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媚娇嫁给迂腐夫君后》 第1章 [古装迷情]《当美媚娇嫁给迂腐夫君后》作者:萧了了【完结】 简介: 楚盛窈自幼本分,却因长的娇媚惑人,体态妖娆,被家中长辈拘在府中,鲜少见人。 府中小厮醉酒谈论,被不少人听见,广而流传下艳名远播,称楚盛窈常年不出府,埋头苦学那魅惑功夫,企图攀附权贵。 以免妨碍了其他姐妹,楚老爷给她早早被配了婚,只等及笄便嫁出去。 褚世子光风霁月,一朝六元及第,圣上大喜赐婚,翰林院编修却携带私仇,故意将圣旨赐婚人选改成了艳名在外楚盛窈,企图羞辱褚家。 此事一出,无人不妒恨,惋惜褚世子此生清白,竟然一朝被楚盛窈这样人黏上,也有的说楚盛窈攀附权贵,连脸都不要了。 褚世子不悦她,也只能认下婚事。 后她越发谨小慎微,在这位天之骄子面前努力做好褚家夫人该做的。 可他总是板着长脸,古板沉默,冷淡似冰,总叫她走路端庄些,声音正经些,还老爱拿规矩刺人罚她抄写。 楚盛窈揉着酸痛的手腕,愤恨的搅着帕子。 她想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 在褚世子眼里,妻子妖娆的身姿和总是那么不得体的举动让他不喜。可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她也心悦自己,只要她愿意改,自己还是能够接纳的。 直到夜宴结束,他有些醉了,床榻间妻子脸色酡红,鬓发被打湿贴在脸颊,他爱怜的将其拨开,熟睡的她模糊不清的说着“和离”二字。 翌日大早,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妻子也变了,开始挑刺起来,私下的话嘲讽,难听,“喜欢他?刻板,老学究,拉磨的驴都知道拐弯!外面的贵女可真是瞎了眼,也不知是看上他哪点儿了!” 褚世子面色铁青,听着妻子对他的不满,他暗暗观察着,原来自己妻子对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感情。 她眼神中有恭敬,有讨好,有疏离,唯独没有爱意。 后来他更是从枕头中翻出和离书。 就这么想离开他的嘛?做梦! 排雷 1v1双c 1.女主家庭对她不大好,加上外面的谣言,前期懦弱还会受委屈大写,加粗,后期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踹了你。 2.男主文人老古板,前期这儿不行,你端庄些,不要不要,后面老婆亲亲,嘴一个。 3.篡改圣旨这个历史上是真的有发生,比如张居翰。这里也有别的原因后续会讲。 4.各位大仙女,小仙女,文文若狗血那就是真狗血,别骂作者,骂了反弹。 5.架空,涉及历史,一切为剧情服务。 6.前期女主弱,主要名声不好,类似于现代的“网暴”,以及造谣全凭一张嘴。 文案已存稿,留图 2024.5.14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爽文轻松先婚后爱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楚盛窈,褚昭 一句话简介:前期迂腐,后期浪啊~~~ 立意:花开千朵,美各不同 第1章 羲和未至,沙漏滴尽。 楚家奴仆陆续起来,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自小厮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批批下人被发卖,加之那小厮很快没有踪迹,有的说打断腿赶出京都,有的说被割了舌头扔进了乱死岗。 府中人人自危,谨言慎行,丝毫不见平日的懈怠。 将将初春,凉丝丝的,秋泠出门就打了个寒颤,刚踏进院子,迎面撞上了个端热水的婆子。 水泼了秋泠一身,好在是温水,不烫,不过地上留下好大一摊,她险些骂出口。 “哟,秋丫头怎么毛燥做甚?差点儿倒了我一身。”婆子抢先道:“时辰不早了,姑娘还得去请安,你要是再磨蹭,可就晚了!” 她抖着身上的水,被婆子撺着,赶紧去换身衣服。 也未曾瞧见婆子不屑的朝她撇嘴。 等来到院子的时候,秋泠进屋点燃烛光,蹑手蹑脚走到帐前,轻声唤。 “姑娘,醒醒,还得给夫人请安,莫迟了。” 然后规矩的站在一侧。 凉风袭来,床上女子翻身起来,倩影若隐若现,青丝披发映照着妖娆的身段,曲线婀娜。 秋泠侧目,脸颊泛着红,然后快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分明自幼伺候姑娘,可每每见到这一幕,总是面红耳赤。 自姑娘十三岁后,发育的是越发的好了。 帘子被丫鬟勾起,露出真貌来。 女子姿色天成,打了个哈切,身段随着起卧颤动,眸子很快染上水汽。 肌肤如玉般细腻,小脚踩在垫子上,十指纤细又嫩滑。 秋泠赶紧上前伺候她洗漱。 “几时了?” 秋泠低着眸子,将手帕打湿,递了过去,“卯时一刻。” 楚盛窈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问道:“今日来的怎得这般晚?” 秋泠将早晨事儿照实说了。 楚盛窈点头,没再说什么。 昨日雨大了些,扰的她很晚才睡着。 春和进来时捧着衣服,一件乌罗松红对襟褙子,用的是钉珠绣,坠着数颗光彩夺目的珠子。 她笑意盈盈,“昨日老夫人特意吩咐过了,叫姑娘好生装扮。” 第2章 楚盛窈坐在窗子边,用脂粉掩了掩眼底的青色,让秋泠给她梳了最简单的双髻,选了素净的珠花,对镜戴上。 整理好后,看了眼春和,让她把衣服放回去,又选了件蜜黄色圆领对襟褙子穿上。 春和不满的嘟囔,“姑娘这是何必呢?今日分明是”。 秋泠拉了拉春和的袖子,她才噤了声。 虽然知晓是为了自家姑娘好,可姑娘相貌不俗,披抹布都光彩夺目,若是再穿华丽些,岂不是打了府中姑娘的脸。 姑娘自幼丧母,过的艰难。 虽然在老夫人膝下养过一阵儿,可府中人皆知,老夫人是不管事儿,全然由夫人把持着。 再加上外面流言四窜,姑娘名声也收到了影响。 好在表公子是个好的,递了信来,让姑娘安心。 今日还特意下帖来拜访,依着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姑娘只要嫁了过去,必然比在府里过的好。 楚盛窈自幼长得是精雕玉琢,便是最不喜她的夫人见了,也不得不承认,是个珠圆玉润惹人疼惜的奶娃娃。 幼时因为相貌,经常走动各府府邸,不少妇人争相抱着,希望自己也能生下讨喜的娃娃。 不过后面随着年岁增长,发育的是越发的好,身姿傲人,多了些当下不该有的妩媚。 大盛行文风,多多赞扬娴雅温婉,腹有才学的女子。 楚家以诗书传家,老太爷官至二品,但老太爷死后,家中没有顶事儿的,楚家老爷楚明德不过区区五品。 虽然已经没落,家中却仍有底蕴,不忘祖训,教导子女。 楚盛窈容色越甚,府中老爷越不喜,若是寻常人家定好好培养,用以讨好权贵,楚家清贵,不屑做这样的事! 便拘着她,不让她走动,早早的定下了婚约,等她及笄便将其嫁出去。 哪知出了那样的事儿! 秋泠叹了口气,给楚盛窈整理裙摆。 收拾完毕,三人提着灯,赶紧往正院去。 走到院门,楚盛窈险些踩在水潭上,眉头轻蹙。 秋泠冷着脸,四顾后并没有瞧见那婆子。 夫人住的正院,路程不短,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堂屋里,二姑娘和四姑娘已经到了,看她们手边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儿,应该也刚到不久。 二姑娘一瞧楚盛窈,憋着一股子气,言语是掩不住的讽刺。 “三妹妹眼底乌青,脂粉都盖不住,不会是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吧!” 二姑娘楚盛萱乃夫人所生,府中嫡次女,长姐楚盛婉已经出嫁,上还有一嫡兄,在书院读书,不常回府。 如今仅她一人,在夫人面前最得脸,也是最不屑她们这些庶出的。 她自持长相美貌,哪知府中出了个楚盛窈,生生盖住了她的风头。 府中丫鬟小厮都道,她长得不如她。 如今听她出了事儿,得了文人的艳名,本是应该高兴的,但一想到,府中姑娘皆受到她的牵连,自己婚事儿怕也会影响,就恨不得毁了她那张脸。 旁人家,若是有了这般辱及家人名声的姑娘,早早打发到庄子里或是送到庙里,就她好命,老夫人偏宠,将她当心肝儿护着。 楚盛窈轻抿了口茶水,“二姐姐说笑了,不过是昨夜雨大,睡得迟了些。” “三妹妹若是伤心,可跟姐姐们说说,我听闻今日李表哥要上门,不会是因为听了外面的传言,要退了这门亲事吧!”楚盛萱笑意盈盈的咬了口点心。 李远之是父亲庶妹的儿子,早年不过是个秀才,家中贫穷,只剩寡母和还未及笄的妹子。也不知晓走了哪门子大运,竟然考中贡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能怪她楚盛窈没有运道,如今这名声,怕李家绝不会娶进门了。 想到这里,她郁郁的心情好转了些。 楚盛窈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此事自有母亲和家中长辈做主,二姐姐能如此忧虑,妹妹自然是万分感激。” 楚盛萱只觉得是她嘴硬,心中却必定伤怀。 “自家姐妹应该的!” 秋泠和春和相互看了眼,皆看出眼底的笑意。 二姑娘说话刺人,脑子却不好使,姑娘这分明说她多管闲事呢! 四姑娘楚盛岚,默默的听着她二人的对话,并不插嘴,只在听见外院似有响动,提醒了两句。 三人顿时正襟危坐,先到的是大爷楚盛承,他今日休沐,后面来的是周姨娘牵着二爷楚盛远,还跟着李姨娘。 四姑娘立刻起身,走到了周姨娘身边。 昨晚楚明德留宿正房,赵夫人坐在了上座。 众人起身问安。 “好了,都坐吧。”赵夫人温和的笑了笑,将楚盛承和楚盛远叫到身前,问了问饮食,并吩咐婆子照料好他们。 再细细打量楚盛萱,然后吩咐奴仆,妥帖照顾各院的姑娘。 目光只轻飘飘的看了眼楚盛窈。 看她穿着得体,心中还算是满意,不过也生不出旁的的好感。 楚明德看着这些子女,脸上也是欢喜,可在看见楚盛窈的时候,眼神暗了下来,想到京都如今的传闻,总是如鲠在喉,不愿多见她。 时间差不多了。 身后婆子提醒,赵夫人含着笑意,看向楚明德,“现在去和老夫人请安?” 第3章 楚明德摆了摆手,语气爽朗,“今日有贵客,大家散了吧。”然后出了院儿,没留下用早膳。 除了楚盛萱和楚盛承留下,几人便都起身。 “母亲,祖母那儿来了什么人?父亲怎是那样的表情?” 楚盛萱趴在赵夫人膝头,神色掩不住的好奇。 赵夫人微微低头朝着她耳语一番,楚盛萱眸光瞪大,亦有几分光亮。 “不是说基本少有往来,逢年过节只遣人送礼,怎么今儿亲自来了?” 赵夫人也是讶异,细细琢磨,很快就想通了,不过也没和他们说。 只是感叹,分明没有血缘,这老夫人却当真疼惜三姑娘。 楚盛承面露好奇,楚盛萱站起来悄悄给他说了来人。 他心潮起伏,拳头紧握,眼中难掩兴色。 那可是所有学子所拜服之人,当今最有可能六元及第第一人。 “母亲,我” 赵夫人知晓他,想要去拜访的意图,摇头道:“你祖母说了不许旁人打扰。”然后赶紧让人传早膳。 楚盛承面露失望。 楚盛萱也有些意动,以两家的门第,若不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怕此生难得见上一面。 说起着老夫人,原本是前镇国公,如今镇国侯庶出姑奶奶,自国公去世后,彼此只往来节礼,全了体面。 如今楚家老爷楚明德非她所生,是由庶出的抱养在膝下。 平日里老夫人少管事儿,只在正熙堂里颐养天年。 楚盛窈刚出了内仪门,往西角门去,听见有人喊她。 楚盛岚紧赶慢赶,才追上了她,“三姐姐,走那么快作甚?” “四妹妹。”楚盛窈还礼,边走边和她说着话,“妹妹跑的这般急,是有事儿找我。” “三姐姐,二姐姐的话,是过分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楚盛岚搅着帕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的她的神色,“三姐姐和李表哥可还好?我只是怕表哥听信了外面的话。” 楚盛窈与她不大来往,也非随意谈论未婚夫的关系,“四妹妹不必担忧,我的事儿,自有母亲过问。” “可若表哥与你退婚了,怎办?” 她言语的试探,太过于明显,楚盛窈不清楚她何意,但被人这般的问,终究有了几分恼色。 “这也与四妹妹无甚关系,说起来你也有十四了,想来母亲定会与你定个好婚事。到那时,你尽可去操心自己的事儿。”可别来盯着她了。 楚盛岚讪讪,忽然手帕被风吹掉了,她蹲下身子去捡,腰间似乎有什么掉了。 楚盛窈定睛一瞧,一块熟悉的白玉玉佩,上面雕刻着苍劲的松柏。 她蹙眉,刚想看的仔细一些,楚盛岚慌张的捡起东西,像是生怕她瞧见了“三姐姐,姨娘找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楚盛窈还想说什么,便有正熙堂的丫鬟唤住了她,“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说有要事儿!” 祖母不是有客要招待? 第2章第2章 正熙堂位于府宅的最西侧,楚盛窈丧母后便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八岁后在赵夫人的安排下,单独安排了院子。 刚过东角门,便往垂花门而去,正熙堂的奴仆,比起其他院里的,行事更加的一丝不苟。 老夫人出自功勋世家,虽然不管事儿了,府中人也莫敢不敬。 一见是楚盛窈,便立刻有人迎上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姑娘,您可来了,老夫人可念叨久了。”她含笑意,行色如常,似乎并不知晓,外面的流言。 几位丫鬟端着早膳,老夫人正好从内院出来。 “窈丫头过来用膳。”老夫人朝她伸手。 楚盛窈上前,被她拉住,细细的打量着。 “穿的这般素,作甚?”扫了眼她的衣裳像是去年做的,发间的珠花也不甚起眼,朝着张嬷嬷招了招手。 张嬷嬷去了内院,很快取了一对景泰蓝红珊瑚耳环,小心的替楚盛窈戴上。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很是满意,“用膳吧!” 楚盛窈摸了摸耳畔,心间泛起暖意。 老夫人年纪到了,脾胃弱,吃的大都是克消化的,桌子上独独放了她最喜欢的藕粉桂花糖糕,还有几碟不好咀嚼的小菜。 刚落座,老夫人按照她的喜好,让张嬷嬷布菜。 用过早膳,张嬷嬷伺候老夫人漱口,“今日姑娘来,老夫人吃的都比平日多些。” “祖母若是不嫌我烦,便日日陪您用膳。” 老夫人抿了口茶,嗔了张嬷嬷一眼,“还是算了,老婆子我喜欢清净,偶尔来便好。” 张嬷嬷笑着端开茶水,她伺候老夫人几十年,知晓她素来口是心非。 看了看时辰,想起老夫人今日还要见贵客,她不好在此叨扰,便要告辞。 “不急”,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又拿了些首饰比对着,最后选了金丝缠玉璎珞项圈给她。 “真快啊!你也要出嫁了。”老夫人摸着她的鬓角带着怜惜,认真的叮嘱她,“外面那些话听听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日子是自己过的。” 楚盛窈眼眶一阵热流,心底却又是一阵暖意。 若说她完全不在乎是假,可她亦知,有再多的难过都是空头,只能让幕后之人猖獗。 “话是从家里传出去的,那小厮我已派人去寻,事不详先忍三分,尽握于掌,才一击杀之。” 第4章 楚盛窈点头,将自己埋在老夫人的怀中。 张嬷嬷在外驻足,扣门三下,老夫人将她扶正,“远之是个好的,家里简单,母亲是个寡言的,不大掌事儿。定下也一年多了,待他殿试后,婚事得提上日程,去吧!” 楚盛窈行礼,拜别了老夫人。 “这么好的孩子,长得多可人,外面那些人真是瞎了眼。”老夫人神情颇有不悦。 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气,张嬷嬷赶紧劝慰,“自然有人慧眼识珠。” 门口有丫鬟轻声耳语,张嬷嬷立即将事情禀告,说是褚世子来了。 “吩咐下去,叫府里的人都恭谨些,不要让那些不安分的靠近。” 镇国公褚家,身受圣宠,祖上是跟随太祖打天下,有从龙之功,后面因故,被降了爵位变成如今的镇国侯,不过依旧深受圣上的宠幸,当今皇后便出自褚家。 褚家如今的最的脸的,便是世子褚昭。 他三岁识文,五岁会诗书,如今高中会元,大有可能为当今六元及第第一人,不少学子极为推崇。 本可以依靠家中荫蔽,凭着自身亦是名震天下,京都无人不赞扬,亦是不少闺中女子所倾慕的对象。 如今他来探望老夫人,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 外院里,李远之已经喝了好几壶茶,依旧不骄不躁,书童却不满了。 分明是诚心登门,让他们等这么久作甚?三姑娘有那般的名声,自家爷还放在心尖儿上,愿意娶,还这般拿乔! 书童嘟嘟囔囔,李远之直接呵斥,“浑说什么!老夫人是疼三妹妹。” 也明确的表示,即便外面流言有再多,楚家有她给楚盛窈撑腰。 楚盛窈刚到亭子后面,便听见这么句话,快速的走近了,“表哥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听见楚盛窈的声音,李远之注意力一下被转移,哪还记得什么书童,目光灼热而又直白的望着她。 李远之身量修长,离及冠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加之出身,为人还算老练,可在看见楚盛窈的那一刻,多了几分同龄人的青涩。 “三妹妹安。” 楚盛窈抿唇一笑,“还未恭贺表哥榜上有名。当初表哥还妄自菲薄,现下真的中了,可还记得你我二人赌约,可得送我一副山水图” 李远之不好意思的挠头,“亏了三妹妹吉言。” 楚盛窈撇嘴,佯装生气,“若我说的准,天底下所有学子,只管讨我一言便好,还挑灯夜读作甚,分明是表哥自己的本事。” 李远之赶紧拱手讨饶,“是我失言了,表妹勿怪。” 身后的秋泠和春和皆是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楚盛窈又道:“这般恭维我,若不是想要耍赖。”她眼里噙着笑,李远之抬头看的一清二楚,笑意也上了脸。 初春不过微凉,但人心却冷不了。 外面的话,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一切一如往昔。 阳光升起,少年人眼底的光不掩灼意。 褚昭被人领着到老夫人院子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似乎见他多留了分目光,张嬷嬷笑道:“那是府中三姑娘,在老夫人膝下养过,老夫人很是疼爱。” 府中三姑娘……记忆一下子上涌,坊间这位三姑娘传言可不少,大都说她相貌不俗,不过被楚府小厮说过腌臜的玩笑话后,多被人唱以艳名,言不似正经人家的女子。 离得远,他淡淡的瞥了眼,只觉得少男少女姿态亲近。 一直跟在褚昭身旁的小厮,只觉得传言不假,当真轻浮。 谈笑间,李远之也是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他也曾有缘瞧过褚昭一面,十分佩服他的才情。现下竟然见到了,他神情激动,远远的行了一礼。 楚盛窈注意到了,视线不由的对了上去。 他身量挺拔,衬的身边的小厮都矮小不少,眉眼清隽,如玉如琢,单从礼仪修养来看,当得起京都第一世家子,可眼眸深藏凌冽,却又在一瞬恢复平和,叫人以为是错觉。 楚盛窈略微不适的偏过头。 “三妹妹,褚世子怎会来此?” 李远之未曾察觉她的异样,心潮澎湃,同为一届学子,对他更多的是敬佩。 原来这就是祖母要招待的贵客。 李远之发觉自己失言了,不该随意过问他人行踪,换了话题,“四妹妹答应给你的图,我下次带过来,可好?” “看表哥当真忘记了赌约。”楚盛窈笑着打趣,“那下次可得双份了!” 李远之忙不迭的点头。 楚盛窈像是记起什么,“今日怎么没见表哥佩戴玉佩?” 这玉佩是两家定亲时,她送的,李远之最为珍惜,每每见她总是要戴着的。 李远之表情有些僵硬,他不由得呼吸一紧,“三妹妹莫要生气,这玉佩前阵儿弄丢了。”他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三妹妹要打要罚我都认,只不要不理我。” 原是这样。 知晓他不是个会骗她的人。 楚盛窈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三妹妹。”李远之急的手足无措,生怕楚盛窈掉头就走,“我”。 楚盛窈这才反应过来,佯装不悦,“表哥既然知晓我会生气,可不能有下次了。” 李远之赶紧点头,连连发誓保证。 见他这般傻样,楚盛窈心中感怀,想到了另外的事。 第5章 “外面流言那般的多,表哥可曾介意”楚盛窈最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即便是他待她一如既往,可仍然忧虑。 李远之摇头,“我只恨不能揪出罪魁祸首,表妹你放心,日后嫁与我,我会护着你的。”他语气郑重,像是立下誓言般。 楚盛窈偏过头,揉了揉眼角,努力掩住眼里的湿意。 真好,她没看错人。 正熙堂。 镇国侯世子褚昭,最是知礼,举止优雅,言谈得体。 伺候的婢女,第一次瞧见这般的世家公子,脸颊泛红,只敢偷偷的看上一眼。 他奉上东西,老夫人颇为高兴的让张嬷嬷拆开。 里面的白玉糕是她自小吃着的,只有镇国侯府的厨子,才能做出这个味儿。 味道亦如记忆中。 她尝了口,放下。 “辛苦世子送过来了。这是今年的新茶,比不上侯府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褚昭抿了口,“姑祖母客气了,这是小辈该做的。”也不问老夫人,为何让他亲自送一盘点心过来。 老夫人笑了笑,看着他依旧温和有礼的姿态,继续尝了口糕点,然后问了问府里的事儿。 褚昭耐心的答复着,语气不徐不慢,没有半点儿不耐,就像是对待侯府正经长辈般。 老夫人很是欣慰。 镇国侯府也算后继有人了。 还未到院子,秋泠和春和说起李远之,言语都是笑着的。 她们都为楚盛窈开心,起初也担忧李远之会因为那些传言对姑娘不满,如今端看他的态度,才真正的安了心。 院内,婆子正漫不经心的扫着地,笤帚湿哒哒的,和她身旁另外一婆子意有所指的说着什么,言语中尽是鄙夷。 楚盛窈进门时,两人立刻住了嘴,讪讪的继续扫着地,生怕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春和按奈不住,想要找婆子算账,被秋泠给拉住了。 “你便是堵了她们的嘴,还能堵府中所有人的嘴吗?”楚盛窈从竹箕里拿出针线,坐在窗边,漫不经心的绣着抹额。 祖母近日头风时有发作,戴上能够好些。 楚府花园离各院比较近,张嬷嬷送褚昭出来时,有好奇者,只看远远往上一眼,不敢去探查主家隐私。 府中风气比以往要好些,张嬷嬷心中感慨,待瞧见一抹粉色衣裙时,她愣了愣,指着身旁的小厮,“世子,让这小子送你出府吧!老夫人身边不能缺了奴婢。” 褚昭颔首,张嬷嬷连忙侧身。 见人走了,楚盛萱染了急色,想要追上,张嬷嬷就这么挡在她身前,意有所指的看向丫鬟小厮,“二姑娘可得想想自己的脸面。” 然后躬身离去。 眼看是追不上了,楚盛萱愤恨的拧着手帕。 侯府内。 小厮点着蜡烛,还在想白天的事儿,“世子,老夫人为何让你亲自送盘点心过去?” 两府关系已经很淡了,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太过冒昧了。 褚昭想起今日瞧见的,楚三姑娘巧笑嫣然的模样,并没有回答小厮的话。 楚老夫人当真慈爱。 借用侯府的力量,即便是外面有再多的流言,只要老夫人护着,谁也不敢动。 只是不知,她值不值得这样对待? 第3章第3章 楚盛萱失落的回到房间,便有丫鬟来禀告,赵夫人有事要找。 等到了正院,赵夫人眉眼隐隐压抑着,退散左右。 她恨其心高气傲,却又没有足以配得上的脑子,说话斟酌,留了几分脸面给她,“初春草还没长密,花园没什么好赏的,日后少去。” 楚盛萱面露疑惑,“确实没啥好看的,等胜春初夏相交之际,才是姹紫嫣红。” 赵夫人扶额,心口泛着疼意,“你个憨货!那褚世子是你能够招惹的吗?况且花园里来往的下人何其多,还不嫌外面传的不够难听。” 赵夫人缓了缓气,劝诫道:“你的婚事,自有安排,母亲定会给你寻个好的。” “不是秀才之流,便是家境比不过楚家,怎么会是好的,有的甚至连李表哥都比不过。”原本由着母亲的意思也可,但自从李远之越发得脸,入朝不过一步之遥,她心中便极为不平衡。 楚盛窈不过是无母的庶女,如今名声更是坏了! 凭什么能够嫁的这般好! 当初楚盛窈颜色越甚,老爷不喜,她趁机提议让她早早订亲,想将她打发出去,便选了李远之这个没人帮扶的酸秀才,哪知短短时日,便有了这样的造化。 只能说各人各命。 赵夫人安抚着她,将各中一一跟她讲了,叹了口气,“母亲是为你好,以你的性子,低嫁家中还能护着你。” 楚盛萱却很快反驳,“母亲当初也是用这理由劝诫大姐姐的?大姐姐所嫁是父亲的下锋,还不是得晨起暮晚伺候婆母。” 楚家大姑娘嫁的,家中不过六品国子监司业,最最重规矩,往日回娘家都是倒苦水,楚盛萱被迫听了许多。 低嫁有什么好的,权势上没得享受,还得受婆家磋磨。 赵夫人默了默。 她也算低嫁,刚进府时无妾室,夫妻恩爱,生了一子一女,她还以为会一直这般,直到怀盛萱时,他便纳了林姨娘进门,阿萱与楚盛窈不过相差五月。 无论府中再进多少妾室,出生多少庶出子女,也抵不过当初的难过。 第6章 这也是她格外不喜楚盛窈的缘故。 楚盛萱见赵夫人似有意动,抓住她的手,撒娇,“所以母亲,孩儿不求一心人,只想尊荣。” 赵夫人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她绕了进去,“褚世子是何身份,是你能够肖想的!正妻之位是不可能了,难道想嫁过去为妾。” 两府之间,地位差距过大,若想通婚,怕不得是老天瞎了眼。 “女儿长得这般貌美,褚世子为何不动心,说不定就娶了女儿。”楚盛窈说的一脸的诚恳,赵夫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楚盛萱回去时,赵夫人唤来了贴身的嬷嬷,让去寻个好的女先生给教教。 生怕这没脑子的,又做出什么蠢事儿来!! 京都西街,这里大都是一进院,亦或是多人合住,鱼龙混杂者甚多。 李家本是耕读之家,自李远之考中后,便在此租了个院子,和人合住,只等殿试。 李远之提着点心,隔壁院子的杨姑娘正端了水出去,差点儿撞在身上。 他拱手道歉,回了东边的院子。 杨姑娘红了耳廓,回到房间时被杨母瞧出了异样,“丫头,李家的前途无量,你若是抓住了也算福气。” “娘,甭瞎说,他有婚约的。” 楚母准备好饭,刚刚端上桌,便瞧见了李远之,“老夫人可还好?” 李远之点头,“挺好的,瞧着很精神。” 楚母点头,招呼着李婵儿给李远之添饭。 李婵儿悄悄的努努嘴,楚母擦了擦手,低着头,装作没瞧见的模样。 见母亲这般不靠谱,李婵儿狠了狠心,“兄长,外面流言肆虐,楚三姑娘可有什么说的?” “婵儿多虑了,三妹妹和我都是豁达之人,不过谣传。还特意让我带了点心回来,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李婵儿当然不是要说这个,“谣言猛于虎,万一影响兄长的仕途怎好?” “会吗?那怎么办?”一直沉默的楚母,声音染了急。 她最看重便是儿郎的前途,万不能让旁的挡了。 这婚事若是成为阻力,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成的! “你们多心了。”李远之将点心摆了出来,“还是先吃饭吧!” 李婵儿还想说什么,被李远之瞪了瞪。 楚母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吃饭都心不在焉。 正熙堂的张嬷嬷捧着一个盒子,“三姑娘,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姑娘花骨朵般的年纪,戴这些最好看。” 楚盛窈赶紧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透亮如水,价值不菲。 “嬷嬷我。”楚盛窈想要拒绝。 若她收了老夫人的东西,其他院中人,难免会不平衡,觉得老夫人偏心。 “姑娘放心,其他院儿里也有,不过姑娘的是老夫人出嫁时戴的。” 楚盛窈让春和将镯子妥帖的放好。 “姑娘要不就戴着吧!”春和不忍心这般美物藏在黑暗中。 楚盛窈摇头,还是让她将镯子收了起来,她继续拿出抹额绣了起来,只差几下,便可以绣好,到时候给祖母送过去。 “姑娘绣的可真精致。”秋泠坐在一旁理着线团,“姑娘绣活儿这般的好,表公子可真有福气。” 春和也跟在一旁打趣,“表公子对姑娘也是上心的很,昨日说好的画卷,今儿天没亮便眼巴巴的送来了。” 楚盛窈脸有些发热,表哥品行不错,相处起来还算简单,两人知根知底,日后应该比在楚府要好些。 画卷展开,是一副春日牡丹图,画幅虽然不大,但枝叶丰富,将花衬托的艳丽。 楚盛窈默不作声的打开另一幅,画的是海棠花,枝叶倾斜,突出右侧的花朵,画卷上还飞着一只蝴蝶。 都是极好的,不过…… 秋泠看了眼楚盛窈的表情,“这花正是姑娘最喜欢的,表公子也是有心了,忙着殿试还亲自画了画。” 只不过她家姑娘最喜山水图。 早早的被困在府里,平日*看过的花儿,哪里算得上少呢? 不过是春开,夏落,成泥,都无百日红,比不得天地的辽阔。 楚盛窈摸了摸画卷,画工极好,活灵活现,可她实在是看的太多了。 “既然是表哥送的便挂起来吧!”楚盛窈恢复以往的浅笑,让春和寻了处地方挂了上去。 抹额绣好了,楚盛窈让秋泠收了起来,然后准备了纸笔。 外面的人只传她的颜,却也不知晓,她的画比之容貌更加耀眼。 她最精通的便是画,尤擅人物,其次花鸟,最次山水…… 搬了个小桌放在院子里,先用清水净了净手,打湿砚台,又取出一块儿新墨,细细的磨着。 研磨是个繁长的过程,常让人失了耐心,偏她喜欢,手腕转动,脑袋空空,心也静了。 什么也不用去想。 她喜山水画,见过许多,时常被拘在府里,只请了人去买画。 未曾亲眼见过,只从画卷上感受。 沾了墨的笔落下,想起的不是山水的美,而是白纸上的刻板,和千篇一律。 楚盛窈的笔只动了几下,便放下了。 终究没有见过,形像而神不像,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锁住了她。 楚盛萱和楚盛岚的马车走远,她都只能看着,好些年没有出过府了。 第7章 ~~ 昨夜楚明德宿在周姨娘处。 周姨娘伺候着他穿上鞋,“听说夫人开始为二姑娘相婿了。四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老爷可要看顾些。” 楚明德昨日睡得舒坦,因为那些人忌惮镇国侯府,流言也少了。 楚盛窈自八岁后,便极少出府,后面容色初显,更是从未出府。 即便有艳名,也不过是众人的渲染,除了那酒醉的小厮,旁人哪里见过。 如今更多的是对楚盛窈容貌的好奇。 他语气也缓了些,“自有夫人做主,不必忧心,我亦会多提点。” 周姨娘满脸欣喜,也知道过犹不及,伺候着他穿衣。 又道:“三姑娘都能得佳婿,日后指不定做官太太,老爷可不能厚此薄彼。” 三姑娘真是好运,随意配的夫婿,原家中贫穷,过不下去了靠楚家救济,如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楚盛岚醒的早,上完妆,去了院内陪着楚明德和周姨娘用餐。 “今日瞧着精神。” 楚明德看了看婆子牵着的楚盛远,再看了看楚盛岚,嘱咐下面伺候的人都仔细些。 楚盛岚行完礼,坐在了周姨娘身边。 “远之确实是个好的,殿试有八成会榜上有名。今早还送了画卷去了三丫头院里。” 楚明德和周姨娘聊起先前的话题。 楚盛岚听他们说着,捏着汤匙的手紧了紧……楚盛窈有什么好的,长得漂亮又如何,名声坏了,众人鄙夷,表哥为什么还要娶她! 大早晨便让人递了东西过来,连半点儿芥蒂都没有。 楚盛窈也是个瞎的吗?分明已经让她看见了。 为什么还这般的好! 她抿着白粥,久久不下咽。 忽然话题移到了她身上。 楚明德问道:“四丫头可想要什么样的夫婿?” 楚盛岚低头,适当表现出羞涩。 “自然全凭老爷做主,老爷选的那还有错吗?”周姨娘笑意盈盈给四公子喂了粥,“肯定比李家表公子更好了。” 周姨娘又说了什么,哄得楚明德笑容满面,连连称是。 楚盛岚捏住汤匙的手松了松。 李家表哥最好,根本无人比的上。 第4章第4章 为何楚盛窈这般的好运。 身为庶女,生母早逝,样貌虽出众,却不被老爷所喜,偏居一隅,连府门都没怎么出过。 却能与表哥定亲。 她容色盛,身材丰腴,体态妖娆被小厮大肆渲染,更有人将她与秦楼楚馆女子作比较,惹的哄堂大笑,污了名声。 表哥半点儿也不嫌弃,对她体贴入微……一大早眼巴巴送了礼物过来。 只待表哥高中,定了婚期,两人琴瑟和鸣,楚盛窈便是官夫人了。 同为楚家的女儿,她言行,品德,名声皆盛于她,凭什么不能是她! 都一同长大,表哥心中为何只有楚盛窈? …… 正熙堂内院,楚盛窈将绣好的抹额,贴心的帮老夫人戴好。 抹额京元色打底,环抱祥云纹,主绣仙鹤,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珠灵动异常。 楚盛窈细细整理,调整了下位置,老夫人对着镜子瞧了瞧,满意极了。 “盛窈这双手巧,绣工了得,京都怕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含着笑意,对抹额满意的不行。 楚盛窈笑容羞涩,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腕,见她带着,自己给的镯子更是十分满意。 瞧着她比往常清瘦了些,“听说你近日睡得不是很好,食欲也减了不少,可有请大夫瞧过了。” 慈爱的关切,胸腔升起暖意。 楚盛窈摇头,安耐住眼底的泪花,“祖母,春日雨下的多,睡的不好也正常。” 她性子是个好强的,平日受了委屈,也不大爱说,外面话那么难听,她怎么可能会好受,只有这与往常无二的模样,才能瞧不出她的怯弱。 当朝对女子,不似前朝那般的苛刻,可女子名声,是何等重要的事儿,便是她再心大,也不可能丝毫没有触动。 李表哥与往常一般待她,不曾嫌弃她。 祖母亦为她做了很多,舍了脸面,请镇国侯世子过府。 她是幸运的。 “老夫人,褚世子来了。” 张嬷嬷的话,两人同时惊愕,怎会又来? 老夫人只请过一次,没想到,他又亲自来拜访了。 赶紧请人好生招待着。 楚盛窈不方便见客,便留在了内室。 “姑祖母安。”见老夫人来了,褚昭起身行了晚辈礼,“姑祖母喜欢白玉糕,父亲特意让我再送些来。” 他双手奉上点心,行动间雅正,礼仪犹如刻在骨子里。 老夫人让人接了过来,将他当做晚辈一般无二的招待,同时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褚昭似乎也只是来送个点心。 送到,便要离去。 就连一直伺候褚昭的小厮,也摸不着头脑。 褚昭没有多解释。 帮一次是帮,两次亦然。 楚家不大,褚昭来的消息,一时间传的很快,躺在榻上的楚盛萱一跃而起,赶紧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带着丫鬟出了门。 告别老夫人,刚出了垂花门,便来了一小厮,说父亲找她。 楚盛窈与楚明德关系极淡,除了逢年过节,府内人聚在一起,见过。 第8章 其他时间,楚明德绝不会见她,更恨不得没有生过她这样的女儿。 楚盛窈心中忐忑。 他若要见她,指不定是什么事儿! 前院儿离老夫人的正熙堂较远,要穿过大半个府,过了花园。 比起楚盛窈心中的不安,春和倒面露喜色,以为是老爷终于有了几分慈爱,想要见见姑娘。 楚盛窈心事重重,前面带路的小厮走的极快,她勉强能够跟得上。 刚过穿堂,小厮没了踪影,楚盛窈没想那么多,加快步伐,生怕迟了,落了话柄。 游廊拐角处,迎面便来了个人影,走到也快,楚盛窈反应快,停了步伐,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倒去。 将将要撞上的时候,只见那人朝旁边移了步,她摔在地上,一声脆响。 “姑娘可有碍?” 极好听的声音,低沉有力,声线浑厚。 楚盛窈捂住手腕,一抹红色闪过,似有液体滑落,镯子碎成了几瓣,她仔细的找了找,才全部捡了回来,用手帕包好。 秋泠和春和赶紧扶起她。 褚昭抬眸瞧了眼玉镯,又问了声,楚盛窈抬起头来,比起初见时远远一瞥,这次看的清楚。 极美艳的脸,并未上妆,却轻而易举抓住人的眼球,元青色的褙子,似乎并不是很合身,有些宽大。 褚昭往后退了步,背手而立。 避嫌的姿态,恍若生怕被她给缠上。 他还当是哪个丫鬟故意撞上来,没想到是这位“盛名”在外的楚府三姑娘。 感受到他有些猜疑眼神,落在了她身上,若是没猜错,面前之人,应当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身旁的小厮也立刻拦在身前,目光瞧着她,除开警惕,似乎还夹杂着厌恶,“姑娘还请自重。” 似乎生怕她与他们有了牵扯。 楚盛窈莫名心梗了下,莫非真当她是饥不择食,见个稍微体面的男子,都要扑上去。 她摸着破碎的镯子有些心疼,“不怨您,不过还请您下次走路注意些,这般疾步是生怕没人讹上您吗?” 褚昭被呛了句,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眸光幽深,默默的瞧着楚盛窈。 片刻后,他拱手而立,“三姑娘安心,一般没人敢讹我,除开一些心机叵测的女子。” 他这话说的坦然,恍若当真有许多女子缠上她,如今她也好似,成了他口中心机叵测的女子中的一员。 果然是识得她的! 楚盛窈几乎被气笑了,她在外的名声当真不堪! “有所警惕是好事,您不若多请些护卫在身,前后数十人围的铜墙铁壁的,居心叵测之人必定近不了身。”楚盛窈声音温柔,几乎只是诚恳的建议。 褚昭身侧的小厮见楚盛窈这般的无礼,当即就呵斥她,“放肆!” 春和见不到旁的人这般欺辱自家姑娘,刚要说什么。 “请褚世子安,可是三姑娘冒犯了您?”还在疾走的小厮,察觉到楚盛窈没有跟上,折回时,刚巧撞上了这幕。 小厮低头行礼,神色惶恐,若被老爷知晓,他连路都带不好,定饶不了他,他声音忐忑 楚盛窈也才知晓面前之人的身份,祖母也是借了此人的势,才护住了她。 她的气一下子泄了,本就欠了人恩情,只得低下了自己的头,“方才惊扰世子了。” 褚昭颔首,“一场误会罢。”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若是再纠缠下去,倒真的成了居心叵测的人了,她舒缓了口气,福了一礼。 褚昭望了眼她的背影,目光收回之际,落在了地上一滴猩红的痕迹。 血? 引路的小厮,倒是比方才走的慢了些,刚好又碰上赶来的楚盛萱。 刚才看的真真儿的! 楚盛窈就那么往褚世子身上靠。 名声败坏,恬不知耻,有婚事在身,还在褚世子面前晃悠,起的是什么心儿! 恨恨的瞪了楚盛窈一眼,来不及说什么,就急匆匆,朝门口方向追去,生怕人走了。 楚盛窈险些被她撞到,好在这次秋泠和春和及时扶住了她。 正院偏厅,小厮见了上座抿茶的楚明德,低声,用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着。 楚明德神色骤变,抬眉看着楚盛窈时,他侧目,带着警示,周围的人默默退了出去。 “老爷。”楚盛窈见礼。 楚明德指了指左侧,示意楚盛窈坐下说话。 “近日可还好?吃穿问题尽管找夫人。” 未料到竟是对她关切之语,她双手交叠,“是。” 话到此,楚明德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直接了当的开口,“林家老夫人即将大寿,请了我们过府去,到时候你随你母亲一道去。” 楚盛窈陷入沉思,林家要做什么? 林丞相家与楚府素无往来,且楚府式微,在这京都掉下块儿砖头,就能砸中九品官的地方,算得了什么? 林丞相又怎会邀请他们? 她被关在府中数年,如今怎会松了口,让她出府。 “如今这情形,女儿不便出府,多谢父亲好意。” 楚明德蹙眉,不容置喙,“此事已经定下,叫你来是提点一二。” 他意有所指道,“楚家女子一向以才德为先。言谈得体,举止端庄,都是本分。去了林府不可再攀龙附凤,企图招惹不该招惹之人。” 第9章 楚盛窈浅笑,手紧了紧,伤口泛着疼。 一小厮的话,比起她这个活生生的人还真。 楚盛窈恭敬答道:“老爷不必担忧,为了楚家的门楣,风范。这场宴会女儿还是不去的罢。” 想来这场宴会,有她非去不可的缘由。 起先听他的询问,还起过几分希冀,以为他待自己也有几分关心。 也是个傻的,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存在妄想。 楚盛窈嘲讽的轻笑,“老爷以为这节骨眼,女儿去是什么好事儿?” 接连的拒绝,楚明德明显染了怒意。 他又何曾不知!楚府能够搭上林家,百利无一害,宴会上还有不少的达官贵人,若是能够结交一二,对楚府也是极好。 罢了……楚盛窈没再和他争辩,垂了垂眸子,“就依老爷所言。” 她说再多也违背不了他的意愿。 若能早些离开楚府就好了。 楚盛窈不由得想起来李远之来。 再等等,很快的,等表哥过了殿试,娶了她就好。 话既此,楚明德也不想与她废话,让她赶紧离开。 ~~~ 楚盛窈依靠在榻上,手腕处伤不深,应该不会留疤,春和已经给她上了药,包扎好了。 她捧着玉镯,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用帕子沾了水,一点儿一点儿的擦拭干净。 回来时,她就将衣服换下了,袖口也沾了血迹,应该很明显。 怎么父亲就是没看见呢? 楚盛窈将玉镯装好,放在了梳妆台,房门被敲了敲。 是赵夫人那边派的量体的妇人,要特意做宴会的衣裳。 秋泠请了妇人进屋,向她问安。 妇人见楚盛窈容颜极盛,步态婀娜,不敢再看,只低着头,谦敬的拿出尺子替她量着。 她细心的量取肩宽,胸围,腰围等,每一寸每一分都记在心心上。 真真是个娇娇人儿,恰如其分的丰腴,将女子的曲线渲染的淋漓尽致,她心中赞叹,却在看到到她面容的下一刻,屏住呼吸。 还有这般不俗的样貌。 坊间对这位楚三姑娘的传闻,她听过,如今只觉得那些人口吐妄言。 眼眸通透,丝毫没有媚色,身姿挺立,气质端庄。 不是何等运气的才能娶的这样的美娇娘! 第5章第5章 追到府门口,刚好瞧见褚昭上了马车,楚盛萱无功折返。 她看了眼门房,塞了些银子,若是下次人再来,提前告知她,又带着丫鬟景萍去了花园,边走心中越气。 怎么楚盛窈能够碰见,她不能。 她蹂躏着新叶,发着气,正巧看见了裁缝。 楚家的衣服,大都是由这位妇人做的,她手巧,价格也不高,前不久才帮她裁了新衣。 看样子像是往楚盛窈屋子方向去的。 不是才置了衣? 她让景萍去问,才知楚盛窈竟然要去参加林府老夫人寿诞! 她气冲冲去了正院。 “母亲,为何要带楚盛窈去!你为何都没和我说过此事!”楚盛萱心中不满,“为何只给她裁衣,女儿的呢?莫不是那日要让她压了我的风头。” 赵夫人再度扶额,也不知这冤家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 “此次寿诞,你就必去了。好好在屋里静心养气,改改你这毛躁的性子。” 一听此,楚盛萱恍若天塌了…… 楚盛窈才是母亲亲生的吧!那些个庶女能去,名声差的楚盛窈能去,怎她去不了。 且此次宴会,不就是个机会……平日里接触不了的那些世家公子她就不能为自己的前途争一争。 楚盛萱说什么,也要参加此次宴会。 赵夫人被她央求的烦了,心中隐隐有些松动,寿诞当日确实有不少年轻的公子,若是遇到合适的,盛萱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可始终没有松口。 此次寿诞,林府特意点了楚盛窈的名,怕是来者不善,依着盛萱的性子,她又怎么放心她。 楚盛萱还在那里依依不饶。 “放肆!我平日真是太惯你了!”赵夫人目露威仪,“瞧瞧你还有女子该有的姿态吗?本想你在闺中无忧,过的好些,竟是纵了你。从今以后跟着女先生,好好磨磨你的脾气!” 楚盛萱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强硬,即便如此她也不死心,大不了求父亲去。 ~~ 殿试时间近了,李远之没有再递信过来,只专心温书。 张嬷嬷又送来了个镯子,那镯子水头极好,透净如琉璃,比之前老夫人送的还佳。 没有过多的话,只说老夫人让她收下,是用来赔罪的。 她心中隐隐有了揣测,让春和将镯子放在了妆匣的最底层。 这镯子,怕是不会见光了。 “府里有一小厮,听说偷吃了二姑娘的燕窝,二姑娘发了怒,让人杖打,府里人因上次的事本就谨慎小心,没想到还有胆大的。”张嬷嬷说着闲话。 秋泠刚好进来了,听见了一些,朝着楚盛窈点头示意,又出了门儿。 “也是那小厮不规矩。”楚盛窈笑着,“连二姐姐的东西都敢偷吃,确实是胆大。” ~~ 今日楚盛窈醒的极早,昨夜睡得并不是很好,一整晚都在梦中。 她梦见表哥高中,两人婚事将近,府内欢天喜地,祖母送她出嫁,盖头一蒙,眼前都是红。 第10章 离开楚家,进入轿子的那刻,她心都快要跳出来的。 鞭炮噼里啪啦后,轿子抬起,周围充斥着道喜声,她悄悄的掀开盖头,透过晃动的车帘,偷瞟着高头大马上的表哥。 与她相映衬的红袍,表哥拱手向街边道喜的路人致意,脸上尽是喜悦。 轿门响动,她连忙放下盖头,被喜娘扶出花轿。 红绸的另一头是表哥,她手紧了紧,怯生生的往里走,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险些滑到,好在被人扶好。 宽大的手掌,抓住她的手臂,浑厚的声音响起,“小心。” 是那般的陌生……她心中欢喜凝滞,更多了分忐忑。她想说什么,身体似乎被控制住了。 动不了了。 她在司仪高和下,拜了堂,被人送进了新房,盖头被揭开,眼前之人并非表哥,而是一张极其模糊的脸…… 一些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般名声,竟然妄想嫁进士老爷,美的她。 恬不知耻。 …… 醒来后,她便再也没有睡着,一直睁眼到天亮。 尤其今日刚好是殿试。 大早,去正院请了安,赵夫人并没有留饭。 她恭敬的告辞,转头时,瞧见赵夫人拉着楚盛萱手在安抚。 楚盛萱这些日子,被厉害的女先生管着,礼仪姿态都有所精益,可先生着实严厉,她没一日手掌不疼的,她伸手,撒娇的要赵夫人吹吹。 平日里一向寡言的嫡母,眼里都是心疼。 楚明德也是慈父模样,假装想要敲打楚盛萱的手,在她吓得缩回去时,朗声大笑。 楚盛岚跟着周姨娘刚出内仪门,周姨娘帮她理了理鬓角,数落着今日替她梳头的丫鬟。 楚盛岚抓着周姨娘胳膊摇了摇,周姨娘这才没有继续责怪。 楚盛窈默不作声的看着这幕,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秋泠和春和对视,眼眸蕴藏着淡淡的心疼。 巳时中。 正熙堂内,老夫人拿着剪子,正细心的修剪着盆栽,修剪过密的枝条后,动作有些停顿,思索着该剪下哪儿。 见楚盛窈来,放下剪子,嘴角微翘,眼角褶皱明显了些,“窈丫头来了。” “祖母。”楚盛窈行了一礼。 老夫人让人将盆栽端了下去,牵起楚盛窈的手去了内院。 “可用过了?” 楚盛窈点头。 张嬷嬷上了茶水和点心,楚盛窈看了一眼,都是她喜欢的。 空寂的心也有了依靠。 “今日便是殿试,可担忧?”看了眼楚盛窈状态,似乎不大好,便知她昨晚没睡好了。 楚盛窈摇头,“李表哥才学上佳,定然榜上有名。” 只是昨晚那光怪陆离的梦,搅得她不耐受,心生恐惧。 表哥说过,他若外放为官,成婚后,必带她去瞧不曾瞧过的风景。 好不容易能离开这四方宅院,她怕落空。 老夫人无奈的笑了。 李远之正直,有君子之风,值得托付终身,所以当初定下亲事的时候,她没有阻拦。可儿女之间感情,确实难以控制的。 李远之心中有盛窈,但盛窈却还未开窍,对他有兄长之谊,更多的想要借着李远之走的更远。 好在他们青梅竹马,与旁人不同,是有情谊在的。 今后盛窈嫁过去,好好经营,定能顺遂。 老夫人让张嬷嬷端了盆栽进来,教着楚盛窈修剪枝条,一上午的时间很快打发过去了,楚盛窈心续也逐渐得到了平复。 在老夫人这里用了午膳,楚盛窈有了睡意,睡在了幼时住着的内室偏房。 京都今日比起以往热闹数倍,宫殿正门大开,街道来来往往不少行人。 锣鼓震天,鞭炮声声,行人伫立,看见从宫门而出的人,有过羡慕亦有尊敬。 殿试后,陛下恩赐即刻放榜,报喜的官差涌入各家。 李母自接到消息后,精神抖擞站在小院门口,周围不少百姓围观。 李婵儿眉宇含着傲气,衣服是新做的,与发髻上的玲珑簪很是相配,“母亲,兄长一定不负所望。” 到那时,她亦成了官家女,婚事有了更高的选择。 李婵儿想到了什么,拉了拉李母的袖子,悄声细语讲了楚盛窈的事儿,“母亲,若兄长当真娶了名声不好的三表姐,日后必定在官场中抬不起头来,甚至不得重用。若传到陛下耳中,怕会撤销兄长的功名。” 李母本就对婚约忧心忡忡,生怕会耽误了远之前途,可婚约早就定下,若是轻易退了婚,岂不是小人行径,且楚家是她的娘家,她下不了狠心。 李母的优柔寡断,李婵儿怎会不知晓,也知不可操之过急。 只每日灌输些,总能摆脱楚盛窈。 李婵儿摸了摸头顶的发簪,想起四表姐说的话,与其娶个名声差的,四表姐这个有姨娘护佑,显然要更好些。 敲锣打鼓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道: “报喜的官差来了。” 李母和李婵儿翘首以盼。 街坊们领着官差走近。 有一人声音响起,“恭喜李家大爷,李远之高中,第五名,赐进士出身。” “中了中了!”李母声音带着哽咽,李婵儿喜不自胜,两人相拥而泣,街坊邻居,皆是欢声笑语,恭贺道喜。 第11章 与此同时,另一处街道。 官差恭敬俯首,“恭喜侯爷,夫人,褚世子高中状元,赐进士及第 镇国侯和其夫人脸上浮起笑容,心中自豪不言而喻,让小厮给了报喜官差赏银。 六元及第,当今第一人! 如此大的殊荣。 镇国侯满意的抚须,周围伶俐的丫鬟,小厮纷纷道喜。 “赏,通通有赏。” 管家往外掏着喜钱。 这条京都最为繁华的街,不少的百姓,都来沾喜气。 侯夫人含蓄微笑,不失勋爵风范。 小厮拿出火折子,鞭炮被点燃。 噼里啪啦…… 侯府众人沉浸在喜悦中,侯夫人尤甚。 看来昭儿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下他可没有理由拒绝了! 第6章第6章 放榜后,守着看榜的小厮,将消息传入各府。 楚家听闻李远之中了,纷纷感叹楚盛窈的好命,未来夫婿有这般大的本事,还待她一心一意。 内室偏房,楚盛窈翻了个身,睡颜惺忪,素手掀开窗幔,守着的春和立即上前,脸上笑意明显。 楚盛窈打了个哈切,眼角还泛着泪花。 外面声音嘈杂,但大都是喜悦的声音,她疑惑的望向门口,“发生何事了?” 秋泠正好端着热水进来了,她和春和相视一眼,帮楚盛窈整理一下衣裳,几人相携去了正院找老夫人。 出了门,碰见许多的丫鬟和嬷嬷,他们脸上皆是恭贺的神情。 老夫人坐在院子里,笑着朝她伸手,“睡得可好? 楚盛窈点头,规矩的坐在了老夫人身边,“祖母他们怎么了?” 老夫人没有直接言明,只道:“盛窈是个有福气的。” 楚盛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回握着老夫的手,嗓音激动,“是不是表哥中了!” 老夫人慈爱的含着笑意,隐隐有几分打趣,“看来是时候准备你的婚事了。” 楚盛窈羞红了脸,抿着嘴唇。 早知晓他会高中,可等一切尘埃落定时,还是掩盖不了愉悦。 “祖母,我先回去了。”楚盛窈捏了捏帕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行。”老夫人也笑了,“你表哥高中,贺礼可有备好,有来有往才是相处之道。” 楚盛窈点头,“备好了。” 老夫人也没再嘱托,盛窈向来是个心细的,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担心的。 楚盛窈走了,老夫人眼眸中的笑也淡了,眉宇间似乎被什么笼罩着。 “您怎么了?”张嬷嬷端着托盘放在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摇头,“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嬷嬷将几个盒子摆在她面前,“您思虑过重了,近日来为了三姑娘的事情,操劳太多。如今表公子高中,三姑娘也有所依靠,你该放心了。” 老夫人点头,看了看盒子里的首饰,又让张嬷嬷添了些,都整理出来,好做盛窈的嫁妆。 老夫人又问:“事情查的如何?” “您放心,已经摸到陈大柱家眷所在。” 陈大柱就是那位醉酒的小厮。 令人诧异的小厮的话,怎么可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波,京都无人不知,其中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地位还不低,不然怎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楚家位卑,即便过世的老太爷曾做到二品大员,也少有树敌。 以这样手段,迫害府内一女眷,实在可疑! 老夫人这才安心了些,可右眼皮毫无征兆的跳了起来,生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楚盛窈回了房间,赶紧让秋泠将准备好的贺礼,给李远之送去,她想了想,又叫住了秋泠,从床头拿出了副画卷,是她新作。 画的是李远之,很是传神。 平常送礼来往,楚盛窈少有逾举,即便是赠礼,大都是笔墨纸砚类的,画的画也都只是一些景态,这幅画她画了很久,可始终都不敢送出去。 如今……她不想再居于世俗的困扰。 表哥对她的情谊,她都清楚。 她思忖几分,还是将画放了进去。 她捂住胸口,脸颊微微泛着红,娇颜如霞。 听风院,楚盛岚正在院里练着字,听到李远之中了的时候,手一抖,字帖染了一大块儿墨迹。 表哥终于心愿得偿。 依照表哥的性子,和楚盛窈的婚事怕也很快要提上日程了,她不甘心。 楚盛窈不配嫁与表哥。 表哥只是一时间被蒙蔽了,她不能让楚盛窈耽搁了表哥的前程。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匣子,“将这些东西送给李家表妹,就说静候她的好消息。” 丫鬟福礼,赶紧离开了。 ~~ 李母虽然是楚府的庶女,但嫁到李家后,日子并不好过,平日靠着楚家接济过活,攀上楚府这门婚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姑娘,二姑娘虽任性了些,但也知书达理,可自家什么情景,心里也清楚,一府嫡女不可能下嫁到自己家里。 剩下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年岁都差不多,虽然同为庶女,四姑娘为人上进,且生母犹在,生下一子,在嫡兄面前很得脸,是个很好的人选。 可等听起嫡兄提起人选,她心中一咯噔。 楚家三姑娘外貌极佳,远之对她格外的上心,她虽然有意见,但这些年都是靠着楚家,她没有理由去拒绝。 第12章 尤其是远之定亲后,为人也越发的上进,逐渐的,她也觉得这门婚事定的好。 京都传言满天飘,她不满过,隐约的提起婚事要不算了,但远之态度坚决,加上殿试临近,不能分了他的心,也就没在说什么。 远之高中后,婵儿又时常在她耳边讲,这桩婚事,会带给远之的影响,她更加的动摇了。 她最是了解自家的母亲,捧着楚盛岚送的首饰,“四表姐真是个心细的,知晓兄长高中后,母亲的应酬也多了,总需要戴些首饰来撑场面。这不,赶紧让人送来了。” 她笑着拿出一只金雀钗cha在李母的发髻上。 原本素净的发髻,一下变得宝气,可却与这简陋的屋子十分不相应。 “母亲,都是与楚家的婚事,又为什么不能是四表姐呢?兄长如今仕途一片光明,楚家也是想要笼络的。” 李母扶了扶钗,还有些犹豫,“楚家会答应吗?若是退了婚该如何是好?” 李婵儿笑了笑,“退了又如何?”她抓住李母的手,推了个镯子进去,“母亲,以兄长如今身份,还怕没有好的婚事吗?” 李母没有说话,脸上起初是挣扎,最后慢慢变得平静起来,“此事不要告知你兄长。” 若是让他知晓了,定然是成不了事的! 她知晓自己儿子,对楚盛窈感情不一般,即便是知晓,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也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楚盛窈。 日后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苦心的。 李远之回来时,屋里堆了许多的贺礼,都是同窗或者街坊邻居送的。 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只让李婵儿将这些东西都退了回去。 李母指了指堂屋篮子里的香烛,擦了擦眼角的泪,“如今你光宗耀祖了,我也没有辜负你父亲的冀望。明日你去你父亲坟前拜拜,也好让他安息。” 李家祖地在京都郊外的一个小镇,来回得要五六天,他还想着明日去楚府拜访。 日后日日都能见到表妹,也不急于一时。 李远之跪在李母面前,“孩儿明日便去祭拜,多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没有您便没有孩儿的今天。孩儿和三表妹一定好好孝顺您。” 李母欣慰的笑了笑,可在听见后面一句话,袖子下的脸僵住了。 “孩儿如今考中进士,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还请母亲替孩儿张罗一二。”李远之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察觉到李母的异样。 终于终于三表妹要嫁给他了! 尚未定亲,他心中便对三表妹生了情愫,后面两人定了亲,他就想要给三表妹最好的,读书也越发的勤奋,只想考取功名,让三表妹当官太太。 如今一切就在眼前了…… 李母敷衍的点头,一心想着明日的事该怎么去办。 待事成定局,远之也无计可施了,只希望到时候他不会恨她。 她也是为了他好! ~~ 天还未黑,秋泠回来了,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送到李府*的贺礼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为何?你可曾见到了表哥?”楚盛窈心中惴惴不安,心中的愉悦一下子消失殆尽。 秋泠摇头,“李家大姑娘说如今表公子身为进士,虽还未安排官职,也不能私下受他人的礼品,有碍于表公子的清名。表公子还未安排官职”秋泠一时说不下去了,但看着楚盛窈的表情,还是说了,“姑娘名声有碍还请姑娘不要在关键时刻,叨扰了表公子,影响了他的前程。” “简直太欺负人了!”春和气的站了起来,“李家大姑娘怎么是这样的人,往常怎么没看出来,姑娘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收的可欢乐了,如今狗仗人势。” 李婵儿虽然有些任性,但也还算好相处,平日里一口一个表姐的喊着。一时间转变了态度,楚盛窈也是没料到。 秋泠安抚道:“姑娘您放心,表公子待您一片真诚,这些都不是他的意思。” 楚盛窈好半晌才开口,“你可瞧见了李姑母。” 秋泠思索,摇头。 楚盛窈又问,“是没在?还是没有见到?” 秋泠低垂着头,想起自己确实在床边瞧见一道影子,那身形与李母一般无二。 所以……是在的,也知晓李家大姑娘说的话。 让两人出去,静静地站在窗边。 初春带着凉意,从窗户边吹了进来。 正燃的烛光,火焰跳动,楚盛窈走近拿手护了护。 桌上的画卷被她再次打开又卷上,上面李远之眉眼含笑,荡着温柔,她走到一侧的桌上,对着一张白纸几番下笔。 却又不知道写些什么。 心中思绪万千,扰的人头疼,心中的惧怕,渐渐的往上浮。 即便是外面流言肆虐,她都没有这般的怕过。 接下来的日子,楚盛窈想见见李远之,每每让秋泠递信过去,都说李远之不在。 等打听清楚才知晓,李远之回去祭祖,怕是得过段时间才回来。 这几天,楚盛窈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不上不下的。 直到在正熙堂陪着老夫人用早膳,一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老夫人,李家上门退亲来了!” 第7章第7章 骤然听见了这样的消息,起先,老夫人是不信的。 第13章 如今吏部还未安排官职,即便是考中进士也并不是稳了,学子的品行,更是尤为重要的。 往昔也有学子因为行为不端,撤了功名。 婚约本是两府契定,若是轻易退了,只会让人觉得背信弃义,品德上有瑕疵。 况且早期,李家可是要靠楚家,才得以生,一朝得势,转头退婚,便是不仁。 在官场上,谁又愿意与不仁不义之人打交道。 老夫人放下筷子,“他们在何处?” 丫鬟低头,恭敬答道:“老爷夫人在招呼着,遣了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都要退婚了,还问她些什么! 老夫人压着怒意,让张嬷嬷将拐杖拿了过来,“领着我到前面看看去。” 这几天的辗转反侧,在听见丫鬟的话后,尘埃落地,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砸中楚盛窈的心。 清醒又痛。 眼眶的红,根本无法掩盖,连呼吸都带着阵痛。 她吩咐春和替她洗了脸,用帕子敷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的糟糕。 前院里,李母给李婵儿使了使眼色,李婵儿将来的意图说完,原本喜气的正厅,没了声音,赵夫人原本还是恭贺的模样,瞬间就变了。 她给丫鬟去了信,让告诉楚明德和老夫人此事。 退婚? 她是想过,不过是在前儿流言最厉害的时候,可见李远之待楚盛窈一片情深,她还以为婚事快了。 赵夫人闲适的抿了抿茶水,还招呼着李母和李婵儿吃着点心。 与她而言,没了李家这门婚事挺好。 三姑娘当不成官太太,嫁的便不会有盛萱好。 见赵夫人和缓的态度,两人顿时精神了几分,心中的胆怯也就没了。 李婵儿更是说起闲话来,“二表姐和四表姐近来可好,听闻二表姐有了个新教习,琴棋书画有所精益。女先生好一顿夸,说越发有世家女子风范。” 说起这个,赵夫人亦满意的笑了,请了严厉的女先生,盛萱都老实多了。 但转念一想;她们不会是在打盛萱的注意吧! 李婵儿见赵夫人脸色不好,赶紧又道:“日后啊,定会配个良婿,说不定嫁入世家呢!” 赵夫人却从她们的表情中,瞧出没那么的简单。 有她在,盛萱定然不会和她们有关系,既然打算来退婚,定是不怕得罪楚家的,可说的话语带恭维。 赵夫人无所谓的笑了笑,只要不扯上盛萱,管她们是打哪个姑娘的注意。 楚明德听到消息来的很快,他很看好与李家的这门婚事。 虽然起先不过是想将楚盛窈打发出去,李远之,原本是个不显眼的,如那些酸秀才一般,只是逐渐展露风采,到如今前途不可限量。 他来的时候,原本还在说话的李婵儿,顿时就噤了声,他们赶紧向楚明德见礼。 赵夫人也站了起来。 楚明德捋了捋胡须,眼底的怒意淡了几分,坐在上座,丫鬟很快端来了茶水,“妹妹今日来做何?远之是个出息的,应该是不需要兄长的接济了吧!” 此话一出,李母脸胀红,她布满褶皱的手,摩挲袖口,想要说退婚却开不了口。 靠着楚家,她们才有了今日,她这般做,不就是忘恩负义。 楚明德直接道:“吏部那边应该要安排官职了,和盛窈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就待盛窈及笄后吧!妹妹这边可有想法。” 楚明德像是根本没听到要退婚的消息,甚至一副商谈婚事的模样。 李母的纠结呈现在脸上,楚明德虽是她兄长,但她不过是庶女,姨娘也不受宠,平常往来不多,她对于这位兄长除了惧怕,更多的是敬畏。 李婵儿在一旁着急,低声提醒,“母亲,可不要忘了,我们今日的目的。” 李母掌心紧了紧,她缓了口气,走到厅前跪了下去,“兄长,远之和三姑娘的婚事,就算了吧!” 李母眼眶不知何时挂了泪珠,“三姑娘的名声如何,全京都都是知道的,我们李家虽然门第不显,但好歹耕读人家,注重礼义廉耻,三姑娘如何堪当李家妇,求兄长成全。” 李母重重磕下。 李婵儿见状,也跪在了李母身边,“舅舅,我们也是与您血脉相连的亲人。兄长日后是要当官的,若与三表姐成亲,背负污名,你叫他如何是好。” 楚明德几乎快要发怒,斥责她们,忘恩负义,不顾楚家多年帮扶的时候。 赵夫人拉着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劝,“这个时机退婚,对远之名声也不好,妹妹和外甥女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李母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李婵儿赶紧道:“能与楚家结亲,是天大的好运,但以三表姐如今近况,贩夫走卒都不想娶,舅舅也不想旁人嗤笑自己的外甥吧! 不若换成知书达理的四表姐,只对外说原本定亲之人,便是四表姐,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婵儿敢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因为当初定亲只交换了信物,还未定下婚书。 楚明德没有刚才反应激烈,倒也真的开始思考李婵儿所说。 他确实不想解除与李家的婚事,若将婚事给了四丫头。老夫人那关就不知道,过不过的了,她可是犹为护着楚盛窈的。 一想,人便到了。 “满口胡言!”老夫人在门口便听见他们的话了,杵着拐杖。 第14章 楚盛窈在一旁搀扶着。 那些话她也听得清楚。 贩夫走卒都不想娶,像是一根针扎在她心头。 “母亲。” 瞧见是老夫人来了,周围众人赶紧行礼,尤其是李母,她身为庶女一向惧怕这位嫡母。 即便老夫人对她们并没有苛责,衣食住行都是按照份例。 “母亲。”她声音微不可闻,将头压得更低。 老夫人被搀扶到了上座,赵夫人坐到了左下方。 看着陪着老夫人身边的楚盛窈,李婵儿眼中有过妒恨。 外面人说的没错,长得这副模样,天生就是勾引人的。 她长相平凡,见旁人还好,每每见到楚盛窈,只觉得是造物主的不公平。 “你说要退婚?”老夫人打量了李母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换亲?” 此刻李母却压力倍增,她僵硬的点点头。 老夫人将拐杖依靠着座椅,整理了下衣袖,双手叠在腹部。 她眼眸沉静却透露着岁月的沉淀,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叫嚣着换亲的李婵儿也吓得不敢开口 分明没说一句话,浑身威仪十足,拐杖敲击下地面。 众人瞬间安静。 一滴汗水从李母额头话落,她双腿开始打颤,呼吸都变得不流畅起来。 可脑子里,还拼命的记着儿子的仕途,她决不能让任何人影响了。 “请母”亲恩准。 话没有说完,被老夫人打断了,她举起拐杖敲在地面。 “旁人的胡吠就算了!盛窈是怎样的人,你这个亲姑母还能不知晓!”老夫人对这个庶女很失望。 原以为虽然怯弱,但也谨慎守礼,她才想着盛窈嫁过去不会受婆母的磋磨。 “可人言无畏,母亲,求您成全”她磕了好几个头,额前破了些皮,流出血,好不可怜。 老夫人心中有了想法,看着楚盛窈,“盛窈,你想如何?祖母都为你做主!” 李母视线望了过来,一脸哀求。 “李表哥可知道换亲一事?”楚盛窈心中乱如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李婵儿拉着李母的手,“婚姻大事,兄长自然是听从母亲的。三表姐你真当心系兄长,就答应了,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害了他”。 李婵儿说的情真意切,甚至苦苦哀求,“兄长待你不薄,平日里也总是惦念着,眼巴巴送了东西过来。 你知晓我们家贫,给你买的那些点心,书帖都是兄长抄书赚来的,冬日里顶着蜡烛还在抄写,手都生了浓疮。” “三表姐你若强行嫁过来,兄长被人嘲讽,母亲也只能忍着,心中郁郁,我亦是没了好的婚事,我们李家没一个好的。 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你若真心待兄长,就应该知晓他的难处,请表姐成全。” 所以都怪她是吗? 怪她生的一副相貌,引得天怒人怨。 怪她被小厮造谣,得了坏名声。 怪她被那些连面都没有见过人,说她得侍权贵,免得浪费了好容貌。 怪她被那些秦楼楚馆的人与妓子比风情,得了艳名。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全在她一人身上。 为何没人说,那些败坏女子名声的男子可耻。 为何没人说,那些混迹花红柳绿之地的男子龌龊。 为何那些识文知礼的书生,品行低劣,以一女子逗乐。 她妖媚,她攀高,她风情……这些无稽之谈,没有作证的事,竟然也会有人相信。 一滴眼泪滑落。 从怀里掏出当初定亲的玉佩,砸在地上,瞬间被炸开,七零八落。 “退婚可以!换亲我不答应!” 她的话掷地有声,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也是她头一次不顾礼仪,没了往日的顺敬。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和李远之彻底的完了。 尽管这一切非他所愿,她和他也再无可能了。 所有的庆幸都是假的,她以为表哥不被外事所扰,待她一切如往常,他们还能够好好的,她以为表哥考中,他们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今后她会嫁给他。 可自从谣言传播的那一日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经破了,只不过是还没有彻底裂开。 数滴水落在了脸颊,胸口淅淅沥沥,楚盛窈只喃喃道: 下雨了。 第8章第8章 夜间,楚明德心烦,去了周姨娘院里。 换亲一事作罢,他心中隐隐责怪楚盛窈的不识大体。 若当初京都流言传播时,他就该狠了心,将人送到庄子里去。 偏偏老夫人以孝道压着,他不得不将她留了下来,寻了个偏僻院子,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现下,老夫人与镇国侯府重新亲近了起来,坚决要护着她,加上林府点名要见她,简直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当众碎了定亲信物就罢了,竟还不许换亲。 老夫人当众撂下了话,此事全凭楚盛窈做主。 他自是无办法,劝了老夫人许久,最后只将退婚掩了下来,祈求转机。 楚明德眉宇阴翳,周姨娘附身舀了碗绿豆汤,放在他面前。 楚明德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周姨娘温柔的夹了菜放在他碗中,“老爷多用些,近日劳累,瞧着都瘦了,为了几个孩儿,也要保重自己。” 第15章 面对这个最得人心的妾室,楚明德握住她的手,“本答应你,为盛岚定门好婚事,李家也赞许盛岚。两家姻亲依旧,是好事儿。” 他叹了口气,“老夫人那里”。意有所指,没将剩下的话说尽。 周姨娘早从楚盛岚口中知晓了此事,却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 “老爷的意思是?所以今日妹妹上门是为退亲来的?” 楚明德点头,将事情细细说了。 周姨娘一脸感动,“老爷,您为盛岚真是多虑了。其实三姑娘也情有可原,这忽然之间将婚事给她妹妹,怎么会受得了。她们都是您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妾知晓您是慈爱的,若不是为了楚家,怎会想要答应呢!” 楚明德重重叹了口气,“你都知晓我一切是为了楚家好,她们都只会逞一时之气,哪里像是亲生的?!” 他一抱养来的庶子,嫡母又怎会真心为他考虑! 这话,周姨娘不敢再接。 “老爷,我有一办法,”周姨娘靠近,压低声音,“可否写信,请姑奶奶劝上一劝,都是姓楚的,定希望娘家好。” 楚家姑奶奶,楚明妍。 老夫人的独女,远嫁在外,多年未曾回楚家,平日只靠信件来往。 要说在楚家,老夫人最疼的便是这位独女,老太爷更是恨不得将其宠上天去,老夫人只有这一女,楚家长辈颇有微词,但同样的对她宠爱不减,即便是他当初被记为嫡子,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难得的是,楚明妍未曾养成娇纵的性子,反而明艳大方,当初楚家未落败,京都不少人世家子弟,都想聘她为妻,最后竟然嫁给了个边境的小将军。 楚明德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去了书房,给楚明妍递了信过去。 饭桌并没有随着楚明德的离开,安静了下来。 “多谢姨娘。”楚盛岚行了一礼。 周姨娘给楚盛远喂了一勺蛋羹,叹了口气,“我竟不知,你何时开始打李远之的主意。若不是要姨娘帮忙,连姨娘都要瞒着?” 望着周姨娘温柔的擦拭着楚盛远的嘴角,她没有说话。 周姨娘想起来什么,让人将楚盛远抱了出去,只留下她们两人,“外面的谣言可是你”。 楚盛岚摇头。 周姨娘却仍在怀疑,“你若老实跟我说说,我还能帮你,纸是包不住火的。” 楚盛岚捏了捏手心,“姨娘每天忙着照顾盛远,还有心思关心我。” 若不是表哥,那日她便在荷花塘淹死了,姨娘却只还记得给盛远做鱼羹。 “你这是在怪我!你弟弟才三岁,多大点儿的年纪。”话到此,也是熄了火,“是姨娘的错,还生姨娘的气了?” 周姨娘心中也有愧,自盛远出生后确实对楚盛岚疏忽了些。 她正色道:“姨娘也是担心你,此事不只与三姑娘有关,还关乎楚家的颜面。若你父亲知晓,我也护不住你!” 楚盛岚依旧道,与自己无关,周姨娘这才放下心来。 …… 李远之回家的那日,驴车行至中途,下了雨。 如丝线般的细密,又不大,打在人身上轻飘飘,李远之伸出试探的手,车帘外面,鸟鸣声阵阵。 微雨燕双飞。 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走得急,没有告知三表妹一声。 驴车咯噔一声,剧烈的颠簸,让他支撑在窗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掀开帘子,“发生何事了?” 驴夫鞭子在空中扬起,啪的一声,驴动了,卡在泥坑里的车,还是没有出来。 李远之站在车轱辘处,坑很深,车偏向一处,几乎快要倒下。 用了很多办法,车轱辘依旧没有出来。 驴夫抹了把脸上,手背黏腻,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躬身到李远之面前,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满是窘色,“爷,还请您帮忙,推上一推。” 这里离城还远,约莫要两三个时辰,荒郊野外的,也没旁的办法。 李远之点头开始推。 他一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力气自是小,车没有推出来,那驴还撅了蹄子,甩了泥在他衣服上。 驴夫拿来帕子,连连道歉。 此时雨大了些,两人身上都被淋透了。 正巧,马儿的嘶鸣声响起,一行人从远处来。 几匹马当头,马上人穿着蓑衣,后面跟着几辆马车,瞧着华贵,不似平常人。 李远之大着胆子,拦住了他们。 领头的人看了眼,调转马头,来到最前面的马车前,低语。 来人掀开帘子,一张极为清俊的脸,李远之认出了他。 当今状元郎,褚昭。 褚昭温和目光投来,朝他颔首示意。 李远之很是激动,想要上前攀谈,可自己十分狼狈,衣裳被打湿,还有不少的泥土,那人不染光华,端坐在马车上,不由得自行忏愧,只敢在远处躬身行礼。 褚昭派来的人,快速将驴车推出泥潭,李远之致谢,其中一黑衣人看了他好几眼,却又在他望过来时,低下了头。 李远之有几分奇怪,又不好追着人家问。 那黑衣人,是跟在褚昭身边的侍卫褚一,除了保护褚昭的安全外,还负责收集一些信息,自上次主子送了玉镯到楚府,他便多了几分关注。 李楚两家退婚,虽然被楚家封闭了消息,他却可以轻易查到。 第16章 思虑后,还是将此事告知了世子,却被世子说是多管闲事! 褚一多看了李远之几眼,也正是因为退婚一事。 不知晓这位进士回到家,发现自己未婚妻没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毕竟从查到的信息来看,他对楚家三姑娘可是情根深种! 驴车平安到达京都,李远之回到了租赁的房子,一身的狼狈,李母打开门时,看见李远之这般模样,吓了一跳。 这般着急回来,又像是摔了跤,嘴里的话控制不住,“你知晓退婚的事情了!” 李远之怔楞在原地,几乎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中有个念头升起,被他快速的否决了,初春雨天过冷,他嗓子干涩,“谁退婚了?” 李母心中有些慌,知晓她说错了话,接过李远之手里的行礼,“没谁,是隔壁的石头。” 边走还埋怨道:“赶紧将自己这一身换了,当心受寒,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李母推着李远之进了屋,然后提了水,让李远之换洗。 刚才李母的异样,他看的是一清二楚,心中荒谬的揣测响起,他又不敢去相信,“石头怎么退婚了,我去劝劝他。” 也不去换自己身上的衣裳,执意要往外面去。 “先换下脏衣裳再说,这般过去太失礼了!”李婵儿将他拦住,笑道,“旁人的事儿,兄长都这般关心。” 李远之回到房间,李婵儿和李母才松了口气。 她们怎么不知晓李远之对楚盛窈有多深的感情呢! 既然楚家那边都打算瞒下来了,她们就暂时不告诉李远之好了。 待生米煮成熟饭,也是没办法改了。 李远之总觉得心神不宁的,饭桌上,他再次提起婚事可以排上日程的事。 李母僵硬的点头,“这事儿急不得,盛窈还未及笄,再快也得等到八月左右。” 李远之又道:“也可让表妹先嫁过来,等她及笄后再行周公之礼。” “兄长当真猴急,你愿意,那三表姐就愿意了,且等等吧!”李婵儿打趣道。 “好!明日我去楚家问问她的意见!” 李远之话落,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 这端饭吃的是没滋没味的。 之后,李远之去了柱子家,柱子原本和张屠户家的女儿定了亲,但近日柱子母亲生了病,耗尽家财,张屠户就不愿将女儿嫁给他了,如今正低沉着。 李远之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大早,李远之准备好东西,刚要出发的时候,李婵儿拦住他。 “母亲腹部疼痛,兄长回来时,可否请个大夫回来给母亲好好瞧瞧。” 李远之的脚步立刻止住,他大步朝着房内走去,“母亲怎么了?” 李婵儿擦着眼角,“天未亮便疼了,本想叫你的,但母亲说今日你要去楚府,让我不要告诉你,免得耽搁你。” 李母捂住腹部叫疼的时候,李远之急得满头大汗,李婵儿道:“我去叫大夫,兄长你好好守着。” “怕来不及!” 李远之赶紧背上李母,朝着医馆走去。 李母和李婵儿相识一眼,安心后又感到一丝疲惫。 能瞒则瞒吧,希望远之知晓后不要怪她们。 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七八岁前,李远之与楚盛窈只见了几面,却记忆尤深,她自幼没了姨娘,养在老夫人膝下,与家中的几位姊妹也不甚相熟,只在主院请安的时候见过。 每当瞧见她们相互追逐嬉戏的时候,总也想跟上前去,可每每靠近都会被驱逐。 说她是个没母的野孩子,她们并不想跟她玩。 几岁孩童的厌弃与嫌恶,足以在她心中留下一道疤痕。 后来表哥被姑母牵着来了楚府,一身发白的衣服,身上还有补丁,瞧着瘦弱,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带笑,释放着善意。 后面姑母再来楚府时,两人见的多了,也玩儿的起来。 数年后,忽然听闻他们定亲的事,楚盛窈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意外。 她当时对表哥更多的只是兄妹之谊。 可她深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事成定局难以转圜,也真正开始尝试,将他当做未来夫婿,起初当真有些别扭。 两人相见时,都羞红了脸,相顾无言。 许久表哥小心翼翼的牵起自己的手,告诉她心悦于她。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倾心,也看见了另一种生活的希望。 在流言最盛,抹黑她名声的时候,表哥丝毫不在意,将她放在心尖。 到如今退婚后,她也才发现,自己待表哥早就有了不同,可也只有将这些东西统统挖的干净。 她想过不顾一切与表哥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世俗总能将他们压垮,她不能让表哥背上不孝的名声,亦不能毁了他的前途。 她不甘心,头一次的生了怨恨,皆说她天生就是魅惑权贵的浪荡样,她就是坐实了又如何 念头一闪而过,楚盛窈自嘲的笑了笑。 …… 第9章第9章 这几日,楚盛窈闭门不出,早上的请安也向赵夫人那里告了假,楚明德听说了后脸上的怒意比之前更甚。 直斥她目无尊长,言谈中多说她不孝。 周围的下人,低垂着眸子,莫敢言语。 好在赵夫人细心地劝慰着,楚明德才勉强压了下来。 第17章 楚盛窈昏昏沉沉,这些时日,脑子里乱成一股麻绳,细想却又空空,胸前从最开始密密麻麻的疼痛,变得平静。 她不知晓,今后应该怎么办。 秋泠和春和尽是担忧,姑娘虽然瞧着不悲不喜,可精神气儿,却比之前少了,也不大爱说话,平白的让人更加心疼。 直到正熙堂传了话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她才出了院子。 既然到此,她总得为自己讨公道。 若她出了事,其中获利者能是谁? 那块故意弄掉的玉佩,就是想要她和李远之起嫌隙,不过没能如她的愿,换亲一事应该也是她撺掇的。 抬头阴沉沉的,已经好些天没有晒过太阳了。 路过花园的时候,楚盛萱和楚盛岚也在往正熙堂的方向去。 想起前些天听见的,以及楚盛窈好些时日,都往正院告病,没去请安。 楚盛萱言语试探,“几日不见,三妹妹脸色,怎么这般不好?” “谢二姐姐担忧,”楚盛窈行了一礼,“若无事,妹妹便告辞了。” “诶,”楚盛萱抓住她的手,直接了当,“李家当真和三妹妹退婚了?” 楚盛窈没有说话,眸子冷若寒冰,楚盛萱被她扫了一眼,身体不由得瑟缩。 如今这般,不就正说明了,此事不假。 “李家竟然不要三妹妹了,”楚盛萱眼中的幸灾乐祸,难以掩藏,“怎么可能呢?李表哥可是对你一片真心啊!” 楚盛窈依旧没有说话,双手交握静静的站立在那里。 恍若置身于罩子中,任何的伤害,都被隔绝在外。 见不得楚盛窈这般,稳若泰山的模样,分明已经被退了婚事,这般的姿态,做给谁看! “姐姐真是替三妹妹忧心,退了婚,怕没人要,”楚盛萱上下打量着她,“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不若像外面那些人所说,讨好献媚于上,应是会有世家子弟,愿纳妹妹为妾的。” 楚盛窈心头发涩,面上如往常,掩盖住那些软弱,“那也是妹妹的本事,比不上姐姐,想也没有。” “都是因为你,我和四妹妹名声才被牵连,你当真无耻!”楚盛萱忍住气,抓住楚盛岚的手,上前一步,“听闻李家来,不是要退亲而是换亲,瞧上了四妹妹? 这桩婚事对楚家有利,你却不同意换亲。靠着祖母,逼的父亲不得不答应。身为姐姐,我奉劝你,身为楚家女靠着家族荫蔽,不可损坏家族利益。赶紧应下此事,四妹妹知书守礼,和李表哥才是天作之合” 楚盛岚像是没有想到,楚盛萱会这般说,她赶紧低头,像是生怕触了两位姐姐的霉头。 楚盛窈眸光低垂,看了眼楚盛岚,暗藏汹涌的波涛。 这位四妹妹向来低调,以楚盛萱马首是瞻,与她同为庶女,即便得老爷喜欢,又生母照料,也谨小慎微,从不张扬。 可见人都是虚假的,由张面皮遮住,隐匿阴暗。 “怕什么!”楚盛萱拉了拉她的胳膊,“两家都有意思,心虚的该是她楚盛窈。” “损坏家族利益?我牵连了你们的名声,”楚盛窈轻扯唇角,“谣言是从府里传出来的,毁了我的名声,其中获利最大的是谁?蛇虫鼠蚁藏在角落里,谁又看的清。” 冰冷催骨的眸光扫射在楚盛岚身上,楚盛岚若有所感,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是查到了什么? 转念想到了什么,楚盛岚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楚盛萱这些日子里,早早就憋着一口气,因这么个庶妹,她被说了不少的闲话,却又被女先生拘束着,迟迟没来找楚盛窈的麻烦。 听见她被退了婚,她是真正觉得大快人心。 “浑说什么!”什么蛇虫鼠蚁?楚盛萱没看懂他们间的暗潮涌动,目光恨恨,“三妹妹便是这般的自私,靠着老夫人撑腰,耽搁四妹妹和李家的婚事,还牵连我的名声!我若是你,这般丢脸,早早去了庙里做姑子。” 秋泠和春和听见她这么说三姑娘,早早就忍不住了,她们眼眶泛红,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姑娘的委屈,她们比谁都看的明白。 府中人没有劝慰的,都是怕姑娘给她们丢了人,连累了她们。 外面流言暂且不论,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这般看她,让她一女子怎么活! 秋泠前段时间整理床榻,枕巾湿润,对视姑娘的眼眸,却又一切如常,依旧是坚韧的模样。 姑娘从不让人瞧见她的软弱,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的。 女子的名声遭到诋毁,相伴多年的未婚夫,也退了婚事。 谁懂姑娘的苦? 秋泠想要说什么,被楚盛窈按住了,“二姐姐,四妹妹,祖母那边找我有事儿,先告辞了。” 楚盛萱见她想逃,拦住了她,不依不饶道:“先将事情说完,你去和祖母说换亲之事,应下了。” 楚盛窈眸色暗了暗,斩钉截铁道:“绝!不!” 楚盛岚怯弱少了几分,眼里稍稍沉不住气,都这般地步了,为何不能成全了她。 当真是薄情少义! 见她这般的油盐不进,楚盛萱想拉着她的手上前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就算是再疼她,也不能不顾楚家! 这么拉扯着到了正熙堂。 正厅气氛严肃,上座的老夫人杵着拐杖,神色威严,隐隐还有几分怒意,楚明德和赵夫人各位于下坐,就连周姨娘也来了。 第18章 她们吵闹着进来来,却在这般境况下,噤了声,规矩的行礼。 楚盛岚抬头间和一男子对视上。 熟悉的面容,让她几乎尖叫出声,下一刻,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三位姑娘站在一侧,都没敢说话。 楚明德眼里,明晃晃压抑着怒意,周姨娘几乎是半跪在椅子旁,眼角处,还有残留的泪水,就连一向以温和端庄示人的赵夫人脸色都不大好。 厅内的气氛着实吓人了些。 楚盛岚意有所感,看着楚明德一步步朝她走近,她身体不由得蜷了蜷,抓住衣袖不敢抬头。 “跪下!”楚明德眉眼向下,声音像是滚了雷。 楚盛岚彻底的心如死灰,跪了下来。 “老爷,此事定不是四姑娘做的,许是他人诬陷。”周姨娘跪在了楚盛岚身侧。 最中间的小厮,额前血肉模糊,他身边还有个七岁左右的幼童和一妇人。 小厮继续磕着头,“关于三姑娘的谣言都是四姑娘小人做的,四姑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还答应事后送小人出府,可是四姑娘竟然还派人想要杀死小人,还好小人命大,跳入湖中。 四姑娘小人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人,小人可是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老爷您饶了小人吧!” “胡说!”楚盛岚声音发哑,“女儿怎会做出这般事,三姐姐与我无冤无仇,楚家为一体,女儿又怎会做出,这般辱及门第之事。” “因为李家表哥,”楚盛窈接过*张嬷嬷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从你妆匣所得,这块玉佩是表哥常佩戴着的。你却不知晓,这是当初我送给他的。你心悦表哥故意让人毁了我的名声,鼓动李家来退婚。” “我知晓三姐姐因为退婚一事难过,倒也不必如此颠倒黑白。我与表哥一向清白,玉佩是我无意间拾得的,不知晓是表哥的,”楚盛岚声音带着委屈,“你这刁奴不知是收了何人的钱财,竟然这般冤枉我。” 楚盛岚还想要说些什么,小厮直接道:“小人敢以全族性命立誓,若是小人今日说了一句假话,便叫我死于非命,永无子嗣祭拜。” 楚盛萱不可思议的看着楚盛岚,在她看来这个庶妹向来是老实的,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楚盛岚眼神游离不定,整个人不安,但她知晓自己不能认,认了她和表哥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依旧哭喊着,“父亲,女儿真的没有,求你明鉴。” “若不是查的清楚,不会叫你过来,”老夫人声音响起,“四姑娘也不必再狡辩了。让人泼脏水给自家姐姐,毁其名声,甚至还拖累了楚家的其他女眷,你这个做父亲的,觉得该如何处理?” 事到如今,周姨娘又如何看不清呢,只想要替楚盛岚求情,“老爷,盛岚年纪小,她也是一时糊涂啊!” 楚明德对这个小女儿十分的失望,他为官多年,这点事情怎么可能看不清,他对小女儿还是有几分疼爱的。 “今后便留在听风院,直至出嫁。”楚明德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周姨娘还想要再求情,被楚明德一个冷眼,也就不敢开口。 已经算是罚的轻了。 此话出,正厅里的人神色各异,赵夫人手抬了抬又放下,心中生了埋怨,做出这般事,牵连到她女儿的声誉,不过就只是禁足,未免太过偏心了。 赵夫人深知这样的话不该说出来,忍了忍,要是想罚,她身为主母,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给办了。 可事已至此。 老夫人眉宇凝了凝,明显也不满意。 “只是这样吗?”空荡的寂静中,楚盛窈开了口,“我被毁了名声,丢了婚事,罪魁祸首,不过是今后不许出府。” 楚盛窈甚至有些想笑,她可是几乎被毁了一辈子。 摸了摸眼角,是干涸的,想哭都哭不出来。 “父亲觉得公平否?” 轻轻地几个字,让楚明德面色染了不悦,他身为一家之主何曾被这般的质问过。 “你当如何!让你四妹妹剪了头发做姑子,还是把她送到庄子里自生自灭。这可是你妹妹,当真要这般心狠的对她!你名声已经毁了,难道还要再搭上楚家一个姑娘。” 楚明德厉声戾气,让人直接将楚盛岚带了下去,然后不容置喙,告诉众人此事便这般的定下来。 正厅里的人,很快都离开了。 楚盛窈就这么站在原地,甚至有些想要笑。 所以她就只有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第10章第10章 “我知晓你父亲的处理让你不满。”老夫人拉着楚盛窈的手,“即便是让四姑娘与你遭受一样,都不为过。 可若是传出姐妹俩,为一男子,闹得不可开交,又是什么好名声?到时候不仅你之前的委屈,得不到洗刷,还会被加上别的污名。” 事发后,不是没有派人去洗清谣言,终究是没有半点儿效果,反而愈演愈烈。 楚盛窈垂眸,可到头来,只她一人遭受一切,她不冤吗? “李家婚事既然已经解除,便不要再记挂,平白的浪费心绪,伤了神。有祖母在,定能给你再找门好婚事,明日陪着祖母外出走走。” 楚明德或许是因为那微弱的愧疚,没再让她一直困在府里,准许她今后都可以自由出府。 楚盛窈唇角苦涩,“好,祖母,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知晓的。” 第19章 她和李远之也只能这样了。 那些对未来的畅想,也只能是空想。 楚盛窈谢过老夫人帮她找到那小厮,带着秋泠她们离开了。 外面的动静很大,楚盛岚是闹不出,这样风浪的,这件事背后,定然还有人在推波助澜,且势力很大。 只是她想不通……究竟是谁?竟然要对付她一个寂寂无名的闺阁女子。 好些年没有出过府了,马车哐哐当当的往前行驶,逐渐由喧嚣的市集,往城门外去。 窗户半开,来往行人密集,还有到处叫卖的货郎。 糖浆晶莹剔透,裹着山楂,她轻轻咬了口,酥脆的甜后,便是酸涩。 幼时能够出府,尤其喜爱,如今再尝,滋味竟然没有记忆中的味道。 这次去的圣泉寺,是在离京都约莫一个多时辰的远的地方。 听说尤其的灵验,常年香火不断。 出了城,周围又变了。 盛春时分,周围树林茂密,不知名的花出现花苞,还未完全的绽放。 风是清甜的,比起四方天地,更是自由。 楚盛窈坐在车窗旁,静静的望着,心绪随着风,散了些郁气。 到了目的地,周围停放着不少的马车,圣泉寺在山顶,这段路,需要徒步行走。 楚盛窈废了好大的力,才劝的老夫人乘坐轿撵,自己从马车里取了帷帽戴上了。 盛朝女子比起前朝没大多的拘束,可以出府,也不必遮挡面容。 老夫人看了眼,知晓她心结难消,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寺庙当真香火鼎盛,一进门,缭绕的烟儿往上,正厅大雄殿是一座释迦摩尼佛相。 楚盛窈搀扶着老夫人跪下,褪下帷帽,虔诚的磕了几个头。 她其实都不知晓应该要祈求什么,若神佛有用,为何在她彻夜辗转时,她的心愿从未实现。 叩拜完后,她立刻又戴上了帷帽,方才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甚至开始害怕,他们认出她便是楚府的三姑娘。 即使京都极少人,见过她的模样…… 往里走去,分别拜了观音,弥勒佛,四大天王。 香烛的气味宁静安详,殿堂的还燃着檀香,能够安抚人心,楚盛窈越往里走,那些压抑着,不敢去想的东西,总是在往外冒。 更多的是委屈……明明什么也没做过,偏要担上臭名。 老夫人途中遇见了熟人,正说着话,拉着楚盛窈上前见礼,透过帷帽,她能够感觉到那妇人上下打量的目光。 那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位姑娘,相互见礼后便寒暄起来。 老夫人未出嫁前,深受镇国公的喜爱,虽然所嫁的家族没落,京都的妇人,对她还是较为敬重的。 “许久不见老夫人了,这位是?” “我家三姑娘。” 妇人点头,便没在过问了。 不过她身后的几位姑娘,有好奇,似乎还有鄙夷……楚盛窈捏了捏手心,胸腔闷起来。 老夫人也察觉到了,叹了口气,让楚盛窈出去走走,散散心 妇人见状,也让身边的几位姑娘离开了。 楚盛窈越往里走,周围的人才少了些,这里应该是内院,最中间放着一个三角大鼎,里面只寥寥的插着几炷香,抬头有溪水潺潺,小池里荷叶舒张。 “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楚盛窈让秋泠和春和待在原地。 顺着一条小路往上走,道路清幽,几颗树木参天,遮住阳光,有一阶梯是往下走的,石梯上爬山虎往石墙上窜。 穿过几间房,有一湖,湖中央立着一个小木亭。 楚盛窈并没有打算下去,刚想往上走。 “哈哈,楚家三姑娘竟然也有脸出府?” “可惜方才没能瞧见,长得是哪般模样?当真有传言那般有媚上之嫌,惑国之貌?” “坊间传言也信?或许是长得还算不错,想要传点儿好名声出去,攀附权贵,结果成了艳名” “要不你等会假装打落她的帷帽,好让我们瞧瞧。” “切莫这般胡言,女子的名声开不得玩笑。”温柔的声音响起。 又有一女子道:“听闻镇国侯夫人,颇喜欢林姐姐,不日怕有喜事传出吧!” 而后是几声打趣的声音。 …… 剩下的话,楚盛窈不想再听,她回到了方才的小道,直接往上走。 果然亲耳听到更加刺人……楚盛窈轻扯唇角。 或许不让她出府是件好事。 有时甚至想着,她若是真的做了倒好!破罐子破摔! 楚盛窈默默的走着,竟然不知道,应该要往何处去。 最上面有座亭台,瞧了眼,正往那个方向去,待走的近了,才发现亭中有一人。 那人身着低调,发顶用一玉冠束着,背对着她,并不能瞧见长得是何模样。 楚盛窈下意识转身就要离开,脚踩在了爬山虎的藤蔓下,绊倒了,帷帽也随之飞了出去。 这边响动,自然惊扰亭中人,他目光移过来,正好瞧见了帷帽落下,露出了那张倾城之貌。 男子身姿一顿,朝着这边儿的方向走来。 楚盛窈揉着脚踝,才发现自己手掌方才蹭破了皮,渗出血迹,正火辣辣的疼,她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起来,那些人的话在耳侧回荡。 眼眶沁着泪,没有预兆的往下落。 第20章 一块儿手帕出现在眼前,她若有所感,抬头。 发丝随着手腕往下滑,头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梨花带雨。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将手帕往前递了递。 楚盛窈惊慌的捡起帷帽,戴好,就在方才他弯腰间,瞧见那人系着一块玉佩,花纹繁杂,最中间似乎是龙的模样。 眼前人身份似乎不简单,非权即贵。 那些流言说,她长得这般的妖媚,不似清贵女子该有的贤德,生来便该攀附权贵,以色侍人。 言语腌臜,将她当做逗弄取笑之流。 她的心不知在何时,竟然失了衡,无论府内人怎么去澄清谣言,没有效果,都将她当做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都不认识他们,也未曾得罪于他们。 只仗着她是个弱女子,她身份低微,没有估计得胡说八道。 若……她真的做了,以容貌攀附权贵,借着权势将那些辱过她的人踩在脚下。 她心头跳了跳,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人的手帕,声若柔水,“多谢。” 手帕包裹着伤处,第一反应是刺痛。 “主子。”不知何处,有几人上前将此处围住。 “都下去吧!” 男子冷声喝道,气势不像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在男子将她扶起的时候,楚盛窈有一瞬间的清醒,身体刻意的远离了他,“多谢您了。” 她真的疯了! 这些年的诗书礼乐,全都喂了狗!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何事的她行礼告辞,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男子并没有阻拦,手指微微弯曲,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身侧有一人,身体微微局促着,眸光精明的看着远去的楚盛窈。 下坡拐角处,刚好站着人,走近才看清,是镇国侯世子褚昭。 隔着帷帽,楚盛窈似乎感觉到他目光,心里不由得,为方才自己升起的隐秘阴暗的想法,感到心惊胆战。 尤其是对视褚昭的眼,那双通透的眸子,让她无处遁形,总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轻而易举被他给探查到了。 楚盛窈慌张的低下头,福了福身子,赶紧离去。 褚昭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身旁的小厮心中对楚盛窈的鄙夷倒是多了几分。 前儿段时间,故意在自家世子面前摔倒,如今又故意在那位面前,做出那般的姿态。 传言当真不假! 楚府三姑娘便是个以貌媚上的。 走到三角大鼎那里,秋泠和春和迎上前,楚盛窈紧张的心神才缓了下来。 方才当真是魔怔,怎的就生了那样的想法,楚盛窈自嘲的笑了笑。 她当真差点儿成了攀龙附凤之辈。 见到老夫人时,老夫人特意带她去月老祠求姻缘。 跪在蒲团的时候,楚盛窈脑子里,还在想方才的事。 即便她日后和褚昭不会再见,她仍然为自己那点儿隐晦的心思,感到羞愧难言。 这里的月老很灵验,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带她来此。 尤其是楚盛窈得了个好签的时候,老夫人欣喜万分。 回到马车,楚盛窈心事重重,老夫人一眼就看了出来,“旁人所说若放在心上,苦的只有自己。人生在世,常被名声所累,有的困于一身,有的却能拨开云雾见日明。 盛窈,这些名声只能阻碍你一时,那些因名声而厌你之人,当真是可交的吗?那些因流言就不愿意与你契定婚约的家族,一叶障目。” 楚盛窈细细琢磨着老夫人的话。 山林的静谧逐渐消失,过了城门集市,已经没有早上繁华的景象,将将酉时他们才到楚府门口。 车窗帘子被风掀起,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神情焦急,似乎在等着什么。 李远之。 他瞧见马车,眸光一亮,走上前来。 楚盛窈低着头,掐着手帕。 “去看看吧!”老夫人声音传来,“也该好好说清楚了。” 第11章第11章 默不作声的进了楚府,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走到正熙堂的外院,寻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还记得当初在这里,楚盛窈还曾为他不在意外界的纷扰,待她如旧,而感到高兴。 如今只相顾无言。 李远之从怀中拿出一物,展开。 是一副山水图。 楚盛窈忆起,他当初送来的两幅画,还以为他是忘记了自己所喜,送了两府赏花图来。 结果他都记得。 楚盛窈摇了摇头,拒绝了。 迟了,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收下他的东西。 李远之手紧了紧,将画细心的卷好,动作细致不急不慢,又似乎在拖延时间。 “表妹。”李远之语气很轻,“我不愿退婚,可是”没有办法。 李母和李婵儿再想怎么隐瞒,终究都会有被拆穿的一天,这些日子,她们尽量拖延着他来楚府。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们只有将事情全盘托出。 李远之头一次觉得天旋地转,在面对李母和李婵儿的泣声,和述说着自己的无奈时,他什么也听不见,喉咙隐隐冒着血腥味。 那是他心悦了数年的姑娘。 分明就在咫尺,便能与她长相厮守。 他下一刻就想冲出去,挽回这门婚事。 第21章 李母却泣声如血,拉着他跪在了父亲的牌位面前,问他是要李家还是要表妹,他不语,又架起刀放在脖子面前。 问是要她还是要表妹。 刀划破了皮肤,血迹鲜红,映照在他的眼眶上。 耳边是李婵儿的尖叫,他近乎绝望的跪了下去。 大夫进出,挽回了李母的性命,他却觉得,死的是自己。 守了好些天,李母才醒了过来,最后他只求再见表妹一面。 他拼命往楚府的方向跑去,却被人告知她出了府,就这么在门口张望等着……许久许久,思绪像团缠绕着的丝线。 他能做什么? 脑子里是母亲的以死相逼,哭诉着这些年供养他的不容易,告诉他身为李家子,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可因为一女子而误了前程。 可他这前程本就是为她挣得。 “表哥,就这样吧!”楚盛窈轻声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清秀如竹,文人的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颓废与一蹶不振。 她如何不明白他的无奈。 家族的前程,倾轧在他身上,寡母所有的希冀也是他背负着。 就算他愿意,她也不会什么也不顾的嫁入李家了,从退婚的那一刻起,她便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表妹你往后要平安喜乐,若没有,那都是我对不起你,”李远之的声音哽咽,“以后我便是你的亲兄长。”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能不能等等他。 等他扫清一切障碍 夜渐沉,几滴泪砸在地板上。 不知是谁的。 …… 李远之回来时,张望许久的李婵儿,才放下了心。 李母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听到声响后,擦了擦手也走了出来。 李远之看见她脖子上的白布,尤为的刺眼,就像是一把扎在他心间的刀。 或许表妹没有嫁过来才是好的。 李母殷勤的招呼着李远之,也没有问他和楚盛窈说了些什么。 多年风霜,不过三十多岁,脸上布满了皱纹,因为寒冬腊月给人洗手,关节处都是皲裂痕迹。 此刻却笑的容光焕发,给李远之挑了菜。 李远之静静的吃着,并没有去碰。 李母神色暗淡了下来,“我知晓你还在怪我,远之,娘都是为了你好。娘才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为了你便是牺牲娘的命都成。” 李远之没有说话,李婵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楚家也并非只有三表姐,四表姐与兄长才更加的相配。” “四姑娘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撺掇着母亲退了婚。” 李远之声音含着冰,方才离开楚府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给他说了些事情,他才知晓,为何平日里一向温和的母亲,会那般强硬的瞒着他,去了楚府退婚。 李远之放在筷子,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拖着李婵儿去了房间。梳妆台上的首饰被他翻了出来,“将这些东西全部还回去。” “兄长我不是故意的,三表姐那般名声,妹妹不想李家遭到嗤笑,四表姐与我交好,且她为人秀外慧中与你才是良配。”李婵儿跪坐在地上,一身的狼狈,她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被兄长知晓。 “秀外慧中?你可知三表妹的流言出自她之手!”李远之少见这般恨一个人,楚府四姑娘是因为爱慕他,才会这般做的。 他一点儿也不稀罕她的爱慕之情,若是有可能,他甚至希望从不认识她。 “母亲你说,三表妹分明也是受害者,我们还那般的落井下石,与那些小人有何区别。”李远之声音悲怆,悲痛欲绝。 李母握住碗的手缩了缩。 只要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再多的感情随着时间,终究会被冲淡,再重的伤也会好的。 事已至此,即便是被陷害,外界的流言却不会消散。 李婵儿根本不敢看李远之的眼神。 她怎会知晓呢! 生怕兄长因此生了她的气,李婵儿吓得连连道歉,“是我被四表姐蒙蔽了双眼,你不要生我的气。以兄长如今的身份,还愁娶不到好女子吗?兄长我知错了。” 李远之眼神向下,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如果不是三表妹,他谁也不想娶? “你回蔚县去吧!”李远之声音坚决,“这么多年来,作为兄长我没管教好你,便让族中长者来好好教你。” 李婵儿几乎不相信这话是对她说的,她还想倚靠着兄长寻门好亲事,怎么可以被打发回了乡下! “我错了,兄长,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我马上就将四表姐送给我的东西还回去!” 李婵儿去抓李远之的手,被他给拂开了,她又转身看向了李母。 退婚一事,是有婵儿多番进言在先,不过她也早有此想法,只是仍在斟酌罢。 她是想要替李婵儿求情,但与远之,因为退婚起了龃龉,她不想再伤了母子情分,就没说话。 李远之要求李婵儿明日大早出发,李母去给她收拾东西,好一阵安抚,保证在李远之气消后便会让她回来。 李婵儿愤愤不平,都是因楚盛窈,不然她兄长怎会这般对她。 好在亲事退了,她不然真的嫁到李家,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深夜圣泉寺里。 禅房里,窗户半开,忽然跳出一个人影来。 榻上的褚昭,借着烛火摆放着棋子,似乎习以为常。 第22章 “请。”褚昭指了指另外的位置。 来人正是大盛的太子,沈惟凛。 “听闻三弟瞧上了一女子?还特意让人去查?” 太子举起白子,这棋局是前几日两人没有下完的,没想到褚昭还记得。 “不知。”褚昭把玩着黑子,“殿下何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太子心思并没有放在棋局上,想起前几日听闻的,有几分笑意,“你可识的那名女子?” 褚昭没有说话。 “听说你曾几次去了楚府?而那女子正是京都盛传的楚家三姑娘。”太子有几分好奇,“当真有传闻中那般的美?” 脑子里出现一张艳丽的面容,褚昭摩挲着棋子,“没看清。” 太子不是第一次听见楚三姑娘的名号,京都很少有过这般的风浪,这一月以来,楚三姑娘的名字出现了太多。 不知是惹了什么人了? 他起了几分兴趣,派人去查,只知晓消息是楚家四姑娘放出的,细细一想,闺中女子用些手段,也绝技不会引起这般的关注,再让人追查下去,便什么也没有查到。 真不知何人这般大的手笔?染指一女子的名声,有何目的? 后面又从旁人处得知,三皇弟似乎对那女子起了兴趣。 见没有自己想听的,太子又道:“舅母正操心你的婚事,看中了林丞相的千金,听闻有让父皇赐婚的想法。以林丞相在朝中的势力,两府联姻确实是门好婚事。” “这婚事成不了。” 褚昭丝毫不在意,下了一字,逐渐将白子围在了一起。 林府势大,镇国侯府势力不容小觑,皇上定然不会希望两府联姻,来稳固太子的地位。 太子嘴角讥讽,他这个父皇虚伪的很,又极度爱惜名声,即便心中不想赐婚,必定也不会直言。 就像本不想封他为太子,可靠着镇国侯府的威望,才登上帝位,为了堵住朝臣的嘴,不得以封他母亲为后,他为太子。 只是在暗地里扶持他心爱的赵贵妃和三皇子。 但两府目前有意,只是不知晓,他会以何种方式阻止,才不至于伤了他的威望。 夜色沉沉,这盘棋终究是没有下完,太子和褚昭谈论起正事儿来了。 将将天明,褚昭回到府内,王夫人似乎有目的的在院门等着。 “母亲。”褚昭声音里还有疲惫。 王夫人心一软,原本气势冲冲的模样多了几分怜惜,“公务在忙都忙不完,身体才是要紧的,快回去好好歇息吧!看你这样子定然又是一晚上没睡了。” 褚昭眼底有几分青色,神情困倦的点了点头,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 瞧着褚昭比起往常快了几分的步伐,王夫人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直到褚昭关上房门,王夫人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糟了!本想让他今日和林大姑娘见上一见的。 前儿边推三阻四的,称自己忙,平日里连人都不怎么能瞧见,今儿早早的去堵人,瞧他疲累,便一下子忘了个干净。 王夫人也反应过来了,褚昭方才是故意的,想要进去找他,身旁的嬷嬷赶紧拉了拉她说起寿宴的事。 到那时他不去也得去。 第12章第12章 楚盛窈回了院子后,便让秋泠准备了火盆,手腕被玉镯弄伤的地方,好的差不多了,不会留下疤痕。 手掌的新伤只是擦破了点儿皮,远不到上药的地步。 这块手帕布料极好,触之比肌肤还要柔软,绣工精致,应该采用的苏绣。她手掌的血迹沾染了上去,生生坏了这料子。 其实那位男子的面容,她早就记不清了。 一想到,她差点儿真如市井流言那般,做出龌龊事,心中便是惶恐,手里的帕子也极为烫人,直到将东西投到火盆里烧的干净。 连着那些隐秘的心思般,化为灰烬。 火盆里还有余烬,楚盛窈想起来什么,走到了妆匣处,借着光将她画的那张画拿了出来,李远之的模样栩栩如生。 她拿起画扔进火盆里,下一刻花光将画,卷了进去,燃烧着,只有些许灰烬盘旋。 如此这般正好。 翌日,楚盛窈刚出了门,便被周姨娘给拦住了。 “盛岚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我这个当姨娘的没有管教好,”她言辞恳切,“我知晓三姑娘受委屈了,代她向您致歉。” 楚盛窈侧了侧身子,没去受她的礼。 周姨娘也不恼,她能成为楚明德最宠爱的妾室,生下楚盛远,那自然也是有手段在的。 “三姑娘怨我也是应当的,”周姨娘面上哀愁,叹着气,“盛岚是一时糊涂,可都是自家姐妹同气连枝,哪里来的隔夜仇。” 她朝一旁丫鬟瞥了眼,丫鬟立刻捧着个盒子。 “这些是我的歉礼,请三姑娘收下。” 见楚盛窈没有接,周姨娘也没有勉强,换上副泫泫欲泣的模样。 “盛岚如今是不吃不喝,我想她是知错了,我不奢求三姑娘原谅她,您去见一见她也好。” 楚盛岚想要见自己? 她想不明白这葫芦里是卖得什么药? 认错?她是不信的。 楚盛岚还没有分院儿,与周姨娘同住在听风院,离她的院落有些距离。 院子最左侧,便是楚盛岚的房间里,外面有几名丫鬟在守着,楚盛窈往里走,丫鬟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