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修理店》 第1章 捡回来的乞丐 阳城的冬天很冷,冷到你就算裹着军大衣、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拎着暖壶、脚上穿着羊毛靴也不愿意出门。 一个小孩身上裹着一块类似床单的破布,脚上套着的鞋子露出了可怜的脚指头,整个人瘦得连骨头的框架都看得见。只是瞧着面黄肌瘦的,眼睛却很有神。 她躲在一个垃圾池旁边,盯着过往的人,一旦有人拎着垃圾过来,她的眼睛就眨也不眨的看着,等人把垃圾往垃圾池里一扔,她就会马上跑过去,就怕晚了一步被别人抢了。 她对声音很敏感,刚有人靠近,她就警惕的露出半颗头两只眼睛盯着来人,眼神里满是防备和漠然。 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鼓鼓的,装的东西似乎很多。 小孩儿眼睛一亮,心想肯定是个好东西,伸手抓住垃圾池的边缘,等那人一走,她马上一个翻身跳跃进了垃圾池迅速把那个纸袋子给捡了起来。 那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回头看时,发现自己刚刚扔掉的衣服被一个小乞丐捡了起来。 小孩没注意那个人,穿着身上的“新衣服”满意的笑了,虽然没吃的,但好歹有一件穿的,还很大,看这布料应该很结实,注意点起码能穿到明年冬天。 兴奋的小孩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看自己的眼神:疑惑、惊讶、不可置信到激动。 “要不要跟我回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小孩猛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其实是想保护自己刚到手的新衣服。 那人见她如此防备,掩饰着自己的激动,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温和,他说:“我那里有热乎的包子、干净的衣服,去不去?” 小孩眯着眼睛,像只藏身被发现了的猫,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去。”把她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那个人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没几天就嫌弃她把她赶了出来,她才不要相信这些坏人。 那人徐徐诱导:“我不会伤害你,不过你要做事情,然后我会给你热乎乎的包子还有新衣服。” 再次听到包子和新衣服,原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孩咽了咽口水。 她是真的饿了,眼珠转了转,她想,要是这个人敢打她,她就直接跑,反正之前那个人也没追上她。 “好。” 那人笑了下,伸手示意她拉着自己。“那就走吧,我带你回去。” 小孩并没去拉他的手,反而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块牌匾慢慢映入眼帘,上面写着几个字,她轻声嘀咕:“时光……”唔,后面几个字她不认得。 “修理铺。”那人笑着接着她的话往下把牌匾上的字念了出来。 “时光修理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十年后,阳城古街的时光修理铺里,一个身姿妙曼、模样清丽动人的女子斜靠在柜台上,青丝披肩,一袭墨绿色的旗袍将她身上的古韵衬托得刚刚好。 她眼眸轻阖,慵懒的气质引诱着人想去接近,去探索。 此时,一个年纪瞧着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衬衫工装裤、头上还戴着个灰色鸭舌帽少年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步伐欢快。 熟悉的包子香味引得女子掀开了眼皮,眼珠一转看到刚进门的少年,慵懒的问了句:“怎的今日去了这般久?”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隔壁卖豆腐的张叔要送货,人手不够,我去帮忙了。” 女子闻言“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直了身子,款步朝少年走来。 少年一边将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边对她说:“余音,刚李叔说你今日接了一个单子?这不是还没到十五吗?” 第2章 给你讲个故事 谁人都知道,在阳城古街上有这么一家时光修理铺,专修一些旁人修不了甚至一家丢弃了的老物件儿,修理铺每月只有农历十五那天才开门,但七月例外。且这修理铺里有着这么四条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老物件没有百年以上不收 第二:店主心情不好不收 第三:旧物件背后的故事不能让店主满意不收 第四:修过的东西再送来第二次不收 今日是农历二十,早已过了十五,按理说是不该收东西才是。 余音动作优雅,用大拇指与食指夹起一个小巧的包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让那熟悉的味道充盈了自己整个口腔,又就着水咽下后,才慢悠悠的回答少年的话。 “今日那人是来拿东西的,只是东西刚交到他手上,人却因为太过激动就去了,东西也就暂时留在这里。还有,江渚,说了无数次,你得叫我姐姐。” 名唤江渚的少年却翘着个二郎腿,豆浆油条塞满了整个嘴巴,两颊鼓囊囊的,像富贵人家养的松鼠。对于余音的要求他只是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唔唔两声。余音见状懒得说他,吃完手里的包子又喝了一口水,才施施然的起身,准备上楼时对江渚说道: “将东西收拾好了到二楼来,我有事与你说。” 江渚再次唔唔点头,余音转身不再看她,慢悠悠的上了楼,细跟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响声。 快速将桌上的早餐收拾干净后,江渚认真的检查了店里的每一样东西后,锁上门往楼上走去。 时光修理铺总的有三层楼,第一层是接待客人以及展览一些被主人留在铺子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的古物。 第三层是他跟余音休息的地方,而第二层,便是余音的工作室以及那些被送来修理的东西。 江渚上去时,余音正在拿着放大镜在看放置在一个玻璃罩内、红绒布上的凤冠。就是以前旧人成婚时穿的凤冠霞帔上的凤冠。 看到他上来,余音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放大镜放回了远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道:“今日是你到铺子里来的第二年?” 江渚点头,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 余音看着江渚,如玉般滑嫩的手撑着下巴,眼里带着审视。 两年前,时光修理店的上一任店主、也就是十年前将她从垃圾池捡回来的那个人死了,她接替了店主之位,从墓园回来时,在同一个垃圾池边捡到了江渚。 跟着店主的这八年里,她学到了许多东西,一眼就瞧出这江渚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不是人,可是她又看不穿对方是什么,为了保险起见,她将人带回了修理铺,本想着借助修理铺奇特的功能,瞧出江渚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两年过去了,江渚半点破绽都没露出,倒是她有些习惯了眼前人的陪伴。 “这两年,你可曾想起自己的身世?家住何方、父母是何人、自己又是从何而来?” “不知……”江渚低着头,心里突然升起一片惶恐,抬眸问道:“余音,哦不,店主,您是不是要将我赶走?我,我今后听您的话好不好?你不要赶我走成不成?” 余音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道:“谁说要将你赶走了?我不过是问问,若是你想起了,便好送你回去,免得你家人着急。若是想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江渚紧张的盯着她,连自己的额头发红都顾不上了,生怕余音真的将自己赶走。 余音笑,说:“若是想不起,便在这里住下吧,你的饭钱,我还是供得起的。” 江渚面色一喜,余音又透过他看着那玻璃罩里的凤冠霞帔,情绪不是很高。江渚不想她不开心,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微微摇头,余音看着窗外说:“若是无事,便坐下来听我说个故事吧。” 江渚不喜欢听余音讲故事,因为她每次说的故事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但今日余音的心情不好,他又担心余音将自己赶出去,便点点头道:“好。” “那我……”余音的视线收回,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移到玻璃柜里的那金灿灿的凤冠上,有些感慨,“那我就跟你说说这凤冠的故事吧。” “在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将军……” “很久以前是多久?” “别打岔。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小姐……” “所以到底是将军还是小姐?” “闭嘴!” 余音瞪了江渚一眼,他忙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不说话了。余音又才继续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书生……” 江渚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撑在案桌上,倒是认真的听起余音说故事来。 第3章 掌柜邀希尧出题 北国三百一十五年,元宗皇帝暴虐嗜杀成性,民不聊生。 在北国京城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京城有三人,宋将宋妻宋希尧 宋将,就是宋寅成将军,宋将军文武双全骁勇善战,北国能存活至今他功不可没;宋妻,宋将军的妻子霍氏是京城第一才女,上能入朝堂与百官辩论,下能进厨房洗手作羹汤;至于宋希尧,宋寅成的女儿,京中第一美人,不但继承了霍氏的才华,在武术上的造诣也是让人大为夸赞的,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文武双全。 我们的故事,就从宋希尧十五岁这年上元节的前两天开始说起。 上元节,又称花灯节,每年的这一天,京城的几条主街道上都成了灯的海洋。 就是再穷,每家每户的大门上都会挂着两个红灯笼,虽然都是红灯笼,但每家上面的图案字体都不一样,你家的是仕女图,我家的是花仙子,很是好看。 北国的国风开放,不管小姐少爷,不管成婚与否,只要不干那些伤风败俗的事儿,在大街上游玩闲逛是没人说闲话的。因此上元节这一天他们都会出来,每条街都热热闹闹的,一点也不冷清。 而这一天里最热闹的地方,非醉酒楼莫属了。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醉酒楼每年上元节都会办一次灯谜大赛,前十名有很丰厚的奖励。而除了该有的奖励外,夺得桂冠的人还能在醉酒楼免费吃喝一年。 醉酒楼啊!皇上亲自提名的酒楼,里面的主厨都是从四面八方请来的名厨或名厨之徒,能在里面免吃免喝一年,谁不想? 于是每年的上元节,京城的人都绞尽脑汁想赢得比塞,宋希尧也不例外。 她是京中第一才女,比起她母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的名字已经在榜首上挂了三年。 连续三年夺得第一名,她也在醉酒楼混吃混喝了三年。今年她有点不想参加了,因为那些人都太弱,灯谜也太简单,没意思。 只是她不想参加,醉酒楼的店家却提前来请她了,不过不是请她参加比赛,而是希望她能帮忙出题。 “出题?易掌柜莫不是忙昏了头?” 宋希尧好笑的说:“我一个丫头片子,能出什么题?” 这正是你这个丫头片子霸占了我醉酒楼三年的榜首! 心里抱怨了这么一句,易掌柜面上却笑得像一朵灿烂的菊花。 “宋小姐说笑了,您是我们京城第一才女,今年的题目由您来出是我们酒楼的荣幸。” 宋希尧被易掌柜一口一个您的叫得脑袋疼,摆摆手说:“易掌柜,我还小呢,您别老是您您您的,这不是折煞我了嘛!” 不等易掌柜回话,她又问:“这事儿是您主子出的主意吧?” 别人不知道,宋希尧这个在酒楼混吃了三年的人可是知道的,醉酒楼真正的老板并不是易掌柜,而是一个不知来历的隐世高人,年纪比她大好多,却是她难得能聊天的朋友。 宋希尧的问题让易掌柜想起了他老板说的话: “希尧那死丫头已经连续三年的第一了吧?” 易掌柜点头,他那不着调的主子皱起眉头,说:“不妥不妥,你去告诉她,今年不许她参加了!我这靠着大赛来吸引客人呢,她年年都拿第一还有什么悬念?去年上元节酒楼的客人都少了一半的一半,再这样下去我赚什么钱?去去去,告诉她不准来了。” 易掌柜觉得直截了当的让人不要来参加肯定更不妥,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宋希尧来出题。 这样一来即给了宋希尧面子,也达到了主子不让她参加比赛的目的,可不是一举两得么? “这倒不是。”易掌柜笑笑说:“只是今年我们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谜题,想起宋小姐您文采非凡,这才想让您帮忙出题。” 宋希尧嗤笑一声,她心底明白易掌柜的意思,不想让她参加呗,正好,她也不想参加了,换个方式玩,不过怎么着她也得给自己要点好处,不能白出题不是? 第4章 穷书生也要参赛 与此同时,京中的一家客栈的客房里,三个书生一边坐在椅子上烤火一边谈论起今年的醉酒楼要举办的灯谜大会。 “过两天就是上元节了,听说京城的醉酒楼要举办一次灯谜大会,解密数量多的前十名都能拿到很高的奖励,第一名还能免费在醉酒楼吃喝一年,要不咱们也去试试?” 一个书生刚说完,另一个人又说道:“真的假的?免费吃一年?那咱们不是就不用再挤在这个破地方了?” “你们这些外乡人太天真了。”一个小二瘸着腿端着茶盘走进来边放茶壶摆茶杯边对他们说:“那个大赛啊,连续三年都是宋小姐夺得桂冠,每年像你们这样想的人多了去了,最后全都输给了宋小姐,今年她说不定也会参加,你们也就别想了。” 小二哥说完还不屑的摇摇头,似乎很看不起他们,几个书生不太乐意,刚想说他们就要去参加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睡觉的男子一个翻身喊了小二一声说:“小二哥,你说的那个宋小姐是谁,可否跟我们哥几个人说说?” 小二见有人问自己问题,顿时来了兴趣,把茶盘往桌上一放,坐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说:“说起这个宋小姐啊,那你们是有所不知,她的事情可多了……” 小二说的多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真的很多。 一直说到掌柜的亲自上来揪人他都没说完,而听了小二一席话的三个书生顿时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倒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男子起身看着他们说道:“几位兄弟哪里的话?没有第一,咱们还不能争个二三四五吗?” 三人一愣,盯着他看了半晌,其中一个书生猛地一拍大腿说:“对啊!前十的奖励都很不错啊!咱们为什么紧盯着第一不放呢?” 说完又冲男子行了个抱拳礼,道:“还是贺兄想得通透!” 男子微微一笑,眉眼如春,尽显少年风华。 他双手背在身后,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街道,薄唇轻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小二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宋小姐最喜欢的就是与人谈论文学了,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文人诗会呢!” 文人诗会?宋希尧?呵,前面的路似乎不是很难走呢。 …… 再说易掌柜回到醉酒楼后,把自己商谈来的结果告诉了自己的老板。 酒楼老板听到易掌柜的回话气得笑起来,问易掌柜:“我什么时候让你找她来出题了?嗯?” 易掌柜也不怕他,笑着说:“主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宋小姐出了题,您也有正当的理由不让她参加咱们的比赛了不是?” “这倒是。”老板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不过出几个破题的条件就是她要在我酒楼白吃白喝半年?” “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条件了。”易掌柜也很无奈,他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像他主子这样想的,不过人家宋希尧明显比他们聪明啊,直接说:“我知道到你主子不想我参加,也行,那就包我家两年的吃食,如何?记住,是我家!” 比起那个,请她吃半年已经是很简单的条件了。 而且人家还说了,你们不答应也行,她马上就会传消息,就说才女宋希尧还会参加这次的大赛,这样他们损失的就不是宋希尧半年的饭钱了。 老板听易掌柜这么一通的分析,顿时觉得请宋希尧吃饭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于是不再啰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5章 女儿家注重礼仪 两天的时间转眼即过,上元节那天的早晨,宋希尧让丫鬟喜怜把写好的谜题送到醉酒楼给易掌柜,喜怜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一份醉酒鸭,还带回来了一张请帖:易掌柜诚挚邀请宋希尧今日戌时莅临醉酒楼以出题人的身份参加今年的灯谜大会。 看完请帖的宋希尧忍不住笑了,对喜怜说:“还故意强调我是出题人,等下是不是还要昭告京都的人今年我不参加灯谜大会了?” 喜怜捂嘴偷笑,怪就怪她家小姐太优秀,易掌柜都担心呢!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面就有吓人传报说夫人来了。 整个将军府里只有宋希尧的娘亲有资格称为夫人,这下自然是她娘来了,宋希尧忙起身给霍氏请安。 “女儿给娘请安。” 宋希尧规矩的样子让身边的喜怜忍不住一笑,她家主子就是这样,不管在外人面前多么精明,在老爷和夫人面前永远是这么乖巧懂事。 霍氏只有宋希尧这么一个女儿,疼她的很,连请安都不愿让她多蹲一会儿。 “我儿快起来,让娘亲瞧瞧,是不是又长好看了。” 这话是霍氏每天都会说的,然后不等宋希尧回答呢她又马上回答下一句:“嗯,却是比昨日好看了些。” 奈何宋希尧这个每天都看到自己脸的人都没发现自己哪儿变了。 将霍氏扶坐在椅子上,宋希尧坐在她面前说到:“娘,今夜女儿要出去一趟,约摸酉时才回来。” 每年的灯谜大会都会到酉时才结束,所以这个时间也不算晚。 霍氏知道自己的女儿每年都会去参加那劳什子的灯谜大会,从没拦过她,不过今年不一样了。她摇摇头说:“尧儿,不是娘不愿意,以前你每天往外跑娘也不说你,只是今年你就快及笄了,老是往外面跑,以后出嫁会被人说闲话的。” 女子十五岁及笄后就要成亲,霍氏疼自己的闺女儿,但也不敢拿她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那可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宋希尧见不能出去,心里那点反叛的心思就冒出来了。 “娘,今年的题目是我出的,人易掌柜都亲自下了请帖邀请我过去,我也答应了,难不成您要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这样对得起咱们宋家的家规吗?” 霍氏没说话,不过神色有点动摇,言而有信可是他们老宋家的家规,难不成要女儿违背家规?违背家规要是被尧儿他爹知道,那是要被关禁闭的。 宋希尧就知道她娘舍不得她受苦,趁热打铁又继续说:“今年我是主考官,出题人,不用在外面跟人家抢,只是坐在楼上边喝茶边看下面的人回答就行了。” “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这样好了。”宋希尧用自己的衣袖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说:“我只露出两只眼睛,您觉得如何?” 霍氏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不过在宋希尧离府的时候告诫了她,万不可作出伤风败俗的事,也不能再喝酒! 宋希尧点头应了,她娘就是担心她在外面仗着武术惹事,只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啊。至于喝酒这个嘛……嗯,她尽量少喝,反正先答应就行了。 第6章 灯谜大赛新规则 戌时初,易掌柜派人来把宋希尧接到了醉酒楼,老板已经在三楼坐着等她了。 “丫头,你可是真难请啊,还要我亲自派人去接?” 老板一身白衣,手里举着杯里的酒香勾得人嘴馋,宋希尧撩开裙子往地上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说:“这不是来了吗?” 抿了一口酒,宋希尧砸吧了下嘴说:“老板,你这里的酒真的是越来越香了,这个得是十年前的吧?” 老板笑着点头说:“你这丫头,不仅文武双全,现在对酒也是很精通啊。” 宋希尧抿唇一笑,道:“这不是您教的吗?” 三年前她夺得第一名,就是老板请她喝的酒,那是她第一次尝到酒的滋味,也就是那一次,她就喜欢上了酒的滋味,从在醉酒楼混吃混喝的三年也多是在喝酒,这也是老板不想她在参加的原因,他的酒可比那些饭菜贵多了。 谁想到让不让她参加比赛结果都是一样的,半年的免费吃喝,今年酒楼的成年好酒可能又没了。 老板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下面的人,易掌柜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老板喊开始。 “丫头,你作为主考官,不下去瞧瞧?” 老板看着下面的人越来越多,打趣的看着宋希尧,却见她摇了摇头说:“我娘说,女孩子家要注重礼仪。不能整天抛头露面的。” 老板闻言哈哈大笑,宋希尧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无奈的对她娘说:“娘你看,外人都不信我能不抛头露面的,您还为难女儿做什么呢?” “诸位!今晚又是我醉酒楼一年一度的灯谜大赛,我们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 易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宋希尧的思考,她看着下面,原本是客人吃饭的一楼大堂现在成了比赛现场,易掌柜就站在说书人讲故事的地方给众人说着规则。 “我们今天的灯谜大赛共分三轮,接下来是第一轮。” 易掌柜指着自己面前的十张桌子,说:“在我面前的十张桌子上,共有三百个灯笼,一个灯笼一道谜题,解密途中我们不做任何提示,解密数量最多的前获胜,进入下一轮。至于参加的人,” 易掌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灯笼自己抢,抢到多少算多少,不过切记,大家能抢的只有桌上的灯笼,一旦灯笼落入别人手里就不允许再抢,每人手里最多十个灯笼。一旦有人拿多了,将归还所有灯笼。” “请问各位才子们,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 大堂内瞬间一片寂静,一时间无人敢动,老板看到这幅光景一口好酒就这么喷了出来,他手指颤抖的指着宋希尧说:“你个死丫头,他们一群文人,哪里会抢东西?想这么个点子,你分明是在报复我!” 没人动手就没看点,那些看热闹的人那里还会待下去?这丫头分明是来断他财路的! 宋希尧恬静一笑说:“老板您别急呀,身为北国未来的国之栋梁,只有文学怎么能算?您终究不是北国人,到了北国不过几年,还没了解我北国的男儿的本事。” “我北国的男儿,在家能识文断字,在外能上场杀敌,不过抢一个灯笼而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宋希尧说得一脸骄傲。 闻言,老板挑眉看向楼下的人,还是一片寂静,就在他想开口嘲笑宋希尧的时候,一个站在众人身后看热闹的白衣少年突然动了。 第7章 大赛背后风云涌 只见白衣少年从众人身后飞身而起,踏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借力起身,两个跳跃间落在了易掌柜前面的十张桌子旁,顺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十个灯笼而后飞身上台,站在易掌柜身边,嘴角是不羁于世的轻蔑,似乎在瞧不起那些不敢动的书生。 许是他的笑惹怒了台下的书生们,在他张口说话的瞬间,台下的书生动了,或是偷袭或是长剑一挑,十八般武艺在这一刻全然展现在众人眼里,前来观看的百姓们不禁拍手叫好,不过引起宋希尧注意的,还是二楼的那些达官贵人们。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她在看什么后笑了笑,说:“其实我醉酒楼的灯谜大赛明面上来说是我想出来的一个拉客人的活动,供大家娱乐,我这个奸商赚点小钱。暗地里,却是京中的达官贵人挑选党羽的大好时机。” 宋希尧抬眸看他,老板眼睛盯着杯中的酒,嘴上却在跟宋希尧说话。 “前来参加灯谜大赛的人肚子里多少是有点墨水的,就是没有,只要他们能在今夜引起那些贵人的注意,不管三月的春试能不能过,他们在京城都会有一处容身之所,甚至从此平步青云,这也是灯谜大会让人如此向往的地方。” 宋希尧一愣,她似乎明白了老板为什么不让她再参加。 连续三年夺冠,就算是个女子,也能引起朝中某些官员警惕,何况这个女子还是当朝大将军的女儿。她爹历来受那些史官的欢迎,动不动就往皇上面前送奏折,极力在皇上面前给她爹找存在感。 偏生皇上这人生性多疑,性格暴虐,若不是念着她爹对北国还有那么一点用处,恐怕早就找个由头把她爹的兵权夺了,而她现在还这么惹人注目…… “老板。”宋希尧突然开口喊了一声,老板偏头看她,宋希尧举杯敬他:“之前说的半年的饭钱就算了,改为一个月的酒钱吧。” 老板挑眉,宋希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再说话,目光移到了下面已经抢完灯笼的书生身上。 每人最多十个灯笼,拿多的人手里的灯笼就会被易掌柜全部收回去,不过这些书生们似乎并没有给易掌柜这个机会,每个人手上的灯笼只少不多,易掌柜见此满意的点点头,二楼的那些贵人们也满意的交谈着不时指着下面的人说两句,活像是在菜市场挑东西。 宋希尧倒了第四杯酒,奈何喜怜的目光实在太幽怨,她只好把被子放下,把注意力转移到下面比赛的书生身上。 这一看,她还真看到不少跟她关系不错的书生,巧的是前两天这些人还在跟她说要是她今年不参加比赛他们也不过来了呢,那语气诚恳极了。 现在一看,当初说得最真挚的那几个手中的灯笼可是不多不少刚好十个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宋希尧摇摇头,有些不屑,顿时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原本放下的酒杯再次拿起,这次不管喜怜的表情多可怜,她也没放下酒杯了。 “诸位公子既然已经拿到了灯笼,那就开始解谜吧。” 易掌柜说道:“就从我身边的第一位公子开始,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他身边的第一位男子,就是第一个抢到灯笼的白衣男子,那男子嘴角轻佻,眉眼如春。 “免贵姓贺。” “好,贺公子,还请您把第一个灯笼的灯谜拿出来。” 贺天阳手指轻挑,拿出灯笼里的灯谜展现在众人眼前: 谜面:探头迎春 第8章 天阳大赛露锋芒 探头迎春?这是什么谜面? 在坐的人都议论纷纷,都说今年的谜题是宋希尧出的,怎么如此奇怪?一直盯着下面的老板也忍不住问宋希尧这是什么意思,显然他也没想出来。 宋希尧摇头一笑,“先看,没人猜出来我再告诉你。” 老板笑骂了句“你个臭丫头,还故弄玄虚。”,转头继续看下面的人,看看有没有能猜出来的。 而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一道轻如春风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谜底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思考中的众人抬头,说话的人正是台上那个拿着灯笼的贺天阳。 三楼的宋希尧闻声看向那个少年,一身白衣展不尽他如月的风华,一曲相思道不尽她心头的悸动。 不通情爱的宋希尧,头一遭动了春心,就因为那白衣少年的一句“一枝红杏出墙来。” 宋希尧起身站到窗边看着下面的人出声问道:“一枝红杏出墙来?公子何解?” 下面的人闻声抬头,看到宋希尧的瞬间都有些惊讶,不是说宋希尧今年不来了吗? 贺天阳随着众人抬头,却一眼撞进了她的眼。宋希尧同样是一身白衣,面上带着白色面纱遮住了脸,只是那一双如泉眼一般透彻的眼眸却从此住进了贺天阳的心。 多年后,贺天阳想起看到宋希尧的第一眼,才发现自己从此刻起已经沦陷。 看着宋希尧的眼睛,贺天阳笑得如沐春风。 “探头迎春,意为一支红梅探出枝丫向人们报告春天的消息,宋小姐觉得这个谜底如何?” 宋希尧点头一笑,道:“公子好文采!” 贺天阳谦虚一笑,打开第二个灯谜,上面的字再次让大家愣住了。 只见上面写到:颜面尽失。同样没有任何提示,贺天阳眉毛轻挑,瞬息间就说出了答案:“颜面尽失,即丢了面子,谜底便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敢问宋姑娘,贺某说的可正确?” 宋希尧拍了拍手,点头到:“贺公子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谜面都很古怪,贺天阳却没有一丝的犹豫,人还在思考第一个的时候,他已经回答到了第三个,并且每个都是正确答案。 “最后一个谜题,贺公子能否再次答对呢?” 易掌柜笑着对贺天阳说:“贺公子,请您打开最后一个灯谜。” 贺天阳颔首,拿出最后一个灯谜,打开,看到上面的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易掌柜都愣了半晌,才开口说出了谜面:“谜面:绿卡。” 他话音刚落,下面有书生开始抱怨了。 “这又是什么怪题?”“易掌柜,您莫不是不想让大家赢了,怎的这题目一个赛一个的怪异?”“就是,什么颜面尽失、伉俪情深……现在又来个绿卡,什么意思啊!” 易掌柜脸上带笑,心里却在咆哮,要怪就怪你们心目中的天女啊!怪我干什么?题目又不是我出的! 出题人宋希尧正饶有兴趣的用手拍打着栏杆看着贺天阳,似乎在思考他能不能回答得上来。 贺天阳也不过思考了一会儿,在宋希尧的手敲到第三下时,他说出了答案:“春风不度玉门关。理由:绿代表春,春被卡住了,便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好!” 宋希尧拍手称道,台下的书生瞬间茅塞顿开,跟着拍手鼓掌,纷纷称赞贺天阳文采非凡,就连二楼的许多贵人也点头表示认同。 三局结束,贺天阳毫无意外的拿到了第一名。 这一夜后,他在京城里名声大噪,不少高官都曾私底下找过他,不过无一不被他婉拒,不过在拒绝之后他非但没把人惹火,反倒是在各位大官之间游刃有余,一点儿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书生。 还有不少人家的小姐想跟他交好的,奈何贺天阳对她们一点不感兴趣,反倒是跟宋希尧走得很近。 第9章 希尧赴约游桃林 京城四月正是桃花盛开之时,宋希尧与贺天阳漫步在桃树间,两人皆是一身白衣,看着颇像一对神仙眷侣。 “贺公子不去研读诗书,约我一个小女子出来作甚?” 跟在两人身后的喜怜听到宋希尧说的话,忍不住摇头,她家小姐明明就很高兴贺公子约她出来,现在又这般嫌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希望人家约她。 贺天阳虽不明白宋希尧小女儿的性子,不过从她的言语神色中还是多少能猜出来眼前的人并不是真的不想跟他出来,不过是嘴硬罢了。 他勾唇一笑,像是怕身后的喜怜听到他的声音,便轻声说道:“自上元节一见,天阳便再也不能忘记小姐的才华容貌。无意从醉酒楼掌柜那听说了小姐最爱桃花,天阳这才在考试结束后斗胆下了请帖,还请小姐不要嫌弃。” 宋希尧闻言嫣然一笑,今天的她并没有戴上自己的面纱,那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就这么毫不遮掩的展现在贺天阳眼前,晃了他的心神。 不过瞬息之间,贺天阳又恢复了正常,目光清亮没有丝毫亵渎之意。 “我听过许多甜言蜜语,你这样的也不在少数,可偏生听你说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真心实意,贺公子,你说你是不是属狐狸的?”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勾人? 属狐狸?贺天阳不禁大笑起来,笑够了,他才看着宋希尧的眼睛说:“宋小姐的想法果然和常人不同,都道狐狸是坏的,可到了宋小姐这里,狐狸竟成了夸人的了?” 宋希尧耸耸肩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夸你?” 贺天阳笑笑,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领着她往前走。 “前面有一个凉亭,小生已让人温好了一壶热酒,不知宋小姐可否赏脸同小生一起赏花品酒?” 宋希尧浅笑着反问:“我都陪你走到这个地方了,莫非贺公子之前的打算只是让我陪你走走?” “自然不是,是小生冒昧了,宋小姐这边请。”贺天阳伸手示意她先走,宋希尧颔首先他一步进了凉亭,温酒壶的书童见主子已经来了,便自觉的退下,跟喜怜一人一边侯在凉亭外,等着主子的随时召唤。 看着眼前的桃花美景,宋希尧不禁说出了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句诗的前半句恰好是上元节那天贺天阳抽到的第一个灯谜。 想起那一天,宋希尧偏头看着贺天阳问:“敢问贺公子那天是怎么猜出谜底?” 颜面尽失,若不是她曾经在一个老书生哪里听到过,她也想不起能有这么一种解法。 贺天阳毫不隐瞒的笑道:“原本只是瞎猜,没想到还真的对上了。” 其实他不是瞎猜,不过个中缘由不方便告诉宋希尧罢了。 宋希尧笑笑也没再追问,反倒是问起他刚刚过去的春试考得怎么样。 这个贺天阳倒是没再隐瞒,还把自己记下来的题目拿出来跟宋希尧一起讨论,最后两人得出的结果是,他答偏题了。 第10章桃花亭里论文采 “奇才!奇才!” 宋希尧笑得桀骜又放肆,贺天阳微笑着看她,眼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宠溺。 “人家要你回答的是如何治理,你可倒好,去赞美大国山河。” 宋希尧摇头无奈道:“好好的才华不用,偏要写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这是不想拿状元了?” 贺天阳手中的折扇一打,嘴角带起一抹轻笑说:“状元有何重要?我读书从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有何过错?” “这番话要是被那些秀才们听到,定要找你理论一番。”宋希尧笑着说。 “哪有何妨?我向来不担心别人对我的看法,若是他们要来,那便来,端看谁说得过谁。” 如此桀骜不驯的话也只有贺天阳敢说了,宋希尧倒是很欣赏他的态度,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高兴,等父亲回来后,她定要把贺天阳推荐给父亲,有这样的人给父亲当军师,父亲在战场上肯定能如虎添翼!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妄下定论,宋希尧看着他说:“贺公子如此潇洒不羁,颇有几分军中之人的气势,不知贺公子对兵法是否了解?” 贺天阳不知宋希尧为何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回答说:“略知皮毛。” 到底是不是略知皮毛,试一试便知道了。 宋希尧浅笑着说:“如此,咱便来玩两个游戏如何?” 贺天阳拱手,“小姐请说。” 宋希尧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分界线说:“这里有一条宽约五十丈的大河,这边是我的国家,江边有十万水军驻扎在此,你手里只有三万骑兵,一万水军,你要想赢我,该怎么做?” 贺天阳收起手中的折扇,手指敲打着桌面,思考着宋希尧的话,过了一刻钟才说:“这一战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了,我也不过是自损八百,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干嘛要用自己士兵的命去换一场并不会有结果的战争?” 宋希尧挑眉问:“何出此言?” 贺天阳一笑说:“小姐你有十万大军,但是水军的陆战能力并不强,若小姐进攻小生,也只能被小生的骑兵堵在岸边没有还手之力。小生的三万骑兵要想过河也不可能,迟早会死在江上。所以这一仗,打不起来。” “这个答案……”宋希尧笑着说:“跟我父亲的答案一样。” 贺天阳一愣,随即颔首,“小生荣幸。” 两人之后又聊了许多,从文学聊到军事,从军事又到政治,再到山河风光。 宋希尧发现贺天阳的见解同她父亲的相差不大,多的是年少的冲劲,少的是年长的沉稳。 这一天,是宋希尧长大后最开心的一天。 离开的时候,宋希尧向贺天阳发出了文人诗会的邀请。 “本月末,我会在万花楼举办文人诗会,不知贺公子可否赏脸前往?” 贺天阳略微点头说:“宋小姐邀请,小生定然前往。” 此行的目的达到,宋希尧点点头,在日落前领着喜怜回去了。 第11章 初遇时一见钟情 宋希尧走后,贺天阳又在亭里站了许久,宋希尧在桌上留下的那道水痕已经干涸,他的心却像这片湖水一样,一直不曾平静,直到书童喊了一声“公子该回了。”他才回过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暂租的别院,贺天阳刚推开书房的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就站在他书桌前,看着他桌上的那幅画。 画中人正是今天跟他一同出去游玩的宋希尧。 “三皇子似乎对宋将军的女儿?” 黑衣男子笑着说道,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笑着却比哭还难看,大白天的出去都能把孩子吓哭的那种。 贺天阳看了一眼桌上的画笑着说:“不过一副画像,夏大人做什么如此紧张?” 夏尘抬眸看着他,贺天阳也不畏惧,直接抬眼对视。最终夏尘先移开了目光,他看着窗外说:“希望三皇子能记得当初过来时对皇上发的誓。” “不劳夏大人费心。”贺天阳轻笑一声说:“倒是夏大人要小心,北国的皇帝暴虐成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你吊在城门上任人观赏。” 夏尘看了贺天阳一眼,人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眼里可是没有半分笑意。他垂眸一笑说:“微臣孤家一人,死就死了,三皇子可不同。” 贺天阳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笑却慢慢收起。 夏尘说:“奉劝三皇子一句,对宋希尧,万不可动半分真心,否则出事的,不只是您,还有您背后的越国。” 贺天阳眼睛一眯,夏尘已从窗户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他走到书桌旁,看了一眼画上的宋希尧,又看了眼夏尘送过来的那个信封,闭上了眼,心里万分纠结。 一边是自己的国家,一边是宋希尧,他该如何选? 轻叹一声,贺天阳道 “夏大人,你劝我不该动心,却不知在初次见到宋希尧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将军府 宋希尧跟喜怜刚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呢,就被站在门口等候良久的管家给请进门了。 管家边走边说:“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一直等着您呢!” “我娘找我作甚?”宋希尧不解,她出门的时候已经跟她娘打过招呼了,要傍晚才回来,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她娘着什么急? 管家一拍大腿,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宋希尧那个好消息呢,他说:“老爷回来了!被皇上叫了过去,夫人等着你回来给老爷做莲子羹呐!” “我爹回来了?” 宋希尧惊喜的看着管家,随后又抱怨的问:“怎么不让人去叫我?” 管家无奈的说:“派人去了啊,只是当时小姐您出门只说了要去桃花林,京城周围就有四五个桃花林,近的远的,大的小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啊,找也要找半天。” 宋希尧没时间听他解释,那句话也只是随便一问,脚下越走越急,?最后直接提着裙子跑了起来。 “娘!我回来了!” 一个飞扑进了厨房,一阵香气瞬间钻入她的鼻子。 “哇啊!好香!”宋希尧看着锅里的菜移不开鼻子,拍了拍手说:“娘的手艺又进步了!” 霍氏笑了下道:“快去做莲子羹,你爹人还没到就传信回来了,说要吃你做的莲子羹,食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看看,应该是不差什么了。” 宋希尧点头,走到案板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食材确定不差什么够开始下锅了。 第12章 凤冠之宋将军归来 此时的皇宫里,皇上要给宋寅成准备了洗尘宴,不过被宋寅成婉拒了。 宋寅成单膝跪在地上说:“皇上不必破费,微臣不过尽到自己的职责,不值得皇上如此对待微臣,若是皇上真的要赏赐,不如将办晚宴的银两发给下面的百姓,百姓一定会感恩戴德更加尊敬皇上!” 隋末然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尽显皇家威严,眉眼间尽是阴沉,虽不是不高兴,但看着就是让人觉得很压抑。 听到宋寅成的话,隋末然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说:“宋将军真的是爱国爱民啊!那就如宋将军所说,薛公公,传令下去:将举办晚宴的银两送到百姓手里,给百姓添一点粮食!” “谢主隆恩!” 宋寅成叩谢了隋末然,退出了御书房往家里赶,丝毫没注意到皇上眼里的阴郁。 看着宋寅成的背影,隋末然突然说到:“夏爱卿,你觉不觉得宋将军这次回来,比以前沉稳了很多?” 原本只有宋寅成和薛公公的御书房里瞬间出现了第三个人,薛公公知道每次夏尘出现皇上都有一些不该被第三人知晓的事要与皇上商量,于是先一步出了御书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夏尘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对隋末然说:“宋将军的沉稳对北国来说是一件好事,皇上不必担忧。” 隋末然盯着夏尘看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夏尘……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小心的对朕说话了?” 夏尘身子一颤,没敢说话,隋末然叹了一口气,似在惋惜又似在期待什么,最终摆了摆手说:“罢了,你退下吧。” 夏尘颔首,转身时隋末然突然道:“夏尘……你,是不是永远都站在朕这边?” 夏尘的后背一僵,他不知道皇上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两秒才回答他的话:“皇上贵为天子,微臣自当生死相随!” “如此,甚好。” 隋末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又似乎不是微笑,夏尘背对着他没看到,转瞬消失在了御书房里。 隋末然手摸着龙椅的扶手,不知往哪里一按,龙椅转动,背后露出一个通道。 看着那个通道,隋末然说:“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蒙面人出现在隋末然眼前。 隋末然头也不抬的问:“夏尘这几日都见了谁?” 蒙面人将下沉近日来的一举一动全都告诉了隋末然,此时的夏尘并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然不远了。 ****** 宋寅成一只脚刚踏进将军府时,宋希尧的莲子羹也出锅了。 “娘,你快尝尝,这个莲子羹的味道有没有变。” 宋希尧舀起一勺莲子羹递给霍氏,霍氏咽下后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味儿,你爹肯定喜欢!” 宋希尧高兴的像得了一个宝,霍氏看到女儿高兴的样子也觉得高兴,她爹常年不着家,这次到边疆已经过了四年,宋希尧也做了四年的莲子羹,就是为了让她爹回来时吃到的莲子羹跟他走时吃的一模一样。 不过已经过了四年,宋寅成走的时候尧儿还只是个孩子,四年过去,宋希尧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美得不可方物,也不知他能不能认出来。 想到此,霍氏难得起了孩子心性,趴在宋希尧耳边说了几句话,宋希尧眼神放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拉着喜怜抄小道回了自己的别院。 她娘让她扮成丫头的模样,看他爹能不能认出她来,要是认不出来,哼,就不让他进门了! 第13章 凤冠之试探父亲 “夫人,为夫回来了!” 宋寅成走进花厅,看到坐在那里的霍氏大声说道:“四年不见,夫人又好看了不少啊!” 宋寅成是个武夫,但在霍氏以及宋希尧的熏陶下,也逐渐变得有些文人气质,穿上铠甲时还不觉得,如今脱了那身盔甲,怎么看怎么想一个翩翩有礼的诗人。不过一开口说话就原形毕露了。 霍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宋寅成哪里管那么多,他几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许他说几句话了。 左右看了看,宋寅成没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宋希尧,不禁问道:“尧儿呢?莫不是又跑出去玩儿了?” 霍氏点头说道:“已经让管家派人去寻了,就快回来了。” 宋寅成点头坐在凳子上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还是当年的味道,不对,夫人的手艺比起几年前又长进不少啊!” “将军喜欢就好。” 霍氏边笑着说边揭开了一盅莲子羹,问宋寅成:“瞧瞧这个是什么。”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宋寅成内心最深处的思念,他看着小盅里的莲子羹,眼眶一下子红了,霍氏也有些难受,声音又轻了几分。 “尧儿每天都会做上一碗莲子羹让我尝尝,说是担心你回来后想吃她做的莲子羹没了当初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这碗莲子羹我一直没吃,没想到便宜了你了。” 宋寅成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周围的丫鬟家丁见状纷纷抹泪出了花厅,把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夫妻俩。 换上喜怜衣服的宋希尧走到门边看到父亲伟岸的身躯抱着她娘亲一句话没说,眼眶也红了。 四年,若不是每月都会有信件传来,她跟娘亲早就坚持不住要到边疆寻人了。 等了许久,宋希尧见他爹还是没有放开她娘的意思,没忍住敲门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夫人,小姐已经回来了。只是身上沾了些泥巴,说是要去沐浴一番才过来拜见夫人和老爷。” 霍氏看到宋希尧的打扮忍住笑微微点头,宋寅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霍氏:“这是你给尧儿新找的丫鬟?喜怜呢?” 见宋寅成没认出自己,宋希尧有点开心又有点失落,开心自己是的确长大了,失落是她爹竟然不认识她了! 霍氏看到宋希尧眼中的失落,忙对宋寅成说:“将军你好好看看,这人是谁!” 宋寅成嘴角抽了抽,朝宋希尧招手示意她过来说:“你过来我仔细瞧瞧。” 宋希尧刚走到宋寅成身边,就被他狠狠的弹了一下额头说:“傻丫头,跟你娘一起使坏,为父再怎么老眼昏花都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宋希尧嘿嘿一笑,跟她娘一起被宋寅成拥在了怀里。 “爹,”宋希尧突然出声问道:“这次回来,你还要去吗?” 宋寅成笑着说:“如今边疆安稳,没什么大事为父不会再出门了。” 这个问题每次他回来宋希尧都会问,不过也就这一次,他给了女儿准确的回答。 宋希尧高兴的点点头,而后说:“爹,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十分有才,你上次来信不是说差一个军师吗?我想他肯定合适!” 第14章 凤冠之天阳面见宋寅成 宋希尧说要给宋寅成推荐的人就是贺天阳。 “你别看我爹凶,其实他人很好相处的,而且特别惜才!” 宋希尧一边领着贺天阳往里走,一边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 贺天阳却是一点都不紧张,不过他很享受宋希尧关心自己的过程,所以也没有开口阻止,就这么一路听着她的话一路欣赏着将军府的风景到了宋寅成的书房。 若是平时,宋希尧肯定门都没有进就开始喊她爹,不过今天不同,宋希尧在贺天阳面前显得十分小女人形象。 敲了敲门,示意书房里的宋寅成自己来了,然后再说:“父亲,我把贺公子带过来了,您现在有时间吗?别让人一直等你呀。” 宋寅成不愧是当朝将军,一听语气就知道自家女儿打的什么主意,停下笔无奈的笑笑说:“尧儿你先带贺公子在外坐着等我,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虽然不知道自家爹爹何时这么在意外人对他穿着上的看法,但见他能这么注重跟贺天阳的见面,宋希尧内心还是很高兴的,听话的带着贺天阳在书院的凉亭中里坐着,跟他聊天解闷。 宋寅成站在窗前看到自家女儿对这个姓贺的小子这么上心,顿时有了别的想法。 换下自己被墨汁染黑的外衫,宋寅成出了书房。 贺天阳看到他忙起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小生贺天阳见过宋将军!” 宋希尧忙起身行礼:“女儿见过爹爹!” 宋寅成看到女儿那不争气的模样有点来气,不过人前不训妻女,他笑着点点头,示意贺天阳坐下,然后对宋希尧说:“尧儿你先回去,你爹跟贺公子两个爷们儿说话,你个女儿家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宋希尧不甘,又不想在贺天阳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只好跺跺脚走了。 看着自家女儿在贺天阳面前连回自己的话都这么唯唯诺诺的了,宋寅成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跟他叫板的时候又不见这么软。 不过面上再怎么气,宋寅成面子上还是带着笑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贺天阳:“听小女讲,贺公子是江南人士?” 贺天阳颔首笑道:“是,小生是江南苏州人。” “哦?”宋寅成笑着说:“那可巧了,老夫本家也是江南苏州的,不知贺公子是苏州哪里人?说不准咱们还是老乡。” 贺天阳道:“苏州怀扬人,与将军临县。” 宋寅成挑眉:“那可真的巧了,不知公子家里还有何亲人,一人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 “小生家中已无亲人,唯一的祖宅在进京前已经卖掉了,本想着高中后再买回来,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何出此言?” 贺天阳苦笑道:“三月的春试,小生因为一己私欲答错了题目,不过也不妨,高中不了就下海做商人去,能把祖宅买回来便好。” 宋寅成不禁来了兴趣,问他:“什么一己私欲能让贺公子把春试的题目都答错了?” “这个……”贺天阳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思索了一会儿就说:“罢了,都已过了,算不得什么笑话了。” 于是贺天阳把自己为何回答题目的原因给宋寅成说了一遍,措辞跟他给宋希尧说的一模一样。 宋寅成听后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说:“好一个读书不为了功名利禄!如今这世道有公子这番想法的人不多了!” 贺天阳摇摇头道:“想法有什么用,祖宅都卖不回来了!真是白读了几年的书。” 宋寅成却是笑道:“老夫身边恰好缺一个军师,若是贺公子不嫌弃,不如就在老夫身边做一个军师如何?” 贺天阳惊讶的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宋寅成会把自己留在身边,霎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宋寅成也相信了尧儿是真的没跟他说过想让他给自己做军师的事,不得不说,他这女儿还是有点分寸,没被眼前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过两人的约定还得等着皇榜出来才行,要是贺天阳误打误撞得了什么榜眼探花什么的,给他当军师还是屈才了。 第15章 凤冠之表白心意 贴皇榜的时日很快就到了,贺天阳也毫不意外的落榜了,宋希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松了口气,虽然这种心思有那么一丢丢的恶毒,不过她是真的希望贺天阳落榜。 落榜了就不用去参加什么殿试,也就不会有机会中什么榜眼探花,就能安安稳稳的待在父亲身边了。 不过为了确保贺天阳是真的愿意待在自己父亲身边,宋希尧还是在确定了一遍。 “天阳,这次春试没过,你还想再继续考吗?” 宋希尧问出这个问题时攥紧了自己的手帕,要是贺天阳决定再来一次,那肯定就是能考过的了,那他也就不会再在父亲身边担任军师,她跟他也许就要分道扬镳,甚至他有可能在进入朝堂后站在她父亲的对立面…… 宋希尧一连串的想了很多,贺天阳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不会,我说过,我读书并非为了功名,如今成了宋伯父的军师,我高兴还来不及,何况有你在身边,我有怎么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逸日子。” 贺天阳笑着,心里却是苦涩的,尧儿,你可知我一日不进朝堂就能多跟你待一日,这般好的时光,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宋寅成原本是要过来找贺天阳准备问他同样事情的,霍氏也想过来看看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就看到了贺天阳揉宋希尧头发的一幕。 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亲近的人,别人都碰不得,宋将军当年的火爆脾气瞬间上来,刚想冲进去把贺天阳的手拿开,就被霍氏一把抓住了。 她看了眼宋希尧和贺天阳都没发现他们两人的存在,拉着宋寅成就走了。 “你拉我做什么,让我去剁了那小崽子的手!” 宋寅成气呼呼的说道,霍氏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去,你敢去?” “我……”宋寅成看到霍氏这样子刚刚冒出的念头瞬间消散,灰头灰脑的坐在石凳上。 霍氏见他冷静下来了,才开口说道:“你没看到尧儿是愿意的?你就这么贸贸然的冲进去,就你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样子,打伤了天阳,尧儿会不怪你?” 宋寅成不说话,霍氏接着说道:“依我看,尧儿和天阳对彼此都是有心的,你我都不是死板的人,女儿有了喜欢的人自然得支持,不过为了女儿的安全,还是得查查贺天阳这人的背景。” 霍氏虽然是个大家闺秀,但才女之名不是白叫的,官场上的有些事情她比宋寅成还看得清楚,不然就宋寅成那个火爆脾气,早就把朝中的人得罪透了,哪还有现在大将军的位置坐? “你让人去,如此……这般……”霍氏凑在宋寅成耳边说了细说了一番。宋寅成点点头,立马派人去查了贺天阳的身世,不过这是件需要时间的事,在此之前还是让两人少见面为好。 心中打定主意,宋寅成还是以让他早日熟悉军中运作为借口把他带到了军营,并非配给了他许多任务,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就没时间跟他女儿谈情说爱了吧? 也因为贺天阳进了军营被压榨,原本想让他在文人诗会上一展风采宋希尧也取消了今年的诗会,并说今后不会再举办了,原因就是:她及笄了,她娘说不能再抛头露面的了。 这些也就不细说了。 第16章 凤冠之天阳上战场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年。 这三年里,边疆无人来犯,宋寅成也乐得清闲,不是在军营里操练新兵,就是在家里跟宋希尧斗智斗勇不让她跟贺天阳见面。 原因无他,宋希尧和贺天阳要成亲了,吉日就在两个月以后,按照北国的风俗,要成婚的男女在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爹,我都十几天没看到天阳了!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古板啊!” 宋希尧忍不住咆哮道,然后下一秒就呆在原地了,贺天阳从宋寅成身后出来,揶揄的看着宋希尧。 宋寅成叹息一声道:“女大不中留咯!留来留去留成仇咯!” 宋希尧:……她爹就是故意的!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了,省得有些人嫌我烦。” 宋寅成说着还看了宋希尧一眼,奈何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贺天阳,哪里还管得上她爹怎么想。 宋寅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又敛下了怒气,叹息一声背着手走了。 霍氏正在屋里绣花,就听到身边的丫鬟说宋寅成回来了,忙迎了上去。 问道:“今日怎的回来得这般早?” 宋寅成看着自己的妻子,于心不忍,但还是把原因告诉了她。 “梁国来犯,皇上下旨出兵迎战,我为主将。” 霍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扯了扯嘴角,问:“那天阳呢?也要跟着你一起过去?” 宋寅成点头,霍氏闭了闭眼,终是叹了口气说:“罢了,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国家有难,你定然要扛上重担,还是那句话,平安回来。” “我知道。”宋寅成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说:“只是担心尧儿接受不了……” 霍氏一愣,是了,还有两个月尧儿和天阳就要成亲了,现在天阳要跟着宋寅成出门打仗,尧儿怎么办?他们俩的婚事又怎么办?尧儿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成婚就是老姑娘了。 反观宋希尧和贺天阳这边,时隔十几天不见,宋希尧是真的想贺天阳了,贺天阳自然也是想自己未来的小娇妻了。 三年前霍氏让宋寅成去查了他的身世,发现没什么问题后霍氏就放任了他和宋希尧接触。 他在军营里很努力,不但跟军营里的将士们打成一片,还凭借自己在兵法上的独到见解征服了军营里的诸位老将,宋寅成不在的时候,整个军营就他的威望最高。 宋寅成也是真的惜才,全然不担心他有一天会把自己的位置给占了去,反而不时在外人面前推崇他,现在的他不仅在军中站稳了脚跟,在京中朝中也很受人尊敬,还多次得皇上召见,这次也是皇上下旨,命令他一起上前线。 不过要是可以,贺天阳宁愿自己没那么出名,也没受过皇上的召见,那样他就能继续窝在将军府,窝在军营,不去管外面的事,也不用上战场。 毕竟,这一次进攻的梁国,是他的国家啊!下旨进军的人,是他最为尊敬的父皇啊! 贺天阳内心的挣扎宋希尧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她问:“天阳,你是不是有什么是要告诉我?” “我……”贺天阳叹了口气说:“尧儿,梁国来犯,皇上下旨让我与爹一起进军边疆。” 宋希尧一愣,突然明白为什么一直恪守底线的她爹突然把贺天阳带回来了,原来是他们要走了。 艰难的把眼中的泪逼了回去,宋希尧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宋希尧拼命忍住的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贺天阳紧紧的抱住她,带着不舍、带着犹豫、带着绝望…… 他脑海里响起了夏尘跟他说的话:“大王下旨攻打北国,一是三皇子您没在约定的时间内交回大王要的东西;二是要三皇子您表个态,若是您要护北国,那么大王此生没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从此父子为敌,战场上遇见决不轻饶。” 搂着宋希尧的手又紧了几分,贺天阳心道:尧儿,你可知这一去,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再能见面了…… 第17章 凤冠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北国与梁国的交界处 一个月的舟车劳碌,宋寅成和贺天阳终于到了边疆,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两人就被当地的将领给带到了商量军事的军营里。 宋寅成和贺天阳的名声他们早有耳闻,见皇上派出的是他们两人,众人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宋将军,您一路辛劳了,只是现在战况紧急,来不及给您和贺军师办个洗尘宴了。” 为首的将领语气带着歉意,宋寅成摆摆手道:“我向来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本就是为保家卫国而来,不兴那些虚的,现在战况如何,先跟我说说吧。” “是!” 将领应了一声,指着上面的地图说起了近来战况,以及敌我的优势和劣势。 “我北国和大梁隔着一条五十丈宽的河流,原本两方都是按兵不动,因为我军水军比他们陆军多,他们无法过河。” “只是从两天前开始,大梁的军队运来了许多木头,开始在河面修桥,我觉得不对劲,派人四处巡逻,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宋寅成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身边一直不说话的贺天阳:“天阳,你有什么看法?” 贺天阳瞳孔缩了缩,握了握拳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宋寅成挑眉,这些将军虽多是粗人,但还是读过书的,一听就知道贺天阳在说什么。 “还请贺军师继续说。” 贺天阳走到桌面的战略图前,指着那条河说:“大梁的军队一直按兵不动,恐怕也跟我们一样在等待皇家派来的支援,他们既是两天前开始行动,就说明他们的军队两天前就已经到了。” “这条桥,明面上他们是说自己要修一座桥,实际上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五十丈宽的河,要修一座桥得多难?我放定然觉得人是傻子,殊不知人家要的就是我们有这种想法。” 几个呗贺天阳说中的将领摸了摸鼻子,贺天阳继续说道:“就现在的局势来看,他们应该在其他地方选择了动兵,并且选择的时间还是晚上,我方军队正熟睡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悄悄过了河。” 营帐中的几位将领大惊,有人问:“可是我们每天都派人巡逻,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贺天阳笑:“那就要看你们派去巡逻的人回来后,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宋寅成听懂了贺天阳的意思,说:“我军派去巡逻的人的脸皮下面,可能换了一个人。” 众将领大骇,急忙下令去传这两天出去巡逻的士兵,却被贺天阳制止了。 “将军莫慌,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处。” 贺天阳脸上依旧笑若春风,只是旁人却从他眼里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贺天阳低声给众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众人觉得歹毒的同时,又觉得大快人心。 只有贺天阳心里是苦涩的,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这一仗,他不能让宋寅成输! 军师的职责就是给将军出谋划策,至于谁来执行,就是将军自己的安排了,说完自己该说的话,贺天阳就被送到了自己的营帐中休息。 第18章 凤冠之六 只是躺在床上的他始终比不上眼,因为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就是全是宋希尧笑颜如花以及他父皇雷霆暴怒的画面。 耳边突然传来一身风声,贺天阳猛地一个翻身,一把长剑劈坏了他的床,在黑衣人举起剑劈下另一剑时,他一个闪身躲到了黑衣人身后,同时手往腰间一拍,一柄软剑出现在他手里,并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架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上。 看到脖颈上的软剑,黑衣人似乎是笑了下,然后伸手拿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夏尘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贺天阳眼前。 贺天阳手一顿,手回了手中的软剑,问他:“你不在京城,跟着我过来做什么?” 夏尘摇了摇头,道:“京城已经没有夏尘这个人了,如你所愿,‘我’终是被挂在城墙上任人观赏了。” 贺天阳一愣,夏尘说道:“半个月前我才知道,这几年我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隋末然的监控范围内,虽然我们说的什么他不知道,但我的身份已经被他识破,你的估计也不远了。” 皱眉,贺天阳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尘轻笑一声,脸上的疤痕在这一刻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反而有点可怜。 “三皇子,跟我走吧,回大梁,那里才是你的家。” 贺天阳眼睛一眯,没说话,夏尘冷笑一声说:“你当隋末然为什么几次三番的请你进宫是为什么?就是为了确认你到底是不是大梁的人!现在我已经‘死’了,你就是下一个!知不知道?!” 贺天阳摇摇头,趁人不备时,一把匕首刺穿了黑衣人的心脏。 他笑:“你太蠢了,夏尘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还有,真正的夏尘,在我出发前就因为叛变而死了,我亲手杀死的。” 黑衣人大惊,无知觉的倒在了地上,贺天阳撕掉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其貌不样的脸。 京城 宋寅成走了,贺天阳也走了,独守空房的不止霍氏一个,还有宋希尧。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唉~此物最相思啊!” 宋希尧趴在桌上碎碎念道,霍氏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头疼。 捏了捏眉心,霍氏说:“尧儿,你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再这样下去,你娘我要被你每天伤春悲秋的诗句给烦疯了!” 宋希尧挪动自己的头看着霍氏说:“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 霍氏说:“做你自己的嫁衣。” 在北国,女儿出嫁当天穿的嫁衣须得女儿家亲手做,或是亲人代做。霍氏一向心疼自己的女儿,自然早早的就为她准备好了嫁衣,不过现在为了让宋希尧的一腔思念有地方寄托,霍氏只好搬出嫁衣这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宋希尧不仅女红深得霍氏真传,对待事情的专一态度更是让人赞叹,从她开始做自己的嫁衣后,也不再每天伤春悲秋的吟诗朗诵了。 现在母女俩相处的情景就变成这样的: “娘,这个上衣的样式不好看啊,我要自己画。” “可以。” “娘,这个鞋子可不可以再加一鸳鸯?” “上面已经有并蒂莲了。” “再加一对鸳鸯不就显得更好看了?” “……好。” “娘,这个裙摆能不能做大一点?” “太大了不好走路。” “哦,那我在加一个后摆。” “……” “娘,这个凤冠我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我能自己做吗?” 见宋希尧嫌弃到连凤冠都想自己做了,霍氏忍无可忍的说:“你自己的嫁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脑仁儿疼得很,别来问我!” 宋希尧撇撇嘴,拿着凤冠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外走,想着自己去找做凤冠的师傅帮她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霍氏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老爷和天阳那边怎么样了。 第19章 凤冠之毫无人性的皇上 霍氏担心着边疆的宋寅成和贺天阳,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即将惨遭毒手。 就在宋希尧出门去找凤冠师傅的同时,一道圣旨下到了将军府。 霍氏跪在门前,心中紧张的听着薛公公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宋家嫡女宋希尧才德兼备,文武双全,特此诏令,宣宋希尧进宫尊为德贵妃!择吉日进宫!钦此!” 薛公公拖长的腔调让霍氏宛如坠入冰窖,皇上为何要宣尧儿进宫,理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分明是在担心宋寅成叛变! 握了握拳头,霍氏抬头看着薛公公说:“公公,我家尧儿早已许配了人家,皇上不是不知道,为何要这般……” 话没说完,就被薛公公打断了。 “宋夫人,这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难不成您要抗旨不成?” 抗旨不尊,就是满门抄斩,霍氏后背发凉,薛公公步步紧逼:“宋夫人,你可想好了,抗旨不尊,是杀头的罪,再说了,圣上看上你家女儿亲自下旨封为贵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还是说,与令嫒又亲事之约的那人,比当今圣上还金贵?” 霍氏慌忙磕了一个响头道:“臣妇不敢!” “那还不接旨?” 霍氏犹豫,这道圣旨要是接了,尧儿的一生可就毁了,可要是不接,等待他们的将是满门抄斩! “娘,接旨啊!”被下人叫回来的宋希尧笑着跪在霍氏身边说:“娘,皇上亲自下旨,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女儿笑面如花的模样,霍氏咬咬牙,接了旨。 “谢主隆恩!” 见霍氏接了旨,薛公公得意的哼了一声,连银钱都不要的甩袖离去。 宋希尧面带笑容的拉着霍氏起身往里走,并吩咐家丁关了门,说在进宫前,将军府拒绝见客。 就在将军府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宋希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和无尽的伤心。 “她就这么答应了?” 江渚出声打断了余音的话,疑惑的问:“余音,你不是说爱情是至死不渝,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放手的吗?” 余音瞥了他一眼道:“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但若是你选择了爱人,等待你的就是全家人的死,你会怎么选?”再说了,这个不是她说的,是上一任店主跟她说的,不过这个没必要告诉江渚。 江渚皱眉,“这个皇上也太凶残了吧?怎么定这些个规矩?” “那可不!”余音嗤笑一声说:“凶残得简直没了人性!” “怎么叫没人性?”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哦。” “不准再打断我!” “知道了~快说快说!” 转眼又是一月…… 宋希尧进宫后深得隋末然的宠爱,每天隋末然下朝后第一个去的地方不是御书房,而是宋希尧所在的胭脂宫。 “皇上,这是你最爱的茉莉花茶。” 给隋末然斟了一杯茶,宋希尧坐在他旁边的美人塌上问:“皇上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可否说给臣妾听听?” 隋末然抿了一口茶,笑着说:“不过是些烦碎琐事,尧儿也有兴趣?” 宋希尧点头。 “说起来,今天倒是有件事。想来尧儿会很感兴趣。”隋末然笑着说,宋希尧倒茶的手一顿,问:“敢问皇上,是何事?” 隋末然看着宋希尧举起茶杯,淡然的说:“宋将军打败梁军,班师回朝,半月后就到京城。” 宋希尧手一松,举着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碎了。 第20章 凤冠之千钧一发 半月后,宋希尧跟皇上求来了回家的机会,在将军府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宋寅成,却没等到她心心念念的贺天阳。 “爹,天阳呢?” 宋希尧声音颤抖,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可心里不愿承认。 宋寅成不忍看她这个样子,可又不得不把真相告诉她。 “天阳,为了救为父,掉下悬崖,如今不知所踪。” 时间一月前 宋寅成大败梁军,将大梁的军队赶出北国的领土时,收到了皇上的谕旨:趁胜追击,拿下大梁邻近北国的遥城。 当时他们还没收到霍氏来信说宋希尧已经被皇上召进宫做了贵妃的消息,于是带着大军冲进了敌军军营。 大梁军队溃散,经不起半点折腾,一群人都在高兴的欢呼时,贺天阳却发现了不对劲。 “岳父,天阳觉得有些不对,这些士兵撤得太快了,而且跑得很有规律,一点不像是被打败的,反而像是计划好的。” 宋寅成也发现了不对劲,奈何另外几个将领却觉得贺天阳是怕了,笑着说:“贺军师,要是你害怕,就先回吧,沙场上的事自有我们来撑着!您只管出谋划策便好!” 他们说的是真的,并没有嘲笑的意思,毕竟贺天阳的才识摆在那里,他们也是仰仗着贺天阳的能力才把大梁击退了。 贺天阳皱眉,他当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不对劲,但要他临阵脱逃那也是不行的,毕竟宋寅成还在这里,他得保护好宋寅成,不然尧儿会伤心。 想到宋希尧,贺天阳嘴角轻勾,随即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几位将军既然决定一闯,天阳定当奉陪到底!” “说得好!” 几位将军大笑着,宋寅成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继续往前杀!” “冲啊!” 扯破天际的喊声让大地都震了三震,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宋寅成还是留了大半的军队在外接应。 事实证明,贺天阳的预感是正确的,他们刚进入遥城,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那些人直接锁了城门,原本城墙上穿着北国士兵铠甲的人不知何时成了一群黑衣人。 火箭一支一支的往下面飞,贺天阳带着宋寅成和几位将领东躲西藏,直到一位将领发现了城墙某处的破洞。才将几人带了出来。 只是这个破洞,是大梁的人故意留给他们的,出了城,他们就遭到了黑衣人的追杀。 为了杀人而被训练的黑衣人自是沙场上的士兵能抵挡的,不一会儿,跟着他们一起出城的上千名士兵就只剩下了百人。 看着身后越来越少的士兵和穷追不舍的几十名黑衣人,贺天阳拔出腰间的软剑对宋寅成说:“岳父,你带着几位将领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宋寅成不愿:“天阳,我既是你岳父,自然与你共进退!” 说着拿起手中的大刀双腿夹紧马背,先他一步朝那些黑衣人冲去。 贺天阳握紧拳头,让其他几位将领先回去。 “这些人来追杀我们,此时遥城定然无人守,就是有也抵挡不住北国的五万大军!诸位将领,遥城需要你们!不要让我和将军的心血白费!” 说完,贺天阳就往后撤,跟宋寅成以及所剩不多的几十个士兵一起帮他们拖住了黑衣人。 几位将领看到两人这般拼命,快马加鞭回了大本营,带着军队往遥城攻去。 而贺天阳和宋寅成则是被逼到了一个悬崖边上。 黑衣人还剩下五个,但他们这边只剩下了贺天阳和已经受伤了的宋寅成。 第21章 凤冠之言而无信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宋寅成和贺天阳对视一眼,一人拿着大刀一人举着软剑,直直的冲了过去。 二对五的局面,生生被他们俩扳成了二对二。 但此时的宋寅成已身受重伤,贺天阳把人护在自己身后,双眸充血的看着眼前仅剩的两名黑衣人。 其中一个突然开口说话了:“三皇子,属下只是奉命来接你回去,所以不想伤了你,请你让开!” 宋寅成一愣,看着贺天阳的背影有些惊愣。 三皇子?就是大梁那个失踪了好几年文武双全的三皇子?站在他面前的贺天阳? 贺天阳不为所动,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回答了宋寅成心中的疑惑:“既是要接我回去,又为何要伤害我的岳父?” 黑衣人蒙着面,露出的眼睛却显示出一抹轻蔑:“三皇子,属下奉命接你回去,可没有说过要接北国的将军回去!” “既是如此,”贺天阳软剑一样,双眸一眯,说:“那便拿命来接!” 说着挥舞着剑迎上两名黑衣人,宋寅成此刻的心里却是天人交战,他亲自给女儿选定的女婿竟然是大梁的皇子!他女儿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大梁王的儿子,而现在,这个大梁的三皇子却为了救他与自己国家的人兵戎相见。 宋寅成不知是喜还是忧。 贺天阳本身带着伤,这下又被两个功夫与他相差不大的黑衣人缠着,时间一长就有些吃不消,感受到体力在逐渐流失,贺天阳看了不远处的悬崖一眼,一个想法在心中浮现。 他扔下软剑一个飞身后退,手中扔出白绸拴住宋寅成的腰往另一边带。 黑衣人以为他要逃跑,快步追了上去,此时贺天阳拴住宋寅成的白绸被收回,反而趁两人举剑的时候拴住了两人的腰腹,直直的往下坠去。 被扔到地上的宋寅成回过神看到的这一幕时,心中百感交集,却听到贺天阳的声音在山崖间回荡 “宋将军,请回去告诉尧儿,我贺天阳此生遇到她无怨无悔!” …… 为了不让宋希尧太过难受,宋寅成掩藏了贺天阳的真实身份,但听完后宋希尧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她摇着头说:“皇上已经答应过我,只要天阳回来他就会放我回家,并给我和天阳当证婚人……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失踪了呢?” 宋希尧的话让宋寅成和霍氏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对宋希尧说。可皇上那样的人,说的话真的可以当真吗? 霍氏扶起宋希尧,想安慰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离开将军府时,宋希尧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她当初进宫只是皇上为了牵制住父亲的权宜之计,一时的委曲求全,为的就是等贺天阳回来后能跟他在一起,可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她进宫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人都没了,她又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宋希尧是被皇上派来的人接回去的。 胭脂宫,宋希尧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眼角的泪痕早已干涸,想哭,却哭不出来,流出来的已经是血。 隋末然看着她这个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尧儿,斯人已逝,你节哀。” 说着,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却被宋希尧躲开了。 她的声音早已经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皇上,我父亲既然回来了,您能否放我回去?” 方才还温和无比的隋末然眼神微变,面上的温润消失,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回去?你父亲手里握着这么重的兵权,你叫我如何放心送你回去?” 宋希尧面色一凝,看着隋末然的脸有些怒意:“皇上莫非言而无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隋末然闻言笑了,他看着宋希尧,摇摇头说:“宋希尧,你心里既然清楚我为什么把你召进宫,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去!言而无信?呵,宋希尧,你为何这么天真?” 宋希尧冷笑一声,道:“不是臣女天真,而是皇上您太过猜忌!我父亲从没有过反叛之心,是你自己疑心太重,皇上,您就不怕伤了朝中老臣的心吗!” 第22章 凤冠之昏君 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隋末然道:“伤心?呵,笑话!朕给了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了他们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他们伤心什么?拿着俸禄不办事,贪污受hui得还少?” 他起身低头看着宋希尧说:“这个江山早已经千疮百孔,外人都传朕性子暴虐,殊不知要是朕不如此做,北国,早就亡了!” “你们以为朕斩的那些官员是随便斩的?是因为朕心情不好斩的?错!你可知去年被斩首的那个兵部侍郎于大人贪污了多少?五十万两白银!那是我北国士兵一年的粮草!” “你又知皇后的父亲、朕的岳父姚丞相贪污了多少?十年间,上千万两黄金,黄金啊!那一分不是我北国百姓的血汗钱,我斩了他有什么错?” 宋希尧脸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外界只道皇上性子多疑,手段残忍,杀妻杀子杀兄杀父,仗着自己的身份高贵,上斩皇族下诛平民,理由都是一句“皇上喜怒无常,心情不好,就斩首了”,可从没人说那些人做了什么坏事。 宋希尧压下心头的波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这与皇上、将我关在宫里有什么关系?” 不管外人怎么说,他只要把证据拿出来就好,可他偏不,非要让众人怕他恨他,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从一个明君推到了如今暴君的地步,这又怪得了谁? “有什么关系?”隋末然甩袖背对着宋希尧说:“我北国总的士兵就百万人,而你父亲的手里就握着五十万大军,你让我怎么安心?” 宋希尧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说:“你可以收回来,我父亲绝无二话!” “绝无二话?好一个绝无二话!哈哈哈哈哈!”隋末然大笑着回头看着她,再开口,说出的话让宋希尧震惊得无以言表。 “你可知贺天阳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是大梁王的三皇子啊!那个文武双全在军事政治以及文采上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梁国三皇子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父亲绝无二话的就能把兵权交给我?” 宋希尧震惊的说不出话,隋末然看到她这个样子冷笑一声说:“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父亲勾结梁国三皇子,谋逆反叛,这个罪名,你觉得够不够把他手里的兵权拿回来?好像,满门抄斩都够了吧?” 宋希尧想起身阻止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她看着隋末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隋末然恍然大悟般一笑,说:“忘了跟你说,为了防止你伤害我,在你回宫的时候,我就让人在你身上下了软骨散,现在也到了药效的时间了。” “昏君!你到底要做什么!” 宋希尧一气之下,直接骂了他一句昏君,原本以为隋末然会生气,却没想到他突然大笑起来,摇摇头说:“好一个昏君!既然如此,我就把昏君这个名号,贯彻到底!来人啊!德贵妃不知尊卑忤逆圣上,即日起贬为才人,打入冷宫!” “臣遵旨!” 而就在宋希尧被打入冷宫的这一刻,大梁的朝堂,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跪在金銮殿上,请求大梁王出兵征伐北国。 若是宋希尧在,定然能认出眼前这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贺天阳,只是脸上多了一道拇指那么长一条的疤痕。 第23章 凤冠之贺天阳来了 宋希尧被打入冷宫后,宋寅成也因勾结梁国三皇子欲谋反被贬为平民,流放江南。 可实际上,宋将军一家在准备离开的前一晚,被人杀害了。 而杀了他们的那些人,身穿一身银色盔甲,腰间清一色的挂着一枚明黄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隐”字。 那天晚上,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却没人听到一点呼救的声音。 而第二天,隋末然张贴了圣旨,说明了宋寅成一家被杀的原因,是因为勾结外党的事情暴露,所以被梁国人杀害。 这番说辞自然是没多少人信,但宋家人终究是死了,除被软禁在冷宫中的宋希尧外,全都毙命,无一生还。 身处冷宫的宋希尧知道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如死灰,血泪染红了她的素衣,三千青丝在一瞬间变得雪白。 而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圣上隋末然,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银色盔甲、腰间佩戴明黄色玉佩的蒙面人。 “尧儿,你瞧,大梁的人就是这么无情无义,好歹你父亲也与他们合作了这么久,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毒手呢?” 躺在床上的宋希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的那个穿着银色盔甲的蒙面人。 他的身上,有她母亲房间里熏香的味道。而今日早上,她听冷宫的太监们说,杀了将军府所有人的那些人穿着的就是银色的盔甲腰间佩戴着明黄色的玉佩…… 宋希尧闭了闭眼,沙哑如破锣般的声音从宋希尧喉咙间发出,她说:“皇上,当初进宫时,我母亲给了我一样东西,是我父亲的虎符,现在他人已死,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隋末然眼睛一眯,迸射出危险的光芒。 “在哪里?” 昨晚他的隐卫把宋家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宋寅成手里的虎符,没想到是交给了宋希尧。 “在……” 宋希尧的声音很小,像是没有力气了,隋末然为了听清楚她的话,只好俯下身去听她在说什么,直到凑到她的嘴边,隋末然才听清楚了宋希尧在说什么。 “在我父亲麾下……每个将士的心中!” 宋希尧的声音突然变大,震得隋末然有些耳鸣,也就是这个时候,宋希尧猛地伸出舌头,只见她舌尖上银光一闪,隋末然惊叫出声。 他捂住自己血淋淋的左耳,宋希尧眼里有些浓浓的失落,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割破他的脖颈了,可惜,她没沉住气,快了一步。 隋末然气愤的抽出身后人手中的长剑架在宋希尧的脖子上,却在要动手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突然笑了,笑得阴森而嗜血。 “哦,不对,你还不能死。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心上人,就是那个,梁国三皇子啊,他没死呢,还带了军队来救你呢。还没看到他,你怎么能死?哈哈哈哈哈!” 隋末然扔下手中的长剑大笑着离去,床上的宋希尧却久久不能回神。 天阳来了,天阳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希尧突然狂笑起来,进来喂她吃饭的宫女被吓了一跳,宋希尧转头看着她说:“端饭过来,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