火盆上温着的狼肉块和肉汤,将火盆借了出去。 被这么一打岔,陶水也不好再叫顾漠亲手喂她,乖乖地自己拿过壳碗吃了起来。 顾漠深感欣慰,索性在一旁放慢进食的速度,迁就着陶水,与她一起吃。 直到陶水慢吞吞咽完最后一口粥液,他才将手里已然凉透的剩肉一干而尽。 第77章 大沙屋里人太多,没有火盆的沙户也不少。 顾家的火盆被转了几手,一直没有收回来,好在里面的骆驼干粪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其他要蹭用的沙民需要添粪也是他们的事,顾家无需也没必要管。 顾漠顾忌着陶水体弱,也怕顾井会跟着生病,又重新生了一只给她们取暖。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再有沙民无故撩帘,他索性大刀阔斧地改变了一下家里家当物什的摆放位置。 粪篓被移回两只骆驼所在的里间,一些原本放在榻首靠墙的沉重箩筐与沉甸罐坛都被挪放去了更加宽敞的榻尾过道里,再将帘布尾端细密压实,这样也省得被人随意探看见沙榻上的景象。 五人的进出口改到了榻前,旁边便是近在咫尺的另一户人家。 同样也只有这一家沙户,给顾家规避了许多杂人打扰。 顾漠做出的此般改动十分行之有效,甚至把走道上那些嘈杂的外来沙民人声都隐隐阻挡住了,顾家五个人得以拥有了一个算作安稳的午休。 或许是那些恶民填饱了沙狼群的肚子,北部驻地上再未出现沙狼的嗷叫与足迹。 在确定狼群不会再过来以后,北部聚集地就近挑了一个风小的冬日午后,将那十几名死去的男沙民遗体集中下葬,就埋在远离狼群领地的最南面处。 陶水没能去参加,因为她的小日子也来了。 这是陶水在这片沙漠世界里第二次迎来生理期,同第一次一样,她被顾漠照看得很好,都没有感觉太难受,身下垫着的棉布袋也始终干净温热。 像陶水这样过得体面的北部女沙民并不多,她们同样被家里的男人们捧在手心,可物资上的供应就显得格外千差万别。 分散寄住在四间大沙屋的沙户们一直没能住回去,他们的大屋子被聚集地拿来圈养了骆驼群。 屋外原本粗略建构成的骆驼圈棚并不大,又在恶民放火夜袭那一晚轻微受损,根本养不下三十多匹成年骆驼。 因此收缴的骆驼和原本幸存下来的骆驼都只能继续再养在大沙屋内。 归属集体的骆驼不像顾家的骆驼,或是其他私有骆驼那样被主人家照顾得精细,它们食料上虽说不缺,但居住圈窝的环境状况很受指摘。 那间大沙屋里味道冲鼻,根本没有沙民想住进去。 就算住里面,地方又空旷,取暖同样是个大问题,没有地方待的原沙屋住户们还是情愿待在过道里。 可饶算这样,家当被毁大半的沙户们也依旧一日日越渐心忧起来。 他们积攒的过冬株粮和保暖毛袄被毁霍半数,夜间必备的骆驼粪干又寥寥可数,见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补充这些过冬物,众人只能向聚集地讨要。 北部给了几回以后,压力也变大了起来。 上面的领头原本还想故技重施,号召家里物资充沛的沙户捐献一些出来,分配给蒙受损失的沙民们。 然而在这档口,每户沙民看家里东西都跟护着宝贝似的,不随众问聚集地索要已经很好了,更别提叫他们拿出来。 顾家也是一样。 顾漠始终惦记着植物粘液,家里的存肉一点也不肯多动用,就连骆驼粪干也舍不得外给。 他将两只骆驼都养在里间,情愿自己收拾得勤快些,不叫同屋住的族民提出意见,毕竟这些粪干都是要给陶水和家里备着烧火取暖用的。 眼看无人应召,北部没有办法,提出了第二个决议,就是让沙民们去外边寻食。 寻到各种能吃不能吃的植株,都可以同族里换取等量的粪干。 屋外冻得要命,可为了能有粪干,哪怕是外头下刀子,大家也不好再避在屋内猫冬,而是开始外出找食。 虽然冬季里,很多沙地植物都被冻蔫冻枯,但多少总有漏网之鱼,聊胜于无罢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823:57:52~2023-01-0923:5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倾君临20瓶;小媛子10瓶;悠闲自在、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二章 北部挑选的驻地与南面最近的聚集地都相隔甚远,来回一趟最快也要一两天的时间。 刺骨寒冻的冬日里,族民们走不了那么远,无法去其他部落购买新的过冬物资,只能结伴在中间的空荒沙地上寻觅残存的冬株。 还有的沙民放弃了这种回报率低的找食行为,而是动起其他脑筋,比如挖掘外面的沙子搬运到沙屋过道中,将睡觉的那片地方堆得高高厚厚的,方便晚上挖坑,钻进细沙里去睡觉。 这用到的黄沙可要多得多,且还得是筛选过的沙子睡起来更舒适。 有北部沙户想起顾家有铁铲,特意绕着长帘外的别家沙榻,寻来问顾漠借用。 不过顾漠没有如火盆那样轻易外借,因为铁具宝贵,何况顾家也时常要用。 被陶水花费灵石救回来的小骆驼越长越大,恍若几夕之间,就从膝盖高的幼骆驼长高到了成人的大腿处。 顾家日夜点着火盆,燃烧释放的热度使得周边温度适宜,无需禁食的骆驼们每日食量便也倍增。 家里不缺给两只骆驼吃的草料,又有陶水和顾山顾井时刻开小灶额外喂养,里间的铺沙就总会被骆驼的尿液与粪便弄湿弄脏,一天最少也要更换三四次。 第78章 沙筐里的沙子用得飞快,经常需要顾漠和顾山出去补充。 陶水闲着没事,心里又惦记灵泉井里下降的水位,因此每回两人外出到野外铲沙时,总会跟随在侧。 外人瞧起她来,好似是在陪伴顾漠,各个羡慕不已。 然而陶水实则却是在嗅闻捕捉空气里的极度稀薄的水汽,努力想要发现水源。 就连顾漠也被她的表现误会了,以为陶水是离不开他,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他身旁。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如同装盛着滚沸的甜腻蜜水,每次干起活来格外卖力,一心只想赶紧干完,好带陶水进屋避风烤火。 呼啸的寒风声中,顾漠与顾山一人大力往空中扬石,一人集沙,筐子里装的都是没多少硌人石砾的均匀细沙。 两人配合默契,效果斐然,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筐。 陶水只觉得空中无形的风向还没怎么变化,自己也没多闻几阵峻风,顾漠和顾山那已经说结束就结束了。 她微微睁大眸子,隔着阻挡风沙的丝巾看向迎着自己走来的顾漠,语气里显出些微诧异:“好了?” “嗯。”顾漠弯唇应了一声。 他向上挽起袄袖的粗壮腕子上疤痕遍布,轻而易举拎着那筐重沙,整个人热气腾腾冒着热汗。 陶水见状,生怕顾漠被冬风吹到会着凉,也不好提议再到周围散步一圈。 “那我们快回去吧。”她擦不到顾漠额角处的汗渍,只能绕过他拎筐的大手,牵住了他的毛袄衣角,表现得莫名乖觉。 不远处,顾山已经自觉扛着两把铁铲走出了老远,没有要留下当电灯泡的意思。 顾漠瞧着远近处无人,忍不住将手里的沙筐换了个手拎,将陶水虚拢进怀侧。 他一边拥着她往大沙屋的方向走,一边低头邀请道:“骆驼群里有两只母骆驼揣崽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陶水从没见过骆驼繁育,不免生起了一些兴趣:“想的。” “今晚正好轮到我值夜……”顾漠眸里的笑意加深:“我先把那边的沙屋打扫一下,你再过来?” “好啊。”陶水对他昭然若揭的坏心思一无所知。 她小脸上神情娇憨,对陪同顾漠守夜一事还分外意趣盎然,嗓音清清软软:“那我正好可以陪你一起过夜。” 去世的沙民下葬后,大屋里的骆驼群还在,作为北部聚集地目前最重要宝贵的财产,它们不能缺少沙民看顾,因而每间沙屋出人值夜的安排照旧。 见陶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顾漠的心情热切得像是有火在烧。 天光大亮着,就在北部族民在驻地区域附近顶着严寒四处挖沙寻食时,不远处乌压压跑来了一大群可怜至极的陌生沙民。 他们有男有女,衣衫褴褛单薄,浑像是一个个骷髅鬼怪。 正是先前被恶民们一路欺压的几十来号客商流民,这些人身上再看不出以前的身份光彩,活像是虚弱的饿死鬼,勉力冲入北部聚集地后就疯了似的跪地祈求吃食。 有北部族民在里面认出了许多脸熟面孔,不乏有原址邻近部落的沙民,甚至还有出产植物粘液部族里的人。 原本还想直接驱赶走这些难民的北部聚集地看在有不少熟人的份上迟疑片刻,还是生起火塘,请他们吃了一顿稀薄的株块热汤,询问他们流落现状的始末。 “我们路上,碰见恶人了……”落难的流民们颤颤巍巍捧着热汤,一度泣不成声。 这些都是被猖獗恶民欺辱多日的客商与流民,一个个状态都很不好,不仅是吃的,连御寒的保暖衣物都少得可怜,所有的物什都被缴收走,连过夜的地方都没有。 夜间只能挖深洞栖身在野外,还要忍受恶民的驱使与杀戮。 足足八九个迁徙部落与沙商队,现下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他们了。 驻地里跑来了太多流民,陶水和顾井乃至其他女沙民都被护在各间大沙屋里。 之前与恶民们交战受伤的缘故,许多北部男沙民们身上的伤还没好,因此面对这么多外来沙民时,即便对方看上去病殃萎靡,身体还没能恢复的他们也实在不敢小瞧。 陶水被顾井牵着,挤在女人群里一起往外探看,只见到一大堆乞丐模样的土著沙民,正捧着株块汤埋头大喝。 她生性绵软纯善,不忍心再看,反倒是前侧的骆宽目光直直看着难民群。 他认出了里面有一位是他沙商队的成员,对方还幸存着,这让丢失了自己商队的骆宽多少有些宽慰。 北部聚集地眼下境况不如往日,无法再招揽容纳这么多的流民,顶多只能挑拣里面有用的人才留下,以供日后更好地建设驻地。 一场关于加入北部的名额之争在流民群里无形展开。 女流民们不必担忧自己的归处,北部正缺聚水女性,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纳入了北部族群,但男流民们就处境艰难起来。 会炮制植物粘液的外部族落男沙民留下,身体健康知根知底的男沙民也留下几个…… 如此一区分,聚集地只肯接受难民群里近三十个流民,剩下的都不要。 “你们再往南走吧,那边还有部落,说不定会接纳你们……”北部的领头朝余下的沙民摇了摇头,这样说道。 然而这些担惊受怕惯了的流民在远处等候多日,始终不见恶民们归来,在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情况下,才尝试脱离奴性往南奔走,步行到这里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第79章 别说还要一两天的脚程才能到达下个部族,他们再多走几里怕是就会彻底倒下。 流民群好不容易寻到北部聚集地里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走,各个窝在新生起的火塘旁,如同待宰的鹌鹑一般凄凄惨惨地抱团瑟瑟发抖着。 北部也怕拒绝得太强硬,让这些精神状态极差的流民暴动起来。 只好暂先留他们歇脚,一边号召族民商量会议。 顾漠作为北部实力靠前的年轻男沙民也需要参会,他临去前不放心地交代陶水和顾井好好躲在屋子里,不要随便出去,又叮嘱顾山看顾好两人。 见陶水和顾井都乖巧答应,他面上稍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趁着周围无人注意,还偷偷捏了捏陶水娇绵的小手。 陶水配合地回握了一下他的大掌,声嗓清脆:“快去吧。” 眼看顾漠要走,骆宽犹豫再三,还是替自己的沙商队员说起话来:“顾漠,我看到我有一个队员也在里面,你能帮我把他保下来吗?等我们回到东部,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骆宽的话使得陶水和顾井惊讶起来,两人双双看向远处的流民群:“是谁啊?” 顾漠与顾山也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入目便是一个伶仃坐着的瘦削男子,那人灰头土脸满身脏污,正低着头不断啃咬着自己的指甲。 既是骆宽的人,也无所谓保不保。 毕竟北部聚集地要是知晓,大概率也会看在骆宽身为沙商队领头者的面子上将人留下。 顾漠的话让骆宽和陶水她们都放下心来。 荒漠世界里的世道不太平,土著沙民的日子也都过得水深火热,尤其是这些遭受大难的流民。 在顾漠前去养着骆驼群的沙屋里集会,商讨这些难民的归处以后,陶水几人没在风大的屋门口多逗留,转身回到通铺上烘手取暖。 骆宽倒没回来,他还在等着顾漠带回北部吸纳自己队员的好消息。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会议上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本在火塘边烤火的难民群率先躁动起来了。 屋外寒风呼啸,火塘里的骆驼粪干本就放得不多,没一会儿就烧得一干二净。 没有新的燃料增添进去,衣着简陋的难民们重又被冻得面目青白,竟争先恐后想往几间坏了屋门的大沙屋里钻挤。 看守他们的北部沙民一时没能拦住,叫不少流民窜入了屋内,引得屋里被保护起来的女沙民们惊慌尖叫起来。 陶水所在的大沙屋也冲进来不少难民,他们越过走道上的沙子,也不顾沙榻上平铺着的干净褥盖,径直脚踩着直勾勾往沙户们放家当的榻头冲袭。 翻筐倒罐,逮到任何吃食就往嘴里塞,骇人得不行。 顾家原本遮得好好的长帘也被几个流民一把拽下,存放过冬植株和狼肉的筐篓被尽数翻搜,他们一边啃着生肉干,一边还想将通铺上的狼皮毛袄披到自己身上。 陶水吓得小脸惨白,见顾井和顾山还要冲上去同他们拼命,生怕两人打不过会吃亏,连忙将人拦下。 里间的两只骆驼发出强烈不安的“吭哧吭哧”嘶叫声。 就在这时,顾漠及时赶了回来。 他有的是力气,几把将那几个难民扯离顾家的通铺,随即将他们掼倒,死死扣压在地上。 与此同时,北部的决议也出来了,那就是这些落难流民都不能留,必须立刻逐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923:58:41~2023-01-10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吱条围巾10瓶;悠闲自在、太宰先生的老婆、天凉好个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三章 北部不再留情,没被收留下来的难民们都被往南远远驱逐出了驻地。 看着那些可怜又可恨的流民蹒跚往前的背影,聚集地族民才算松了一口气,而留给沙户们的却只是大沙屋里满地的狼藉。 顾家沙榻上的狼皮被袄与墙角处堆叠的篓筐缸罐都被糟践靡费,好在顾漠回来阻止得及时,损失不算太严重。 陶水跟顾井坐在榻上整理被弄乱的铺盖,顾漠和顾山站在过道上扶正筐罐,捡拾掉落一地的物品,而骆宽则领着他唯一存活下来的队员在榻旁说话。 那个短发黑眸的男人名叫骆宁,是骆宽的本部族民。 高个的身子枯瘦得要命,捧着顾井给他倒的一点热水哆哆嗦嗦在喝。 听到骆宽的问话时,他原本镇定下来的身体又轻微打起颤栗来:“其他人都跑散了,有几个跟我一样被捉走,他们……他们都死了……” 骆宁端水的手上血痕斑斑,一直延伸到破旧的衣袖里,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块好肉,显然受到过非常痛苦的磋磨。 纵使这样,他还是一字一句努力回答着骆宽的问题。 就连一侧旁听的陶水和顾井都不忍心起来,张罗着想给骆宽这位好不容易团聚的沙商队成员再弄点吃的。 刚好顾漠与顾山收集起来被那几个难民动过的株块与狼肉,他们切除掉被啃咬过的部分,剩余的凑合着现烧了一锅肉食给骆宁吃。 骆宁落难后同其他流民一起忍饥受饿了许久,之前北部给的稀薄热汤只是让他肚里有点暖和气,实际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剩口气吊着。 第80章 当即连连感谢着从顾漠手里接过食汤,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不同于北部主动接纳的三十来个流民,可以得到统一的吃喝住宿供应,被额外留下的骆宁只能同骆宽一样寄住在顾家,衣食也由后者负责。 见他身上脏得厉害,顾漠问顾井要了一些青水,同其他女沙民换成大量不能喝的水液后烧滚开,好让骆宁去闲置的屋外骆驼圈棚里清洗身体。 陶水与顾井也让出其中一条她们铺盖的狼毛毯,作为他洗干净后披穿在身上的毯袄。 眼下多了一个骆宁加入进顾家,五人通铺上的位置变得更狭窄了。 与此同时,除骆驼群所在的沙屋外,各间大屋里也被陆续强塞进新来的男女流民,顾家所在的屋子也来了七八个人。 为了收纳下这些人,原本各沙户家沙榻间的走道统一被利用起来,如同顾家一样铺堆满沙子,成为了新的床榻供应给外来难民。 准确来讲,应该是北部的新族民。 聚集地里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本就满当的沙屋越发拥挤不堪,引得原住民们怨声载道。 同时,外来户们一无所有,每日消耗掉的食物与骆驼粪干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见争议太大,北部安顿好流民后又迅速有了新的打算,那就是出使小队去南面的部落大量采买回粘液、粪干、冬株等各种过冬物品。 顾漠一心想买回植物粘液,以便建造属于他和陶水的屋子,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心动了。 但他也想起陶水曾经说过要同他一起去南边的事,不免又稍显犹豫,如今正值冬季中旬,天气还太冷,并不是能带她上路的好时候。 而比他还要开心的,当属陶水。 她这些日子渡水极少,可饶是如此,水位线也依旧一点一滴下降着,没有要回升的意思。 为此,找出原由提升井水位的事迫在眉睫。 “顾漠,咱们也去吧。”陶水握着顾漠的大手晃了晃,提醒他去报名。 想要去南边部落的男沙民莫名有很多,大家都遭了火难,家里物品烧掉不少,急需去物资充沛的地方进行购买补充,托小队的人带必然不如自己亲自去买。 陶水的杏眸水汪汪的,满眼都是期盼。 顾漠不忍心拂她的意,又担心冬季在荒野上赶路她会撑不下去,哄劝道:“外面冷得厉害,不然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再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陶水对荒漠里的季节时长并不清楚,又惦记着自己的灵泉井,神情低落下来。 沙漠中冬夏两季最为明显漫长,期间的两次换季期短暂且气象恶劣。 按照顾漠的设想,最好是等到夏季初临的时候再带陶水去南面部落更好,但那起码也得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舍不得见陶水失落,败下阵来答应道:“好,我们这回就去。” 陶水闻言,方才高兴起来,也顾不得多说旁的,开始四处找自己要随行带去的小包袱。 不过等到顾漠去报名加入小队时,队伍里的人数已经满了。 但也没太大关系,顾家有野骆驼可以背载要拿去换物的四头狼尸肉和几张以防不够换的备用狼皮,两人完全可以跟着一起去。 出行定在明日,顾漠辞掉了晚上的守夜,安心整理起路上的东西来。 比起满腔兴意的陶水,有沙地行进经验的他要准备充足得多。 除开交换品外,顾漠还带上了途中要用到的骆驼粪干、储粮和篷布帐等,且看在带着陶水的份上,前两样东西备下了不少。 陶水本就没打算走太远,就预备跟着北部的小队来回路上探看一下。 未曾想顾漠筹备得太多,浑像是他们要出远门似的。 “会不会太多了,骆驼背得起来吗?”陶水看着顾漠装载起来的两只大筐,惊诧地问道。 “背得下。”顾漠一边给两只筐系上连结的麻绳,一边温声回她道,“这两只筐我来背,骆驼留着给你坐。” 陶水完全没想到顾漠竟是这样计划的,她都做好了跟他走一路的心理准备,当下心里又胀又涩,烫呼呼地说不出话来。 有沙屋里其他沙民们看护,陶水和顾漠也不用担心离开的几日里,家里会出什么事。 尤其顾井在得知陶水也要跟着顾漠一起去南面部落后,羡慕得不行,她也想去玩,可又怕冷,只好拉着陶水说了大半夜想要让她帮忙带回来的玩意物件。 最后还是顾漠看不下去,将陶水扯离叨叨不休的顾井身边,才算让她在他怀里睡了一小会儿好觉。 第二天寒风呼啸,天色还未大亮,行囊款款的北部小队就牵着早就提前圈养在圈棚里的骆驼开始往南行。 顾家的野骆驼也在棚里,被顾漠牵出来时,“哼哧”声难得响亮。 一双骆驼眸子又硕大又澄澈,倒映出陶水披裹着几张狼皮的臃肿身影,和被丝巾面巾包裹牢实的小脸。 顾漠怕陶水冷,出沙屋前特地将携带的所有织物都套在她身上保暖。 可陶水暖是暖了,走路却踉踉跄跄,像是摇摆晃荡的小企鹅,好不容易僵直着手臂牵住顾漠的袄角走到圈棚跟前,至于上骆驼就怎么也上不上去了。 顾漠放下肩头的两只重筐,将她拦膝抱在了臂肘上。 在托她上骆驼背前,还有意掂量了下她的重量,并且感到满意。 第81章 陶水并不知道顾漠做的小动作,她吃力地调整姿势在骆驼上坐好,小心翼翼地按着顾漠的指示提溜起挂在野骆驼脖子上的缰绳。 顾漠需要背负重物,没办法再腾出手帮陶水牵绳,只能让她自己牵,他在旁边随时看护。 幸而野骆驼在顾家被养了许久,又吃了陶水不少灵石,有灵性得很。 在陶水坐去它驼峰间后乖巧听话得不行,指哪走哪。 陶水不是土著沙民,不知道骆驼也是野物,很多都野性难驯,她第一次碰到的是北部驯养许久的老骆驼,第二次就是温驯的野骆驼,便以为骆驼都是温服和善的。 顾漠瞧见陶水在野骆驼背上坐得安定,心下也大松了一口气,扛着两只箩筐陪同陶水走起来。 荒野中风沙密布,没有了挡风的沙屋建瓴,四下乱窜的凛风直往人的面孔和身上扑袭。 高高坐在骆驼上的陶水原本还算穿戴厚实的衣袄在这酷寒的冬风中恍若无物,不光是皮肉,就连骨子里都觉得寒冻刺骨无比。 才出来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陶水不想再给顾漠增加负担,揪紧缰绳闭上嘴巴,鼓足勇气忍耐着割面如刀的利风与足以冻掉人手足的低温。 “还好吗?”见陶水迟迟不说话,顾漠有点担心地问道。 他口中随着说话冒出白气,又很快消散。 陶水被巾布覆盖下的脸冻得发白,也怕自己说话会透出她冷得厉害的事实,便只好大幅度地摇了摇脑袋,示意顾漠她没事。 顾漠迁就她,走得并不急,不近不远吊在小队的后面,让他们帮忙挡住一些杂风。 男沙民们体质不错,顾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绕算身上抗压着沉甸甸的货物,也犹似轻身上阵,一点都不吃力似的。 “等下风小了,我们就停下休息一会儿,我给你煮点水。”顾漠频频转头看陶水。 “别了吧。”陶水清了清嗓子,还是有些哑,“他们要是不停怎么办?会跟丢吧?” 顾漠笑了起来:“不碍事,我认识路。” 就这样,在顾漠的纵容下,陶水同他一路走一路歇,晚上在荒野里过夜时竟也没掉队太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023:59:03~2023-01-1123: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花笑42瓶;4444316030瓶;虞卯畜18瓶;啊皮皮、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四章 在到达最近的南面部落之前,北部小队需要在寒寂凛冽的空旷沙野里露天度过一晚。 一天下来,差不多将要被冻成冰雕的陶水跟随顾漠进入族民们临时驻扎下的营地时,十多个沙民早已围成一圈栖身下来烤火。 最里侧是一个大火塘,随后是沙民与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最外侧则是趴伏在地上的骆驼群。 这样的排列分布非常逼仄挡风,没有多余空位能留给晚到的陶水和顾漠,当然顾漠也无意要带着陶水进入到男人们的包围圈里去。 呼啸汹涌的冬夜风中,在离沙民圈不远处的地方,顾漠卸下肩上两只重筐,忙不迭把浑身冻得僵硬的陶水抱下骆驼,替她搓手搓耳朵,恢复体温。 见陶水好受了些,顾漠将她拢进怀里,贴耳叮嘱道:“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借点火,等下我们的火塘烧起来就暖和了。” 陶水一路跟着过来,被永不停歇的沙风吹得脑子都锈钝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出顾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微眯着杏眸,顶着风吃力地点了点头。 顾漠见状,一时既怜爱又心疼,也不再耽搁下去。 他松开抱着陶水的手,拿出铁铲在地上几下挖出一个坑洞堆放粪干,随即就去北部小队那借火。 陶水待在原地本想站着等他,可没有了顾漠帮她遮风,肆虐杂乱的寒风冻得她好大一个激灵,牙关“咔咔”直响,只好贴着趴窝在沙地上的野骆驼蹲下,将脸埋进膝头,方才感觉回暖了半分。 另一边,顾漠正借着大火塘里的火。 不少沙民见状,开口让顾漠索性把陶水带来同他们一起烤火。 顾漠看了眼火塘旁密集到插不进去的人员和骆驼群,谢绝了他们的这一提议:“不用,我们那边也生一个火塘就好。” 见顾漠马上取完火要离开,又有沙民开起玩笑,大声提醒道:“顾漠,你怎么舍得把陶水带出来?就不怕到了别的部落里,她跟着别人走了?” 北部这么多年流失掉的女性太多,也难怪男沙民们都生起了心眼。 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带女沙民离开聚集地,就是怕对方一去不回,像陶水这样外来的女性,更加难说。 顾漠闻言脸色微沉,并未同搭话的沙民多说什么,背对着众多窃窃私语,带着火种转身回到他与陶水的地盘上。 小火塘一生起来,明黄色的火焰猛烈跳跃间散发出热度。 陶水保持着埋头半蹲的姿势,被顾漠整团抱起,移到了火塘旁烘烤取暖。 就连她身后的野骆驼也极有灵慧地挪动着膘肥体壮的身躯,偷蹭到了她身侧,窃取些明火暖意。 顾漠没有将族民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他在火塘上架起瓦罐烧水煮食,等着水开的功夫,坐到陶水身边伺候着帮她捏揉冷硬蜷曲的腿脚。 第82章 陶水只用倚靠在骆驼丰盈厚实的皮毛上,伸直两腿放到顾漠膝上,让他帮忙搓按着。 男人使的力气恰到好处,她只觉得小腿上麻麻痒痒,恢复知觉以后,很快就热了起来。 顾漠将陶水的脚捂在怀里,在她的每一处关节专心致志搓揉打圈,同时关心追问道:“还有没有哪边不舒服?” 陶水眸光晶亮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脑袋,又意识到顾漠低着头看不见,乖觉地回他:“没有了。” 她舔了舔干巴巴的唇角,悄悄地赞叹了一句:“顾漠,你真好。” 陶水是真心觉得顾漠待她好,赶路的途中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不说,还拖了男人很多后腿,可到头来,顾漠未曾说过她一句不是,就连轻微的责怪也没有。 顾漠五感敏锐,耳边捕捉到陶水发出的轻喃,下意识转过头抬眸看她。 陶水没想到顾漠会听见,明明夜风那么大。 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干脆双手后撑着地,直起身来靠向他,隔着层层面巾丝巾亲了亲顾漠同样蒙着布的侧脸,娇怯地主动表白:“我好喜欢你。” 此话一出,顾漠揉着陶水冰凉腿肉的大手一停。 他一双鹰隼般晦暗的褐眸瞬间灼得发亮,直直望向陶水,弯起的眸尾充斥起浓郁笑意,大力将陶水抱坐进他的怀中,与她额抵额亲昵相依。 不远处,见到这亲密一幕的北部小队各人面上神情精彩不一,纷纷暗道晦气。 顾漠特意带来的骆驼肉粥很快烧煮熟,粥液在罐里“咕嘟咕嘟”翻滚,冒出喷香的白雾热气。 冬季,沙野外的寒风中满是沙砾走石,空口吃很容易吃到一嘴细沙。 顾漠自己无所谓,但他怕陶水吃进沙石会被呛到。 所以特意在火塘边用铁铲挖出了膝高的长斜沙坑,又在里面搭起挡风的篷帐,好让陶水坐进去吃粥。 同时,这也是他们两人今晚即将过夜的地方。 陶水被顾漠牵抱起,正要只身往长坑里坐,忽然旷野里的风向一变再变,有一丝极微淡的咸味水汽从东边的方向往她鼻尖掠过。 反应迟钝的陶水愣了愣:“什么味道?” 她太久没有嗅到过像样的充沛水汽,都快忘了含有水分的空气是什么味的。 顾漠完全没有任何发现,他误以为陶水是饿了,低头笑着亲了亲陶水的额角,将她托放进帐坑里坐好:“是粥煮好了,我这就盛给你吃。” 陶水明白顾漠是悟错了她的意思,但又不好同他明说。 她努力翕了翕鼻子,可那丝水汽一触即散,再也捕捉不到了,恍若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陶水多少有些怅然若失,然而心情没能低落多久,很快又在顾漠的哄喂下,一口口吃起热腾腾的夜食来。 离开火罐的肉粥冷得快,顾漠又往壳碗里补加了好几次热粥,就连陶水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反正每回顾漠喂来,她只需要张嘴吞下,不知不觉就吃下许多。 她觉得自己的胃里撑得慌,摇摇头拒绝顾漠再度喂来的粮粥:“吃不下了……” 顾漠收拢起壳碗,单手探进陶水的狼皮冬袄里,摸到她鼓囊绵软的小肚子,眸中笑意加深起来:“好,吃不下就不吃了。” 过冬需要足够的脂肪,顾漠一直担心陶水吃得太少会对她身体不好。 而每次喂饱她,则是他最心满意足的事。 当然,顾漠此时还并不清楚,这样的喂饱在不久之后还会有另一重意思。 陶水对他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继续探闻空气中的水汽,可惜再没任何新的发现。 直到顾漠解决掉罐里剩余的粥汤,收拾干净碗具来到帐外后,陶水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处空位给顾漠坐靠进来。 为了最大可能挡风,斜坑的长度和宽度并不充裕,刚巧只能供两人侧身并排坐躺下。 陶水被顾漠挤拢进了帐内,她体态娇小,几乎一大半的身位都压在顾漠身上,跟直接躺睡在他身前没什么两样。 下有顾漠暖热温烫的躯体,上有层层狼皮毛袄遮盖,左有布帐挡风,右有火塘取暖。 陶水再感觉不到冷,甚至比睡在北部的大沙屋里还要暖和。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只是垫在她身子底下的男人身躯实在太过坚硬,并不柔软。 而与陶水的感官完全相反的是,顾漠捧抱着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拥捧着一朵温软馥香的白云,哪哪都肉嫩滑软、幽香袭人,叫他爱不释手的同时,身体也无法克制地紧绷起来。 陶水本就躺得不舒服,蹭来蹭去尝试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苦着脸抱怨道:“顾漠,你身上好硬啊,咱们可不可以一起斜躺着睡?” 顾漠听到她的话,第一反应并不是松开她,而是竭力放松自己的身体,他哑着嗓子回问道:“这样呢?会不会好些?” 陶水又动了动,并未察觉到他的躯干有松软的迹象,反而更突显处了某处不平整。 她的颊上飞起两抹血色,又气又恼,觉得顾漠是在诳她:“哪里有好些!” 顾漠才认出来陶水指的是什么意思,忙歉意地吻了吻陶水的发顶,老实认错:“是我不好,都是我憋不住……” 他这样说着,辗转着强壮有力的坚实身躯,将陶水放了下来,好让她躺睡到他身侧。 第83章 原本冰凉的沙坑底都被顾漠的体温烘暖了,陶水睡着一点都不冷。 她的手被顾漠握在掌心暖着,脚被夹在男人的小腿之间,对方就像是一个大火炉,给她在寒寥风冻的冬夜里提供无穷热度。 虽然腰肢上被硌着东西很难受,但吃饱喝足的陶水还是在热烘烘的帐坑昏昏欲睡,无知无觉陷入沉睡来。 顾漠轻拍着她薄软的背脊,哄她入睡。 等陶水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是黑的,小火塘里的火光小了下来。 她的头侧是顾漠刚毅警醒的侧脸,男人还没有睡,正抱着她在守夜。 见到陶水醒来,顾漠亲了亲她的眼尾,哑哑问道:“怎么醒了?” 陶水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湿咸水汽味,渐渐打起精神,呢喃道:“咸咸的……” 听到她说话的顾漠密麦色的脸涨红,以为陶水闻到的是他做完那事的味道。 他舍不得烦陶水,被诱得想极了,只能自己偷偷解决,未曾想会被陶水发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123:59:12~2023-01-1223: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榴莲儿30瓶;不倒翁6瓶;啊皮皮、青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荒野里的寒潮风向每时每刻都不同,这回夹杂着咸水汽的干冷朔风吹袭得久了些。 陶水将小脸微微探出帐坑,翕动着自己的鼻翼,忍耐扑面而来的风中石砾仔细嗅闻了一会儿,判断出这股风来自沙漠的东北角方向。 被她压在身下的顾漠虚扶着她的腰摆,误以为陶水是觉得他那味儿太重,忍受不了,才做出这种回避的举动。 他满是愧意地半直起身,想给篷帐里换换气:“你闻到了?” 而陶水成功捕获到空气里的水汽,正是分外兴奋的时候,听到顾漠问这一句,探头远眺的动作顿时一滞,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她回神后,这才闻见帐子里还有另一种极淡的冷麝味,似香又腥的古怪腺香。 像是被人细致清除过,但因为浓度极高,多少还是残存了一些下来,且与含水汽的凛风混杂的缘故,刚刚睡醒的陶水一时惺忪,没能轻易分辨出二者。 陶水在男人身上没什么见识,唯一的一点也顶多是和顾漠的浅尝即止,反应又素来迟钝娇呆,完全没认出这是什么气味。 她趴在顾漠的劲腰上,下意识从他的胸口往下,想沿着麝味最浓郁的地方细闻:“顾漠,你身上有一股香……味道?” 陶水本来是想说香味,可闻多了又总感觉有点类似于腥气。 她也不知到底是香还是臭,便只好临时改掉了说词。 顾漠直着身,正耳根微红地伸手翻抖帐边,见状手头刹时一顿,立刻将大掌缩了回来,托捧起陶水贴近他坚硬腹边的白软小脸,急促低声道:“别……” 陶水被这么一打岔,下巴上哽得一激灵,恍然间顿悟了些什么。 她悄然羞红起小脸,忙不迭坐起身子,也失去了继续探索下去的兴致。 一想到要寻找水源的正事,陶水顾不得其他,靠向顾漠,同他指了指东北面的方向:“顾漠,那边应该会有水源,我鼻子比较灵,闻到了从那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水汽……” 两人之间看似耽误了许久,但实际上时间不过才过去一小会儿,丝丝缕缕蕴含咸味水汽的东北峻风若隐若现,仍未彻底变换消散。 以陶水的嗅觉,还是可以闻见。 顾漠收拢起满脑子的旖旎幻象,不免对陶水的话正色起来:“水源?” 他嗅不出干寒空气中所携带的水分,却也不会怀疑陶水在说假话,转过头习惯性去看趴在火塘旁小憩的野骆驼和不远处首尾依偎成一团的骆驼群。 它们依旧乖顺地趴伏在原地,没有做出一丝找到水的表现。 北部沙民寻觅外部水源全靠族里驯养的骆驼,这些骆驼几乎就是族民找水的风向标。 可现在没有任何一只骆驼出现反常表状,那就意味着它们的嗅觉范围里并没有水源。 “对。”陶水不好随意打包票,晃了晃顾漠的铁臂,继续劝道:“我也不太确定具体位置,可能有点远,但方向上应该是没错的,咱们快点去看看吧!” 冬夜比白日要酷寒风大数倍,温暖的挡风小帐坑里,顾漠抱着她,稍显得有些犹豫,生怕她会捱不住冻。 可难得见陶水这么活力蓬勃,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算是带陶水去周边看一看,实在不行的话,他们还可以直接绕路去南面部落。 陶水和顾漠拆帐、收拾箩筐的动静比较大,引来了小队里守夜者的注意。 那人走来,出声问道:“顾漠,你们这是去哪?” 都是同一个聚集地的,出门在外本就该结队同行,但顾漠怕最后是场乌龙,不好兴师动众说是去找水源,只能回对方自己是带陶水出去转转。 大漠里的冬季,夜色极黑,天边常挂的极光也微不可见。 陶水全副袄装坐在骆驼背上,冒着烈风指路,而顾漠勤勤恳恳挑着两只筐篓跟随在侧,两人一骆驼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好远。 第二天,天光大亮,夜宿野外的沙民们一个个醒来,诧异地发现顾漠带陶水驻扎的地方已然空置了下来。 第84章 在得知是顾漠领陶水离开后,不少人都笑了起来,以为顾漠是怕陶水到了其他地方会跟别的男人走,迫不及待连夜就带她回了北部。 然而事实上,陶水跟着顾漠脚步不歇,已经来到了荒漠里的东北方。 沙漠的东部多山丘沙峰,此地处于东部与北部交界临近的外围,不算是真正的东部,但在沙貌与地形上已完全类似。 引陶水过来的风向早已大变,但离得越近,她越能嗅到空气里微咸的水液气息。 可一连路过许多沙山,他们还是什么也没能找见,只能在一座座或高或矮的沙丘脚下迷糊打转。 “应该就在这里了……”陶水一着急,隔着丝巾的琼鼻难免闻嗅得用力了些,一些细碎的沙尘顺势被吸入她娇嫩泛干的鼻腔,当即火辣辣的疼,还起了一些血腥沫子,呛鼻难受得紧。 顾漠赶紧卸放下两只重筐,将打着喷嚏的陶水从骆驼上抱了下来,拿水囊里的水给她冲鼻:“不要紧,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再慢慢找。” 他什么都没闻见,无法体会陶水闻到水汽却找不到水源的焦躁感,但并不妨碍顾漠懂得如何安抚照顾她。 陶水紧抿着唇角,白面包子一般的颊面气鼓鼓的:“要是真的找不到怎么办?明明都到这里了……” 她洗过鼻子以后好受了许多,更能清晰嗅出附近一股湿咸水汽,但令她感到忧虑的是,这次不像往日那样可以明确地点距离,只能隐约感受水源是位于某处地表,具体在哪不得而知。 顾漠难得见她神色气恼,只觉得陶水怎样都好看娇俏。 他亲了亲陶水莹润滑嫩的颊肉,做出保证道:“不会找不到,等下我给你煮些吃的,等你吃完,我帮你把这里都翻一遍。” 顾漠话里的翻地工程量巨大,陶水闻言破涕而笑起来。 她眨去眼尾的洇红湿润,别扭道:“不在沙子里……” “那就把沙丘都一座座翻找过来,肯定能找到。”顾漠一边这么劝慰陶水,一边拥着她,想把她带到避风的丘壁下坐着休息。 也就在这档口,原本跟随在两人身后的野骆驼不知何时跑去了某座巍峨屹立的大沙丘旁,正撅着四只蹄子努力想爬上去。 陶水与顾漠对视一眼,索性赶去查看。 大沙丘的山体很滑,虽然坡度较缓,陶水和顾山还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顶着寒风攀爬上去。 当然前者几乎是被后者提溜上去的,但不管怎样,两人最终还是成功到达了沙丘顶。 十几平米面积的小丘顶呈椭圆形的倒扣碗状,最中央是一个圆坑,周围遍布滚圆发白的碎石,更叫陶水和顾漠感到惊讶诧喜的是,圆坑里是一处纯天然的野生水塘。 类似于陶水曾在电视里见过的水顶死火山,她一路闻到的湿咸水汽也正是从这处盆地水塘里散发开来。 也难怪她在各座山丘脚下怎么转也找不见,水源根本不在沙地上,而是在高耸屹立的沙丘顶。 眼前的天然水塘并不大,只比陶水印象中的乡下洼塘稍大那么一点点。 但是看在顾漠眼中却震惊万分,一是陶水真的领他寻到了水源,二则是水源竟如此丰沛。 这可比他与陶水初遇时,北部从其他部落手中落败的那枚水眼大的多得多,两者水液提供量也远远无法比拟。 陶水感受到扑面的充足水汽,兴致勃勃牵着顾漠去水湖边探看:“顾漠,我们快去看看,感觉这个水好像不太可以喝……“ 水塘里水质微黄,同时咸味也很明显。 顾漠替陶水先排查完湖里和湖边的情况,在确认没有任何野物和其他危险后,才让她靠近。 陶水沾了一点水尝了尝,很快涩着脸吐掉:“是咸的,果然不能喝。“ 顾漠半蹲在她身旁,同样捞了一把水吞进嘴里,但他却没吐出去,而是珍惜地体会着那宝贵咸水的滋味,将湖水一滴不浪费地喝了下去:“这是盐水,以后可以出产沙盐。” 沙漠里盐矿很少,所以提炼出来的细白沙盐分外昂贵。 而这里却有这么大一个盐水湖,周围又无任何部族占领的标志,表明这是一个无主水源及盐源,若是北部可以拥有,以后所有族民都能通过聚水贩盐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陶水隐约感受到灵泉井的液面因面前的小水湖而起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波动,她内心振奋不已,想暂留下来,看看水位线会不会就此吸收水量恢复。 “顾漠,咱们在这里待几天吧?”陶水偏过头,看向顾漠问道。 顾漠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他想赶回去告知族民,马上带领聚集地重新集体迁徙过来,趁着还没被其他部族的沙民发现,好将这一处规模颇大的盐水湖占领下。 他不想拒绝陶水,又无法忤逆北部,尝试劝导道:“这里的水源很珍贵,还没有被人发现,不如我们先回去,等带其他人一起过来,我再陪你住在这里?到时候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陶水伸手撩拨着冰凉刺骨的盐水湖面,心思都在自己的灵泉井上,并不想离开。 她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两人分开做事比较好:“那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反正我路上也走不动,你带着我也是累赘……” “还不如我就在这,你早去早回……” 陶水是真心觉得这个安排妙极,却不防,她下一刻被顾漠紧紧按在了怀里。 第85章 “不回去了,你想待在这里,我们就待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男人的语气低沉,但是话语里却表现复杂,愧疚、求饶、渴求…… 陶水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见到顾漠紧张地抱着她久久不放,才觉察出不对劲。 她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 纠结了好半天,才决定挑选出部分原因,老实地向他隐晦解释道:“顾漠,其实……我跟别人不太一样,水源……对我来说有好处,所以我得多待在这儿……” 顾漠认真地听着陶水磕磕绊绊讲话,他可以理解她未尽的意思,也体贴地没有追问:“好,我陪你,我们一起住在这儿。” 陶水抬起比湖水还清澈澄亮的杏眸看他。 顾漠亲了亲她的眼睛。 盐水湖旁是连绵一圈的松软碎石沙坡,顾漠将两只重筐和骆驼扛搬上来以后,挑选了一个干燥的坡脚,在地上挖出了一道坑洞,将帐篷安置进去。 他见陶水坐在湖边,也不畏冷,还犹觉不够地拿手触碰搅合着咸湖水,生怕她会掉下去,特意腾出一只罐子盛水给她玩,只为让她离湖面远些。 天高地广,两人就此暂住在窄狭无人的丘顶湖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223:59:35~2023-01-1401:0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byss10瓶;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六章 灵泉井的水位一时半刻看不出太大变化,陶水情绪中的兴奋渐消,很快便感受到了刺骨冰寒的冻冷。 她不敢再玩水,而是安分地待在新帐坑前的火塘旁烤火取暖。 沙丘顶的零下气温本就比沙地上要低许多,高空处袭来的凛风更是狂悍呼号,刮得人脸皮生疼的同时,也在不断带走人体表的温度。 火塘里的骆驼粪干被顾漠放得充足,燃烧生成的火焰并不小。 至少没有被肆虐的冬风刮灭,还在伸出火舌不断舔舐着架在塘口烧煮的肉粥罐。 顾漠守坐在陶水身侧,正查看盘点着带来的两只箩筐里装载的物什。 由于出来前做足了准备,骆驼肉和杂粮都带了两个人三四天的份,就算实在不够吃,还有几头狼尸没卖出去,也能拿来当作他们生活在沙丘顶的日常吃食,可烧火取暖用的粪干就不太足够了。 这些干粪原本只是为了备着他们晚上在野外过夜时用,现下拿来整日烧灼不免分外捉襟见肘。 盐水湖旁沙质咸碱寸草不生,周围也多是沙丘土石,很少见到沙植,没有植株可以提供给野骆驼进食,靠骆驼现产补充无异于痴人说梦。 陶水与顾漠离得近,自然见到了筐底数量并不多的粪干。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她也不清楚自己需要在这里停留多少日才能见到水位有起色,只能劝顾漠节省着用:“过会儿等饭煮好,咱们就把火灭了吧,留着晚上的时候再烧。” 顾漠对她无所不应,何况骆驼粪干不多是事实,眼下又没有什么增加燃料的好办法。 话虽如此,他还是提前从盐水湖边捡来了不少光滑圆润的原石,将它们丢进火塘中灼烧着。 等陶水和顾漠吃过充当早午饭的肉粥后,顾漠便从一旁的坡上铲来细沙盖灭火塘里的火,再挖出里头滚烫的火石用厚布细密裹着塞进陶水怀里暖身。 荒漠中的冬季本就无所事事,吃饱肚子的陶水搂着暖石,被顾漠抱着一起缩躺在帐坑里午睡。 没有栓系缰绳的野骆驼喝够咸水后也溜达着步子,在咫尺见方的丘顶湖旁走来走去,最终选定刚刚熄灭还散发着热温的火塘上,趴伏下来卧沙休息。 它就挡在陶水和顾漠的篷帐口,刚巧给两人挡风。 对于陶水来说咸涩难以入口的盐湖水,却是土著沙民和沙地动物补充盐分的珍贵矿源。 窄小狭长的帐坑里,给陶水充当人形肉垫的顾漠环抱着她,时不时摸摸她露在外侧的腰背和藏在狼皮毛袄下的小手:“还冷不冷?” 而赶了大半夜路的陶水早就已经困倦得睡着了,压根没有回话。 她的鼻息稍重,微微响着轻鼾声,显然睡得很香。 顾漠见状不好再出声打扰她,掖紧了她身上盖着的几条厚实狼皮毯,珍爱地吻了吻陶水蓬松馨香的发顶,拥着她一同沉沉睡去。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外部水源对陶水究竟会有怎样的好处。 但既然陶水说了待在这里会对她好,那他就愿意去做一切对陶水好的事。 寒冻的午后,风沙席卷掠过,天光明明暗暗。 两人一骆驼沉浸在恬静的午憩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盐水湖畔充裕的纯净水汽正无形无色疯狂填充进陶水的灵泉井中,成为囤积于井内的新灵泉水。 陶水这一觉径直睡到傍晚时分,醒来天色都暗了,好在顾漠和野骆驼都还陪在她的身边,没让她生出时间错乱的心慌感。 “醒了?”顾漠将蜷窝在他胸口的陶水往上提了一段,好让她趴向他锁骨处,缩成团的绵软四肢能伸展开。 至于那些冷掉的圆石早就被他尽数摸出,放去了帐外。 顾漠帮陶水按摩捏揉睡僵的身体和颈背,他比她醒得还要早,睡醒后怕起身会吵醒她,索性一直抱着她闭目养神,实则睁开眼眸中清明。 第86章 陶水杏眼微眯,眸子里犹带困意,被按得舒服了才惬意地哼哼两声。 她略显混沌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方才想到要去察看下灵泉井的情况,而这一看顿时惊得她睁大了眼眸,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顾漠及时扶住从他身上陡然坐起的陶水,声音微沉紧张:“怎么了?” 陶水没顾得上回他,雾蒙蒙的水眸里眼神放空,正仔细丈量着悄然上涨一大段的泉井水位线。 井壁上原本分泌的灵乳被上升的井水所覆盖,一大部分凝聚成灵石掉落下了井底,还有一小部分则化为坚硬小颗的灵粒,仍旧稀稀拉拉附着在壁上。 陶水找到最底部的灵粒,再同灵井目前的水位一比较。 好家伙,她睡一觉的功夫,水位线竟然已回升了有三四米之多,甚至还在缓慢往上攀爬着。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顶多只用再过几天,灵泉井就会自动补足二十多米的差额。 果然还是要依靠水汽充足的水源,才能补充井里的灵泉水。 陶水沉溺在自己的思维里,被顾漠担心地捧住脸后才收回发散的思绪。 她眉眼弯弯,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就着□□坐在顾漠怀里的姿势,激悦之余凑上前去,主动亲了亲男人微微冒着青须的粗糙下巴。 土著沙民无论男女,一般体毛都较重。 顾漠算是比较注重个人清洁,每天清晨都会用爪刀剃掉面上旺盛生长的青色胡须,但昨晚连夜赶路的缘故,他今天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刮。 “好痒。”陶水亲得嘴巴刺痒,忍不住笑眯眯地去摸他的脸,轻扯他长出皮肤的须根。 顾漠任由陶水在他脸上作怪,俯身去追逐她娇艳香软的小嘴。 亲够了,才哑哑地问她:“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陶水被啄吻得微喘,浑身发软倒在顾漠怀中,嗓音又轻又软:“当然是有大喜事……” 她的内心一时既畅快又酥麻,畅快的是一直以来忧虑的井水下降问题得到了解决办法,酥麻的则是顾漠实在太会亲了。 男人作为陶水焦虑时一直陪伴守候在侧的唯一对象,她此刻的酣畅心情无法尽数排解,自然而然不免对顾漠移情。 只二人所在的矮帐内,陶水低低地唤了他一声:“顾漠……” 她本摸着男人脸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去了对方的脖子上,无意识捏玩着那颗圆滚明显的喉结。 顾漠还想问是什么喜事,可他的喉骨被陶水把玩得痒痒,不自觉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口水。 也就是这一打岔,他预感到了什么,锐利的鹰眸紧盯着陶水没有言尽的表情和唇瓣,颇为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而陶水果真没辜负他的期望,娇娇软软地黏在他身前,小手不断下移直至挪去他腰际,声若莺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不想……” 顾漠没有回话,越发拥紧了陶水,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他的意愿。 他的眸光灼亮,像是掩藏在深山里的猛兽,只露出一双冒着骇人精光的瞳眸,盯着陶水不放。 帐外光线不明,帐内更是暗昧气息丛生。 陶水口中可怜唔唔发不出响来,小嘴被顾漠吻得又深又狠,连开口让他先用水都来不及:“呜,不行……” 她难受地推搡着顾漠,好不容易躲开了一点距离,眼角余光突然似看到什么鳞片状的长条物一闪而过,小脸顿时惊吓地由羞红转变为惨白,拼命往顾漠的身上躲爬。 “蛇!有蛇!在下面……”陶水吓得语无伦次,恍若当初沙蛇进屋的景象又重演了一遍。 顾漠忙赤着手臂托抱住她,循着她的话低头去找:“别怕,别怕,我在呢,不会让它咬你。” 然而到处翻找一通,就这么大点地方的坑洞里什么也没有。 陶水还是惊恐难安,越发拼了命想往帐外逃:“它会不会钻到衣服里去了?呜……” 她身上的毛袄还没穿好,露出单侧圆润白腴的半肩,更别提还有其他地方,顾漠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她就这样衣衫不整地跑出去受冻。 他想到了什么,将陶水按在胸口抱哄,语气里满是歉疚:“我知道了,是不是这个?” 顾漠大力一扯,从下边抽出一条斑斓蛇皮做成的裤头。 陶水一看,还以为真是一条蛇,吓得泪光点点,眼尾水汪汪地就要哭。 顾漠匆忙将那条蛇皮裤衩丢去了帐外,抱着泫然落泪的陶水连连解释:“不是沙蛇,是我用蛇皮做成的裤头……” 蛇皮有韧性,不易穿坏,包裹性也强。 顾漠嫌棉麻织物不耐穿,太容易有破洞,一向都是用蛇皮给自己做裤衩,没曾想会不合时宜地吓到陶水。 “已经丢了,丢掉了,别怕。”他拍着陶水的背,吻去她脸上沁凉的泪珠。 只觉得她的泪水都带着一股甜香,清新可口极了。 陶水好半天才安抚完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气得锤了顾漠好几下,抽抽噎噎难得放起狠话:“你以后不许再穿那个,不然你不要靠近我……” 这话对于顾漠来说,比任何恐吓还要更威胁他。 “不穿了,听你的,再也不穿了。”顾漠不住地亲着陶水的额角、琼鼻和小脸,“别生我气,好不好?” 陶水好端端被吓了一大跳,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旖旎气氛可言。 第87章 她窝在顾漠依旧温烫的颈项里,带着鼻音的嗓声嗡嗡的:“顾漠,我饿了。” 顾漠明白是他自己平白丢失了这次宝贵机会,也不敢再要求找回,赶紧给陶水穿好衣服,任劳任怨地带她出去烤火煮食。 经这么一耽搁,外头的光线已然十分黯淡,离平常吃夜食的时间也晚了好些。 顾漠喂食成自然,端着肉粥一勺勺往陶水嘴里送。 陶水也已被他喂习惯,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观察着灵泉井里的水位线,看到又上涨了一小截,不免心中满意。 连顾漠试探性的求爱询问都没怎么听清,便随意应了他一声。 得到答复的顾漠眼眸瞬间又明亮了起来,看着舔食粥液的陶水,心中更是着了火,火烧火燎地撩着他。 这一晚,酷寒的丘顶夜风彻夜咆哮,但是坡下昏黑的双人帐坑里却是火热而缠/绵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401:06:45~2023-01-1504:3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然见南山10瓶;吱条围巾7瓶;悠闲自在2瓶;叶、学习使我快乐、1409278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七章 陶水和顾漠在沙丘顶度过的第一晚,也是他们真正的第一夜,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陶水是第一次,顾漠也是。 而为了让她能有个好的体验,同时也是照顾她娇嫩的身子,顾漠二话没说事先在盐水湖畔顶着严寒好生清洗干净了自己的身体,又在火塘边烤干水分,方才光着精壮的上半身迫不及待进到与陶水的帐坑里。 男人火气极大,寸寸逼近的高大身躯上似是在冒着热气,坚实雄硬的胸肌,肌理分明的腰腹…… 陶水原本还在担心这么冷的冬夜,顾漠会被冻着,忙不迭将他拉回帐里。 谁料到了最后,她最应该担心的其实是她自己。 这颠鸾倒凤的一夜过去,陶水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也不能说是起身,只是醒了,整个人还疲倦无力地躺靠在帐坑的斜坡上,仅余下张嘴吃东西的力气。 明明昨夜顾漠出力最大,陶水顶多被动承受,且归根结底只来了那么一次,可现下两人的事后状态完全颠倒了过来,一个龙精虎猛,一个霜打蔫花。 陶水虽然精神不太好,但胃口莫名极大。 顾漠估摸着她的食量按老量盛来的一大壳碗肉粥还不够她喝,又多盛了一碗才算喂饱她的小肚子。 他弯起唇,轻柔地擦了擦陶水的嘴角,温和体贴地问道:“还要不要再吃一点?” 陶水小脸通红地摇了摇头,缩回厚实暖和的几张狼皮毯下,想继续闭眼补眠。 她身上只贴身穿着一套顾漠以前给她做的沙衣,露在外侧的细颈、白指,乃至底下被单薄衣物覆盖的身体上到处都是嫣红发紫的斑斑爱/痕。 就连灵泉井里又再度上涨一倍的水位线也没能引来她的兴致,简直困倦得不行。 顾漠得了便宜,正值对陶水实在爱极的时候,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她。 在迅速收拾完食罐后,他扑灭了小火塘里的火,又从里头捞出十几块烫石揣在怀里,径直往陶水所在的帐坑里去,陪她一起睡觉。 被赶到不远处的野骆驼也适时凑了上来,同昨天一样卧倒在温热的塘沙上,懒散地遮挡着帐坑口。 矮帐上层还压着一条被顾漠擦洗过的狼皮和一块擦过两人身子的巾布,正放在呼啸而过的冬风里吹干。 陶水昨夜扑腾得太厉害,折腾得顾漠满头大汗,又顾忌着听从她的指令行事,整条战线拉得又长又慢,最终只好在体/外/草/草/了事,垫在坑底的狼皮也是在那时被大片弄脏的。 纵使没有成功灌上种,可顾漠还是异常欢喜满足。 他的年纪不算老,同陶水还有以后,未来总能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陶水窝在顾漠怀里又饱足地小睡了一会儿,等小腹处实在憋得不行,才起身披穿上毛袄去帐外寻找合适地方方便。 由于顾漠昨夜帮她清理得很到位,因此除了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疲倦外,她的身体并没有感到其他任何不适,反而分外清清爽爽。 陶水没有任何经验,全凭一时的头脑发热,当然她也并不后悔。 因为这事确实不像想象中那样痛苦,反而还非常快乐。 想到这里,陶水满心羞涩,再查看到灵泉井里水位新上升了五六米时,甜蜜的愉悦感加倍涌上心头。 等她解决好,发现顾漠就站在不远处守着她,立刻欢快地扑到了男人的身上:“顾漠。” 顾漠听见动静地转过身,恰好将她拥了个满怀。 他拦膝将她抱起,亲昵地吻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额心:“别跑,底下抻着了怎么办?你又要哭了。” 说起来,还是陶水太过娇贵柔嫩的缘故,昨夜稍稍被扯动小腿小脚就叫唤,难受得要哭。 顾漠心疼得几乎拿她当成瓷娃娃对待,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宝贝心肝揉碎了、碾烂了,情愿苦着自己,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陶水闻言面若桃花,无端煞是好看,羞得直往顾漠怀里钻:“你胡说,我才没有哭。” “好,没有哭。”顾漠唇角笑意加深地哄她,将陶水好生抱回了帐坑。 第88章 陶水睡了许久,一点也不想再躺着。 而也就是在这时,她方才就着天色看清盐水湖的现状,原本湖水满溢的洼塘不知不觉水面已经下降了一大截,露出周遭密密麻麻堆积的覆盖着浅黄色盐渍的湿润石块。 湖里的水液不知名消失了近半数,陶水见状脸上涌起讶异,很快又联想到应该是被灵泉井吸收了水汽的缘故。 没曾想,看上去竟这般明显。 她的神色有点凝重,暗自庆幸这里只有她和顾漠,没有第三个人在,不然还真难以收场。 顾漠瞧见陶水神情不对,以为她也在担忧下降的湖水,便说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昨夜开始就有点降了,今天降得更厉害。” 昨天晚上顾漠洗身时,便敏锐地察觉到湖水线似乎不太对劲,一夜过去,湖水不仅没有升高,反而降得更多。 “其实……”陶水抿了抿樱粉的唇瓣,伸手拽住顾漠的大掌,小声地同他解释,“可能是因为我……” 灵泉井是陶水最大的秘密,眼下灵乳和灵石还没有暴露,依旧可以瞒着,但被她急于恢复水位的泉井水却不行。 陶水苦恼地试图组织着语言:“我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其他女人可以随时聚水,我不是……” 她的谨慎小心在顾漠看来却是胆怯和为难,他抱住了她,轻哄:“没事,不要紧的,你慢慢说。” 在顾漠的鼓励下,陶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起来:“我可以提前把水汽储存,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渡出来,之前因为储存的水用掉太多了,所以才着急需要找水源补充……” “所以,现在湖里降下去的水是被你储存起来了?”顾漠替她总结道。 这样说来也没错,陶水拥有灵泉井,灵泉井吸收储备的水汽自然也是她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陶水的额上一暖,是被顾漠俯身亲了亲。 顾漠心思严谨,怕陶水说出去会对她不好,细心地叮嘱她:“比较少见,族里还没有女人出现过这种情况,你不要再跟别人说。” 陶水怔愣了下,她本还想让顾漠替她保守秘密,没想到交代的对象突然掉了个,变成了她。 许是她的小模样太娇呆,顾漠一度怀疑她没听进去,又去吻她鼻尖,再次嘱咐:“知道了吗?” 陶水鼻子一痒,这才回过神来,乖巧地点头应他:“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盐湖水下降与陶水有关,顾漠就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趁着陶水需要吸收水汽的这段时间,开始收集湖边盐石上的沙盐。 这些湖盐由于露天放置的缘故,里头掺杂了黄色的零星细沙,因此颜色并不是纯白,而是微微泛着浅黄色。 但精度并不低,也算是可以直接入口食用。 见平白放着也是放着,顾漠索性将这些沾满湿盐颗粒的石块都收了上来,耐心地将上面的盐渍一点点刮下,收到布袋子里保存。 待到饭点火塘点燃的时候,这些湿盐就会被他放到火旁烘烤,没有火时,一般就直接挂在帐上让呼啸的凛风吹干。 随着湖水面一点一滴时刻下降,顾漠的盐袋子也越来越重。 而那些被盐包裹的湖石则被尽数刮攒得精光,恢复成原本的裸石。 这些石头再被顾漠丢回湖水里,与此同时,他还从沙坡上铲下黄沙重新覆盖在石印遍布的湖边,将原本挺大的盐水湖伪造成只有一口小洼那么大,悉心替陶水遮掩着。 陶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安心之余,不免也分外感动。 于是夜里在面对顾漠频繁的求/欢时,总半推半就,羞羞恼恼地就让伏低做小的男人得了逞。 那几张带来的狼皮毯子几乎每夜轮着垫换,每张上头都有两人弄上去的痕迹,浓腥得很,洗又不好洗,擦又擦不净。 拿出去卖是不可能了,顾漠也舍不得给别人,情愿留在家里,跟陶水一起用着。 至于植物粘液也不用担心换不到足量,那么一大袋沙盐拿来起几间沙屋完全绰绰有余。 一晃眼,陶水同顾漠单独生活在沙丘上已经有三四天,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要比陶水想象中还更闲适慵懒万分,唯有重欲急色的顾漠经常让她吃不消。 刚巧灵泉井水位恢复得差不多,陶水不禁生出了想打道回府的想法。 昏黑的布帐里,陶水窝在袄毯下转过头,向抱着她的顾漠积极问道:“顾漠,我感觉水汽储存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顾漠闻言,上抵的动作一顿。 “这么快?”他的声音沉哑,“湖里的水还有一些,等都没了再走吧。” 这下不着急回聚集地的变成了顾漠,他享受同陶水的二人时光,哪里甘愿这么快就回去。 顾漠的行为继续,陶水有些不受力,小脚徒然瞪着腿,在坑窝里蹬满了足印,撑得她饱胀到都快吐了。 “呜,可是再不回去,湖水都快被我吸收光了……”她说话断断续续,嗓音娇弱可怜,“你不是还要带族民过来的嘛?” 顾漠倾身去堵她的小嘴,声腔磁性极富魅力:“那你多吸一点,都给你……” 这片盐水湖非常珍贵,顾漠之所以想叫北部族民过来,就是不想落在外族人手里,但如今既然陶水可以尽数吸收,他自然是要紧着她先来。 “乖,都吸光了,我们再回去。” 第89章 顾漠珍视地轻压着她皙嫩纤弱的腰肢,一语双关。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用再纠结清洁这种问题,男女主他们默认每天都有漱口洗脸,x前o后会清洗… 虽然沙漠里条件差,但他们的樱花落海洋条件不会那么差啦,毕竟水水是我亲闺女~ 而且给她算了下怀孕生子的日子,现在怀上是最好的时候嘻嘻 感谢在2023-01-1504:33:23~2023-01-1605: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声依旧23瓶;abyss、悠然见南山10瓶;榴莲儿5瓶;悠闲自在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八章 陶水和顾漠一连在沙丘顶上蜗居了有五六日,待到湖洼里最后一点盐水消失不见,只余下垒垒叠叠的盐渍石块时,两人终于准备打道回府,返回北部的驻地。 顾漠相当恋恋不舍,临行前一夜要陶水要得又急又凶,像是只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雄兽。 可怜陶水第二天小腿抖得连地都下不了,只能被顾漠从沙丘上背下去,再被抱坐到野骆驼上。 两人在这一小段暂居丘顶的美好时光里,消耗掉了所有带来的骆驼肉和杂粮,连要卖出去的风干狼肉也吃光了其中一头的两条大后腿。 若不是骆驼干粪已经全部用光,以及考虑到顾井和顾山他们会担心,兴许顾漠还不会想着要带陶水回去。 毕竟回到族里就意味着他们要与族民们同住,哪有外头的帐坑住得私密轻松。 可惜取暖是个大问题,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得归族。 陶水倒是松了一大口气,她的灵泉井已然完全恢复到丰沛的初始水位线,再同顾漠单独住在外面,她实在是吃不消,回大沙屋里去躲躲也好。 离开了挡风栖身的盆地小帐坑,平地上刮袭而来的飓风似乎更大了。 披穿着几条厚重狼皮的陶水俯着身坐在骆驼背上,一双蒙在丝巾和面巾后的水眸都被吹得睁不开,引导野骆驼前行的缰绳全靠握在顾漠的手里。 两只重筐里没有了干粮和粪干以后,只多出了一口袋沙盐,重量平白减轻许多。 顾漠索性都挪叠到了一只箩筐里,单肩背起货物,另一只腾出的空手就帮陶水牵制绳子。 他身为土著沙民,对沙貌地形的记忆力不错,知道回北部该怎么走,甚至还沿途搭起石块做出标记,方便下次带族民们过来。 盐水湖里虽然水汽被吸干,但底部石块上的沙盐依旧还剩有残留,那些全刮攒下来也有不少。 况且不知道湖底会不会继续返潮,说不定下次带领族群再过来的时候,又成了一片滢滢泊洼,仍可以作为北部新的盐源和水源。 荒漠里的冬季昼短夜长,但是近来天亮的时长似乎越来越短,而天黑的时间则越来越长。 陶水跟着顾漠没羞没臊住在沙丘帐坑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在地面上行走,这样日夜飞速变换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仿佛囫囵啃过干狼肉丝作为午食后,二人一骆驼还没走多久,天光就陡然昏暗了下来。 天太黑,周围的景象模糊不清,根本赶不了路。 又没有骆驼粪干用来燃烧,夜里便无法再烤火保暖。 顾漠不得不用铁铲在沙地上挖出一道深坑,简单搭起帐顶,同陶水缩躺在坑内过夜。 “冷不冷?”他将陶水宝贝地抱在自己胸前,给她掖平整身上杂乱的毛袄与狼皮。 黑夜要比白日气温更低,无数灰白色风旋寒气在沙层上打着转儿侵袭蔓延,直往两人所在的坑洞里沉来,连边上伏地卧沙的野骆驼也帮忙抵挡不住多少。 陶水的小脸都是冰的,吸了吸鼻子,埋头进顾漠温热的脖颈里贴蹭:“有点。” 顾漠闻言,将她又往怀中拢紧了几分:“今晚先将就一下,过了今夜,等明天回到族里就好了……” 气温着实是冷,简直比在丘顶时还要更冷上三分。 没有火塘散发热量烘烤取暖,陶水都没怎么睡着,黏在顾漠的怀里,几乎与他讲了一整夜的悄悄话,尽管多是顾漠在说,她在听。 比如:“等回去了,我会跟他们提盐水湖的事,看看大家要不要迁搬过去……” “要是搬的话,等全体搬迁完,我们挑好了位置,我再去换粘液回来造房子……” “要是不搬,那我回去休整一下,就马上启程再去南面部落……” 最后,顾漠再次沉稳提醒陶水道:“你记得不要跟其他人说吸收湖水的事,别忘了?” “好。”陶水娇乖地点了点头,嗓音瓮声瓮气,“记得的。” 她蓬松柔软的长发都被箍在了头巾里,只露出边边角角零散的碎发胎毛,抬低头间戳得顾漠脖子痒极。 他环抱在陶水腰肢上的大掌紧了紧,无意识将那处袄皮揉得发皱,心里头心猿意马。 开过荤的男人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低头去够陶水的小嘴。 陶水娇怯地垂下眼眸,并未矫情地拒绝,两人已连最亲密的□□都不知做过多少遍,现下不过碰个嘴而已。 她的檀口含香,湿热又水嫩,整个人恍若跟水做成的豆腐似的,一掐就要碎了。 顾漠舍不得太用力,只能隐忍地去吮她口中的甜津,浑像这辈子没见过水的楞头小子。 陶水被他抱着吻着,眸子里都被浸润出了水光,樱唇被吸得红肿发干。 第90章 好不容易一吻暂歇,她忙躲回了顾漠胸前,无论被怎么诱哄,也始终不敢再露出小脸来。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还是顾漠率先败下了阵,渴求地向她保证道,“回去就不能这么亲了……” 听起来好像有些可怜,陶水秋光般的眼波清澈,迟疑着直起身,微微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 谁料下一刻,顾漠凑上前来。 他单手捏着她的下巴肉,就这样衔吻住了她糜艳的唇舌。 沙坑里太寒酸简陋,两人做不了其他的事,便是只亲上一小会儿也是好的。 这一夜过得属实漫长,好几次陶水险险以为自己就要被顾漠克制不住地拆骨入腹,吃得一干二净,好在并没有,他们还是等到了天亮。 天刚亮,时间却已经不早了。 顾漠赶紧收整好简易行筐,抱陶水上了骆驼,再次马不停蹄朝着北部的驻地行进向前。 这一趟,两人未作停留,直接在路上草草解决了午食。 也不怪顾漠这么着急,他通过在荒漠里生活至今的丰富经验,敏锐判断出了现下竟正处于冬季极夜提前到来的前奏。 沙漠中,极夜又称永夜,太阳不会生起,一天到晚光线都漆黑无比,甚少有天光出现。 极夜的降临素来在冬季的末尾,持续时间少则数天,多则大半月,待到极夜过去,天色再度恢复光明,气温便也会随之上升,彰示着冬日的离去。 至于与极夜相对的极昼,即永昼。 那是还要后面才会出现的特殊气象,对土著沙民造成的困扰程度也远及不上极夜。 陶水与顾漠所在的沙区离北部还远得很,位于聚集地、南面部落和沙丘顶三点连起来的三角形最长那条边上。 若是白日时长正常,他们回去最多也就两天一夜的功夫。 可现下白昼缩短数倍,留给两人赶路的时间本就不够,若再碰上极夜突然彻底造访,届时沙地里一片昏黑,饶是顾漠认得路,也很难成功寻到准确方向回到驻地。 顾漠抿了抿唇角,没有对陶水表现出太着急。 他放弃了沿途做标记这件浪费时间的事,只是牵着野骆驼,越发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陶水虽然对沙漠里的生活知之不详,但听了顾漠跟她简略提过的极夜科普,也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天象。 她能力有限,帮不了其他的忙,只能在路上时不时伸出细嫩的手指,穿过顾漠的面巾,往他嘴里喂点灵泉井水解渴。 免得他走路时,脱卸面巾喝水囊里的水时会吃到风里的沙砾,多少也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就这样,两人一路不停,逐着骆驼匆忙赶路。 可即便如此,在离北部驻地还有小几百里的时候,天色又极快地暗了下来。 这回顾漠没有再带陶水原地驻扎过夜,而是继续往天黑前看好的方向又继续前进了一大段,直到再没办法做出明确判断,才带着她临时栖身。 返回驻地途中的第二晚比第一晚气氛凝重得多,顾漠抱着陶水哄了好久,才将她浅浅哄睡着。 极夜将临,酷寒荒野中的威胁性不可同日而语。 凶狠野物的出现是一种,更严重的是完全失去回族方向,只能在荒芜空寂的沙地里兜兜转转,要么力竭,要么原地待命,不管怎样,时间一长都是过饥或过寒而亡的结局。 更何况已经没有骆驼粪干能用来烧火取暖了。 顾漠想到这里,忍不住拥紧了陶水。 他们才在一起,他绝不能让她有事。 可能是顾漠拥抱的力气稍稍有点大,陶水不舒服地吟呜了一声,动了动身子,但是没有醒。 她的原本樱色的唇肉发干起白,由于净水太凉的缘故,她也不敢喝下太多,顶多只润润唇。 而没有火源,陶水也只好吃顾漠撕下的肉干,勉强解决腹饥的问题。 没有熟食进肚,她胃口不好,吃的就更少了,两天的时间似乎又瘦了些。 顾漠想到这里,心口就沉重得很。 他被陶水的动作打断了注意力,忙松开了一点,轻抚着她的背继续哄抱。 一夜过去,赶路的第三天到来,然而天色却始终没有亮起,一直都是黑着的。 很显然,永夜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605:47:07~2023-01-1800: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吱条围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拉巴拉大魔仙66瓶;啦啦啦55瓶;4444316030瓶;2485131026瓶;54818104、咸鱼翻身换面躺20瓶;团团、垚垚、是彩虹呀、小甜心、45839189、杨柳依依、悠然见南山10瓶;14092789、啊皮皮、学习使我快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章 寂寥无人的沙地里,寒峻的冬风依旧暴虐。 陶水一觉醒来,哪怕被裹在顾漠温实宽阔的怀里也又冷又冻,眼前还是一片黯淡无光,与深夜无异。 她揉了揉眼角,忍不住向顾漠问询:“是天还没有亮吗?” 顾漠未曾睡着,一直掐着点在数时间,天光没有亮起,他的心情也一点一点沉重起来。 “是极夜来了。”他摸了摸陶水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掌心中暖着,选择对她实话实说,“可能不会再天亮了……” 第91章 极夜的骤降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饶是陶水提前做过心理准备,也惊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们要怎么办?” 顾漠揉着她睡僵的臂肘与腰背,闻言顿了顿,尝试开口回答:“别怕,我会去周围探探看有没有路,你先和骆驼待在这儿,等我找到就回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荒野里呼啸而过的凛风变得更大了,窜入耳中像是惊悚的鬼哭狼嚎。 更说不定,真的是有虎视眈眈的野物在沙风里嚎叫。 顾漠想到这里,留下陶水独自去寻路的想法一下子凝滞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让陶水只身留在原地。 他立刻停下了话头,改口道:“还是我们一起去找吧。” “好啊。”陶水点点头,她都无所谓,只要是同顾漠在一起就好。 况且没有顾漠替她捂手取暖,她在帐坑里越待越冷,还不如跟着一起出去走走活动舒展下身体。 两人做好了计划,却没立即动身,而是先吃起赶路前的早食来垫垫肚子。 提前煮熟的狼肉干已经没剩多少,顾漠撕下一些肉丝喂给陶水,又从怀里取出被他体温暖着的水囊递给她喝。 而轮到他自己吃的时候,那块熟肉剩下的部分却没舍得再动用,而是趁着陶水没注意,随意啃吃了一些生的狼肉骨饱腹。 顾漠不在乎生熟,他能吃生的,可陶水不行,那些剩余的熟狼肉都得留给她。 两人快速解决完朝食,这回陶水没再坐骆驼,而是要求下来陪着顾漠一起走,让野骆驼驮着筐里的重物,以便给他减轻负担。 漫布空中的风沙浓密混沌,没有东升西落的太阳或夜空中的星斗可以指路,两人前往北部驻地只能全仰仗唯一具备方向感的顾漠谨慎探路。 陶水被顾漠牢牢牵着,紧躲在他身后侧避风行进。 饶是如此,她还是被肆虐的峻风刮得踉跄不已,短短一小段距离里差点被吹跑好几次,再被顾漠稳稳牵抱回来。 与此同时,顾漠的探路也并不那么顺利。 他只能在狂风走石的频繁变换风向中,乘隙找到风沙略微变清明的短暂时机,再借由幽微复明的光线快速判断出下一次前进的准确方向。 这种宝贵的时机甚少,因而陶水和顾漠大多数时间都在滞留等待,几乎没走多远便又要停下,进度相当缓慢。 走走停停许久,又到了该吃午食的时候。 满面沙霜的顾漠将野骆驼栓系在一处下坡,与陶水侧坐在它的腹侧,拿出筐里的肉干开始简单解决今日的午饭。 没有帐坑可以遮挡,这回陶水瞧得清清楚楚,顾漠喂完她,转过身自己吃嚼的是还没有煮烤过的生狼肉。 狼肉很柴,没有烹制过的风干狼肉更是肉质硬柴离谱,味道还又腥又冲,令人难以下咽。 陶水抿喝着水囊里温水的动作一停,心里浑不是滋味起来。 另一头,避着她大口吃完生肉的顾漠擦抹了下嘴角,将剩余的生肉骨又放回筐里遮好,方才回过身来看陶水。 却发现陶水睁着一双剪水秋瞳般水波潋滟的杏眸,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眸里泛着水汽。 “在看什么?”顾漠笑了笑,将她抱进怀里。 他没想得到陶水的同情,也没把自己吃生肉的举措当成邀功的托辞,甚至都没当成一回事。 “顾漠……”陶水抬手碰触了下顾漠因顶风走在最前头,而被吹得冻硬发干的冰冷面颊,小手被冻得一缩,“如果我们一直不回去的话,族里的人会来找我们吗?” 顾漠将她被冻到的手藏到自己温热的毛袄里,顾忌着嘴里的肉臭味,也不敢低头去吻她。 他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极夜太黑了,他们就算出来,也不好来找我们。” 陶水小声地再次问道:“那如果光靠我们自己,可以顺利找到方向回去吗?” 极夜环境太恶劣,回族的路途遥遥无期,这回顾漠没再回答,他只是充满歉意地抱着陶水,收拢双臂拥紧了她,替她挡着风。 坡上,肃风又大了起来,夹杂着的无数细沙石砾劈头盖脸直往陶水和顾漠的脸上身上敲打。 卧沙的野骆驼不适地动了动,干巴巴地咀着自己的三瓣唇。 虽然骆驼是耐饥性沙地动物,在驼峰脂肪贮备充足的情况下,大半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事,但还是会感到饥饿。 不过此时,陶水与顾漠都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它。 陶水藏进顾漠的衣领里,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还是迈不过生死大门的坎儿,决意向他透露灵乳和灵石的事。 她贴着顾漠的脖颈,声音又放低了许多:“顾漠,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跟你说……” 说话间,陶水口中一股股馥郁好闻的气息扑洒在男人的脖子上,勾得后者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咽下了好几口口水。 顾漠声嗓哑哑的,低头去看她:“什么?” 陶水咬着唇,从灵泉井里渡出一块井壁上新分泌的灵乳和井底一颗灵石,单手放在掌心伸给顾漠看:“就是,这个……” 这二者都是乳白色,唯有质地不同,一个是胶体,一个是固体。 刚拿出来的一瞬,两人背靠着的野骆驼嗅到熟悉味道躁动起来,伸长着脖颈想够陶水手里的好东西吃。 陶水没给它,而是塞进顾漠的嘴里,给他吃了。 第92章 趁着顾漠怔愣的时候,她顺便简单向他讲解了一下灵石灵乳能够治疗伤痛与吸引野物等效用。 陶水向顾漠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顾漠,其实这些东西我还有一点,你说如果我都拿出来,会不会引得族里的那些骆驼出来找我们?” 但顾漠明显有些发愣,他一下子想起了从前的种种违和之处,比如陶水脚上全消的伤痕,突然变得出奇好用的油膏,再比如只会攻击他手脚的凶恶狼群等等。 “所以家里的油膏也是你放了这些?” 陶水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我去驻边捕狼的时候,那些狼群?” 陶水继续点头,嗓音清软,声若蚊蚋:“我担心你,害怕你会出事情,所以在你的衣袖和衣角里都提前放了灵石,想着如果你碰到骆驼的话,它们就会亲近你,这样也好捉一点……” “……我不知道那些狼群会逮着你咬,对不起啊。”说到这里,她眼尾微红地道歉。 顾漠却内心大受触动地把陶水紧抱在了胸前,不住地亲吻着她冰润洁白的额角,声音低沉:“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对我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会怪你?” “而且狼群那一回,要不是有你帮我,我们那群人只怕都回不来了……” 两人把话都说开以后,陶水明显感到更自在了。 虽然说到底,她其实只是想找到办法随顾漠回北部驻地而已。 顾漠吃下两块灵石灵乳,明显感到身体状态好上许多,就连浑浊的口气也重新变得清新,愈发明白陶水拥有的这些灵物的珍贵之处。 那是比陶水自动吸收水汽转变为纯净饮水的能力还要更稀少罕见的存在。 他伸出拇指揩拭干净陶水眼角处湿润的水光,捧着她的小脸,谨慎地再三叮嘱道:“这件事情除了我,再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说了,包括顾井和顾山他们,知道吗?” 陶水看向他点了点头,轻抿了抿唇瓣:“其实除了你,我从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以后也不会跟别人说。” 她的话完全没有一点异议,说的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可听在顾漠耳中,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悦耳,连他的心里也像吃了一大口蜜液一样甘甜。 他伸手将陶水按进自己肩头,轻啄着她圆润小巧的白皙耳廓,鹰隼般的锐利褐眸里眸光深邃,暗自打定主意必须要保护好陶水,帮她保守住这些秘密。 午后,两人启程又赶了一段路。 天色一直昏黑无常,人处在这样的单一境况下很容易感觉到疲倦无力。 走不动路的陶水被顾漠带着在沙地里挖坑休整,至于她袒露的灵石也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被顾漠用来在远处做了一道诱饵陷阱。 二三十颗油润乳白的灵石被裹扎进小袋里,再被男人丢到一处底部被大片铲空了的沙地上。 空坑上事先铺了一层薄布,又均匀地撒上碎沙,瞧起来就跟周围的平坦沙地是一样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在吸引到聚集地的骆驼群前,先引来了沙狼鬣狗等野物。 趁它们掉进陷洞里的时机,他们好找机会离开。 陶水坐在坑洞里,一边死死拽着要往灵石陷阱那边跑去的野骆驼,一边被冻得瑟瑟发抖。 直到顾漠回来,将缰绳轻而易举拉近缠在手心,又把怕冷的陶水护在胸前,用沙狼皮遮盖好,她才稍微好受些。 陶水打了几个喷嚏,远远看向顾漠走来的方向,当然以她的目力根本看不到陷阱所在位置。 顾漠伸手轻柔地蒙住她的眼睛和耳朵,哄她入睡休憩:“你放心睡吧,我会看着的。” 有他的这句话,陶水放心地缩在几层狼皮下进入了浅眠。 恍若天塌下来也不用怕,因为有顾漠会甘愿替她顶着。 极夜降临,沙野里时间变化不太明显,唯有寒冻低温的气候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 陶水和顾漠累了歇,歇了再走,没有固定的休息与深睡时间。 饶是顾漠体质上佳,在有陶水需要额外照顾的拖累下,久而久之也渐渐吃不消起来。 陶水见状,不愿让他再去花费力气挖坑做陷阱,而是将那些灵石都塞给顾漠,让他全部吃掉补养身体:“你都吃掉吧,我估计离得太远,聚集地里的骆驼闻不到,是不会有人来了……” 一袋灵石用了几次,期间有被沙鼠沙兔等啮齿动物偷摸消耗掉的,也有赶路前不慎被野骆驼咬到袋子化成乳汁,只能给它吃的。 陶水的灵泉井只出不进,收也收不回来。 眼看没什么用,平白带着还显累赘危险,还不如都给人吃光。 顾漠依言,张开满是裂痕的嘴,将那些灵石吞进了肚子。 靠人不如靠己,他只有补好身体,才能将陶水安全带回北部聚集地,而如果他死在外面,陶水显然也无法活。 就算为了她,他也得好好撑下去。 也不知现下是到了极夜期间的第几天,可能是第三或是第四日,陶水和顾漠都已成了强弩之末。 数量不多的熟狼肉早就都吃尽了,陶水只能跟着顾漠一起吃生的风干狼肉。 那些肉太硬太干,陶水咬碎了牙齿也啃不动,只能靠放在嘴里抿着,含软了再咀嚼吞咽下去。 顾漠倒是想帮忙,嚼碎咬烂了,亲口喂给她吃。 但陶水觉得还不到彻底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也接受不了,情愿自己慢慢抿着吃,反正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她一路抿一路吃,也不耽误什么。 第93章 就这样,陶水随顾漠冒着酷寒在荒芜的野外走了好几天,终于在某片陌生沙区发现了零星出现的沙植。 这些沙植大多已经枯死,变得黄脆且缺少水分。 但许久没吃到植株荆棘的野骆驼依旧表现得相当兴奋,发出连绵的“吭哧”声,开始一路进食。 好消息还不仅于此,陶水和顾漠在空荡的沙地植被周围发现了许多骆驼粪干,有新有陈,全部收集到一起竟然足足有小半篓之多。 新的湿粪水分很足,显然这是一片有野生骆驼群生活的沙植区,它们甚至不久前还在这里活动过。 骆驼粪的出现使得陶水与顾漠精神一振,连忙挑了处地方挖坑生起火塘,架罐起火烧煮热水和熟食。 当久违奢侈的熊熊热气驱赶走身上无穷无尽的飓风冷意时,被拢在顾漠怀里的陶水激动得都有点想落泪:“顾漠,终于有火了。” 顾漠拥着陶水坐在暖热的火塘前,他的嘴唇冰凉,吻走她眼底晶莹的水花:“别哭,这些粪干能烧很久,今天可以先好好休息。” 火塘上,瓦罐“咕噜”作响。 仅仅只放了盐的熟肉汤味道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难吃,但陶水却破天荒吃下很多,剩下的则都被顾漠打包消灭干净,包括汤液。 难得一顿热饭过后,两人的状态都好了许多。 陶水习惯性渡出半捧灵石,照旧递给顾漠一半,想让他吃。 无头苍蝇般赶路的这些天,两人全靠吃灵乳灵石维持着身体状况,免得半路就倒下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吃了很多苦,过程并不好受。 顾漠拿过灵石,却并没有吃,温声对陶水说道:“这里有骆驼群的痕迹,有灵石的话,说不定可以捕到它们……” 在陶水近来的意识里,骆驼等于骆驼粪干,骆驼群就等于无数骆驼粪干。 她被冻怕了,好多次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野外,又被顾漠揉脸搓手险险救回来。 在陶水看来,能够用来生火取暖的骆驼粪干自然越多越好。 “我这就给你……”她双手合拢渡出满满一捧,期待地递去给顾漠,“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顾漠盖住陶水的小手,将她拥入胸前,宽慰道:“够了,已经很多了。” 陶水的神经松懈下来,紧绷的身子也顺势一松,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末了只是亲了亲顾漠凸起的喉骨,小声道:“顾漠,我真的好喜欢你,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顾漠心头一动,吻向她的头顶:“我也是。” 所以,他绝不会让她有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800:00:04~2023-01-1823: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倾君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62415650瓶;天凉好个秋、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章 救急的小半篓骆驼粪干足够烧上许久,难得有火塘可以汲取热意,陶水同顾漠饭后挖了浅坑,一起小睡上一会儿。 极夜期间,光线始终昏暗不明,时间的流逝不甚清晰。 陶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等她再度惺忪醒来时,并没有感觉太冷,因为坑边周围不知何时趴下了好几只或大或小的陌生骆驼,正跟野骆驼挤挨在一处帮她挡风。 她的身侧空空荡荡,顾漠并不在。 陶水睡意全消,连忙拢着身上的狼皮懵懂地坐起身,这才看到顾漠正在火塘的另一侧整理翻叠着用来做陷阱的宽幅帐布。 那一整捧充作诱饵的灵石都被吸引而来的野骆驼群吃光了,与此同时,悄无声息靠近它们的顾漠也眼疾手快地套牢了其中几只。 三大两小,总共五只骆驼,收获颇丰。 顾漠耳聪目明,第一时间发现了熟睡的陶水醒来。 他将手里的帐子和长绳随意收拢进筐子里,旋即来到陶水身边,将她抱出睡坑,坐去火塘边烤火:“醒了?” 陶水应了一声,看着周边新栓的骆驼仍有些回不了神:“捉到了这么多骆驼?” 只不过睡了一觉的功夫,便得了五头野骆驼,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新奇。 顾漠眸里充溢起笑意,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角,将火上焖煮着的热水用水囊里的冷水兑成温水,喂给她喝下解渴。 他一边喂陶水喝,一边给她解释:“引来了一大群,足足有十几二十头,不过大多数都跑掉了,我只来得及捉到两头……” 顾漠逮到的是两头带崽的母骆驼,母骆驼一入手,旁边还在吃奶的小骆驼也就跟着成了白得的囊中之物。 至于另一头公骆驼则表现得凶悍无比,想对捕捉到母骆驼的顾漠发起进攻,僵持几番后,最终不幸也被留了下来。 现下全都被栓系在浅坑旁,老老实实地卧着沙。 这些野外的骆驼没经过人工饲养,又并不像顾家的野骆驼那般认主,所以每一只都必须牢牢系着缰绳,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免得挣脱开四散逃离。 陶水听完顾漠捕捉到五只骆驼的过程,温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她本想再渡出一些灵石喂给这几只外来的骆驼,让它们可以变得顺从听话些,然而一查看完灵泉井底,却陡然发现原本密密麻麻堆积着灵石颗粒的泉井底部已经赫然变空不少。 第94章 在荒漠度过极夜的这一小段日子里,为了保住自己和顾漠的命,陶水拿出的灵石数不胜数。 本属于天然掉落的灵石被用掉太多,井壁上灵乳的分泌速度又太慢,入不敷出之余,积攒的灵石悄然越来越少。 陶水见状,渡出灵石的动作一顿,怎么也不舍得再动用所剩无几的灵乳与灵石起来。 顾漠看她神情不太对劲,声音低沉地问道:“怎么了?” 陶水本能地摇了摇头。 又想到如今自己的秘密已然全部告知了顾漠,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索性小声地回答他:“灵石不多了……” 顾漠吃了陶水太多灵石,自然知道这与她相伴的珍贵灵物有多难得。 他当即将陶水抱进了怀里,温声叮嘱她:“那就不要再拿出来了,你存着自己用,之前骆驼群过来的时候,我又捡到不少骆驼粪,足够我们用上几天的,现在又多了几只骆驼给我们取暖……” 顾漠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安抚陶水的话。 陶水听着,心里头一阵安定,她也没有再问顾漠什么时候能回北部驻地的事,只倍感踏实地趴靠在对方的胸前。 席卷不断的酷寒冬风与低温片刻不停刮袭着苍茫荒芜的沙漠,但两人有了火塘与骆驼群,在野外生存的境况一下子好了起来。 反正有热源,活活冻死的危险远去了。 陶水与顾漠在这片沙植区待得稍久了些,他们把手头所有的骆驼湿粪都烘烤干燥,存放进粪篓里,还煮了不少熟狼肉随身携带,又采集光周遭枯萎的荆棘与植株作为六只骆驼的食物。 做完一切能做的准备后,两人方才重新启程。 荒漠里沙丘层峦起伏,平行面上人的目力视距有限。 而有了骆驼群可以保护陶水,给她提供保暖,顾漠也能放心地短暂离开片刻。 他在天光明暗变换的间隙里,只身前往最近的高丘上驻足远眺,选定下一个行进方向上的远距离参照物,再奔回来带着陶水与骆驼群继续赶路。 如此一来,二人前进的效率提高了不少,不知不觉间离北部聚集地也越来越近。 不知路上究竟过去了多少天,当眼熟的地形沙貌映入陶水和顾漠眼帘时,不怎么出大沙屋门的陶水不太认识,没觉察出什么,但顾漠却好生松了一口气。 他先前常同族民出来打狼,记忆力又好,对驻边的一沙一石具备深刻印象,一看就知道已经到达了北部的驻地附近。 接下来的路,都不需要天光照明,他直接就可以带着陶水径直走回去。 陶水不认路,也看不了多远,不过并不妨碍她听到顾漠的话后兴奋起来:“是吗?我们要到了?” 她跨坐在野骆驼的背上,手里一左一右牵着两头母骆驼颈上的缰绳。 顾漠则走在最前头领路,他负责把持公骆驼和野骆驼的绳索,至于两只箩筐则都分开架在公骆驼的驼峰两侧,一只筐里装着的是狼肉帐布等物,还有一只装的却是两头小骆驼与枯萎沙植。 它们不过成人的膝盖高,由于走得太慢,老是掉队,索性被顾漠装放进了空筐里。 而有幼崽在前面吊着,两匹母骆驼也分外配合前行,并不需要陶水花大力气牵制。 唯有脾气暴躁的成年公骆驼野性十足,一路表现得相当不驯服,然而在顾漠手里,它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风浪。 顾漠再一次将想要顶撞他的公骆驼稳稳压制下来,领着载有陶水的骆驼群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头同她说话:“就快了,再走小半天,前面就要到了。” 陶水披穿上好几层毛袄狼皮的娇躯松懈下来,难得露出笑靥:“那就好,回去了咱们要好好睡一觉……” 顾漠也回头看着她笑:“行,等睡醒起来,我给你宰一头骆驼吃。” 新来的公骆驼太凶,并不好驯养,顾漠有意将它宰杀,给陶水好好补补身体。 “好啊。”陶水也没觉得不好,她在野外吃得不行睡得不香,一回想起美味弹嫩的骆驼肉就觉得嘴馋。 更何况是顾漠主动说要宰来给她吃,她完全没必要拒绝对方的好意。 陶水被丝巾与面巾层层围起来的小脸上笑容不禁更灿烂了,满是对重归沙民族群与吃肉的期待。 顾漠看见她笑,内心也分外欢喜。 他路上不再多做停留,一鼓作气带着陶水向北部营地里进发。 与此同时,北部某间拥挤的大沙屋内,顾家的气氛却很是悲伤凄凉。 顾井双眼红肿地趴在沙榻上低泣,沉默寡言的顾山给养在里间的小骆驼麻木打理皮毛,身上伤势未愈的骆宽与骆宁无言坐在榻尾,戳弄火盆里并不多的骆驼干粪。 至此,陶水和顾漠已经外出十多天未归。 期间,北部小队返回驻地带来他们单独行动的消息,顾家叫人一道外出寻找,陆陆续续寻觅了几天,直到七天前极夜降临,再没有人敢出门去寻。 就算顾井和顾山不死心,孤身想要去找,也被阻拦了下来。 虽没有明说,但几乎所有的北部族民都默认顾漠与陶水应该是死在了外面,再回不来了。 也正因此,当陶水和顾漠,以及他们在野外捕取的好几只外来骆驼一起突然出现在北部几间大沙屋前时,整个驻地瞬间热闹喧哗了起来。 “是顾漠?你带着陶水去哪里了?” 第95章 “是啊!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快去叫顾井他们出来……” “嚯,这么多骆驼!哪里得来的?” 此起彼伏的问询声接二连三响起,陶水同顾漠被围困在人群中央,寸步难行。 她艰难地扒拉了下身上即将要掉下来的狼皮袄子,下一刻就被旋风导弹般冲过来的顾井扑了个满怀。 “你们,呜,去哪了,呜……”小姑娘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浑像是长了两只通红的核桃肿泡眼,努力伸长双臂抱着陶水和顾漠。 难得见妹妹这么难过,顾漠破天荒拍了拍她的背:“这不是回来了?” 陶水也解下面上的丝巾,去帮顾井擦脸上的泪痕:“小井,别哭了,我们都没事。”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顾井就忍不住哭得更凶了,死死抱着陶水不肯松手。 不远处,站在人群前排的顾山和骆宽骆宁也是一脸欣慰。 聚集地里的众人都对陶水与顾漠的安全归来表示了欢迎。 几头骆驼包括顾家的野骆驼都被先放到前排的沙屋里集中聚养在一起,顾漠不放心它们,亲自带着顾山去圈划出一块区域安置,毕竟里头还有两只骆驼幼崽,必须得小心照料。 陶水则和装着物什的重筐被顾井等人簇拥进了大沙屋内。 人多的沙屋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暖和,纵使过道与榻上都是沙民,密密麻麻让人下不了脚,可火盆数量却不多,火焰也不旺盛。 陶水脱了满是尘沙的狼皮干坐着还有些冷,顾井忙差使骆宽和骆宁给她往自家的火盆里多放了粪干。 火一大起来,陶水立刻就感受到了暖意,她舒适地长呼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重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823:57:52~2023-01-2100:3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咕14瓶;冰糖雪栗、juju10瓶;悠闲自在2瓶;偏头痛也要看、啊皮皮、14092789、阿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就着火盆燃烧发出的光亮,陶水发现顾家的家当排布同她与顾漠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与旁边沙户家过道间的遮帘一拉,就自成一个小天地。 不过两人单独在外生活十多天才回到驻地这事本身就颇具神奇色彩,当下北部的族民们一部分围在顾漠那,一部分就杵在顾家周围的小道上,边烤着顾家火盆里的火,边朝着陶水问七问八。 陶水也不知该怎样解释才算恰当,生怕一个不好会暴露出灵泉井的秘密。 正当她犹豫地思考着说法的时候,顾漠效率极高地安顿好骆驼群回来了。 他疏散开拥堵在顾家沙榻边的沙民,并不让他们靠得太近,随后只简单叙述了一番他与陶水离开小队后的经历:“那天晚上我们只是去周边转了转,结果家里的骆驼领着我们找到了东边一处沙丘上的盐滩,就在那里住了几天……” 至于极夜在荒野里生存和好运捕捉到几头野骆驼那都是后续的事,也远没有顾漠口中的无主盐滩来得吸引人。 陶水和顾漠寻找到的盐水湖在顾漠嘴里变成了面积不大的盐水滩,尽管如此,同样使得没拥有过外部水源、矿产的北部族民们兴奋起来,一个个不停地继续追问着。 陶水见没自己什么事,不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浓重的睡意不断涌上她的脑海,又觉得长途赶路过后的身体分外疲倦,忍不住蜷窝在沙榻上毛袄狼皮堆积成的被窝里睡着了。 这冗长的一觉睡得陶水分外香喷黑甜,连顾漠什么时候打发走族民,钻进来跟她一起入眠也没发觉。 等陶水睡饱后再醒来时,凑热闹的北部族民们都不见了。 睡了个短觉的顾漠正精神十足地盘腿坐在她身侧,一面掖紧她脖颈处的袄边,一面与顾井和顾山等人轻声说着话。 陶水揉了揉眼睛,觉得高旷嘈杂的大沙屋里还是太冷,又懒得爬起身穿衣服,只顾缓慢挪腾着自己的小脑袋,如同蜗牛搬家般移靠到了顾漠坚实的大腿上。 她一动,顾漠即刻就发现了。 他暂停了与家里人的聊天,伸长其中一条腿,单手伸到陶水背后托了一把,让她能躺去他暖热的腰腹间。 这样的姿势相当于有了人形真皮靠垫,陶水倚靠起来也能更舒服。 两人之间亲昵自然的作态做不得伪,陶水都已经习惯了同顾漠的各种黏糊亲密,也没觉得这种举动有什么不对。 她的头刚好微微抬起,正看见顾井他们在重新收拾整理着家里的各种筐筐罐罐,同时把她和顾漠带回来的物什也都分门别类安放进原来存放的筐篓中。 榻尾走道上摆满了各色箩筐,有的存放过冬植株,有的是骆驼吃的沙植,还有盐缸与粪筐…… 原本肉缸里的狼肉都被吃光了,这只小缸便闲置下来,刚好储藏他们新带回来的一大口袋沙盐。 至于所剩无几的粪筐,顾漠带陶水去南面部落时带走了家里的野骆驼和不少粪干,因而顾家这半月取暖所用的燃料只能靠粪筐里剩余的粪块,以及小骆驼时不时产下的湿粪,用起来不免分外捉襟见肘。 好在现下陶水和顾漠又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不少路上捡到的骆驼粪与几只活骆驼,燃料方面一下子变得宽裕不少。 第96章 顾家的火盆放在榻尾,顾井顾山和骆宽骆宁都围坐在两张榻旁。 见到陶水醒来,这段时间专门负责顾家吃食的骆宁看了眼骆宽和顾井,试探性地对陶水问道:“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留在大沙屋里养伤的这段日子,他的精神好了许多,也开始着手帮顾家做事。 东部沙商队素不养闲人,里面的每一个队员都有拿手的活计,骆宁便会些下厨的手艺与辨认种子的技能。 靠着这两手,他在顾家过得不错,与代替顾漠主事的顾井也非常相处得来,俨然同骆宽一样,慢慢融入进了顾家。 陶水刚睡醒,反应还比较迟钝。 在听到问话以后,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水润清澈的眸子,看向许久不见的骆宁。 顾漠见状,低头亲了亲陶水的额发,再次问道:“要不要吃东西?” 陶水被吻得痒痒,一下子转移开注意力,忍不住偏过头往他腹部蹭了蹭脸,嗓音清软微哑:“要的。” 有她这一句话,整个顾家顿时忙碌起来。 由于过道占地太挤,燃着明火的火盆干脆被端上了两张沙榻中间,榻尾的几个人一时又是洗粮又是切肉,提前架锅烧煮起了夜食。 陶水也不好再躺下去,她撑坐起身,被顾漠合臂拢抱在怀里,一件件给她穿着毛袄衣裤。 顾家的存盐之前因腌制狼肉消耗掉不少,不过有大量新沙盐补充,做饭的用量上也无需太精打细算。 一大锅狼肉株块杂粮咸粥很快就煮熟了,在大沙屋里泛起浓郁的米肉香。 除此之外,骆宁在征询过顾漠的意思后,还烤了几大块狼肉,这也是大家的主食之一。 共计六个人吃饭,饭量再怎么克制,也节省不到哪去,每顿都得吃掉不少。 幸好陶水和顾漠带走的那几头狼肉都还没出手,有一头虽已经被两人在路上吃干净了一小半,但剩下的还有很多。 既然有新得的足量沙盐可以拿去交换植物粘液,这些狼肉便都能作为食物端上顾家的饭桌,不必顾忌着特意省吃俭用,完全可以放开胃口填饱肚子。 顾漠率先从食罐底部盛出两碗浓稠的米粮粥,替陶水和顾井放在一旁晾着,剩下的才让众人分吃。 陶水这些天吃生狼肉吃得都快吐了,一点也不想吃肉,就只捧着壳碗喝里面的粥液。 但顾井几人却不同,他们吃完肉缸里的腌狼肉后,舍不得再动用粮袋里只余下一半的杂粮,这些天便光靠吃植株饱腹,早就已经馋肉得不行。 等顾井率先挑好最大的烤肉,顾山与骆宽骆宁也跟着取肉,大口啃咬吞吃起来。 顾漠不着急进食,边看着陶水吃粥,边同其他人叮嘱起了家常:“家里这些狼肉尽管烤来吃,明天再腾出一只筐子,把那头公骆驼宰了。” 他始终记得要给陶水宰骆驼肉吃的事,并一直放在心上。 不过听到这话的顾井和顾山稍显迟疑:“可是哥,家里的肉够吃了,再加一头骆驼太多了吧……” “是啊,而且……” 顾井看了眼挡住外面场景的长遮帘,放下手里油津津的熟肉干,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油渍,小声对陶水和顾漠说道:“哥,你们才刚回来,还不知道,上回族里出去的小队没买回什么东西……” 北部的小队带去了足足几头骆驼肉和聚集地里新凑出来的金银片,本意是想给新族民换回些粪干、冬粮和植物粘液等物。 谁曾想,南面各个部落里的物价突然水涨船高,好像格外不愿售卖给外人似的。 小队带去的这些肉和钱根本换不了多少需要的物什,最终只能花光钱勉强买回一些骆驼粪干应急,而几头骆驼肉怎么带出去,依旧还是怎么带回来。 陶水听到这里,与顾漠对视一眼,主动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咱们跟聚集地里换些骆驼肉回来吃就行。” 顾井和顾山也正是这个意思。 自打极夜降临,本就没什么火气的大沙屋里更冷了,顾家借不到旁边沙户家火盆里的热意,又没有足够的干粪彻夜烧火盆,四个人只能瑟瑟缩缩围着一只小火盆烘手。 尝够了受冻的苦,还不如多养些骆驼,以便生产更多的骆驼粪干放在家里生火取暖。 在挨冻这一方面,陶水和顾井简直特别有话题,聊着聊着几乎就要拥抱痛哭起来。 既然连陶水也属意不宰杀骆驼,本就是为了给她补身体的顾漠放弃了宰公骆驼的想法,而是准备明天拿一些狼肉去同族里交换骆驼肉。 可还不等顾家吃完饭,听到盐水滩风声的北部上层倒是先派人找上了门来。 他们一是想要得知盐水滩的具体位置,二则是想从顾漠手里换些沙盐好分给新族民们,免得这些流民出身的人身体缺乏盐分摄入会生病。 不论是盐,还是狼肉,顾家都有。 见族里只要沙盐,顾漠索性用一小罐的盐换来了半扇风干骆驼肉,就同狼肉一起挂在沙墙上,作为陶水和顾井的专属肉食。 不过提及盐水滩的位置时,顾漠却并没有直接坦率交代。 他岔开话题,转而聊起了另一间大沙屋里骆驼群的粪便归属问题:“我家那些骆驼跟族里的一起养在大屋里,那骆驼粪是怎么个分法?” 也不怪顾漠非要掰扯得这么清楚,毕竟都有前车之鉴。 第97章 那些私养骆驼的沙户到现在都还把骆驼养在自家圈定的地方上,一点没有要迁到大沙屋里的意思。 他们骆驼少,可以这样做,但顾家不行。 大大小小七只骆驼,狭窄的里间可将养不下。 骆驼粪干是要紧的过冬物资,然而饶是北部聚集地再怎么眼热,也不敢在唯一发现盐滩位置的顾漠和陶水面前拿乔。 来人沉吟了一声:“那要不还跟以前一样,按以前的比例……” “行。”顾漠硬气地拍板定钉道,“正好我家的骆驼圈了个角落养,我每天去收粪,上交两成给族里,算是借地方的租金。” 之前都是北部聚集地统一收集湿粪,按照骆驼只数下发给沙户。 现下顾家也算是骆驼大户,经顾漠这么一说,反倒成了主动租借部落的地方养骆驼。 聚集地的人闻言语塞一阵,到底还是应肯下来。 他们锲而不舍,继续追着问询顾漠盐水滩的具体方位与地点。 这回顾漠没再吊人胃口,沉声道:“是在东边沙丘群里的某座丘顶,那里我也是头一次去,回来的路上还做了一段距离的标记,等再过去,我应该还记得路……”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骆宽心头一动,适时开口问了一声:“是从北面往东的沙丘群?那里倒离我们东部很近……” 他不出声也就算了,一出声把北部的人吓一大跳,才想起来顾家还有两个东部沙商在。 尚未被占领的盐水滩是宝贵的秘密资源,绝不能让外族人知晓。 几个聚集地沙民后背溢出薄汗,轻搡了顾漠一把,压低声音同他说悄悄话:“行,等极夜过去了,再一起去看看,你千万别再同旁人说。” 顾漠微挑了挑眉,对族里人反应过度的表现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那边的盐湖水都被陶水吸收光了,湖盐也被采集掉大半,只剩下鸡肋的一点点,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并不需要惧怕被别的聚集地惦记。 可惜这一事实只有陶水和顾漠知晓,也不好再拿来跟族民讲。 几个北部下来的沙民离开以后,顾家众人继续狼吞虎咽吃着热气腾腾的丰足夜食。 顾漠惦记着陶水没有吃肉,也不嫌麻烦,亲手帮她额外烤了一块鲜嫩的骆驼后腿肉,再扯成碎肉丝满满铺进她粥碗里,喂她吃下。 陶水也不知怎的,近段时间胃口一直好得出奇,连肉带粥吃光了整整一碗。 她趴在顾漠肩上,男人帮她揉肚消食,俨然舒坦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给大家拜个早年啦~ 本章前200个两分好评送小红包,沾沾喜气嘿嘿嘿 感谢在2023-01-2100:37:28~2023-01-2206:2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盒子怪31瓶;悠然见南山、master10瓶;24851310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二章 提前吃过夜食后,顾漠带顾山把里间的小骆驼也挪去了那边的大沙屋,同顾家其他六只骆驼圈养在一起。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冷意蔓延。 难得安稳下来,陶水一步也不想动,裹着厚重的狼皮褥子同顾井窝在火盆边暖手,顺便围观骆宽和骆宁腾空里间的铺沙。 六个人睡两张沙榻实在过于逼仄,于是空下来的里间就要被重新洒扫,成为新的卧榻。 毕竟曾久养过两只骆驼,边边角角上一些污痕就算花费大力气也很难被清理,只能尽可能连同沙墙皮一道铲除干净。 陶水与顾井聊天说话的功夫,就看着后者将骆宁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这儿要铲,一会儿那儿要清理,活像个克扣长工的地主婆。 偏偏这个年轻的男沙商好似也甘之如饴,极听顾井的话,她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陶水瞧着觉得有点意思,往净水罐里渡井水之余,意趣盎然地多看了两眼。 如今,吸收了一整片盐水湖水液的灵泉井里井水充盈满溢,用水就没必要太苛俭,她聚水的状态在其他人眼中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不过陶水深知这些井液上涨不易,也舍不得浪费,粗略装满大半罐就收了手。 直到顾漠和顾山栓系好小骆驼,端着新收集到的一小堆骆驼湿粪返回到大沙屋里,众人忙给他们让出晾粪的位置。 里间被清空以后,地方一下子大了不少,许多体积较大的沉重筐篓也能放到最内一条沙榻靠墙的小道上,不用堆积在两侧走道里,以免耽误人走动。 可谁睡去里面仍是个问题,总归不是顾漠顾山,就是骆宽骆宁,或者睡进去两个都行,总不可能是陶水跟顾井。 但让陶水没想到的是,回来的顾漠对这个新收拾出来的里间格外意动。 他轻拍了下陶水穿着兔皮毛袄后手感极佳的丰腴腰肢,低声问她道:“我们两个睡到里面去吧?我帮你暖着,再多烧一个火盆,睡觉不会冷的。” 顾漠开过荤后时时刻刻都想着陶水,总想要和她黏在一起,饶是并排依偎在一块儿也足以令他心满意足。 陶水完全没料到顾漠会有这个打算,薄粉白嫩的小脸一下子面若桃花。 她直望着他的水眸里灿如星辰,透着股呆钝的娇憨,不免回忆起两人在沙丘顶上生活时放肆无荡的时光。 第98章 快乐是快乐,就是太累人废腰。 而且放到人多的顾家,也过于格不相入,叫其他人知道了可怎么是好,这不就等同于明晃晃的掩耳盗铃。 陶水脸皮薄,这样想着,纤长白净的颈项都眨眼间通红起来。 她拉着顾漠的大手,刚想羞怯地开口拒绝,然而顾漠却误把她不出声当成是害羞默认。 他眼里溢出笑意,低头吻了吻陶水雾水朦胧的杏眸,转过头及时将那张沙榻从自觉要睡去那边的骆宽和骆宁手里认领了下来。 陶水再婉拒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娇嗔着看顾漠悉心殷勤地将那几张他们用过的厚实狼皮与帐布都铺到里间沙榻上。 顾家很快烧起了第二只火盆,就摆放在陶水和顾漠的沙榻旁。 暖烘烘的,连稍显单一昏暗的光线都明亮了不少。 比起在毫无避风遮挡物的空旷野外,需要用到大量骆驼粪干才能生起稳定的火塘,沙屋里的火盆只需一半粪干甚至更少就行,很是节省燃料。 顾漠把陶水抱坐去了他们松软的沙榻上,一旁的顾井看得气赧,想将陶水抢回来又不敢。 当着别人的面,陶水不好意思极了。 她搡了把顾漠贴在她身后的胸膛,小声地埋怨他:“干什么呀,我自己会走……” 顾漠没把她的推拒放在心上,一心一意给她捏着从驻边一路走来倍受疲乏劳累的冰凉小脚,声音低沉:“我烧些热水出来给你捂捂脚吧,等下睡觉会舒服些?” 陶水听到这里,满嘴的嗔怪刹时哑了炮。 一双清澈的小鹿眼垂敛下去,嗓音干巴轻软:“好,好吧。” 顾漠又是一笑,心里实在对她爱极,忍不住在陶水的发顶落下一吻,才去忙活着取水烧煮。 陶水与顾漠不在的这段时日里,顾家四人除了顾井聚出的可饮用青水用以吃喝外,其他都是问聚集地或新族民买的非饮用水作为日常洗漱清洁用水。 这些外来的流民并不会被平白养在北部,必须得做出贡献。 男性需要给营地出人出力,比如跟着旧族民值夜、饲养骆驼群等,女性则需每隔两三天就上交一定量的水液。 顾漠不在家的时候,顾家的家当都握在顾井手上,她掌家很有一套,每天固定换回来的水量恰到好处,并不会太多,刚刚够用。 不过眼下陶水回到了顾家,有她续渡井水饮用,极大地缓解了顾家的用水压力,也不必再额外向外人买水。 顾漠问顾井要了些青水放在火盆上烧煮,拧出热腾腾的湿布巾,包裹住陶水两只冰冰凉凉的白软脚丫,一边给她捂着脚,一边上下捏揉按压。 另一侧沙榻边都是垒叠起来的筐篓,被男人用闲置的遮帘细心捆扎起来,陶水倚靠在上面分外省力舒服。 两人一个捏脚,一个享受,气氛甚好。 另一旁的顾井和顾山别过眼去,至于骆宽和骆宁更是看都不敢看,一行人整理着各自的铺盖准备休息。 然而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顾家所在的沙屋内人声逐渐安静下来,只余零星火光照耀取暖的时候,养着两批骆驼的大屋里突然出了件大事,顾家的某头骆驼闯了祸,把守夜沙民的肚子给硬生生踢坏了。 坏消息传来时,只穿着吊带的陶水在顾漠温烫的怀里睡得正香。 屋子里气温寒凉,如同沁着无穷冷意,但有旁边火盆和顾漠身上传来的热意,她并没有觉得太冷。 而在被吵醒后,陶水赶忙从狼皮盖被下摸出自己的衣服,着急忙慌地躲在被窝里一件件穿上,想跟着顾漠去看一看。 她的肌肤莹润幼嫩光洁无暇,肉感十足的臂膀与胸脯浑白塞雪,细腻的胳膊与白颈上沾满了男人难以自抑留下的新鲜吻痕与指印。 边上的顾漠早已经穿上冬袄,正预备起身出门。 隐隐约约见到此情此景,他的喉口上下滚动一番,顺势咽下了本想让陶水留下继续睡觉的话。 顾漠打发走过来通知的北部族民,转身拢着陶水,耐心帮她穿起衣物来。 其他四人都是和衣睡的,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起来了。 顾家家当多,不能无人看管。 留下骆宽和骆宁看着通铺,顾漠牵着陶水,带顾井和顾山去到养骆驼群的大沙屋里,那头已经围上了一大圈来凑热闹的沙民。 几盏手提粪灯的照明下,人群中央蜷缩着一个脸生的男流民。 那人痛苦地捂着胸腹坐不起身,周围好几个聚集地的人正在查看他的患处。 有沙民见到顾漠等人过来,忙让开了路:“顾漠,快来看,你家骆驼把人踢了。” 打从顾家的骆驼群挪到这边,陶水还是第一次见。 她用丝巾挡住口鼻,阻隔开大沙屋里不好闻的牲畜粪味,微微从顾漠身后探出小脸,只见七头骆驼好端端被拴在一处由沙板和麻绳圈成的小栏里,并没有乱跑出来的迹象,更谈何会踢到人。 顾山素来话少,顾井要更沉不住气些,见状当即嚷嚷起来:“我家的骆驼明明在里面栓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踢到人?” 有人看不过眼:“这蹄印都在,看到的时候,他就倒在你家圈旁……” 值夜的都是两个人,还有一个负责带男流民的北部沙民点了点头。 他出去上了个茅房的功夫,回来就见人被骆驼踢了。 第99章 受伤的男流民低埋着头,似是不敢作回应,但他破旧外袄上却布着两个显眼的脏污蹄印。 顾漠抬手阻止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顾井,一手牵着陶水,一手拎着顾家的提灯到躁动不安的骆驼群外围仔细查勘了下。 本该平整干净的铺沙上踩满了骆驼蹄印和几小堆湿粪,以及若干清晰易见的成人脚印,从进去到出来都有,就落在四散的粪块上。 顾漠和顾山先前迁养好小骆驼,又收集完骆驼粪,习惯性将脏掉的铺沙都更换成新的,期间不会再进圈棚。 这显而易见,是有外人进去了。 陶水跟着顾漠,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密集的走痕,掩唇惊呼道:“好多脚印啊!” 顾漠将她拉离了味道不太好闻的骆驼圈棚,随意瞥了眼受伤男流民的鞋底,刚毅的侧脸上浮现出隐怒:“你鞋子底下不干净,说吧,好好的守着夜,进我家骆驼栏里做什么?” 在场的人闻言都纷纷看向男流民鞋底,只见那鞋底子上恰如顾漠所说,正粘着深色的湿濡粪团。 这场闹剧持续得并不久,被再三追问的流民最后还是松了口。 无非就是守夜的途中监守自盗,想要偷窃顾家的骆驼粪未果,半路被野性难驯的公骆驼攻击踹踢了个正着,还伤得不轻。 骆驼群被偷拣湿粪不是什么新鲜事,之前聚集地里的骆驼分批下养到顾家在的大沙屋里时,顾漠和顾山就曾亲眼见过,没曾想现下发生到了自己家。 见没遭受太大损失,顾漠没过多追究,更不可能给受伤的男流民任何补偿。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顾家越发保护看重起这些骆驼来。 接下来的蜗居日子里,四个男人有事没事就会去前排的大沙屋中转转,突击照看下骆驼群的情况。 顾漠也无法再相信值班的沙民,更是索性将稍微养熟的公骆驼解开了拴绳,好让它在圈栏里自由活动,守卫群体。 顾家的这些举动在好些北部沙户眼中无疑显得太过防备,尤其对于那些既没骆驼又没多少过冬物资的流民们来说,像是没把他们当自己人,背地里议论纷纷。 而自南迁开始,顾家同样也吃了许多哑巴亏,光骆驼粪就白给出去不少。 无数细碎的裂缝在顾家与拥挤的北部驻地之间产生,且悄无声息地缓慢滋长着。 就连性子绵软的陶水都感受到了几分,她听着顾井在耳边抱怨念叨,学外边的沙民讲话,不禁目光疑惑地看向守在她身旁烤肉的顾漠。 顾家不缺肉食,有足量的狼肉与骆驼肉供应,六人每天都吃得极饱,一天三顿外加点心宵夜。 顾漠索性把日常烧煮都交给了骆宁,自己只专心负责陶水的吃食。 在察觉到她眼里的困惑后,他摇了摇头,塞给陶水一口热腾腾的烤骆驼肉,温声安抚她:“没事的,快吃。” 陶水乖觉地嚼着嘴里喷香软弹的熟肉,询问的心思便也淡了,满心扑在吃喝上。 但处在舆论中心的日子并不好受,幸而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后,酷寒寂寥的无垠荒漠里,令人煎熬难忍的凛冬极夜期终于彻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然后昏天黑地睡了一整个春节,还越睡越困,sorry了宝儿们感谢在2023-01-2206:20:59~2023-01-2917:1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思!!!27瓶;才不是黑粉呢20瓶;master19瓶;好想日布加拉提啊~11瓶;悠然见南山、书海里的尾鱼、li、juju、是彩虹呀10瓶;萌团子8瓶;不倒翁、悠闲自在6瓶;59973327、柳、紫荆、大玉米、桃嫣5瓶;宝宝、寒烟、七七、计量经济s我呜~、47946447、14092789、洛洛宝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三章 冬季的末尾,低温与风袭依旧还持续存在,可沙屋外恢复了明亮光线的天光预示着沙漠这一整年的终结。 陶水的眼睛没有土著沙民们好,在昏暗的地下屋穴待了这么久,刚一出屋见到光亮后并不适应,被刺得眸子都睁不开来,流了好久的眼泪。 在顾漠的贴心掩护下,她偷抹了一小块灵乳才算觉得舒缓,紧接着待在沙屋里,不敢再轻易出门。 这段时间,灵泉井的水位因被主人每日使用不知不觉又下降了一段,不过挂在井壁上的灵乳也在时刻分泌着。 井底累积了新一层灵石,看上去不再是从前一副寥寥无几的惨淡样子,多少让赖以为生的陶水松了口气,还给过顾漠一点,让他去喂给公骆驼。 这只暴躁野性的外来雄性骆驼在吃过几次顾漠给的灵石后变得温驯听话不少,将其余骆驼保护得很好,也再没发生类似被偷粪的事。 顾家粪篓里的骆驼粪干因此积攒得很快,足有大半筐之多。 相应的,几筐给骆驼吃的荆棘植条也在此时提前见了底。 拥有更多骆驼的聚集地里储食情况也差不多,于是极夜刚过去,便迫不及待催促着族民们外出搜集植株,又派人来同顾漠商讨一起启程去东面沙丘探查的事。 一要给骆驼群找食,二要帮助族群去寻盐水湖,这两样都是当前的要紧事。 当下许多事聚扎在一块,只等着顾漠花费手脚时间去做,可他完全生不起一点要去干的心力。 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现在满脑门心思都放在陶水身上,包括顾家其余几人。 第100章 无他,全因陶水好像怀孕了。 自陶水来到沙漠世界以后,所经历的两次生理期都极为规律稳定,就紧跟在顾井之后来,照顾她经期的顾漠更是严谨认真,比陶水还要记得清她的好日子。 然而这回顾井的都来过好久,陶水的却始终没来。 一开始,顾漠还以为是她跟着自己在极夜荒野里风餐露宿的那几天亏空了身子,绞尽脑汁想着办法给她做吃食补身体。 但时间一长,陶水的好事拖延了许久也没有下来,再加上她豁然变大的好胃口,傻子也咂摸出了不对劲。 沙地里人口稀少,生存环境恶劣,女性并不容易怀孕生子。 沙民们因此相当注重孕育子嗣,但凡有新生命出现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一想到陶水可能揣了他的崽儿,顾漠脸上的笑意好几天都没落下去,照料她时越发小心翼翼周到体贴,有事没事就轻柔地抚触着陶水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肚子,期待爱护之心拳拳。 而比起欣喜若狂的男人,陶水娇羞之余,更平添了几分理智。 眼看顾漠表现得如此明显,她有意避开人,软声软气地劝他道:“也不会那么快吧,不一定是有了,咱们才几次啊,说不定我只是那个来得迟了点……” 陶水年纪不大,脸皮还薄,她对怀上顾漠孩子这事并不排斥,但唯恐只是虚晃一枪。 对外说是有了,可实际上要是没怀上那多尴尬,而且那几天明明都没有弄到里面去,应该是没有吧。 她都有些不太记得了,陶水脸色微红地努力回想着。 不知陶水心中所想的顾漠侧拥着她,一边摸着她绵软的小腹,一边放缓了语调温声哄她:“是有点突然,族里还没有这么快就怀上的……” 他这么说着,眼中笑意越发加重,温和垂望着陶水的目光柔情得恍若能滴出水。 也不知是为陶水易孕的身体,还是他强悍的播种能力。 眼见陶水羞怯至极,已然断定她有孕的顾漠也不好拂她的意,轻轻啄吻了下她的樱唇:“好,那我们再等等看。” 陶水闻言,这才放松地点了点头。 她双手攒握在毛袄衣袖里,不自觉扣着精莹贝粒般粉嫩的指甲盖,一双如装盛着盈盈秋水的杏眸频繁眨动,颇有些紧张憧憬的模样。 尽管还没正式确定,但顾漠已经克制不住流露出种种不同寻常的珍爱呵护举动,自然而然让同住的四人发现了端倪。 大家面上不显,生怕惊动了胎灵,实则心中有数。 陶水的待遇一下子在顾家提升拔高了一大截,但凡要做些什么,例如拿碗喝水这种小事,都有人会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而骆宽打从伤重留在顾家被救治之后,见惯了陶水与顾漠之间的亲昵无间,也渐渐打消了对她的旖旎渴求,当下注意力全转移到她腹中的孩子上。 毕竟哪怕收拢不住陶水,给东部扩充一个有着同种亚裔血脉的孩子也很不错,最好能是个珍贵的女孩。 一时间,众人又是怕她会冷,给她时刻生着充足粪块的火盆,又是怕她这里那里不舒服,百般迁就逢迎。 揣了孩子的女性娇贵,陶水几乎当即就被放到了大家的手掌心中捧着。 次数一多,陶水受宠若惊起来。 可她并不沾沾自喜,反而还有些无所适从,好端端的连食量也变小了,叫顾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千抱万哄只为陶水能多吃下两口。 再有聚集地里的人过来催促启程,顾漠也不肯松口答应。 眼下天大的事也抵不过陶水与他们的孩子,他只肯厮守陪伴在陶水身侧,至于带领族民去寻盐水湖的行程只得一拖再拖,预备等到天气热起来再说。 温度低迷的大沙屋内,顾家通铺上却温暖如夏,连带旁边沙榻上的沙户家和榻尾流民们也白得了暖热的好处。 两只旺盛燃烧的火盆就堆放在陶水与顾漠的沙榻旁,里面的骆驼粪干像不要钱般堆放得满满当当,猩红的粪块散发出无尽灼烈热意。 陶水嫌热,薄软的沙衣外仅披着一件毛袄,也没有用狼皮盖腿,只盘着脚正襟坐在榻边。 六个人围着火盆上“咕嘟”作响的肉块汤吃饭,顾漠不着急自己吃,盛了一碗带有少量杂粮的肉粥在喂陶水。 四十来斤的杂粮混着狼肉吃了一整个冬天,当然主要是陶水与顾井吃米,其余人喝粥汤,吃到如今粮袋里也只浅浅剩下个底。 陶水身体情况特殊,顾井自然不会跟她抢,剩余的米粮便都归了她。 见陶水细嚼慢咽地吃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顾漠盘算着再去换些上好的纯米回来给她改善口粮,还有造沙屋用的植物粘液…… 由于换不回粘液,建房结亲的事一再拖拉,顾漠总觉得对不起陶水,认为她跟着自己受了苦。 不过陶水却不这么想,深夜顾漠抱着她说起关于这件事的私房话时,她蹭了蹭男人的颈项:“不会啊,我又不在乎那些……” 陶水性格温软,是真的不在乎。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对灰土土的地屋没太大追求,在她看来,无论住公房还是私房都别有趣味,结亲也只是个仪式,最重要的还得是看顾漠这个人。 男人朴实眷顾,又尽所能及地待她好,所以能同他在一起已是相当意足。 顾漠听了陶水的心里话,内心股股热流奔涌而过,仿佛饮下一大包蜜液,不禁拢着陶水细吻了很久。 第101章 那一夜,只有火盆中粪碎烧灼作响的沙屋角落里水声细碎不断,两个人的心也不免依偎得更近了。 为了陶水的身体着想,顾家近来的饭点改成了定时定点,而这个时候,大多数沙户们才刚从荒野外寻植回来。 大沙屋的栅栏门开开合合,灌入许多寒风,却吹不到热气充足的顾家这里。 不少有所收获的族民除了选取部分自留及上交给聚集地以外,剩余的都会拿来同骆驼大户顾家交换烧火取暖用的粪干。 一大把荆棘草就能换来一块干粪,多采几把,一夜的暖料就有了。 与此同时,顾家的骆驼群也有了新的食物供应,撇去此前种种不愉快,彼此双方都觉得分外划算。 顾漠没有管家里用干粪换冬植的生意,全交给顾井和顾山配合着去干,他端着微烫的壳碗,舀出一勺粥液吹凉后才伸去喂给陶水:“再吃一口。” 陶水虽说已经被喂习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怀孕的事还没有确凿的定论,她生怕会被外人看出不妥。 她勉强咽下,尝试从顾漠手中接过自己的碗:“我自己吃吧,你也快吃……” 然而顾漠粗腕微动,轻巧避开了她伸来的小手,眸光温灼:“太烫了,你的手会被烫到,我不要紧的,你先吃……” 陶水听到这里,小脸微微红了红。 聚拢到遮帘外围北部沙民们换粪的动静大了一瞬,撞得帘布猛然晃动,她生怕会被冲撞到,也没有多想,下意识抬手护了护自己的小腹。 顾漠喂粥的动作一顿,迅速摸向陶水软绵的腰腹:“没事吧?” 对面的的骆宽和骆宁见状也停下了进食,不约而同望向陶水的肚子,显得很是看重。 陶水见几道视线都热切地汇集到她身上,羞得咬住了唇瓣,头也不敢抬地摇了摇:“没事。” 顾漠又安抚了会儿,见她真的没什么问题,方才放下了心,随即沉着脸大步迈去帘外,将那些嘈杂熙攘留着不走要烤火的族民都赶远了些。 北部的沙民们还不知道陶水初孕的事,只觉得顾漠有了骆驼群后愈渐不近人情,顾家的名声也更不好听起来。 但家里没有谁会再去在意,包括陶水也是。 她都要有孩子了,哪里还会分心去介怀他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917:12:23~2023-01-31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杨柳依依、三思!!!20瓶;吱条围巾、master10瓶;葡萄柚子2瓶;宝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冬至夏的换季期里,狂风走沙不歇。 毫无温度的冷白日光更是刺眼灼目,整片沙原仿佛被笼罩在一只硕大的白炽灯泡中。 鲜少出大沙屋的陶水被顾漠等人照看得颊面白里透红,好日子也始终没来,怀有身孕的事板上定了钉。 不同于有大喜事发生的顾家安守在沙屋一隅,聚集地里外出搜寻沙植的族民越来越多,去的地域也越来越远。 北面有成群游荡的沙狼野物,沙户们不敢随意前往,大家去得最多的还是南边方向。 南方毗邻各个南部聚集地,又是在绿洲繁多的中部外围,零散分布的植被要多出不少,族民们每天采集回来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中甚至还有很多新生的沙植初芽。 刚刚冒尖的植株尚未长成,连根拔起只有小小一棵,口感却清香脆甜,味道十分不错。 以往,北部沙民都不会提前采集这种嫩芽,情愿等到它们长到成株,但这回不一样。 在经历了被恶民火烧沙屋的事件后,许多沙民家用以过冬的株块被烧毁掉很大一部分,好不容易拴紧裤腰熬到冬天过去,大家蝗虫过境般在广袤的沙野荒地里找食,填补所剩无几的食筐,绝不肯放过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而这种旁若无人的盗采,很快就引发了南面各个部落的不满。 他们本就对从北边受地灾流落过来的灾民侵占周围沙地,且其中某些恶民做出种种恶行的事心生恼意,渐渐连部落中多余的物资也不愿售卖给外部人。 现下各领地周边无数植芽又被盗挖,生态遭到严重破坏,便索性合起伙来驱逐北方的灾民。 北部聚集地自然也在驱赶之列,且过来兴师问罪的南面部落沙民还不少。 他们各个拣棍持棒,将在自家驻地边缘捉到正在挖掘沙植的北部族民一个个捆来丢在地上,并大声呵斥道:“你们外部人把我们南部的植被都挖光了,赶紧滚,不要留在我们南部的地盘上!” 眼看营地里进来了一大帮外人,敲敲砸砸气势汹汹,几间大沙屋内留下的北部沙民生怕又被堵在屋内,纷纷钻出屋子对峙起来。 然而聚集地里人员不齐,还有很多在外找植的男性族民未曾回来。 缺少战力的北部一下子处于下风,只能眼睁睁看着外来南部沙民四处打砸。 陶水被顾漠侧拥着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顾家其余几人则围护在两旁,众人神情分外严肃紧张。 临近与极夜相对的极昼,天光分外耀眼刺目。 这种光亮对于土著沙民来说不算什么,但映入陶水眼帘无亚于激光照射,就算紧闭双眼也无济于事。 她的眼尾被刺激得泛起洇红,一双清澈澄亮的杏眸里很快溢出水光,蝶翼般的眼睫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剌得眼眸都睁不开了,扑簌簌往下流着泪水。 第102章 顾漠捧着陶水的脸,帮她揩拭了几下。 见不奏效,他忙将她摁进自己胸前,用强壮的身躯阻挡住四下里散射的灼目光线。 其他四人见状也围拥上前几步,将埋首在顾漠胸口的陶水好生护在了正中间。 另一边,场面仍一度胶着。 在北部族民们敢怒不敢言的无力僵持下,这些有备而来的南部沙民将几间大沙屋砸出了无数肉眼可见的破角裂缝,更是将地面上闲置的骆驼圈棚砸得稀碎。 好在对方的主要目的是驱赶,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在越来越多北部男性沙民忍无可忍准备要上前拼命时,南部人见好就收,没有久留。 他们临走前再度抛下驱逐的凶狠话语:“你们这帮北部人听清楚了,马上收拾东西滚回你们北边,下次过来看见你们还待在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南面部落的人来去匆匆,像是还有其他灾民部群急着要去警告。 待那些人走远以后,北部的沙民依旧心有余悸,望着驻地里几间损毁严重的大沙屋心疼不已。 尤其是关着骆驼群的那一间,由于不住人,边上候着的族民最少,被肆无忌惮的南部人砸得还要厉害,一副摇摇欲坠的危房模样,里边牲畜惊惶失措的吭叫声不绝于耳。 顾家的七只骆驼也在里头,但是顾漠完全顾不上重新安置它们,忙不迭将陶水带进了地屋。 顾井跟在两人身后,骆宽和骆宁也想跟进去看看陶水的状况,但显然骆驼群要更重要些,他们只能跟着顾山与聚集地里其他人一起去将宝贵的骆驼一只只转移出来。 这一回,陶水的眼睛被阳光照射到的时间有些长,吃痛溢出的泪花经久不止。 饶是被顾漠避开顾井拿她渡出来的一整小块灵乳细密敷过,也只是消除了刺痛不适感,下眼皮连着两侧眼尾仍是殷红一片。 她的肌肤本就白嫩细腻,乍看之余,不免显得分外严重。 顾漠拿着搅干的烫热巾布,替她捂了一会儿眼睛:“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陶水应了一声,自己摁住湿布,不想顾漠在她身上多花费时间,“你快去看看那些骆驼怎么样了……” 骆驼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陶水催促了两声。 顾漠再想留在她身边,也只得先去另一间拥挤的大沙屋里帮忙牵骆驼。 成年骆驼腿直,走不了沙梯,顾漠到的时候,窄狭的栅栏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依次经历过火灾与打砸的沙屋早就已经失去坚固的特性,人和骆驼群再稍一挤,满屋子的沙墙粉砾便从各道可怖的裂隙缝处悉悉索索往下掉,仿佛什么时候就要倒塌了似的,叫人看了心里惴惴不安。 幸而顾家的骆驼数量并不算多,又被顾山和骆宽骆宁集中赶到了沙梯附近,其中还有两三头小的。 有身强体壮的顾漠在屋外接应,七头骆驼很快被四人配合着扛抱出了大沙屋,暂时栓系在屋外的空地上。 等聚集地里其余的骆驼也都被北部沙民牵拽出来以后,时间已然过去了许久。 日暮西垂,天光不再过于刺亮。 白灿灿的遍地荒沙变为了较深的澄黄色,越来越多蚂蚁般的黑影从远处向北部驻地走近。 外出的族民带着或多或少的沙地植物陆陆续续都回归族落,可当他们亲眼见到残破毁坏的驻地与少数被捆受伤的沙民时,一个个都免不住震惊愤慨起来。 整片营地中闹闹哄哄响作一团,衬着统一被栓养在室外的骆驼群吭叫声,格外喧嚷嘈杂。 因着南部沙民们的警告与威胁,北部聚集地里的这场风波持续了小两三天,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北部族民们并不想轻易搬离这片适居沙地。 他们义愤填膺之余,又怕南部人趁着北部人少的时候再度卷土重来,不禁暂停了外出找食的行为。 然而短时间留守驻地还行,时间一长,大多数沙户家即将见底的食筐就率先坚持不住了。 冬季刚刚过去,气温才稍有回升,北部驻地周边冒出头的新生植芽与未经枯萎的冬植加起来数量并不多,男沙民们辛辛苦苦每日出门采摘回来的量才刚够一家人一日的吃食。 一下子近三天没有进账,拴紧裤腰的沙户们肚子里也唱起了空城计。 而在这档口,驻地里还发生了一件令人始料不及却又情理之中的大事。 原本那座寄养着骆驼群的大沙屋,在险险坚持伫立了三天后,终于还是彻底倒塌,从危房陡然变为了一大摊碎沙墙板堆成的废墟。 这下北部的五间沙屋变为了四间,还弄得住在剩余大沙屋里的沙民们人人自危起来。 毕竟所有的沙屋表面都有无数裂痕,深长的破裂缝也有许多道。 北部聚集地里已经没有植物粘液可用来修补,只能眼看着无数裂隙悄无声息地恶化,说不准地屋何时就会塌落,并将底下的住户尽数掩埋。 如今营地不再宜居,向南面部落采买粘液造房的事也成了泡影,顾漠生起了带陶水和家里人离开的心思。 至于去的地方他已经想好了,就到那片位于东北面沙丘顶的盐水湖附近。 顾家有可以用来出行载物的骆驼群,食筐里的植株与沙墙上挂着的剩余肉块也还算充足,完全够一行人路上吃喝饱腹,更何况他们有大量沙盐,去东面的部族也能换到足量的植物粘液。 第103章 更重要的是,陶水的身子今非昔比,来自盐水湖里的丰沛水汽或许对她和胎儿有好处。 虽然顾漠不清楚那片盐水湖里的水位是否有所回升,但与其同族人死守在这片不属于北部的沙地上,他认为不如去碰碰运气。 面对顾漠的这一想法,除了在北部聚集地土生土长的顾井有些忐忑外,其他人都无异议。 骆宽和骆宁更是隐隐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他们完全可以一路跟着顾家相互照应,绕路从东北面开道,再返回他们东部。 这也是没有骆驼与护卫的两位沙商在不幸落单后,最安全的回族办法。 “等到了东部,你们有什么缺的大可以跟我说……”骆宽想报答顾家的恩情,认真同顾漠这样说道。 顾漠闻言,只随意地点了点头,倒没有狮子大开口立即向骆宽索求什么。 他将坐在身旁的陶水往怀里更拥紧了几分,弯了弯唇角,伸手去摸她绵软的小手,像是怕她会冷。 沙榻旁的火盆燃得正旺,陶水其实一点也不冷。 她娇乖地任由顾漠捉着自己的手,提出了其他几人都好奇的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顾漠看着她,低沉的声音温和放缓:“我得先去同族里说一声,他们也一直想去看看盐滩,争取尽快就走。” “好。”陶水点了点头,恢复完好的水眸依旧眼波婉转。 顾漠眼中的笑意加深,不着痕迹亲昵地蹭了蹭她光洁细嫩的额角。 随着荒漠气候的变化,大沙屋里舍得烧骆驼粪干的沙户越来越少。 没有了时刻响起的燃粪声干扰,也不知是不是顾漠的错觉,抑或是对陶水关心则乱,他好似总能听见沙墙板缝间滋滋开裂的微弱细响。 这危机感促使着顾漠想带陶水和家人赶紧离开这些损坏严重的沙屋,一刻也无法久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3123:58:18~2023-02-1301: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姐就是女王16瓶;千岁千岁哟哟10瓶;master8瓶;梦醒花开5瓶;479464472瓶;阿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五章 虽说是尽快,但等顾家随同整个北部聚集地里的沙民一起启程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北部聚集地得知顾家要走,上层领头者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决定抛下眼前破损塌败的旧临时驻地,带领所有族民一起继续迁徙,共同前往顾漠口中位于东面丘岭处的盐水滩。 虽然平白耽搁了两天时间,但正好供顾家拾掇收整筐笼杂物。 几筐几篓满满当当的重物被用麻绳捆绑严实,这些都是要安置在几头大骆驼背上的东西,至于几个男人也不会空着手,而是需要负责携带帘布铺盖等体积大实则轻巧的物件。 第三日晨起,北部集体重新迁移的第一天。 天光亮得极早,大沙屋里却已人声嘈杂起来,各种各样收拾锅碗瓢盆、家当物件的声响不绝于耳。 陶水被顾漠轻声唤醒时,杏眼里的惺忪睡意还未曾散去,她忍不住抬起手打了个哈欠,雾蒙蒙的水眸里顿时似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早已穿戴齐整的顾漠见状忍不住露出笑意,亲昵地俯身吻了吻她白润饱满的侧颊,随即体贴地一件件主动替她穿起散落在狼毯上的衣物来。 等呆在避光的大沙屋里吃过早食,满沙屋的沙户们开始拎扛起行囊,比肩接踵朝外走去。 顾家一行人自然也是一样,他们的行李还要多,需要来去几趟才能尽数搬完。 陶水跟顾井身为家里宝贵的女性,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忙完活计的顾漠等人接去屋外。 极昼时期将临,属于夜晚的时长已经被灼亮的白日占据了大半,正巧适合沙民们用来赶路,不过对眼睛脆弱敏感的陶水实在称不上友好。 临走出大沙屋前,下意识眯起双眸的陶水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外晃眼的刺白景象,眼上就被顾漠细心包上了厚厚几圈巾布,再最后蒙上一层丝巾,将她的小脸尤其是眼睛遮盖得严严实实。 陶水看不见,却也不觉得惊慌。 她被顾漠拦膝好生抱在宽阔的怀里,一直抱到屋外野骆驼的背上安坐好。 温驯的野骆驼成为了陶水的专属坐骑,其他三头成年公母骆驼的驼峰两侧都已捆好沉重的双数箩筐与水罐,三只养到半大的小骆驼则脖颈里栓着缰绳,被顾井轻松牵在手里,由她驱赶。 顾漠单手接过旁边顾山暂时帮他拿着的卷帐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始终护扶在陶水腰侧,不曾远离。 顾家是大沙屋里出来的最后一户,至于其他沙民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行装款款的人群在五间大沙屋前的空地上站得满满当当,只等聚集地一声令下就开始开拔。 没多久,就有北部上层的人过来顾家催促:“顾漠,好了吗?” 顾漠最后转头看了眼自家的人和骆驼群,见都已到位,便轻轻颔首,言简意赅道:“走。” 沙民群中很快让出了一条路,唯一认识去往盐水滩路途的顾漠带着顾家当仁不让作为队伍的首头走在了最前方。 有顾家开道,其次跟着的就是北部的上层与三十多头背载筐囊的骆驼,再者就是一户户北部的普通族民,团团黑蚁般的人影组成了迁徙东部外围的流浪长队。 第104章 这是陶水在北部聚集地经历的第二次搬迁,比起第一次要好些的是,她有了骆驼可以代步,全程不用再辛苦步行。 被遮着眼睛的陶水眼门前一片漆黑,由于看不到,她只能依靠触觉与听力感受周围。 迎面而来的微寒沙风刮袭着她的手背与衣角,耳旁是骆驼群与沙民们落脚踩沙的“簌簌”声,还有便是顾漠一路贴护在她腰背上的铁臂与大掌。 意识到顾漠始终陪伴在身侧,陶水心中充斥起浓重的安全感。 而在她无法看见的侧后方,同样背着狼皮铺盖的骆宽和骆宁正牵赶着三头成年骆驼随行,再后头是看管几只小骆驼的顾井与拎着粪筐负责拾粪的顾山。 大家在做好自己事情的同时,都有意无意分出了一半注意力在陶水身上。 几人默契无言地形成了一个小型保护圈,保护的正是位于最中央高坐在野骆驼上的陶水。 从北部驻地赶到东面的沙丘群至少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而这时长放在累赘的百人迁移队伍中不免又无限拉长。 本就隶属北部的沙民赶路的状态要稍好些,可后加入聚集地的三十来个新族民无疑要拖后腿得多。 他们鲜有物资,食物上除了聚集地会定时定量下发一点外,其余要想多吃都得靠沿途去寻,因此一路拖拖拉拉,掉队的掉队,缓行的缓行,将队线拉得冗长。 更别提这部分人里不少是有聚水能力的珍贵育龄女性。 有她们勾着,不少北部单身男沙民也频频脱队,忙着为她们找食。 北部上层对此情形气恼不已,但出于种种考量,也只得压制下火气,时刻加以督促,无法严肃斥责。 就在这档口,负责带队的顾漠却碍于照料陶水,一头撞上了聚集地领头者们的木仓口。 陶水腹中的胎儿满打满算还没到两个月,近来驻地中又风波不断,因此她怀孕的事只有离得近的顾家人暗晓,还没有被公之于众。 她脸皮薄,认为自己同顾漠有了孩子是两人的私事,顾漠自然也愿意纵着她。 然而怀了孩子的体质和没怀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以前的陶水能在骆驼背上乘坐一整夜,现下却不行了。 自打发现怀孕后,纵使小腹还尚未显怀,但一系列孕后反应却或多或少地展现出来,首当其冲便是娇弱的身体较以往更容易感到吃力疲累。 野骆驼的双驼峰中被顾漠提前垫绑了柔软的织物,可行走间仍旧颠簸不断。 陶水短坐一会儿还成,时间长了腿间难免酸楚僵痛,连带着腹中也好似隐隐作痛般。 每当这时,发现她不适的顾漠便会及时停下,伸手将她抱下骆驼,或是陪着走走,抑或干脆原地休整,试图调整好陶水的状态。 面对顾漠的好意,陶水非常受用,也觉得难受有所缓解。 只是如此一来,多少拖累了队伍行进的步调,从而引发北部上层的不满。 于是在顾漠又一次自作主张地停下脚步,要将陶水抱下休息后,后面跟着的领头沙民们皱起眉头,憋不住了:“顾漠,怎么又停了!” “是啊,你自己看看这才走了多远,走走停停的,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就不能先忍忍,坚持下……” 土著沙民再怎么看不惯,也通常不会对矫情做作的女性表露出恶意,但对男性就没那么好的耐心。 此时距离离开北部驻地已有大半天的时间,走出的行程数却不容乐观,看在急着去占领无主盐水滩的北部人眼中更是烦愁。 而面对这些七嘴八舌的训斥,口齿伶俐的顾井率先跳了出来反驳:“怎么?走得累了还不让人歇息了?有本事换你们到前头来领路……” 能在北部聚集地里主事的无一不是年岁大有声望的长年沙民,顾漠和顾井几乎都是在他们眼中看着长大。 纵使顾井的话听得人心中十分不悦,却也不会有人对还没成年的她较真,毕竟是年幼娇惯的女孩,还是孩子。 至于同样还没结亲的顾漠就没这好福气了。 几双岁数不一的褐眼看向他,厉声道:“顾漠,你就是这么教你妹妹说话的?” 眼看顾漠被骂,场面一时变得越发吵闹起来,陶水不安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只觉得那些嚷骂声变成了无形的钻头,钻进她肚里不停搅动着,一时间小腹坠坠的,疼得厉害。 陶水的异样第一时间就被顾漠敏锐察觉,他当机立断将她抱下了骆驼,放到平坦的沙地上。 可陶水根本站不直,曲弓着纤软的腰肢,无力依偎进顾漠的怀中,借他的躯干才能草草站着。 顾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面对族人的责难辱骂尚且能保持冷静刚毅的面容上神情转瞬破冰,变得紧张起来。 他索性侧拥着陶水扶坐到沙上,一边小心去探摸她的腹肚,一边低声关切问询:“哪里不舒服?肚子痛?” 陶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捂着小腹,被巾布遮盖的小脸上面色发白,咬着唇肉吃力地点了点头。 另一旁的顾井顾山和骆宽骆宁都关心地围拥过来,连不知内情摸不着头脑的几个北部领头者及其他一些北部沙民也都纷纷聚上前探望。 许是见陶水实在腹痛得厉害,顾井心慌意乱之余,口无遮拦了一句:“别是孩子出了问题……” 她也就顺口那么一说,却不防顾漠闻言抬眸向她扫来,那目光中的厉色,身为妹妹的顾井从未见过。 第105章 顾井也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来不及懊悔的她僵在原地。 正感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恰被边上的骆宁拉了一把,拽去了他的身后,成功躲避开哥哥的眼神。 顾漠没有多看顾井,收回视线后,便将全部注意力都堆放在了陶水和她肚子里的胎儿身上。 眼下,顾家人都着急陶水的情况,而在场的北部族民们意外从顾井的话中知晓了陶水怀孕的事实,还来不及为此感到惊叹欢呼,便都一个个感同身受地焦灼起来。 作为北部主事的领头者们更是恼顾漠没有提前告知陶水的孕情,恨铁不成钢道:“顾漠,你同陶水有了孩子怎么不早说!” “现在怎么办好?” “去请队伍里的……过来看看,她们年纪大又生过好几个孩子,有经验。” “那顺便让后面的人都停下歇息吧,明天再走……” 出现了陶水孕体不适这么个突发情况,聚集地东迁的长队彻底停了下来。 北部上层索性决定预备等过完夜,待到明日再重新启程,也算留出一整晚的时间给陶水休养好身子。 而在顾井顾山应付走一波波好心来看望的族民后,窝在顾漠怀中的陶水腹痛莫名舒缓了许多,好像腹中胎儿只是因为当时吵闹的环境而应激,缓过一阵就好了。 但饶是如此,她依旧后怕不已,借着顾漠强壮身躯的遮挡,偷偷渡出好几颗灵石吃力地塞进口中吃下。 顾漠环拥着陶水,一直在抚摸她的小腹,努力照顾着她,帮她缓解肚痛。 直至感受到陶水紧绷的娇躯彻底放松下来后,他的心口也是一松,凑近她的耳边温声问道:“现在好些了?” 陶水微微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她失去的力气渐渐回笼,略微提起了些精神,状态也不再恹恹。 顾漠这才放下心来,将陶水下滑的身体又往胸口处拢了拢,在不弄痛她和压到她小腹的前提下收力抱紧,微颤的唇不住地轻吻着她蓬松柔软的发顶。 显然不久之前,陶水吃痛捂着肚子的场景也吓到了他,好在没什么事。 时光已然不早,长白的日光终于飞速黯淡下来。 黑夜笼罩起荒芜的沙野,远近处逐渐亮起照明取暖的零星火塘。 夜晚更短了,极昼已近在咫尺,或是明日,或是后日,能让人酣眠的黑夜睡一晚少一晚。 但至少这一夜,倍受顾漠呵护照料的陶水在男人温暖宽厚的怀中睡得黑甜。 作者有话说: 花一个月调整了一下状态,现在我回来啦,挨个亲亲等我的宝贝们,接下来努力在四月完结~感谢在2023-02-1301:58:31~2023-04-0507:2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5921962个;懒懒澜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愿好20瓶;又一年、如梦令13559610瓶;master7瓶;山茶花的浪漫.、关关关关2瓶;不倒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六章 整个冬季过去,在逐渐走下坡路的北部聚集地里并没有新孕的土著女性沙民出现。 这放在失去固定驻地的流浪部落中是十分常见且遗憾的一件事,只除了最新才被沙民们知晓的,当初被顾漠所在小队外出寻水时救回来的陶水。 不过一夜的功夫,她腹中有子的好消息在北部百十来个族民里几乎传得人尽皆知。 即使尚未在族里举行过仪式,但看顾漠寸步不离妥帖伺候的模样,任谁都知道漂亮貌美的陶水怀上的是他的孩子。 不禁叫人深觉艳羡的同时,也引来了许多八卦闲谈。 外面的碎语多是说顾漠在哄诱陶水进家门以后转了运,白得一个能聚神奇纯水的大美人不说,如今竟连骆驼群都有了,不久之后更是还会有令人稀罕期待的子嗣降生…… 三兄妹相依为命的顾家在拥有了陶水后一跃成为北部的大户,甚至过得比不少原本家资殷实的沙户还要富足,任谁看了都难掩内心羡慕嫉妒。 这些酸到倒牙的眼红议论大多只围绕着顾漠和顾家,对陶水来说并不带太多恶意。 只是她还不大习惯自己同顾漠的事被外人拿去津津乐道,回回听见总是羞赧不已。 第二日集体东迁的途中,依旧被蒙住眼睛的陶水乖乖挂坐在顾漠身前。 她的小脸紧贴在男人胸口,红着粉白的颊面,努力堵住耳朵,免得听见风中传来身后队伍里嘻嘻哈哈关于她与顾漠的热闹说笑声。 由于陶水在骆驼上跨坐得不舒服,顾漠也生怕她坐多了再出现腹痛的症状,索性就着火塘里的光亮,连夜用厚布和狼皮缝了一件结实的坐式背带,准备之后的路上自己亲自抱着她走。 陶水身子娇软,未显怀前体重也轻,窝在宽大的狼皮背带里,再被顾漠横抱在他身上并不显大多少。 与此同时又有挂带帮忙卸去大部分重量,力大健壮的顾漠抱着陶水一路走得很是轻松稳健。 陶水呆着也觉得比坐在骆驼背上要平坦许多,更不用说但凡有要下地的需求时,顾漠可以径直走去队伍外将她放下,不必再勒停骆驼,兴师动众地拥她下来,从而影响整个北部长队的迁徙速度。 只是方便归方便,外人看来难免太过亲密,徒惹人非议。 陶水想到这里,忍不住紧了紧环绕住顾漠脖颈的双手,又羞怯地往他怀中缩去,试图遮掩住自己的身形,不让后排的人群看见。 第106章 正平稳带着陶水往前行走的顾漠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毫不费力地抬手将她往上托了托,直送到自己颈窝处。 他微微低下头,边走边凑去陶水的耳畔,低声问道:“怎么了?” 陶水眼前蒙着布,只能感到一阵阵属于男性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边,搔得她耳朵痒痒的。 她摇了摇头,埋头往顾漠的颈侧蹭了蹭,嗓音清软:“没事。” 陶水今天的状态比起昨日要好上不少,看上去也精神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身体上不再有什么不适。 顾漠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倍加珍爱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而陶水怕他抱得太累,于是也顺着顾漠的力道又往上挺了挺身子,双手在他脖颈上交叉收拢至臂肘,脑袋更是直接靠到了男人宽阔伟岸的肩膀上。 受姿势影响,她的小臂从兔皮袄袖里露出了不长不短的一截,皙白圆润的细腻腕臂犹如青葱藕节,与一旁顾漠麦黑色的颈肉形成鲜明对比。 一时之间,惹眼极了。 后面队伍中不少沙民尤其是男性沙民本就关注着这两人,乍一看见陶水露出的雪白臂肉,顿时各个都瞧得目不转睛起来。 骆宽稍微落后陶水与顾漠几步,正同骆宁一起牵着四头载物的成年骆驼。 一抬眼,便瞧见了陶水光赤着一双莹白胳膊的美景。 自打陶水来到这片沙漠世界,还没经历过几天漂泊无依的生活就被顾漠带回了他在北部聚集地里的家,之后的日子虽说条件不大好,但仍被顾漠尽全力供养着。 机缘巧合下,她还吸收光一整片盐水湖中的水汽。 有了充足水分的滋养,灵泉井转而回哺珍贵充沛的泉水与灵乳给主人。 更不用说陶水在极夜期又跟着顾漠成功返回新驻地,胡吃海塞至今,体重不降反升,身上的肉多长出来不少。 她的肤色本就是沙漠地域中难得一见的雪白,现下浑身丰腴肉感,透着股极其吸引人的水灵,怎么看怎么可喜。 骆宽惊艳片刻,没能轻易回过神来。 不过他随即微微皱起眉头来,下意识想到陶水现今怀着孕,吹到风受了寒会对她和肚子里的胎儿不好。 就在骆宽犹豫再三,想上前去帮陶水将她掀折上去的袄袖重新拉下时,同样心系陶水的顾漠已然快人一步将她的小手从他的颈项上捉了下来。 原来顾漠虽然脑后没有长眼睛,但是却能通过陶水与他颈肉相贴时温热润腻的触感准确判断出她衣着的不妥。 前方很快传来男人低沉亲昵的问话声:“冷不冷?” 只见好生被他抱拥在臂弯里的娇媚少女摇着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小小的一声惊呼传来。 陶水肉不见骨的香软皓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牙印,正是顾漠在整理好她的毛袄袖子后,仍旧攒握着上下摩挲她的腕肉舍不得放开,最后还爱不释手地作势假咬了一口。 “做什么?”陶水不太耐痛,惊诧下微蹙起眉,纳闷地抱怨出声,“你咬我?” 顾漠闻声弯着唇角地笑了起来,恋恋不舍地低头吻了吻那道他留下的印子,心底对她怕疼的小模样简直又怜又爱。 惹得陶水报复心起,在他的颈侧使劲拱了拱,试图攻击回去:“真讨厌。” 顾漠自然是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好让陶水在他身上作怪得更不费力气些。 从始至终,他抱着她的手都稳稳的。 两人的“打情骂俏”看在骆宽眼里,他收紧手中牵着骆驼的缰绳,失意地低埋下头去,不再看了。 一晃眼迁徙途中过去了三四天,极昼彻底降临,北部众人离东面的沙丘岭也越来越近。 荒漠中的极昼属于换季期,气温升高得飞快,褪去寒意的空气里转眼就有了炽热夏季的味道。 土著沙民们的体质都很不错,不少热得开敞着袄襟,更有甚者早早就脱去了冬天穿的毛袄,只穿着一身轻薄的沙衣,配上挡沙的外褂。 陶水也是一样,她自怀了孕后体质特殊,整个人非常容易燥热。 顾漠先前怕她会冻着,这会儿又怕把她热到。 他一路给怀中冒汗的陶水扇着风,时不时抬手擦拭掉她额角上泌出的汗珠,照顾得小心周到。 待到北部上层挥停队伍以作原地短暂休憩时,时光已经来到了正午时分。 一部分族民坐在沙地上,拿出沿途寻到的植株开始进食,更多的则带着装水的器皿去寻聚水女沙民换水饮用。 过来顾家求水的沙民更多,有花钱币的,也有直接用鲜嫩株块以物换水的。 卖水这件事照旧由顾井负责,她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又有骆宁帮忙打下手,反正家里总共她与陶水的两罐子水,除开自家人吃用,剩下的每天卖完了当。 而今,渡水对于发掘灵泉井涨水机制的陶水来说轻而易举。 她心里的负担消散一空,每天雷打不动供应一整罐纯净泉水给顾家几人,至于是喝还是卖,都无异议。 而顾井在与陶水相处的这漫长几月过程中也渐渐开发出自己的潜能,一天一夜下来也可以聚出接近一罐的青水,即使水质上没有提升,但聚水量确确实实增加了不少。 就在北部沙民们因为买水一堆堆聚作几团的时候,周围忽然不知从哪冒出许多陌生的新流民包抄过来。 来者各个衣物破旧,面容上神色谨慎防备,像是想将暂留此地的北部人赶离这片被他们率先占据下来的无主沙地。 第107章 人离乡贱,北方众多因地动风灾流离失所的灾民在遭受到南面部落的驱赶后,开始往西面或是东面继续流落,寻找新地方安置家园。 北部聚集地此次碰上的,就是其中某个部群里的流浪残族。 在生存资源稀少的环境下,土著沙民们变得好战且充满戾气,双方之间的气氛俨然紧张僵持起来。 陶水双目蒙着巾布,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四周人群一乱,自己突然被顾漠托抱起身,站去了什么地方。 她与顾漠的身旁两侧熙攘拥挤,是顾井顾山和骆宽骆宁他们,或者还有更多的人,一个个比肩接踵挨站在一道。 女性沙民们统一被围护在了最中央,其次是骆驼群和筐篓行李,再外才是男性沙民。 好在顾漠始终寸步不离,所以陶水即使不明所以,却也没太担心。 她偏过头,小心问了男人一句:“顾漠,怎么了?” 顾漠将陶水的头往自己胸前护了护,浑身的肌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紧绷梆硬。 他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外来者,低声同陶水解释:“有外部人来了……” 陶水对外部沙民的印象还停留在假沙商放火围攻北部驻地,以及南部人冲进驻地里疯狂打砸沙屋的那些可怕场景上,在她看来,外人的到来通常意味着危险。 顾漠感受到陶水的胆怯,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发顶安慰:“别怕,我们这边人多,没事的。” 北部确实人多,但其中不少是珍贵女性,还有许多宝贵的骆驼与行囊,一旦发生冲突,这些都会迅速转变为累赘和弱点。 北部上层领着几个青壮男性沙民站在了最前,尝试通过对话打消流民们的敌意:“我们只是暂时留在这里休息,马上就走!” 见对方果真没有再靠近,北部的上层示意自家族民们赶紧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继续往东面赶路。 然而就在北部集结起队伍重新要往东边走时,那些监守着族地的流民又飞快聚拢,牢牢堵在北部东迁的沙路上。 他们抬手比划出一个大圈,不甘示弱道:“这里一整片都是我们的驻地,你们不能进来!” 离东部越近,沙域地貌上波浪起伏的沙山与连绵不绝的丘岭就越多。 流民们的驻地就在不远处,涵括了好几座不大不小的沙丘,且刚巧是在北部迁徙的最近路线上,若是不能从对方驻地里开道,北部沙民们就得绕着外围走上一大圈才能到顾漠口中的盐水滩。 见对面怎么都不肯退让,北部上层略有些迟疑,来寻顾漠商量:“顾漠,你看怎么办?” 顾漠惦记着陶水和家里人的安危,不愿意冒险:“我们先离开,重新找路走。” 这是无奈之下的唯一办法,北部上层几位沙民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下来:“也好。” 迁徙的长队掉头重新绕道,要走的路程一下子变多了不少。 但有珍稀可贵的盐水滩作为最终奖励,百十人的北部沙民及后加入的新族民们都没有掉队,老老实实跟着走完了全程,也算提前了解北部未来驻地周边地域的分布情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507:25:47~2023-04-0923:5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竹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啦啦啦38瓶;吱条围巾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北部的东迁队伍千里迢迢跟随顾漠来到他与陶水先前到过的盐水湖附近已经是五日后的事了。 这五日里,北部长队一路又遇上不少占地为王的流民部落。 为了避免引起误会与争端,众人只能不断变道绕路,好在终是到了地方。 一见到那座据说顶端有着盐水滩的巍峨沙丘,都不用顾漠继续领路,以北部上层为首的一大群沙民便急得连行囊也来不及放好,兴冲冲地争相径直往丘岭上攀去。 顾井顾山和骆宽骆宁也同样按捺不住激悦好奇的心情,飞速加入了他们,迫不及待想上去一睹珍贵的盐水滩风景。 原地很快只剩下陶水与顾漠,以及其他一些行动不便的年老沙民看守着散落满地的筐篓与骆驼群。 四周沙山参差林立,有了密布的山峰丘岭做天然遮挡,原本在空旷沙原上肆虐呼啸的沙风吹袭到人身上时莫名变小许多。 天气热了起来,扎裹在身上用来赶路的褂衣和面巾此刻不免显得过分拖累。 顾漠不急着去丘顶上查看盐水湖的现状,而是将陶水正戴着的头巾与丝巾解下,只给她留有避光的蒙眼白巾布,仿佛生怕她蒙面的时间一长会受热中暑似的。 而陶水在被脱掉挡风防沙的头巾后,确实轻松好受了不少。 她看不见周围是否有人,便也没敢随意开口问顾漠曾被她吸收掉所有水分的盐水湖现在是什么样,只抬手扶着对方喂来给她的水囊口乖巧喝水。 然而解渴的清水还没咽下几口,第一批沙民就成功登顶了。 无数噪杂响亮的混乱欢呼声夹杂着“水、咸”等字眼,从顶端一直传到丘底,带动底部留守的人也各个翘首以盼地仰视着高处。 显然,那枚承担着北部族民所有希望的盐水眼在她和顾漠离开期间又重新泌出了新的咸水,恢复成为一处携带宝贵盐矿的水源。 第108章 场面太过欢庆鼓舞,甚至还有很多沙民喜极而泣。 陶水竖起耳朵听着,一时连水也忘记了喝,左摇右晃不免跟着兴奋起来。 直到手上一空,水囊被顾漠放去一旁。 她落入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旋即沾着水渍的湿润樱唇上一热,像是被什么稍软微干的东西珍视地啄了啄。 陶水这才意识到是顾漠情切地拥吻了她,顿时羞红起一张如软面团儿般白净无暇的小脸。 她娇怯地微微仰起头,试图回应对方。 下一刻,更为窒息灼烈的热吻铺天盖地涌来。 在这锣鼓喧天中,被男人紧搂在怀中索吻的貌美少女下意识护着自己还没显怀的孕肚,浑然一副清纯妩媚不自知的娇稚模样。 —— 到达盐水滩的这一日,北部喜庆的气氛几乎持续了近一整天,每户沙民在给自家挖沙搭窝时脸上都挂着灿烂洋溢的笑容。 陶水在被外人得知怀有身孕以后,连带着顾漠和顾家在北部聚集地里的地位也变得水涨船高起来,专门有人来顾家问询陶水想落居哪处。 除了丘顶的盐水滩旁,其他无论哪里,她身为揣了崽的娇贵女性都可以代替顾家先挑先选。 毕竟为了保护水源,沙丘顶端不被允许住人,剩余的地方便以丘底为贵。 然而出乎来人意料的是,陶水在同顾漠小声商量后,并没有选择离盐水滩最近的沙丘底,而是圈了不远处一座不大不小的沙峰作为顾家未来沙屋的搭建处。 那边虽不算整个新驻地的外围,但对比中心盐水滩也稍显偏了些。 陶水决定选择那里自然是有自己的顾虑,她的灵泉井可以自主吸收空气中的水汽,要是离盐水滩太近,不知不觉就能将里头的湖水再次吸光,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漠知晓陶水的秘密,比她还担忧她本人的安危,没什么不能应肯的。 至于顾家其他人就不太能理解了,尤其是同为女性有聚水需要的顾井,深觉离谱。 在外来族民记下离开以后,已年满十五的小姑娘率先压制不住内心疑惑,直接开口向自己的哥嫂发问道:“我们为什么不选近点的地方?” 顾山和骆宽骆宁正着手收拾着骆驼群背上的物什,准备将东西都一一运送过去,闻言也不禁看向了陶水和顾漠,想听听他们这样选的原因。 一下子好几双眼睛落在陶水身上,饶是她看不见,也难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此时,顾漠伸手揽住陶水的肩头,将她小心护在了身前:“这边一块人太多,你嫂子有了身子,住的地方太吵对她和孩子不好。” 陶水肚子里的胎儿还不知男女,若是男孩也就罢了,要是女孩,那可真无异于揣了颗金蛋,再加上陶水本就身娇肉贵,一切本就应该以她的意愿和需求为先。 顾井得到解释,一听是为了陶水,心底那一点点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忙认同地点起头来:“那确实是要挑人少清净的地方,大不了我平时聚水的时候自己过来……” 其他几人闻言也一脸恍然赞同,继续埋头做事。 见被顾漠应付过去,埋首在他胸口的陶水总算是松了口气,唯有她微红的耳朵尖尖还初现一点端倪。 始终关注着她的顾漠见状摩挲了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心中痒意,抬手轻轻捏了捏那块手感极好的红玉软肉。 与此同时凑去她耳畔,温声安抚道:“不怕了,没事。” 没过多久,顾家六人赶着载货的骆驼群来到了陶水和顾漠选定的山峰脚下。 这座丘岭摸约□□米高,占地不小,形态犹似一张底部宽敞稳定的圆盘。 最上则是又尖又翘的峰顶,好似陶水曾见过的草原蒙古包。 眼见这沙山坡度大,顶端的面积看着也小,顾家的落脚处不能安置在山顶,索性就在山脚下沿着坡壁挖了三处沙坑临时歇脚。 虽说是沙坑,但在见多识广的东部沙商骆宽骆宁的指导开掘下,这些好不容易新垦出的地坑更像是三间依山而建的小型沙窝。 只是顶部用来阻隔坡沙的是布帘与短杆,待到全换成由植物粘液建造的厚实沙板后,就能鸟枪换炮变为更结实稳固的窑洞。 极昼期间,夜晚消失,因此哪怕时间上已经很晚,天光却仍旧大亮着。 北部族民们在挨家挨户圈定完位置以后,大多数不像顾家愿意花费大力气建造出沙屋雏形,顶多只草草弄出个能待的地方了当。 因此他们安顿休息要早得多,不少都已闷头熟睡着。 陶水住进了顾漠为她搭建的新沙窝里,有了简陋的住所栖身挡光,她蒙了一路的巾布终于可以从眼睛上解下,还能在入睡前痛痛快快洗把脸,再浑身上下彻底擦身清洁。 顾井也是一样,她和陶水各自独占了一间沙窝清理满身的尘灰。 至于顾山和骆宽骆宁则要粗犷简单得多,半罐水、一块破布,每个人顶多不过十来分钟就能从第三间沙窝里擦洗好,再焕然一新地出来。 顾漠没跟他们挤在一起,他温和耐心地守在陶水窝前,帮她看守仅用粗布遮掩的窝门。 不知过去多久,里头传来了陶水洗好以后含羞带怯唤他进去拎水的声音:“顾漠,我洗好了……” 她的嗓音一如以往软糯清甜,透着股沾满湿漉水汽的无辜干净,又像是赤豆白粽上裹满的砂糖,总能听得人心口一甜。 第109章 顾漠眸中满是浓郁笑意,俯身撩开遮帘,进去帮她。 旁边沙窝里的顾井也很快洗好了,她穿换上干净的夏季沙衣,掀起帘子钻了出来,想找力大的哥哥帮她把脏水往外拎。 但外头并没有顾漠的身影,只听见隔壁若有似无的男女笑闹声灌入耳中。 不用看也知道,顾漠是在陶水的屋窝里。 正当顾井放弃找哥哥,想另外喊在山侧喂养骆驼的顾山帮忙时,待在第三间窝门口同骆宽一起吹风的骆宁主动走去了她身旁:“顾井,怎么了?” 骆宁的靠近使得顾井蜜色的脸庞上飞起了两抹红霞,破天荒变得扭扭捏捏起来:“就是那个……里面的水,要拎出来……” “好,我帮你。”骆宁一口应下,迈步进顾井的沙窝里去帮她拎洗澡水。 这些洗浴剩下的脏水还可以存着用来灌溉,刚巧能浇顾井当初帮陶水和自己栽种下的那几盆小麦盆栽。 一晃眼,麦种播种两月有余,吸收陶水灵乳的麦草所结出的麦粒生命力出人意料的蓬勃顽强,完全不需要主人太精心的打理,已然抽条结穗,长势甚好。 顾井宝贝得很,暂时将它们放在自个儿窝壁的外墙根处,摆成一排见见光亮。 “你就放那吧。”她指着麦盆旁的空地,对拎水出来的骆宁比划道,“我可以直接舀出来浇麦子……” 骆宁好脾气地点头:“好。” 不知何时,陶水和顾漠的沙窝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用水声接连不断响起。 只见光线昏暗的地窝内,陶水睁着一双水濛濛的杏眼,正专心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声响,连整理到一半的湿发也忘了继续梳下去。 她的眼睛多日不见光,渐渐就养成了侧重听力的习惯。 窝在角落偏头探听八卦的时候,显得既古灵精怪,又不失可爱。 而顾漠在她身后赤着精壮的半身,毫不嫌弃地就着陶水洗用后的温水涮洗清洁着自己的身体。 他体态雄伟高壮,身躯强悍威武,明明是极诱人的男色入浴图,但陶水显然志不在此,只津津有味听着外边顾井和骆宁的交谈,颇得意趣的样子。 连后面的水声停了,她也没能及时发现。 顾漠擦拭干身上的水珠,不着一物地贴近了陶水,暗得发乌的褐眸盯瞧着她,声嗓低沉喑哑:“在听什么?” “你小点声……”陶水怕被顾井他们发现自己在偷听,吓得连忙搡了顾漠一把。 这一搡就直直搡到了顾漠赤/裸的胸口,潮湿、硬弹……男性肌肤的手感很好,但不穿衣服就有些令人害羞。 陶水只毫无防备地看了一眼,立马红着脸转过头去,没敢细看。 她的嗓音又轻又紧张,生怕隔音不好,会被外人听见:“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顾漠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环住陶水的腰肢,将她拥进怀里,一边拿干布给她擦拭着长发,一边挨近了细细啄吻她好看的眉眼:“要睡觉了,穿什么衣服。” 男人的声音沙哑磁性,陶水趴在他温烫的怀里,面颊也好似传染上那炽热的温度,烧得她满面通红。 “不可以的,有孩子了……”陶水明显想得比较多,她好声好气,尝试同顾漠科普禁欲的重要性。 顾漠的喉口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堪堪咽下。 他望着怀中的陶水,他孩子的母亲,目光不禁更温柔了:“好,都依你。” 见顾漠应承下来,陶水眉眼弯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偏着脑袋又想去听外头的响动。 但还没听清什么,只见面前男人的面容陡然放大,将她吻了个结结实实。 不动可以,不吻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923:56:10~2023-04-1211:4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叮当10瓶;吱条围巾2瓶;蓝妖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八章 北部聚集地初来乍到,大家在新起沙窝里睡的第一个觉都分外香甜。 卸去了赶路的重担,日子仿佛一下子变惬意不少。 但这只是一种假象,盐水滩位于东沙岭外侧峰群,周围的沙质含盐含碱,因此野生野长的沙植株块寥寥无几,若想找食填饱肚子,只能去远些的地方寻觅。 同时,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摆在北部人眼前,那就是需要想办法收集购买用于建造沙屋的植物粘液。 然而现下离炎热夏季的到来还为时尚早,不必急着起房建屋,刚结束远行的男沙民们大都不太愿意继续外出采购粘液,情愿花费大量时间在每日的四处找食上。 顾家的食物储量还有不少,筐篓里堆积的过冬株块吃到现在也没有吃完,几头风干狼肉更是够消磨上许久。 不用在食物上花费脑经,顾漠当前更想做的是马上得到植物粘液,修建出几间宽敞沙屋,好名正言顺同已怀上他孩子的陶水结亲,更是给他们未来三口之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不属于北部的骆宽和骆宁在与迁徙队伍同行到这里稍作一夜停歇后,便打算一鼓作气径直往更东面他们的东部前进。 两人身为东部土著,对这片广袤无垠的东边岭地天然具备方向感。 若是便于赶路的极昼期持续下去,路上再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兼程并进,最多不出四五日就能回归到久离的部落中。 第110章 顾家在得知他们的离开计划后,各人反应不一。 顾漠有心想同二人一道走,用家里囤积的沙盐换取足量的粘液回来建房,但又实在放心不下留陶水一个,哪怕有顾井和顾山可以从旁看顾。 陶水本人倒是无所谓,她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小,目前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唯一担心的是顾漠和骆宽骆宁三个人单独上路会有危险。 顾山沉默寡言惯了,对骆宽骆宁留下还是离去都表现无感,至于顾井则要舍不得得多。 小姑娘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那双同顾漠如出一辙的褐眸在望向骆宁这个年轻小伙时,溢满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的不舍。 眼看骆宽与骆宁离开在即,也就在这档口,聚集地里来了人,通知陶水和顾井可以去盐水滩聚水。 沙漠世界资源贫瘠匮乏,盐水滩作为水与盐合二为一的天然资源点更是珍贵异常。 因此,好运占据下它的北部只允许让驻地里聚水资质上佳的女性能够前去借助充沛水汽聚集水液。 这些由资质高的女性聚出的水含盐分与杂质都要比资质差的少上数倍,口感也不会太过咸涩,至少可以入口,让族民们当作饮水日常吃用。 待到湖滩内咸水被集聚得差不多,剩下的便是裹满微黄沙盐的湖石。 男沙民们直接就能刮石取盐,可谓一举两得。 在经历了无奈抛弃花大价钱修造出来的五间大沙屋后,北部集体各沙户家的资产都凭空消失掉一大半,大家急需靠这些沙盐回笼资金,以及拿去交换之后搭屋要用到的植物粘液。 得知聚集地有了这样的安排,陶水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顾井却率先高兴了起来。 “那你们可以晚点走啊,等我们聚集地把沙盐收集好,就能够组成外出队伍跟你们一起去东边……”她期期艾艾看向骆宁,眸子里亮闪闪的:“啊,我的意思是,人多路上总要更安全些……” 顾井的话很有道理,虽然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想同骆宁多相处几日,但推迟几天组成小队再上路,安全性上会有很大的提高。 陶水看重的也正是这点。 她坐在窝口处平铺着的狼皮褥子上,小手不自觉护抚在自己腹前,一双圆润澄亮的水眸随之望向陪坐在身侧的顾漠,开口劝道:“是啊,要不就晚点再走?” 难得见陶水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顾漠不想反对她,神色温和地顺着她的意思飞快答应下来。 他弯起唇角,伸出宽大的手掌虚拢在陶水白嫩细腻的手背上。 好似是隔着她软乎乎的手肉同两人的骨肉慈爱地打着招呼,俨然一副有妻有子万事足的安逸男人模样。 这头陶水和顾漠商量好了后续出行的事,另一边听完顾井话的骆宁在得到顾漠决定后,难掩心动地转头看向领头的骆宽,像是在等他拿最后主意。 骆宽半蹲在窝外壁角处,背后是明亮到刺眼的白昼,衬得他背对着光线的面容不甚清晰。 除了眼睛敏感的陶水和陪伴她的顾漠好生待在两人的沙窝里外,其他四人都懒散围在沙窝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议着事。 捕捉到骆宁注视过来的期待目光,骆宽迅速收回了不知不觉长望向窝内男女亲昵交叠着手的视线。 他偏过脸,移开目光,好半天才冲骆宁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晚几日再走。 —— 这几天便是给北部聚集地上下留出聚集干净滩水和收集完毕沙盐这两样事的时间。 一连三天,顾井和驻地内其他部分女性沙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拎着水罐直往盐水滩所在沙丘顶跑。 她们沉浸在不用太费精力就能聚集出饮水的轻松感中,一时半刻根本停不下来,顾井更是渐渐连饭也不高兴浪费时间回沙窝吃,全靠骆宁顿顿不落地给她送来。 然而北部资质高的女性数量并不多,统统算上也就一二十位,别提还有像陶水等因各种各样原因无法上丘顶聚水的。 如今的盐水滩尽管不像陶水和顾漠初次去时那般面积阔大,但也小不了多少。 更不用说越往滩心水深就越高,光凭聚水资质有限的土著女性三天时间压根聚不完多少。 何况由于顾漠当时取完沙盐后,将大多数裸石有意丢进水位下降的湖心掩藏的缘故,眼下潮湿滩床上携裹盐渍且可供沙民采集的现成圆石就更少了。 聚水与采盐顷刻间从并列关系转变为承接关系,所需的时间起码加倍,算算进度怕是还要耽搁许久。 眼瞧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就在北部上层开始考虑是否要开放下一批资质稍差的女族民们上盐水滩聚水赶赶进程时,持续了近十来天的极昼期终于过去了。 久违的黑夜出现,白天的日光变柔和许多,映进眼里也不再那般刺亮炫目。 陶水彻底摆脱了蒙眼的巾布,不用躲在沙窝里避光活动,而是可以四处走走看看,认识熟悉下新驻地的面貌。 比起被顾漠妥帖照料没什么烦恼的她,顾井则要显得心急得多。 骆宽和骆宁并不能无休止停靠在北部聚集地里,此时距离他们音讯全无已有一整个冬季,这放在上下等级森严的东部极容易出现变故,从而影响他们原本在族内的地位。 随着逗留时间一天天增加,转眼漫长的六天过去。 骆宽脸上的神情越发严肃紧绷,就连素来好脾气的骆宁微皱眉头的次数也肉眼可见变多起来,两人时常往东边驻足远眺。 第111章 这六天里,情窦初开的顾井和骆宁的关系突飞猛进,郎有情妾有意,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不免急对方所急,也顾不得之前想留人的自私想法,一心想着自己要尽可能多地聚水,好让他们二人尽早启程。 顾井杯水车薪的奋力表现看在陶水与顾漠眼中,难免令人感到疼惜。 尤其是陶水,她深知自己身上的灵泉井具备优异的吸水能力,吸干一小片浅滩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当即就生起了要帮忙的心思。 于是北部驻扎东沙岭的第七天,陶水在顾漠的托抱下再度登上高耸的沙山,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盐水滩旁。 这回,早有经验的陶水一边计算着灵泉井疯狂吸收水汽的分量,一边渡出减少数倍的相应纯水返还进空水罐中,以便应付外人。 有了陶水的加入,盐滩水位下降效果显著。 几乎仅仅两天不到的时间,盐水滩退化成了一处几近干涸的小洼,洼中央层层叠叠垒满了裹着沙盐的圆润石头,乍看浑似一颗颗长满浅黄晶粒的珍贵矿球。 聚水女性们至此功成身退,剩下的采盐都是男人们该干的活计。 北部人多力量大,这些湿润原盐不出半日的功夫就被尽数刮进数个干净罐中,紧接着又被小心放入燃烧的火塘,进行统一烘热烤干。 以上同陶水和顾漠没什么太大干系,他们上交了一半清水,剩余的都可以留给自家用。 顾家多出三四罐沁凉甘甜的纯水,上门来想换水喝的沙民络绎不绝,甚至其中不乏有本身就能聚集饮水的女性族民及其家里人,争先恐后想换些回去过过嘴瘾。 有陶水和顾井在,顾家并不缺水。 这些宝贵少见的净水和顾井日常积攒的青水最后都被卖出了好价,兑换成金银片等常用通货交由顾漠随身带着。 很快,北部聚集地里沙盐终于制备完成,前往东面部落购置植物粘液的交换小队不日就要启程了。 顾漠当仁不让,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顾家七只骆驼,三只小的还不当事,剩余四只成年骆驼届时都会被顾漠和骆宽骆宁带走。 包括驻地内的骆驼群,也会被交换小队带去大半。 如此大张旗鼓,全是为了争取给北部带回更多足量的造房粘液。 临行的前一晚,陶水后知后觉顾漠即将要离开她一小段日子。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盘坐起身,就着窝壁上粪灯的微光,不厌其烦地仔细查看着地铺旁地上摆着的鼓胀水囊、装有充足干粮/燃料的篓筐等物。 这些都是男人途中需要用到的东西,她生怕少了哪样,会让顾漠遇上危险。 而顾漠纵容宠溺地侧卧在她身后,也不做制止,就那样看着陶水为他忙前忙后,眼眸中此刻满是心满意足的浓郁笑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211:41:29~2023-04-2006:4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回50瓶;哇酷哇酷20瓶;吱条围巾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陶水初孕,迁徙完安定下来以后嗜睡得很,连第二天一大清早顾漠起身也没能睁眼醒来。 瞧着她酣眠的好睡模样,顾漠临走前眷恋不舍地亲吻了她好久,又摸了摸她香软的小腹,方才悄无声息地拎起铺旁重物出门,一点也没惊动到她。 待到陶水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三间地窝内外分外安静平和,顾井和顾山都待在自己的窝里做着事,连带整个北部新驻地里也没多少人声。 顾漠与骆宽骆宁牵赶着家里四头载货的成年骆驼已同族里的交换小队远行许久。 这趟聚集地中出去了不少男性沙民,因着盐水滩枯竭无需人手看顾的原因,于是许多恢复好体力的男族民都想跟着去东面部落见识见识。 至于女族民们有些则在前段时间聚水太多,现下急需好好休息攒满精神。 反正北部目前什么都缺,但在饮水上却是完全够用的,至于顿顿需要进用的株块等吃食,先前被外出寻食的男沙民们翻找回来不少,足够他们这些留守族民吃到交换队伍采购完粘液回来。 没有太大的生存压力,大家当下难免都变得懒散起来。 整个低矮的沙窝里空空荡荡,陶水百无聊赖地蹭了蹭顾漠睡过的空铺,又赖了一会儿床,直到肚子饿得咕噜作响,才伸着懒腰从铺被里爬起身,去到窝外擦脸洗漱。 听到她用水的动静,顾井和顾山都从自己的窝里走了出来同她打招呼。 挖在顾家三间沙屋外的大火塘里粪干火星还没灭,上头吊着的植株肉汤一直温到现在,早已变得软烂,适宜入口。 只见顾山主动替陶水舀出一海碗热粥,妥帖地搁置到一旁放凉。 罐子里还剩下少些,他同样盛到了小壳碗里,准备一会要是没人吃,就他自己解决。 不过顾井早晨送走哥哥和骆宁骆宽后,蹭完早食又回窝睡了个回笼觉,直到现在才醒,正是肚子饿的时候,也不怕烫地径直伸手将那小碗肉粥端到嘴边喝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做好晨起清洁的陶水也坐到了顾井的身边。 两人一起吃着东西,时不时还笑聊上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第112章 比起姑嫂两个的无话不谈,素来寡言的顾山就要显得沉闷许多,独自待在不远处用青水清洗着烧过粥的瓦罐,一副任劳任怨的肯干样子。 顾漠不在,这段时间负责照顾陶水和顾井的重担就落到了年纪还小的他头上。 顾山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陶水隆起不甚明显的腹肚,眼神有片刻跃动起来,显然对不久的将来顾家即将诞生的小生命充满了拳拳爱护与期待。 吃过了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的热食后,顾井献宝似的将那几盆已结青黄穗子的麦栽端出来晒光,顺便热情地指给陶水看。 三个多月的时间,那根从小骆驼嘴里抢下的麦草上薅下的麦种如今都已葱郁长成。 麦叶间,一团团饱满沉甸的穗房即将由半青转全黄,看起来就十分喜人。 “骆宁夸我养得很好,我就送了一盆给他带走……”顾井同陶水说着她与骆宁的事,脸上溢满了羞涩,“他还说等下次他们沙商队过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他们那的菜种。” 陶水还是近段时间头次闲下空来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些每日被顾井小心伺候的宝贝小麦,只见长势确实不错,都快到了能收获的时候。 外人不懂,她却心里有数,这些怕都是那粒化在麦盆中的灵石的功劳。 在吸收了两天盐水滩的充沛水汽后,陶水灵泉井里的井水位又平白高涨了一大截,潮湿的井壁上分泌出新的密密麻麻奶白色灵乳,还有不少大块的掉入井水中凝成灵石沉在井底。 这两样都是灵井所出的副产物,极其神奇珍贵,对任何生物都能起效用。 由于之前极夜期陶水同顾漠为保命耗费掉太多,之后的日子里她不再轻易舍得动用,久而久之又缓缓积攒下不少,想来从中分出一点用来提高麦草的生命力和麦穗的产量,未来说不定还能有幸吃上面食。 陶水思考到这里心头一动,不免想起了曾经吃过的种种美食甜点,口水便止不住地要往外流。 她咽了咽口水,再看向作为家里种植主力的顾井时,杏眸里满是璀璨的星光,忍不住开口称赞:“小井,你真厉害,种得这么好。” 顾井闻言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眉飞色舞道:“我在浇灌的水里掺了你聚的纯水,果然长得很好!” 她时至今日还以为盆麦长得好是用了陶水所聚净水的缘故,而这波新麦子的长成更是让顾井彻底肯定了这一想法。 见被顾井误解,陶水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没敢坦白纠正对方。 反正恰巧可以掩盖灵乳灵石在其中的参与,也省得再费脑筋想借口解释。 眼看当初的一小撮麦籽衍变成当下一束束丰盈麦穗,随之又会有大把新的麦种产生,不禁叫人觉得喜悦的同时,也心生起强烈的成就感。 种植能使人上瘾,尤其在荒芜贫瘠的沙漠里种出东西更是瘾感加倍。 因而当顾井满怀憧憬地提出要将不久后收下来的麦粒继续投入下一波栽种时,陶水第一时间就表达了支持与肯定:“好啊,要是沙盆不够用,咱们干脆就种在沙地里吧,正好趁这段时间没事,可以开垦出来一块沙田……” 毕竟有可以提供充足营养的灵石灵乳在,无论再瘠薄偏碱的沙土也能饲养出茂盛兴旺的粮株。 顾井并不知道灵泉井的存在,还以为陶水是对她的种植能力充满信心,当即满脸感动欢喜,一拍即合道:“行!”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带着顾山说干就干。 顾家三座沙窝坐落的大丘包旁少有空地,于是在陶水的建议下,三人将沙田定在了旁边一座坡度较缓的无人沙山上,由顾山出力,一层层开挖出雏形,形状更类比于梯田。 光有沙子还不够,听骆宁讲述了许多东部种植知识的顾井打算在这片沙田里掺杂上粪便,算是提前沃沃土。 骆驼湿粪要用来风干当燃料烧,自然舍不得浪费,因此只能用沙丘背面顾家厕棚里的人粪。 陶水正愁找不到机会用上灵乳,索性假意上厕所,实则借此将几大块宝贵的灵乳丢进粪坑中。 起粪这种脏臭的重活,陶水和顾井并不沾手,全靠顾山来干。 好在他人不大,力气却足,也格外有耐心,动手兑水拌起沙粪来像模像样,好脾气地由着陶水跟顾井指挥,直将几层沙田上的细沙都混成了深色的掺粪沙块。 一晃眼,几天的时间过去,沙田已然准备就绪,顾井的盆麦也全晒转成了金黄色。 没有要陶水和顾山帮忙,顾井亲手将一颗颗穗种小心翼翼地从干燥的麦株上取下,几株小麦总共给她结出了两百多粒籽种,带着长长的麦芒和厚实的麦衣,看上去也有一大捧。 剩余的麦秆没了用场,同样被顾井从沙盆中用力拔出,准备拿去给三只小骆驼开开小灶。 也正是在麦草都被拔出来以后,陶水这才发觉这些麦株的根系竟出奇地冗长,在盆沙中纽结成一大团,也难怪顾井在拔除时花了很大的力气。 见状,陶水不免更放心了。 料想新的麦种在空旷沙田里吸收了灵乳后会扎根更深,不会轻易就被风沙吹走。 麦粒的下种比预计要快,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顾井生怕日头大起来会不利于小麦的发芽,干脆一鼓作气全播种了下去。 沙田有好几层,每层面积都不小,两百来颗麦种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地根本种不满。 第113章 眼见空着也是空着,顾井顾不得再珍藏自己那些压箱底的不知名种子,全部拿了出来让顾山挖洞种下,想着能长出来多少就多少,也省得烂在手里。 陶水和顾井顾山这些天在沙山上的捣鼓被北部族民们看在眼中,大家都没当回事。 又不是在土地肥沃水分充足的绿洲,没人认为顾家能在咸碱荒沙地里种出什么东西,每日多次浇下的那么多水更像是在糟蹋。 众人难免抱着看笑话的心思。 也正因此,当顾家的梯田上逐渐冒出一根根坚韧绿芽的时候,每一个路过的沙民都吃惊地瞪大了他们的眼睛。 待到绿植窜到孩童手指那般长时,北部外出的交换小队终于携带着装满植物粘液的坛罐一路紧赶慢赶回来了。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驻地已有将近两周的漫长时间,这一趟去东面各部落收集采购粘液出人意料得久,好在终于是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足够用来建造沙屋的量。 顾漠念陶水得紧,驱着四头载有重罐的骆驼,一进聚集地就直往家里赶。 陶水还不知道他回来,正站在梯田下仰头看顾井和顾山在沙山上浇水,被风尘仆仆的男人从身后拥住的时候还小小吓了一跳。 “是我,我回来了。”顾漠环着陶水的腰肢,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吻。 他满心满眼都是陶水,一时间连边上珍稀少见的昂贵绿意也映入不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2006:45:43~2023-04-2520:2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6241562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章 顾漠带回了用整罐沙盐兑换到的六坛植物粘液,再加上聚集地统一下发的一坛多,共计七坛半,足以用来起三间沙窝,甚至还能奢侈地在沙丘后修建加固出一个宽敞的侧棚,以便容纳骆驼群。 北部驻地里每家每户都需要建造沙屋,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来帮忙,顾家起窑窝的事只能压在顾漠和顾山两人身上。 本来陶水和顾井也想搭把手,只是她们一个身子不便,一个还要负责看守沙田。 部落里回来了大部队,人一多不免就显得嘈杂烦乱,还有越来越多听说了顾家种出庄稼作物的沙民要过来瞧看。 顾井生怕人多眼杂,再把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植芽给霍霍了,情愿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沙田边上看顾,但凡有人挤得近了就会被她呵赶开。 而面对家里多出这么一大块长满新鲜绿芽的田地,陶水早在第一时间就兴奋地同顾漠袒露了她拿出灵乳掺用沙土的事。 然而尽管灵乳和灵石能够帮助植被生长得更好更快,耗量也并不算多,但顾漠却并不敢赞成陶水就这样随意将她珍贵的宝物拿出来取用,宁可她留给自己补养身体。 不过看着陶水娇美小脸上流露出的兴意,顾漠也不想就此打消她的积极性,听罢笑着亲了亲她绵软微红的颊面。 陶水微微仰头承吻,钝圆含羞的杏眸里水光盈盈。 顾漠越看越心生怜爱,回来的当晚侧拥着陶水辗转了一夜,打定主意日后会帮她处理避免掉一切危险。 天气越发炽热了,就算只穿着单薄的沙衣,也难以抵抗烈日洒下的热意,更何况还要辛苦地挑沙建屋。 顾家先前有骆宽和骆宁帮忙,已经初步开挖出沙窝的底部,剩下只需用植物粘液和碎沙石砾筑造出大量沙板,接着组块成片拼搭起三间屋窝就行。 年长的顾漠有着充足的建房经历,当下耐心地将这些经验悉数教导给顾山。 待到顾山长大成年,寻到中意的女沙民结亲后,未来小两口的沙屋也将由他亲手搭起。 与此同时,整个聚集地里的沙民们建起沙屋来同样热火朝天,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粘液特有的植物腥味,不难闻,却也称不上好闻。 顾家建着房子,陶水不好待在地窝里休憩,白天的时候索性坐在顾家沙屋正前方一座沙山脚下的阴影处乘风凉。 顾井抱着存水罐陪她一起,偶尔朝罐里聚聚水,但更多的时候闲不住,总要往沙田上跑。 她要么去驱逐离太近的族人或是骆驼,要么是去田里晃晃悠悠转上一圈再心满意足地回来,显然对这块已郁郁葱葱窜满珍贵芽杆的丘地重视极了。 对于很多年没有过种植体验的北部人来说,族里陡然间出现的这块绿田所引发的轰动,不亚于当初寻水小队捡回陶水与陶水如今怀有身孕这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大事件。 每天都有沙民不厌其烦兴冲冲跑来顾家看田,更有甚者以为是东沙丘岭群这块地儿的风水好,也依葫芦画瓢开始圈地搞栽种。 哪怕被顾井告知其实是用了昂贵纯水浇灌的缘故,他们也依旧乐此不疲。 见驻地中种植作物的声势突然这般浩大起来,陶水后知后觉发现不妥。 可灵乳用都用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她因此惴惴不安了好几天,被顾漠察觉询问后温声安抚许久,才渐渐调节好心情。 大不了只用那一次,以后再也不轻易把灵石灵乳拿出来用了。 做下这种决定的陶水自然不知道,所有吸收了灵乳的植物无形中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生存力提高数倍不说,后续结出的籽种生命力也会变得极其旺盛。 第114章 而且沙地里的作物所获取的灵乳量越多,效用就越是明显,短则影响一两茬,长能延续更久。 但那都是日后留种复播才能发现的惊喜,当下陶水斜倚在顾漠特意给她铺着的松软帘铺上,抬手轻掩着口鼻,胃里似隐隐有些泛呕。 自前些日子聚集地里开始飘荡起粘液气味,她闻多了就觉得有些不适,不过暂时尚且还能忍耐。 没过一会儿,日头逐渐升得老高,正午时分到了。 红日如火,顾漠和顾山擦着汗停下了手里搬制沙板的重活,两人一前一后走来陶水与顾井所在的丘脚,准备喝些水作短暂休息。 气温太过燥热,陶水心疼他们出汗又出力,勉强支起身子往海螺壳里渡出不少沁凉冰透的灵泉井水递给二人解渴。 新鲜的泉井水冒着股从井底带出的冷气,在干热荒芜的沙漠中实属解暑。 顾漠和顾山畅快喝完,顿时连身上的汗都少出了许多。 顾井巡视完沙田回来看着眼馋,也向陶水讨了一壳碗美滋滋地啜饮着。 这近半年来,顾井和顾山都已习以为常,完全没有多想其他,一心以为陶水连纯水都聚得出来,水温低些更是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待到稍微休整过后,顾漠带着顾山拿过一旁的罐坛开始烧火做饭。 这个时间点也是北部沙民们吃饭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食物气味在山群间跟随呼啸而过的沙风弥散漫溢,陶水乍一闻得多了,呕吐感立即上涌,头一偏朝着旁边的空地干呕起来。 顾漠和顾井顾山听见声响立刻丢下了手里的东西,急忙聚拢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了?”顾井在一旁探着脑袋,小心询问被顾漠抱在怀里顺气的陶水。 陶水没能吐出什么,只觉得身体不太得劲,埋首在顾漠胸前恹恹地摇了摇头。 顾漠身上有着干完重活后的湿汗味,正常来讲并不好闻。 但陶水此时此刻却莫名喜欢得紧,她翕了翕鼻翼,努力嗅闻着男人脖颈处的浓郁体味,只觉得原本发闷的心口都好受了不少,也不再想吐。 感受到陶水亲昵的小动作,顾漠高壮的身躯微微发僵,随即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微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陶水闻着顾漠身上的味道,已然莫名止了吐欲。 她贴在顾漠的怀中,伸手环住他宽壮的腰身,一时并不想他离开:“刚刚是有点难受,现在好点了。” 怀孕的女沙民孕期都会有种种不适,听陶水这么一说,顾漠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却也舍不得走开去忙别的事,他轻抚着陶水薄软的背脊,只好将煮午食的事都交给顾山去做。 接下来,直到一家人吃好饭午休,他都始终陪伴在陶水身侧形影不离。 顾家有三间沙屋要造,但出力的只有两人,进度难免堪忧。 因而顾漠在陪陶水小睡了会儿后,又不得不抽身,抓紧时间去同顾山一起铺晒沙板。 也不知是不是男人长时间的陪伴奏了效,陶水就着他留下的气息睡得喷香,难得安逸了一整个午后。 只是等到晚上,陶水又突如其来犯起恶心,她怕再引来大家的担忧,便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强撑着返回她与顾漠的沙窝里。 气温升高起来,冬眠沙底的蛇虫蝎蚁也爬出沙面开始四处游荡觅食,其中不乏含有剧毒的毒物。 沙民们白日可以在室外休憩,但到了夜晚还是睡回自家的窝棚更安全些。 陶水在窝里坐了没多久,在外头草草冲完凉的顾漠便紧跟着走了进来,他还记得陶水爱干净,简单收拾了下满身臭汗的自己才敢伸手去抱她。 一见到顾漠回来,嗓子眼里呕感反复的陶水瞬间来了精神,迎合着对方的拥抱靠去男人身上,汲着他的体味细闻。 顾漠被陶水小动物般的嗅闻动作蹭得有些心痒,又有些意动。 他一手托着陶水的腰臀,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不动声色将她往上送了送,直将她托抱到自己颈窝处,声腔磁性喑哑:“怎么了?我刚冲了澡,还有味道?” 陶水顾不得回他,见闻进鼻子里的男性气味果然寡淡,她水眸雾蒙,竟难耐地张开小嘴在顾漠下巴上又舔又啃。 顾漠诧异了一瞬,很快神色柔和下来。 他尽可能放松自己的身体,使陶水在下口时更不费力,免得磕疼她的牙齿。 待陶水停下啃咬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顾漠密麦色的颌肉上已经到处都是微红瘢痕,而始作俑者却仍颇感意犹未尽。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月份大了,最近总是想吐,只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才会觉得好些……”陶水解释时,满脸不好意思,羞怯得连瞧都不敢抬眸瞧上顾漠一眼。 事关陶水和孩子,顾漠收敛了某些不合时宜的心思,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低头望向陶水,吻了吻她贝母般白润细腻的前额,神情正色起来,再三叮嘱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再有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及时跟我说。” 天大地大,而在顾漠心中,任何事也没有陶水重要,他愿意随时听凭她的差遣。 陶水闻言,乖乖点了点头。 没有点灯的小屋里气氛正好,便又听顾漠继续低声问她道:“还要不要……再舔一会儿?” 第115章 那一霎那,陶水的颊面臊得通红,几乎是扑进顾漠的怀里躲了起来,又实在气不过,恼羞成怒地拿他胸前梆硬的肌肉磨牙。 偏偏顾漠心满意足,觉得陶水越亲近他,身子就会越好,拥着她久久没舍得放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2520:21:59~2023-04-2917: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喵大人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一章 等顾家的窑窝和骆驼棚都建造完毕,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灰扑扑的简陋沙窝被三间新起的宽敞窑舍所取代,各间沙屋里外都铺修得齐整大气。 尤其是陶水要住的那间,顾漠花费的心思最多,不仅额外做出隔断分为两室,沙制家具的边边角角也都修正得圆润。 他还特意在各个角落堆放了许多从东沙岭群外远远寻来的各色生花株枝,以便用它们的天然草本香气冲散屋内陶水不喜欢闻到的植物粘液气味。 如此漂亮芳香的新房除了拿来居住,还为一件推迟许久的大事而准备,那就是陶水和顾漠的结亲。 两人未婚先孕,尽管陶水并不在乎那些虚礼,但结亲对于土著沙民来说本身就意义非凡,是将新人介绍给部落所有族民的盛大仪式。 这些前期工作大多累赘劳碌,顾漠期待之余,惦记着陶水身子重,于是尽数大力包揽下来,没舍得让她费一点心思。 此时,陶水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有四个多月大了。 在她宽松的沙衣下,侧面隆起的弧度非常明显,仿佛是在腹前绑了一个沉甸甸的小水球,寻常走路都得开始当心,免得一个不留神就磕碰到哪。 之前造房子的间隙里,但凡陶水有需求,顾漠可以随时陪她。 而现下窑屋后棚一造完,男人又要带着顾山长时间去沙野中采食,无法时刻陪伴照料陶水身旁,只能靠顾井看守沙田的同时小心看顾。 北部所在的东沙岭群这一片除了被发现的珍贵盐水滩外,生存环境算不得好。 盐碱沙质寸草不生不说,沙民们每日找食都要步行上许久,千里迢迢去到外围采摘,更别提还要与那附近其他许多流民部落共同争夺有限的植被资源。 族民们采集食物都不太容易,好在顾家有几只骆驼可以代步与载物,收获总要多上一些。 顾漠和顾山天天晨起出门,日头偏西才回,他们去的地方足够远,于是无人问津的新鲜野生植株每每都能摘回来不少。 顾家即将见底的食筐就此又快速充盈起来,一筐,两筐,好几筐…… 距离作为传统观礼分发给族民们的量越来越近了。 在北部聚集地中,男沙民结亲用的观礼历来大多都是些能当食物吃用的植株,家境再好些的主人家会在每份节礼里添上一点肉食意思意思。 顾漠就打算将他与陶水的结亲观礼定为大份的株块与一条狼肉,以表珍视隆重。 但其中同样不可缺少的,还有代表女沙民方给出的节礼,一般就是几大罐提前凝聚的青水,待到典礼上再当众往其中某只存水罐中现聚一点完成仪式,随后便会全部舀发给参礼的族民。 陶水是被顾漠从荒漠里捡回来的孤女,纵使美貌惊人,来历却无法考究,对沙地生活的俗识也知之甚少。 眼下结亲在即,许多本该娘家人交代的事情无法落实妥当,于是便都得由顾漠来安排和告知。 这一夜,陶水迫不及待挤进顾漠的怀里,专心致志舔闻着他脖颈胸口处的汗液,以满足孕体对男性炙热体味的某种渴望。 一旁沙榻角落里丢着几件皱皱巴巴的男人衣裤,白天顾漠不在,她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他前夜替换下来沾有汗意的衣物蒙住口鼻当作代替。 只是有用归有用,但死物到底不如活人,陶水还是喜欢顾漠本人更多些。 何况为了方便她来亲近,顾漠此时上半身不着一物,露出精壮有力散发热意的雄伟躯干,伸长结实紧实的臂膀将她妥帖拢抱住,这种亲密贴近带来的安全与舒适感无可比拟。 荒漠里的夏季已经到来,气温升高得飞快,夜间室内也显得闷热起来。 顾漠身强体壮,火气充足,被陶水夜夜勾缠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体内便像是塞满了火星子,轻轻一点就着,最近每天深夜趁陶水睡着都要出门用好几次水,没什么出息的很。 偏偏陶水只顾自己痛快,也不怎么去管他的难处。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顾漠吃素许久,见陶水孕情稳定,渐渐也放开了手脚,学会不亏待自己。 眼见陶水急切嗅闻的动作松缓下来,顾漠知道她是完了事,当即再也按耐不住地低下头,单手托捧起她白嫩细腻的脸肉,去追吻那张湿润软弹犹冒香气的樱瓣小嘴。 他另一只手始终护在陶水腰背上,以防她会不小心从他身上落下去,但放着放着不免就变了味道。 陶水怀孕以后在顾家每天好吃好喝地被悉心照料,身段体态越发显得娇软丰腴,尤其是腰臀臂腿处的嫩肉,手感更是极佳。 顾漠的大手在她腰间游移按压,简直怎么碰触都嫌不够,哪哪都爱不释手极了。 陶水有孕以后变得格外娇气,在顾漠的热切索吻下呜咽了几声,趁着男人可怜她给她换气的空档,缩进对方颈窝,无论怎么轻哄也不肯再露脸。 第116章 顾漠气息喘重,将陶水死死扣在自己怀里,好半天才恢复平稳呼吸。 他亲昵地蹭着陶水蓬松柔软的发顶,声嗓哑哑的,关心问道:“今天孩子还乖吗?白天有没有再吐?” 男人说话时,胸腔带出的频频震动直勾得人耳眼发痒,陶水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耳朵。 不过提及孕吐,她又略显迟疑起来。 陶水隐约觉得近来的不适并不是单纯害喜那样简单,她的身体还在渴求着其他东西,然而这种隐秘的事哪怕是同另一半也难以启齿。 况且就连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好平白说出来让顾漠也跟着担心。 因此陶水只是垂下乌睫,摇了摇头。 她收紧搭在顾漠肩上的手臂,抿着唇角轻声回他:“还好,没有吐。” “那就好。”顾漠闻言面露欣悦,对陶水的话深信不疑。 他同样搂紧陶水,小心地将她往上抱了抱,转头说起结亲的事来:“结亲用的东西基本都备得差不多了,我准备这两日就跟族里提我们的事,只是还有一样……” 陶水头靠在顾漠胸膛上,正认真听他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蹭了蹭男人烫热的肌肤:“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仪式上需要你当众聚水……”顾漠耐心地将结亲的步骤悉数告诉给陶水听。 同时,他也怕过度渡水会再增加她的身体负担,因此索性将自己提前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家里的水罐还有不少水,到时候再把顾井的几罐水拿来掺一掺,应该就够发给大家的了。” 顾漠话中水罐里的水便是陶水每日提供给全家人吃用的井水,至于顾井的几罐水则是小姑娘自己聚集,要拿来售卖的青水。 两者一兑,水量自然就上去了,也不用陶水亲自辛苦渡那么多,只需结亲时摆摆样子就好。 但是陶水顺着顾漠的话细想,觉得不太妥当。 她好奇问道:“那水的味道就不对了吧,而且颜色也能看得出来,被其他人发现不是我聚的也可以吗?” 顾漠略怔了怔,他其实也不清楚从前聚集地里那些即将结亲的女沙民家是如何备水的。 毕竟那时从未出现过甘甜无味的净水,而每个女性沙民聚出的青水都差不多一个样,就算混在一起也发觉不出来,不像陶水的清水这般纯透特别。 “那要不等我明天去跟族里说了,再去别人家问问看。”顾漠欲言又止。 他们两人一个家中无长辈亲眷,一个娇憨不知世事,又是初次缔结姻缘,许多细节都得瞎子跟绳走,一步步慢慢摸索着来。 陶水内视了下灵泉井里位于上层的水位线,偏着脑袋小声同顾漠嘀咕起来:“倒也不用那样麻烦,之前去盐水滩渡水的时候,我其实有偷偷扣一大半下来,现在渡出几罐备着完全可以的。” 她知道顾漠是为了她好,可如果只区区几大罐水的话,对她而言还远不到伤筋动骨的时候。 更别说灵泉井吸收盐水滩水分以便北部沙民制盐时,那扣留在井内的大半数水液拿来备礼足以。 夏穿的沙衣本就轻薄,隔着衣料,顾漠能感受到陶水娇躯的丰盈轻软,他伸出双臂圈住她的腰肢,两只大掌交叠护放在陶水滚圆的小腹上。 他的喉口上下滚动:“那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顾漠一说这话,陶水就想起自身近段时间总是不明缘由地频繁燥热。 她小脸一红,忙回道:“不要紧的。” 顾漠还是不想给陶水压力,掌心轻抚着她的肚皮:“好,那你聚水的时候千万不要勉强,实在不行,我去向顾井挪借她的水。” 面对顾漠的好意,陶水很是受用,哪怕知道其实根本用不着麻烦顾井。 她点着头乖乖应下,只觉得微圆的腹肚被摸得痒痒,禁不住般伸出小手去阻挡男人的手掌。 却被顾漠一手捉住,拉去唇边轻吻。 他的眸光炽热,低望着陶水想要把她吃了似的。 眼看沙榻上的温度又开始上升,陶水又羞又怯,她已经被安抚得很好,不想再过多情动。 于是陶水把杏眼一闭,迅速进入到备睡状态中,嘴里还嘟囔着:“我困了,想睡觉。” 顾漠蠢蠢欲动的情态顿时一僵,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只能失笑地浅吻着陶水的前额,哄她快些睡着。 不得不说,陶水孕期的睡眠一直很好,一闭上眼睛睡意就很快来袭。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得身旁的热源一空,又不知过去多久,稍带着水汽的温烫男躯又躺了回来,将她宝贝地抱在怀里。 两人一道安睡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2917:21:36~2023-05-0223:4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子竹天15瓶;326241566瓶;蓝妖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顾漠没再带顾山去野外采植,而是收集了家里所有闲置的坛罐,一一擦洗干净。 于是等到陶水睡醒后,还未走出窑屋门,便看见她与顾漠起居的主卧旁边用作婴儿房的小室里多出了一整排空瓦罐,就堆放在几大筐满满满当当的植株囤货外侧。 顾漠并不在家,待陶水吃完顾山舀给她的温粥,才见男人顶着日头从外边回来。 第117章 他自然是去同族里报备自己与陶水将要结亲的事,顺便请定下准确日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顾漠还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最近聚集地中要结亲的男女多得出奇,足有好几对,于是北部上层觉得不如挑个日子大家一起办,也更省事些。 在经历了地动、风灾、流亡等种种磨难后,北部聚集地里的人丁急剧减少。 好在还有后加入的三十多位新族民,其中不乏就有和原族民彼此看对了眼的,因此安定下来以后,这部分率先坠入情河的男女很快就决定成婚,日后共同生活在一起。 单独结亲变成了集体结亲,虽说参与的客人依旧是全族沙民,一应节礼还是各家归各家分发,但主角变多总归吵闹。 顾漠顾忌着届时热闹的场面会冲撞到陶水,心中并不十分乐意,不过他还是要回来先问过陶水的意思。 没曾想,陶水听完顾漠带回的话后却意动非常。 她本就是低调温婉的性子,一点也不想出风头,到时候结亲的新妇那样多,她藏在里头完全不会显眼。 而且若是累了,还能让顾漠带着她随时脱身休息,不必担心招待不周,毕竟自会有其他几对新婚夫妇热情招呼北部的族民们。 陶水越想越觉得妙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圆润小腹,面露赞同:“这样也好,大家一起办会更热闹。” 既然连陶水都点头应肯,顾漠自然不会拂她的意,参与集体结亲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且日子就在三日后。 顾家的植株和狼肉已经差不多筹备足够,只差陶水的井水到位。 于是短歇了一会儿后,陶水走进窑屋里准备聚水。 顾漠护扶着她,顾山也带着一大捆荆绳跟在两人的身后进屋,他们还要一起将这些堆放囤积的株块狼肉均分成一份份,方便结亲礼上赠与给每一位族人。 至于顾井则待在外头守着她的宝贝沙田,正一株株耐心地浇着水。 顾家对面的沙坡上,梯田里的作物已然蹿长出了一大截,青翠碧绿的幼叶随着沙风摇曳,煞是养眼好看。 早先,族里有新族民认出这些绿植里有属于制作粘液的苗株,当下若是能被成功种植,以后说不定就不必再去外族采购植物粘液,直接族中就能制备。 这对于北部来说,简直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上层为此很是看重,还特意命族民不许去顾家的沙田周围走动,以免践踏踩坏。 顾井得知以后难免有些得意,对这些绿油油的植稼越发小心伺弄,日夜看顾得相当细心。 难得见顾井侍花弄草修生养性,真种好了也是一样本事,陶水和顾山都随她去,每日的纯净饮水也紧着她掺用。 此时,窑窝内。 陶水侧坐在几只大罐前,伸手朝罐内渡水。 灵泉井水丰沛,其实只要陶水想,几息之间就能轻而易举灌满一整只膝盖高的空罐。 只是边上除了顾漠,还有来帮忙的顾山,顾山不知内情,陶水怕再吓到他,只好努力控制着水量,选择不那么快灌完。 就着陶水淅淅沥沥的灌水声,顾漠与顾山一个拿着爪刀分割风干的大扇狼肉狼骨,一个拿出绳串挑选捆绑适量的植株。 很快,一串串切分好的肉骨与株块新鲜出炉,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边空地上。 陶水闲着无事,索性边渡水边看他们干活,但她孕期嗜睡,瞧着瞧着就有些犯起困来,水流也渐渐变小了。 没过一会,顾漠正埋头切着肉,突然只觉得侧边肩膀上一沉。 他偏过头一看,只见陶水慵懒地趴在他的肩背上,迷迷糊糊半垂下杏眸,眼尾还似有滢滢水光,俨然一副困倦至极的贪睡模样,偏还翕着鼻翼直往他脖颈里凑吸。 顾漠心中又怜又爱,忙温声哄她:“快别聚水了,靠着我先睡一会儿。” 他身上男性的气息莫名好闻,陶水毫无抵抗力,也乐得躲清闲,索性收回了渡水的手,合抱住顾漠健壮有力的胳膊,就那样倾身倚靠在他肩背上。 陶水的身子温软如玉,也不知是不是身负灵泉井的缘故,说是雪肌玉肤也不为过。 顾漠一点都不觉得热,还特意放松脊背,好让陶水趴得更舒坦些。 他探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陶水的小腹,刚毅面容上神情愈发温和,满是对陶水和孩子的珍爱疼惜。 顾山就在另一旁,自然看见了顾漠和陶水亲近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过他没太大反应,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陶水滚圆的腹肚时,在上头停留了片刻,素来孤僻寡淡的眸色有那一瞬微不可见地微亮了起来。 —— 结亲礼一连备了两天,期间植株的数量不太够,顾漠还带着顾山又牵赶骆驼跑了一趟沙野,这才采全回来。 几只水罐也被陶水断断续续渡水装满,开敞的罐口压上了顾漠用剩余植物粘液捏造的沙板盖,以免掉落沙尘进去会弄脏洁净的水液。 这几天里,聚集地内同样十分热闹欢庆。 盐水滩所在沙丘下的空地上被开挖出许多大火塘,还四散立起几只烤架与煮锅…… 就在北部为几对新人张罗准备着集体结亲仪式的前夕,一支来自东部的沙商队伍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属于北部的新驻地上。 这支沙商队是由顾家的老熟人骆宽带领,骆宁也随行在侧,还有浩浩荡荡许多生面孔与代售货物。 第118章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辆被三头成年骆驼拉着的硕大铁篷车。 这是陶水在荒漠里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像模像样的乘人载具,虽然外观略显朋克粗糙,但着实叫她大开眼界。 远远见到骆宁,顾井连整日里寸步不离的沙田也顾不上了,欢欢喜喜地迎跑过去,叽叽喳喳同对方讲述这些日子里的趣事,还想拉他去看她的坡田。 骆宁看到顾井也格外高兴,但他不好随意脱离团队。 在见骆宽点头同意后,方才按捺住愉悦的心情,快步跟随牵着他的顾井提前到顾家对面的地头上去开眼。 东部沙商队落在后面,竟也向着顾家的方向前来,一直到顾家三间窑屋门口才停下。 陶水和顾漠顾山正站在屋门口,见状同领头的骆宽打了声招呼。 北部的沙民们也聚拢在四周,热情地围看着,大家都以为骆宽和骆宁是回去恢复了沙商的身份,特意再过来北部行商报恩,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不仅是这样,骆宽回去后费心替陶水四处打听丢失了女儿的人家。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户,甚至还是东面某母系部族里的大户人家。 只见骆宽笑着回应问候了顾家几人,目光在陶水吹气球般胀起的腹部一扫而过,紧接着转身同车旁两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亚裔男子一起,去扶他们坐在铁制篷车上的老母亲谢氏下来。 沙漠世界的东部幅员辽阔,多山多矿藏,因此孕育出来的部落数量也繁以星计。 每一个东边部落都占地极广,占领宝贵矿源的更是比比皆是。 其中有骆宽骆宁所在以正常男/权为首的父系部落,相对也有以女为尊的母系部落。 谢氏一族就归属于母系,家族中拥有一条已传承数代的庞大铁矿脉,通过此矿烧炼出产的铁器流通各部,是谢家上下生存的主要来源。 所以哪怕家中女人只有谢氏一个,聚水资质也平淡无奇,但依然可以通过买卖铁器兑换到丰富充裕的物质资源。 可随着岁月的流逝,独掌家族的谢氏如今年过六旬,且由于生育过多,已然垂垂老矣。 眼看偌大的祖产家业没有亲生的女儿继承守护,谢氏也不放心让外来女性入赘谢家接手,这使得她内心火急火燎,越发寄希望于可以找到当年因部落动乱而不幸丢失的独女。 谢氏一生有幸生养过六子一女,前四个儿子早已打发出去嫁娶多年,后两个儿子不过十几二十,还留在身边养着。 只中间那个四十岁时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娇娇儿,最叫她心痛。 小小的人儿养到三岁丢失,而后的这些年里几近成为了谢氏的梦魇。 若是那孩子能活到现在,差不多也该是陶水这样的岁数。 为此,骆宽替陶水寻亲的消息刚传到谢氏家族所在的部落里时,得知此事的谢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带着儿子们收拾行装,跟着来到北部。 毕竟在母系部落,男儿们再能干,没有女儿家顶门户也是白搭。 但凡有一丁点希望,他们都非来不可。 陶水尚且还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站在顾漠身旁,好奇地看着骆宽和其他人从铁车上扶下来一个老太太。 那位老太太虽然风尘仆仆,难掩满脸倦容,但看起来精神矍铄,一落地就四下张望,更是在瞧见她后,顾不得再听骆宽多说什么,直直地朝着她走近,目含希冀地上下仔细端详。 陶水免不得娇怯地往顾漠身后躲了躲,开口向骆宽问道:“怎么了” 骆宽对她和同样望向他的顾漠摇了摇头,示意等下再解释。 好一会儿,细细打量完毕的谢氏才流露出一种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望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不是……”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好像倍受打击似的,后面两个儿子收回同样看向陶水的视线,及时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随后,经过骆宽的讲述,陶水和顾漠这才得知原来谢氏一行人是来认亲的,只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陶水顿时哭笑不得,她是什么来历自己最清楚,压根就跟这个世界的东部没有半点关系。 —— 来者是客,明天又是北部新人们的结亲典礼,东部的沙商队被北部上层邀请驻留一夜,既是给本部族民们留出采买的充足时间,也能增人多添一份喜庆热闹。 骆宽的本意就是为了陶水的事而来,于是在询问了谢氏的意见后,队伍就这样在顾家附近暂时停驻下。 他还借赠礼之名,送了陶水与顾漠许多好东西。 都是沙商队要售卖的货品,眼下免费送到了顾家,陶水和顾漠给钱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回赠对方不少纯水,算是互通往来。 谢氏的铁车上也被骆宽客气地送来一小瓶陶水所渡的饮水。 这水晶莹剔透,味道回甘,饶是在不缺吃用的谢家也分外少见。 而在得知聚水的人是陶水后,原本还伤怀不已的谢氏思绪一滞,回想起自己与陶水初见时对方娇软温糯的神态,再看车下两个儿子,内心一下子就有了计较。 她完全可以想办法把没有母家的陶水引到家里做儿媳,等以后生下谢家的骨肉,最好是个孙女,那家产的传承就有指望了。 一个孤女,再好不过。 谢氏越想越开怀,一时连六儿子叫她都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从畅想中回过神。 第119章 一回神,便听见历来沉稳的六儿子谢行在对她说着心里话:“母亲,找姐姐固然重要,但是日后家里也可以靠我和弟弟,我们能够撑得起来……” 再找个女人生下女孩,承继谢家的姓氏与资产。 不过还不待谢行讲完,说不一二惯了的谢氏已经喝止住了他:“够了,你懂什么。” 母系部族,重女轻男是常态,说到底谢氏并不放心自己的儿子们,她更属意直接将权柄移交给女儿,或是孙女。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给某部分不喜欢老少配的宝贝们打个提前针,水水怀的是双生,一个配给顾山,一个配给谢家。或许还有骆宽吧,这个不太确定… 大部分内容因为少儿不宜,可能放番外里写,不在jj的番外,你们懂的感谢在2023-05-0223:45:04~2023-05-0801:0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495071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三章 不过一夜的功夫,多了来自东部的客人与丰厚货品,第二日北部集体结亲仪典举办得相当盛大。 山群间的空地上拉起了层层片片帘布遮阳庇荫,火塘里的焰火也彻日不息,热烈红灿的火舌舔舐着上头架着的罐锅,直将水里堆叠着的食块烹煮得“咕嘟”作响。 这些由族内提供的食水都可以随意取用,热情善舞的男女族民们边吃,边围绕着食罐与火塘载歌载舞。 就在如此欢庆至极的气氛中,一对对结亲的新人依序从欢呼的人群外走近。 已怀有身孕的陶水头戴青枝花环,被顾漠搀拥着,两人走在最后面。 顾虑她大着肚子不方便多动,于是在顾漠的要求下,繁琐的结亲仪式被缩减更改了许多步骤,变得简洁明了不少。 北部没有族长,只几个富含声望的年长沙民组成上层,他们把一位位新人介绍给族里人认识,整个过程免不了要长篇大论。 陶水一度站不住脚,幸好有顾漠托抱住她的后腰,帮她省下了大部分力气。 好不容易等介绍完毕,终于到了最振奋人心的时刻,那就是女方给男方赠予水罐。 这对于新人们来说,是仪式中最神圣的部分,而对于周围翘首以待的沙民们,也意味着是领取喜礼的前奏,顿时各种喝彩欢闹声不绝于耳。 由于事先没有彩排和参与过,陶水只晓得接下来该做什么,却不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做。 只见身高已到她脖子的顾山按着指示,同其他新人的家人们一起,各自把将满微满的水罐稳稳抱至新人们中间,示意她往里头聚水。 众目睽睽之下,陶水的脸皮有些薄,同时也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久站。 她抬起杏眸,含羞带怯地望了顾漠一眼。 在对方同样垂笑专注的视线中,陶水想着速战速决,早点灌满水就能早点下场,因此也没有刻意关注同排其他新人的进度,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搭在水罐边沿,随即便开始往里渡水。 事实上,结亲仪式里的当众灌水是对女方聚水能力的一个绝佳展示方式。 聚水资质好的女沙民在这个时候往往不会吝啬展现,她们会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双手举捧得高高的,让聚集出来的青水液直接掉落进水罐中。 至于资质不那么好的女性则要低调得多,同陶水一般,把双手合拢放在罐边聚水,这样子做也算体面。 但不论资质如何,她们聚水出来所酝酿的时间长短不一。 不像陶水,完全无需准备,轻轻松松就将水位迅速渡到了罐口附近。 眼看水已经快灌满,陶水缩回手,正准备放下,这时她才恍然听见一侧传来稀稀拉拉的水落声音,而更远处还毫无动静,显然大多数女新人还在聚精会神地发功。 此时,观礼的沙民群中爆发出鼓掌声,为那位抬高手聚水下来的女沙民叫好。 这大阵仗着实把陶水吓了一大跳,倏地又把手放回到水罐旁,下意识继续往里灌水。 她一时渡得有些猛,本就即将满溢的纯透净水一下子就冒出罐外,还沾湿了她的手掌心,丰沛滢澈的水液沿着罐身汩汩往下淌,再落到沙地里去,不免叫人觉得可惜。 然而下一刻,前所未有的响亮拍掌声经久不衰,底下许多沙民拍得手都红了,目光锃亮地直盯着陶水。 陶水一脸尴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手足无措地拿开自己湿漉漉的手,求助似的抬眸看向顾漠。 却见顾漠眸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渡水的手,低下头凑近着吮吻干净上面的水迹。 陶水的小脸立刻爆红起来,瞧热闹的北部族民们也疯狂起哄。 不知不觉间,两人转瞬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这回顾漠没有再放开陶水的手,他顺势将她拉近,也像知道陶水站累了,捞到自己怀里好生环搂着,方便她倚靠的同时积攒力气。 等其余几个女沙民也都成功聚完水,象征性把水罐送给自己的男沙民,这场女方赠男方水罐的仪式才算完成。 接下来,是所有北部族民喜闻乐见的分发新人节礼环节。 顾家虽然没有长辈操持,但有弟妹顾山顾井可以帮衬,还有骆宽骆宁也来帮忙,他们几人一早就将安置在窑窝婴儿房中的株块、肉条、储水罐等物载上骆驼,分批挪送到了会场周围。 第120章 集体结亲刚一结束,顾漠便拥着陶水同端水罐的顾山一起,去到了他们那。 三人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都是想要先讨两人节礼的老少沙民,后头如同跟了一长条游龙。 排队领取陶水和顾漠节礼的族民最多,身为东部沙商的骆宽与骆宁见状不得不帮着顾家出面维持秩序。 顾井和顾山分别负责分发捆扎好的小份株块狼肉,至于陶水和顾漠两个主人翁则要从水罐里舀水倒入沙民们带来的汤罐中。 叠摆在地上的水罐较矮,再加上陶水身子重,先前又站了那么久,她只勉强舀了二十来次,就觉得吃力起来。 顾漠时刻分出心神注意着她,见陶水有些立不住脚,立马停下了手里盛水的动作。 他扯来骆驼背上的帘布,折叠整齐垫在几只水罐后边,专门给陶水弄了个能舒坦坐着的地方。 紧接着,顾漠单膝跪在陶水身后,好让她能靠在他身上歇息。 与此同时,他半跪着的姿态也不影响继续干活,其余一应用海螺壳舀水的事都由他接过手去做,没有再让陶水操半点心。 人多力量大,有了顾井等人的帮助,篓筐内的株块肉条和水罐里的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下去,再转移到每一位领取到喜礼的沙民脸上,变成他们心满意足的笑容。 物资耗费得很快,尤其是几大罐储水,还险险不大够用。 沙山间日头正好,饶是有长帘遮阳,炽热的风沙吹到人身上时也夹带着一股过分炙燥的热意。 陶水所聚的纯水在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沁凉珍贵,几乎每一个从顾漠手上得到水的沙民都会好声好气让他多给一些。 还有部分等不及的,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喝掉几口,或是喂给家里幼儿饮用,再腆着脸请顾漠添满。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一些沙民家落地会跑的孩童不知是不是年幼尚不晓事,一盛到水就又跑回长队后,重新排队想再领一次。 难得和陶水大喜的日子,又都是相熟的族人,不是太过分的请求,顾漠都会应肯下来。 就连那几个再度来讨水的小孩,顾漠也看在对方听话懂事没有妨碍到其他排队族民的份上,少少地盛给了他们。 他话语严厉,语气却温和:“你们都已经拿过了,下趟不可以再过来,一人只能领一次,知道吗?” 小孩们捧着水,冲他和陶水听话地点了点头,随即高高兴兴地往远处跑去。 陶水瞧了颇觉得有趣,掩着唇笑了起来,复又抬手往身前某只空水罐中新渡些井水进去。 她时不时就渡一点,积少成多,免得顾漠盛到最后全空了,后面的人不够发。 今天的陶水有好好打扮过,微卷松软的长发松松编织成麻花辫,垂在一侧胸前,乌发间还穿插着那条质地轻薄的真丝丝巾,姿容娇艳妩媚,顾盼神飞间又纯又美。 顾漠贴着她,单手扶在她肩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两人碰触的地方有任何汗热。 反而只觉得陶水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清润和幽香,让他忍不住想时时刻刻把她抱在怀里,最好嵌入自己的骨头与血液,简直怎样黏糊都不会觉得腻。 前排的族民们还在等着,顾漠稍定了定心神,继续重复盛舀的动作给他们装水。 唯有空闲的左手始终搭在陶水薄软的肩膀上,某股极其强烈的独占和保护欲呼之欲出。 谢氏和她的两个儿子谢行谢止待在不远处远离人群的一座沙坡上,围观了一会儿北部整场集体结亲的典礼。 这场仪式对于刚刚安定下来的北部聚集地来说称得上是盛典,可对于他们东部母系谢氏却完全不值一提。 别说是在整个部族中,就算放到个别家族里,单纯用于欢庆的聚会与形式也远比这要盛大繁闹得多,更别提是女性的结亲礼,断不可能如此寒酸简陋。 如果说初见到陶水和顾漠相处时自然流露出浓蜜情意的谢氏有一点迟疑,那么现在的她连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北部沙民的购买力有限,东部沙商队中的货物还剩下好些。 傍晚,谢氏大手笔地从骆宽手中尽数包圆了下来,全部送去陶水和顾漠的窑窝里,庆祝二人喜结连理。 她还以退为进,顺势提出一个请求,那就是想认陶水为义女。 “我的女儿已经丢了二十多年,如今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想着她要是能长你这么大,会不会也已经结亲生子了……” 谢氏满脸感慨唏嘘,握住陶水的手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嫌弃,就认下我这个义母,我们东部谢族离这里不远,地方比较大,你可以时常来玩。” “部落里还有好几个医师,等你待产的时候也可以去我们那生产,未来谢家有你和你孩子的一份……” 荒漠世界中女性稀少,因此大多性子娇惯喜奢。 谢氏本以为她这番许以重利的话能说到陶水的心坎上,从而轻易将她引到东部。 就连顾漠闻言,也对其中的医师颇为意动,低下头无声询问陶水的意见。 熟料陶水动心不假,但她同样只是看重谢氏话里那几个可以帮她接生的医师,至于好端端突然要认谢氏为义母,还平白得人家一份家产,她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陶水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性子,未曾多想就推拒了回去。 怎奈年迈的谢氏过于热情,又是送东西又是说好话,她几次三番想推却也推却不了。 第121章 就在互相僵持时,陶水隆起的小腹突然咕咕动了几下,也不知是正常的肠胃蠕动,抑或是胎动。 陶水莫名惊喜,又有些怀疑地抱住了自己的腹肚,心想这个时候要是有医生能给她检查看看,也更安心一些。 她的反应看在众人眼中,顾漠更是抱住了陶水,急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陶水摇了摇头。 她有心想在生孩子前同顾漠去东部请医师给她看诊,又实在不想认谢氏当自己干妈占对方便宜,左思右想觉得还不如让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直接认谢氏当干奶奶。 如此一来,若是谢氏将来后悔,也无伤大雅。 而若是谢氏铁了心要认义亲,那孩子多个疼爱他的长辈也好。 陶水越想越觉得不错,干脆就这样同谢氏提议了出来。 “认我作义奶?”谢氏话音磕绊,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正绞劲脑汁思考着要如何哄劝陶水认她,没曾想一转眼肚里的孩子都安排上了。 一想到日后会有个娃娃奶声奶气喊她“奶奶”,不值钱的男孩也就罢了,她才不稀罕,可如果是珍贵少见的女孩…… 就算无血缘,也完全可以从小培养。 谁让她前四个儿子无用至极,至今没一个能替她生出宝贵的外孙女。 谢氏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而且是非常心动,略显浑浊老态的鱼目珠子都突得变明亮起来:“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站在母亲身侧的谢行和谢止两兄弟听罢,目光俱沿着谢氏的视线落在陶水的腹上。 陶水被突然激动起来的谢氏吓得一愣神,侧躲进顾漠怀里。 明明只是认个可有可无的干亲,倒把人吓一跳,还以为是误把自家孩子给出去了。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0801:04:00~2023-05-1104:3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计量经济s我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起5瓶;啊皮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四章 东部沙商的货物销售一空,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必要,骆宽带领着沙商队不日就要回程。 谢氏一行沿途受到沙商队保护,也必须得跟着离开。 见说不动陶水和他们一道走,谢氏临行前恋恋不舍地看着陶水的肚子,小心翼翼摸了又摸,俨然一副喜爱得不得了的模样,好半天才被儿子们劝上铁车打道回府。 她的目标已然从陶水变为了陶水肚里未知的女儿。 既然如此,也并不是非要把身子笨重的陶水千里迢迢哄带回东部,免得路上漫长颠簸,再伤到了孩子。 谢氏主动同陶水约定,回去后会帮她相看经验丰富的医师,等下回过来看望陶水时,再将医师一并请来帮忙看胎,让他们二人等她。 陶水和顾漠忙谢过她的好意,还送了不少珍贵的纯水让谢氏带走。 他们一走,难得热闹起来的顾家和北部聚集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短短结个亲的前后几日功夫,陶水的腹肚又大了许多,低着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她没有生育过,不知道临近五个月的孕肚正常到底该有多大,也没有听聚集地内的年老女沙民包括养育多子的谢氏说她肚子大不好,反而最常听见的是别人夸她易孕有福气。 纵使已经和谢氏说好请医师上门来的事,但事关自己和孩子,陶水还是难免有些惦记。 一夜,顾漠端来温水,帮她擦身洗脚。 随着陶水的孕体越发沉重不便,顾漠对她的照顾也越来越体贴周到起来,现下连洗脸洗脚这种小事都恨不得全接过去帮她做。 陶水已经习惯承受顾漠全方位的照料,她支起腰肢,任男人从后帮她褪去身上的沙衣。 宽松的衣物掉在沙榻上,就着昏淡的提灯光芒,顾漠身前的女人浑像是一只剥去外壳的白蚌小妖精,鼓着同样绵软皙嫩的圆肚,足以在一瞬间就吸引走他所有惊艳的目光。 顾漠原本平稳的呼吸声莫名变沉许多,隔着温热湿布搭在陶水肩头的掌心滚烫。 偏偏陶水毫无所察,她一手后撑着榻面,一手牵住顾漠空着的大手,引他往前去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娇怯犹疑:“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顾漠的心神都在不着一物的陶水身上,顺着陶水的力道贴肉仔细摸了她孕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的声腔发哑:“好像是有点,不过也说明我们的孩子长得好。” 北部已逐年在走下坡路,首先体现出来的便是每年出生的幼婴越来越少。 族里许久没有新孕的女性沙民,而顾漠这种单身汉也从不与女人们往来,自然对各种孕儿知识知之甚少,觉得肚子大些,胎儿应当也就越壮实。 此语话糙理不糙,陶水一听孩子康健安好,也顾不得自己先前的忧虑。 她抚着圆滚滚的肚皮,抿起唇角轻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左右但凡有什么旁的不妥,都等之后看过医师再说,没必要先在这里杞人忧天。 两人的窑屋里摆满了谢氏赠送的货礼,堆积得满满当当,连门缝里悉索的夜风也灌不进来。 在空气稍显停滞发闷的室内,被顾漠湿擦过一遍身体的陶水身上温凉无汗,乌卷绸缎般顺滑柔软的长发在她纤皙无暇的肩背上千勾百搭。 第122章 小少妇沾染了水汽,浑身上下水光灵灵。 娇躯更是白嫩得晃眼,透着股勾人的馥郁幽香,沁人心脾极了。 “好了吗?我今天也没有流汗,就随便擦擦吧……”陶水随手将颈后的细发撩至单侧肩头,坐等顾漠帮她披穿上一旁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 只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顾漠有什么动作。 “怎么了?” 正当陶水略感奇怪地转过头,想看看顾漠在干什么时,一具滚烫的男性身躯就在此刻从后偎近了她。 顾漠松开手里的巾布,忍不住将陶水拥进自己胸前,刚硬坚毅的下颌搁置在她香喷喷的颈窝,时不时啄吻着她细腻莹润的颈肉。 男人身强体壮,把陶水雪白的玉背烫得一阵发热。 仿佛隔着对方身上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无穷炽炎的体温。 都是成年男女,有些事只需意会,不必言传。 陶水顿时又羞又怯,小脸涨得绯红,偏过头垂眸去看顾漠面上的神情,纤长翩跹如蝶翼的浓睫不安地上下眨动着,显得分外妩媚清纯。 最近顾漠不再每天带顾山继续前往沙丘外寻觅植株,而在与陶水结亲礼成之后,他更多的是安守在对方身侧。 至于家里和骆驼群的食筐,每逢几日才统一续补满一次,为的就是能留出更多整块的时间可以陪伴她。 因此,陶水身上莫名出现的烦燥欲近来一直被安抚得很好。 只是可怜了顾漠,明明正当壮年,但顾忌着陶水辛苦怀有身孕的娇体,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回回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始终不敢冒犯造次,生怕会伤害到她和孩子。 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顾漠从后往前环紧陶水,无声隐忍压抑着体内的火气。 他的额角泌出汗珠,落在陶水香颈的吻却轻柔:“给我抱一会儿就好。” 陶水的身材娇小纤弱,饶是如今肚子里揣了顾漠的小崽,整个人丰腴变胖不少,可与宽肩窄腰结实得如同钢桩铁柱一般的顾漠相比,仍显小不少。 她窝在对方怀里,纤滑莹润的指尖在他紧实的手臂上无意识划拨来,复又划拨去,挠得人心中痒痒的。 陶水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清又软,小声道:“那……要我帮你吗?” 顾漠一听完,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褐眸瞬间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至此全数崩盘,竟什么也顾不得了,直低下头去捉陶水的檀口亲。 刚入夏季,昼夜温差不大,东沙丘岭群的夜温依旧很高。 不少亲水喜凉的蚁虫在沙坡碎石中游走,其中就有晕头转向跑到没有动静的沙民屋里去寻水。 好些北部族民都已经睡熟,任由这些看不见的小虫在地上西索乱窜。 顾家的顾井和顾山也是一样,他们躺在自己的窑窝里,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然而陶水和顾漠的窑窝里却并不。 两人沙榻旁窝壁上的提灯摇曳昏暗,衬得底下的细响不绝于耳,没有沙地虫类敢不眨眼闯入。 也不知过去多久,灯里的粪末燃烧殆尽,唯一的光源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沙墙上二人交叠的影子也随之消失。 自打这一夜过后,陶水和顾漠本就亲密和谐的关系更加突飞猛进,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感情越显深厚。 与两人相比,情窦初开的顾井就要烦闷得多。 骆宁这趟来给她带了少许东部的珍贵菜种作为礼物,顾井把它们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心翼翼单独栽种进沙盆中,悉心浇灌照料。 只是没有了陶水的灵石灵乳在其中起效,这些本该在东部沃土里才能生长发芽的种籽,眼下被埋进贫瘠枯竭的沙子中,毫无一点要破土的迹象。 顾井本还想着等种出来好给骆宁看,可现状使她的打算落了空,心情也一日更比一日低落。 陶水不忍心见她这般,私下里同顾漠商量,想将掺了灵乳的用水偷放进顾井的废水罐里。 灵乳碰到泉井水会立刻固化成灵石,但放入一般的水里却不会,至少搓化了掺进去并不怎么瞧得出来。 谁料顾漠并不支持她这样做,他甚至也不看好自己的妹妹同异族人骆宁的事。 荒漠世界,部落族群甚多,男女土著沙民对另一半的审美也多半因地域不同而不一样。 为了获取更多资源与利益,许多部落之间依旧靠人种与姓氏来缔结同盟,壮大乙方势力,地位尊卑分明的东部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更偏好黑发黑眸的本族人,而非外族。 顾漠还是心疼顾井的,不放心她远嫁去东部。 陶水在得知顾漠的想法后,除了心疼顾井,倒也没有再生出要用灵乳帮她种植的事。 只是挺着大肚子,从谢氏送的货礼中挑拣出不少合适的送给小姑娘以及顾山吃用,多少希望她可以重新开心起来,至于那些难得的菜籽种不出来也就算了。 然而短短几天过去,不死心的顾井还是成功将那些种子播发了芽。 原来她见盆栽无用,愁恼忧虑之余想着换换地方,索性一股脑全移进了沙γiんuā坡上的沙田里,同那些已经葱茏盎然的绿植养在一起。 梯田间,属于灵乳的养分都已被繁长冗杂的半成熟作物根系吸收掉大半。 只余四条边角上少少的一点,而顾井刚巧就是将这些贵种播进楞田边缘。 第123章 田边沙下残存的灵乳被这些还带一丝活意的种子彻底汲取消化,一根根代表生命的细小绿芽就这样窜了出来,长势已然大好。 见种都被种出来了,顾漠也不好再甩手不管。 陶水身娇肉贵,又怕肚子里的胎儿生长太快会撑坏肌肤纹理,几乎夜夜都要让顾漠帮她全身涂抹灵乳。 这些搓开的乳液有时不能被尽数吸收,便随着两人的洗漱擦身化进水中。 水里多数时间都有着属于男人的脏东西,不好倒进家里专用来浇灌的废水罐,顾漠便总趁着夜色直接倾倒进沙田里。 马无夜草不肥,也正是这样,那些本就长得极好的苗株和后种的菜芽一夜又一夜频繁摄取其中的灵乳养料,生长得滋润无比。 等东部众人再来到北部驻地已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 荒漠里盛夏炎炎,谢氏年老体衰,怕得了暑热,这趟并没有跟来。 只让她的大儿子谢行领人驱赶铁皮车,载着母系一族里有名的女老医师,随同骆宽沙商队一起再度登临北部替陶水看诊。 这十多天的功夫,陶水的腹肚像是吹起的气球,又平白大了一圈。 原本坐卧还能自理,可现下都得靠顾漠时时掺扶。 医师一来,稍作休息后,无关人员都被请出了窑屋,待在屋门前等待,屋里只剩陶水顾漠跟一身药气的老医师。 陶水忐忑地露着雪白肉嫩的硕圆腹肚,任女医师按压望诊,又拿出铁制的听筒上下听音。 好一番折腾后,女老医师脸上露出不知是惊喜还是新奇的神情:“竟是双胎啊!” “什么?”陶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去看顾漠。 而顾漠也同样低下头傻傻看着她,刚毅的面容上满是笑意,竟破天荒笑得如同傻子一样。 受沙漠生存环境里的各种恶劣限制,大多数女性沙民们的生育情况都不好,单胎都难得,更别提是珍稀罕见的双胎了。 陶水怀有双胎的消息顷刻间如同长了翅膀,从顾家的窑屋里一度传至整个北部聚集地。 作者有话说: 被锁的内容全删掉啦,没敢放,想看的宝宝们应该知道在哪里看啵? 感谢在2023-05-1104:35:06~2023-05-1602:3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4950712、蓝妖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五章 北部的条件不好,顾家新造的三间窑屋也容纳不下太多人。 女老医师略待了两天,就又跟着谢行和骆宽等人离开,返回东部。 谢氏非常客气,注意到顾家有沙田,这趟还让她的六儿子留下好几把特意从他们家族里拿来的铁犁铁锄等崭新农具。 这些珍贵铁器哪怕不是用来种地,而是用来挖沙掘食也分外好用,原本只拥有两柄旧铁铲的顾家一下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户。 陶水和顾漠不好意思白受人恩惠,只好又送出不少纯水。 尤其是女医师,两人同对方商量好了日子,等差不多足月要生产时,医师再过来帮忙接生。 陶水被老医师看过胎,知道孕况一切正常后,就彻底放下了心,一心一意期待着三四个月后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康地呱呱落地。 倒是顾漠要更上心些,趁着女老医师还在,认认真真问了许多关于女性怀孕、产子及护理的注意事项和禁忌。 仿佛恨不能一夕之间全塞进脑子里记住,好依样伺候陶水。 怀有双胎的陶水娇贵无比,连带着与东部交好的顾家在聚集地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得知这天大喜讯的北部对陶水的这一胎愈发看重,特别是在盐水滩里的咸水又冒涨上来后,第一个派人通知到了顾家。 众所周知,水汽对于女性沙民聚集水液的重要性。 北部上层特地赠与陶水特权,让她随时可以在顾漠的陪伴下去滩边聚水,且成水只用上交一小半就好,其余都可自留,显然是给她开了很大的后门。 就连聚集地里的沙户们也各个手拎鲜嫩沙植,客气热络地登门拜访。 这些沙民里多数都是已经结亲却还没有孕育子嗣的夫妇,想到陶水这里讨个好孕头,沾沾喜气。 来者络绎不绝,直至不知不觉到了荒漠里一年中最热的中后时段。 陶水苦夏害孕,颇有些食不下咽,顾漠担忧她的身体,彻底谢绝了族人的上门打扰,关起窑屋门来,一心一意照料陶水养胎。 沙漠的盛夏比起贫瘠匮乏的冬季来说,植被与活物要多出许多。 这些都是土著沙民们的日常吃食,可眼下却并不怎么合陶水的胃口。 好在顾家沙田里的小麦与来自东部的菜蔬陆陆续续长成了,成熟葱绿的菜叶与沉甸甸的麦穗随风摇摆,随时等着被主人收割采摘。 正经粮蔬比起沙地里常见的植株野茎要更鲜嫩,口感也好上不少,至少能入陶水的口。 比成菜更难得的是种子,麦籽也就罢了,收集过后可以留出一部分后种,但蔬菜却不行。 骆宁送给顾井的一小把珍贵菜种都是绿叶菜,为了方便留种,顾漠和顾山在择采时分外小心,只扒走梗上的菜叶,从而留下梗头的嫩芽继续生长。 托灵乳的福,这些菜种几乎都被种了出来,鲜少有坏死的。 第124章 看起来田棱边绿油油好几长垄,但实际上总共也就大几十来株,轮着扒个遍也不够煮一锅给全家人吃的。 顾漠和顾山素来不碰这精贵吃食,而顾井在浅尝过几次后,也推说不爱吃,连同麦粒主粮全留给陶水一人享用。 饱满的麦子同谢氏赠与的货礼里那些同被男人一颗颗手工脱皮,在沙板上细细磨成粉面,再兑水和成面儿鱼,放进滚水里同菜叶与新鲜嫩肉一起煮熟,随后撒上点盐巴就成了陶水爱吃的面疙瘩。 顾漠怕陶水孕期吃得不好,没有充足营养补给自身和肚里的两个胎儿,于是经常同族里外出采寻的沙民换来鼠兔蛇蝎等肉类给她加餐。 偶尔也会趁着陶水午睡,亲自带顾山去寻野味,努力确保她日日都有肉吃。 陶水孕期消耗大,非常容易饿,这样放凉的鲜肉疙瘩汤一天能吃上好几碗。 且越吃越上瘾,原本消极的食欲好转得很快。 至于烧面食剩下的汤水也不会浪费,随便倒进去一些株块、肉骨就能煮得分外美味,更平添了浓郁的麦香风味,成为顾漠顾井和顾山三人的食物。 又是一日下午加餐过后,陶水被顾漠喂饱了肚皮,心满意足在对方细心的搀扶下挺着肚子靠向沙榻上松软的被枕里。 她的腰腹庞圆,俨然像是揣了一颗硕大的白皮冬瓜。 若不是知道里面住着两个胎孩,还真有点普通怀单胎女性沙民临产前的架势。 不知不觉,双胎已有八个月大,再过个把月就该到了老医师过来帮忙接生的时候,届时荒漠里的天气也应该要凉了下来,不似如今般酷热,正是新生命诞生的好时候。 不过月份一大,胎动也莫名变得频繁起来。 陶水吃饱喝足刚刚坐好,只觉得腹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滚动拉扯,将她的腰椎和前腹撑得酸痛胀疼不已。 最近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陶水都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微蹙起眉头,一边伸手去摸肚子,一边面露不适。 时刻注意着她的顾漠第一时间就将大掌伸向她的腰腹,语气关心紧张:“怎么了?两个孩子又闹你了?” 胎动久久不停,陶水的小脸上溢出薄汗,也不禁纳起闷来:“不知道啊,今天动得特别厉害。” 其实也不用她说,顾漠的掌心此刻就贴在陶水软白的腹肉上,立即就感受到底下分外明显活跃的胎儿活动,浑像是要把母亲的腹皮撑破,着急出来似的。 明明还没到生产时间,顾漠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面上冷静不显,掌下的动作轻缓十足,有经验地上下顺抚,尽力帮陶水缓解着不适。 被顾漠耐心抚触了一会儿,陶水的痛楚略有松减。 然而还不待她彻底放松下来,片刻过后,更严重的坠痛自腹下隐隐蔓延开来。 一波又一波,毫不停歇。 更为糟糕的是,伴随着阵痛,陶水破水了,这让她忍耐不住地惊叫出声。 外侧的饭桌上,顾井和顾山正围着一小锅用陶水吃剩疙瘩汤煮的兔肉株块乱炖吃得正香。 听到里间忽地传来陶水的痛吟,以及顾漠高喊他们的声音,两人纷纷停下了筷子,也顾不得擦嘴,着急忙慌围拢进来查看状况。 顾漠陪侍一旁,自然也一早看到了陶水腿间涌出的大量羊水液。 他面色刚毅铁青,紧握住陶水的双手都在颤抖,但语气却出人意料地镇定:“别怕,没事的,我马上叫人过来。” 随即,顾漠嘱咐妹妹道:“顾井,快去请族里几位老嬷过来看看,要快!” “好,我这就去!”顾井闻言,扭过头就跑了出去。 紧接着,他又交代顾山:“顾山,去外边多烧些水,越多越好!” 顾山寡言,当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眼陶水高耸鼓起的肚子,忙不迭转身去屋外抱粪烧水。 在两人都离开以后,陶水忍痛取出不少灵乳吞吃进肚,还藏了些灵石在顾漠那,以便在有万一时好喂给她。 顾家出现的大动静瞒不了外人,不出小半日,陶水要生了的消息旋风一样传遍北部驻地。 简直比陶水被老医师诊断出怀有双胎的那一日还要来得振奋人心。 只是怀胎不足月,无端早产总难免叫人忧心不已。 不少族民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自发来到顾家的窑屋外想要帮忙,一些同样孕育过子嗣的女性沙民们也特意出门赶来,想要搭把手帮助陶水分娩。 可惜饶是如此,到底陶水是头胎,还碰上提前破水,折腾了许久也没有成功生下孩子。 夜已深,窑窝里十来盏借来的提灯中燃料添了又添,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满室人影,更映衬得陶水沾满汗渍的面容素雪一般苍白。 顾漠跪守在榻旁,从后牢牢托抱住陶水,任由她死死掐住他结实的臂肉解疼。 可手臂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十万分之一,恨不得可以自己以身代之。 顾漠将陶水脸上的汗擦了又擦,接过北部族人送进来的热蛇蛋羹,小心翼翼哄喂进陶水嘴里,盼着她能吃了多长些力气,避免力竭。 为陶水即将临盆的这两胎,整个北部聚集地里彻夜灯火不熄,不少沙民都守在顾家的屋外等候着。 双胞胎难生,陶水发作了近乎半天一夜,到最后折腾得实在没有力气,气息也愈渐微弱渺茫。 第125章 榻旁看护整夜的老年女性沙民们难掩疲惫,见状面面相觑,有些则摇起头来,显然是对陶水的身体情形不太看好。 顾漠心下一沉,脸色沉重难看,更是拥紧了陶水的身子。 他见陶水紧闭着眸子,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濒死模样,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侧,摸出灵石塞进嘴里捂化,继而口对口亲喂给陶水。 不知是灵石起了效用,还是双胎感受到了母体的衰弱,挣扎着要蹦出。 随着陶水最后一次无意识地痉挛用力,两团肉乎乎的小东西包裹着血衣接连落了下来,咿咿呀呀的哭声还不及鼠崽声大。 但好歹算是平安降生,等候许久的几位老女性沙民们不禁喜出望外。 她们忙倾身上前,准备将两个孩子抱起清理,同时也好查看幼婴们的性别。 “是女孩!” “这个也是女孩!” 屋内的女人们和屋外听说了消息的男女族民们顿时脸上都是笑,纵使大家心里有过猜测准备,但在确定两个婴孩都是女孩后,还是显得格外兴奋激动。 荒漠世界里,一个女婴难得,两个女婴更是闻所未闻。 还有人不免羡慕地感叹道:“顾漠真是好福气啊,一下子有了两个女儿!” 然而里间的顾漠却并没有被这天大的喜事冲昏头脑,他的脸上甚至不见一丝喜意,慌张又小心地抱着生产过后全身脱力昏迷的陶水,轻抵着她的脸颊,低声唤她。 直至陶水在睡梦中不堪其扰,蹙着眉蹭了蹭他的额角,偏过头再次沉沉睡去。 见终于被爱人回应,顾漠高高提起的心这才放下,给陶水悉心掖好了被子,让她好好熟睡。 他后知后觉记起陶水刚给他生了两个珍贵女儿的事,刚硬坚毅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立刻转过头四下张望寻找。 “别找了,在这呢!” 随着领头的某老女沙民这一句话落,里间笑声不断,顾漠的怀里接而被塞进来两个小小的襁褓。 两张相似的幼容被裹在不同花色的小被里,同样粉雕玉琢,同样肌肤白嫩,同她们的母亲一样娇美可爱。 顾漠一看,顿时整颗心都要化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602:30:22~2023-05-2500:0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喵大人20瓶;七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六章 陶水昏睡了近两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肚子,发现腹肚已经扁平下来,立即挣扎着想要起身找自己的孩子。 顾漠寸步不离护守在一旁,见状连忙将榻旁两个睡着的女儿抱给她看。 由于两人的里间血腥气味太重,也不利于陶水坐月子,于是还在她昏迷的时候,就被顾漠抱到了留作婴儿房的侧屋里休养,身上也一早被打理干净清爽。 一见到两张嘴里吐着泡泡的婴儿脸,陶水尚还苍白着的颊面顿时涌上了些许血色,唇角也绽开了笑。 她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也不敢接过手去抱,便只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脸:“她们真小。” “孩子生出来都这样,等再养养就大了。”顾漠倒不觉得两个还不及枕头大的女儿有什么不好,心满意足地亲了下陶水的额头,“外面的塘里还生着火,我先喂你吃些东西吧。” 陶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舍不得从两个女儿身上移开,看着顾漠将孩子们暂时交给顾山和顾井看护。 食水都是现成的,除了她吃惯了的肉疙瘩汤,还有不少用沙地株叶腌制的小菜。 这些腌菜来自北部族民,打从知道陶水生下了两个娇贵的女儿后,无数族里赠送的贺生礼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婴孩穿用的物件。 无论廉贵皆是族民心意,更是将陶水和顾漠本就因谢氏赠礼堆积得逼仄的窑屋填塞得满满当当。 陶水在卸了货后胃口大开,就着风味十足的咸口小菜吃下了满满一大碗肉面疙瘩。 顾漠端着壳碗,专心致志一口一口喂她。 至于顾井和顾山则窝在榻下,熟练地抱着两个小奶娃轻晃着。 陶水早产昏睡,不好喂奶,期间顾漠既要照顾她的身体,又要看顾两个孩子,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幸好有顾山和顾井可以帮忙搭手。 这两天里,他们收集来后棚中两只母骆驼的余乳喂哺孩子。 娇嫩的女婴们破天荒地不挑嘴,煮过的骆驼奶也吃得很欢,非常好养活。 叫顾漠和顾井顾山意外之余,也越看越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抱在怀里哄着。 陶水是顺产,在静养了几日后,身体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胸前开始鼓胀溢乳。 母亲的汁乳比起骆驼奶要更受两个小宝贝的喜欢,何况陶水的母乳日渐充沛,喂饱两个小孩完全不在话下,也显然更有营养些。 在靠骆驼奶饱腹的这些天里,宝宝们没能长多大,身形仍犹如小猫崽子一般,窝在陶水的身侧像两朵棉花一样轻软。 而才吃了没几天母乳,她们肉眼看着俨然就变得壮实了起来。 本就粉白的面皮与鲜明的五官愈渐长开,说是一天一个样也不过分,且同陶水长得越来越像。 白肤、黑眸、琼鼻、粉唇…… 第126章 大多数都随了陶水的中式基因,像顾漠的很少,倒也不是没有,乍看双胞胎里妹妹的眉眼就要更偏爸爸些。 不过都是陶水和顾漠的亲生骨肉,两人也不会厚此薄彼,都一样捧在手掌心里疼爱着。 又一日,陶水喂好奶。 顾漠刚给她擦完身子穿上衣物,在外边数着动静的顾井就马不停蹄地撩帘进来了。 她一副眼馋兮兮的模样,同陶水和顾漠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迫不及待想要抱孩子入怀哄逗。 自打陶水开始喂母乳,就不再需要顾井和顾山浪费手脚准备骆驼奶,同时他们也一并失去给孩子们喂食等福利活计。 短短几天,都已喂养出了感情,难免让人觉得失落不已。 外头的顾山也想进来,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进门,只好眼巴巴地守在外间踌躇来踌躇去。 直到听见里间突然传出婴儿不适的啼哭声,他便再也忍耐不住,快步走了进来。 哭的正是被顾井抱在怀里紧张哄着的妹妹,小小的人儿刚吃饱奶,正昏昏欲睡着,忽而被腾空架了起来,受惊之下不免哭闹。 眼看着顾井手足无措,榻上的陶水和榻边的顾漠都下意识离近了,想从她的手上把孩子抱回。 然而他俩都没顾山快。 只见顾山顺势从顾井手里妥帖地接过妹妹,单手拢抱着置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则绕有经验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才一会儿儿功夫,也不知是什么招数,妹妹很快停止了哭泣,乖巧地被顾山抱睡着了。 顾井见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同样放松下来的顾漠和陶水,讪讪道:“我看错了,还以为是姐姐,姐姐就不大爱哭,妹妹爱哭些,也就顾山哄得好……” 之前顾漠忙于伺候生产完的陶水,两个孩子都是顾井和顾山带的时间多。 相比较胆小怕生,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哭的妹妹,顾井明显更喜欢好带的姐姐多些,至于妹妹则通常留给顾山负责照料。 两人一向各司其职,倒也相安无事。 “小山确实厉害。”陶水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禁面露赞叹。 顾漠陪着她,同样也表示赞同。 听到兄嫂夸奖的顾山面色红了红。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陶水和顾漠都没放在心上。 见哥哥和嫂子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顾井也放下了心。 她不敢再去接顾山手里的妹妹,只弯下腰朝榻上另一个挤眉弄眼地逗乐。 双胎中的姐姐果然性子极好,而且相当给面子,毫无一丝要哭的意思,还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咿咿呀呀一副要笑的讨喜模样。 看得顾井霎时一整颗心都要融化成热气腾腾的糖液甜汁,觉得自己辛苦了好几个日夜,果真没有白带这个大侄女。 她欣喜地低下头,亲昵道:“小乖乖,姑姑最爱你了,再笑个给姑姑看看……” 难得见到婴儿笑,陶水和顾漠的注意力也随之被引到她们身上。 活泼好动的姐姐一下子被三个大人围着。 另一旁,仍旧独自耐心照看着妹妹的顾山微微垂下头去,眸色越发温和地看着怀里贪睡的小人儿。 他虚蹭了下妹妹的脸蛋,满门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心道:不要紧,我也最爱你。 —— 陶水的身体恢复后,有了更多的精力可以同顾漠一起照顾两个女儿。 她们已经即将满月,两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神情越来越灵动可人,性格也愈发分明。 总的来说,姐姐性子外向烂漫,妹妹更偏内向温软些。 与此同时,给孩子们定名的事也该提上了议程。 陶水早产突然,两个孩子的名字事先还没来得及同顾漠定好,这段时日全家人一直“姐姐、妹妹”地简单唤着。 眼看就要出了月子,到时会有北部的族民们过来探访,给两个小的取名的事不好再拖。 顾漠对此一直很惦记上心。 见陶水迟迟定不下来,忍不住提醒了一声:“两个孩子的名字该取了。” 说到取名,陶水也很愁。 她想了许多个,个个都很好听,可配给她的宝贝孩子们就总觉得差点意思。 陶水纠结了许久,看着自己和顾漠怀里的女儿们还是难以定夺,转而求助对方道:“我想了一些,但都感觉不太合意,不然还是你给她们取吧?” 顾漠乍听,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滚炽热意来,望向陶水的眸光灼亮:“好!” 北部聚集地不是母系部落,但女性的地位同样要高于男性,尤其是在沙户家庭中。 如果生出来的孩子是不值钱的男孩,大多数女沙民都懒得动脑筋,取名的事会直接丢给男人去安排,可倘若是精贵稀缺的女婴,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不光名字由母亲起,一般姓氏也会随同母姓。 只有极少数夫妻关系亲近的,会让父亲给女婴取名,以示厚爱。 毕竟在这片荒漠世界里,正值育龄的聚水女性们炙手可热。 尤其是在竞争力式微的部族,比如因频繁迁徙而元气大伤的北部,冠姓取名权是一种留住女性的有效手段,至少能让她们因养有自己姓氏的子嗣而生出浓郁归属感。 陶水并非土著沙民,跟随顾家生活了一年多也没了解全当地的众多风俗。 第127章 还以为她和顾漠无论谁来取小孩们的姓名都好,因此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放了权。 与之相对的,顾漠此时此刻欢喜至极。 他望向陶水的目光中溢满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重爱意,内心喜意几乎可以比得上陶水生出两个女儿的那一夜。 顾漠没有耽搁太久,这些天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实则心里也暗自给他和陶水的两个女宝儿悉心择了几个在沙野里格外动听的好名儿。 本是备着好给陶水做个参考,没曾想现在直接就能用上了。 他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妹妹,又瞧向陶水怀中的姐姐,刚毅的侧脸颌线柔和下来:“不如姐姐就叫苗,妹妹叫芽。” 陶水闻言下意识套上顾漠的姓,念出声来:“顾苗?顾芽?” 两个大名没什么问题,就是听在耳中太接地气了些。 正当陶水犹豫辗转地将这两个名字在自己嘴里翻来覆去记念时,身侧的男人却已再难自抑,俯身啄吻了她好几口。 “让孩子们跟我姓?”顾漠的声音喑哑微沉,低头看向陶水的视线热切认真。 陶水下意识应了一声,没觉得两个小孩跟她们的父亲姓有什么不妥。 她闻声抬起水眸望向顾漠,只见男人含笑倾身抵近,将她和两个孩子一道拥进怀里搂紧。 顾苗和顾芽的大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顾井与顾山第一个得知后,都称赞顾漠取得非常动听合景。 甚至比他们两人当初被哥哥取的姓名还要好,接连几天里“苗苗、芽芽”地唤个不停。 陶水听得多了,也越渐觉得这两名儿甚好,显得生机勃勃,也衬得顾家沙田里的作物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2500:07:27~2023-06-0100:1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ce01961020瓶;是彩虹呀10瓶;嗯嗯、虫虫2瓶;64950712、蓝妖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七章 陶水出月子以后,来顾家看望两个女婴的北部族民不少。 甚至很多族婆族嫂辈的妇人还会长时间待在顾家窑屋里舍不得走,她们瞧顾苗和顾芽好似两只粉嫩嫩的香软面团,一个个喜欢得不得了。 不仅忙前忙后抢着要抱,还会同陶水说上许多女人家的私密话。 这种场合顾漠不好多待,正巧此时顾家沙坡上各类一年生的菜株与粘液植株也相继结籽、结果。 菜籽饱满精贵,怕被沙风吹落了去,顾漠留顾井陪护陶水与孩子们,带着顾山将它们一一采集下来,包括大量白透皮薄的成熟粘果,也交由族里会炮制植物粘液的族民处理。 那些粘果不可食用,果皮下就是黏腻丰稠的粘肉,经过一系列磨打炮制才可以变成建造用的植物粘液。 至于剔下的果核也同样要特别经历晾晒剥壳,之后才会同粘液一道返回顾家。 植物粘液的来源对于聚集地来说分外重要,北部上层为此特意找到顾漠,提出想收购大部分粘液与果种。 有了妻女的顾漠连带着顾家的地位在北部驻地里也日渐不可小觑起来,这回上层没有再理所应当地讨要,而是客客气气来商讨。 顾漠还要带着陶水和家里人在聚集地内生活下去,自然不会驳了对方的面子。 在同陶水与顾井顾山商量后,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了出去。 只自家独有未免太显眼,反正家里也用不了多少粘液,而有了种子,以后会再种出更多。 收获过后,沙地里顿时仅剩下一大堆只余根梗的老菜帮子与粘果藤条。 它们再没有了留在原地耗费沙土养料的用处,全被顾漠拔出运进后棚,成为家里七只骆驼的口粮。 眼看吃惯绿叶菜和面食的陶水将要断粮,顾漠也舍不得让她将就。 他每日勤劳耕地追肥,抽空又带着顾山开垦出坡上一大片沙田,将顾井那的菜种麦种尽数播了下去,以期再次收获。 顾井对哥哥的举措很是赞成,显然在种植这块上相当有信心,但知晓原由的陶水却并不。 她怕这些种子再像顾井以往在沙盆里中的那些一样发不出来,避开人主动拿出了一小些灵乳,想叫顾漠掺进田里去。 然而顾漠并没有这样做,因为种下的那些种籽即便没有灵乳,也成功发了芽。 他只让陶水将如此珍贵的东西放好,留着给自己或是两个女儿吃用。 灵泉井内的灵乳分泌有限,在陶水怀孕生产前后,虽然有北部的盐水滩能时不时给灵井提供水汽,井水与灵乳出产没发生太大变化。 可事实上,有了两个小宝贝以后,无论是井水还是灵乳灵石,实际耗用量都翻了不止一倍。 陶水认为女孩要富养,娇小无暇的身体也要从幼时呵护,在灵乳灵石一物上从不吝啬。 日日都会给她们食用涂抹,为此消耗很快,很少有结余。 顾漠看在眼里,舍不得浪费陶水的珍宝,顶多夜夜用混了一家四口漱洗擦身水的废水浇灌田地。 料想这些废水里也掺了灵气,多少应该够嫩芽生长发育所需。 结果也确实如此,这些母株经灵乳改造诞育的种胚种芽里本就储备了丰富的营养物质,每一粒都蕴含充沛生命力,就算在贫瘠不毛的沙地中也能发芽生长。 第128章 无非就是长得慢些,远没有前一批快。 而如今纵使没有汲取到充足的灵乳,但它们在生长过程中却能时不时吸收到微少的灵汁,长势俨然就更好了。 待到顾家整片沙坡上的籽芽都渐渐抽条成苗株,远远看去,仿佛飞沙扬砾的无尽赤黄沙丘中出现了一小片极珍贵养眼的绿色毛毯。 夏季的末尾依旧灼灼,荒漠中难得出现这般景象。 陶水慢慢会趁着早晚气温略微凉爽的时候,同顾漠一起抱着顾苗和顾芽上地面片刻,带她们也吹吹风见见光。 半建在地下的靠丘窑屋虽然冬暖夏凉,但是光线晦暗,长时间待在底下对孩子们的眼睛并不好。 沙岭群空旷无物,多数沙户只用帘布铺在地上席地而坐,顾家也是这样。 可不知道是不是两个孩子皮软肉香的缘故,总会吸引来不少飞蝇地虫扑咬冲撞,哪怕百般防护,那两张相似的小脸眉额上很快又会出现新的红点痒痕。 顾苗与顾芽痛痒得大哭,把陶水和顾漠都心疼坏了。 两人给她们用灵乳擦抹都来不及,外出的时间更是一缩再缩。 而令人稀奇的,许是受了外界的刺激,两个满月没多久的小女婴手掌心里接而冒出不知名水珠来。 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似手汗又不像,众人不敢妄下判断。 直到那些透明纯净的水液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多,有时甚至还会浸湿孩子们身上的小衣与底下的铺褥,大家这才欣喜雀跃地确定两个孩子具备极佳的聚水天赋。 在婴孩时期就表现出莫名强大的溢水能力,且冒溢出来的水液水质极高。 可以想见,等顾苗和顾芽再大些稳定了,聚水时展现出来的天资一定还要过人,简直同她们的母亲一模一样。 此等喜事一出,顾家的门槛更要被踏破了。 多的是上门来相看两个女婴的北部族民,若运气好碰上顾苗顾芽小手往外冒水的场景,一个个顿时欢喜惊呼不已,各种恭喜祝福的吉祥话不停往外冒。 还有些不自觉的,想买陶水的纯水未果,便忍不住动手妄图沾取一些婴孩释出的澄澈水液吮尝。 这种事出现过几次,都被陶水与顾漠及时看见拦下,后续也不再欢迎对方登门。 顾山和顾井见此更是坐不住,牢牢护在顾苗与顾芽的身畔,但凡再有人有靠近伸手的意思,无论对方是谁,立即不留情面地阻隔驱离走。 也就在顾家人来人往越发热闹的时候,来自东部的沙商队带着谢氏与老医师一行人守约赶到了。 他们随身大包小包,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还要早上两天,显然也是预防陶水会提前发动。 但万万没曾想陶水已然安全生产,乃至连双胎孩儿都已经平安满月。 见惯了外人的顾苗和顾芽俨然脱敏,被气息陌生的谢氏和女老医师各自托抱在怀里时,反应也不似先前那般大,只好奇地睁着她们莹润钝圆的黑眸,任人掂抱打量。 “老天保佑啊!是两个女孩!我有了两个孙女!” 本就满心期盼的谢氏喜从天降,看着自己怀中的顾苗,再瞧瞧女医师抱着的顾芽,粉白软糯的两小团,眼睛都要张望不过来了,一时心里又惊又喜,人也精神了很多。 连见多识广的女医师也不免连连惊叹:“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 谢行和谢止跟在自家老母亲的身后,同样难掩脸上兴意。 他们倾着头看向顾苗,还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小脸,却被谢氏抱着精贵的女婴侧身避开,不悦地斥责道:“懂不懂规矩?摸坏了脸要怎么好!” 虽然只是义孙女,可看在谢氏的眼中,两个女婴显然都已成了她谢家的人,自然不愿她们有所损伤。 另一旁,老医师的怀里也有顾芽在,骆宽便垂手站在一边看着。 他眸色柔软,可由于月前带队行商遭劫时手臂不慎受伤,至今也没养好,怕把她摔了也不敢伸手抱,不然从陶水生产到现在这段时日里,总归要上门来看望几次,不至于如今才过来。 更何况还有顾山把守在顾芽跟前,像盯贼般看着,完全不好凑近。 本来顾苗也一直是由顾井看顾着的,然而这趟骆宁也来了。 骆宁一来,顾井立马就凑去了对方那,在陪同男子瞧看过自家两个宝贝侄女后,还带着他去看外头整座沙坡上翠绿葱郁的菜麦等作物。 两个年轻人头挨着头,彼此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贵客登门,又带来了许多厚礼,顾家好吃好喝招待了足有五六天。 这期间,顾苗和顾芽脾性渐和,甚少有哭闹的时候,就算哭了,也是因饥饿便溺等普通需求,很快就会被哄好。 陶水与顾家人经常哄逗也就算了,谢氏跟老医师却是愈渐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 尤其是前者,更别提还有骆宽等人。 此时,两个女宝儿已从刚出生时小小的肉团,被如珠似玉娇养成了现下一天更比一天温软乖巧的可人儿,幼小的身子香香软软,抱在手里可爱至极。 她们尚且还懵懂不知世事,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聚水的本能。 一天下来,能弄湿自己和抱自己大人的衣物无数次。 好在那些清水液最是洁净不过,同陶水所渡的纯水看起来也无太大不同,甚至隐约泛着一股沁香。 谢氏这位素来在母系大家族里养尊处优的掌权老太太成天笑眯眯的,被湿一身竟也一点都不介意,反倒以此为荣,哄着她的宝贝义孙女们能多聚一些出来。 第129章 “乖苗,乖芽,再来点,给奶奶喝……” 如此又拖延着多住了几日,但顾家地方实在小,东部众人并不好久留。 临走前,谢氏老调重弹,有心想接陶水母女去条件更好的东部调养,也方便她时时都能与两个孙女相见,要是能直接留人长住就再好不过。 无奈陶水还是婉言拒绝,她只想同顾漠和孩子们一起安守在顾家。 谢氏见说不动,又怕招来陶水反感,便也没有多谈。 她只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宝贝,内心恋恋不舍之情极重,想着大不了日后多来走动。 趁着身上这把老骨头还行,她亲自过来瞧看她们。 第六十八章 五年过去,当初狼狈迁徙至东地的北部聚集地里早已大变了模样。 一座座光秃秃的沙丘岭变换为盎然“绿山”,上头攀爬覆盖着茂盛的粘液植株,无数指头般大小的青涩粘果掩在青壮藤条中若隐若现。 托几年前顾家那批受灵乳影响的粘果种子的福,北部如今已然变为了远近闻名专售卖植物粘液的大部落。 族内盐水滩经年不竭,尽管里头的盐分含量越来越少,但水液却总会上涨。 因此北部的族民并不算太缺水,守着这方固定水源,众人也有余力可以种植浇灌作物,慢慢地从制作销售沙盐转化为售卖建筑必用的植物粘液。 生存环境的巨变吸引来不少流浪沙民落户北部,族人数量与驻地面积增加得飞快。 也随之冒出来许多地位高崇的沙户,比如顾家便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户。 他们家有身为部落上层一员的顾漠,有一位漂亮温婉的女主人陶水,还有一双玉雪可爱的珍贵双胎女儿顾苗与顾芽。 母女三人都具备极其惊艳的聚水天赋,可以聚集出大量透明洁净的珍稀纯水,能力异常出众,令人倾慕敬仰不已的同时,在族落内外也倍受重视与保护。 而这一年,同样也是顾家的小妹顾井出嫁东部骆氏一族的一年。 顾井二十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她与骆宁相识数年,感情日益情比金坚。 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顾漠也不好再提出反对。 陶水更是怕顾井远嫁他部,人生地不熟,难免会有委屈,拉着男人里里外外替小姑子张罗了不少要陪嫁过去的嫁妆。 “咱们得给小井多备点东西,她以后用得着……” 看着扩展到十来头大小骆驼的后棚,以及家里丰厚满当的家什,陶水丝毫不小气,大手一挥拨了不少。 顾漠没有任何异议,由着妻子决定,跟在她身后负责将海量的嫁妆物件归拢到一处。 六头成年骆驼、一辆带篷铁皮车、一辆铁制平板车,整整齐齐八大罐密封的纯水与腌菜腌肉,还包括四季衣裳、金属农具和大量饱满鲜活的当季种籽盆蔬等物。 荒漠中没有雨,因而北部的沙窝窑屋大多都是防风的平顶。 现今,几乎每一户沙民家的沙房顶上都摆满了沙盆,里头种着各种各样长势不一的叶菜。 时至今日,最早一批从顾家无意流传出来的改造菜种经繁育杂交了许多代,传播甚广。 谁也说不清楚这些良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只觉得成活率挺高,每一年都会自己试着留种,渐渐也不再需要去外来沙商那高价购买昂贵难养的绿洲种子。 族民们自个儿在族里就可以实现自给自足,自产自销。 甚至偶尔有多的,还能够从沙商们那换到不少自己想要的物资与钱币。 顾家当然也是一样。 因为有陶水灵泉井里灵石灵乳的存在,菜蔬的长势还要更好,在坡田与三片屋顶上密密麻麻地自由生长着。 当下,成菜中的大半都被齐头割下,晒制成菜干将由顾井带走。 别说是嫁妹,中上等土著沙户家庭置业娶妻的规格顶破天了也不过如此。 临近婚期,骆宁带着随行的东部迎亲队已经暂时歇进了北部为外来客在驻地外围准备的空屋中。 消息传来的时候,陶水和顾漠正带一身新嫁娘妆扮的顾井,就着她的嫁妆清单在屋里进行最后的准备与检查。 “妹夫来了……”陶水同顾漠相视一笑,忍不住开起了顾井的玩笑:“小井,你要不要先去见见啊。” 也不怪顾井被这样问,以往每一次骆宁来北部,她得知后总会兴冲冲地主动去寻。 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而如今,年长五岁的顾井身段丰润成熟不少,可脸皮却要薄上许多,被嫂子说得径直臊红了脸。 她满不好意思地低头嗔怪道:“他自己没长腿啊!” 然而下一刻,顾家门外的不远处就随之响起了属于骆宁难掩欣悦的声音:“小井,我来了!” “新郎官等急咯!”不知是谁这么笑喊了一句,却显得极其应景。 此话一出,一大清早过来帮忙的族人们也纷纷大笑起来,顾家的气氛格外喧嚣热闹。 身着新衣的骆宁并不是只身前来,他身旁还领着骆宽和几个主事的东部族老,甚至还有谢行谢止两兄弟也意外在内。 除了骆宁主要是来娶顾井,其他人一是帮他,二则都是来看看陶水和顾苗顾芽。 毕竟若不是顾井有着亲嫂子和侄女们的这层姻亲关系在,骆宁这么些年也说服不了自家所在极重视血种的东部骆族能接受他娶一个外族女性。 第130章 屋外吵吵嚷嚷,没一会儿,在里屋睡觉的顾苗与顾芽也相继被吵醒了。 她们在襁褓中时就生得可爱,等稍微大一点,更显纯真娇憨。 面对面一睁开眼,浑像是两只幼容精致相似的粉白洋娃娃在互相照着镜子。 “小叔,外面好吵。”顾苗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向给她们□□的顾山告状。 另一旁,顾芽还没有睡饱,并不怎么言语。 她只是习惯性趴去顾山宽阔的胸口,窝进他温热的颈项里堵住自己的小耳朵,试图再多睡一会儿。 顾山性格孤僻,素来寡言。 但这么些年下来,为了配合家里两个女宝牙牙学语的漫长早教期,也难得温和多话地详细解释着:“今天你们姑姑结亲,外头就要热闹些,起来吧,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看看……” 他将顾芽往自己胸前紧了紧,按抱着她坐起身来。 又将顾苗也顺势捞拢在自己另一只空悬着的强壮臂弯中,带她们起床走出门去。 十四岁的顾山已经进入北部男子迅速发育的青春期,除了年岁尚小外,体格却已然增强了数倍。 当他一左一右稳稳抱着顾苗和顾芽两个绵软珍贵的女幼儿从边上某间低矮的窑屋里出来时,那偏高壮的亚年男性身躯很是能唬人,顿时吸引来周边所有目光。 东部来的众人果断暂停了同顾漠陶水的寒暄,偏过身子看向他怀里的顾苗与顾芽。 身量高挺的谢行和谢止更是止不住脸上的笑,两人迈步迎上前去,准确认出了两个女孩:“苗苗,芽芽……” 两个小不点越长越像,身上不相像的地方越来越少。 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时,就连身为亲生母亲的陶水难免也会犯迷糊认错。 可有四个人从来不会,那就是顾漠、顾山、谢行和谢止,在无数认姐姐妹妹的无聊游戏里,他们从未记错过一次。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人,便是此时此刻陪站在骆宁身旁,等着接到新人回归部落的骆宽。 不过他面上含笑,脚步却未动,只是单手背在身后轻捏成拳,心里正确念了顾苗与顾芽的名字。 五岁的顾苗和顾芽已经差不多能认出些人,除开家里亲近的父母姑叔,她们对远在东部还常来看望的谢行谢止两位干叔叔分外熟悉,奶音轻软地开口叫人。 她们连表情音色都很像,吐词相当有教养,显然被养育得很好。 顾苗要更加活泼些,见俊朗清隽的谢行对她伸出手,一副作势要抱的样子,便也相当给面子地朝他张开自己的两只手臂,让他能将自己抱过去。 顾山见顾苗主动要去,很配合地松了手。 谢止见哥哥抱到顾苗,同样也有些心痒,跃跃欲试地想去抱顾芽。 但顾芽并没有想要换人抱的意思,同谢止笑了笑,便害羞扭头又躲拱进顾山脖侧,只露出圆滚肉嫩的背臀。 顾山免不住被她的小动作所取悦,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他脸上狭长的黑疤被扯动,显得相当不好惹。 谢止没能抱到顾芽,只好就势轻轻摸了摸她手感极佳的腰背,再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爱不释手极了。 与此同时,顾山见谢止迟迟不肯挪开手,也失了耐心,边轻拍着顾芽的后背,边侧撤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去。 谢止脱了手,也不好自降身份再追去顾山面前抱,免得落了下乘。 他扭头见哥哥将顾苗哄得正好,又心痒眼馋地挤了过去。 谁料谢行并不睬他,兀自与顾苗玩得正高兴,一点也不想将怀里的宝贝儿让给自己弟弟。 “苗苗又重了些。”谢行妥帖地托抱着顾苗,轻而易举地掂了掂她幼软的身子,“让六叔称称……” 顾苗不怕人,却怕痒,被逗得嘿嘿直笑时,忍不住告饶般亲咬上谢行的下颌。 她的牙齿还没有长齐,蹭了半天,只是将他的下巴上啃得全是口水。 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罢了。 谢行目光柔和,一点也没有生气嫌弃。 谢氏老迈病重,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临走前询问独身沉稳的谢行要从顾苗与顾芽里挑选哪一个当谢家名义上的家主,也好防止偌大的家财旁落。 他选中的是顾苗,而那时,顾漠和陶水也在边上。 尽管对方两人面色为难,可也是两家四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好的事。 不过顾苗当初还太小,离不开父母,陶水跟顾漠也不好常住东部。 只能谢行与谢止常来往北部探望,与她维系感情。 如今,谢氏一走,家里不少外遣的兄弟见母族没人撑家,这两年里越来越嚣张,甚至还想要回来分割祖产。 谢行带着谢止竭力支撑,仍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比有顾苗这位经过谢氏金口选定的继承人在位来得名正言顺,也事半功倍。 谢行有着自己的来意,倒也没敢随意打扰陶水跟顾漠,毕竟这一日最要紧的还是顾井和骆宁的婚事。 直到在北部的礼仪流程走完,顾井带着她隆厚的陪嫁跟随长队浩浩汤汤前往东部,他才将这趟来因仔仔细细说给陶水与顾漠听。 “你们要带苗苗走?”陶水有些惊滞。 连顾漠也下意识板起了身子,深邃的眉眼紧皱,鹰隼般的眸光锐利十足。 谢行神态未变,一点都没有退缩,反而态度更显得诚恳:“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你们也可以随时来东部谢族看她。” 第131章 陶水纠结不已,既不想同顾漠失信谢家,又实在舍不得宝贝女儿。 偏偏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顾苗和谢行谢止相处得极好,亲近得怕是连往日惯与大侄女亲厚的顾井见了也要嫉妒的程度。 见陶水犹豫,而顾漠更听她的话,谢行有意无意透露出出发前已在为顾苗寻找无主水眼的消息。 女性沙民大多天生会聚水,也离不开水汽充足的地域,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水源想来也令人难以拒绝。 不得不说,谢行聪敏理智,提出了让陶水难以拒绝的诱人条件。 北部只有一个盐水滩,说实话根本不够她们娘仨的需用,她已经将补充灵泉井内井水的频率缩短到一个月一次,却还是不大行。 井内水位极低,水量也只堪堪够用,灵乳已经快半年没有分泌出来,只剩井底薄薄一层灵石留着应急。 之前在顾苗和顾芽会说话表达以后,陶水也试着问过她们,纵使没有得到同灵井相关的讯息,可两个孩子的资质同样与普通聚水女性天差地别。 她们同陶水相仿,也可以将水分大量存储体内,用时渡出。 陶水心疼自己的孩子们,自然更加不舍得占据族里盐水滩内的水汽,情愿多留给她们。 时隔多年,本来她也有和顾漠找适当时机继续外出寻找一个新水源的想法。 或许现在先送一个女儿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陶水顾虑再三,还是无奈替顾苗应肯下来,“那你和小止一定要好好照顾苗苗……” 谢行垂眉敛目,恭敬地点头:“您放心,一定。” 顾苗还什么都不知道,趴在他的背后,拽他的衣角捏他的指肉,再被男人的掌心悄无声息裹握住乱动的小手。 第六十九章 顾苗被谢行与谢止带走成为谢家明面上的小家主后,并不是至此就不回来了。 且不说两家之间会时常走动看望,远嫁东部的顾井也能时时伸手照料。 再待到谢家两兄弟成功拥有自己的血脉女儿,届时顾苗就可以让位身退,重新回到北部顾家,这也是当初两家人商量好的事。 至于顾苗在东部生活的年限长短,则完全取决于谢行和谢止找到合适女人生下亲生女儿的时间。 兄弟俩正值年轻气盛,谢家又家大业大,陶水预估这段时间不会太长。 短则一两年,长至四五年,无论怎样,顾苗也应该能回来了。 至于目前对于她和顾漠最重要的事,还是外出寻找到一处新的水源,好将灵泉井里低危的水位线拉升到安全位置以上。 而海的消息,也正是在这时渐渐疯传到东部与北部各族落。 谢家大手笔派出去寻水的人手众多,其中不乏有收集到珍贵的信息。 比如据远方旅居的东部沙民传来见闻,在东地平线上的最远端将会出现广袤的礁石群,与礁石相交接的便是连绵不绝的黄蓝色咸海。 那里虽然同荒漠一样寸草不生,但却水汽丰足,盛产海盐与海产。 就是相隔甚远,路上行程远超万里,最起码也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在贫瘠沙砾里掘食的土著沙民们难以想象能被称作咸海的水源会是多大,多数人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想法,可陶水并不。 她穿来这个世界以前就是在海边,自然知晓大陆的边缘其实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得知有海这一消息的陶水满脸欣喜地扑进顾漠怀里,莹润的杏眸里似有星光闪烁。 有海就意味着有源源不断的水分,如果能成功找到海洋,那她的灵泉井就再也不必担心耗空井水,也不用继续分割北部有限的水资源,可以都留给两个宝贝女儿。 顾漠同样拥紧了她,默契十足地回她道:“那我们去找海。” “好。”陶水踮起脚尖,欢欢喜喜地亲了他一口。 顾漠俯身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自打生下顾苗和顾芽以后,顾漠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陶水这般主动的亲密,不免想起当初两人寻到盐水滩时那段快乐自在的美妙时光,对接下来再度结伴去外头寻水越发感到期待。 然而寻水队伍意外得大,毕竟想要找海的不止陶水跟顾漠两人。 北部在失去沙盐来源以后,寻常吃盐都得同外面换,一度想再找到些盐矿等珍贵水矿源。 这回听说顾漠要带陶水去找海,想到那里分布着的丰富海盐与海食,族里立即分出了一部分族民跟随他们一道上路。 东部的谢家看在顾苗的面子上,也借派出了一小支稳妥可信的人手给陶水和顾漠。 找海还在其次,对方的主要目的是随行保护两人。 有了寻海这一任务在眼门前吊着,各方准备工作行进得飞快,不出小半个月,所有代步的骆驼与行囊水粮就都收拾好了。 眼看顾苗和顾井都有了去处,陶水和顾漠唯一放心不下的,唯有留在家中的顾芽与顾山。 好在顾山的年纪也不小,寻常顾芽的吃喝都是他在照顾,不至于让人太担心。 这样一来,两人离开以后,但凡家里出现些什么不妥,一来族里可以帮衬,二来骆宽带领的东部沙商队也会时常往来,顾山带着顾芽完全可以借助他们前往东部找到顾井和谢家帮忙。 临走前,陶水眷恋不舍地抱着顾芽亲了又亲:“芽芽,你乖乖待在家里,要听小叔的话好么?” 第132章 顾芽已经被提前打过预防针,知道父母要去非常遥远的地方找水。 她尽管仍旧幼龄,但不像族里其他幼儿那样对双亲无休止地黏缠。 只眨着一双同陶水相仿的眼眸,奶声发问道:“那阿爸阿妈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陶水不好回答,与顾漠对视一眼。 后者蹲下身,向顾芽温声保证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之前,阿爸阿妈就回来了,到时候带着芽芽一起去东部看苗苗,好不好?” 顾芽接受了父亲的承诺,窝在母亲的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顾山接过顾芽拢在臂弯里,免得耽搁顾漠和陶水离开。 一大一小站在家门前,看着顾漠将陶水托抱上家里这几年喂养得愈渐膘肥体壮的骆驼,两人一齐跟随轻车简行的寻水队伍启程。 —— 这一趟众人出远门,同以往漂泊无依的北部聚集地南迁寻找新驻地时的惶恐心态完全不一样。 连同往先每一次外出寻觅水与食物资源点的心情也不尽相同,更平添了许多祥和与从容。 这有小部分原因是由于咸海对于大家来说不算是必需品,对此没太大焦灼急躁感,另外很大一部分原由则是因为有陶水在队伍中。 有陶水在,就意味着有纯水可以饮用,沿途中会遭遇到的缺水危机大大减少。 为此,寻水长队里的沙民更注重保护她。 于是比起去寻找虚无飘渺的沿海,这场集体外出寻水更像是陪同陶水外出游玩,完完全全以她和顾漠为中心。 但事实上,陶水刚离开家的第一个夜晚就有些后悔了。 入了深夜,荒寂的旷野里沙风哭嚎。 陶水同顾漠的沙帐设在了临时驻地的最中心,被周边其他十来顶帆布帐篷蜘蛛网般层层叠叠地围护着。 帐与帐之间的距离非常小,为了防止被人听见声响动静,睡不着觉的陶水只好趴在顾漠胸口处,轻言细语地同他小声说话:“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顾漠侧拥着她,亲了亲陶水松软的发顶,失笑道:“想家了?” 陶水诚实点头,语气苦恼:“有点,毕竟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要走多久,你说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苗苗和芽芽会不会不记得我们了?” “怎么会?”顾漠将陶水往上提了提,去啄吻她的眼角眉梢,“别乱想。” 陶水怕痒,紧挨在男人的颈侧不说话了,仍旧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顾漠见哄不好她,沉吟了片刻,劝道:“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去找到那片咸海,要是路上有遇见没人发现的水源,差不多也应该够用了,你说呢?” 陶水转念一想,觉得也对。 “是啊,反正都是寻水,要是路上就能找到,也省得再千里迢迢去海边。” “等我井里的水满了,咱们就可以直接掉头回去了……” 这可比预计的时间要短许多,再加上她如今对水汽越来越灵敏的鼻嗅感应,简直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陶水的情绪莫名鼓胀起来,高兴到下意识开始做深呼吸。 帐内与外边的空气不流通,她甚至还半爬起身,想着去帐外闻闻看风流里有没有打哪吹来的水汽。 顾漠被陶水的深嗅弄得身体发紧,声腔喑哑地问道:“这么晚了,去哪?” 他一把捉住陶水白嫩的皓腕,将她轻按着桎梏在自己胸前。 陶水的侧颊上痒痒的,是对方粗重的呼吸打在了她的颊肉上。 “我想出去看看……”她不死心地嘀咕着。 然而话音刚落,顾漠已然翻身虚压在她身上,炙烫的热吻一股脑倾泻而下。 陶水受不住,高低呜咽了两声,随即又被顾漠用唇瓣堵得严严实实。 他又亲了好几口,才万般舍不得地安抚摩挲着陶水娇嫩的唇肉:“轻点声,大家都睡了。” 陶水被吻得眼角泪光汪汪,有心想求饶,又怕被人听见,不得不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半点不敢发出声音。 顾漠见状,嘴角溢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一双鹰眸在黑暗的帐篷中都乌得发亮,不错眼地盯着身下好似任人为所欲为的陶水直瞧。 事实上,他也真就那样做了。 尽管是在寻水的队伍中,可比起家里有两个小家伙和其他家里人,二人生活仍是要酣畅淋漓得多。 —— 荒漠里的太阳依旧遵循着东升西落的规则,陶水和顾漠等人笔直地朝着日光升起的方位挺进。 但是东方的海岸线实在太过遥远,并非普通人力可以在数月内轻易到达。 在沿途赶路的第三个月,陶水终于从杂乱的风向中嗅到了一丝久违的水汽。 当她告诉顾漠以后,男人立刻力排众议,带领队伍改变前进方向,跟随她往水汽过来的方向逐渐靠拢。 一连紧赶慢赶好些天,空中的水分含量很快从寡淡变得浓郁起来。 队伍里载人载货的骆驼们也好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必再由陶水辛苦指路牵引,它们自主埋头赶着路,倒节省了沙民们不少功夫。 东部沙山峰峦无数,离得近了才发现水汽的来源是一片高峦叠起的无人碎石沙区。 虽说没有人,少了是有主水源的可能,但从一大片石砾里找到水眼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大可能就被压在某堆石头底下的最深处。 第133章 骆驼群到了这里再无用武之地,只能徒劳地在各处嗅蹭,好在还有陶水。 也不知是不是在无水沙漠里生活久了,陶水对于水汽的存在越来越敏感。 就连灵泉井也不再需要与水源离得极近才会涨水,基本只要在附近,井内的水液就能吸收零星水汽缓慢汇聚上涨。 而离得越近,水分子聚集得就越活跃快速。 根据这一特性,陶水在顾漠的陪同下牵着两头骆驼做掩护,走遍碎石区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 “在这?”顾漠低声问她。 陶水轻轻颔首:“应该是。” “好。“顾漠带陶水找了个平坦安全的地方坐好,又将随行带着的铁铲和铁锄从骆驼背上取下分给部分族人们。 “顾漠,这是做什么?”有人开口问道。 顾漠言简意赅圈划了下陶水确认下来的地点:“骆驼在这里的表现不太寻常,底下应该藏着水源,大家都来挖一挖。” 这些年,顾家在聚集地里积累了许多声望。 当下顾漠一开口,不少族民就应声上前,接过铁器开始锄地。 也有些主动过来帮忙的,比如被借调来的东部谢家族民,他们有自用的铁器,索性也帮衬着开挖起来。 一时间,碎石区里的某处人挨着人,足足围成了一个大圈。 人多力量大,当一个三米宽的深坑被挖出雏形时,最底端隐约显现出湿濡的深色,明显是有水漫了上来。 围观的人群神情一震,纷纷打起了精神,继续热火朝天地向下挖。 很快一汪略微浑浊的水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这平平无奇的石区里还真藏着一枚水眼。 此地与北部聚集地相距甚远,沙民们欣喜若狂之余,却拿这处无主水源不好处理。 占领了也不是,舀干了带回去也不是。 正当大家手足无措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陶水体内那口干涸已久的灵泉井却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坑内的水分。 如同久旱逢甘霖,泉井里的水位上涨得飞快,灵乳也大片大片地分泌出来。 与此同时,水坑内的浊水也不再上升,而是与井水位提升的速率相持平,甚至还略有下降。 为了遮盖这一异样,陶水让顾漠提议在这片石区多停留些时日,索性让她都聚集成干净的纯水,再让大家装罐带回。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就是劳累她多费些精神。 避免妨碍到她,除了顾漠贴身陪伴外,其他的北部与东部沙民都自发退到了十来米外驻扎,只每日统一过来几次帮忙倒腾运送水罐,其余时间并不做过多打扰。 如此一来,陶水也不必再装模作样时时集水渡水,只需固定聚出几罐纯水交差就好。 而这段时间,也正是顾漠最为放肆色气的时段。 他不用再忌讳其他,与陶水交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白得来的,夜夜宣/淫不已。 甚至比起两人五年前在盐水滩的那段亲密时光,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第七十章 寻海队伍在无人碎石区待了足足有二十多日,那口现挖出来的水坑才被陶水吸收到几近枯涸。 与此相对的是,陶水灵泉井里沁凉的井水随之满溢,水位径直窜升到了井水口附近,所吸收的水体总量比当初在盐水湖还要多数倍有余。 但很显然,位于水坑底部的地下水眼也濒临消失。 众人又多待了两天,却再没见有新的浊水上涨起来,也不知这处水量异常充沛的野生水眼日后还会不会恢复。 不过无论如何,北部族民们随身携带的本是准备用来装载海盐海食的大量瓦罐铁桶,现下同样都被陶水渡出的珍贵纯水盛满了。 这趟外出虽没有寻到海,可有了这么多水,大家也算是满载而归。 顾漠领人将干掉的水坑原样填埋好,还在附近做了标记,方便下次来时再找。 归期在即,石区里的一顶顶帐篷都被收拢起来,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 每一匹骆驼上都绑着几只沉甸甸的水罐与行李,无法再坐人,于是所有人都只能各自牵着骆驼步行。 顾漠的那匹也贡献了出去,唯有身为队伍里唯一一位娇贵女性的陶水可以坐在骆驼上代步。 只见闷在帐子里大半个月不出的陶水脚下虚浮踉跄,几乎是被顾漠半托半抱着裹拥上骆驼背,俨然一副耗费了许多精力的娇弱模样。 外人不知底细,满心认为陶水一连聚了这么多些日子的水实在是辛苦,处处小心待她。 这让陶水不自在极了,她如今腰疼腿酸走不动路,不是因为其他,全都要怪顾漠。 明明每晚卖力耕耘的多是对方,可偏生最后吃苦受累的却是她。 老夫老妻六年,两个女儿都五岁大了,男人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节制。 陶水想到这里,面巾遮掩下的容色越发艳如桃李,心里却着实气恼,恨不能啐顾漠两口。 她似喜似嗔地看了身旁忙着做事的顾漠一眼,抬起脚尖想去踢踹他几记,给自己降降火。 而顾漠这时正在骆驼的侧腹捆绑铁具帐包等物,眼角余光瞥见陶水抬脚,误以为是她没有坐好,整个人在向一边趔趄倒去,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疾速朝她伸出手。 他一手环抱住陶水纤柔酥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急按在她因动作而弯折的膝腿处,眨眼间便帮她稳定住了身形。 第134章 笨重繁多的器具无人看管,顿时从空绳套里劈里啪啦掉落在他脚上。 纵使有松软的沙面做缓冲,可压在脚面的重量仍不可小觑,但顾漠却一点也没有顾忌到自己。 他只神色焦灼地上下打量着陶水,生怕她受到一丁点伤:“没事吧?” 陶水没料到顾漠的反应会这样大,颊面顿时飞起两抹红霞,摇了摇头。 见她无事,顾漠这才半放下心来,他也不着急去收拾地上的杂物,反而收拢手中的力道给陶水捏按着腰腿上的筋穴,缓解她身上的酸疼。 “有没有好受点?”顾漠还以为她是抽了筋,声音低沉地哄问道。 陶水继续摇头,内心不免更加觉得愧疚。 顾漠一直在细心关注着她,看陶水确实无恙,才彻底松了口气。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就跟我说。”他语气关心地叮嘱着,还为自己这段时日不知克制的贪欢道歉,“都是我不好,这些天累着你了……” 陶水嗓音轻软地应了一声。 为男人这一句话,她内心的怨气荡然一空,也不敢再作怪了。 不远处的族人们大多已经整装待发,大家只等顾漠一声令下就预备开拔。 而在发现顾漠和陶水的东西依旧散落一地后,众人纷纷大声问道:“顾漠,怎么了?” “没事!”顾漠高声回了他们一句,躬身捡起沙地上的物件熟练地捆绑好,继续伸手护在陶水腰后,“走吧!” 冗长的队伍很快收整得当,缓缓往地处西面的北部聚集地开始蠕动起来。 此时已是寻海路上的第四个月尾,气温变寒,荒漠里的冬季又快要到了。 风沙起得很厉害,扯得男人们身上的褂衣与面巾呼呼作响。 还好大家出来时以防万一都带了厚衣袄御寒,当下披穿在肩头要暖和不少。 再映衬着载回许多满水罐的愉悦心情,一路上各人归心似箭步履生风,赶路的速度竟比集体轻装简行坐骆驼也差不离多少。 顾漠满心满眼都是骑坐在骆驼上的陶水,他的掌心始终牢牢护搂在她的腰背后,自己紧贴在骆驼腹侧前行,防着生怕她会掉下去一样。 如此一来,陶水也能顺势倚靠到他身上,就像是平白多了一个人形靠垫。 骑乘不像坐车,舒适感要大打折扣。 然而陶水在沙漠中生活了五六年,如今骆驼更是骑得熟练,并没有觉得太难受。 何况还有顾漠一路上时刻伺候,小心翼翼地妥帖照料着她,又是帮她整理被吹乱的巾纱与角衣,又是处处搀抱拥簇。 仿佛她是他掌上的珍宝,最要紧不过。 陶水心里忽而甜甜的,眉眼温婉低垂,举止间神采照人,煞是生动好看。 还在男人再一次帮她掖平整腮颈边肆意飘飞的纱边时,主动凑上前亲了亲对方刚硬坚毅的下颌。 顾漠望着她,本就温和的眸色愈加柔软下来。 两人本来就离得近,又有风季沙尘袭卷作乱,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后排谁也没看见。 天冷比天热更适合赶路,再加上大家齐心想赶在冬季寒流到来前回到驻地,路程上更是赶得匆忙。 于是死寂枯芜的空旷沙野里,时光的流逝渐渐变得不甚重要起来。 也不知是第二个月,还是第三个月,远远的,叠峦起伏的沙丘岭群终于映入了风尘仆仆的众人眼帘。 来到东部与北部的途中结点,陶水和顾漠准备先回族里,等接上顾芽和顾山,再依约去往东部探望顾井与顾苗。 而属于东部小队的谢家族民则表示要坚持谢行的安排,护送二人直至回到北部。 陶水与顾漠无法,想着去东部的时候也正好一起,免得再要等沙商队同行,便索性再带着他们同回北部聚集地。 出乎意料的是,驻地内北部族民与外来沙民出奇得多,且都围拢在顾家周围。 待到陶水和顾漠回到家里,才发现家中除了顾芽与顾山,以及顾井骆宁,还有谢行谢止两兄弟带着顾苗也来了,甚至包括骆宽领头的东部沙商队。 大家齐聚一堂,在顾家三间窑屋里挤挨着住下,住不下的就在外头挖坑洞搭帐篷。 这些人也不为其他,更料不到陶水与顾漠会这么快就回来,全都是自发来陪同顾苗与顾芽两个小家伙过冬的。 陶水跟顾漠回来后,原本抢住在主屋里的顾山与谢行谢止不得不退了出来,住回顾山那间窝。 至于顾井和骆宁就还是居住在顾井先前的窑屋内。 小两口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极好的时候,必须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趟北部外出队伍带回来的水罐数量可观,发现一处无主水源的消息更是叫聚集地上下喜气洋洋。 尽管水眼位置太过偏远,是否因聚竭过度而消失仍犹未可知,但至少眼下满满一地纯水是现成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收获喜人,值得庆贺。 恰逢冬季到来,以顾漠在内的北部上层商议过后,决定宰杀五只骆驼均分给每一位族民以表庆祝。 顾家来客众多,虽说有聚集地里给的几人份骆驼肉,可仍是不够,连塞牙缝都嫌少。 顾漠干脆带着顾山多杀了后棚里一头最老的公骆驼,好叫大家敞开肚皮吃个饱。 宽敞的棚内堆积着好几座高高的藤垛,不过由于骆驼数量少,还是显得很空旷。 第135章 毕竟原本养有十来匹骆驼,先前给顾井陪嫁了半数,现下又被宰杀掉一头,目前只剩几头可怜地挤在一起。 然而不要紧,这些年北部扩大驻地的同时,粘液植株也一直在扩种着,生态好了不少,周围游荡的野骆驼群也多了起来。 待到来年,顾漠还可以带着顾山去外头逮更多的野骆驼,充实家里的骆驼棚。 夜幕低垂,寒风挟卷。 顾家门前的大火塘里生着旺盛跳跃的篝火,架子上烤着的骆驼肉更是散发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这些骆驼肉量足,骆宽和他的沙商队成员人人有份,既然如此,男人也不小气,拿出了来自中部绿洲的昂贵辛香料洒在肉上,给大家即将吃进嘴里的美食多添了几分风味。 陶水坐在火塘旁,她刚刚沐浴过,身上温香袭人。 顾苗和顾芽念极了她们的母亲,孺慕地窝躺在她怀里,谁来抱也不好使。 顾芽虽然不及顾苗活泼话多,但五感极灵,骆宽一拿出香料,还没来得及撒,她就已经吸起了鼻子。 等到辛香料落在肉上,经火焰舔舐后爆发出浓郁了数倍的食香后,顾芽更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一双同陶水相似的眼眸直盯着眼前的肉瞧。 骆宽唇角微弯,伸手哄她:“这肉快好了,叔叔抱着你,给你切肉吃好不好?” 顾芽还没来得及回,一旁看顾着她的顾山同样朝她伸出手:“到小叔这来,小叔切给你吃。” 另一旁的顾苗早被谢行与谢止接去,都切了上好的骆驼腿肉啃吃上了。 顾井没抱到自己最心爱的大侄女,索性一把将顾芽捞到了怀里:“芽芽乖,姑姑来喂给你奥。” 骆宁被顾井说拎就拎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忙举起手虚护住她的肚子:“小心点。” “你怕什么!”顾井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我抱我小侄女嘛,多大点事!” 骆宁在顾井面前,气势一下子小了起来,却仍不忘提醒她:“小心点……孩子……” 陶水就坐在顾井不远处,清晰地听见了骆宁的话。 她诧喜之余,连身旁顾漠喂来的嫩肉也顾不得吃了,忙问道:“小井,你有了?” 顾井在陶水面前很是含羞,语气也比同骆宁说话时温柔了不少,微红着脸点了点头:“是啊,医师说快满两个月了。” 出嫁刚满半年的顾井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在场的恭喜声不断,还有许多北部的族民听说了以后过来祝贺。 陶水更是让顾芽起身,不要坐在顾井身前:“芽芽,到阿妈这里来,你姑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压到她。” 顾芽很听话,没久赖在顾井怀里。 她离开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顾井依旧平坦的小腹,摸完还说:“小宝宝在说话。” 大家哄堂大笑,都当她是童言无忌。 顾井和骆宁更是笑开了,称赞道:“要是怀的是像芽芽苗苗一样的女宝宝就好了。” 顾芽回到了陶水和顾漠这,但她没有跟母亲坐,而是坐去了父亲腿上。 陶水没有当回事,捡着壳碗里被顾漠细心切碎的肉喂她。 也正因此,错过了顾芽摸着她的腰腹,小声嘀咕了句:“阿妈的肚子里也有小宝宝在说话。” 陶水忙着拣肉没听到,顾漠却听见了。 他脸上的神情不算太震惊,显然早就有妻子又怀了孕的猜测。 毕竟陶水在回程的两三个月里,一次月事也没来,纵使可以用月信不调解释,但同样也有怀子的可能。 不过他同样敌不过心里的好奇,也想从顾芽嘴里听到一份惊喜。 便放下手里切肉的爪刀,低下头耐心地哄问顾芽道:“芽芽觉得阿妈肚里的是妹妹还是弟弟?” 【置顶:在开《水域》之前打算先写一本小甜饼调剂调剂,超香超甜的那种哦~~隔壁《上位准则》求收藏,顺便求一下作者收藏,么么么~】 「-男」临走前,口齿不清地丢下一句“妹妹”,算是回了顾漠的问话。 而听见女儿应答的顾漠,面上流露出浓郁的笑意,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又继续悉心照顾起陶水吃喝来。 日月如梭,陶水待在荒漠世界里的第七年,也是她待在顾漠心尖上的第七年。 又是在临近冬季的时候,她平安生下了与顾漠的第三个女儿顾萝。 没过几天,顾井和骆宁的头一胎也成功降世,也是个调皮健康的婴儿,一个小男婴。 虽不是女孩有些可惜,但夫妻俩还年轻,感情又甜蜜和美,总有一天会得女。 生活停不下它的脚步,尽心耕耘,所有人都会有光明灿烂的美好未来。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顾苗和顾芽的番外过两天放到老地方,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小贴士: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