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 第1章 《喉间》作者:冬祭【cp完结】 文案: 以斯文绅士闻名明的影星宫祈安,把狗仔塞进垃圾桶里时,不幸被给少年版自己配音的付然撞见, 于是宫祈安又把付然塞进了黑车。 而后在一档配音综艺上付然竟再次遇到了这位假绅士, 幕后,宫祈安扯着领子让他弯腰,在领口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接着只和女星传过绯闻的直男影星宫祈安,下海了。 下的不是电视剧,是广播剧。 破镜重圆、强强、娱乐圈、都市、he、情投意合、双向奔赴、救赎 第1章脏东西 六月烈阳投照在暖黄纹理的理石地面,反射出的细碎光线夹杂着一瞬的闪光灯,晃了宫祈安的眼。 在周围的责备声中,他挪开眼,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 宫祈安看人时总要弯起眸子,这副仪表堂堂的皮囊裹着从容矜贵的骨子,好像能耐心听着任何话。 在女生们捂嘴的兴奋中他已经签着字了,拿着黑色笔身腕骨轻动,露出的凹陷显出一抹绅士温文的欲。 手机在兜里响了好几声了,也不知道是谁来的消息,但他没时间看。 今天是要来这配音的,出道十八年一直在影圈扛票房,今年快三十五了是第一次拍电视剧。 从没走过流量路线,可他现在多少有点怀疑自己的定位。 出门就随便套了身简单的黑色薄款冲锋衣,帽子口罩样样不缺,可没想到刚进大门就被围了。 要去的录音棚在三楼,现在十分钟了,在大厅费死劲蹭出了十毫米。 终于,他一会一声的催命微信变成了电话响铃。 他朝众人稍稍欠身,肩膀耳朵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来把最后一个名字签完。 “没迷路,在一楼呢。” 他的声线很低,不带一丝清亮色调,拉到顶端的黑色领口抵着微微滚动的喉结,被空旷的大厅笼出有些朦胧的低沉回音。 他边跟电话里的人说,还转头声声有回应地答了身后的拜拜。 人声远去,宫祈安上了电梯。 来配音的次数很少,他的电影基本都是现场收音,但电视剧没有那么好的场地条件。 他记得三楼似乎有好多条岔路。 “怎么走来着?” 他一手插着兜,看着前面和左右一共三条路,从电梯迈了出来。 电话那边说:【这破记性左转。】 于是他跟着转身,刚迈了一步,就看见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现六月中旬,今儿京城的夏天很热,眼看着要往40度抽疯。 迎面走来的男生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往上,一身白t恤白短裤白运动鞋,短裤在大腿中间到膝盖往上的位置,露出来的腿又直又长又白,明晰的肌肉线条是修长的,有着二十多岁男生独有的力量感。 干净。 宫祈安抬眼,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但下一秒他看见脸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寸头,没比贴头皮的青茬长多少,角度微扬的凌厉断眉很惹眼,一双平扇眼瞳色极深,面无表情正对上他的视线。 整个人都带着股极度出众的酷劲。 第二印象。 能长这么张脸还出现在这,大概率也是个小明星,不过可能刚入行,不然这种气质任谁见过都不会没印象。 【喂?人又哪去了啊?我看你今天是不是得死路上啊?】 宫祈安脑子习惯性的琢磨人,被吼了注意力才重新扯回手机上。 “我要死你公司楼道里,你也该去挑挑棺材板了。” 之前那副温和绅士的做派此刻连个影都没了,他不怎么正经地哼笑一声又朝前抬了下眼,因为对面的脚步声很近了。 男生还在看他,虽说看的时间有点长,但并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凝视,似乎只是在确认这个裹成抢银行的男人到底是谁。 而当宫祈安刚才开口的声音一出来,男生的表情眼看着就认出他是谁了。 这眼神宫祈安很适应,从唱孤勇者到跳广场舞的全年龄段粉丝,见到他经常露出这眼神。 不过这位也看不出来有多兴奋,就是单纯酷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而已。 但求求别再要签名了…… 然而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因为下一刻,宫祈安就感觉自己用脸生抗了连环十八掌,疼得啪啪响。 男生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了,薄薄的眼皮半垂下去,然后看着斜前方的地面直接拧起了眉心。 宫祈安:? 什么意思? 碍着你眼了? 【哎呦喂又没声了,不跟你墨迹了你就死路上吧!】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宫祈安舌尖抵了下腮帮。 帽檐阴影里的眸子压在眉骨之下,抬眼看人时的眼神和大众心里的那个矜贵绅士的宫祈安大相径庭。 但男生看不见,他拧眉看地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宫祈安是什么需要敲锣打鼓送走的脏东西。 铺着平整理石的走廊幽深,但他们都个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迎面,宫祈安步子没停,男生也是。 而就在擦肩而过的前一刻,男生一步没顿,但突然朝他很浅的欠了下身。 宫祈安:?? 这又是什么意思?? 邪祟退避?? 第2章 但还没等宫祈安开口,他回头就看着男生转头大步走到了另一边的走廊尽头,抬手一把拉开窗户。 一瞬间喧闹的车流鸟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转瞬冲散了这条寂静长廊里对峙于他们之间的氛围。 欣长的背影没留一分侧脸给宫祈安,似乎也不想有丝毫交流的机会。 “哟,还活着呐。”前方一个浑厚的熟悉声音传来。 宫祈安收回视线看向来人: “不能抬着你的尊臀下去接我一下?熊哥你现在有二百斤了吧。” 熊仁泽,京圈几大配音工作室之一熊声的老板,四十多比宫祈安大了八九岁,但俩人很熟,年轻时候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可现在多维度发展成了真人版米其林。 熊哥:“我要是下去了,那些小孩就不好意思不干活全围着你了。” “真贴心,把我当驴使,”宫祈安笑一声摘了口罩,“但我都武装到头发尖了,抢银行也就这样,怎么一点用没有?你跟你员工说了?” “屁,”熊哥从头到脚点点他,“大夏天捂这么严实,快一米九大个子,还他妈双开门大长腿,走路迈台步,你就差把我是宫祈安裱脸上了,你怪谁。” “……” 宫祈安刚想问他今天配音的事,却被熊哥打断道: “你等会,我先找个人。”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但那情绪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说是有点担心。 “谁?”宫祈安随口一问。 “付然…啊你不认识,就二十多岁一小帅哥你刚应该碰到……” 宫祈安闻言指了指另一边走廊的尽头, “那个?” 窗外仲夏烈阳高悬,付然斜倚在窗前,他身型瘦高但并不精瘦,只是这么一个安静的暗色剪影,看过去多少有点……孤零零的。 熊哥轻轻叹了口气,但朝着那个身影开口时的声音,和平时混不吝的劲没什么两样, “然然干啥呢,我空调白开了啊?” 付然侧倚着墙,听见声音没转回头,但抬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什么情况?”熊哥压着声音,边走边用气声问。 “下面有个……” 付然转过头刚要小声跟熊哥说话,结果一下对上了几乎贴在他身后的宫祈安。 他根本没听见这人的脚步声,以至于愣得正出口的话都没了下文。 宫祈安的眸光扫了过来,对着阳光,琥珀色的浅瞳带着无机制的审视,像是看穿了他这一瞬的紧绷。 宫祈安慢慢弯腰,也饶有兴致地朝窗外看去,还学着他小声问道: “下面有个什么?” “……有个人,” 窗户不小,但宫祈安卷到手肘的的衣服紧挨着付然的胳膊,付然身形稍顿片刻,还是微微往旁边让了点,才接着说下去, “人我没见过,一直在底下鬼鬼祟祟。” 这扇窗户距离对面那栋楼之间也就不到两米,下面是工作室的后门,放着两个偶尔有人收拾的垃圾桶,总之一整个闭塞又脏乱。 就算是这种繁华都市也有如此数不清的缝隙藏污纳垢,付然经常看着这条道出神。 “啧。”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烦躁的气音,但轻的估计只有他这个距离才能听见,他意外的抬眼。 “经纪人忽然叫我有点事,”宫祈安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离开窗边,“熊哥,我先去打个电话,如果那边着急我今天不一定能录上。” “没事,我又不跑,你随时来呗。” 付然转身,看见宫祈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笑,仿佛刚才那声不善的气音是自己听错了。 十五分钟后。 付然拎着两袋垃圾,刚推开一楼后门,跨出去一半的步子就定在了原地。 眼前,那位本应正和经纪人打电话的......矜贵有礼的绅士,现在正站在这肮脏的小道上,嘴里咬着根烟,长腿底下还......踩着半个人。 至于为什么只有半个。 因为这个人的上一半镶进了垃圾桶。 推开的门自动回弹,打在了付然拎着垃圾袋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撞击肉体的闷响,塑料袋“哗哗”晃了两下。 小路尽头倏然驶过的车拖长了音鸣着笛,带起一股风卷进巷道,宫祈安被飘散的烟熏了一下,他蹙起眉取下烟头,接着朝付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第2章烫伤 可能是早上有人久违地清理过这两个垃圾桶,里面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脏东西,但身为常驻这种偏僻犄角里的垃圾桶,就没有干净的可能。 一眼看上去,表面上残存着黄棕色的油渍,和往下流淌的不明恶心液体痕迹。 无法想象把上半个身子都埋进去,会是什么永生难忘的地狱级体验。 “啊操我错了我错了不拍了不拍唔呕——” 躺在地上的人疯狂挣扎,“啪啪”地拍着垃圾桶边缘,带着咒骂的求饶闷在里面,光是看着就让人窒息地皱眉。 然而踩在他屁股上那条长腿的主人,对于这杀猪般尖锐的嚎叫完全无动于衷。 付然站定,对上那双浅琥珀的眸子。 这一瞬间,在这个脏污的犄角旮旯,只有他看见的行凶现场,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宫祈安拍的第二部电影角色。 一个碎尸杀人犯…… 其实宫祈安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年纪小还有点婴儿肥,一双小鹿眼,演个年轻警察带着股特招人喜欢的正义劲,笑起来眼睛弯弯成一条缝。 第3章 极为突出的演技相貌,以及最后英勇牺牲的结局,让他直接席卷当年各大新人奖项。 而在这一鸣惊人的首秀后,他竟然直接沉寂六年。 要知道爆火后的一年,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有多珍贵,更何况整整六年。 可谁知,宫祈安竟又突然在六年后再度复出,并以一个完全颠覆的杀人狂形象,再次席卷全国影院。 那时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青涩的少年劲。 眸子依旧是漂亮的形状,可由于脂肪的减少,骨骼形状清晰的显露出来,眼窝变得极其深邃。 抬眸时眼皮被眉骨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相比曾经的少年,现在则更多蕴藏的是成熟男人张力的味道,眼尾勾出的神色有着忽略不掉的侵略性。 电影里他虽然十恶不赦,却总是衣冠楚楚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比如此刻—— 知名当红演员,公共场合实施暴力,殴打侮辱他人。 这事但凡有人拍到了,那宫祈安也算是前无古人名垂黑史的衣冠禽兽了。 结果这位出色的演员听见有人开门,不但一丝要躲的意思都没有,还不急不慢地示意人闭嘴保密。 垃圾桶里的男人挣扎着要起来,宫祈安索性抬了下腿,接着在人刚起身时又一脚踩下去。 男人痛苦地嚎叫一声摔了回去。 “不扔垃圾吗?” 沉默对视几秒后,宫祈安扬了下下巴。 付然没什么表情,但他先回头看了眼身后,才彻底推开门。 就在他刚把两袋垃圾扔进还健在原位的垃圾桶里时,地上的男人感受到了第三人的存在,瞬间像是听见救星了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救命救命!是不是有人啊!快救救我报警...啊别报警!救我就行快唉哟——” 宫祈安这才开始皱起眉头,男人的喊声实在太大了,就算这条小道靠里的位置因为太脏不会有人走,但另一边的大路可是真的人来人往。 “再让我见到你一次,”宫祈安“砰”地踢了踢垃圾桶,“我就把你的头塞进你那破相机镜筒里。” 说完他从男人身上一步跨过,刚要进楼,结果余光忽然扫见男人从垃圾桶里四肢并用地爬了出来。 付然正站在他们中间,男人伸着沾满污垢的手张牙舞爪就要去抓付然,“你看见了吧!你帮我……” “滚。” 宫祈安声音倏然冷了下去,他回身扶着付然的背把人推进了楼,接着一把关上门拧了锁。 结果他忽然感觉手掌底下的肩背肌肉……很明显地绷紧了。 夏天的衣服料子太薄,指尖下皮肤温热的触感透出来,他下意识看向付然,可身后却紧跟着传来“咔”的一声。 他们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那个男人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个碎了半块镜头的照相机。 “啧,这破门锁是用来拧着玩的吗。” 宫祈安低骂了句,同时把自己的黑色鸭舌帽扣到了付然头上,另一只手迅速把挂在下巴上的口罩扯起来。 “快走。” 可付然还站在原地没动,宫祈安直接回身拽上人就开跑。 付然下意识挣了下被握着的手腕,奈何这手跟个烫人的钳子一般抓得死死的。 他们朝前冲着,白天的走廊不用开灯,日光从开启的门外撞了进来,鲜明的洒在他们身后,在地面留下一片飞逝的明暗光影。 可能是工作时间的缘故,一楼走廊到大厅都没有人,但就算有估计也没时间掏手机。 俩人个高腿长,风一样卷到了正门的门卫室,然而付然只来得及抬手点点身后,就又被宫祈安扯走了。 紧接着被塞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如果这人不是宫祈安,这套操作真的很像要押去某国嘎腰子。 付然感觉宫祈安腿刚离地,车就一脚油门开了起来,与此同时车门“唰”的合上。 刚这一路其实并不算多远,但可能因为跑的很急,略微粗重的喘气声交错起伏在安静的车厢中。 还没等付然开口。 “祈安哥!” 司机一声气急败坏地男高音,吼得付然闭上了眼。 “小声点。”宫祈安也被震得够呛,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一直夹着都快烧手了的烟头。 “你再气也选好场合好不好!万一……” “没有万一,你车不是在小路口堵着吗。” “那楼上呢?万一就是有人往下看呢?!还有你刚才为什么不从小路口直接出来?搞这么大动静从楼里冲出来,要不是来不及我差点给姜姐打电话救命了!” “那你不还是在正门及时接上我了。” 宫祈安无所谓地看着窗外,贴了防窥膜的暗色玻璃上隐约露出一点旁边人的影子。 对啊,他刚才怎么就走错道了……好像是因为看见付然从那推门出来,他下意识就走了那个门。 结果现在还把人牵连进来,直接给塞上了车…… “不好意思,”他这才开始有些头疼地按了下眉心,“刚才……”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定在付然的手上。 付然也正低头看着掌心虎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扎眼的红色圆形……烫伤。 这明显是刚烫的。 宫祈安盯了几秒,忽然扭头看向烟灰缸。 “我烫的吗?” 第4章 付然没出声,但刚才抽烟的人反正就那么一个。 “什么时候……”宫祈安皱着眉,“哎乔乔去医院。” 乔乔:“去医院?咱们不太方便吧……” 宫祈安:“我还不能去看个病了?” 乔乔:“不是,但……” “不用,”付然忽然开了口,“找个能下的地方就近把我放下吧。” 可能是因为车里闭塞空间的缘故,宫祈安第一次注意到付然的声音。 音色非常好听,稍微有一点低,可同时也有着年轻人的干净,语调如其人,不是漠然也没有装腔作势,只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生疏劲。 宫祈安看了眼付然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没答应,问了句: “你不疼?” 付然垂眼扫了一下鲜红的伤口, “还好。” “帅哥,”可能是这语气淡得一点脾气没带,司机乔乔都忍不住从后视镜打量了一下,“你这情绪也太稳定了,更让人,额,不安了哈哈……” 毕竟被被烟头烫了后,还又被莫名其妙塞上了车,换谁都得有点反应吧,更何况还撞见了宫祈安绅士人设完全崩塌个稀碎的现场。 “看什么?” 在宫祈安继续盯着付然十几秒后,付然侧头看了回去。 宫祈安微微皱起眉,这话说的不客气,眼神也不避不闪。 但让人无法发作的就是这其中没有丝毫不好的情绪,只是在很直白地表达着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你太平静了,”宫祈安也直视了回去,“你可是刚看见一个把绅士当人设的明星揍人。” 付然没幼稚到再坚持跟他大眼瞪小眼,收了视线淡淡道:“他向我求救的时候,不是说别报警么。” 况且之前在楼上也看见那人在后门鬼鬼祟祟,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估计是干了什么不正当的事惹到人了。 宫祈安闻言一愣,忽然想起来那男的好像的确这么说了一句。 在这么个无脑喷横行的时代,不随意置评的人已经算得上天仙了。 男天仙。 宫祈安沉默了一会,拿了两瓶水顺手抛给付然一瓶。 “但你为什么一直拿着烟头?”付然接过水忽然问了句。 从小巷到上车之前,随便哪里都能扔掉。 宫祈安闻言回想了下,“他拿相机我怕拍到你,着急走,结果挺长个走廊,一路也没扫见个能扔烟头的垃圾桶。” 付然:“……” 打完人跑路的时候,还要找能熄烟的垃圾桶……这什么忽上忽下的跳楼机素质。 “祈安哥,”司机乔乔看他们不说话了,于是又试探地问了句,“那医院……” “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付然这次利落得都没用宫祈安接话。 “烫伤不是被纸划了,需要医生处理,”宫祈安被这俩人不明所以的倔劲弄得有点烦,“那直接去我家,叫高医生来……” “不用,就烫了下而已,”付然没给宫祈安商量的余地,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提示司机乔乔,“麻烦过灯停一下,那有药店我自己可以处理。” “……” “祈安哥?” “那就过灯停。” 宫祈安没再坚持,人不矫情他也没必要上赶着。 他胳膊搭在扶手靠上了椅背,偏头扫了下旁边这个很有性格的男生。 刚才在后面,付然开门扔垃圾前还特意看看身后有没有人,以防被无关人员看见这麻烦,宫祈安注意到了。 还有现在,对不了解的事不带偏见,情绪更是极度稳定,甚至连这送上门的人情都不虚与委蛇,拒绝得一点不拖泥带水。 “付然。” 宫祈安忽然叫了人,他的声音比一般人都要沉,在车厢里被笼出的磁性质感磨人耳朵。 付然眼睫轻动了一下,他忍着没去揉耳朵,紧接着就听见这个声音又说道: “那去我家吃个饭吧。” 第3章配你 付然大概是真没想到这个发展,以至于眉尖都有点挑了起来。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咬字利落, “不了。” “…………” 宫祈安闻言直接闭上眼,活了三十多年真就没连续听到过如此多的“不”字,他气得都笑出了声。 “我先问一下,”宫祈安抬眸看人,“难道我是在什么不知情的时候对你做了......” “没有,”付然看着宫祈安忍了又忍的样子,有点好笑,“只是因为我一会有事,现在就要走,对你真没意见。” “还笑。”宫祈安拧眉看着他,但语气倒是听得出来并不是真在生气。 “没。”付然抬眼,在宫祈安身后的车窗上看了看模糊的自己,确认连嘴角都没弯。 “眼睛,”宫祈安两只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们酷哥人设想笑都只能憋在眼底?” “不,我们普通人不用人设。” “......你。” 就这么一会,宫祈安觉得脑子都被怼麻了,磨了磨牙直接放弃,“行,赶紧说要去哪,我现在就给你送走。” “不用......” “停,”宫祈安深吸了口气,司机乔乔在前面憋了半天都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喷了出来。 “你要不自己数数“不”了多少回了???” 付然这次也真没忍住,他偏过头,朝着窗外乐了一会。 第5章 “故意的?”看着付然肩膀颤动的频率,宫祈安更火大,但奈何他理亏,一怒之下也就只能怒了一下。 “没,”付然转回来时基本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笑过的眼神变得没那么生疏了,“是因为我要去的地方你不方便去,就前面停吧。” 宫祈安看了他一会没分辨出来真假,本来还想说什么,但马上就闭了嘴。 付然:“想问什么?” 经常在各大娱乐版面叱诧的当红演员,居然也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憋屈,付然也没忍着,弯着的唇角笑意非常明显。 不常笑的人笑起来的确可能会有不顾别人死活的惊艳,宫祈安看了会才说: “装什么,直接说个‘不’赶紧下车吧。”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道边可以临时停靠的地方,付然扫了眼窗外还是回头说道: “没想拒绝这么多次,真的巧合,现在你还有一个临时停靠的时间,可以把刚想说的说完。” “嗯,”宫祈安手肘搭在窗沿上,撑着头,“还得谢谢你施舍我最后一个被拒绝的机会是吗。” “不用,别客气。” “......” 宫祈安看着付然唇角卷出那点浅淡的弧度,眯了下眼。 臭小子。 “加下微信,”宫祈安没先掏出手机,“你这伤要是之后想讹我,我施舍给你个途径。” 说完宫祈安看着付然,或许是因为常年被供得太高,那双眸子一旦严肃起来,的确有股难以直视的压迫感。 付然没再拒绝,滑开了手机。 走进药店的时候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提示,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好友申请。 【脾气超好:加你了,拒绝一下】 付然看到微信名笑了,边跟店员要了烫伤膏,边通过后回了个字: 【fr:不】 【脾气超好:理由】 【fr:以后要是遇到了困难,这个烫伤和这个微信就是我的经济来源】 【脾气超好:你挺听劝呗】 【fr:还行,您微信名挺抽象的】 【脾气超好:抛开事实不谈,这名起码能安慰到我的亲朋好友们】 【fr:抛得太开了哥】 【脾气超好:……】 付然勾了勾嘴角没再回,走到路边打了辆车。 “去女子监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出声,然后才挂挡开车。 他余光扫见了但是没怎么在意,低头涂着烫伤膏。 手掌虎口这个地方很容易碰到别处,他拆了个创可贴粘上去,但这位置的弧度和活动频率又导致它很难粘牢,没过几分钟,粘好的创可贴糊着一坨烫伤膏掉下来了半边,黏黏糊糊的。 伤口很疼,一下下跳着,像是无数根针来来回回扎。 付然索性把手搭在腿上,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但出奇的是,他现在的心情相比以前还算说得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宫祈安那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把有点沉积的压抑给搅散了。 他坐在会见室的玻璃外,偏头看了看外面,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很好。 日照依旧很热烈,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被栅栏切割出一道一道的明暗光影,盖在他落到地面的影子上,乍一看恍若层层叠叠的锁链。 开门的声音很快响起,他抬头看了过去。 他和妈妈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之前她生病的时候申请探视,却被拒绝了好几次,管教怎么劝都没有用,现在妈妈提前出院了这才见到。 女人个子是很高挑的,消瘦的肩膀把囚服撑起一个单薄嶙峋的骨架弧度,面色不太好,看起来也不是很精神,泛着不怎么健康的蜡黄。 看见付然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动了动,一双平扇眼瞳色极深,和付然的一模一样,只是眼白更暗黄一些。 “妈。” “剪头发了,挺帅的。”妈妈的语气照常不怎么热络,眼尾似乎比上次见面多漾出几条皱纹。 付然的视线在那些清晰的褶皱上略微停留片刻,淡淡说了声,“你遗传的好。” 的确,他们两个隔着一道玻璃面对着面,外人从旁边一看就能知道这是对母子,脸型眼睛都太像了,女人虽然看上去气色很不好,但扫过五官就能知道,健康的时候一定是那种在路上逛街会让路人回头的大美女。 妈妈很缓慢地扫过他的眉眼,“但你这性格太闷了,没随上我。” 付然不知怎么听到这忽然想起来宫祈安的某句话,接着笑了一下说道:“现在就流行这样的人设。” 妈妈忽然眨了眨眼,“这是有小姑娘追了?” “哪跟哪啊。”他笑着摇了摇头。 “有合适的得处。” “哎,”付然叹了口气,“我到被催婚的年纪了么。” “都二十六了,我是坐牢又不是不在了,你非要见我,那我就得再尽个当妈的责任。” “……说什么呢。”付然呼吸断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这样。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试图辩白道:“我见你不是想让你…再对我担什么责……” “我知道,”妈妈打断他,“催归催,但不强求,别对付知道吧。” “……嗯。”付然抿了下嘴角。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东西,他从来没能打开过。 “在一起就对人好点,当然也不能委屈自己,要是单着就对自己好点,享受只操心自己的人生也挺好。” 第6章 “嗯,知道了。” 他们都没有提过去,这么多年的默契了。 “行了,”妈妈放松的靠回椅背,“那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没,没有我就回去了。” “嗯......”付然沉吟了片刻,其实他们干配音的基本每天都有点好玩的,但都太细碎了,他不擅长说,不过眼下忽然想起了个人。 “宫祈安这周都在我那配音。” “谁?”妈妈一下坐直了,甚至连旁边的管教都瞪起了眼睛。 “宫祈安,你偶像。” “哎瞎说什么呢,那小孩比我小快一辈了。” “哦,”付然随意的点了下头,“他还加我微信了。” “什么?!”妈妈瞪着眼睛,“他…他加的你?你这小子几天没见怎么还吹上了。” “没有。”付然笑了,他是真没想到妈妈的反应这么大,那神态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原来该有的样子。 “我不信。”妈妈皱眉看他。 “那怎么办。” “照片,”妈妈点点他,“下次我要看你们那叫什么九,九宫格。” “多少??” “怎么,他都主动加你微信了,你还要不着合照啊?正好直接凑齐发朋友圈。” “......” 付然沉默片刻,他看着玻璃对面的人咬了咬牙,朝着玻璃倾过身子, “你想看也行,但有条件。” “还讨价还价……”妈妈看了他一眼,“那你先说我听听看。” “你听医生的建议去治疗,该住院住院,并且我申请探视也不能拒绝,”付然说完往后靠上了椅背,“不然合照交不到你手上,而且九张我……不能保证。” “脑袋转的可真快,”妈妈看着他,犹豫片刻,“那我退一步,八张。” 付然:“两张。” 妈妈:“六张。” 付然:“两张。” 妈妈:“三张总行了吧!” “成交。” “……” 次日,配音工作室。 付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台词低头很认真的看,完全没注意外边。 宫祈安刚到,恰好路过付然所在的棚,熊哥看他不走了,开口问道: “咋了,想问他是不是演员啊?” 宫祈安扬起眉毛,他的确想这么问。 熊哥笑了,“这可是我们工作室新生代实力配音演员,小孩可不错了。” 是配音演员?长这么张脸? 宫祈安看了一会,又张嘴要问。 “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做演员啊?” “......” 宫祈安倒是真没话说了,他闭嘴抬眼看着熊哥。 “为什么不知道,但别想了,找他当演员的又不止一个两个,还有你们公司的星探找过我呢。” “他不同意?” 宫祈安这回是真挺惊讶了。 他们公司是老牌,资源好,分成好,和各大媒体平台都有密切联系,对艺人的长线规划都很花心思,也不爱让艺人应酬,但就是挑人的要求极高。 现在这个时代,想红想挣大钱暴富的小孩太多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夸张的说是万里挑一,绝大多数人想都接触不到,他竟然拒绝了。 宫祈安猜了下,“是就喜欢配音?” 熊哥:“不知道,反正挖不走。” 行,挺酷。 宫祈安也没再问什么,又不是星探,人各有选择,好不好都是自己来定义的,他也不是什么闲人。 但的确不怪这么多人盯过,棚里的男生低头看着本子,嘴里在顺台词。 之前见面是正脸,现在是半侧对着外面。 眉骨鼻梁都很高,山根转角衔接得恰到好处,下颌骨角度利落收窄成微尖的下巴。 这脸型太精致了,适合上镜。 但区别于那些爱豆们的漂亮,付然的骨骼感太清晰,皮相不用说,骨头长得是真好,连头形都值得感叹一下,估计也只有这样的才敢剃那青茬。 宫祈安看了一会,又问了一句:“他配音的角色是谁?” 熊哥笑着看了宫祈安一眼, “配你啊。” 第4章不对劲 “配什么?”宫祈安以为自己没听清。 “你,少年版的你,没想到吧。” 宫祈安愣了一下。 他这次拍的电视剧名叫《将军冢》。 当初开机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友都炸了。 辣么大一影星突然要转小荧幕,全网是个人都要出来扼腕叹息一番。 大家都以为劳模宫祈安如此自降身份是不是受刺激了,毕竟他出道这么多年,每一部电影作品都公认的过硬,可次次提名硬是没拿上过影帝。 虽然大部分年头都是因为有老艺术家,人家太值得,但总有那么偶尔几次,离谱得纯路人都路见不平一声吼,劝他好好休息一下。 这垃圾内娱配不上国民宫祈安。 可当这部电视剧的选角信息公布出来,网友却一秒变脸,拎着宫祈安大名直接冲上了热搜榜一。 这还休息什么?赶紧起来拍啊! 《将军冢》,正剧,古装权谋。 不怪网友张牙舞爪,从导演制作班底扫到演员列表,清一色老戏骨。 在这正片远不如路透的烂片横行时代,真的需要这种飙戏抢救一下内娱。 第7章 而《将军冢》里有个小演员演十四岁的宫祈安,他们一家世代将军都出生在草原,从小就骑在马背上风里来血里去。 角色虽然年纪小得有少年音,但出身将门从小就骁勇善战,小演员怎么吼都显得中气不足,情绪也不够,只能后期配音。 但这两种条件其实挺矛盾的,一个成熟的男配音演员想要发出少年音多少要夹一点,但那就容易不够劲,再加上这么哭嚎嘶吼的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连宫祈安这完全不关心后期事的人都听说过,当时配音好像选了特别多人,好久才定下来最终人选。 没想到竟然会是付然,可他的声线不太合适吧…… 熊哥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那进去看会?” 录音棚两道门是完全隔音的,他们在大厅里只能看见人但没声。 宫祈安点了点头,进控制室的时候付然没看见他们,还在很认真地看着屏幕顺台词。 宫祈安边走边朝配音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礼貌地点头示意,落座后视线又转进了录音棚里。 屏幕上放的是那场极费体力的爆发戏,少年跟着他爹老将军上战杀敌,结果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竟然中了埋伏,最后父亲为救他,头颅被砍落入敌人手中。 拍的时候这场戏就磨了无数遍,最后小演员声嘶力竭得都虚脱了,才好不容易拍出导演要的画面,但声音是真不行。 可能是这一幕情绪基调的原因,付然眉心蹙着,抬眸从眼尾甩出来的凶戾压在爆发边缘。 “是不贼酷?”熊哥在旁边小声说,“他前些年配爆发戏啊哭戏的时候,就那,那玻璃上总趴一堆人来看,后来被我骂了才杜绝这种蓝颜祸水的不正之风。” 宫祈安没答话,付然的确长相气质挺独一份的,但娱乐圈也向来不缺各种华丽惊艳的面孔。 付然自己坐在棚里,忽然起身稍微挪了下椅子,拿着本子没看外面,盯着屏幕说:“可以了。” “行,”配音导演在隔音墙外的控制室对着话筒说,“那来。” 屏幕上的剧情开始播放,付然张嘴的瞬间,宫祈安就挑眉看了眼熊哥。 “怎么样,”熊哥很骄傲地笑笑,“声音贴脸吧。” 贴脸这事对于影视剧来说太重要了,如果看剧时演员一张嘴就觉得声音不像从他嘴里说的,那不管这音色有多么好听,对于配音来说都是不成功的。 而现在展现在他们耳边的声线是清润透亮的,有着少年的张扬却也并不稚嫩,同时你又能感觉到他每个字都中气很足,不刻意,就像常年习武的感觉。 听着声音看向屏幕,一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完整了起来,太鲜活了。 [和他原声很不一样] 宫祈安为了不打扰人工作,掏出手机打字。 [嗯呢,他有刻意模仿演员口型和咬字的习惯] 可能是嫌打字太麻烦了,熊哥压着声音,他太知道多大声能不打扰人工作了, “其实他平时大多都配攻音……啊你可能不懂就是那种很a,或者男高男大,再不就是贼凶贼疯贼变态,但又必须帅的那种。” 宫祈安点了下头,熊哥本来还想接着说什么,但他忽然住了嘴,抬手指了下棚里示意宫祈安看。 剧情已经从少年热血沸腾的冲上战场,变成了陷入险境的笼中困兽。 天上阴沉的云压得喘不过来气,他们在大雨中拼命杀出一条逃亡的血路,脚底下踩的不知道是土,还是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付然的身体跟着小演员的动作小幅度闪避,出来的声音瞬间有了清晰的动作感。 很快少年在兵荒马乱的突袭中受了很重的伤,但却反而被激发了血性,像狰狞的小狼一般疯狂地撕咬起周围的敌人。 付然每一个动作发出来的声音,宫祈安居然都能感受到他喉咙里好像有因为重伤强压着的血沫,又狠又痛,甚至因为殊死搏斗了太久,都能听见从胸腔气管中传出的轻微啸声。 宫祈安喉咙无意识的动了动,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跟着激烈的声音紧绷了起来。 马蹄的泥浆和着血迸溅在脸上,“锵”的一声,利刃的冷光闪过少年放大的瞳孔,喉间的皮肤几乎都感受到了刀尖划破空气的刺痛。 接着就是老将军被一剑当胸刺穿,下一瞬,不属于自己的滚烫鲜血喷了满眼。 瞬间的死寂,少年眼瞳猝然大睁,那种惊恐的难以置信在慢放中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很浅很浅的倒抽气音从付然喉间同步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似乎压在喉咙里的血,终于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 “爹!!!!!!!不……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付然的声音字字泣血,每个音节都仿佛撕裂了声带,夹杂着冲天的怒火和崩溃到极致的哭腔,嘶吼着冲向了铺天盖地的敌军。 却在身陷虎口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被大哥险而又险地从死亡线上捞了回来。 他几乎丧失了清醒的神智,付然的声音仿佛杀红了眼地尖叫嘶吼着,却在一个响亮的巴掌后突然安静了下去。 少年像是失神了一般,大睁着双眼看着敌人拎起他爹的头发,甩着砍下来的头颅在后面追。 大哥死咬着牙,按着少年的后脑把他猩红的眼睛挡进了怀里。 第8章 片刻后,几声终于抑制不住的哽咽,隔着付然捂住自己嘴的袖子闷闷地传了出来。 天塌了。 屏幕里的少年号啕大哭,声音从付然的喉间传出,哭得人心梗。 外面的人光是听着,喉咙就发酸得甚至需要抬手去按一下才能缓解。 “欧克欧克,”配音导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好好好辛苦了非常好,休息一下吧,这段太费命了。” 付然没再出声,比了个手势拿起旁边的水杯开始灌。 “怎么样瞧着没这爆发力!头皮都麻了吧。” 熊哥摸了几把后脑勺,跟炫耀儿子似的拍了下宫祈安。 宫祈安没说话,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咬着后槽牙。 他呼出一口气,身体稍微前倾,看着付然喝完水就往后一靠,头仰起枕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 付然胸口上下起伏着,频率有些急促,因为姿势的缘故,往上,露出是脖颈侧面的筋脉拉出后仰的弧度,棱角分明的喉结上下稍稍滚动,而往下,露出的是两条白直的长腿,叉开蹬着地面。 这副身体的线条真是漂亮。 “陆导,” 付然的声音忽然从麦里响起,宫祈安一下回神,继续听见他说: “要不再从老将军被刺那里来一下吧,我感觉后面喊的时候声音没绷住,好像有点成熟了。” 这回是付然自己真正的声线,可能是由于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的缘故,声音很沉很放松,每一句的尾调都低得松出了点气泡音。 他的音色的确很贴自己的脸和气质。 是那种闭上眼都能感觉得到的帅。 “还来啊?也行,我再听听啊。” 配音导演笑着回应付然,这种能力强,还自我要求高的事业型帅哥没人会不喜欢。 录音放到后面,如果仔细听的话的确有一点点这个问题,但那段的情绪表达实在太出彩了,以至于几乎注意不到这点。 只不过他应该是能做得更好,这么大个制作,拍的也好,谁都想往好了用用劲。 “那再休息一会?休息好了就来。” “现在可以。” “ok,”导演指挥着,“从这儿给他接一下。” 宫祈安看着里面喝了口水重新坐起来的男生,偏头问熊哥: “他性格应该是挺好的?” “嗯呢,乍眼一看可能不太像,但真特别好,”熊哥答的都没犹豫,“咋了?” 宫祈安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 “那如果他一直拒绝别人,会是因为什么?” 熊哥闻言一愣,接着面色古怪的看向宫祈安: “等会,你是问他什么不对劲的问题了吗?” 第5章有约 请人去家里吃饭不对劲? 也不是孤男寡女,宫祈安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他不确定付然昨天下午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用来拒绝的话术。 正想着,棚里付然清了下嗓子,准备第二次录音了。 但刚配了几句,他就摇了下头。 陆导也跟着说:“劲没完全出来。” 付然含了口水,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小男孩。 忽然他站了起来,开始挪面前的桌子。 “干啥啊,要开始演了吗?”陆导笑着调侃他,“那我把小姑娘们都叫来看了啊。” “没有,别。” 付然赶紧咽了嘴里的水,单手拎起椅子也放到了旁边,然后把麦的高度降了下去,恰好适配自己蹲下去的位置。 宫祈安眼神询问着看向熊哥。 “他还得抬音色,这样的姿势容易把气顶住。” 付然单膝跪在地面上,一手撑着大腿,一手架在支起的膝盖上拿着台词。 由于动作,跪在地上那条腿,短裤被带到了大腿中央。 露出的大片皮肤是真的白,隐约好像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由于在用力的缘故,侧面一长条绷紧的结实肌肉线向上延伸,直至没进裤腿。 宫祈安忽然觉得这短裤有点太短了。 刚才已经听过一遍完整的配音,这次他的注意力开始有了可以分散的余地。 配音的时候,所有配音演员无一例外都是会有表情和动作的,因为这是人类表达情绪时的生理状态。 只不过他们并不需要做面部和动作管理,更不需要关注好不好看,只要声音的情绪出来了就可以。 所以大部分配音演员在做这种哭嚎嘶吼的时候,多少都有点狰狞。 然而总有一种脸在做大表情的时候也很难出现崩的状态,宫祈安没想到付然就是这种人。 他的肌肉走势太听话了,皮贴肉,肉贴骨。 就算放到演艺圈这种面相也是稀缺的,毕竟皮肉的运动轨迹很难通过后天手段来美化,就连宫祈安,他的成就说白了也有一部分也来源于这种天赋。 “怎么样,我没瞎掰吧。” 熊哥勾出一个耐克笑,满脸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地觑着宫祈安。 [他什么专业的] 宫祈安用手机打字。 熊哥翘了下二郎腿,“重点播音,正经专业出身,我家小孩可没短板。” 宫祈安受不了这熊玩意的得瑟,目不斜视地又把目光转回了棚里。 付然调整姿势之后,结果也的确不负众望地惊艳。 第9章 他用袖子捂着嘴呜咽到了最后一声,然后缓缓舒了口气,垂手撑在有些凉的地面上。 “ok!”陆导打了个响指,“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玩去吧!” 付然清了下嗓子,他也的确不能再配了,就算这遍不行上午也就这样了。 虽然撕裂音是有技巧的,不完全是真的用嗓子吼,毕竟那样几句话下来声带就水肿了人早废了,但也还是费嗓子。 况且这么漫长的剧烈情绪输出了将近三遍,足够要命了。 他按了下眼眶,虽然没真的哭,但也泛着难受的酸。 “走啦?” 他忽然听见外面陆导说话,于是转头一看就愣了下。 宫祈安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 玻璃外宫祈安在往外走,边走边非常有风度地微倾上半身,跟陆导和其他工作人员一一打了招呼才出门。 结果转身关门的时候正好扫过棚里,关门的动作一顿,目光就这么一错不错和付然对上了视线。 短短见过两面,但付然却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对视了。 他沉默两秒,刚要移开视线,宫祈安忽然抬手,指尖点了点眼角,然后转身接着之前的动作关上了门。 付然抬手摸了一下眼尾,没明白是怎么了。 “你眼睛现在超级红,”陆导看见了刚才一幕,给还不明所以的付然解释道: “自己还不知道吧?你每次配完这种剧情都这样,那么大高个一小酷哥,整得可......” “隐忍又破碎,让人不禁想......嘶哈!” 一个个子小小的可爱女生正好走进来接了话,做作地用拇指抹了下嘴。 “......你又在哪看了什么文?”付然叹了口气往外走。 “哎!”女生跟着付然转头又走了出去,压着声音问道:“你和宫祈安认识嘛?” “……不算吧。” “什么叫不算吧?你俩刚才对视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喔,那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神,而且你不是最喜......” “没有,停,”付然顿住步子,把快怼他脑子里嗡嗡的女生挡在一臂开外,“我这可没有什么味给你这看破文的闻......” “切——” 女生拉长声音撅着嘴,转头却在看见旁边的录音棚后,赶紧“啪啪”地拍上付然的胳膊: “哎宫祈安!宫祈安!” “我叫付然。” “哎呀!宫祈安要开始配音了!你不去听听看吗?” “去哪听?”付然扫了眼那间录音棚外的控制室,“现在上班的都在里了吧,进去只能摞他们脑袋上了。” “哎呦你真没救了,”女生急得跳脚,“你要是也去熊哥就不会赶我们了!不然我数三个数他就得......”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活还是太少了是不是?!都给我滚滚滚滚!” 从控制室挤得关不上的门里,不出意外传来了暴躁熊哥的吼声。 “你看我就说!!!”女生气得抓着付然的衣服来回晃着发泄。 付然拽了下衣角没扯回来,无奈叹了口气,结果一抬眸又对上了一道视线。 可能是因为熊哥刚刚的一嗓子,宫祈安坐在棚里,手撑着额角,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正勾着唇角朝外看。 他们之间隔了远远两扇玻璃,被轰出来的人流吵吵闹闹,在门关上的那个瞬间里面重归寂静。 付然不知道宫祈安是在笑着看人群,还是看…… 他移开视线。 “我靠……”女孩猛地一捂嘴,手里还拽着截衣服给付然扯了个趔趄,“他这笑的谁能顶得住啊!不愧是我们绅士暴徒、人间量角器啊啊啊啊!!!” “我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赶紧松开。”付然顺势低头,看着自己好像已经被抻长了的衣角。 “啊?少年你家不通网的吗?”女生松开被她蹂躏得变了形的布料,眼睛边粘在宫祈安身上边给付然按头安利: “绅士呢,是他本人的性格和举止太过礼貌又矜贵,暴徒自然就是因为他那些让人肾上腺素和口水飙升的角色,” “至于量角器嘛,一开始是由于网友闲的没事量过他每次鞠躬的角度,全都是一分不差的直角,可后来就逐渐演变成测弯直的了,铁t能被他掰直,直男能被他抡弯,正所谓……哎人呢?!” 付然反手关上门,顷刻间里面的热闹就被隔绝了,走廊安静的显得他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 他抿了下唇走到窗边, “喂,秦管教,我妈出什么事了吗?” “啊也没,”电话对面的人语气很熟稔,“但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一下。” “嗯,”付然指尖有些用力地按了按手机边缘,“您说。” “你妈妈按照时间算,明年差不多就能出去了对吧,你现在条件也好,不管她出去之后工不工作都没什么经济压力,七年也算不上与社会脱节,但我感觉……她每次和你会面之后都有些焦躁,主要就是表现在……会有点自残倾向。” “自残……”付然闭了下眼,半晌才重新开口,“严重吗?” “啊,不严重,我们这也不会让她们接触什么能伤人的东西,就是指甲不断抓胳膊上的疤,渗血了我们才发现,问了一下其他人说她常年有这个症状,一般都在会见之后,但好消息是据说这次是症状最轻的了,就稍微破了点皮,你想想这次是不是沟通有什么进步呢?” 第10章 挂了电话付然垂下手。 自残倾向……其实不是进监狱才有的。 可能是楼里空调开的太大了,他有点冷,于是拉开了眼前的窗户。 至于这次的变化…… 难道是宫祈安吗。 夏日午后的热浪随即从窗外扑面而来,几乎让适应空调房的肺在刹那间有些窒息,但这个温度却有如实质般柔软地包裹住了倦怠的身体。 付然曲起一条长腿,侧靠着窗户垂下了眼。 这之后的几天,付然依就是按部就班的工作,顺便稀稀落落地看了点《将军冢》的片段。 但也只有宫祈安那个角色小时候的部分,甚至还是“毛坯版”,有的场景还是在绿幕前表演的。 这几天他和宫祈安也没有碰上。 虽然偶尔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但那中间一直隔着封闭的录音棚。 因为付然他们的工作时间普遍习惯从中午开始,而宫祈安仿佛朝九晚五上班打卡一样,每天定时定点九点到。 “没事,你以后下午晚上来也可以。”熊哥带着恨不得快二百斤的肉瘫在大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宫祈安喝了两口水,“相比起你们配得慢太多了,下午开始的话我还在这多占个棚。” 相比熊哥,他的坐姿就优雅多了,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后背有些慵懒地靠着沙发,但也并不瘫软。 “哪还差你那点地方,天天溜得我上早班,”熊哥打了个哈欠,“哎一会儿晚饭你在哪吃?在这我就也给你叫外卖了。” 宫祈安手里随意捏着矿泉水瓶,忽然“卡啦”的响声一顿。 付然拎着包推门从棚里出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宫祈安头都没偏,跟熊哥说道: “不用带我,我可能有约了。” 第6章引狼入室 “约?和谁约啊?”熊哥忽然靠近笑的很暧昧,“是哪位大美女啊?演员?模特?网红?” “……脑子是真脏啊。” “嘿!那你当初那些绯闻是我传的啊?” “营销号和狗仔的话你也都全信?那还拍过我把一个男的按在车里呢你怎么不信。” “我靠你玩这么大的吗?!” 宫祈安“啧”了一声懒得回他。 “谁啊?”熊哥看他不出声抬手打了他一下,“说话说一半烦不烦。” 宫祈安又重重的“啧”了一次才开口:“宫永安,我当时越过他,去里面给侄子弄儿童座椅。” “宫…你亲哥?我去,啥啊,无语,没意思。” “…………” 宫祈安是真的不想再听他说话了,长腿一收站了起来。 付然今天彻底把《将军冢》的戏份配完了,也没再安排别的活,正想着回去路上买个菜。 结果一从棚里出来就和宫祈安对上了眼。 啊……合照。 面对只说过一次话的人要来这么开放的社交,太上难度了。 于是他下意识叹了口气。 结果就看见宫祈安的眉毛,被他这一口气叹了起来。 “……” 他不知道宫祈安还有多久能配完这部剧,这之后估计就没交集了,但反正照片迟早都是要拍的,于是他也仅仅犹豫了几秒,就径直走到了宫祈安跟前。 “然然配完啦?”熊哥边打哈欠边问他。 “嗯。” “那玩去吧…哎等会,我跟你说年轻人别总窝在家里,你又不缺人要微信,这个年纪谈谈恋爱还不伤筋动骨多好啊,你像我这年纪幸亏英年早婚,不然都折腾不动了。” 但还没等付然说话,面前的宫祈安接上了:“按他那聊天水平,单身一辈子不成问题。” 付然:“……” “微信都加上了?”熊哥倒是会抓重点,“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宫祈安:“说来话长。” 熊哥:“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 宫祈安:“就是很长,而且我着急吃饭。” “靠!不说就不说,在这跟我烦人,赶紧去约人传绯闻去吧。” 宫祈安哼笑一声,双手随意地插着兜转头面向付然: “约吗?” 付然:“……” 熊哥:“……” 付然是没想到宫祈安还会再约他。 “你别勾搭我们家崽子,然然你别……” “约吧。”付然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也挺酷挺干脆的。 要不然还得他主动约。 熊哥无声指了指他俩: 行,就我多余。 这次他们坐的不是之前那辆商务车了,是宫祈安自己开车来的,是辆看上去低调但性能极其霸道的越野,招男人喜欢,路上好多司机都仰头挪不开眼,但贴了防窥膜看不见车内。 “我还以为你又得说不呢。”宫祈安打着方向盘。 付然摇头解释:“上次真是巧合。” “行我信了,”正碰上个红灯,宫祈安朝副驾看去,“手怎么样了?” “没事。”付然的话还是少,几个字几个字的利索,可能也主要还是不熟。 宫祈安没再多问,垂眼扫过他正虚握着手机的掌心。 很明显一个紫红色圆形伤痕。 谁都知道烫伤最痛了,这事不是人家说没事自己就真能当没事了,宫祈安收回视线。 遇到晚高峰了,车以龟速开始往前一寸寸挪。 第11章 “一会想吃什么,有忌口吗?” 付然:“没有。” 宫祈安:“那我就让酒店随便做……” “去酒店?”付然转头看他。 “不是,去家里让他们送过……”说到一半宫祈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瞥了一眼付然,然后直接笑出了声: “你那什么表情啊?” “我怎么了?”付然的声音又没有起伏了,听着像是挺平静的。 但宫祈安笑个不停,“我们想的酒店功能应该不太一样吧。” “……” 付然没法反驳,毕竟他第一反应里的酒店,的确只是单纯的开房入住,虽然好的酒店也不是没住过,但他也并不是那种随时吃的饭都能折腾某些高级酒店大厨现做现送的人。 宫祈安:“但俩大老爷们去酒店怎么了,我发现你……” “现在这个点晚高峰堵车,”付然没让宫祈安那充满戏谑的语气说完,“酒店离你家远么?” “不算近,唉他们来估计也要堵车,你饿吗?但我家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你家这么近?”付然脑子里过了下周围的豪华小区,要不直接打包周围饭店的也行。 “这附近有套房子,配音最近这一段时间就都住在这,”宫祈安打了转向,远处已经能看见小区了。 付然:“你们小区周围有饭店么?” 宫祈安:“有,但我觉得不干净。” 付然轻叹了口气问:“那有超市么?” “你,”宫祈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要做饭吧?” 把人烫伤了,请人来家里吃饭,结果还让人做饭?传出去他姐能用唾沫喷死他。 “你刚才不说着急吃饭么。”付然是没觉得有什么,说的很平静。 宫祈安刚想说那是随便找的借口,但不知怎么胃忽然很应景的抽了一下,这才发觉中午吃的东西早消化没了,配音真的很费体力。 这么一个犹豫的时间,就让他像是默认回答了一样,付然点了几下手机问他:“爱吃什么?有忌口么?” “……” 他的确是一点饭都不会做,平时如果外卖送不到就饿着,以至于全家有事没事都来串个门,不然经常担心会在他家发现一具饿瘪的干尸。 而现在如果让付然也饿着,或许还不如直接做饭。 听旁边人半天没回话,付然抬眼看过去,“没忌口?” “……有。” 宫祈安的人类本能终究是打败了他姐的唾沫。 付然等了会:“然后呢?” “然后,多得我不知该从什么说起。” “……” 付然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太意外,毕竟还挺符合宫祈安人设崩塌后该有的样子的。 “没事你说吧。” “我想想...内脏不要,不吃海鲜,鱼不吃清蒸,肉不吃煎炸,姜可以放,但要块大能挑出来,闻着臭的不吃,要剥的还有掉色那些一律懒得吃……” 他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按以前的经验来说一般人都该开始暴躁了,要么也早就记不住了。 “还有么?”听着声音停了下来,付然看着手机问了句。 “你在认真听?”宫祈安意外地偏头看过去,付然似乎完全没有无奈或是烦躁的情绪,甚至好像是真的在仔细记。 付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是在瞎说么?” “没,”宫祈安沉吟片刻笑了声,“你情绪是真挺稳定的。” “和你比的话可能还行,”付然没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问,“还有什么忌口的么?” 吃人嘴短,宫祈安也没能发作, “......一时间想不起来,要是买到了再说吧。” 付然闻言“嗯”了一声,接着开始看他们小区门口的超市外卖。 “用我手机,买完我直接打电话,不然不让上楼。” 宫祈安把手机滑开就递了过来,付然低头看了眼,居然还在微信聊天界面。 现在这个时代,手机是极其私人的物品,火化之前恨不得都得爬出去先格式化手机。 更何况这么多年因为手机电脑被别人翻过后,出问题的公众人物不在少数,也不知道是没戒心还是太信任自己了。 付然拿到手机马上就把微信聊天界面划走了,他也没兴趣看别人隐私。 没用多久,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了楼,刚出电梯,楼道里很安静,冷灰色纹理的理石地面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付然有些不太适应地落后半步,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放大。 前方薄外套行走间的摩擦声、隐隐飘过来的香水味、以及愈发强烈的……存在感。 直到马上快站到宫祈安房间门口前,他脚步慢得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了?”宫祈安回头看他。 付然没说话。 之前答应吃饭的时候没多想,脑子里只有下次监狱会面要带合照的事。 他对讨好妈妈这事过于迫切了…… 京城的晚高峰堵车也挺壮观,建议做饭也是必然选择。 “知道的是来我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你卖了。” 门口几袋子精致包装好的菜已经放在了侧面的框里,宫祈安边拎起来边指纹开了门,结果身后还是没听见脚步声,他挑着眉尖回头, “在那扭捏什么呢?” 第12章 “......”付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过了几秒才抬步才走过去。 “不是,你这反应,”宫祈安都笑了,又不是孤男寡女要共处一室,“姑娘都不这样了你是个gay还怎么的。” 付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上门,换了鞋后伸手过去要拎宫祈安手里的菜。 “不是,你等会,你这时候的沉默就很震耳欲……” 宫祈安正好转回身,以至于这一瞬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小于普通社交距离。 付然下意识往后躲,脚底下很快退了两步,手里的袋子甚至只堪堪接过了半边。 塑料袋“哗啦”的响声像是敲打着周围寂静的空气,刺耳又突兀。 他们一人提着几乎快被撕开的袋子一边,沉默对视。 付然先一步移开眼。 ……来个人说句话吧,鬼也行,现在他不挑。 然而人鬼都没声。 少顷,付然叹了口气,微微弯腰重新接过袋子。 “厨房在哪?” 看门口的鞋应该是一个人住,但房子很大。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付然脚步倏地顿在原地,他回身看着宫祈安。 这人是一点都不客气,明晃晃地让他都扭捏不起来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但那天我去配音,当时在棚里看见一个个子挺小......” “豆豆?”付然想起来那天她扯着自己要去观摩宫祈安配音的事,“那是我发小,她有男朋友,她是想拽我去看你。” “这样,抱歉。”宫祈安的道歉依旧很利索,但表情还是意外,不过可能是因为气质的缘故并不会觉得失礼,但...... 付然:“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惊讶了。” 宫祈安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一个关着的门,里面是厨房,“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像了而已。” 付然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怎么,gay都得是妖艳贱货。” “那倒不是。” “嗯,”付然把装菜的袋子挨着宫祈安的胳膊放到了台子上,然后一手撑着边缘侧过身, “所以你这反应是怎么,害怕了?那我走?” 第7章暗示 厨房水池那面是一大扇通透的横向窗子,仲夏六点多的天还应该耀眼,但连片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橱柜是深沉的黑灰色系,落进来的那点光融进昏暗,隐形灯带毫无声息的亮起,投落出一片冷光。 付然撑着大理石台边缘的手臂因为用了些力,净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条条凸起,清晰的从小臂一路蔓延到手背。 或许是因为没料到他如此出言不逊,宫祈安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片刻后,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臭小子,” 他也侧过身正对付然,胳膊以同样的姿势撑在大理石台边缘,声音因为放松的缘故显得格外低沉, “我绯闻满世界飞的时候,你性取向确定了吗。” 大抵是职业需求,宫祈安的手臂线条漂亮得犹如人体雕塑,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深金色的光从他后方斜映进来,渲染出一片健康的麦色肌肤。 经过长年严格锻炼出来的肌肉明显隆起,结实有力,青筋一路蜿蜒而下与手背上的筋骨交错。 仅仅是一只手就性感得不得了。 付然抿了抿唇,抬眼对上宫祈安的视线。 之前在后门小道可能是离得远的缘故,他只注意到了那有些危险的眼神。 而现在这个距离…… 宫祈安的鼻梁骨高长,眉骨轮廓极端立体,这种骨骼线条带着成熟和明晃晃的压迫感,甚至连眼角和嘴角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尖锐弧度。 而他的下颌骨也并不像多数男星的方正,反而偏窄,再加上他的身高,这种从头到尾与传统端方背道而驰的邪感,很容易让人有不舒服的压力,因此他总是用衣冠楚楚的斯文相,掩饰那股强势的侵略。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宫祈安的目光没收着。 然而付然不避不闪一双眉眼沉沉的,眼尾勾出的弧度透着股算不上凶但也并不和善的味道。 “我倒是不介意你再多看会,”宫祈安忽然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但说实话,我真挺饿的了。” 付然被突如其来的响指晃了下眼,他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在敏感些什么,于是收回视线,开始没什么表情的把菜从口袋里拿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宫祈安依旧一只手撑在台沿,懒洋洋地看着人开始忙活。 “把大头菜洗一下吧,”付然随口说了句,接着环顾四周,“刀在哪?” “刀......不知道你翻翻吧,反正肯定是有。” 付然:“......” 宫祈安:“这么多叶包在一起,要怎么洗。” “……还是我来吧。”付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开嘲讽,但宫祈安忽然就觉得有点......类似没面子的轻微不爽。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脸热过的人,现在居然重新见到了离家出走八百年的脸皮。 “我也不一定做的有多好吃,”付然在橱柜深处翻出了把还带包装的刀,顿了一下接着说:“反正你饿了,这顿只能先对付一下,如果燃气还有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吃了。” 宫祈安没说话,把不知怎么处理的大头菜放到一边,往旁边给要洗手的付然让地方。 他们这帮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好几年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付然这话分明是感觉到了他那原本应该一丝都没表现出来的没面子。 第13章 以至于全网备受好评的国民级天赋演员,此时此刻居然开始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不过的确像付然说的,这顿饭没用多久就吃上了。 宫祈安感觉自己刚换了家居服玩了会手机,就看见付然开始往餐桌上端菜了。 他起身过去帮忙,但就在要拿汤面的时候,付然过来挡了下他的手, “烫。” 然后自己端着上下碗沿放上了桌。 火爆大头菜,宫保鸡丁,还有番茄鸡蛋面。 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高级的食材,看上去就是很家常。 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了,宫祈安吃上第一口的时候,就觉得这菜是真的好吃,以至于埋头吃了五分钟一句话都没空说。 “这么饿的么。”付然看得动作都停了下来。 “可能是吧,”宫祈安咽下去一口才说,“你自己天天都吃这么好的?” 付然摇头笑了下没说话,他自认为菜做得还行,毕竟做了很多年,但肯定和那些大厨没法比,没想到宫祈安竟然能爱吃成这样。 可虽然吃的很香,宫祈安的动作也并不狼吞虎咽,甚至还能和优雅搭上点边,可能是常年养尊处优或是面对镜头惯了,连吃相都和普通人不同,一点不好看都挑不出来。 大约是终于没那么饿了,宫祈安才开了口:“就这么一会我欠你两顿饭了。” “嗯?”付然看了下面前的菜才反应过来,“不用。” “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付然一愣,这才意识到今天又开始对人说“不”了。 眼见着宫祈安眼神里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付然没忍住偏头笑了。 “你是真烦人啊,”宫祈安擦了下嘴,“像我天天上赶着找你要饭一样。” “我是真没把它当回事。”付然看了下自己的掌心。 “那是你的事,我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不是你不矫情不计较,就能代表我没给你带来麻烦。” 宫祈安说的很自然,这多少有点让付然意外。 自从上次亲眼见了那侮辱人的架势,还有这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挑剔,明显就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爷。 更何况没人不知道宫祈安是谁,都不用想,他无论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角色,但竟然这么没架子还讲道理。 提到这事,宫祈安就顺便向他解释了一下:“上次垃圾桶里那个是狗仔。” “嗯,”付然回想了下,“挺像。” “之前他给我弄上了热搜,”宫祈安看付然可能不太知道,继续解释道: “就是说我有私生子,还把小孩的正脸照片给曝光了,因为长得和我像,所以讨论度很疯狂。” 付然其实很少看热搜,现在每天都是没什么意思的娱乐八卦,但私生子这事连他都有点印象,说明闹得绝对不小。 “嗯,”付然句句有回应地点了下头,“拍孩子的脸过分了。” “有在学校拍的,有逛街时侯拍的,还有上我车回家的视频,就差把那破相机怼我屋里了,” 宫祈安表情不咸不淡,可看眼神就知道是真惹到了, “我侄子当然和我有点像,现在人肉得孩子学都上不了,总有一堆不知什么心思的畜牲开始到处蹲点。” 这后果光是听着就够吓人了,不但周围同学老师会有碎嘴的开始传流言,影响小孩不说,甚至天天有陌生人盯着、尾随自己家小孩,换成哪个家长不背后发毛。 “那是打得轻了。”付然听完来龙去脉评价了句。 宫祈安没想到会有这回答,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是个挺......” 付然看他半天没措好词,接了句:“是想说挺能装的臭小子么。” “那倒没有,”宫祈安弯着眼睛摆了摆手,“谁能装得过我啊。” “嗯,”付然也不奉承,说的很实在,“的确意外。” “你意外?”宫祈安不信地看着他,“你那天淡定得我都不怎么淡定了,当时推门看到我的那一眼都给我看不会了,我本来脑子里都已经过了下要拿多少钱封你的嘴了。” “嗯?”付然蹙起眉,“我错过一个不劳而获的机会了?” “想都别想,”宫祈安哼笑一声靠上椅背,“但勉强允许你提一次不违法乱纪的要求。” “什么都行?”付然放下筷子,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等下,”宫祈安皮笑肉不笑的看他,“你现在不拒绝我了?” 付然把擦嘴的纸巾团起来放到一边,“识时务者为俊杰。” “臭小子。”宫祈安手撑着额角看着他笑骂了一声。 付然也跟着勾了勾嘴角,片刻后移开眼。 这也不怪他,不得不承认,不愧是扛着大荧幕特写镜头的五官和身体,被这么歪头看着压力的确大。 “所以你什么要求?” 付然没假惺惺的客气,毕竟他来这一趟就等现在呢。 “拍几张合照吧。” 宫祈安等了几秒,然后扬起眉毛:“没了?” “没了。” “我说,”宫祈安拉长了咬字,“薅羊毛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然而付然就是这么不思进取,于是宫祈安回了趟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白色的拍立得。 “要不换个地方?”付然看着这几盘吃得空空的菜,总觉得有点太日常太……亲密了,他们好像没熟到这种程度。 第14章 “你不是要多拍几张吗?”宫祈安没动地方,“客厅这么大你甚至可以多取几个景。” 付然闻言也没再推辞,拍了三张,但居然被正主嫌少,于是准备再拍两张。 宫祈安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忽然开了口: “你是我粉丝吗?” 付然手里正按着拍摄键,闻言顿了一下,“想听实话么?” “算了,” 都这么说了答案很明显,但宫祈安完全没有被质疑的尴尬,接着问道:“那是影迷?” 付然:“……” 他不懂这俩有什么区别,可宫祈安又开了口: “那不然第一次在走廊见面的时候,我遮的那么严你都能认出来,还皱眉又行礼的。” 那天的事付然其实也记得很清楚,他抿了下唇,过后才避重就轻的说: “有人说我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像要约架,我怕你也这么觉得,再给我镶垃圾桶里。” “啧,就这样?” “不然呢。” “你真的不是影迷?” “我就一定要迷一下么?”付然都被问无奈了,想结束这个话题重新举起了拍立得。 “倒也不需要,” 宫祈安却没有配合看镜头,取景框里他的表情淡了下去,近在耳边的声音沉得让付然心惊, “如果是之前不知道你性向就算了,但从今天见面开始,我一说话你就看我嘴唇……” “总盯着人嘴唇是什么暗示,还需要我教吗?” 第8章狡辩 京城的夏天没有那种笼罩在绿荫里的蝉鸣,可依旧热得过分。 付然想起天气预报上异常的40度高温,以至于空调运作的声音都聒噪了起来,可现在屋里的热度却不减反升。 可能是因为认识的方式比较特别,宫祈安表现出来的脾气一直很容易相处,可当他表情淡下去的瞬间,付然才后知后觉的后背一紧。 宫祈安就那么坐在餐桌前,甚至还穿着家居服。 琥珀色眸子里不咸不淡的神情丝毫没有刻意冷下去,可在此时此刻,就犹如振聋发聩的撞钟一般,砸得他瞬间清醒。 付然猛地意识到这个无意间被自己冒犯的人是谁。 有言人人平等。 不,从生命开始人就已经有阶级了。 他的手指在宫祈安的问句结束时,有些不受控制的蜷了一下。 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的“咔嚓”声格外清晰,把他游离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拍立得上面。 看着刚错按的照片被缓缓打印出来,他沉默的拿在手里,两个人影逐渐显露出来。 这次都是侧脸。 一个身体前倾,嘴角勾得很嚣张,眼神微微向下有些肆意地瞧着对面人的嘴唇。 而另外一个身体绷直后仰,眉眼的神情很酷,但嘴角却抿得有些紧。 手里照片忽然被抽走,付然的目光下意识跟了过去。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宫祈安的手指从照片底部开始缓慢地向上摩挲,骨节明显的修长指尖,从付然胸口滑到领口露出的锁骨,接着一路往上。 付然的喉结无意识的动了动,而那造孽的手指继续沿着照片中颈侧凸起的线条,再掠过倾角锐利的下颌骨,最后落在了他有些绷紧的唇角上。 其实是很快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深意的动作。 但付然扫了眼阳台的窗户,他想去透透气。 可宫祈安忽然意有所指地敲了敲那处的照片。 “抱歉,”没等宫祈安说话,付然眉心微微拧出点纹路,“我没注意自己在看哪。” “是吗,”宫祈安闻言一手架在身后椅背上,轻轻看了他一眼,“但我有被冒犯到,毕竟我这么笔直笔直的。” “……” 如果不加最后一句话,付然可能会真的以为宫祈安有点不爽了,但加上之后,那股几乎实质的压迫感忽然就散成了花。 宫祈安估摸着付然也反应了过来,眼睛弯得带着点玩味, “那么一连串的‘不’字总得有点代价,不然我多吃亏。” “你多大了,”付然无语,“代价就是炫耀一下你笔直笔直?” “当然不是,这呢,”宫祈安两指夹着手里的照片晃了晃,“战利品。” “……”付然叹了口气,“我十年前就不这么幼稚了。” “可我十年前也不稳当,”宫祈安话说的一点不把他当外人,“不然为什么搞人设,公司只能用这个约束我别住在热搜上。” 付然听着却摇摇头,“也不完全算人设吧,你性格里的确有这一面。” 宫祈安看着人没说话,他发现了。 付然表面看上去好像是个不太热络的性格,没表情看人的时候的确不太好惹,是那种最招人,但敢碰的很少的酷哥。 可实际上他只是话不多,脸显得酷人却从来不装,玩笑也没事来两句,但最让人舒服的是他一旦说起话做起事来,是真的熨帖又细致。 宫祈安心情很好,“多少年没人像你这么慧眼识珠了。” 付然:“……” 宫祈安却忽的收了笑,指尖在椅背上敲了敲道: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他的视线明显的从付然唇上滑过,明明没有实质,但那种侵略感极强的眼神就像在唇瓣上碾过一般,留下轻微的麻。 第15章 这种时候如果保持沉默,气氛一定会向不太可控的方向发展。 付然很轻的吸了口气,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你先听我狡辩一下。” 正端着范的宫祈安闻言一下子没忍住,他很长的“啧”了声,接着笑了半天: “行,那赶紧狡辩吧我听听。” 这种气氛对于付然来说就轻松多了。 “我并不是从一个……弯的角度出发,而是作为配音演员我有观察别人说话时的习惯,不同人嘴唇甚至下颌的动态,都会造成千差万别的咬字方式,你的声音……很特别,所以我这算职业病吧。” 除了演技和外形之外,宫祈安的声音自出道以来就备受关注,他的声线太特别了。 稀缺的大嗓,低音是绝对领域,一旦带上耳机听他说话,那股浓厚的性感甚至会带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气。 作为被粉丝剪辑出各种h出圈的洞穴低音本人,这个理由宫祈安竟然无法质疑。 “就这样?”他扬起了眉毛。 “怎么,这么想被弯的看上?”付然也跟着扬,“你也不怎么对劲。” “……” 只站了几秒钟上风的宫祈安端着空盘子就起了身,直接离开座位。 “你会洗碗么?”付然笑了赶紧跟着站起来。 “洗碗机会不就行了!” 付然闻言笑着没跟过去,但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朝着厨房里的人问:“你为什么不请个阿姨?” 刚才宫祈安进屋取拍立得的时候,付然大概扫到了一眼,那可能是个衣帽间,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它真的不像电视剧里那种井井有条的模样。 相比里面一层层的玻璃大柜,靠近门口的挂衣架反而承担了它不应该承担的重量。 也倒不是说很乱,但的确能看出来主人对于精细收纳的不耐烦。 “请阿姨我不舒服,”宫祈安放碗回来, “我所有的东西他都要看都要动,不在家的时候他要进我的房间,在家的时候他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进我房间。” 领地意识强的人的确很难接受这种,更何况宫祈安的身份也的确特殊,更容易出现一些潜在的危险。 “那你平时要自己收拾房子,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就挨饿?”付然有点难想象他怎么坚持得下来。 “想懒总得承担点后果,再说饿一会也死不了。” “……” 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又不算矫情的矛盾感,在宫祈安身上居然如此合理。 夏天的白昼的确长,一顿饭吃完也不见天色暗下来,但付然并不打算多待,他看了看时间刚想提,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和熊哥之间很少涉及到什么秘密,于是也没起身就坐在原位接了电话。 “然然啊,《别开声面》第三季开始找录制嘉宾了。” “《别开声面》?我不是参加过第一季么。” 五年前这个国内首个围绕配音演员展开的综艺,一开始看好的人并不多,所以招人的时候还挺费劲,像付然这种在圈里已经很有名气,脸还好看的,就是第一批被这个综艺联系的。 他那时候因为名气在那已经挺忙的了,但耐不住节目组好几个小姑娘三天两头亲自往他们工作室跑。 可谁也没成想节目播出后竟然意外爆火,以至于一下子打开了幕后配音的大门,让他们第一次走到台前,让众多路人对这个职业熟悉甚至喜爱了起来。 也因为比赛奖励机制的缘故,最终排名第一的付然迎来了他日后天大的工作量。 所以说这个综艺对他来说也算彼此成就。 电话那面熊哥的声音接着传来:“和你们第一季完全不一样了,这次不是比赛,是合作从来没人配过音的作品。” “那不就是我们的日常工作么?”付然有点意外,“直播上班?” “害那肯定不一样,嗯……其实按理说你现在完全不需要这个人气了,我这次其实是想让你带几个小孩,但总之看你意见。” 这么一说付然就明白了,近些年声音经济迅速崛起,配音工作逐渐也变成了一个大热门。 他们工作室这两年也招进来了好几个小孩,基本功都很好,人也谦虚认真,可的确缺了些经验和机会。 但这个问题并不出在工作室,他们工作室已经是京圈里的几个王牌之一,可现在配音这份工作大量试音的确非常重要,但也有部分取决于人传人的现象。 比如这个角色导演觉得你录得很好,他就可能给别人推荐,然后你凭着实力再得到下一个角色的认可,以此慢慢在圈里打开知名度。 而且配音演员有的时候也和演员挺像的,比如你看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演员列表里有宫祈安或者有那些老戏骨,你就会很放心地想去看看。 配音也一样,名气某些时候的确是流量的保证,cv表里有出名的,看的欲望就大,相对也不容易扑,但同样也会有同质化严重的危险。 可现在不像以前,爱好配音的人越来越多了,竞争太残酷,仅仅就是这么几年的飞速发展,就让现在刚来的这些小孩即使付出与前辈同样的努力,可能也卷不出一点水花来。 而他们工作室那些新来的小孩都挺不错的,所以付然也没问是谁就答应了下来。 录这种对他没有什么增益的节目的确浪费时间,其他工作只能挤时间甚至可能推掉,不怪熊哥宠他。 第16章 “这次评委都是谁?”付然随口问了句,“你还去么?” “我看情况吧,哦对,听说除了我们这些专业的,好像有之前得过视帝的杨文厚和一个导演做评委,因为节目素材好像有还没确定后期配音的影视剧。” 挂了电话,付然看见宫祈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怎么了?” 宫祈安像是回忆了一下,“《别开声面》是不是何老当过评委的那个综艺?” 第一季的演员评委叫何阔,快六十,也是个得过视帝的真真正正专业老演员,说话很幽默但也很犀利。 他作为评委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他对配音演员既有着一定的专业性要求,又有着行外群众的旁观角度。 而他在最后一期颁奖的时候,评价了付然。 那是一段被拉上热搜争论了许久的话。 第9章受音出道 “孩子,你真的很适合做演员,可现在的演员不适合你,如果有心要进入演艺圈,成为流量明星或许指日可待,但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蕴藏在你声音里的那些感情,如果可以,不要去消耗,它们很珍贵,但我也清楚很难有人不被……吸引。” 中间有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 娱乐圈来钱快,沾上一点都可能名利双收,谁会和钱过不去? 这一段话里的每个字都值得人细品,无论是饭圈各大家粉丝还是吃瓜老百姓们,都对这段话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观感。 以至于处在暴风圈中心的付然本人,接受到了不亚于明星隐婚生子的讨论热度。 甚至这事的意外发酵程度,居然让何老后来私下主动联系了付然,怕给他带来困扰。 然而付然自从节目结束后,就很快脱离了唾手可及的娱乐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他也如实的跟何老说,这事给他带来的只有更多可以挑选的配音机会,以至于忙得完全没有空管娱乐圈的事。 所以直到现在,每逢过年过节付然和何老依旧会保持联系。 而这次的《将军冢》,付然也看见了何老的身影,宫祈安和他熟悉也太正常不过。 “何老提过这事?”付然问,那毕竟已经是五年前的综艺了。 “嗯,”宫祈安点头,“因为我突然来拍电视剧,何老就问我还想不想干点别的,比如综艺真人秀之类的,他说他参加过,还挺受益匪浅,我当时很惊讶,能让他老人家受益匪浅的东西居然是个综艺,就特意问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个职业本来属于幕后工作,当时是第一次搬到台前,但和演员又能扯到那么一丝关系。” 付然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你想参加综艺或者真人秀么?” “我要是去参加真人秀,”宫祈安想象了下,结果自己都笑了出来,“那这十几年算是白干了,我接下来的行程可能就是在icu照顾我经纪人。” “也未必,”付然想了下,“我反而觉得会有很多人更加真情实感的喜欢。” 毕竟这种绅士斯文与嚣张桀骜并存的矛盾感,很少有人能融合得这么恰到好处,这副外在皮囊以及他的经历和成就,少一分都不行。 至少在付然这不但不会觉得讨厌,反而带着股学不来的松弛性感。 “嚯,现在对我观感这么好,”宫祈安撑着额角歪头笑看他,“你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 付然没有想当面夸他的欲望。 宫祈安也没想要个回答,他没有圈里那些男男女女的陋习,玩笑点到为止不招惹人,继续说道: “真人秀就算了,装得累,至于综艺……也再说吧。” 其实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人请他,一开始请他的人真能排到法国,但现在的综艺除了真人秀类型,剩下大部分主要是偶像选拔,婚姻速配,竞技和歌舞类。 他没一个感兴趣的。 甚至连突然改拍电视剧都是单纯因为对这个剧本的兴趣。 但反正他目前的工作强度已经不算轻松,本来更喜欢张弛有度的生活,可已经连轴转成了陀螺,这两天《将军冢》的配音好不容易快接近尾声,之后准备休息一阵。 这顿饭吃完后,虽然反而又欠出了两顿,但成年人间的关系就是能被一顿饭局轻松拉近,没喝酒不至于称兄道弟的程度,但足够见面熟稔的寒暄了。 至少宫祈安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是宫祈安最后一天配音,他来的不早,免得熊哥犯困跟他发牢骚。 所以他几乎见全了一整个工作室的配音演员们。 大家都太热情了,完全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班味,虽然行业有交集,但这里的工作气氛的确更清爽。 快晚饭点了,宫祈安随意包了整个工作室的外卖,还是高级酒店大厨特供的那种。 而当他看见付然捧着一束花走来的时候,莫名有种又杀青了一次的感觉。 付然还是穿得干干净净,一扎眼酷哥。 走到他面前,付然说了声“谢谢宫老师供饭”当作打招呼,然后捧着花就走了。 “......等会,”宫祈安皱眉回头叫住人,“你这花,给谁的?” 付然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从里面轻轻扯出了一小支。 还是用作配花的粉色满天星。 “你......” 宫祈安没接,他都气笑了,这小子别看一脸面无表情,但绝对是故意的。 第17章 “快,拿出来就塞不进去了,”付然把花放进他手里,“这是给一个来录ft的作者的。” “什么?” “就是freetalk,有点类似你们电视剧播出之后录的小采访,只不过我们随意很多。” 宫祈安第一次听说,接着问道:“那这个作者是编剧?” “不是,是作者,这个录的是广播剧,偶尔会有一些作者愿意参与到广播剧结束的聊天环节。” “咋了?”熊哥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他看向半拦着路的宫祈安, “咋没给你送花不高兴啊?这少爷病,人可是冬雾笙你别在这挡道,她写了十年书一共就五本,但只要发出来就是霸榜第一,能打败她这本书的只有她下一本,而且这五本里有两本书的广播剧都是我们工作室参与录的呢,合作灰常愉快。” 宫祈安:“那另外两本呢?” “两个是上海那边录的,还有一本刚完结没多......” “呀!” 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宫祈安?!” 声音挺御姐,宫祈安看过去,正见付然把花送给了那个女生,看上去三十多吧,也算是普通人里的美女姐姐。 宫祈安闻声,脸上马上显出来他代表性的绅士微笑。 他举了举手里的满天星,“花太美了,之前不知道有主就摘了一枝,一会再给您补上新的。” 说着就给助理发了消息。 “哎天呐不用不用!”冬雾笙耳根子都红了,谁能受得了宫祈安这么说话啊,她手都摆出了残影, “我,我就想请问能跟您合照嘛?” 宫祈安很温和地笑着,直接管她要了手机。 接着寒暄几句,宫祈安就也请她去吃饭了。 菜的样式太多,一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拥了过来,基本都是第一次吃高级晚宴自助。 宫祈安虽然饿了,但不愿意去跟着人挤,本来想走,但又想起助理还没把花送上来,只好靠边坐到餐桌旁当个矜贵温和的高级摆件。 “饿了吧。” 喧闹的饭厅人影绰绰,付然端着两个挺满的盘子过来,放到了宫祈安面前。 宫祈安没应声,看了一眼菜,发现他之前提过的那些挑食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虽然已经饿得要死了,但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与世无争,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快吃吧。”付然转身去盛自己的菜,他录一下午也饿了。 “哎熊哥,”冬雾笙在隔壁桌坐下,压着声音问,“然然和宫祈安…他俩关系挺好的?” “嗯呢,”熊哥的声压很厚,就算压着也是一大块,索性说得光明正大,“他俩可好了,之前约饭都不带我。” 付然回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看了熊哥一眼,没搭理。 豆豆跟着付然后边过来,她本来想顺路和宫祈安一桌吃饭的,结果那杏仁般的大眼睛和冬雾笙一对,小腿就迅速挪了个方向,也坐到了隔壁桌。 “来这挤啥?”熊哥扒饭的间隙瞥了她一眼,“不和你偶像一起吃饭?” “那我吃饭放不开,这么高级的菜白瞎了,”豆豆摸了摸鼻子,偏头低声跟冬雾笙说:“笙笙姐,你觉不觉得他俩和你新书的角色有那么一点点神似。” “付然相比的话有点太酷了,但......”冬雾笙瞄了一眼,“但要是这种设定的话可能更带感。” “不行,你们还不够深入了解这俩玩意,”熊哥干这行这么多年早打不过就加入了,“他俩型号绝对相冲,想放一块至少得打个百八来次。” 豆豆:“哎呀双强才带感啊!” “没错,”冬雾笙和她击了个掌,“双强yyds。” “双强是什么?”一旁不知听多半天了的宫祈安,忽然抬眼问了句。 付然呛咳一声,扫了眼隔壁舞到正主面前才悻悻闭嘴的几位,沉默几秒钟解释道:“就是里一种,对两个主角性格特点的描述。” “啊,”宫祈安没怎么当回事的点点头,“就两个都是1?” ?? ??? ???? 迎面四脸震惊惊得宫祈安都有点震惊,他笑着说:“不至于吧。” 其实他很想说你们是看,我是能直接报出一群耳熟能详的真人名来,只不过不太清楚这种术语而已。 豆豆:“啊也没,就觉得直男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挺......” “咋的,”熊哥忽然不乐意了,“那我是弯的啊?” “哎哟可千万别,”豆豆捂着嘴笑,“那就磕不起来了。” “怎么,不是,怎么就磕不起来了??我和火火多配啊我俩cp名还叫‘熊熊大火’呢你......” 火火是京圈另一个配音工作室的老板,他俩早年也配过不少成双成对,亦或相爱相杀的角色,当然各自也早都结婚了,大家配的cp也就是图个乐呵。 然而隔壁饭桌的大老板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直男都快不当了。 一顿高级晚餐吃得吵吵嚷嚷,付然早习以为常了,宫祈安倒是很新鲜地看着周围员工和老板打成一团。 冬雾笙为了离开战圈中心,端着盘子挪到了付然旁边,正对上宫祈安的视线,再次被这张脸惊艳到。 “怎么了?”大概是她愣神时间有点长,宫祈安很温和的低声问她。 “哦没没没,” 第18章 这声音!这脸!还离这么近!冬雾笙一下有点晕,赶紧瞎找了个理由, “您听广播剧嘛?” “没,”宫祈安想了想,“但听周围女演员们热火朝天的聊过,感觉像看不见画面的电视剧。” “是的!我推荐您一定要听听,”冬雾笙扫了一眼安静吃饭的付然忽然抿嘴一笑, “尤其是付然配的,毕竟您一定想不到我们当今最攻的熊声蛊王,当初可是受音出道!” 第10章白历史 付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如芒在背的饭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宫祈安现在盯着他的眼神,仿佛是看见他在当场裸奔。 冬雾笙顿了下,她忽然意识到付然不说话了,虽然他之前也没怎么说话,但是现在连筷子都不动了,一下子就有点害怕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很不好意思地侧头看向付然,虽然男生比他年纪小了十岁,可这张没有表情的脸真的很想让她喊:“然哥啊!对不起我错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付然似乎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朝她很浅地勾了勾嘴角,“没事,又不是什么黑历史。” “不是黑历史啊。” 宫祈安明显扬起的兴趣勉为其难地被塞了回去。 “是的是的,”冬雾笙也连忙点头,觉得付然这孩子性格是真好,于是她了又说了一句, “付然其实受音配的超好!只不过直播露了一次脸之后,他就被全网推上了熊声总攻,地位在熊声甚至至今无人撼动,毕竟众所周知,熊声基本都为爱做0了,最多多不过0.5。” “嗯?”宫祈安带着点玩味看向付然,“是因为露脸才改了属性,不是因为他的声线?所以他以前当0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我没当过0。” 付然叹了口气,放下去的心果不其然还是悬了起来。 但宫祈安没理他,朝冬雾笙问:“他配的广播剧在哪里可以……” “哥你吃完了吧?”付然试图打断这个问句。 “哥?叫谁?”宫祈安表情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但眼里的戏谑都能把人淹了,“熊哥,付然问你吃没吃完。” “啊?”熊哥勉强从安利自己cp的过期糖里抽出身来,“吃完了咋了?” “付然以前配的广播剧都是0?” 宫祈安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能折腾,但就像玩腻了手里的所有东西,现在终于发现了一个新的。 “啊是啊你还不知道吧,是不挺震惊的哈哈哈哈,但也没几部,”熊哥开始换了个话题来劲, “其实我们这个行业是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现在这些广播剧都是商配了,以前是网配,啊...你可以大概理解为为爱发电。” “然然高中的时候接触的网配吧,那个时候又不咋挣钱也没有成熟的体系,一部广播剧能完整的配出来简直都能普天同庆,” “但那时候他就开始有点小火了,哎具体的到时候让他自己给你讲,反正十六七岁就被我们招进来了,再后来试上了个广播剧主役,那是个大ip,还挺波折的,但反正最后不负众望的火了。” 说到这熊哥又开始笑,“你应该也不知道他直播的事吧?” “嗯。”宫祈安之前没关注过配音这方面。 “那回去看看吧,老有意思了,给孩子都整蒙了,他那时候小,比现在还不经逗。” “他不经逗?”宫祈安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酷哥。 “那你看他身上,哎对对就现在这样你看看看,从耳朵到脖子一直往下,他现在也就是穿着衣服,要不然估计乍一看整个人就像蒸熟了。” 付然:“…………” “哎呀,”冬雾笙笑着在中间挡,“人大帅哥不要面子的嘛。” 还要什么,裸奔八百圈了。 付然深吸了口气,结果熊哥忽然就伸出了他黑胖的手掌:“哎嘿,自己人别开腔。” “你不知道,”熊哥收手拍了拍宫祈安肩膀,“这孩子小时候怼人老吓人了,怼得你心梗都能梗出节奏来,跟你一个德行,不像现在人见人爱酷哥小天使。” “停,”付然终于找到了自己能说话的空隙,“再多一句我重返二十岁了。” “嘁,我收回我的小天使。” 被折腾这么半天,付然是肯定吃不下去了。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面对宫祈安,他莫名就不想被扒得太干净。 他打算出门远离一会现实,但还没等起身门就被推开了,宫祈安助理,就那天开车的司机乔乔捧着一束一看包装就肉疼的花进来了。 宫祈安抬了下手,乔乔捧着花走过来却没直接给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哥,你现在虽然到了适婚年龄,但在这撩妹实在不太行奥,人多眼杂的……” 宫祈安眼神都懒得给他,起身把花送给冬雾笙。 “哇谢谢!请问我可以发微博嘛?你人实在太好了!” “当然,随意。”宫祈安应得很体贴。 他静静看着冬雾笙找角度拍照。 粉丝体量大的路人发这种偶遇很容易拉好感,这个发展在他预料之中,他的敬业可远远不止局限于演戏这一方面。 不过今天回家开始,他就没接什么安排了。 刚健身完冲过澡,宫祈安穿着浴袍往沙发里一陷。 客厅没有主灯,亮得是偏暖色调的光线,很舒服,他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付然来。 第19章 哦对,直播。 他拿起平板在浏览器上搜了下付然这个名字,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百度百科词条。 配音演员,北京熊声工作室新声代成员。 宫祈安接着往下扫了眼代表作的介绍,也是真不少,其中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电视剧名字,他顺手翻了翻就更意外了。 罗列的电视剧名称后面,是配音角色和演员,有些剧他闲来无事也扫过几眼,真的没听出来是配音,甚至对少数几个角色还有过演技勉强过关但台词不错的想法。 结果这么一查才知道原来都是付然配音,但听起来真的很像本人说出来的声音,明明声线都不太一样。 他很快翻到广播剧的列表,截了个图保存,至于直播,倒是很轻松地在超话里找到了录屏,因为这居然是一个热搜词条。 宫祈安微微扬了下眉毛。 这个幕后工作者当的,可没少上热搜啊。 直播开始是两个人连麦,都没露脸,一个叫宁正青的大号,一个就叫付然。 大约是刚开播还没人说话,结果直播观看人数远超预期地蹭蹭往上涨,给宁正青吓得都提前开麦了。 “然然我有点慌,我感觉我火了。” “嗯。”付然那边的小话筒就亮了一下。 宫祈安勾了下嘴角。 那时候付然年纪应该不大,但已经有这股酷劲了。 弹幕也开始飞速刷了起来: 【自信点,你们就是火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选爽哥和小苏】 【然然怎么忽然好攻,磕一秒然青嘿嘿】 接着又加进来了个人,名字叫熊大老板,直播正式开始。 “大家好,首先恭喜我们的《声色》广播剧播放量破亿啦!” 破亿? 宫祈安这回属实是有点惊讶,就算按照今年上半年全网播出的这些电视剧收视率来看,最多的也就二十几亿,多数在十几亿徘徊,个位数的也不少。 熊哥:“所以现在第一个流程就是来回答大家点赞最高的前十个问题,来我们的然然小宝贝请听题。” 付然:“我自己?” 熊哥:“嗯呢,不负众望的年度点赞top1来喽,这位名叫‘然然在我床上’……哎我,咳,的网友说:在每一季的ft中都能听到大家对然然长相帅得惊天动地的频频夸赞,请问可以露半张脸当破亿福利嘛,当然不强求!” 【天呐我今天能掀老婆的盖头了嘛】 【会不会不太好呀?看然然自己意愿叭】 熊哥:“哎呦,才半张脸,你们也太小天使了,人得有点梦想,万一就实现了呢是不是然然。” 熊哥的话音刚落,付然那边的摄像头就已经打开了。 光线不算强,像是只在桌子上打了一盏台灯,镜头里的男生穿了身白色v领开衫,料子毛茸茸的,光线就在那绒绒尖上镀了层莹润的边。 可能是在看弹幕的原因,男生半垂的眼裂狭长,微垂的睫毛和略上扬的断眉却像一笔凌厉浓墨,窄挺的鼻梁和尖削的下颌在那时候毫无美颜的镜头里,显得骨骼感极其清晰锐利。 付然似乎只是试着点了一下,没想到摄像头就这么打开了,他轻微愣了一瞬才抬眼看向屏幕: “嗯,大家好,我是付然。” 他的声音和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放松时的音色算不上厚实,但却远比剧里的声音更冷更沉。 镜头里,他并没板着脸,但也没太多表情,不说多余的话,更毫无不好意思的小动作。 宫祈安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了几秒,然后偏头笑了。 太有范了。 真酷哥啊。 但他那个时还不是寸头,很自然的微分碎盖,少年的干净拉满,虽然没现在酷得那么明目张胆,不过也和奶一丝都沾不上边。 可能是因为他的动作太迅速,以至于惊得弹幕都停了一瞬。 但很快弹幕不出意外地疯了。 宫祈安感觉自己最起码看了几分钟的残影,只有偶尔能瞥清楚几句。 【最近…我…我我学了个新…字:莪】 【垂死床中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老婆变老攻】 【幸好幸好幻肢还没长出来】 【互联网真好,我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在跟我打招呼】 【不是等一下,就这张脸,这声线,他他他咋配的受啊????】 【疑问+1】 【+1000】 【+1008611】 第11章听话 镜头里的男生只抬了一会眼,然后就习惯性地开始继续看弹幕。 虽然模样还是酷得很有范,但是宫祈安觉得付然其实已经快看崩了。 果不其然,也就过了三四秒,付然大概是再也面对不下去这直往脸上砸裤子的弹幕,很轻微地倒嘶了口气,结果居然被自己呛到,偏头咳了好几声。 重新回到镜头里时表情已然一脸超脱世俗的平静,可眼尾和耳朵却咳得泛出明显的红。 于是,大家更兴奋了。 “我,哎……下一个问题吧,我把摄像头关了。” 【啊啊啊啊啊不行行不行不行】 【不要嘛,我很内向只敢在互联网上耍然然流氓】 【熊老板,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怎么能让我然哥配受的】 【礼貌提问,熊音有个1是会破产嘛】 大约是“不”这个字被刷得都快不认识了,付然很轻地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没把摄像头关掉。 第20章 其实配音演员是没有要求露不露脸的,完全凭借个人意愿,所以这晚直播属实是惊喜宠粉了。 以至于很快不管是不是这部这部剧的粉全都闻脸而来,这前所未有的直播盛况竟然硬生生挤进了一众拿钱砸出来的热搜前几。 然而两个多小时的欢乐直播,付然隔十几分钟就按着眉骨离开镜头一次,他是真怕成为配音演员界被封第一人。 最后这酷哥胸口那个v领开衫都被他拿文件夹夹成了高领衫。 整个直播让宫祈安笑得都没有走神的时间,直到熊哥让付然和宁正青最后说几句话的时候,他才想起看时间,居然已经快一点了。 直播里的付然其实和平时没什么大差别,不是非常活跃的那种,但也从不会冷脸冷场,话不落地,不鸣则已,一鸣都是梗。 但对于宫祈安来说,付然最吸引人的除了那张脸之外,其实是每次提问后的回答。 宫祈安没有接触过太多配音演员,但是演员的采访是再熟悉不过。 这两种职业说白了其实都对学历没有太高的门槛,文化素质参差不齐。 很多人采访说出来的话,你就只能评他说的真像一句话。 而付然每次开口你就会感受到在他条理清晰的逻辑之下,有着很深刻的思考和极度细腻的情感。 算得上优秀的作品有很多,但能同时触动如此多陌生人的作品,绝不会是仅有出色的实力而已,他的内核和真情实感一定是更惊人的。 付然自然是不知道有人翻出了他八百年前第一次露脸的视频,并且从头到尾津津有味地细品了全程两个多小时。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按部就班地工作,只是在又一次的监狱会见日时,把和宫祈安的合照带了过去。 给管教检查的时候,比以往多检查了将近两分钟。 “秦姐,一会宫祈安的脸被摸掉色了。” “哎瞎说,”管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照片还回去,“宫祈安的电影是真好看啊,那什么……哎算了。” 付然看了管教一眼,“什么?” “就……我弟和我妹都特迷他,我想着你要是方便要个签名的话……当然不方便也没事哈哈。” 是不方便的。 付然虽然这么想,但管教一直都很照顾他妈妈,于情于理其实都应该试一试。 可宫祈安的配音结束了,虽然依旧躺在微信的好友列表里,可付然不确定直接找人要签名会不会很让人不舒服。 刚熟起来的朋友就在微信找你办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付然并不想让他们的关系里有一点毛病。 而当管教把照片交给妈妈的时候,这位时隔一个月没见亲儿子的人光顾着看照片,头也不抬。 付然不知道是宫祈安的魅力就这么疯狂,还是这只是她不想看自己的借口而已。 “你还真能要来这么多合照……” 果然,还是后者。 他沉默了两秒开了口: “那你别忘了兑现承诺。” “嘁知道了,”妈妈不看付然,依旧低头看着照片,“你们这是在家里拍的照片嘛?换家具了。” “没换,这是他家。” “他……什么?”妈妈终于抬眼,“你去人家里了?不是上回你说刚见到面,怎么发展这么快……” “又不是个姑娘激动什么,”付然扯了下嘴角,“之前工作接触多,但以后或许联系就……不会太多了。” 毕竟宫祈安似乎没有一直拍电视剧的打算,也不会总有需要配音的时候了。 然而在半个月后的《别开声面》录制现场,付然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步子就迈不下去了。 方方正正几个黑字嚣张地占满了视线。 <宫祈安休息室> 付然愣在原地,之前熊哥说的明星评委分明不是他,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综…… “吱──” 印着宫祈安休息室的大门就在眼前打开,付然都没来得及让开就有个人差点迎面撞他身上。 “我……”宫祈安急刹住步子吓了一跳,结果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便把没说完的字补上了,“……操。” 很好,依旧没当外人。 “好久不见啊,”宫祈安率先朝他弯起了眼睛,“我说是谁的脚步停在我门口消失得跟被人埋了一样。” 的确是有一阵了,自从上次一起在工作室集体吃过饭后,至少快两个月毫无联系了。 “你来参加综艺?”付然记得他之前明明说过对综艺毫无想法。 “嗯,我前一阵看了你的直播之后又听完了几部你主役的剧,忽然发现广播剧这东西还真挺有意思,所以就联系了一下导演。” 宫祈安说着朝他微微倾身,“幸会啊,熊声喘皇。” “……” 付然闭了下眼。 这了解得可不是一般透彻啊。 他真的没想到宫祈安会有闲暇去琢磨他的广播剧,甚至还知道了这个古早的绰号…… 其实明明都是非常出色的作品,至于那些地那也都是情到深处自然发展,但被宫祈安这么一提,现在当事人只觉得……非常羞耻。 “哎这小耳朵红的,”宫祈安没打算在这逗他,打开门侧了下身,“别站着干聊了,进来坐会。” “不……” “你,”宫祈安双手抱臂斜倚着门,“快点,我还得八抬大轿给你抬进来吗?” 第21章 付然拗不过他的霸道,也正好想起来签名的事,于是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记得熊哥之前跟我说过明星评委是杨文厚。” “对,是老杨,我只是飞行。”宫祈安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所以只是偶尔才来么?” “嗯?”宫祈安闻言笑了起来,“这是舍不得我?” “……或许有人跟你说过么,”付然刚坐下,闻言抬了下眉毛。 “什么?” “你有时候看起来真的不怎么直。” “个臭小子,”宫祈安嗤笑着随手朝他扔了个纸团,“1配多了吧看见个男人就想掰一掰。” 付然不置可否,但忽然想起进来坐的正事,“对了,我可以给两个弟弟妹妹要一下签名么?” 宫祈安闻言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真不是我的粉……” “是,我是,当然是,从小看着您每一部电影按时长大的。” “……行,”宫祈安盯着那薄唇磨了磨牙,“快给我东西,要签什么话?签完名赶快利索消失。” “嗯?”付然愣了下,“什么东西?” 宫祈安听着就叹了口气,“我在哪签名啊?什么都不给我签你身上吗?” “……” 付然是真没反应过来。 可他竟然没反应过来。 这套流程他明明非常熟悉,自己的线下签售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今天忽然撞见这位意外出现的人后脑子就短路了。 但的确什么都没带,他看了一下手机也快到通知的录制时间了,于是说:“那你先休息吧,录完来找你的话有时间么?” “我们很多东西不是一起录的,可能还有后采,到时候就都不知道几点人在哪了。” 的确,哪有让人熬完工作还等签名的道理。 “那就不麻烦了,以后吧。”付然点了下头这么说着。 可谁知道他们的以后还有没有了,毕竟飞行嘉宾很多经常只飞一次。 成年人的以后绝大多数也仅仅是客套而已。 “麻烦?” 他突然听见宫祈安笑了一声。 “那我还得给你留个预约位是吗,” 这句话一出来,付然就愣了一下。 “马上十一国庆档,我接下来行程早都排满了,你现在要是确定不签,你猜我还会等你吗?” 这股不清不楚的怒火不知从何而来,付然没说话。 宫祈安也就这么不怒自威地抬眼看人。 他知道自己在不满意什么。 相比别人,付然对他的态度总是有那么点不温不火。 或许付然就不是一个谄媚的人,但宫祈安不清楚这背后的想法会不会单纯因为不怎么在意所以无所谓。 人际交往中有那么种人你挺热情的和他相处,甚至有些秘密都被他知道,可你朝他迈的步子多了,却越能感觉得到对方那边若有似无的距离。 也不知是慢热还是就没打算深交,其实如果非要举例子,你甚至可能都说不出他哪里做得不好,但这种感觉就是很微妙,说出来嫌矫情,可的确非常不舒服。 宫祈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其实还隐约带着玩笑,但付然却很清晰地从里面感受到了不爽和压迫。 他一直是个对情绪极度敏感的人,但现在忽然有点茫然这种不爽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调侃自己是粉丝的时候宫祈安还没生气,可后两句话是在哪出了问题? 男人之间的沟通的确少有女孩那种软乎乎的亲和感,可付然觉得自己在帮别人要签名的事上非常客气有礼了,也没强求。 但宫祈安最后这一句“你猜”,分明就没给他留别的选择。 本来已经起身了,付然知道这步子是迈不出去了,他便安静地站在原地开始等下文。 于是他就看见宫祈安回身从化妆桌上抽出了一个形状像笔一样的东西,接着朝他偏了下头, “过来。” “我说过来,听,话。” 第12章签名 宫祈安坐在黑色皮质座椅上,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休闲西装,不过分隆重,却把他身上那股带着散漫的矜贵劲衬得更加灼目。 他双手交叠随意放在膝盖上,骨节明显的指间夹着那只类似笔的东西。 他朝付然说了句“过来”,语气并不算严肃。 话音落下,付然没动。 因为他迅速想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确没有能用来签名的东西,可他看着宫祈安手里的笔,预感不是很好…… 他没办法去想宫祈安想要用这笔干什么,是要签字么,那会签在哪…… 然而宫祈安也并没打算给他留时间思考。 “我,说,”宫祈安一字一停地咬着字音,“过,来。” 他的声线本就低,可相比公众场合故意做出来的那股谦和,他自己实际的声线要更加深沉。 你几乎无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去听,这种伴随着极强侵略氛围的性感,几乎如湿润的实质舔磨着耳骨。 付然的视线落在他唇上,耳朵里是胸腔共鸣的低声震颤,他手指下意识用力攥了攥手机。 他很少会有被迫承受压迫感的机会,以至于此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粘滞起来。 半晌,他无意识地压着眉心,但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宫祈安两步开外时停了下来。 这对于他是个安全的距离,虽然这一瞬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防备着什么。 第22章 但即使只有两步之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么敏感。 细微的动作总能透露出许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比如此刻,宫祈安扫过他们之间算得上是生疏的距离,偏头轻笑了一声,那完全没进到眼睛里的笑就冷冷地停留在了唇角。 “在我这,做过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就说明和我的关系已经很熟了,” 宫祈安看着付然伸出两根手指,“一,我私下主动一起吃过两顿饭以上;二,我懒得再保持人设。” 和绅士人设正相反,他实际上的性格非常复合身价。 付然虽说不算正常顺序碰到这第二点,但并不影响现在这个两者兼具的结果。 “所以,你在我这里,我是觉得熟了,”宫祈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也不是喜欢犯贱的人,更不想因为我自己的误会显得没有礼貌,现在,我想问问你,在你那我们熟了没?” “犯贱”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付然皱了下眉,这个词说得重了。 宫祈安是很有脾气的人,付然非常清楚这点,现在也明显是带着气的,不过还在忍着。 但这番话说出来,付然就一下明白了。 因为一般来说,男人间的关系进度非常迅速,大家坐一块如果能嘻嘻哈哈吃顿饭,这桌上的就都算熟人了,尤其是合得来的,不说常联系,但要是见面了那都算得上是小别胜新婚。 尤其是宫祈安这种挑人的随心性格,他能次次主动就是的确合得来,熟了。 而从付然的角度讲,虽然对宫祈安的初印象可能有些离谱,但也很快就发现,他在我行我素中永远都保有着对对方足够的尊重。 所以在付然这边,也同样没理由觉得不熟。 付然也从没这么想过。 只是……他和宫祈安不同,非要举个例子来形容一下,就是—— 女孩也会有很多熟悉的男性朋友,可熟悉归熟悉,分寸归分寸,就算你跟外人说你们熟悉的穿一条裤子,可你要是真穿他的裤子,那就是有点暧昧了。 这个暧昧可能只有一丝,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脱了裤子可能就缩回去了,但这种行为对于付然来说,就是一种他不会和朋友做的越界。 所以在有些事上他也并不是刻意保持距离,只是下意识的分寸而已。 可麻烦就麻烦在直男不能理解,穿一条裤子怎么了?有些俩人都不讲究的哥们穿一条内裤应急也不算什么事。 但这事能解释么? 那场面想想就多少有点难以启齿。 可现在宫祈安问了,熟了没。 他但凡回答熟了,以后就不可避免的,要接受这位毫无意识的直男朋友反复越界。 如果回应不熟,那他就能安心回到自己的舒适区了。 手机侧面的钝角硌到了手心,付然垂眼看着面前这个矜贵倨傲的人。 “熟。”他说。 宫祈安听见这个字的时候眼睛倏地弯了起来。 “你自己说的啊,以后再瞎客气我就给你塞垃圾桶里。” 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回答,宫祈安单手拨开笔帽,接着拽过付然的胳膊把人扯到跟前。 “让我看看啊,这衣服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他手指稍微拎起付然衣服下摆。 付然今天穿的是件纯白色的休闲衬衫,下身黑裤子白鞋,极简的搭配,但却被他那种并不好接近的劲衬得格外出彩。 “没什么特殊意义,但……”付然看着宫祈安手里拔下笔帽的笔,才认出来那是跟眼线笔,他有些复杂地看了一会才说,“我这衣服一会录节目还得穿。” “放心,”宫祈安的眼神开始从衣摆沿路往上打量,“肯定不会让你半裸着上台的,帮我跟弟弟妹妹带声好。” “……” 然而还没等付然开始反对,那只拎着他衣摆的手,就明目张胆地抓上了他的领子。 “就这吧。” 说着一股不怎么重的力道就从领口传来,可付然却没能站稳。 这一瞬间,他感觉小脑萎缩了。 身子没有像宫祈安预想的那样弯下来,反而是往前踉跄了半步。 眨眼的一秒却仿佛一刻钟的窒息。 付然双手猛的撑在转椅两侧扶手上,伴着一声闷响,黑色的皮质被他攥出了褶皱,而近在眼前的是一双微微勾着的唇,那温和色泽里卷出的情绪他没敢多看一眼。 他匆忙偏头,却又嗅到了宫祈安颈侧很淡的香水味。 清冽的木香高贵挺拔,和他绅士的表象相得益彰,可在如此近的距离,沾染上皮肤的温度后,这股味道……竟然变得缠人了起来。 “也行,这姿势方便,保持一会。” 宫祈安的声音几乎紧贴着耳边响起,付然后背一紧直接想站直身体,却被领口的力道稳稳禁锢在原位。 “别动,”宫祈安呼吸的温度几乎都传到了下颌的位置,“放一百个心,一会这就是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我保证不毁你衣服。” “……你确定孩子能看懂你的艺术品么。”付然忍了半天咬着牙问他。 “那不喜欢就卖了呗,能买玩具的钱总喜欢吧,哎你别贴着我耳朵说话。”宫祈安用笔尾戳起他的下巴,付然被迫扬起头。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你可真有商业头脑。” “没错,我本质就是个商人。” 第23章 付然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实话,但他没心情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客观来讲应该是没一会,但可能是他绷得太紧的缘故,腰酸得呼吸都不稳了。 “好了没?” “别急。” 因为很近,宫祈安的声音没使什么力,低得都能听见胸腔的颤动,听得付然耳根连着脖颈后脑仿佛被一把揪起大片酸麻。 “操……” 他蹙眉咬住牙,避开宫祈安的脸朝旁边垂下头,结果不小心撞在了宫祈安肩窝上。 “臭小子还骂人……哎对你就这么靠着,这样我落笔空间大。” 宫祈安潜心创作,对手底下人的状态毫无所觉。 付然都差点想说我把衣服脱了给你创作吧行不。 但片刻后还是眼一闭,索性枕着宫祈安当个死人。 他实在想不通,给别人的弟弟妹妹签个名,怎么签得仿佛在卖身。 “ok,看看吧。” 领口传来的力道消失了,付然就像个弹簧直接弹直了回去。 “……不是,这么累的吗?” 宫祈安一怔,看着付然额头冒出的细汗都惊了,“我就花了两三分钟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折腾你一小时了。” 付然没搭理人,这几段对话的用词他都没法细究,和直男说不通。 绕过宫祈安去镜子前抽了张纸,付然边擦汗边看了看领子。 宫祈安只画在了左边领口处。 眼线笔是黑色的,仔细看过去墨水在布料上还有一点点朝旁边晕开的细微痕迹,如果没人提的话,乍一看真的就像是一副自带的刺绣。 他写的两个字是连笔的“祈安”,不知是不是哪种书法字体,笔锋遒劲,是刚烈的字又像幅惊艳的画。 付然并不太了解艺术,但至少在他的审美里,这个占用面积不大的“祈安”瞬间就把从头到脚的这一套衣服抬了个身价。 “还不错,过来让我拍个照。” 大约是效果的确出乎意料,付然这回倒是没拒绝,宫祈安拍照的构图也很讲究,截图只保留到了他下颌的位置。 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宫祈安把这张照片发上了微博,好在选择了仅自己可见。 否则付然觉得自己时隔多年,将会再次被唾沫钉死在热搜上。 “如果想卖了记得告诉我,我把这条微博公开。” “……” 接着付然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同工作室小孩救他于水火,说半小时后准备开始录制了。 可宫祈安并没有直接放人,而是抓着付然让自己的化妆师迅速给他上了个妆,这才开门大赦。 第13章意外 录制的第一个现场是间格外气派的餐厅,看得出来节目组一季比一季壕了。 付然带着同工作室另外两个半新的配音演员来到门口,结果透明的自动玻璃大门并没有向两边滑开。 里面的餐厅已经坐满了人,粗略扫过去,付然已经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有好几个都在朝他张牙舞爪地挥着蹄子。 “嗯?这门坏了嘛?”艺名叫娃娃头的小姑娘跟在付然身后,个不高,顶着个蘑菇头,伸手在门前晃了两下。 付然抬眼打量四周,发现架了好几个机位的摄像,显然这门口就是录制的第一个环节了。 于是他对着左上方那个最近的摄像头开了口:“请问进门的条件是什么?” 无人回应,但紧接着他似乎看见了镜头里的光圈在变。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镜头应该是在放大他的脸,他轻眯起眼。 而正如他所觉,镜头监视器里的确清晰地录制着这张脸的特写。 侧扬起的脸型流畅凌厉,绷紧的眼睑弧度和微微下压的眉心,像是在一瞬间刺透镜头盯住了躲在屏幕背后的人。 他本身的长相并不温和,由于被放大的缘故这一眼更具冲击。 可大约是由于他嘴角依旧是放松的弧度,以至于眼神虽然凌厉但丝毫不显凶。 宫祈安坐在监视器前,没做下一步动作。 这种恰到好处的攻击性,不知怎么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爱喝的一种酒,明明度数很高,但含在口腔里的味道和口感,却让人在微醺的燥热中感到极度舒适。 “哈喽,有人嘛?”娃娃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和她本人一样软软的。 【有,请付然老师尝试模仿任意一种吃东西时的声音,如果获得评委五星好评,便可以进门尽情享用美食。】 付然在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表情就有点没绷住,眉尖没忍住往上抬了抬,这声音半小时前刚在他耳边吹得人发麻。 然而还没等他准备尝试完成任务,广播又响了起来, 【付然老师,您的眉毛戳到评委了】 话音一落餐厅里面哄笑成一片,付然无奈地看了眼镜头,然后把眉毛放下了。 他清了下嗓子,对着门旁立着的话筒稍稍用力吸了一下,一个传神的吃面条声效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哦吼然哥牛哇,这面还带汤的哈哈哈。”艺名叫孟浪喽的胖胖男生嘻嘻哈哈地刚想和付然拜拜,结果发现门还没开。 与此同时广播里那个磁性的嗓音再次开了口: 【付然老师由于表现出色,惩罚再模仿一条】 “等会,”付然在餐厅里传来的哄笑声中对着话筒说道,“没人来管管这位评委老师么。” 第24章 广播没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摄像头自己左右欠揍地摆了摆头。 没人管,谁管得了啊。 宫祈安能来上综艺都已经是节目组祖坟冒青烟了,更别提人家主动和配音界的颜霸整活,就这镜头,节目组半夜都得笑得在床上扭曲爬行。 于是付然只好任评委老师宰割,不过这回他对准话筒的位置并不是嘴唇,而是喉咙。 他脖颈很长,侧面的骨骼线条格外突出,喉结上下缓缓滑动了两下。 很清晰的喝水声传了出来,与吞咽的感觉不同,你几乎能感觉到有水从喉咙中咽了下去。 但这个音效付然做得并不轻松,他稍微蹙了下眉毛,刚咳了一声,眼前的门就突然毫无预兆地开了。 就像是镜头后的人很注意到了他这点极轻微地不适。 门在身后关闭,再响起来的声音就变了个人,那声音他也认识,是熊哥的cp搭子——火火前辈,看来也是这次的评委了。 “然然我想死你了!过来坐,哎这脸真烦人显得我有点返祖。” “vocal这忒酷了,我然哥啥时候寸头了啊!” “然然来推荐个理发店。” “人自己推子推的,还理发店,这发型你觉得需要的是理发店吗?” 付然在一片叫着他名字的吵嚷中被人拉坐下去,他拍开要手欠摸他头发的手,回头招呼随后进来的两个后辈。 “然哥,”娃娃头摸了摸鼻子做到他旁边,“你人缘这么好呀?” 来的人大多都是她前辈,虽然都很年轻,但有不少在配音圈已经打响了足够的知名度,现在居然都朝她旁边的然哥说话,搞得她多少有点紧张。 更何况也真没想到付然人缘这么好,毕竟她然哥看上去也不怎么好亲近啊。 “这是你们新人吧?”说自己长得有点返祖的人叫柯山,他搭着付然肩膀,“紧张啥啊,你然哥相当可靠脾气绝好,我这也带了俩小孩,这个叫胖宝,那个叫其貌极扬,叫小扬就行,挺帅的吧。” 艺名叫其貌极扬的小伙子直接弯着腰过来跟付然握手打招呼,谦逊又帅气的小伙很招人喜欢。 一时间付然因为周围人接踵而来的寒暄都没能吃上饭,其实基本都是合作过的配音演员,的确很熟,也很久没见了。 入场顺序是按照工作室的拼音,等付然他们落座后没一会人就齐了,工作组用非常朴实的开饭仪式欢迎了大家后,广播重新响了起来。 【各位配音老师,用餐过后我们将进入盲听试音环节……】 广播声音一响,付然吃饭的手就顿了下。 “哎这声音多少有点过分性感了。” “是刚才让然哥放下眉毛那位吧?” “这个评委老师是谁你们听出来了吗?有点耳熟,但我怎么记不起哪位配音老师是这个声线啊……” “我可能听出来了,但我不太敢相信……” 付然听着周围的议论没出声,看来宫祈安来这个节目没有提前宣传过。 【试音作品共开放八部从未配音过的作品,总共三十个角色,三十位配音演员每人将有三次试音机会】 【每次选择同一个角色的配音演员们,将一同进入试音棚,五位评委将通过盲听试音片段,决定试音选角最优结果】 【没有通过试音的配音演员,将被评委们安排进剩余的空缺角色;通过多个角色的配音演员,将可以自主选择最终角色;如若已通过试音的配音演员是空缺角色的第一顺位,则可以放弃已通过角色,选择空缺顺位角色】 【八部配音作品将在一小时后公布,随之进入盲听试音环节,预祝各位用餐愉快】 广播结束,餐厅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这次同之前的竞赛制不同,不会有人被淘汰,但这可是从没有被人配过音的作品! 作为第一位可以给角色声音的人,不会有后来者的压力,能自由发挥的空间更大。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据小道消息这次的作品全部是大ip。 平时这种作品的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现在竟然有八部可供选择,如果真的配好了,那这个角色的配音演员几乎就直接被内定下来了。 而且试音过程全部公开,如果手握大ip主角,那几乎就是配音界顶流预订,毕竟的确有一部分人欠缺的不是实力而是机会。 于是等八部配音作品公布出来的时候,全员炸开。 八部作品涉猎电视剧、动漫、游戏、有声漫以及广播剧,正如小道消息谣传的那样,真的全都是巨火的ip。 两部电视剧的演员都是流量明星主演,但业内人都知道男主演技挺好就是说话有口音,女主脸长得美艳至极,但台词不行。 有声漫的原版漫画荣获过权威漫画榜单榜首,几乎是里程碑式的漫画之光。 至于这款游戏,几乎是男生们青春的一部分,现在出了新的角色故事。 国漫和广播剧都是改编,而本身早就冲出了中国,粉丝量巨大。 这里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配音圈汹涌一下,结果现在竟然有八部齐聚! 与万分激动的配音演员们不同,评委这边就安静了很多。 “我想问一下啊,”坐在最右边的一位评委翻着手里的剧本,“各位老师对这些有声漫广播剧什么的有了解吗?” 她叫安雨,是其中一部电视剧的导演,另外的评委有专业播音教授李嘉,拿过视帝的前辈杨文厚,以及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配音界泰斗cp“熊熊大火”。 第25章 这里面她只和宫祈安最熟悉。 于是宫祈安手指随意地敲着整齐摞在一边的本子,“来之前我把这八部里的和漫画都看了,不能说了解,算是有初步认知吧。” “真的?!”安雨有点惊讶,毕竟宫祈安只是飞行嘉宾,“你这敬业程度还是一如既往啊。” “也没,期待是一部分原因,但主要还是担心,”宫祈安谦虚得很拉好感, “这么多没接触过的作品类型,在我的参与下它们最终会呈现出一个什么效果,我只有了解全部故事才能对这个人物有一个形象预设,尤其是广播剧这类演绎空间更加自由的,单听他们试音的片段我怕自己会跑偏就都看了,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每一个故事都真的很不错。” “嗯?广播剧?”熊哥突然越过火火探头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了解广播剧?你都听过谁的啊?” 第14章避嫌 从上次看了付然直播一直到这期节目录制前,宫祈安的确没闲着。 付然的广播剧他虽然没都听完,但全部买了。 根据冬雾笙的建议,先看,然后再听一遍广播剧。 其实和拍戏前看剧本的感觉还挺相近的,只不过这几部的类型……宫祈安的确从来没涉猎过。 毕竟不到二十出道却连言情剧本都没考虑接过,更别提直男看纯爱。 第一本先开始看的是校园,就是付然火起来的那个大ip。 一开始的确有点看不进去,他并不是很能共情两个小帅哥勾肩搭背勾出来的感情。 但是第二天凌晨……卧室仍然灯火通明。 他用了仅仅两天时间就看完了这本,以至于眼睛看远处时都有点模糊。 写的是真的好。 区别于他刻板印象里的,什么主角万人迷,生气犯胃病,莫名其妙就爱的死去活来。 这里的两个主角并不完美,你甚至感觉在路上一回头都可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这种存在太真实了。 一开始宫祈安的确没什么共鸣,可逐渐的,他开始发觉这两个主角的爱和大多数人或许不同,却也没什么不同。 两个男主都是大学生,很适合付然那时并不具备太多技巧的声线。 宫祈安的确是第一次听广播剧。 听得震撼。 与看书时那种没限制的幻想不同,当真正听着付然的声音时,画面忽然就惊艳得具象了起来。 但相比看电影那种完全具体的画面又多了些空间,以至于脑海里自由呈现的场景更加符合自己审美。 付然带着的朝气太生动了,和他本人不同,那声音上仿佛都染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但这个温度却随着现实一次次被泼冷、撕裂。 普通人的挣扎和绝望最让人共情,宫祈安仿佛站在街道对面,从熙熙攘攘的人影里亲眼看着他们从有始到无终。 原本在他的感情观里,这种纯粹的“我喜欢你”是很难存在的,也或许和他的生活环境有关。 可直至听到付然在绝望边缘,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说出“我还能喜欢你吗”时,他忽然就觉得喉咙里有一口气喘不出来,堵在那里泛着酸涩的钝痛。 他缓了会,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往下翻了半天聊天框,直到看见付然沉下去许久的微信头像才停了下来。 头像是张照片。 阳光的地面上投落着窗户的影子,上面还有封着密集栅栏的暗影。 明明是暖色调,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并不怎么舒服。 他皱了皱眉,片刻后翻开了第二本书。 类型:abo 合上书之后…… 宫祈安感觉自己都升华了。 他从未想象过还能有如此清新脱俗,让人单纯悸动的……h文。 很难说第一次在人类身上看见“发情期”时是什么抓马感受。 如果不是因为怕不熟悉设定影响听感,他一定会马上放下书,直接去听听付然到底要怎么诠释这个被信息素支配生理反应的人种。 而当听过之后,他忽然对付然这小子……肃然起敬。 极出色的专业能力,好坚定的献身精神。 但最终没能听完付然的发情期。 他去冲了个澡。 早年“喘皇”不是空有其名。 但宫祈安并不认为这代表什么,毕竟人本身就是终于本能的生物,不管取向如何,只要内容足够刺激,身体就可以产生最原始的冲动。 更何况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单身太久了。 付然这种属性的广播剧只有这两部,由于角色性格差异巨大,付然在音色甚至咬字习惯上都做了区分,和他自己原声差异非常明显。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宫祈安觉得自己很难确定是付然在说话。 酷哥的确有酷的资本。 总之,宫祈安对广播剧的了解暂时只来源于这两部,所以现在熊哥当着镜头问他都听过谁的,他只笑了笑模糊地回答了句,“我也不怎么认识配音演员,反正听的肯定不是你的。” 熊哥的思维还是干净,他扫了眼镜头,录制结束这个片段他会和导演说剪掉。 至于原因……大环境并不宽松,之前打压过一段时间,就是在清楚点明不要让它成为主流甚至财富密码,虽然最紧张的时候过去了,但并不代表这事不敏感。 现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确是在认同这绝不是什么错误文化,但如果再火的过分,总是会引来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第26章 而宫祈安清楚自己的流量,如果这个片段播了出去,那么“宫祈安到底在听什么广播剧”一定会变成热议话题。 播放量高的那些类型他大概扫过几眼,似乎大多都是双男主,他不想让广播剧乃至那些优秀的文学作品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最起码听过付然声音里演绎出来的故事后,不掺杂个人感情单从客观来讲,就比现在内娱某些横行霸道的赚快钱烂片强了不知多少倍。 宫祈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作品由于类型偏见,而被远远低估的无奈。 在几位评委插科打诨地沟通时间里,配音演员们已经选好了自己想尝试的角色。 试音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个试音片段就是安雨导演的那部电视剧,是男主一分钟的片段,但却是最能展现出角色黑化后和自己心底良知挣扎的剧情,难点就在于疯批的表象下还潜藏着于心不忍。 表现过了就感觉不到人物的立体,程度不够又会差点意思。 宫祈安他们所在的地方,能透过一大扇窗户看见录音棚里的场景,只不过现在拉着帘子看不见都有哪几个人选了这个角色。 试音片段开始播放,与此同时有声音传了出来,宫祈安听着一愣。 这部剧的男主角宫祈安认识,叫何涵钰,自然记得他的声音,结果这个现场的配音一出他几乎以为是错放出了原声,不但因为音色相似,而且口型对得完全同步分毫不差。 但何涵钰本人是有轻微口音的,而现在这位咬字清晰,根本不需要字幕就听得明明白白。 杨文厚听了几句也开口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何本人呢。” “我也是,”宫祈安看向熊哥,“这就是贴脸吧?” “嗯呢,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基本是影视剧最重要的一点。” 然而这第一位可不仅仅是做到了贴脸。 他疯得太过瘾了。 男主穿着黑底金纹的华丽锦袍,手撑着头斜靠着椅背,微微偏头笑睨着周围曾是他儿时避风港的亲人们。 音色明明是悦耳的,可那股阴测测的玩味从嘴角的笑里溢出时,就已经开始让人脑后发紧了。 他手里把玩着物件,在身边人哆哆嗦嗦回了话时动作一顿,随着手里物件啪地粉碎,那个阴测悦耳的嗓音忽然轻嗤一声,犹如夜路里突然出现在后背的鬼魅,紧接着突然狂笑了起来。 疯魔般惊悚的大笑骤然撕裂大殿里的死寂,那笑声越发尖利瘆人,直到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攥,喷发爆裂的血雾中病态的阴鸷瞬间到达了顶峰。 曾经的亲人全部倒在血泊里,他笑得那么张狂,可眼角却忽的坠下一滴不起眼的泪轻易碎在地面。 于此同时发狂笑声的尾音里也溢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好似伤痕累累的行至末路的野兽。 几位评委的目光都无法从共放大屏幕上移开。 单凭这一幕,这部电视剧几乎就可以预定小爆了。 这也是为什么安雨和主角何涵钰能冒着这么大风险,把未完成的制作提供给这个节目了。 几位评委没能想到第一个试音就如此惊艳绝伦,在他们讨论之际,配音演员所在的大厅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场景。 大厅里的公放大屏幕铺了整整一面墙,左边放的是电视剧原片,而右侧则是配音演员的试音镜头。 付然刚进棚的时候还是平时的酷劲,他站在麦前轻轻吸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来了来了,然哥进状态了。” 付然的眼神盯着演员的嘴唇,他的眸子睁得很开,下眼睑绷紧,黑白分明的底色里透着明晃晃的病态,而嘴角却带上了割裂的笑意。 声音出来的时候,大厅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惊叹声。 太对味了,太够劲了。 付然的神情不同于剧里的男演员,他不需要细微的表情。 因此半面墙犹如一扇足够大的荧幕,这张脸带上极具张扬疯魔的神情时,太有冲击力了。 他笑着笑着最后红了眼,虽没有泪水,可压抑的哽咽声出来时,大厅里的配音演员们“卧槽”声此起彼伏。 “这还试啥了啊?不是,谁让然哥来的给弟弟条活路啊!” “这哥们配什么音,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拍戏吗,连后期配音都省了。” “然哥第一季的时候就能出道了,但不知怎么反正人没去。” “啊?!这么有性格吗?” 棚里自然不知道这些讨论,一共只有三位选了这个角色的试音,后边两人不是说不优秀,只是第一个太过惊艳。 几位评委毫无意外地都选择了第一位,于是窗户上的帘子向上边自动升起。 宫祈安的目光聚焦在第一位配音演员身上,常见的白鞋,常见的黑色长裤,但是不常见的长腿。 他忽然就意识到这是谁了,可刚刚那个声音真的没听出来。 于是直到那件自己刚抓过的衬衫露出来时,他才完全确认这人是谁。 只不过衬衫的一边领口上,别了个很精致的浅色珍珠扣,正正好好把他的签名挡住了。 这避嫌避得太过明显,那乍一看的刺绣谁能联想到是签名。 宫祈安琥珀色的眸子沉沉落在那处,开始生出一股微妙的……不爽。 他抬眼对上付然的视线,低低骂了一声, “这臭小子。” 第27章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安雨听见了,听得瞳孔都放大了。 她看了看宫祈安,扭头看了看付然,又再次扭脸看向旁边一排摄影机。 等会?? 这什么打情骂俏的不对劲语气啊……宫祈安是什么情况?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是你的 帘子刚要拉开的瞬间,付然想抬手遮一下领子。 但这动作实在太引人注目,犹豫一下还是算了。 其实他现在有种很明确的感觉,宫祈安非常讨厌他们之间的分寸感。 这人脾气的确霸道,讨厌的人别来贴,喜欢的人不能走。 现实社会不是一部霸总,这点放在普通人身上很不讨喜,可在宫祈安那却变得理所当然。 无论宫祈安一直表现得多平易近人,可只要往那一站,谁都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不在一个层面的矜贵。 动物之间习性畏强,人的本能也如出一辙。 无论在交友还是恋爱的过程中,每个人的标尺不同,但总会下意识在心里画出个三六九等。 说来还有过一个没掀起什么风浪的谣传,说宫祈安其实有根正苗红的三代背景。 当然这垃圾营销号最后被网友喷飞了,乍一听跟真事似的,可仔细想想如果背景真的那么狠,怎么可能年年影帝都排不上号,谁敢拿黑幕踩着他上位啊。 可为什么这种传言说出来大家会信,顶流年年换新脸,可宫祈安就一直在那,不但起点是别人的顶峰,十几年来从未倒过一回。 可即便如此,付然还是没按着宫祈安的想法走,录节目前他又折回去找了趟宫祈安的化妆师,借了枚胸针。 这次的节目不用想,宫祈安综艺首秀一定是今年播放top,付然自己其实无所谓,但不能让宫祈安冒险。 虽说这个签名伪装得很精致了,可付然不确定宫祈安以前写没写过类似的东西,但凡有,粉丝不是傻子。 签名签在衣服上这事还算正常,但放在媒体笔下可小可大。 虽然宫祈安从未有过男女不忌的传言,但总归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带来麻烦。 看见衣领后宫祈安的反应在付然的预料之中,但当他看见“臭小子”那个口型时,还是被在镜头里跑出来的宫祈安本体看得眉心一跳。 其余配音演员等候在休息室大厅里,大屏幕上实况转播着这里的状况。 一开始镜头放出评委们的画面时,大厅安静了一瞬,接着就炸了。 “宫……宫祈安我没看错吧?!” “我去!他怎么上综艺了我能找他签名吗!” “妈耶我最爱的大嗓啊啊啊啊!” 几位评委老师衣服上都带着麦,帘子拉上去后试音棚里也能听见。 “一号那位帅哥你叫什么呀?”安雨导演看见付然时眼睛就亮了。 “老师好,我叫付然。” “你好,台词太好了人也帅。”安雨很满意地笑着。 她是近些年来导演的后起之秀,连续出过好几部小爆的剧,无论是镜头构图还是演员妆造,审美都非常在线。 得到她的认可,含金量可太重了。 “哇,安雨导演要是看完付然哥配音时的录像,演员的大门就对他大敞四开了吧!” “岂止,”叫小扬的小帅哥盯着屏幕,声音挺大,“据说付然哥和宫祈安老师都认识呢,然哥超厉害的。” 柯山闻言看了他一眼。 “真的,我不是也试过《将军冢》小将军的音吗,最后定的然哥,宫祈安老师是自己配音,都在熊声他们怎么会不认识。” 柯山闻言皱了下眉,他看了眼镜头,在周围的嘈杂中压着声音告诫小扬:“不清楚的事别瞎说。” 虽然这季不是比赛制度了,但依旧涉及到角色分配的公平问题。 评委和选手认识很正常,毕竟熊哥和火火两大工作室都有人在,可总共五位评委,连宫祈安都和付然很熟的话,即便付然实力明晃晃地横在那,但万一有人心思不正总归不好。 小扬看着柯山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捂了下嘴巴,然后抬手示意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柯山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这是他这次来要带的人,平时小伙子挺机灵的,之前声音那么大现在又做这么显眼的动作,真是生怕摄像拍不到他。 但他们配音演员大多也很少直面这么些机位镜头,对这玩意并不敏感。 棚那边付然开口后,宫祈安看向他, “我听着你的声音和何涵钰还是不太一样的,但怎么刚才一开口那么像?” 大厅里听着这句话又沸腾了一下,但并非是因为长相,他们这帮人相对于脸,音色流氓才更具冲击。 “哎呦这混响感觉我进洞穴了哈哈哈哈。” “尊的好性感谁懂。” 宫祈安的声音经过话筒后的音质的确太抓耳了,付然的视线落在那双嘴角微尖的唇上,又挪开才道: “我曾经有幸配过何涵钰老师的作品,所以对他本人的说话方式做了很多观察和模仿。” 其实今天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付然是何涵钰的御用配音,所以才只有两个人抱着尝试的心态来试试。 “原来是有经验,”宫祈安很温和地笑了笑,有礼得付然浑身难受, “那看来对你其实没什么挑战,有考虑不在舒适区的角色吗?” 第28章 演员这个职业如果总演一种人,戏路就会变窄,很容易被禁锢住,随着年龄增长都很难再转型了。 上次他听熊哥说付然配的角色大多都是这一类的,感觉也逐渐要被粉丝印象困住了,可之前听的两部广播剧,一个阳光大男孩一个傲娇勾人明明都很优秀。 而对付然来说,近两年也开始觉得作品同质化逐渐严重,他明白宫祈安的用心。 他在圈里的名气已经毋庸置疑,因此出资方、承制方或者平台方等等选角时,很容易被他现有的声音形象和粉丝流量印象影响。 而现在,这个角色评委们已经选了他,那剩下两个选择机会无论试音成功与否都无所谓,反而是能让人看见自己其他可能的展示机会。 熊哥很赞同宫祈安的想法,但这哥护犊子,怕付然不想冒险,于是开始向几位圈外评委阐述一些比较客观的事实: “我们男性配音其实转型范围挺有限的,不像很多女孩可以配上至八十老母,下到光屁股小男孩,我们别说跨越性别,年龄跨度大多也就二三十岁,音色上的大改是在生理上就有困难限制。” 宫祈安点点头,但却转头又看向付然,“但我想看多种可能,你可以做到吧?” 话音落下,火火和李嘉看了熊哥一眼,安雨导演和杨文厚前辈也都意外地看向宫祈安。 这话的目的虽然是给付然更多可能的铺垫,可万一人没这个实力,那现在就捧得人很难下台,这也太不像宫祈安平时那种体贴的高情商风格了。 可宫祈安就是笑着,无视所有抛来的视线等着听一个回答。 棚里每个话筒上都有一盏冷调的灯,清清冷冷的光线在地面圈出一个明亮的圆环,像站上舞台的主角。 付然抬手松松扶了下话筒,看向对面的宫祈安平静地应了声: “那是自然。” “哇哦──”大厅里的众人龇牙咧嘴地跳起来起哄,“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可能是现在人都活的太压抑了,相较于谦卑到骨子里,这种有种我就上的态度更让众人热血沸腾。 于是接下来的试音简直呈现出了群雄争霸的场面。 大家音色不同,理解也五花八门,以至于呈现出来的人物简直各有千秋。 几位专业的配音老师倒还经历过这种听觉盛况,可另外三位演艺界的是为难坏了。 在参加这个节目前,他们从未想过声音竟能有如此无限可能。 就比如现在这部动漫的一个角色,是个三四十岁抠脚大叔,这角色太搞笑太跳脱了,以至于四个人出现了四种呈现方式。 而六位评委在其中两个声音里争论不下。 “我觉得一号好,”杨文厚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认真看动漫,笑得皱纹都叠出3d效果了, “虽然没五号那么细致,但你一听他声音就四十多岁,邋里邋遢的不爱干净,五号也好,但沧桑感稍微欠缺,感觉年轻时没准还挺帅的。” 大厅里那群配音演员们上帝视角,看见棚里的一号配音简直笑得想死,这带着人身攻击的高评价,一号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的确音色很配,”宫祈安笑着肯定他的想法,“不过您别说真的巧,这角色年轻时的确是个帅哥,” 宫祈安的功课可没白做,敬业这点从来不是人设, “这角色是个很重要的配角,原文回忆篇的时候有很多这角色年轻时的故事,当然单看这个试音我个人也更倾向五号,他情绪太到位了,而且不知道你们注意没,动漫形象说话时有个稍微挤了下眼睛的动作,他声音都能做出这个动态。” 试音的确是为了整个完整角色服务的,几位争论不下,宫祈安差点想照顾前辈面子不再坚持自己的选择,结果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节目组竟然给力得又临时加了一场大叔年轻时的试音片段。 导演嘴里说“绝对不能让我们的评委和配音老师委屈”,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宫祈安。 其实在场的心里都明白宫祈安对这节目的含金量。 宫祈安可以因为看到自己的选择结果不理想而放弃,但不能因为是前辈这种原因被迫妥协。 不然到时候挨骂的不止杨文厚,节目组也会被质疑选角不够公正。 如果说上次试音难分伯仲,那这次就有点高下立见了。 一号是个大嗓,音色带着点沙,年轻起来多少有一点点刻意,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其实没有五号做对比的话完全可以,可这个年龄段似乎是到了五号的舒适区了。 这并不是实力问题,单纯是生理上的限制。 于是试音结果盖棺定论。 帘子拉开,几位评委却一下子原地石化。 他们看了看屏幕上的抠脚大叔,又看了看五号,最后扭头憋笑看向宫祈安。 “不是,”宫祈安沉默半晌扶着额笑了出来,“……帅哥你谁啊?” 付然也跟着他笑,然后指尖扶上麦: “是你的多种可能。” 第16章盲选 话音一出,休息室大厅仿佛一座沸腾的花果山,魔音绕半天梁才平息了下去。 一众配音演员们抓耳挠腮。 主要是两个太好看又同时具备攻击性的人这么遥相对视上,空气里直接炸开的肾上腺素吸得人上头。 付然一手插兜,低头扶麦,目光就从上目线扫了出去,右侧断眉微微挑起,极近的眉眼间距压出一丝玩味的酷劲。 第29章 隔着透明窗户,宫祈安倏地笑了。 弯着那双眼角尖锐的桃花眼,偏头舌尖顶了顶腮帮,然后转回头对上付然看过来的视线,手里在哄笑声中缓慢地鼓着掌。 他就那么接住付然的眼神一错未错,最后看得棚里人先移开眼。 “未来可期啊,是真没想到,”他叫了声熊哥,但视线没离开付然,“你听出来了吗?” “那必然听出来了啊,”熊哥笑得眼睛不像眼睛,跟夸亲儿子似的, “我和火火太熟悉这些小孩的声音了,但也不是一张口就能听出来,付然很喜欢给自己的咬字习惯做伪装,毕竟如果观众太熟悉配音演员的说话方式,容易听着听着就跳戏。” “但这孩子的确不错,”火火也毫不吝啬欣赏,“说话方式咬字习惯那完全是人刻在肌肉里的东西,大多配音演员都做不到这点,他很努力。” 但事实上,也只有大火的那一层配音演员才真正需要这个技能,因为只有他们接的角色相对最多也最火,声音被听到的重复率最高。 除此以外这项技能算不上刚需,毕竟配音不是模仿,而是表演情绪。 “谢谢老师,”付然在对面双手合十欠身行礼,“其实再录两三次可能都出不来刚才那种超常发挥了,我还得再努力。” 他这回把自己压的很低,很清楚地表示走出舒适区很费劲。 虽然这不是娱乐圈,但不可避免他们也拥有一群可爱又危险的关注群体,前辈们的喜欢和赞许是真的,但不同人审美不同,喜好不同,无心之下也可能会出现被捧杀的局面。 付然本来是想低低调调来带后辈的,谁知道加上了个宫祈安,情况就变得如此不受控制。 但他自然也没有忘记来的目的,三十个角色一一分析过,结合娃娃头和孟浪喽的个人特色和意愿,最终选出来了三个角色。 俩后辈都发挥得很出彩,非常精准的拿到了各自预期的角色。 而付然最后一个角色没有再选择反差感更大的。 宫祈安既然给了这个机会,他就会拿得起来,哗众取宠的作秀他们都不屑。 最后一次进棚时他的表情不太好。 “然哥咋了?有点吓人呢。” “进入情绪呢呗,那个角色性格不怎么样。” 主角是位专职模特,然而国内男模特收入远比想象的更低,除少数一线模特外,大多数收入不敌工薪阶层,以至于有人沦落到拍露点封面,或者在博客贴露骨照片的程度。 这段试音的内容是主角好不容易拿下的一个大刊封面,却被人截胡了,在极度缺钱的档口,接受了某杂志以不正当目的近乎全裸的拍摄。 而原本重病但关系恨不得都置对方于死地的母亲,在看见杂志封面后留下满是诅咒的遗书跳河自杀,带着迷信地献祭求他儿子不得好死,主角蹲在母亲的尸体旁,拿着遗书破口大骂。 这是部广播剧。 没有视频原型,没有细微表情,可供发挥的空间极大,一定会出现千人千面的表现结果。 主角看上去似乎是个非常阴郁的人,这个特色贯穿角色始终。 常规的配音其实不难,在声音里把负能量拉满就好。 可在付然看来,这角色其实有着远超常人能量的内心,他在不断被压垮中依旧次次重新站了起来,阴郁且坚韧。 可这种内心的东西怎么仅仅用声音就表演出来? 按照常规肯定没错,按照自己的方式可能会不伦不类,所以他想试试。 试音开始之后,第一个人配的很不错,是大家在网上挺喜欢的那种有点病娇的感觉,很抓耳。 角色是个二十多岁的模特,外形自然很拿得出手,所以没有画面的情况下声音本身一定是帅的,付然直接用了自己的原声。 说了两句话之后,宫祈安听了出来,熊哥也看了他一眼。 熊哥这一眼主要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付然要选这个角色? 这种单纯的病态角色实在是和付然的“多种可能”有点距离,挑战太小。 可他看着看着却发现,宫祈安居然笑了。 这分明是对付然选择的角色非常满意啊! 不对劲,他都不理解的然然为什么宫祈安就能理解了?? 棚里的试音还在继续,付然站在麦前,给了个怔愣的气息,接着眉目间迅速浮上暴躁的厉色, “什……你说你是哪个杂志?!找我拍什么?!!” 没有电话另一端人的配合,可付然的断句状态就像在对话一般。 在知道邀约价格时,他的呼吸有一个很明显的停滞。 可只有很短暂的犹豫,他忽然就平静了下去,吐出一声气音, “钱给的……真不少啊,哈,哈哈好。” 接着声音就实了起来, “好啊……我接!很好哈哈哈哈哈哈我接,我当然接!” 分明是爽快的回应,可每句话的尾音都隐约带上了不受控制的尖锐轻颤,像是胸腔紧缩出的啸音,又好似病态的笑。 没人能形容出来这一句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分明连表情都看不见,可你就是百分之一百感受到了他亲手把自尊摔碎的窒息。 一切都如他破罐子破摔的进行,直到他接了警方的电话,停说母亲溺水身亡。 “我妈……溺水?死了?”付然嘴里喃喃着。 第30章 这一瞬没有伤感,只是难以置信。 而当他拿着台词当遗书展开的时候,随着纸页的哗啦呼吸声越来越重,到最后突然破口大骂起来。 付然身体微微侧开对着麦,同行都知道这是在避免喷麦。 与第一位带着撕心笑声的怨恨愤怒不同,他的骂声,像是突然找到瞬间裂口喷涌而出的宣泄。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憎恶在此刻疯狂倾泻出来,却因为声音越来越明显的颤抖和像是喘不上来气的呼吸,带上了逐渐浮出水面的委屈。 对吸血的母亲、坎坷不公人生的恨都是真的,但付然觉得这只是表象,反而他自己都轻贱了自己才是真正崩溃的实质。 安雨导演本来是闭着眼睛的,试音到这已经录了快一天了,反正也不用看,她本来想休息一下的。 第一位配得很好了,但病态感的角色她拍过不少,多少有点麻木了。 可听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她眼睛就不受控制的瞪起来了。 身为导演,挖掘角色内核是她必备的习惯,她被这个声音里的故事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已经不是音色掌控实力的问题了,这是人的情感折射能力。 配音演员分明没经历过角色的人生,但却能仅仅用声音就塑造出个带着一身故事的血肉之躯。 能做到这点的配音演员往往都是情绪非常细腻感性的人。 只有大量充分的输入才能给予有效的输出,这种人会留心自己经历过的所有情绪感触,积累到一定厚度的时候,就可以在所有角色中把共通的情绪输出出来。 而这点和演员相通。 因此在场的五位评委,除了专业配音就是导演和演员,对这位的试音观感简直赞赏得无以复加。 “这小伙子是谁啊?”杨文厚身板直着都没再靠着椅背。 安雨点头,“我也好想知道,这声音太有故事感了。” 虽然他们不是没听过付然用自己声音说话,但毕竟是刚认识,而且一天时间从早到晚这么多男声经过耳朵,就像是同样的字看多了就不认识了,除了有极特殊特色的嗓音,其他的已经很难分辨出来了。 但这是不可能提前公布的,试音还在继续。 这个角色其实如果吃透了角色的想法,对于这些专业配音来说就不算难了。 后来的第四位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同样给了评委们一大份惊喜,杨文厚和火火也对他赞赏有加。 而第五位试音不知是不是受了付然的启发,配音听感非常相似,甚至在情绪上一度有接近模仿的感觉,如果他是先开始试音的,那也会挺惊艳,但他是在付然之后,这个观感就有点说不好了…… “小扬这位置有点尴尬,他刚才跟我分析了好半天角色,可能没然哥那么细腻,但情绪真的大差不差。” “嗯,他实力也挺强的,但然哥氛围感这块还是牛啊。” “是呗。” 投票的时候几位评委还是纠结了好半天,因为广播剧本身就有着很大的自由度,每个人理解不同,但结果最终还是花落二号试音。 于是等帘子拉开的时候,杨文厚前辈看着入选的付然,哈哈哈笑着拍了下宫祈安,“你的第三种可能来喽!” 火火在一旁憋了半晌,终于等人公布出来好笑地问向宫祈安: “你是不是三次都贼坚定的盲选了付然啊?” 第17章谣言 火火话音一落,宫祈安愣了下开始试图回忆。 不想没发现,一想才觉得有被自己创到。 第一个何涵钰的试音: “肯定一号了,太还原,配音和何涵钰演技一加一大于二。” 第二个大叔的试音: “我个人觉得,五号虽然声音没那么沧桑但也有足够的年龄感,青年时也适配,情绪更加细腻跳脱。” 第三个模特的试音: “我选二号,感情给得太棒了,只是用声音就给出了我们拍戏时的表演层次,今天我对配音这个行业真的是一惊再惊,太多有才华的人了。” 观点极度明确,从未动摇过一次,宫祈安听着都觉得自己是付然的卧底脑残粉。 但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他很快就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都是算计好的忍俊不禁模样。 “你好,”他朝棚里的付然抬了下手,“我是你倾家荡产雇来的托。” 付然看了宫祈安一眼心领神会,于是笑着鞠下一躬,“怪不得昨晚梦见太爷扒拉我,说祖坟冒青烟了。” “你小子。” 两人一唱一和在一片哄笑声中对视一眼,再毫不停留的默契错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无论在哪都见怪不怪,虽然都非有意而为,但付然的表现加上宫祈安巧合的反应的确太显眼了。 宫祈安把可能被人拿不上台面的想法,光明正大的笑出来,节目播出后也很难再拿这做什么文章,毕竟付然的实力也真真在那摆着。 三十个试音就此结束,每个角色都有一位由评委选出的最优者,但有的人可能被选中了多次,比如付然三次全中,他们就可以自由决定配哪个角色。 付然很快就决定好了,因为他其实只能配何涵钰,毕竟本身就是御用配音,如果他不上,顶替他的人就一定会收到很多不好的声音。 而有一小部分配音演员三次都没能配上自己选的角色,只能听从五位评委的安排分到各个空缺的角色。 第31章 不过有的角色也会出现最优者放弃的情况,比如模特这个,付然没选,但小扬配得单从听感里的情绪来看,也可以算是第一顺位。 这种情况,就可以看这个第一顺位的意见,是否愿意担任这个角色的配音。 柯山:“选这个模特吧。” 小扬:“不选。” “啊?你不是就在这个上押宝呢吗,我看你最喜欢这个……” “没,我不喜欢,我又不是没被选上最优者。” 柯山有点皱眉,“可你最优者那个角色是个不大不小的配角,非常出彩有点难,这个选角代表什么你也清楚,想要知名度,广播剧主役都不接?” “哥……”小扬眼睛有点红,“你知道我本身就是那么思考的情绪,我上去前还跟你分析了,不是抄袭。” “我知道啊所以评委把第一顺位给你了,你很有实力就是差点经验,毕竟刚入行也没多久,付然的处理你正好可以分析分析,对你配好这个角色很有帮助的,要是有什么不太清晰的地方我还可以让付然……” “不需要。” 柯山被打断得愣了一下,这他要是再没看出来自己工作室小孩什么心情,那就太蠢了。 “唉要强是好事,但别钻牛角尖,你其实心里也知道选哪个是最优解,置什么气。” “……” 全部角色的最终分配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大家审美不同会稍微需要一些讨论,但好在需要分配的人只有几个。 而大厅里的配音演员们基本已经解放了,一开始可能还有些紧张激动,但试完音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回血状态,毕竟都是群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私下里很多也都熟悉。 正玩着,突然门口那一片人群一静,却在转瞬爆发出更震耳欲聋的呼声。 “怎么了怎……啊啊啊啊宫祈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评委那边结束了录制,因为今天的确录了满长时间,大家都以为这些知名演员导演完事就该走了,谁想到忙完之后还能来一趟。 宫祈安伸出双手微微弯腰,把中间位置让给杨文厚前辈,等着杨文厚安雨他们全打完招呼才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飞行嘉宾宫祈安,”在一阵欢呼鼓掌声中他朝众人弯眸一笑,结果人群又瞬间爆发出了伴随着尖叫的吼声,他吓了一跳,转而合着双手更亲和地感谢大家。 大荧幕上那张票房保障的脸走到触手可及的眼前,是很梦幻,他站在一群普通人中,明星和素人有壁在此刻无人能否认。 但更梦幻的是对其他前辈谦逊的明星很多见,可对粉丝谦逊这个状态,上一代的明星们还能做到,可放到现在的内娱里就鹤立鸡群了,毕竟他们在国内地位太高。 粉丝很少的时候,每个粉丝都会感觉到自己很重要,可当自己本命真正火起来粉丝遍布世界的时候,当初的每一个就变得有些无足轻重了,以前是十分之一,现在是一亿分之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可在宫祈安这里,他眼睛扫过去好像就记住了每个喜欢他的人。 然而理智又会清晰的让你意识到,这个人哪怕姿态放得再低,他依旧是最高最远的日中天,对所有喜欢他的人宠却不媚。 这种若即若离的患得患失就犹如暧昧期,是独独只有宫祈安才能带来的悸动。 付然站在人群之后,从热闹的间隙看向对面身长玉立的人,浅浅勾了下嘴角。 的确耀眼。 等到欢呼逐渐平息,宫祈安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现在对配音刚有初步了解,但却因为你们开始有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时间和大家见面,但今天你们的声音我都有认真记住,很精彩,你们,太棒了。” 不知怎么明明大家都很累了,可宫祈安他们出现后就逐渐演变成了新一轮狂欢。 喧闹人群中有个瘦高的男生摘了麦,他穿过有些挤的缝隙撞到了旁边的人。 “诶?小扬你去哪啊?” 小扬抬头看了眼,是他们工作室另一个新人胖宝,“去厕所。” “哎我也想,那走吧。” 小扬没回头问他:“不去等着合影?” “哎我就不挤了,我不是粉丝,充其量也只能算半个影迷吧,宫老师出电影了我就去看,平时不太会关注什么了。” 人到厕所,胖宝思绪还在大厅里,“但宫老师太man了啊,唉,我的外貌理想型,性格也是真好啊,你看他和然哥的梦幻巧合,一来一回的我快逗死……” “哎天你真当那是巧合啊?”小扬推开隔间的门走进去,“长点心吧。” “啊?”胖宝有点没反应过来。 “《将军冢》都是熊声负责的,天天在一起配音早就熟悉声音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哪个是付然。” “是吗?但我看着他们好像不太认识……” “人是演员啊哥,想演你能看出来什么。” “不是,”胖宝在隔壁撒着尿,“那认识就认识呗,熊哥和火火老师工作室的人都参赛了呢,但试音选角结果我觉得大家基本都有目共睹吧。” “还试音呢,”小扬系着裤子,冲了厕所,“付然的条件你当他甘愿就窝在这幕后配音了?” “然哥要进演艺圈吗?” “付然说是来带新人的,但你看看今天一整天的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第一季冠军巡回演出。” 第32章 “但……娃娃头和孟浪喽都试上了他们研究好的角色啊,那可都是游戏大头。” 小扬叹了口气推门出来,胖宝还在里裤腰带声丁零当啷响的烦人。 “付然在这个圈里的势头还需要展示什么多种可能啊?你没看见安雨导演看见他时那眼睛亮的,她手里的男主都是一米八几长相有攻击性那一类的,再有付然搭上宫祈安这个桥也已经十拿九稳了,结果还站了一个选手位置,这综艺不知道多少配音想上,可有机会吗?你不是就差点被挤走。” “然哥的确适合当明星,但如果把这个节目当进圈跳板的话那是挺……”胖宝冲了厕所,“不过《将军冢》配音也用不了多久吧,就能熟到宫老师那个咖位给素人直接铺路?” 胖宝推门出来,看见小扬的脸色叹了口气,“哎呀,你别不开心,我知道今天那个角色你挺委屈的,但大家其实都清楚那就是你的实力啊,你……” “可节目组知道吗?我要么就是因为观感重复被一剪没,要么就是弄点抄袭话题度!” 自己工作室的人,平时关系也很好,现在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能共情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就算了,还一直反驳来反驳去的站在别人那边。 小扬使劲揉了下头发, “娱乐圈资本当家,有些明星的资源你以为怎么来的?他们乱人尽皆知的事,金主勾当爬个床就星途坦荡了,付然本来就弯,撅个屁股让宫祈安一睡又爽又有前途,你看他们眉来眼去的表情明显就是在床……卧槽……” 小扬声音忽然抖了起来,连尾音都喊劈了, “胖宝,你他妈带麦来上厕所?!!!” 第18章护短 大厅的软装是很温和的暖调,沙发一排排软糯糯的围在一起让人放松,但灯光却是清醒的冷白色。 周围声音嘈杂,付然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有些陌生的宫祈安。 相比签名大家更喜欢和明星合照,冯霄前辈年纪大了容易累,拍了几张大合照就和安雨去后台卸妆了,而平易近人的宫祈安走哪都自带尖叫bgm。 一众配音演员跟小学生春游一样排队等着合影,宫祈安也是真的温和耐心,他个子太高,几乎从头半蹲到尾。 大约拍了一半多,姜姐忽然走了进来,但看见宫祈安在忙,她又扫了眼付然,就没上前打扰。 宫祈安第一次录综艺,姜姐不放心他的性子,大经纪人不得不抽出空来现场审查这个不定时炸弹。 她进来的时候宫祈安注意到了,本来也没打算理自己这位大管家,但忽然瞥见了她盯着付然的眼神。 他收了笑,暂停拍照朝她走过去。 姜姐可不认识付然,所以她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宫祈安多少有点在意。 “怎么了?”他手伸到侧腰关了麦,“录个飞行而已,还劳您大驾过来一趟。” “跟我就别装了,”姜姐是很有气质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她轻哼一声拉着宫祈安远离人群:“你和那个叫付然的小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一问都给宫祈安问愣了。 姜姐看了眼他的表情,就知道这里没宫祈安的事了,“刚才节目组那边给了我一段音频。” “我没说什么吧?”宫祈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综艺首秀,表现照旧出色,非常符合人设。 “不是你,是有个配音演员上厕所忘关麦了,我看是节目组想卖你个人情,把音频给我想问问你这事是不是属实,你要是真有这想法,以后对付然的镜头和剪辑都可以上心。” “什么玩意?”宫祈安都听愣了,他戴上耳机开始听音频。 他们站的位置几乎已经走出了大厅,众人看不清宫祈安的表情。 可在这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整个空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工作人员有些紧张地相互对视,停下了全部正在录制的仪器,在这时的氛围下配音演员们才生出一股后知后觉的距离感。 黑料不上热搜,资源既多又精,职业生涯从未有一点能拎出来的失误。 哪一条抽出来都细思极恐。 明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离钱权最近的圈子最是腥风血雨,可宫祈安能在山尖屹立不倒十余年,这能力绝不是普通人能设想的…… 宫祈安摘下耳机,姜姐看着他表情心道不好,抬手抓上他胳膊压着声音, “你要搞什么?这谣言现在也就是整个综艺团队知情,再往后也就在他们配音圈瞎传传,只对付然有点影响,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宫祈安想做什么,她从没有一次能阻止过,唯一能做的只有极限兜底。 宫祈安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来了,这种笑。 姜姐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 tmd又要加班了…… 这哥当初演的那个杀人狂,有一幕一直惊艳得被津津乐道—— 手里握着菜刀周围一地都是刚砍完的尸块,他忽然抬头,那双大睁的眸子有些无辜,可迸溅了一片猩红鲜血的嘴角缓缓向上挑起,笑得人从头凉到脚。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演的,可姜姐私下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了。 虽然笑的肯定不至于戏里那么残暴,目前宫祈安也还没做过太过分的事,但姜姐一直不觉得能这么笑出来的人有多正常。 “宫祈安!”姜姐压着声音吼他,“这里人太多了你……” 第33章 “知道。” 宫祈安垂眼扫了下她,看的人直接闭嘴,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回头对众人说:“稍等一下,我处理点私事。” 他的眸子一点都没扫过付然,但付然却忽然皱起眉头,因为宫祈安旁边的那个女人之前似乎有悄悄打量过自己。 宫祈安和女人前脚刚走,大厅里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诶?!刚门口跑过去的是摄像吗?” “不是吧,私事还要录像?不想活啦!” 一开始大家还能克制住跟着宫祈安跑的好奇心,可直到门口连续跑过去三个工作人员之后,他们听见杨文厚前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宫出什么事了?” “啊杨老师,没啥事。” “没什么事他堵厕所门口干嘛呢?” “哎呀不是堵,是里面有人不让他进,我们怕出事……” “什么?你们节目组到底干什么了,小宫那么好脾气的。” “哎呦杨老师不是我们,就有个配音演员带着麦在厕所里传宫老师闲话……” “传闲话?!他和今天这些配音的女孩都没有交集好吧。” “不是不是,是男配音……” “男……不是谁脑子那么不好啊?但小宫身经百战多年的人了怎么还把这当回事?” “可能就挺难听的吧……”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什么玩意断裂的“咔嚓”一声,接着就是叮叮当当的掉落声。 “我靠不是打起来了吧?!” 付然想起宫祈安把人塞垃圾桶里的事,眉心一跳赶紧冲了出去,结果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跑到了厕所门口。 厕所一直关着的大门被打开了,门没有暴力拆卸的痕迹,付然稍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就看见门里的把手上还挂着半截拖布杆,断口处参差尖锐,一看就是生生撞断的。 不知道里面是哪个傻子,害怕得用拖布横插在把手里挡门,但宫祈安这臂力也是挺…… 一堆人挤在门口,姜姐人都快炸了,一个劲的想哄人走,结果宫祈安看了门口一眼压根没管,姜姐赶人的底气一下子就熄了大半。 厕所里除了宫祈安外没有别人,于是大家看着他站在厕所第一扇合着的门前,抬手轻轻一推。 没人。 第二扇门,没推开。 “有人吗?”宫祈安的声音还带着笑。 门很快打开了,胖宝揪着衣摆哆哆嗦嗦迈了半只脚出来。 宫祈安忽然抬手,在众人倒抽一口气中手掌落在胖宝肩上,轻轻拍了拍。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动作看上去态度挺好的。 接着他指节一弯敲在旁边的门上,一声脆响犹如砸在了心脏上。 “还不开。”宫祈安沉沉笑了声。 明明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知道了前因的众人总觉得在众目睽睽下居然听见了来自知名演员的威胁。 终于门锁在死寂中缓慢的咔哒一声,以一个极为艰难的速度打开了,但没人出来。 不过厕所外有些角度可以看见,震惊的窃窃私语中偶尔会溢出“是小扬”的声音。 “听说,你很感兴趣娱乐圈金主的事。”宫祈安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话音一落像石投湖面一般,炸起了一圈震惊脸。 姜姐眼一闭,想找自己的棺材板抡人。 “怎么不当面问我呢?”宫祈安笑着歪了下头,“看来挺内向只能在背后说我,但没关系,今天我心情好可以带你听点好玩的。” 姜姐的手机一直在他手里,姜姐连阻止都没来得及吼出来,宫祈安就已经把录音最后那几句脏人耳朵的话播放出来了。 里面没有付然的名字,也略去了付然性向的部分。 然而大家都不傻,在门口听见工作人员说的话时,就都开始各怀心事臆测出主人公了。 这种事越藏着掖着就越会做实不对劲。 所以宫祈安直接摊开放在台面上了。 一个录音放完,小扬脸色惨白的已经没比身后的墙好到哪去了,汗唰地沿着他后背淌下。 “我……我只是很冤枉。” “啊,你冤枉,”宫祈安拉长着声音若有所思,“所以你得让别人更冤枉。” “我没有,我就是没过脑子……” “嗯?你说没有脑子?啊——”宫祈安带着笑,“你其实实力很不错的,三个试音感情都挺好,没选配角选模特也是正解,还这么年轻但……太可惜了。” 小扬有些震惊的抬头,他没想到自己仅仅三个角色夹在在整整一天的试音中,宫祈安居然都记得,可最后说出来的那四个字却让他毛骨悚然。 “至于爬床这件事,我不知道你是经验丰富,还是爱好小众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宫祈安笑得更加温和, “但你不清楚的是我母亲其实一直嘱咐我要洁身自好,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发希望大家都有母亲,你这孩子……自己长大不容易。” “污言秽语我的确没办法杜绝,毕竟我当初抓周抓的也不是洁厕灵,你说是不是?” 小扬张了张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像是被人连扇了几下巴掌。 明明没有一个脏字,宫祈安甚至越笑越温柔。 可他感觉自己要完了,这就是现实社会,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他在宫祈安面前就是一坨屎,眼泪马上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他满眼慌张祈求地看着宫祈安。 第34章 “嗯?看什么,”宫祈安歪了歪头,“当我是好人啊。” “宫老师宫老师,我,走到现在我真的吃了很多苦了,也很努力,求您别……我错了我知道了,我一定改,然哥实力我是真知道的,我其实对然哥……” “然什么哥,我是他经纪人么还得替你转告,你难道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宫祈安啧了一声,“但还是算了吧,毕竟对不起的事都已经做了,多余的字我一个音也不想听。” “哦对了,”宫祈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问他,“刚说吃过很多苦是吧。” “是是是!宫……” “行,那再多吃点吧。” 话毕,宫祈安转身看向外面同样一脸紧张的导演,声音不再那么有压迫感,笑了笑道: “导演,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来飞行,但要是来,我希望能和某些嘴里不干不净的人各走各的路,我有洁癖怕被喷,请问可以吗?” 导演被点名的时候吓了一跳,但不用宫祈安说,发生这事其貌极扬退赛早就是注定的了,这人也活该,宫祈安的黄谣都敢造…… 导演连忙点头,宫祈安和善一笑, “听节目组说今天不供晚饭,所以我已经把晚餐给大家送来了,不知道你们现在饿不饿。” 谁能想看完热闹还有饭吃,更有工作人员想缓合一下气氛前赴后继的喊着饿。 宫祈安笑笑,大步走向人群,却不巧人流涌动,正对上绯闻另一男主。 躲开的话,要么显得做贼心虚,要么显的格局不够。 “宫老师。”付然先开口。 可宫祈安的视线,就落到了遮着他签名的那个大珍珠扣上。 宫祈安看着人,对着小扬都能有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他磨了下牙, “我跟你很熟吗?” 第19章报恩 不熟,这也太不熟了。 众人看着宫祈安不善的脸色,多少有点替付然尴尬。 宫老师对付然也算迁怒吧,毕竟第一次上个综艺,就莫名变成了个龌龊金主爱好男。 结果现在这男生不避嫌就算了,还在眼前晃悠。 然而在一片众人皆醉中,姜姐忽然眉心一跳警铃大作。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太清楚了,宫祈安是商人脑子,算计别人是家常便饭,越不熟越能装。 甚至他的敬业状态,姜姐觉得他只是在享受把所有人掌控进他巨大骗局中的乐趣。 结果这种人现在居然在跟付然发小脾气? 而且更奇怪的一点就是,今天这事宫祈安居然真的当回事了。 哪个明星没点乱七八糟的谣言,换成往常宫祈安一个字都懒得听,可今天不但听了,还生气了,甚至还直接上厕所堵人去了。 小学生都觉得幼稚了吧! 而且刚刚几句话没一句白说的,字里行间都暗含着和付然没一点关系的澄清。 姜姐气不打一处来,这爷平时主打一个不计后果,结果原来比她还会危机公关。 而最清楚情况的付然,听着宫祈安这一句差点没忍住。 这话他可太熟悉了……录节目前自己刚回答过。 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得接着宫祈安的戏,于是顺下去说:“不熟。” 然后眼见着宫祈安的表情就变幻莫测的复杂了起来,付然不得不掐了下眉心,才把笑意压回去。 “宫老师,”付然清了下嗓子,“我不想当演员,所以肯定不会试图爬您的床。” “……那谢谢,”宫祈安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我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宫老师,这个小插曲已经没有后患了,那这事我们翻篇?” 和平时不同,付然的声音不大,目光从下带着探寻的意味看过来,宫祈安有一瞬竟然感觉这酷哥竟然像是在……哄人。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总算不摆什么分寸感了,宫祈安扬起眉,这小子聪明得很知道自己是在维护他。 还算识相。 眼见着宫祈安表情好了起来,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导演试探着想继续向宫祈安确认一遍,“宫老师,那这事……” 付然闻言回头看向宫祈安,宫祈安很简短的对了下他的眼神,然后朝导演偏过头: “没事随便吧,不用管我了,你们自己沟通就行。” 话毕,众人大眼瞪小眼的反应了一下。 这事……就这么重拿轻放了?就这么一哄就好了? 然而付然和宫祈安心里门清,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处理完全不重要,只要澄清好谣言就已经达到目的,因此没必要太斤斤计较,显得没格局。 可旁观全程的姜姐,此刻却恨不得把眼珠子拆下来怼付然脸上。 这小子也没干嘛,宫祈安的脾气就这么,没了?那自己这十几年受的气算什么?光跑去长结节了??? 宫祈安走出厕所门口,众人眼巴巴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忽然见人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 “不好意思,答应的合照差点忘了,”他朝大家笑了一下,转眼又是如沐春风一男神,“你们要是饿了……” “啊我!刚才排到我了!” “哎太好了,我跟女朋友说要合照,还以为没了呢。” 气氛转瞬就又被重新调动了起来,小扬是新人,在场的配音演员和他熟悉的很少,更何况嘴贱在先,宫祈安的咖位今天已经算手下太留情了。 第35章 等宫祈安脱身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在敬业这方面姜姐是唯一没话说的。 两人一起坐电梯往停车场下,工作近十一个小时宫祈安挺累了,靠着电梯扶手闭目养神,平时他不会靠这些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公共设施。 姜姐有挺多话想问,但宫祈安很累的时候精力只会全部放在工作上,除此之外的事不说话不理人,她也没想去碰钉子。 一路沉默的走到停车的位置,他们却突然看见了一个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付然身高腿长地倚着车门,瞧见宫祈安之后浅笑着朝他歪了歪头。 宫祈安愣了两秒,倏然一笑, “哟,这不是我绯闻男友吗?” 接着他大步朝人走去,抬手拉开车门把人推进后座。 姜姐瞪着眼睛看着“唰啦”一下贴着她鼻子关上的门…… 我就说,不!对!劲! 她在原地闭着眼运了一大口气,至此之前有些事忽然就想通了── 宫祈安怎么突然就非要来上综艺,还是个飞行,再有今天这录音他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谣言害的也只不过是鹤立鸡群的付然而已,结果自己非要做这个出头鸟。 宫祈安可是自己惹祸都不管后果的货色。 后座上,出头鸟本人垂眼扫了下付然的领子。 不是他想看,主要是那扎眼的珍珠扣没了。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付然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然爬床就有实锤了。” 宫祈安哼笑一声,“你守在我车旁边,又被我按上车,但凡有人拍下来也是实锤了。” “那麻烦狗仔把我拍好看点,”付然也学他哼笑一声,“不好看你再去把人塞垃圾桶里。” “个臭小子。”宫祈安气得笑着指了指他。 付然的目光落在他带着精致装饰戒的指节上,想起了刚才他敲小扬门的时候。 那一刻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宫祈安真的很……勾人,斯文衣冠裹不住他的嚣张。 在这个随时需要收敛自己注意人情往来的社会,没几个人能有底气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说话。 那股没有桎梏的潇洒劲就不可能出现在普通人身上,因此宫祈安太吸引人了。 却也离人太远了。 “所以来找我干嘛?”宫祈安胳膊架在车窗边,撑着头侧看向付然。 付然看了看他,忽然又觉得如此近,他挑了下唇角道: “看你也不像是个能当雷锋的料子,所以来报恩。” “眼光不错,但,”宫祈安睨着人,“空手?” “现在这个时间我要是手里能拿东西那就是从节目组顺出来的,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 宫祈安没回话,眼神从上到下开始扫量付然。 “别看了,”付然叹了口气,“我怀疑你性向不是一天两天了。” 宫祈安闻言舌头顶了下腮帮,“现在开始和我不生疏了是不,嗯?” 付然被他那个声线“嗯”得有点……他偏头看了眼窗外才接道: “那不然宫老师要是再说一句自己犯贱,我半夜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一顿。” “你见好就收啊,”宫祈安笑着警告他,“所以看这样你是要来请我吃饭的吧。” “嗯。”付然应着,宫祈安给他们准备了饭,但自己没吃就走了现在肯定饿着。 宫祈安:“那走,去哪?” 付然:“只能去我家吧。” 毕竟宫祈安的身份去外面哪里都不太方便,“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饭店我打电……” “你家在哪?”宫祈安直接没打算听后面的建议。 “在工作室附近。” “那我请吧,”宫祈安很果断的下了决定,“不然开到那得一个多小时,我现在已经饿的想吃人了。” 付然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宫祈安朝他皱眉,“我要吃人了啊。” “行吧。”付然勾了下嘴角,按宫祈安的霸道,再争下去可能会被直接踹下车。 但这车也就接着开了三五分钟,就又直接进入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圣永酒店。 京城顶级几家高奢酒店之一,以私密性最高著称,甚至有固定几家不对外开放,能住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家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在地下停车场都有好几个安保守着电梯口,付然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卫看着脸生本来想上前询问,但紧接着宫祈安就在他身后长腿一迈。 由于私密性太好,以至于口罩什么都没带。 门卫朝他们敬了礼,宫祈安微笑致意,带着股绅士的矜贵劲大步跨进电梯。 姜姐扫了他一眼,身姿挺拔卓越,毫无之前疲态。 怎么的,刚和绯闻男友冲什么电了现在又不累了? 然而电梯刚升到三层就停了,门打开的时候宫祈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五六个打扮得精致艳丽的男女走了进来,看到宫祈安后均是纷纷一愣,接着付然就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盘丝洞。 他们挤进来一股脑围住了宫祈安,付然和姜姐直接被挤进了最里边的角落。 “您好!我是您的影迷!” “太帅了吧,合照可以嘛?” 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宫祈安早习惯了。 但今天他极度反常的没给这群人面子,嘴角带着只能算有素质的弧度,拨开人群回身抬手。 第36章 付然的手腕忽的被握住,从人群最里被拽了出来, “你们挤到我朋友了,合照就算了吧,我怕我笑得太难看。” 话音一落,整个电梯都没声了。 一众帅哥美女们被宫祈安不符人设的狂言怼得愣在原地。 而依旧被挤在最角落无人问津的姜姐,用头垂了下电梯侧壁,听着自己脑浆嗡嗡的。 宫祈安今天的反常状态,她特想请个人过来看看,不管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从宫祈安身上下来! 这几个男女感觉都像玩自媒体的,万一这事被断章取义地发出去,那就是当众耍大牌,她又得加班收拾这本可以没有的烂摊子。 而中心当事人更加沉默,付然眼睫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被宫祈安攥着的手腕上。 别人很少能有这么抓着他手腕不放的机会,以至于被干燥温热双手覆盖的皮肤,不自觉地产生丝丝缕缕不适应的麻。 电梯数字在闭塞的窒息中无声升高,大家紧紧挤在一块,盯着宫祈安握着付然手腕的手。 指尖难受得微微蜷起,肩胛骨在衣料的遮掩下向后绷紧,而那块被攥着的手腕像是脱离了他的身体,留在原地纹丝不能动。 周围的男男女女看看宫祈安又看看付然,片刻后讪讪地说了几声零星的不好意思,好在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宫祈安先一步迈出去,手里还拽着付然。 走廊里的黑色地毯柔软无声,宫祈安大步走到门口下意识摸兜,记起来房卡在姜姐那。 宫祈安这才想起来回头找人。 结果没想到那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也跟着下来了,姜姐不矮,但没穿高跟鞋,就被这一群踩高跷的堵在后面当得严严实实。 而更让人不适的是不知怎么,这群人出了电梯就都脱了外套,身上那点布料生怕遮住点什么,尤其前面几个女人,白花花得让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宫祈安正回头找人,几位美女近在眼前若即若离的还想凑上来,他避无可避的被晃了眼。 付然虽是不感兴趣,但也被这过于突然的冲击吓得一怔,结果手腕里同时传来一股力,他踉跄了两步就见一个人影挡在了跟前。 “楼下有免费的餐食,”宫祈安带着他标准的绅士微笑垂眼看人, “省顿饭钱,买点衣服蔽蔽体吧。” 第20章喜欢我 黑色密绒地毯的金色镶边,折射着顶棚的光芒,在泛着浅香的宽敞走廊里打出隐隐的纸醉金迷。 宫祈安的身形在那上投落出极具压迫的暗影,几位活色生香的美女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起来,但他们不轨的意图实在太明显,只能理亏地跺着高跟鞋绕开人走远。 宫祈安目送着他们走到远处拐角消失,直到听见刷卡开门的声音,握着付然手腕的力道才无意识的小了下去。 但还没等他开口,姜姐就带着一股来势汹汹的风卷了过来,她压着声音说: “你非要把这绯闻男友给我做实是不!” 宫祈安皱眉看她,不明所以,结果忽然感觉背在身后的手被晃了晃。 他低头看去,这才忽然想起来手里还牵着个人,他的注意力刚才都在那几个人身上了,拉过付然到背后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他松开手,结果看见付然手腕一排白色指印滞留在上面,看得他一愣,“我这么用力吗?” 说完又觉得好笑,抬手在那处很随意的揉了两下。 指印很快消失了,但付然笑不出来。 他抿了下唇,毫无边界感的直男真的…… 他叹了口气。 除此以外,宫祈安刚才忽然挡在前面的那一瞬间让他有些…… 都是男人,性格都不弱势。 这种情况下忽然被保护住的霎那一股性别倒错感油然而生,说实话付然不太适应,可除此之外……也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但他有些排斥去想。 手腕垂在身侧轻轻转了两圈,试图消灭那种依旧暂留的温热触感,看着姜姐快翻进脑干的白眼,就换了个有用的话题抛给宫祈安: “你刚才是在担心什么?” “也不算担心,”宫祈安说着,从姜姐手里接了卡开门,“总感觉那几个人不太对劲。” “我看最不对劲的就是你,”姜姐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声音把两人推进屋里,赶紧关了门, “这里又不对外开放,所有来住的人都有名有份,最次也是哪个公子哥带来的不然住不进这层,况且这么多年往你身上贴的男孩女孩还少了?现在才开始大惊小怪,对他们那么大脾气干嘛啊?全举着手机呢,也不知道刚才录没录上你在那现原型。” “录上也没所谓吧,”宫祈安进门就把外套脱下来,随手往沙发一扔,半截还垂在地上,“我又不会缺戏拍。” “塌了的话资方就要想想还敢不敢用你了!顺风顺水的不好吗,你脚底下多少双手年年等着给你扯下去呢。” “好好知道了,”他边说,边抓着领子开始扯上衣,“饭已经叫了,我冲个澡敷个面膜,很快。” “还敷面膜……”姜姐气的头顶快冒烟了,“你别说话就行,闭嘴就是你最好的面膜。” 姜姐嘴皮子太厉害,付然没想到她和宫祈安竟然是这么交流的,或许是视线被人察觉了,眼看着姜姐的枪口调转了过来: 第37章 “还有付然,你别一天到晚惯着他,感觉我脾气大是嘛,之前脾气小的经纪人都被他气跑八百回了,好说好商量一点不听,对着呛才能沟通出结果,你要是想和他有长期关系,以后迟早也得变成我这样,不信你看他身边的人,不怼几句都说不了话。” 付然听完……只觉得从头到尾哪里都不太对劲,总感觉听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用词,可另外两人都没什么很明显的反应,他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怎么,于是也就那么沉默的听了。 宫祈安也没再反驳,毕竟在他来看说的都是实话。 他刚又要把脱下来的上衣随手再扔到沙发上,结果就看见付然拎着他刚才几乎掉到地上的外套,站在原地听姜姐教育。 于是没再乱扔,光着膀子去接付然搭在小臂上的外套准备自己挂起来。 结果付然正好抬眼,看见他没穿上衣的身体先是愣了下,接着迅速转开眼。 付然刚转过头就后悔了,自己这举动对直男来说多少有点反应大了。 心里正叹着气,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像是滚着细小沙粒的海水卷了进来,卷得他眉心一跳,紧接着捧着的衣服就倏地被抽走。 怀里空的一瞬间,像是脚下忽然踩空了台阶,他咬了下牙。 然而再回头,始作俑者正合上卫生间的门,水声延迟几秒也响了起来。 掐头去尾没到十分钟,饭来了,浴室的开门声也响了。 “剧本带来了,”姜姐见他出来,扔了本贴得五颜六色的本子,接着踩着高跟鞋就风风火火走了,关门前又想起回身喊了一句:“在外面记着收收脾气!” 付然刚想问她不跟着一起吃吗,宫祈安就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句“知道了。” “不用留,”宫祈安半裸着的身上还挂着水珠,“她要是想吃就在这吃了。” 付然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菜,“嗯”了一声。 他没直视宫祈安,怕自己的眼神会因为刻意忽略那身漂亮的健硕肌肉而显得格外此地无银。 然而话音落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五秒…… 十秒…… 半分钟…… 付然觉得这个沉默快和他命一样长了。 于是从菜里抬了下眼,却正对上一双弯着的浅眸,他看清那里面果然盛了满满当当的戏谑笑意。 不知道宫祈安已经这么看了多久的热闹了。 “……” 他叹了口气,那点心理的不适和尴尬被摆到台面上来后,反而变得没那么见不得人了。 跟着沉默了一会,他偏头无奈地笑了。 “你,” 他说着转头回视宫祈安,目光隔空点了点那不着寸缕的上身: “给我穿衣服去。” “唉,”宫祈安笑了半天,接着手撑着膝盖才懒洋洋的准备站起,他拖着声音说:“嗻──” 付然这次没再避开目光。 随着手上的动作,宫祈安胸口的肌肉由于用力明显绷了起来。 付然的视线,就那么直白的落在他胸口鼓胀而起的饱满肌肉上, 随着他倾身站起的动作,犹如那些未干的水珠一般,顺着中间深深的沟壑滑去,沿路往下掠过连绵起伏的胸腹, 腰侧的线条迅速收窄,其间贲张的血管往下延伸进松松垮垮挂在胯上的灰色裤子,而再往下…… “哎!”宫祈安喊住他,边转过身边把裤子拉到腰间系着绳,背对他往卧室走,“你还来劲了?” “你脱这么干净,我看得已经很克制了。” “靠,还克制,”宫祈安半侧过身抬手点着他,“守点男德吧啊你。” 付然的笑声响在身后。 不愧是靠声音吃饭的,宫祈安心道不错,可以说是非常悦耳了。 回屋后他扫了一圈没见着睡衣于是随手套了件t恤,正路过镜子看见了自己也是随便套的灰色裤子,脚步顿了一下。 这裤子要换吗? 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付然独自坐在餐桌前发呆。 这是间套房,客厅很大,装修为了显得高级有质感,餐桌用的是长方理石整板,长边轻松放下五张黑色轻质皮椅。 付然坐在最角落那张椅子里,头顶的光线落下来像是傍晚的冷雾,让人不敢行进,不敢动作,束手束脚。 宫祈安眉头皱了下,裤子也不准备换了大步走出去。 “赶紧吃啊,”他人未到声先行,“怎么当我是长辈还等我先动筷啊?” “少占我便宜。”付然回神笑了声。 宫祈安坐到对面,他们其实都饿的不行了,吃得都很急,开启的电视播放着不知什么电影,像个舒缓的背景音。 付然朝那看了一眼。 宫祈安咽下一口饭说:“我的习惯,嫌吵吗?” “没,”付然摇摇头,“我其实也有这种习惯。” “嗯?为什么?” 宫祈安的习惯来源于自己当初学表演的老师,通过大量观看作品,别人的表演经典在哪里,瑕疵在哪里,分析学习运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最后就变成了他的习惯。 而付然看了眼电视说:“我们配音其实也是一种表演,观察你们这些演员其实是我们学习表演最好的方法之一,你们是怎么在镜头前表现出感情的,你们的声音随着表情和情绪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从演员那我受益很多,所以也经常循环放喜欢的电影当背景音。” 第38章 “不放电视剧吗?电影需要配音的相对少吧?”宫祈安再一次感觉配音和他的工作距离越来越近,随口又问了句,“爱放什么电影?” 谁知这一问竟然给人问卡住了。 他埋头吃了两口发现没人搭理他,于是奇怪地抬眼看向付然,付然原本看着他的视线随之移到电视上,“电影名字不太记得了……也不用非要听配音的,有声音就行。” 宫祈安没搭话,就那么沉默地盯了人几秒,忽然就笑了。 “这样啊,那让我猜猜你都看的什么,”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然后靠坐在椅背上弯了眼睛看向付然, “嗯,比如……《红线》,《笼中之徒》,《盘山》?”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说一个付然嘴角绷得就越紧。 宫祈安说的,全是自己演过的电影。 “哎,对面那个嘴比什么都硬的小崽子,我再问你一遍,” 宫祈安手肘放在桌上,弯起眼朝前倾过身子, “你是不是真挺喜欢我的?” 第21章承认 电视里清晰的人语变得模糊嘈切起来,有那么几秒甚至戛然而止。 付然的眼睫轻动了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很紧,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电影。” 宫祈安每次弯着眼睛凑近的时候,很难有人能好好回视回去,那眼尾勾出的弧度轻易就拉扯着人往里陷。 而付然却忽地松了口气,不知怎么竟然没听清最后“的电影”几个字。 他暂时没什么非分之想,但要究其根本……主要是因为不能有,但宫祈安身上的那股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劲让他不得不绷紧神经。 那是种来自骨子里的极度自信,且不同于自负。 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茫然或畏缩的时候,可宫祈安从不。 他总是游刃有余的,这种松弛来源于地位、金钱、性格、教育等等绝对的优越累积搭建出的底气。 放在人群中他一定是先观察完一圈,最后轻松拿捏住人心的那只老狐狸。 不知什么时候脊背都绷住了,付然不易觉察的松下来靠上椅背。 “真的喜欢?” 宫祈安带着笑的嗓音从喉咙里低低溢出,付然看向那轻微开合的嘴唇。 他偏头摸了下耳朵,就那么又继续看了两三秒, “嗯,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不知是天赋还是什么,付然口中说出的字常常带着他独有的故事感。 很沉很静的咬字,带着细腻又明晰的情绪。 “喜欢”在唇齿间只是短暂开合,却犹如窗外那片生长多年的遮天林荫,无论下面的车流人海怎么变幻逝去,都仍能长长久久的在那不改朝夕。 宫祈安带着玩味的笑缓缓正色,他忽然感受到了某些情绪的重量。 他舔了下唇角,直到那目光从他唇上移开才清了下嗓子接着问: “声音?所以你很经常听我说话是吗?” “差不多吧,”反正已经被人知道了,付然说得很大方, “我喜欢大嗓,这种声音其实在圈里相对较少,但我喜欢的也不是那种浑厚的,是音调很低带着…磨人耳朵的轻微颗粒质感,却也并不哑,该怎么形容,嗯……反正就是你这种。” 他本来想说,就非常性感,但临到嘴边猛地刹住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明显的界限,这种话宫祈安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在他这不能说,说了不合适。 宫祈安闻言想了想忽然记起什么:“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熊哥打电话,你是因为听到声音认出来我的?” “嗯,一出声就听出来了。” 付然边解释边细细观察着宫祈安的反应,甚至能从他眉梢眼尾都看出愉悦的弧度,像极了某些大型肉食动物饱腹后的餍足。 付然看了一会,也笑了,“怎么,被我喜欢声音就这么开心?” “嗯,”宫祈安的声音从鼻腔中懒懒应着,“你在配音这个行业里的实力和地位,我现在还是挺清楚的了,所以能作为你喜欢的声音我还是很赚的。” 这个回答里带着足够的认可。 付然看着对面的人,一时间没搭腔。 毋庸置疑,宫祈安是个走在街上男女老少都能喊一嗓子的人,无论是谁,听见他说自己赚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工作在付然这里和生活的比例几乎接近八比二,他就像所有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年轻人,今天这份认可,是他应得却又不可多得的。 他还是靠着椅背,抬起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在平滑的理石板上无声划过,冰凉的触感渗透进渐热的血液,然后重新缓缓冷却。 他才朝对面的人抬了下下巴, “好听,真好听,再多说点来听听。” “嘿,”宫祈安被这欠揍的嚣张样气笑了,“赶紧吃饭,堵上。” 一顿饭吃的心律不齐,付然看了眼外面早就黑下来的天色,起身准备要走。 “干嘛?要走?”还没说话,却被宫祈安抢了先。 “太晚了……”他刚想接“怕打扰你休息”,又觉得太客气宫祈安会撕了他于是及时刹住。 “你明天不是还要录这个综艺吗?” “对。” “那你现在上车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回去,明早再一个小时赶回来?这屋子这么多房间朝你敞开呢,大半夜的来回折腾自己,你没事吧?” 第39章 “……” 付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插嘴,就已经被安排好了留宿。 他本来还犹豫着,但宫祈安没再给他机会提起了刚才的事, “我还是觉得那几个男女不太对劲,我去查一下。” 付然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但这种地方的经理可能24小时随叫随到。 接着他就听见宫祈安对着电话那边开了口: “宫永安,我在齐环路那个圣永,帮我调个监控。” 宫祈安打电话没避开他,人就坐在对面,以至于这个名字出口的时候,付然目光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接着他就听见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几点了你让我去给你调监控,我不在那边,我跟人说一声你自己去吧,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声音和宫祈安有点像,但底色多了几分浑厚,没有那么磨人耳朵,显得更加威严一些。 两人间的说话语气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付然收回眼神。 这可不是什么经理啊…… “哦,知道了,那睡吧。”宫祈安也很随意的应着。 “知道我要睡了还给我打电话!” “什么老年人作息啊,那你这不还没睡吗,行了我没事了,你现在可以安心的睡了,退朝吧。” “少拍点你那破电视剧!滚吧。” 电话那边利索地挂断了,宫祈安听着电话嘟嘟的声音在那笑,放下手机对上了付然的视线。 “我哥,”他直接解释道,“比我大七岁,我绯闻私生子他亲爹。” 付然点了点头,“你们兄弟关系很不错。” “嗯,中间还有个姐,”“宫祈安边说边起身,“我现在准备下楼去调个监控。” “我陪你吧。” 付然其实也没觉得那几个人有什么不对,感觉和一般人看见宫祈安的反应大同小异。 “也行,等我带个口罩帽子。”宫祈安说着往屋里走。 付然在门口等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上来的时候没做伪装,现在反而要带。 但没等他问宫祈安就已经给他解释道: “估计你也知道这家酒店,但这里的私密性和不对外开放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其实,它们意味着这里的监控就算在人命关天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有人敢查,” 宫祈安看着付然的表情笑了下,“匪夷所思是吗,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钱权能让人疯狂了么,能住进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要么注重隐私,要么……” 宫祈安把帽檐往下拽了下让眼睛隐在阴影里, “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付然没搭话,短短几句里蕴藏的东西细思极恐,他不知道宫祈安对他的信任现在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但宫祈安能跟他说,那他就会自觉烂在肚子里,没说的也不会多余一句嘴。 “所以这个监控原则上来讲更接近一个谁都不能去看的摆设,你可以当它是住在这里人的共识,“宫祈安带好口罩,声音有点闷,“这酒店是找人代持的。” 详细的解释宫祈安没再说,但付然听懂了,这个酒店实际出资人是他哥,但明面上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否则以后有些生意他哥可能就不好做了。 “那我不去了吧。”付然搭在门上的手放了下来。 宫祈安看了他一眼,“我说这些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付然勾了下嘴角,“是我这个人太干净了,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再玷污我。” 宫祈安闻言嗤的笑了一声,随手指了下屋里,“那您赶紧洗洗睡吧,洗漱需要的东西包括换洗衣物都有新的。” 付然第一次住这种套房,房间很多,他选了个宫祈安隔壁的位置,不会太远,也不会像面对面的房间,开着门就能一眼看到底。 他睡眠不差,但偶尔爱熬夜。 宫祈安还没回来,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顶楼俯瞰城市烟火的时候,的确会有种站在山巅俯视芸芸众生的错觉。 高高的路灯都变成了地面闪烁的点点星火,他伸手推开一边的窗子,远处的车流声涌进来如迅速涨起的潮蔓进屋内。 宫祈安,万众瞩目的明星,有脸有身材,有脑子有实力。 宫永安,圣永酒店背后老板。 按照这个酒店的层次,单单是他囊括的这些客人就不难想像宫永安掌握着什么。 宫家两个儿子,非富即贵。 他还记得宫祈安第一部电影后曾消失在荧幕几年,据说是去国外读了商学还是金融,和表演全无关系但成绩始终极度优异,甚至还引起过网友一阵热烈的讨论。 所以不难联想出来,或许是兴趣使然先拍了戏,到了年纪又可以尝试亲哥的生意,沉淀数年,依旧还能再次顺利回到大众视野掀起一番巨浪…… 这是一个天生就拥有无数试错机会的人生,并且几乎不用顾及任何成本,宫祈安有着对自己人生最大限度的规划自由。 付然笑了下,这是什么霸总走向现实啊。 不怪乎从来没用身世立什么贵公子人设,人总是缺什么炫耀什么,而宫祈安这种从骨子里就带的东西根本不需要那点谣言来加持。 外面房卡开门的“滴”声响了起来,付然关窗隔绝了外面遥远的车潮,他带着一身夏末晚间的温热气出来接人。 门口的人身高腿长,反手关门前和走廊墙壁上的宫廷油画浑然成景,门在身后自动关合,宫祈安撩开遮眼的帽子,弯着眸朝付然挑了下眉。 第40章 是了,就是这种矜贵又张扬的模样。 “等我呢?”宫祈安侧头摘下口罩,“之前差点忘了,你也不知道管我要,我去给你拿了套明天节目要穿的衣服。” 第22章怕痒 宫祈安拎着个精致简约的黑色礼盒抬了下手。 付然完全忘记了,他没想到宫祈安能记得。 宫祈安这个人……偶有挑剔却并不纨绔,学历可以跻身一流,艺术也能顶峰长青,被别人抱怨过的性格在付然看来只是片面了。 “接一下啊,举半天了。”宫祈安朝他甩了下袋子。 包装正面晃眼的logo在空中画了个半弧,这个牌子的东西付然的确也有,但下意识里他不能接。 “我拎的应该不是手雷吧。”宫祈安的手放下了,袋子擦过他的裤子“唰”的响了一声,在宽敞的空间里突兀得让人眉心一跳。 付然直觉这时候不应该说什么了,但是嘴跑在了直觉之前: “其实今天本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 宫祈安看了他几秒,然后偏头笑了一声,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带, “要这么算是吧,那我还欠你一顿饭,这衣服就抵下一顿饭钱……” “啧闭嘴拿来吧你。” 付然皱眉打断他,上前抬手就扯走了袋子,包装再次拍过宫祈安的裤子,发出更大一声“唰啦”。 “嚯,” 宫祈安被这操作震撼到了,气得磨了下牙尖,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付然身后,一把捏住他的后颈,“臭小子,就非得走两个极端是吧……”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察不对。 手指刚触碰到付然后颈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轻轻一抖,但与其说是抖……可能更像是身体突然绷紧时的那一瞬。 他收了声,目光落向眼前的人。 刚刚还格外嚣张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付然眸子睁得很开,唇角抿得板直,像是一只真的被扼住后颈的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宫祈安跟着愣了下,可突然心念一动手里又使了劲,指尖重重刮过后颈两侧筋骨,在皮肉上留下一片凹痕。 付然忽然很低地闷哼一声,带着一瞬若有似无的急喘,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他拍开宫祈安造孽的手,蹙眉捂着后脖颈倒退几步。 客厅的窗帘没有关合,映着两个人模糊相对的影子,他们之间的棚顶嵌着一盏华丽的吊灯,一串串水晶缨子垂落而下,在以夜色为幕的玻璃上打出微微迷乱的光晕。 宫祈安的手悬在半空,刚刚耳边的一声喘……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在闭塞巷道的后门推扶了付然后背一下,隔着一层衣料,绷紧的肌肉触感异常清晰。 “你……” “我……” 他们同时开了口,又同时收了音。 付然捂着后颈的手轻轻放下,微微低头的角度显得右眼的断眉更加凌厉,但嘴角却抿得不自然的紧,像是一朝话音堵在喉间就再难开口。 宫祈安垂在身侧的指尖很轻微地摩挲了两下,他忽的笑了出来: “怎么了,捏一下还得付费是吗?” 他朝付然招了招手,“没事,哥哥最大的优点就是钱多,再来让哥捏捏。” 付然漆黑的眸子看着他,抿着的嘴角忽然松了下来,他嗤了一声,接着弯腰捡起躺在地上的衣服袋子。 “你矜持点,”付然边笑边说得咬牙切齿,“我怕痒,第一下使劲忍着没抽你,还捏。” “什么?怕痒?”宫祈安都听愣了,甚至完全忽略了付然用词的嚣张,“谁脖子怕痒啊?” “我,”付然抬了下手,“看见了么,这么大个活人。” “……” 宫祈安想了想又问了句:“那你后背是不是也怕?” “不知道,”付然摇了下头,“又没人摸过我背。” “我摸过啊。” “??” 宫祈安看着付然的表情笑了一会才接着说:“就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当时推你进门,结果你后背就这样──” 宫祈安做了个夸张的扩胸运动。 “那个,哥,其实,我想说……” 宫祈安听到这抬了下眉。 付然性格不软,平和之下其实也全是刺。 所以当他很偶尔带上这种哄劝似的语气甚至亲近的称呼时,这种反差真的……很难有人能抗得住。 于是宫祈安没再继续欺负人,他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应了句“嗯?” “就是……麻烦你多拍戏,少做自己,好吧。” “…………” 是夜,付然忽然转醒。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才反应过来这是哪。 拿手机看了眼,马上到凌晨一点。 5%,快没电了。 他才想起来自己上次留宿别人家应该还是小学,那时候自己也还真是个小少爷。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屋子一片安静的漆黑,除了房门下面有一条透进来的亮线。 外面灯还亮着,宫祈安还没睡? 他起身走到门口,想了一下,又回来拿起手机才开门走出去。 客厅的灯被调成冷光的颜色,付然出门被晃了下眼,他没压着脚步声,但是走到客厅正中都没有听见宫祈安的声音,不过他看见了人。 远处的电视还在放映着,声音降到了只有走到这才能听见的音量,宫祈安依然穿着那套衣服,手里拿着平板非常认真的看着什么,连付然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第41章 “还不睡么?” 宫祈安这才抬头。 “看会剧本,你怎么醒了?还是睡不着?” “没,”付然晃了下手机,“突然醒了发现它快没电了。” 宫祈安看了一眼,然后把旁边自己的充电器拔了下来,“忘了这事,给你了。” “不用,冲好明天给你。” “我明早走的肯定比你早,”宫祈安摆摆手,“让他们给我重买个就行。” “太麻烦了,”付然觉得有点折腾助理,“要是我没起你可以直接上我屋子里拿。” 宫祈安手里动作停下了,他第一次没什么表情地抬眸看着付然, “说了给你就拿着。” “……” 头顶的冷光源在付然脚底打出一片模糊的暗影,躺在他和宫祈安之间,电视里的人语小声地填补着无声对峙的空隙。 “宫老师,” 半晌过后付然才重新开了口,“你真挺霸道的啊。” 平板触控笔在宫祈安指尖转了个圈,打到手指发出细小的一声“啪”,停下。 他看着付然没说话。 就在他以为终究还是这种结果的时候……付然却又开了口。 “那宫老师的想法我想听听可以么。” 付然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轻轻扫开他的腿坐上了沙发。 白色的笔又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很轻微的细响。 付然说的没错,宫祈安清楚自己是个强势的人。 他迄今为止谈过不止一次恋爱,但每次都能从不同的姑娘身上反馈出同样的结果。 他强势的态度永远会是恋爱中任何一件小事的导火索。 生活不是霸总,没谁愿意忍受男朋友长久命令的语气和强硬的态度。 在他面前你很难有什么方面是优势,因此但凡他露出了这一面,她们都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认清了,宫祈安就是独断、狂傲、自负,并开始从这件小事发散到人格。 她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会是皱眉,反问,接着反驳或者诉说自己的观点。 除开恋爱之外也同样,比如昨天晚上他跟姜姐说的:塌了也无所谓,自己不会缺戏拍。 每一位经纪人,不管男女的反应都和姜姐大差不差,总是会被他气的跳脚。 然而没人想过,有没有可能他那不是自负,只是单纯的事实。 因为电影最大的话语权永远在资方手里,宫祈安只要自己不违法乱纪,他就永远有绝对鼎力的资方靠山。 但是如今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太忙了,大家都步履匆匆,视频的前三秒吸引不了眼球就会滑走,故事的前一章没有冲突就会退出,单身是因为了解一个人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耐心,却又不一定能换来等价的结果。 没人愿意在相处不愉快的时候,第一时间坐下来听听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家都在说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宫祈安更是少有能坐下来讲清道理的过程,次数多了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直接说决定。 然而今天的人却不同。 付然性格不扎人,但也不亲人。 明明是个酷哥。 可这位酷哥却同时有着远超别人的细腻感知能力。 凌晨一点,只是来借个充电器,明天也要早起。 这种情况,在宫祈安那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出来之后,他的朋友往往都会直接骂他几句,接着拎着充电器回屋倒头就睡,第二天忘记这件事。 如此循环,时间长了就会如姜姐说的那样,不随便怼两句都说不了话,是能玩到一起,但宫祈安知道仅仅只是能玩到一起而已了。 因此按理说,大部分人如果遇到这些状况,无一例外都会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性格有问题,想要去改正。 然而宫祈安不是,陷入自我否定? 想都别想。 这种否定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具备足够的支撑,思考不够充分,判断也没有自信。 可宫祈安清楚自己的理,他的言行都有自己的根据,那么问题从别人身上找。 但此刻……付然没有给他找问题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居然有那么点别扭的不适应。 想来,这好像竟然是第一次跟一个心平气和的人自己也心平气和地解释。 “首先……”他又不适地清了清嗓子, “我感觉你睡觉可能有点轻,但我起床困难户,早起的行程一般都乱成一团,明早风风火火打仗一样去你屋里拿充电器一定会吵醒你,” “其次,我的助理以及所有为我工作的人,他们都有足够丰厚的酬劳,我也不是个没理由就愿意折腾人玩的变态,在你们的惯性思维里会觉得不要麻烦别人,但在我这是因为我花了很多钱换取他们该有的等价劳动。” “最后就是你拿着充电器方便,录节目我看又得录满一整天,到时候要是没电了也不用到处借,所以……不是,你笑什么?” 第23章可我是男人 成年人总是很容易熟络地表演推心置腹,可实际大家都套着各自形形色色的壳,隔着两层东西,不管对着什么玩意自然都能说出鬼话来。 相比之下,坦诚反而变得更像蛇打七寸。 宫祈安第一次正经跟人解释,结果这人……居然坐那开始笑。 他长腿一伸踹了出去,“警告你啊,收敛点。” 第42章 付然就坐在他脚底,被踹得一晃,但嘴角也没往下放。 “你再让我尴尬一秒,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宫祈安从上到下指了指他,“这一身都是我这的,给你扒下来光着扔门外去。” “啧,”付然眉心一皱,“跟个gay说话绅士点吧你。” “我偶尔也想多保持一会绅士人设,”宫祈安摆了下手,“但这霸总嘴闭不了一点。” 付然闻言偏过头,手撑着两边太阳穴笑得直叹气。 “哎别笑了歇会吧,”宫祈安嗤了一声,“不就是从来没人能心平气和地想着要听听我的道理,我不适应而已吗。” “从来?”付然枕着沙发靠背放松地看着天花板,“你朋友脾气都这么硬么?” 宫祈安听完笑了,“你看,这就是你,一般人第一反应都觉得问题在我这,但……或许对于我的前女友们相比事实可能态度才是首要的,可我的所作所为有理有据,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哄着才能让她们给我机会听我说。” 付然扭头看了宫祈安一眼,没说话。 宫祈被盯得莫名,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笑了, “我不是把你类比女朋友,其他朋友的话一般也都要相互挤兑两句,你相比他们很不一样。” “不一样”这个词付然没有让它在脑子里琢磨。 因为不一样代表着特别,“特别”这个形容太有重量。 他转开了眼重新看向天花板, “其实我觉得你的……前女友们,之所以那样可能是因为不安吧。” “嗯?”宫祈安皱皱眉,“是说和我在一起没安全感吗?这圈里可没几个比我洁身自好的了。” “不一样,”付然能理解那些姑娘的想法, “你什么都有,和你在一起时那种“非自己不可”的明确被需要感就会变得模糊,所以一旦她们发现你的态度不好,这种不安就会加深,谁和你在一起可能都会有种一出门就得满世界打情敌的感觉。” “啊──”宫祈安想了一会笑了,“我听出来了,夸我呢,” 付然捏着鼻梁“啧”了声,“合着我说这么半天你就满脑子“我最棒”是么。” 宫祈安笑得倚上沙发背,双手枕在脑后没有焦点地看着天花板, “其实……也就是一直没遇见合适的,我不喜欢那种管着我让我听话的,被别人压着我不爽,得我驾驭,但我又很烦没脾气没自我的,长那么大也不知道上赶着给谁去当免费保姆。” “再有那种盲目崇拜的,根本不了解我就先给我立了个神像,等发现真人和她以为的有出入就开始喊塌房。当然太冷静理智的也不行,我有时候做的事在她们眼里应该不亚于发疯。” 付然听到这“嚯”了一声, “得你驾驭还得有脾气,不能太感性也不能太理性,除此之外再加上眼缘,以及和你能力三观上门当户对的……对你来说这要求或许不算苛刻,但的确不好找。” “不好找吗,”宫祈安转头看他,“仔细想想你就差不多。” 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震得付然猛地扭头。 没电,关机了。 可他下意识又按了几次开机键。 看着长久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半晌,他才开了口: “我是男人。” “嗯,”宫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地磨人耳朵,带着笑但挺认真,“所以我这不是没要驾驭吗。” 一口气松懈到底,但付然说不清是真轻松了还是怎么。 不过宫祈安这点干脆其实很优秀,和那些仗着兜里俩钱到处顶着帐篷招摇过市的玩意不是一路。 他抿了下唇准备起身回去充电。 “哎你是困了吗?”宫祈安却叫住他。 “不困。” 他甚至格外清醒,看着宫祈安应该还有话要说,于是坐回沙发等着下文。 “我想问,你是公开过性相吗?”宫祈安皱了下眉。 “嗯?” “那个什么扬的录音我没放全,他之前还提到说你喜欢男人,但看着你们应该不熟吧,他怎么知道的?” 付然闻言先是挑了下眉,然后说了声“谢谢。” 宫祈安这事在姜姐的角度来看的确冲动,但对付然来说却实在照顾的非常细致。 “可真会抓重点,招人喜欢呢,”宫祈安边笑边坐起身,稍微正色了起来, “但我想知道你是真喜欢留在幕后做配音,还是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路给你搭线当演员?但你要知道演员不能有公开过这种性向。” 付然听懂了宫祈安的意思,他抬了下嘴角,偏过头, “宫老师,我不是因为没有金主,只是单纯喜欢且擅长配音而已。” “知道了,”宫祈安也没强求,“这千里马技能被点太多了也不好,我想伯乐一下都拉不住。” “我给熊哥拉着呢,你俩打一架吧。” “臭小子,”宫祈安指指他,“那你到底公开出柜没。” “没,”付然想了下,“可能是因为我的无数cp都是和男人,再加上从来没反驳过怀疑我取向的言论吧。” “嗯?无数cp?”宫祈安看着他颇有些重新审视一番的意味,“配音演员也会有?和谁的……” “啊,”宫祈安忽然就想起来了一个弹幕,“那个什么青的大号?宁正青?” 第43章 付然倏地重新坐起,“你是真去看直播了?” “你当我闹着玩呢?”宫祈安哼笑一声,“还有你的全部广播剧我都在我列表里。” 付然沉默地看了他两秒。 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这种感觉不亚于被围观自己和别人在床上舌吻。 他站起来就要走人。 “哎等会,”宫祈安把充电器给他扔过来,笑得眉眼弯弯,“都忘了是来干嘛的了?你慌什么。” 付然一把抓住充电器头指了指他,“别管。” 接下来的综艺录制评委没有了宫祈安,过一阵十一国庆档他有电影要上,这阵宣传档期排得满满当当。 除他以外,那个被堵在厕所的小扬也消失了。 节目组本来想再邀请一位配音演员来试一下模特这个角色的音,结果试了几位半新人效果都不太理想,还有几位正在接洽的实力配音演员档期安排不开,毕竟事发突然,而且这个综艺前几期的录制排得很紧凑。 为了不拖延拍摄进程,节目组最终决定让付然分担两个角色。 毕竟本身他的试音结果就是公开选出来最好的,再一个他又是唯一一季比赛制度中拼出来的第一名优胜,这个身份完全可以承担得起这份优待。 而小扬对外公布只说因病不能继续参加录制了。 接下来的几期经过围读剧本、正式录制干音以及后期处理,精心制作的一系列配音作品即将成型。 综艺边拍边播,配音录制过程中各种笑料状态百出,这种至多放在广播剧花絮里的东西第一次真正走进大众视野,却得到了超乎想象的综艺效果。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期的录制。 与之前的录制播放不同,这是一场即将上映的超大型现场公演。 节目组根据播出的数据,分析出每部作品最受欢迎的片段,所有配音演员将会把片段现场演绎出来。 这是一场空前盛大的声优祭,每一位配音演员都需要穿着和角色完全相同的服化道具,在观众面前用他们的声音呈现出一场酣畅淋漓的跨次元世界。 可是绝大部分配音演员舞台的表演机会并不多,更是毫无系统的学习,欠缺经验的他们在彩排的过程中由安雨导演和杨文厚来进行指导。 将近三十号人,从走位到声台形表给两个评委忙的脚打后脑勺。 付然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不但身兼两个表演,甚至还得抽空学模特步,这已经完全超出两个评委和他自己的专长了。 “哎,宫老师又杀疯了。” 忽然听见这个称呼,付然回过头。 和他一组的一个姑娘叫茜茜,配的是另一个模特角色。 刚才他们两个一起跟着视频学习了半天的模特步,走得付然现在感觉没一腿是自己的,茜茜更是直接顺了拐,现在正以一个返祖的姿势蹲在墙角,一脸感慨的舔着屏幕。 “宫老师在哪?”付然问她。 “巴黎时装周啊,前两天在米兰时装周,你没看热搜嘛宫老师已经挂在上面好几天了。” 付然这一阵和宫祈安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那根充电器了,他拿手机点开微博。 “真不愧是宫老师啊,这生图岂止是牛逼简直就是碾压!” 付然听着她的话,在好几条带着宫祈安名字的热搜里随便挑了一条点开。 迎面九张就让付然手指一顿。 两天前在米兰,是一身云纹刺绣素白长袍礼服,身长玉立犹若狂妄生长的冷杉。 俨然一副贵侯王孙的气场,难以高攀得很。 而今天, 珠绣的佛手托莲黑金大氅从肩随风坠下几欲遮天盖日,宫祈安阔步回眸,看向镜头的深邃眉眼目光灼灼。 他身量实在高挑,宽肩健硕,在一众高眉深目的外国人中依旧显眼至极。 付然垂眸看了会,这位挂在热搜上万众瞩目的人竟然就躺在自己的微信列表里。 这种感觉还挺说不上来的。 他想了想,然后保存了几张网友用“震撼”来评论的路透图准备发给宫祈安,结果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手指悬在半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名字,可心脏却在看清那一串号码时重重沉了一下。 第24章道歉 明明还没到监狱会见的时候…… “你怎么啦?” 蹲在旁边的茜茜听见付然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却没人接,抬头看他。 “没事。”付然说着眉心却紧拧,关了麦转身走出去。 他几乎是在电话挂断的最后几秒才接起了电话。 “喂付然,你妈妈的胰腺炎又犯了这次有点严重,不过你别担心,已经安排她在监狱医院住院了。” “喂?” “付然?在吗?” “……在,”付然指腹死死压着手机边角,“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暂时没什么,之前考虑过以后可以选择保外就医虽然她现在坚决不同意,但那也是万一严重了再说,她的病目前也在监狱医院的能力范围内,如果病情持续严重需要更长期治疗的话就会转到监狱总院,我可能随时会跟你联系。” “那她现在的情况……” “现在还在治疗观察,不过你别担心,有情况肯定能及时治疗的。” 走廊幽长,灯光为了把这里照得通透抬眼看去全部亮得刺眼。 第44章 付然背靠在墙上,仰头直视着那片扎眼的光线。 没有什么他能做的。 但其实他母亲也不在意他现在才开始做什么, 早迟了。 他挂了电话,那边说等治疗观察的结果。 亲人生病,大多孝顺子女都能陪着伴着,病情严重点的也能守在门口,一门之隔地往里望着。 他呢,隔了不知多少道门多少道坎,不但有高压围墙电网,还有母亲那双看向他时完全冷漠的眼底。 仅仅一通电话就像将他切断了手脚扔进油锅里,锅边也没多高,可他只能随着沸起的滚油上下浮沉,煎熬得面目全非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的练习室传来一声崩溃的喊:“走什么模特步呀我扭曲爬行行不行啊!” 付然从刺眼的顶灯上收回视线,干涩的眼前是一片晃人视线的光圈,他眯着模糊视线的双眼往回走。 “后天就要第一次彩排了可怎么整啊,谁能来救救孩……啊我的天!!!” 随着耳边的尖叫,付然被光圈模糊的视野里撞进了一片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衣袖间带起的风裹挟着外面微凉的温度,和并不熟悉的凛冽淡香。 但他却在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你怎么了?” 视野里光线痕迹杂乱,付然缓缓闭上眼。 “嗯?付然,回答我。”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距离更近,更清晰地沿着耳骨摩挲。 如此煎熬的心境下,他竟然还能有心思觉得这声音……很勾人。 自己也是真畜生啊…… 走廊直通到底,宫祈安刚进门就远远看见前方一个高瘦的个子映着走廊晃眼的白炽灯,投落在身后白墙上的阴影像是坠了层封条,孤拔冷俊的模样让人远远看着就有点担心。 宫祈安皱眉,抓着付然的手臂轻轻握了下,这人还是不睁开眼。 他垂眼细细扫过眼前人的模样,忽然发觉付然眼睑和眼尾周围都透着点不靠近就看不见的红。 比第一次见他配音时的程度要好很多。 可这次人好像不怎么好。 付然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却在瞬间呼吸一窒。 眼尾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视线垂着看见了宫祈安笔挺的西装长裤。 眼尾的指尖没有挪走,而是在那处轻轻抹了一下, 带着指腹的粗糙和温热。 付然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宫祈安,缓缓扯了下嘴角压低声音, “宫老师,您上次来的时候刚亲自辟过谣,我们应该不熟。” 身后的摄像机不知道架了多长时间,但宫祈安早就知道,他笑了下,手在身形的遮掩下落在付然的麦上打开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小酷哥哭了,好久不见这么想我啊。” 旁边不知道传来谁们此起彼伏的起哄笑声,付然没管,指节压了两下眉骨回应道: “是啊,幸亏宫老师来了,不然大家即将在后天的t台上看见两具还新鲜着的走尸。” 宫祈安笑了几声,转身和周围闻讯冲出来的人们打招呼。 “宫老师您不是在时装周吗?!这得是开闪现来的啊?” “我没有闪现,”宫祈安笑着扶了下被挤到的工作人员,“开的时差。” “哎但那也至少要飞十几个小时啊,您这是下飞机就直奔这来了呀!怎么也不休息一下,这一阵活动连轴转得都成超人了。” 付然听到这才注意到,宫祈安身上的这套西装的确有些眼熟,好像就是穿在那件黑色大氅里面的。 宫祈安闻言笑着扫过他一眼,“这不是感应到节目有人需要我吗。” 说着就把付然推进了练习室, “我听说你们后天彩排的事了,现在练的怎么样?” 茜茜接了话:“就非常不怎么样……” “你也是?”宫祈安朝付然抬了下下巴,“我印象里你走路姿势很不错的啊。” “现在已经不会走路了,”付然摇了下头,“但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在飞机上休息过了,衣服只是实在懒得换……嗯?你怎么知道我没换?看来没少关注我啊。” “……” 付然看着宫祈安逐渐蔓上眼底的笑,叹了口气,“想不关注都不行啊,您那两身黑白华全国人民谁看了不迷糊。” 宫祈安笑得眉眼弯弯,一边骂着“臭小子”一边脱了外套往旁边放。 茜茜在旁边张了几次嘴,最后闭上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插不上话了,这俩人的氛围感就像在四周开了层结界,又养眼又黏糊的…… “那来吧,”宫祈安西装外套里没穿衬衫,穿着一件v领的薄款针织衫,尤其把胸膛隆起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外漂亮。 茜茜没忍住直往那上瞥,付然克制地移开眼。 “我记得你叫茜茜是吧,我叫的模特朋友一会就来,男女生的步子不一样,你可能要稍等一下可以吗?” 茜茜受宠若惊,谁能受得了宫祈安温柔商量的语气啊!而且就来过一次节目竟然还能记得她名字啊啊啊! 她点得头都快飞出去,“我当然可以!太谢谢宫老师帮忙了,啊!我记得您之前是不是走过几年秀呀!” 第45章 “嗯,”宫祈安笑笑,“当时挺感兴趣的。” 付然倒是不知道这事,但果不其然,宫祈安涉猎的行业估计完全是由着兴趣来导向。 “来我先看看你走两步吧。”宫祈安抱着胳膊就要往旁边站,一副准备看个热闹的架势。 付然清了下嗓子,“我刚知道自己学的女步,您确定要看我扭么。” “我确……”宫祈安说着余光扫了眼周围的摄像,转而笑着摆摆手,“算了,那我先走一遍示范再给你分解了教怎么样。” 付然后撤半步,礼貌地朝旁边伸出手,示意宫祈安可以开走了。 在身边一阵浅淡的风掠过时,付然在镜子里对上了宫祈安的视线。 和刚才视频教程里女模的走路风格完全不同,宫祈安收了笑,他每一步的力量几乎都如有实质地压迫过来。 那双眼明明是透过镜子,却有种仿佛被叼住了喉咙的紧迫。 宫祈安走到镜前转回身,在周遭的赞叹声中笑着朝向付然原路返回。 付然以往开车的时候就不愿意和大车并行甚至哪怕挨在前后,他总会有种肩背绷紧发麻的不畅感。 短短几秒,宫祈安长腿阔步就迈到了跟前,付然脸侧的骨骼动了动,那种不畅感依旧明晰。 “放松,不难,”宫祈安忽然抬手抓住他手腕晃了晃,“身体不能绷这么紧。” 付然握着拳的手被宫祈安晃松,他扫过一眼周遭围着的摄像,顺势抽回手活动了下肩背才开了口: “那麻烦宫老师教教我吧。” “其实对于你们的话,我个人的观点是不一定非常标准,毕竟连每个模特都有自己的走路风格,既然是要公演,我们不如把它的观赏性放到最大,尤其是人本来就这么帅。” 宫祈安说着走到付然身边,示意他看着镜子里并肩的他们。 “走路时手臂不要垂得太直,肘部稍微向外架起。” 付然抬起胳膊,被宫祈安又按回去了一点,“别太高,你是模特,人家健美选手胳膊才放不下。” “大腿带着步子稍微用力,剩下的你不太需要改,就按你平时走路的风格和姿势就可以。” 付然看了宫祈安一眼。 “别看我看前面,走吧。” “……就教完了?”付然的眉尖不自觉得有些抬起。 宫祈安侧过头回视他,结果忽然就这么倾着身子凑了过来。 被带着温度的凛冽淡香笼罩时,付然都能看清那双浅瞳里的自己。 他没躲,只是暗自咬了下牙。 “你这里是有道疤啊?”宫祈安的唇停在了他眼前。 “……什么?” 宫祈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毛,“我以为你的断眉是故意剃的。” “没,”付然这才下意识用指节抵了下那处疤,“小时候撞的。” 宫祈安闻言蹙了下眉,“小心点,再往下不到一厘米就是你的眼球了。” 他那里撞得挺狠,离近了看就能发现断口的眉骨似乎都有轻微的凹陷。 当时血流满眼,激得他睁不开眼。 “走吧,我看看。” 付然闻言转回头,目光从镜子里看着正侧头看他的宫祈安,抬腿走了出去。 “诶诶诶。” 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宫祈安带笑的声音,“你这女步学得真挺好啊,男步是一条没记住啊。” “……” 废话,就教了两句,还凑过来离那么近说什么有的没的。 付然回到原位,宫祈安边走到他身后边说: “你自己走路的时候明明很有范啊,要的就是从头到脚都不怎么好惹的状态,这怎么自己走路还不会了,不用刻意提胯,核心收紧,腰上这个位置绷紧……” 宫祈安的两只手刚用了点力压在付然侧腰,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手底下的身体倏地一紧,接着人就步子乱着到了退到好几步开外,中间还极其实在地踩了他两脚。 看着昂贵皮鞋上几个灰色的清晰鞋印,付然拧着眉心抬眼对上宫祈安: “道歉。” 第25章别勾人 “……我吗?” 宫祈安怔在原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道歉……”付然低头按了下太阳穴,“我是想说抱歉。” 在宫祈安的忍俊不禁的笑声中他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不在状态。 “这播出后所有人就都知道你怕痒了,哎?你是真不禁逗啊。” 付然没明白,宫祈安看他还懵着,弯眼睛走过来抬手拨了下他的耳垂。 “嚯,烫手。” “…………” 耳根一麻,付然偏头退开两步,他咬着牙根看着宫祈安刚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所有都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棕发美女,粗略估计身高可能将近一米八,腿长得能惊掉人下巴,面部轮廓骨骼感突出,看上去可能多少有点混血的成分。 虽不说长得多符合国人审美,但单凭这身材和极为突出的气场,妥妥一位惊艳众人的大美人。 宫祈安看见人就笑了, “好久不见啊。” 他走过去抬手拥抱,两人贴面吻了两下熟稔地寒暄起来。 付然沉默地站在摄影后面,镜头里的两人都气质不凡,他们太像就应该熟悉的人,站在一起每一帧都能放到时尚杂志封面。 第46章 “wow!ian这衣服就这么一路飞机穿回来了?不还给品牌?”女模特修长的指尖摸着宫祈安裤腰的边线,施施然围着人转了一圈。 “我买了。”宫祈安站在原地没动,任她看着。 “嘶,果然是我们壕总ian……” “没,贵的主要是那件大氅,没买。” “谦虚什么,那件好看是真好看但也只能穿去看秀,”她拨了下头发,“来让我看看是哪位宝宝需要我教一下呢,wow……” “whatasnake!”她眼睛一亮,扭着漂亮的胯骨绕开工作人员走到付然面前,“i‘mbernice,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付然看着朝他伸出的修长指尖,轻轻伸手回握,“付然,也很高兴认识你。” “ohmygod好好听的名字好好听的声音,”bernice转头对宫祈安说,“ian,是他嘛?” “no,他是我的,你的是那边的小可爱。” “oh,hello……” bernice朝茜茜走了过去,付然看着她的背影。 “喜欢这种类型的?” 身后传来很轻的气音,付然往旁边让了下头,然后很无语的看了宫祈安一眼。 “啊抱歉,忘了,”宫祈安在他领口拨了下关掉麦,“主要是我发现你对女孩的吸引力真的很高,你的气质也经常让我忘记这个事实。” “是么,”付然嗤笑一声抬眼看着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对gay的吸引力更高,至于我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气质你肯定也不会见到,毕竟我们都会尽量避免对你们产生不必要的兴趣。” 宫祈安愣了下,他实在没想到付然会这么回答他,虽然语气听着不算冲,但这带着一瞬间就疏远的内容不能细品,最后一句话里的“我们”和“你们”更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这突然怎么了? 他微微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付然抿了下唇,拔开宫祈安搭在他肩上的手, “我看起来的确不像对男人感兴趣,但那只是因为我们不碰女人更不碰直男而已。” 宫祈安垂眸,付然的眉眼其实一直是有些凌厉的,只是熟悉后,那股稳定的情绪掩盖了这一点,可现在忽然又变得扎眼起来,扎得他生出一股微妙的不爽。 他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眯了眯眼,问道:“为什么不碰?” 付然大约是真没有想到宫祈安会问出这么个……甚至算得上有些白痴的问题,他低头轻轻笑了半天才撩起眼皮看人: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对女人是生理心理都不行,直男是因为那和给自己上刑有什么区别?人家可能一时新鲜,而我们陷进去之后等着的结果无非是他要结婚了,要么就是他爱的还是女人,何必。” 何必? 宫祈安听完这句分明没有任何毛病的话,胸口不知怎么却像堵住了一把火,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火从何而来。 于是他憋着火说:“那听着你是谈过了,直男?” 话一出口宫祈安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出言不逊后悔,他一来话出口前先过脑算计,再来不过脑的话对的也是不过心的人,自然无所谓。 但现在错了,态度时机动机什么什么都不对。 可付然却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只是笑得更开了,这种笑对他来说本身就不多见,带劲,但宫祈安一时竟看不出他是气笑的还是单纯在笑自己, 付然笑叹着抵着眉心摇了摇头, “我二十六了啊哥,”周围人都聚在热情似火的bernice那边,声音很嘈杂,付然上前一步凑到宫祈安耳边, “没错如你所见,我这个人……很吃得开的,况且某些所谓的直男天生就是双,只是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还是会选择最好走的那条路而已,我当时年轻不懂事,但现在不小了,只不过……” 他扫了眼旁边因为找镜头退过来的工作人员,他顿了一下,接着嘴唇几乎贴到了宫祈安耳朵上: “您别老像吃醋一样勾我,行么。” 嘈杂的周遭在付然声音传来的那一瞬像是扣上了降噪耳机,带着微微喷薄的热气窸窸窣窣钻进身体。 宫祈安至今为止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付然,带着近乎暧昧的笑越过他以往清晰的界限,凌厉又冒昧。 声音进入身体的时候宫祈安怔愣一瞬,在人离开时才反应了过来,他蹙眉咬着后槽牙抬手要去抓人。 可付然却先他一步打开了领夹麦,走到刚才练习的位置, “那我继续练,麻烦宫老师了。” 收音听到付然的话,镜头和一半工作人员也都转到了这边,宫祈安看着陆续盯过来的眼神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笑走过去。 付然几乎没什么准备,像是脑子里根本没有过一遍那些要领一般,在宫祈安刚站到他旁边的时候,人就已经阔步走了出去。 旁边传来一声口哨,宫祈安侧头看向bernice。 “名师啊ian!”bernice看着付然的背影感叹了句,“哎我都有压力了。” “是吗,”宫祈安带着浅笑可声音却冷了下去,“我可真没教什么。” 他从镜子里看向付然,这人在这种完全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的确是不好惹的。 利落的短寸和角度扬起的断眉,微微颔首,抬眼间神色锐利冷然,一股不再掩盖的冷漠极具侵略地释放而出。 付然的确是按照以往习惯的走路姿势,但也还是听了宫祈安的话,每一步落脚都有给旁人足够压迫的力量感,脚步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干脆。 第47章 “嘿!付然,你真的很带劲,”bernice走过来微微仰视着他,“交个朋友嘛?” 然而在付然开口前,宫祈安也从后面走了过来,“你撩汉的方式就不能变一变吗?” “em……我当初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嘛?”bernice捂了下嘴笑着看向宫祈安,“哎没办法,我就是很吃你们这种很性感的人。” “哎录着节目呢,别又给我造谣出来什么绯闻。” “hey你怕什么,你又没答应我,我追求无果就转身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呗。” “看见了吗?”宫祈安的话头突然转向付然,“我们这么帅不做备胎,走,好孩子乖乖跟老师上课。” 说着宫祈安就勾着付然的肩膀把人带走了。 付然看了宫祈安一眼,没说话,也没反抗。 他知道宫祈安在帮他做出最好的处理方式。 bernice看得出人是很好的,但付然没有必要和她发生什么值得节目组剪辑cp的镜头。 付然的受众很难吃这一套,甚至组了女性cp更可能会产生反效果。 而如果他当众拒绝,这么多人看着,那就是没礼貌没情商。 因此不管接受还是拒绝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宫祈安也不可能会帮着他跟节目组说把这里镜头删掉,毕竟之前已经有过爬床那一出闹剧。 宫祈安搂着他的脖子刚走到一边就很利索地松开了,他收了开玩笑时的笑,但也不见刚才他们关麦说话时的不悦,只是很负责认真地继续和付然说了说他还有几点可以更好的地方。 付然这边的练习很快结束,他们和周围人告别一起走了出去。 宫祈安一句话没说,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付然知道他不说话、没有情绪,这本身就不对。 可不等他再想什么,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走廊和沉默的他们之间显得异常急迫刺耳。 付然看着手机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吸了口气,然后看向宫祈安。 “你先走吧,我去接个电话。” 宫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他还没来得及给宫祈安刚才的解围道谢,可现在这个电话铃声响得容不下一点时间。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处有窗的地方,接起电话就走进了旁边的厕所。 “喂付然?” 付然打开窗,迎面微凉的流通气流让周围停滞的空气不那么窒息,“我妈……怎么样了?” “状态稳定了,也不需要转院,只是需要再住一阵,她这次也没非要出院,看来你和宫祈安的合照还是挺管用的哈哈哈。” 外面车流鸟鸣交杂的喧闹这才忽然一股脑涌了进来,付然撑着窗框站直了身子,沉默了好几秒钟才道了谢。 真是……他闭了下眼。 竟然连这都托了宫祈安的福。 他转身朝外走,却在转身的门口差点撞到人。 宫祈安。 第26章关门 “先说好,我没偷听,”宫祈安没什么表情,看样子也的确是刚走到这。 他朝里看了一眼,“你怎么跑厕所来打电话了?” 这个厕所的环境说脏到不至于,但看着也不能算多干净。 “随便走的。”付然应道。 “那打完了吧,”宫祈安看见里面打开的窗户眼神略微一顿,“走?” 还要一起走么? 付然沉默地看着宫祈安。 这人面上没有表情,态度不容置疑,还是那股熟悉的霸道劲。 他缓缓舒了口气,应了一声“嗯”往外走。 不知道宫祈安去而复返是怎么了,但这人果然一向不拖泥带水。 “你今天状态不对。”宫祈安侧过头看过来问他。 “我,”付然顿了下承认,“嗯,是不太好,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他刚才状态的确很不好,从最开始接完监狱的第一通电话开始,就陷入了一种不怎么正常的焦躁。 在走廊听见宫祈安的声音之后本来多少有些缓解了,可后来看见那个高挑的女人,再看见宫祈安和她之间的那种一个世界的熟稔氛围,全都让他非常……不爽。 付然蹙了下眉,没等他再多想些什么忽然又听见宫祈安问道:“你有哪句话说的是错话吗?” 他闻言一愣,“倒也……说不上错话。” 其实每句都是实话,但只是选择了一种不太舒服的表达方式,他的脾气很少会有这样做的时候,心情不爽要么一句不说,要么该骂骂该打打,这种阴阳怪气的事他很少干。 “不是错话那你道什么歉?” “……” 付然侧头看了宫祈安一眼,没说话。 他有些拿不准宫祈安现在是什么情绪,听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但好在宫祈安是个长嘴的人,他直接问道: “我回来是想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付然听完直接顿住步子,他愣了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 “真的没有?各方面的。”宫祈安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嗯,”付然微微用力攥了下拳,“没有。” “行,知道了。” 宫祈安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接着人就先一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干脆利落地响在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越来越远。 第48章 直到走廊尽头的大门被推开,光从门口倏地照进来吞噬掉那个背影,在“哐”一声关门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幽长的走廊回荡着空寂的门声,震得空气都不稳。 付然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他仰头看了会天花板,灯光刺得眼睛愈发酸涩。 宫祈安那随心所欲的霸道性格估计从没这么憋屈地忍过人吧,他想。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阴阳怪气,忍着脾气回来还是因为出于关心的好意,结果又被丝毫不领情地推开了。 站在宫祈安的角度,这个他重视的人无论抱怨和倾诉都丝毫不愿意跟他说,他在这段关系里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但今天却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付然的界限和有所保留。 只有他不把自己当外人,这和一巴掌扇火辣辣地过来也没什么区别。 付然低头看了会手机,又放下了。 他没有给宫祈安发信息,因为现在不管是继续说抱歉还是说谢谢,唯一能造成的结果就是提醒宫祈安想起来把这个微信拉黑。 但今天之后,他们的微信也和拉黑没什么区别了,在一层层被覆盖下去的列表里安静躺尸。 两天之后的第一次彩排没见宫祈安,每一部剧的表演上了台后都状况百出。 再一周后的第二次彩排好了很多,宫祈安也没有出现。 第三次彩排所有人基本都呈现出了一个很完整的表演状态,付然广播剧的的节目是最后一个出场,等在后台的时候他听见大家在讨论明天的十一小长假。 “诶然然你有什么安排嘛?你放假吧?” “嗯,”他帮熊哥带了这么久俩孩子,熊哥怎么也得给他安排出来假期,“但还没想好要干什么。” “宫老师电影你不准备去看看嘛?我看预告了,真的很燃我滴妈!” “啊我也看预告了!不知道他最后死没死啊,要是死了我一定爆哭啊,我泪点贼低。” “我也,哎对我看女主好像也挺漂亮的,听说是宫老师他们公司的后辈,哎能被宫老师亲自带,那95花之一估计就预定了吧……” 付然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应声。 但宫祈安的电影他的确没准备去看。 网上铺天盖地的国庆档电影预告,他一眼没扫,甚至连电影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反而更不容易,毕竟随便打开哪个软件都能看见推送,随便听两耳朵周围人的谈论也能知道。 过节去电影院看宫祈安,就像是过生日吃蛋糕一样,几乎成为了大家生活的一个普遍习惯。 付然就是刻意的,他承认。 他承认自己在刻意避开宫祈安。 毕竟,碰直男这种往火坑跳的教训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而且至于宫祈安,光是和他传过绯闻的燕瘦环肥个顶个都是拿得出手大美女,就算脑子被门夹了也不可能突然就看上了男人。 况且就算退一万步,宫祈安真的就是被门夹了,付然也百分之百肯定,等他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一切,就是掉头走人的那天。 这南墙付然不打算撞上去,可他这么做就避免不了让这个朋友的身份难以维持下去。 宫祈安的好意他只能一次次辜负。 看吧,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是那个只想着自己的畜生。 晚上回家的时候,微信来了消息。 【谢绝猛1:约。】 -------------------- 感恩 祝宫老师早日开窍 第27章路走窄了 【fr:你谁】 【谢绝猛1:你青青大宝贝,赶紧给我备注上行不行!明天约个点。】 嗯,这是宁正青,付然自然是知道的。 他朋友里有几个人会刻意不改备注,有的是因为常联系,有的就像宁正青这种能给人脑干缺失般的快乐。 【fr:我都行,又失恋了?】 没错,不怪乎他俩当初那剧能火,这俩没一个直的。 【谢绝猛1:哥们从今天起自由身了,明天下午三点万达来给你老情人养养眼。】 【fr:,】 【谢绝猛1:草你小子!!!!!!!】 宁正青有点强迫症,说话完事必须用能表达完事的标点,如果是个逗号他就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付然要是在他旁边能被他按头把句号打上,但现在这情况估计已经难受得原地跳一段了。 十一当天,付然在距离万达还有一个拐弯的时候就下车,堵的司机路怒症都变成抑郁症了。 万达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宁正青,笑得跟一朵杵在门口的大喇叭花,但这人正常时还是挺帅的,虽然早就毕业了,但看上去就是整个一阳光男大。 “你是失恋了还是失智了?”付然把手里的袋子挂在宁正青手腕上,“笑得我害怕。” “唉留到晚上喝上再哭,不然我怕你顶不住中间先抽我一顿。”宁正青边说边打开袋子,“靠!好酒,还得是你啊哥们懂我。” “走吧,先去干什么。” “看电影呗,看完正好吃饭。” “……你昨天才问我,这时候买电影还能有座?”付然步子一顿,但那么多电影总不至于就会看宫祈安吧…… 这想法他自己说完都没底。 “没,”宁正青哼笑一声,“本来打算和前男友去看的,毕竟他喜欢宫祈安超过喜欢我。” 第49章 “……” 路走窄了啊,付然。 谁的节假日能躲得过宫祈安啊。 但可能是宫祈安留给他的路就没办法宽,刚刚他还没走到万达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楼上比他命长的电子大屏,宫祈安西装革履带着个高奢腕表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于是他扭头看路边,嗯,宫祈安在辣么大一个公交站牌上笑他。 …… 影厅里果然座无虚席,宁正青提前一周买的票也才买到了七排最边上。 付然粗略一扫,男女老少各形各色的人都有,都来看宫祈安的电影。 他叹了口气,随便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开始翻,先点开微信消除支付带出来的红点提示,然后瞥见了宫祈安的对话框。 那上面三个红色的字: [草稿]你 那天还没来得及打字,也没能把保存的照片发过去。 就在手指即将移到那个扎眼的对话框上时,他眨了下眼,手指用力往上滑了一下。 然后点开“谢绝猛1”的对话框: 【fr:那你们俩分手也是因为他更喜欢宫祈安么?】 宁正青看了眼忽然亮屏的手机,然后翻了个白眼转过来看着他,“siongdei,我是失恋了,不是失聪了,您能……” “不能,打字。”付然低头看着手机。 “你失恋还我失恋啊!”宁正青给了他一拳头点开微信。 【谢绝猛1:喜欢宫祈安的多了去了,他能排得上啥,宫祈安只能算是个导火索吧。】 付然看了这个答案,手指压了压屏幕。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但他也没有多少能想太多的时间,经典开场一出,电影开始了。 远景镜头里,在异国的人行横道上宫祈安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阔步穿行,衣摆被周围擦肩而过的人流带起,迎面结伴的几位碧眼美女胆大热情地指了指他被薄毛衣勾勒出的结实胸膛。 出场三秒,黑暗的影厅里就隐约响起了感叹的气声。 旁边的宁正青摇着头低声念叨:“既生安何生青啊。” 宫祈安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礼貌又不苟言笑地颔首,明明是拉风的衣着勾人的五官,结果却给人一种正气十足的气质。 他只是走了个步而已都还没开口说话,但就是变了个人。 付然脑海里不自觉地细品着演技,一直以来的习惯了,戒不掉。 可突然一声剧烈的炸响响彻耳边,吓得周围人倒吸一口气,随后镜头后移在宫祈安身后的马路对面升起一片带着滚烟的火球。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并且得昂首阔步出一个衣摆翻飞的威猛剪影。 但宫祈安没有,在爆炸发生的同时他抱头以一个极其敏捷的速度翻到了旁边的汽车后。 刺耳的警报鸣笛声在四周炸响,付然看得正认真,忽然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他从荧幕上收回视线,这才忽然注意有两个人正从他旁边的台阶往上走,前面是个女人,后面是个高个男人。 女人手里拿着的奶茶袋子轻轻擦过付然小腿,她应该是没感觉到,付然也没在意,收了下腿视线准备重新回到荧幕上。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瞥,他心尖就跟着响彻整个影厅里的枪声重重一跳。 他扫到了一张带着口罩和帽子的脸。 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脸。 但他就是愣住了。 余光里男人步子没停,付然却猛地扭头看去。 已经上了两级台阶的男人也正侧回头,瞳孔在荧幕的映照里闪着明灭的光。 付然嘴唇动了动,男人抬起食指抵在口罩外。 嘘。 -------------------- 感恩~ 宫老师你携女伴好大的胆子 第28章热搜 宫祈安,和一个女人, 在十一假期当天, 来人满为患的影院看自己的电影??? 虽然离谱,但付然觉得放在宫祈安身上也只能算得上是宫祈安式嚣张而已。 但那个女人是谁…… 付然没继续想下去,他定睛看了会荧幕,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这是什么情节。 突发暴乱,宫祈安饰演的应该是个军人之类的角色,但怎么能出现在国外…… 于是他侧头问了下宁正青,却被扫来一记白眼,“刚说完早退伍了,这么激烈的剧情你都能溜号呢?” 嗯,本来是不能。 但荧幕上那个男主角的真人版刚擦肩而过,并且还回头竖了根手指…… 不过仔细想想,宫祈安其实应该是算好了时间进来的,刚才正是所有人都被剧情突发的状况吸引的时候,除了付然,完全没人注意。 电影的确精彩,宫祈安饰演的角色最终壮烈牺牲了,没人能逃过国家情怀里的be结局。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灯光亮起,人们纷纷擦着眼泪边看荧幕边往门口走。 但付然还没等起身就被宁正青按住了, “听完再走。” 付然这才听出来这个歌手是宁正青的女神,各大ost专业户,声音特干净。 “所以你俩才商量好看这部电影是么,”付然靠上椅背,“一个看男神,一个听女神。” “是呗,我俩谁都不能吃亏,不然怎么分手了。” 付然笑笑没说话,他也没什么成功的经验能教育别人。 第50章 曲到末尾,影厅里的人基本也没剩下几个了,宁正青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迈步的时候下意识往影厅最后瞥了一眼。 宫祈安还在。 和那个女人。 宫祈安手里抱着桶爆米花,女人伸手过去抓了一个。 看不清脸,但很有气质。 付然没多做停留,只是扫过一眼而已,但也主要是他面前忽然站起了一排女生。 看电影时正坐在他们后面的四个姑娘,现在全都紧张又兴奋地盯着他。 付然其实还算习惯这种目光,他没太在意准备转身下台阶。 “啊!那个!” 忽然有个女生叫了声,还没等他有反应就听见身后宁正青说: “嗯?叫他啊?” 付然闭了下眼,他真的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待,于是退了半步碾上宁正青的鞋。 “啊你好,请问……帅哥你有女朋友嘛?” 几个姑娘看起来虽然有点害羞,但目光倒是热切得很。 “没有,”付然摇了摇头,就在几个女孩眼睛亮起来的瞬间他又补充道: “但我有男朋友了。” “啊……” 几个姑娘下巴齐齐掉下来,宁正青看着好玩,龇牙咧嘴地把脚从付然鞋底抽出来,然后抬手搭上付然的脖子, “哈喽,他男朋友在这,看我们般配不。” “啊……嗯般,般配……害,”很快四个姑娘也回了神,“本来我们还想着把你俩微信都要来呢。” 宁正青噗嗤一笑:“就俩人你们怎么分啊。” “公平竞争呗。” 宁正青听完,搂着付然脖子边笑边晃,“现在小姑娘也挺有意思奥。” 付然被他压得都快站不直了,打了下挂在脖子边的手,“走吧。” “那帅哥们拜拜,百年好合呀!” 宁正青边回头边笑得特灿烂,“哎好嘞,祝美女们早日脱单!” 付然目不斜视地下了台阶。 都不用看,影厅最后一排那股居高临下压迫过来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你有女伴,我有男友。 这场面真是……尸体都能再走一次了。 “去哪喝?”付然在商场门口看着开始暗下来的天色,没有晚霞,青灰的颜色看得人胸闷。 宁正青也跟着抬头看天, “去你家吧,他今天回来取放在我家的东西。” 失恋一定会喝得烂醉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饶是有心理准备,付然下床差点踩到一滩泥还是直接给他整清醒了。 宁正青瘫在他床边睡成死猪,搂着一个空酒瓶和两只不成对的拖鞋,把脸压成了电蚊拍。 付然叹了口气,穿上留给他的不成对拖鞋,捡起被踹飞的空调被往宁正青身上一扔。 昨晚他以水代酒喝得差点比宁正青先吐,熬夜熬到凌晨两点才等到这人基本失去意识。 结果连拖带抱了好几回也不上床睡,这醉鬼非说自己要死守贞洁,付然听完就直接双手一松,爱死哪死哪。 公演就在今晚,中午吃完饭后就要去现场了。 《别开声面》边录边播,昨天刚更新到倒数第二期的彩排练习,令付然意想不到的是…… 他,又火了,但这次是托宫祈安的福。 也不知道谁家配音演员没事就蹭蹭往热搜上窜,昨晚熊哥给他转发的微信他现在才看见。 热搜词条有俩,一个是《别开声面》,一个是“对a”。 这个综艺自从播出就一路高开高走,毕竟是宫祈安综艺首秀节目组也用心,这个成果没什么意外,但昨天播出的那一期收视却竟然直接创了今年综艺新高。 熊哥给他发的微博是一个视频片段: 明明那天他和宫祈安的相处并不怎么愉快,但是经过节目组的剪辑…… 先是宫祈安风尘仆仆从米兰回来就赶往录制现场,见到付然第一眼就抬手摸了一下他眼角。 弹幕:反正我们张飞不这么摸关羽。 接着排练时为了纠正他姿势扶了下腰的那一瞬,付然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拿远了手机。 是谁剪成这么……涩的啊。 当时没注意,可在第三人视角里,宫祈安高上半头贴靠在他背后,手指用力时陷进了他腰侧布料的褶皱里,指节弯曲用力的一瞬,他身子一抖在镜头里被放大得如此明显,他蹙着眉,抽了一口气后抿紧了嘴角。 弹幕在这一瞬再次激增,酷哥虽然冷着脸但身体受不住这点大概是正好捅上了某些xp的马蜂窝。 而最后在他噙着些许挑衅的笑凑到宫祈安耳边时,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股强强对峙的氛围感冲到了巅峰。 他和宫祈安都侧身对着镜头,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都见到在他离开时宫祈安伸出去想捏住他下巴的手。 弹幕:不敢想象他们doi起来会有多带感。 付然转身走路的时候带着气也带着风,加上节目组的暗色滤镜和bgm低沉的重击鼓点,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的确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 而在身后,他当时没注意,而这一刻从镜头里却能清晰地看见宫祈安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那双微眯的眸子看不见底。 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双眼睛直到彩排结束都几乎没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退出视频,闭了下眼。 第51章 节目组这尺度是打算干完这票就连夜跑路么。 他原本想去自己超话看看事情发酵成什么样了,结果没成想居然看见了自己和……宫祈安的超话。 明晃晃地位列cp超话榜首,还叫……神tm“安然入睡”。 付然把手机扔到一边洗了把脸。 他撑着冰凉的洗漱台边缘,眉上脸侧挂着水珠,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中的血丝嗤笑一声。 就算不想见,宫祈安也总有着能在转瞬变成世界中心的能力。 -------------------- 感恩~ 热搜:没错,我就是你们py的一环 第29章公演 “天呐我好紧脏怎么办!” 付然在化妆间做着妆造,闲来看两眼台词,再听听周围鸡鸣狗跳快要上天遁地的同僚们。 “然──然──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你都不紧张的吗?一会那么多人看你现场演戏,好家伙演员拍戏还能ng呢,我们这直接一镜到底我滴妈呀……” 付然撩起眼皮从镜子里扫了柯山一眼,“按你彩排时候的状态来,全球直播都能混个奥斯卡提名,瞎紧张什么。” 柯山:“哎看看!看看为什么人家这么招人喜欢!” 付然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金冠锦袍都已经穿戴完毕,他两个角色里先上场的是古装电视剧,这个压力其实比较小。 展开铺满整个舞台的背景大屏幕上会播放原电视剧片段,而他只需要做到和男主声音同步,动作大致一致就可以,台上除了对手配音主角,没有电视剧里复杂的场景和那么多人物,而且屏幕上的何涵钰会吸引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各方面他都算得上轻松。 但模特那部广播剧就不一样了,不光是最后一个出场,而且为了做出一个浩大深刻的结尾,屏幕里播放的除了一些场景素材外,会直接像演唱会一样切台上演员们的镜头,几乎就是一个完整的话剧表演。 而之所以选这个作为结尾,一是因为这部广播剧的配音演员们都有过表演经历,再有个很现实的原因就是:他们的颜值都拿得出手。 公演开始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直接冲进幕后,激得人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主持人一一介绍了今天台下的嘉宾。 没有宫祈安。 付然把台词本轻轻扔到了化妆台上,起身大步走进幕后。 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灯光熄灭,再度亮起的瞬间他施然走上舞台,结果顷刻间迎面扑来的音浪差点将他重新掀回后台。 他没想到今天观众们的热情恐怖如斯,于是下意识扫了眼台下,入眼一个灯牌亮得晃眼: 安然赶紧入睡! …… 他迅速收回视线开始进入角色。 这场公演他穿着和男主一样的银白色飞肩束腰长袍,整个人如利刃出鞘般凌厉,和屏幕里俊朗的何涵钰气质完全不同,但都太养眼了。 台上开始聚焦的打光几乎让他看不见台下的人们,这反倒让表演更加放松。 在这种氛围之下没有人会不亢奋,付然几乎堪称完美地完成了这个角色的配音,无论是动作走位亦或是口型情绪都匹配得分毫不差,他仿佛将自己融合了进去,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无疑让这个开场惊艳至极。 无论闲言碎语多少,实力才是底气。 公演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了尾声,付然换好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走出后台。 他除了那个自杀死了的母亲之外,还有个很亲的亲妹,本来在上寄宿高中,办完葬礼后觉察到妹妹状态不好,于是把孩子接来家里住了。 在之前拍过那个几乎堪称色情的杂志之后,出乎意料,他居然连着接上了几场不大不小的秀,至少手头不至于那么紧迫了,不知生活是不是折磨够他终于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付然把学费的钱和生活费给了妹妹,他穿着一身体面时尚的衣服,走进了路边门脸还没公厕大的小饭馆里。 墙上用黄色透明胶贴的掉了角的菜单,他的目光在十五块的牛肉面和十块的鸡蛋面中间犹移,片刻后舔了下嘴唇,选了十块的鸡蛋面。 他走到摆在台前的餐桌前,低头看了眼不知干不干净的凳子皱了下眉,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接着又擦了擦桌子。 后面的老板娘看着他的行为嗤了一声,付然手上的动作顿住两秒,接着继续擦完桌子。 一切都有序地进行着,这是他不知道重复排练过多少次的剧情了。 他熟练地扔下纸,抬起眼,本应该进行的动作竟在这一瞬忽的定住了。 穿透舞台浅白光柱里轻飘的尘埃,在台下众多望着他的人群里他唯一清晰地看见了一个人。 宫祈安,双手交叠搭在腿上,坐在那个一直空缺的嘉宾位上,在对上视线的瞬间朝他缓缓挑起了嘴角。 -------------------- 感恩。 然哥又把宫老师吊成翘嘴了 第30章跪下 舞台上的打光很强,只有故意去看才能逆着光分辨出安雨杨文厚他们的脸。 可只是抬了下眼而已,就这么看清了宫祈安。 什么时候来的。 又在笑什么。 转瞬的怔愣后付然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投入角色里,这个舞台到了今天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辛苦过,付出过的期待是最不能被辜负的事。 他饰演的模特回到了逐渐走进正轨的生活,开始疯狂工作挣钱。 第52章 背景大屏幕上变换着各类室内室外场景,在闪光灯和相机快门仿佛无穷无尽地“咔嚓”下,付然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一轮一轮的人上来给他飞速穿上新的外套、补妆,拍完再迅速扒下来。 没有工作时,背景屏幕昼夜交替变换,他在台前穿着运动服机械又拼命地锻炼节食。 如此透支的强度下终于有一天晚上昏倒在了路边。 人来人往的街道却一时没人敢上前,唯独一个路过的医生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 扮演医生的那个配音演员叫谢敬,却在扶起他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他领口的麦,这一瞬守在幕后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这里付然和谢敬有段对话,他们的身影正投在大屏幕上,如果慌里慌张地重新带麦就太出戏了。 宫祈安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顿,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幕后一角,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慌了。 这个时候到底应该静观其变,还是把屏幕上的镜头诡异切走,麦不巧正好夹在付然他们两人的身体中间,随着动作麦被衣料摩擦开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杂音。 可就在这杂音刚刚露出苗头的时候,付然借着外套的掩饰,指尖在背后一勾直接关掉了麦。 这难道是不准备说台词了吗? 付然挣了一下想起身却没能成功,他虚弱地靠在谢敬身上,头很自然地搭到了离谢敬麦近的那侧肩膀上,下一刻,他们的对话清晰无误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致命的舞台事故,却几乎没有观众注意到发生了事故。 事故是现场演出的魅力,而冷静果断且敏锐的临场反应是舞台上演员求之不得的魅力。 而付然连演员都不需要是。 宫祈安手指的劲松了下去,手机在指尖缓缓转了一圈。 一直以来他所在的世界是很浮躁的,金钱权利情色几乎充斥了眼界,这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摊开平铺在整个桌面上的一堆工具,日常,能一眼就找到需要用的,但是太乱,乱得时不时心烦。 可他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身处这个华丽的圈子,除此之外就是那些从未适合过的亲密情侣关系,有的像是连刷了四个小时合胃口的短视频后却留不下任何意义的空虚,有的就犹如拿着type-c充电器试图对接还有倒计时三十秒关机的苹果手机。 他都倦了。 可今天是自己第二次下飞机匆匆赶来,此刻他看着舞台正中思绪有些游离。 付然这个人分明是极度稳定的,却同时矛盾地有棱有角,需要的时候野心昭然,但又完全不急不躁。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是助理乔乔发的消息: 【乔乔:祈安哥交给负责人安排好了】 台上的付然在结识了医生朋友之后不久,突然接到了一个秀场的活,这个秀在国内非常有地位,很多人就是通过这个秀为踏板走出国门的,但缺点就是选人一直苛刻,一定要符合每季秀展的形象和气质。 而匹配形象这种东西就只能靠运气了,他迟到至今的运气终于终于是到了。 这刻苦尽甘来犹如溺水浮木,付然把脸埋进掌心整个人都弯了下去,他发泄式的哭声从衣袖间闷闷地吼出来。 可就当一切都时来运转的时候,突然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泼了下来。 秀场那边负责人联系他说似乎在某不正当杂志手里有过他的一套图,虽然还没发布过,但秀场那边需要核实一下这种情况。 谁能想到当时为了活命拍的图,现在能要了他的命。 他颤着声音回到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给秀场答复,却在一推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中,他楞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冲向厕所,接着他听见了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来的吼声。 他唯一还剩下的亲人,他的妹妹,在他家里割了自己的动脉,把手腕泡在了接满热水的大盆中,一盆猩红的血水像魔爪朝他摊开。 他从手到声音都在抖,打了120仓皇给妹妹处理后,沿着墙面滑坐下去在充斥血腥味的浴室角落里一动不动。 忽然电话响了,他先是指尖动了一下,然后眼睛才缓缓转动看到来电显示:医生。 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就哑的几乎骇人: “我……不想像个老鼠一样死在这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我还想爬起来,所以,所以求你……救救我吧。” 带着哽咽的颤抖像是沉重了所有的空气,让人窒息。 舞台灯光黑下去,宫祈安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酸涩的嗓子起身走向后台。 天赋。 他一直很不喜欢那种公式化的表演,明明看着在哭在笑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你就会觉得表情和声音都浮着,完全感受不到人物应该经历过的那些厚重过去,就像听老师讲课,每个字听见了,但没过脑不走心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付然太特别了,他声音里的故事感太强烈了。 强到你甚至会忽略他好听的音色,忽略他出挑的样貌,却能清晰又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每一丝复杂的感情。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放大到整个空间,里面的情绪无孔不入地钻进所有人的心脏。 这一瞬的难受不是因为看见了眼泪条件反射对应到悲伤,而是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闷痛。 第53章 因为分明没有一滴流泪的镜头。 宫祈安往后台走的时候舞台上是医生和其他配音演员在表演,剧情是他们联合把这个违法的杂志举报了,因此未曾发表过的照片也都被清剿了,秀场那面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妹妹也在医生的朋友那进行了心理疏导。 他是金子还是垃圾都将要在接下来这场大秀中靠自己证明。 付然快步走到后台准备换最后一场的衣服,节目组为了最后这一场甚至请了许多男模特,放眼望去全是一米八几时尚boy,他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候场。 付然刚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衣服,就发现这件衣服根本不是他之前每次彩排穿的那套,这套衣服光是拿在手里质感就高了太多。 他正想询问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一转头却对上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拿着衣服的手指一紧。 宫祈安……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在原地站了会,终于受不住对面直视良久的视线,开口道: “这衣服,是你的赞助?” 宫祈安缓缓弯起眼睛,很沉地应了声“嗯”。 “那我……替节目组谢谢宫老师。” “……” 宫祈安的脸色在预料之中差了下去。 付然也当然知道宫祈安赞助的不是节目组,只是唯独给他拿了衣服。 他在撇清关系。 表演时间紧张地一环扣一环,没有时间给他们再在这里沉默,付然转身进了旁边为了方便而临时搭建的更衣间。 他们这场走秀的风格没有选择那种秀场的夸张风,大部分人不能理解的时尚在这个公演里意义不大,因此这次衣服种类主要集中在大衣、西装、工装、运动装等等男士制服,主打一个想要什么类型的男友都能从里面挑出来的亲民路线。 付然原来的服装是一套白色卫衣外套银灰工装款冲锋衣,他穿起来是真的好看,休闲又不失距离感,但实际上把这套衣服挂在他们整个模特组的服装里,放眼望去就找不着了。 只能说时尚最高的完成度还是靠脸加身材。 付然拉上帘子摊开手里的衣服,看清时他扬了下眉毛,怪不得这么沉。 宫祈安给的这身是一整套机车服,乍看上去类似于专业赛车服,但拿到手里就能感觉到没有那么多限制自由活动的防护设计,剪裁更加漂亮。 压迫感极强的纯黑版型,亮面素黑材质勾勒装饰走线,灯光打下来时映射着光线避免了全黑的沉重,裤子完全贴合地包裹住腿,护甲从膝盖延伸至小腿前侧。 区别于其他男装普遍宽松亦或肥大的裤子,他这双腿长直得太打眼了。 “果然你适合穿这种裤子。” 身后声音响起来的一瞬,付然穿外套的动作一顿,面前一整片全身镜清晰地应着正抬手撩开帘子进来的宫祈安。 他收回视线继续穿衣服,“你不怕我现在正在脱裤子。” “又不是我在脱我怕什么,”宫祈安笑了声,“听见你系腰带的声音后才进来的。” “就这么着急?” “我倒是不急,”宫祈安听出来了他话里话外的情绪,直接问道:“鞋会穿吗?” 之前没注意,闻言付然视线落了下去,这才发现这好像居然是双专业骑行靴。 他拎起来看了下,比一般鞋子要重,应该是内带有龙骨支撑外壳材质很硬,高度到小腿中下部,外面不光有拉链、魔术贴甚至旋钮外扣,甚至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内靴。 酷是真的酷,不会也是真的不会。 他本来想再琢磨一会,结果就听见了外面工作人员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付然老师换好衣服了吗?一会要准备了。” 他刚应着马上,手里就一空。 宫祈安突然在他身旁半蹲下去。 周围的氧气好像转瞬因为窄小的空间挤进了两个人而迅速匮乏下去,付然太阳穴神经倏然突突跳起来,他吸了口气, “你干什……” “坐那,快点抬脚,”宫祈安拿鞋磕了他小腿的护具一下,“我不想跪太久。” 宫祈安一边膝盖半跪在他身侧的地面上,付然看着他低头露出的后脖颈,抿了下唇。 你本来一秒钟都不应该跪的。 工作人员在更衣室外等着,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应该再催一下,刚张嘴就发现帘子一动。 “付然老……宫,诶宫老师???!!!” 话说到一半声音直接劈叉。 “…………” 刚跟着宫祈安身后走出来的付然,听见工作人员那一嘴奇怪的断句差点没走个跟头。 “嗯?”宫祈安回头看他,“走路不太舒服是吧?” 付然感受了一下的确有点奇怪,倒不至于像滑雪靴那么妨碍走步,但的确有点僵硬。 “用大腿和膝盖踢出去,”宫祈安示意他,“舒适度其实已经做过改造了,为了帅忍忍吧它勉强配得上你,之前你那一身走个秀跟逛大街的一样。” 付然照着试了下,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宫祈安没有一次彩排来过,也没听说他会在公演这天来,可这人不但知道自己之前走秀要穿什么衣服,甚至还能有时间提前准备给他替换的新衣服,尺码也一丝不差。 “付然。” 他闻声忽然脚步一停,站在原地转回了头。 迎面一个映射着灯光的纯黑头盔抛了过来,他“啪”地单手接住, 第54章 宫祈安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夜晚坠了星的深海,他说: “走吧,走完跟我回家。” -------------------- 感恩~ 宫老师什么时候能给别人跪地换过鞋?只此一份 第31章开场 回家?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付然单手接住扔来的头盔,茶黑色护目镜片上模糊映着对面的人影。 宫祈安带着笑,但他知道宫祈安的风格,这句话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他们现在的关系仔细品起来算是非常尴尬,说朋友朋友没有这么闹别扭的,但硬要说有点别的还真就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已经做好再见面如陌生人一般的准备,结果现在宫祈安居然再一次主动叫他去家里…… 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没等问宫祈安就已经转身走人了,也丝毫没给留拒绝的机会。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周围突然有人边惊叹边靠近,付然闻声收回视线就发现脚边迅速围蹲出了一圈人,甚至抬手摸上了他的鞋。 他不适应地让了下,一圈和他差不多甚至还能再高一点的男生们刷刷抬起脸,满眼羡慕地望向他。 “这可是我梦中情人啊!” “虽然我知道这辈子都买不起,但是我现在居然碰到它了!” “哥们你这头盔能借我摸摸吗?我保证把手印给你擦干净!” 付然低头看了下身上穿的装备,意识到这群男生里应该是有玩机车的,而宫祈安给他拿来的这些东西果然价值不菲。 “哥们你也玩摩托吗?” 付然把头盔递过去,“会骑,但不玩。” “哎那你一定不知道了,这鞋,骑行靴里的华伦天奴,而且感觉好像是特别定制的,这头盔,今年全球限量版,这一身衣服也绝壁是定制的,我真无以言表了宫老师对你也太好了吧,这可不是随便花钱就完事了的啊!” 付然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宫祈安对他的确是真的好,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而这种好……却似乎逐渐有越过某些界限的危险趋势。 这是他最想逃避的。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跑过来,通知他们准备上台了。 最后这一场走秀并不是模特逐一出发在两边走个来回的那种一字型t台,这是一场公演,所有情节都要以舞台效果出发。 笼罩整个场馆的音乐和灯光突然消失,人群在刹那黑下去的舞台下惊呼一声,接着迅速安静了下去。 就在全场屏息的时刻,横贯整个舞台的大屏突然亮了起来,身高腿长的几十位欣长身影阔步从舞台两侧走了出来,在众人兴奋的尖叫中他们聚集在屏幕前站定,而中间空了一个人的位置。 众人紧紧盯着那个空缺,忽然音响里传出了一声“咔”的清脆脚步,所有人呼吸随之一滞。 亮白色的大屏在漆黑的空间中映照出了一个黑色剪影,他从静止的人群中缓步而出,一双极为出挑的长腿饶是在这群模特中也格外扎眼。 清冽的脚步犹如鼓点撞击空气,随着心跳的节奏精准地踩在场内每个人的心脏上。 付然走到正中间站定,背景大屏幕的白底忽然闪出一排浓烈的黑字。 【至此,在黑夜里挣扎的我们,终将于破晓肆意燃烧】 -------------------- 感恩~ 好腿啊 第32章久等 全场熄灭的灯光唰地炸亮。 付然眯起眼目光定在台下某一点,不知是看见了谁,断眉微微扬起带着半指手套的指尖轻轻抛起纯黑头盔。 第一声鼓点重重的低音突然从音响里撞出,顷刻间全场被剧烈的低鸣挟持,付然长腿跨过滞停的空气,“咔”地重重踩在了心跳之上。 台下尖叫四起掀翻屋顶,胸腔里骤然鼓噪起来的心脏与之共振,迎面数十号高挑悍利的男人带着冲破一切阻碍的戾气,声势浩大地阔步前行。 紧跟着每一位配音演员也开始鱼贯而出,他们一人一句配作品中最经典的台词,用声音演绎出的那些惊心动魄直接将气氛推向了情感爆发的巅峰。 他们一同走到了最前排和付然并肩,在万人狂欢中他们弯腰谢幕,主持人有请评委代表熊哥上台致意。 付然环顾全场,听见了无数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看见了无数亮晶晶的眼神,而视线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台下几步开外的那双浅眸上。 四周耀眼的灯光中,它几乎剔透得能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周遭喧嚣热烈,他看见宫祈安朝台上万众瞩目的自己缓缓弯起了眸子。 他很少有这种俯视宫祈安的机会,宫祈安也很少有融进人群里仰望他的时候,这种角色对调的错乱感很难形容。 付然听着自己和激烈音乐融合进一个拍子的心跳,吸了口气,低头扣上头盔。 通体黑色的头盔犹如暗夜猎手,摄影师瞪大了下眼睛赶紧把大屏特写镜头怼到付然脸上。 熊哥的临场反应极为迅速,他看了眼旁边的付然笑了起来, “来,全场这么多帅哥美女,到底谁能成为那个掀起然然盖头的心动嘉宾呢?” 全场哈哈笑着开始起哄,付然透过头盔茶黑色镜片的遮掩目光不善地看向宫祈安, 这人……也好意思笑的这么开心。 第55章 主持人接着cue预先定好的流程,让每一位配音演员都讲几句话。 在这一刻,面对台下如此多欢喜的目光时,每个人能想到的其实只唯有感谢。 主持人cue到了付然。 付然轻轻叹了口气,坦坦荡荡表达感谢和爱这种事对他来说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把护目镜片抬起,露出的一双凌厉眉眼引得全场又开始欢呼,他无奈笑了下,看着台下说:“感谢……” 他犹豫了一下,结果摄像大哥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就趁着这么一会突然灵光乍现镜头一转── 大屏幕上切出了宫祈安的特写。 全场静谧一秒接着瞬间就炸了! 熊哥他们一众配音演员在旁边哈哈爆笑起来。 要说他们这节目直接飞到天上不下来的热度,绝对少不了“安然入睡”的功劳。 付然在瞥见旁边大屏幕上宫祈安脸的瞬间,就觉得脑子一麻。 他下意识看向台下,宫祈安正抬手撑着眉骨笑了起来,无奈又宠溺地朝他晃了晃头。 他原本刚要继续说的致辞就这么卡住了,周遭的声音隔着头盔似乎空白了一瞬,他移开目光。 舞台上的射灯刺目,一盏挨着一盏带着高温炙烤着周遭空气。 他只觉露出来的皮肤被灯熏得干热,偏头“啪”地一声扣上了镜片。 全场寂静一瞬,接着唰地就疯了! 观众们尖叫着指着屏幕又指向台上,付然把自己隐在漆黑的头盔之下。 这是什么! 这是欲盖弥彰!! 这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啊!!!! 熊哥拿着话筒在旁边笑得要死,主持人及时救场: “是的了,我们的确还有一位特别要感谢的人,他在百忙之中仍然能一下飞机就赶到现场为我们加油,不光台前,我们幕后的构思、美食慰问乃至今天各个节目的指导,都有他和他主动叫来的朋友们免费帮忙的影子,而这些都是他私下默默在做,” “来,有请付然老师带领我们最应该感谢的──人帅心善的宫祈安老师上到台前!” 付然猛地转头看向他以为是在救场的主持人。 话音一落全场疯狂欢呼,他又转头看向在座位上坐得稳如山的宫祈安。 还真就摆上谱了等他去接?? 然而从台下到台上上千人直接起哄起出了同一个节奏。 癫了,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要他命的样子。 他看着宫祈安唇角扬起的弧度重重叹了口气,朝人走去。 如此平坦的道路,三两步就结束的距离,到底有哪里需要他来接。 评委席的座位在一级台阶高的平台上,付然没有上去,他就那么站了几秒钟,然后抬手摘下了头盔抬起黑沉的眸子看向宫祈安。 全场的目光和相机都锁定过来,他像个站在暗处的骑士,朝仰看着的人伸出了手。 “宫老师,不好意思久等了。” 话毕,身后人群就疯了。 评委席到第一排观众席也就两米的距离,付然瞬间感受到了耳膜穿孔的分贝。 眼见着大家太疯狂了,他看了宫祈安一眼收回手,转身朝观众席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 “女人,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观众席瞬间从全体高分贝的尖叫转成了哈哈哈大笑。 宫祈安趁这个间隙自然地走下来和他并肩看向观众席,其实什么都没做,结果大家顷刻间又回到了尖叫模式。 宫祈安笑了,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插进兜里,一只手点了点观众席,学着刚刚付然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女人,你们这是在玩火。” 然而没有意料之中的笑声,话音一落反而再次掀起了新一轮尖叫。 原因无他,宫祈安西装革履地站在这,再加上这极有质感的低音炮本就是真霸总啊! 宫祈安没想到会是这反应,稍微愣了下,吵嚷间隐约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笑。 他转头看去,付然侧身抬了下手忍俊不禁地道:“走吧,总裁大人。” 整场公演以比预期更加热烈的效果结束了。 虽然之后官方会剪出来完整版放送,但部分粉丝录制的片段已经在热搜上了。 付然的微信提示连着响了八百声,都是跑来告诉他又双叒叕被挂上热搜了。 然而他却没有精力在意那些。 指尖下的屏幕停在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微信聊天框里: 【脾气超好:哪呢】 这家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付然其实觉得,凭宫祈安的智商应该不难感觉出他们之前这段莫名其妙的别扭到底来源于什么,所以今天这趟……十有八九是顿断头饭了。 他有些迈不动步子,看这那短短两个字犹豫了几秒回复道: 【fr:在后台等着领你发的奶茶】 宫祈安不光给全体工作人员带了奶茶,甚至直接在门口摆了五辆车,专门给所有来看公演的人们免费现做奶茶。 【脾气超好:别等了,上我这来拿,场馆北侧两百米左转小路口】 十月份的夜晚已经凉了下来,付然打开车门裹挟着一层浅淡的凉意坐进车里。 之前在公演时轻松随机应变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他看着前方的椅背沉默了下去。 “喜欢哪个?” 宫祈安忽然开了口,付然刚听见前面两个字时就抬起了头,直到看清宫祈安手里的两杯奶茶才眨了下眼。 第56章 “……都行。” 宫祈安就随便给了他一杯。 还是乔乔开车,车稳稳地掠过一根根路灯,没有人说话。 付然撕开塑料插了吸管,不大的一声“砰”在无声的车厢里却异常响亮,他顿了两秒才喝上一口,温温热热的却食不知味。 乔乔打开了音乐,不吵不静。 他缓缓靠上椅背,余光里宫祈安转头看向窗外,他这才侧头看过去。 宫祈安的手机屏幕里是今晚的微博热搜,正无声地放着他们两个并肩看向镜头的画面,付然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和宫祈安从遇见开始的每一次故事对于普通人来说都能算得上离谱且轰烈了,无论是在社交媒体还是在付然从今往后的记忆中,这个名字虽然短暂但却依然格外重彩又强硬地掺进了一笔。 但不该撞的南墙没必要撞。 宫祈安也一直是个聪明人,不需要的麻烦没必要沾。 “你想就这么盯一路吗?” 付然的思绪霎那间崩断,他视线上抬,就这么对上车窗里宫祈安那双一直沉沉盯着他的眸子。 他以为宫祈安在看窗外,却不知已经看着自己看着他多久了。 哗啦── 喷溅出来的奶茶在瞬间浸透了付然的裤子,沿着黑色的车座边沿开始无声地往下流淌。 -------------------- 感恩。 摄影大哥主桌预定。 第33章看光 付然没有注意到夜里的车窗上清晰地映着自己,也没能注意到宫祈安一直看着他自以为隐蔽地视线。 还有这句已经不是开门见山……而是直接把山迎面抡脸上来的问话。 他已经不知道该为哪个要素窒息了。 在这个瞬间他无意识地攥了下拳。 然后奶茶就爆了。 “……” 他低头看向裤子,温热的奶茶全部迅速氤氲进布料里,他缓缓叹了口气抬眼开始找纸。 “你这情绪是真稳定啊。” 一沓纸巾已经匆忙替他拍在了裤子上。 拍的地方太接近大腿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才接过宫祈安手里的纸抽,边擦边说: “也不总这么稳定,不然这奶茶不至于喂给裤子。” 宫祈安闻言笑了,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问道:“吓着了?” “嗯,要素太多,”付然用纸吸着裤子里的奶茶,“不知道该吓哪个就炸了。” 宫祈安笑得更大声了。 付然抬头看了一眼,宫祈安按着眼尾问他:“怎么了?” “总裁大人,已经很久没有见您这么笑过了。” “啧,”宫祈安抽了张纸砸到他还沾着奶茶的袖子上,“总裁文的瘾还没过够?” 付然笑笑没说什么,他已经把自己能擦的都擦完了,但是裤子依旧湿答答地贴着腿还泛着处理不了的黏腻感,就像他现在这不上不下的处境一样里外都难受。 车转了个弯速度缓了下来,他看了会窗外问道: “这是去哪?好像不是你家的方向。” “去别的房子,工作室附近那套太远了,等到了你裤子都硬身上了,”宫祈安扫他一眼轻嗤一声,“怎么还担心我给你卖了?在台上的时候不是挺有范的吗,我后面那群小姑娘喊你名字喊得我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地带回声。” 那嗓门的威力付然是体会过的,不过他清楚表现力是一方面,服装的加成也难以忽略。 “谢谢,”他收了笑看向宫祈安说得很认真,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各方面的。” 他不知道今天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说,但总得让宫祈安知道,虽然他清楚得到的回应无非是不客气不用一类的话,毕竟对于宫祈安也不过举手之…… “没事,先欠着吧。” 付然想都还没想完,听得眉毛都挑了起来,“……什么?” “我说,先欠着,”宫祈安撑着额角闭目养神,“天下哪有免费午餐,以后总有机会还的。” “…………” 到宫祈安家的时候,开门又是个大平层,餐正好送到。 但是付然需要冲个澡,他现在整个一行走的香飘飘。 宫祈安给他指了间卧室,说里面有浴室,换洗衣物一会就给放床上。 “要不你先吃吧。” 付然看了下点,快九点了,宫祈安今天是从别的城市飞回来的,从早上就没停下来过,想也知道应该早就很累了,早点吃完能早点休息。 “怎么你还要焚个香沐个浴吗?”宫祈安准备去衣帽间给他找新的衣服,“饭也有保温,不差你那几分钟。” 付然在浴室把衣服脱下来看了眼里面放着的洗衣机,很好,全新的,不光膜没撕排水都没插上。 他不是能给人新洗衣机开封的那种人,就一会手洗吧。 这房间感觉应该是间次卧,看浴室里的洗浴用品情况,他可能是这里的第一位使用者。 刚开水的时候浴室门突然一响,他“啪”地一把按停水流,结果碰掉了洗发水的瓶子。 “怎么了?”宫祈安的声音隔门传来。 “没事。”付然下意识扫了眼门锁,没锁。 他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在家洗澡连门都不用关,更何况他不觉得宫祈安能推门进来。 但是真当这个人影和声音仅仅从一门之隔传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应该锁一下的。 第57章 “剩下的都放床上了啊。”宫祈安的声音隔着氤氲的水雾显得有些朦胧。 他很快地回了句:“知道了。” 直到看着人影消失,他才重新打开喷头仰起脸,在窒息的水流中闭眼。 冲一下几分钟的事,出去的时候看见衣服都放在了床上。 他扯了毛巾穿上内裤,接着顺理成章地在床上寻找裤子。 结果,没找到。 没裤子。 宫祈安居然没给他拿裤子。 他边抓起上衣边往床里边绕,抱着明知不可能到还是要确认一下这个不可能的心态看过去。 咔── 卧室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正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撑在床上,穿着一条平角的白色短裤倾着身子往床另外一头探身。 宫祈安刚推开门,入眼的就是那双极其长直的腿。 一只脚跟微微离开拖鞋,跟腱很长,因为在用力的缘故肌肉线条突出又利落,膝窝后面的筋绷得很紧,能清晰地看到往大腿后侧延伸的痕迹,再往上…… 宫祈安在那一瞬忽然想起之前吃过的一个甜点,是个晃起来duangduang的白兔子布丁,勺子在屁股上面轻轻一拍,那种带着嚼劲的弹性特别有看头。 他姐那一盘都舍不得吃,说觉得好可爱。 他却在看见那种带着劲头的触感时一勺子就蹂躏了下去。 付然大约是又吓到了。 但之所以说大约,是因为他的身体虽然几乎是弹起来站直的,但表情还是挺冷酷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分辨不出来什么情绪。 不过,这小子是真的白。 宫祈安觉得这种肤色对于男生来说应该纯是基因优势了,平直又清晰的锁骨下肌肉隆起的幅度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薄肌,胸口……颜色也非常漂亮。 再往下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垂在旁边胳膊上的筋络不知什么时候绷了起来。 “你不怕看见点不该看的。”付然终于开了口。 宫祈安闻言笑了,“被看的是你,我怕什么。” “……那看够了么?”付然好像咬着牙。 “嗯,非常养眼,”宫祈安笑着把一团东西扔了过来。 付然低头一看, 他妈的,裤子。 “洗得可真快,我刚才不是说没找到新裤子吗,说一会给你拿过来还找什么呢?” “我……没听清。” ……应该是刚才他碰掉洗发水时说的。 “对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腿是天生的吗?”宫祈安还站在门口,单手撑着把手,“还是说喜欢练腿什么的。” “后天的,”付然拎着裤子和上衣微微搭在身前,“之前的锯了,现在这是花了三千万重装的。” 宫祈安气听完就“啧”了一声,催他,“赶紧穿啊,等你吃饭呢。” 这一瞬间付然几乎是咬了下牙,“我也想赶紧,那你关下门行么。” 宫祈安闻言直接一愣,但下一秒倏地就笑了出来,“不是,这么矜持那你上大学住宿舍的时候怎么办啊?在被子里穿好还是拿去厕所啊?” 他当然都是直接换,最多就是大夏天到处有人光膀子他不光而已。 但那些是朋友和同学……他想不明白宫祈安那么聪明一个人对自己怎么没一点认知呢。 他皱着眉,很重地叹了口气, “哥,我是个弯的,真的,纯弯,你明白么?” 他看着宫祈安毫无变化的眼神,磨了下牙, “我现在的状态就有点类似于……该怎么让你理解,就是一个女人穿着内衣内裤你就推门进来了的状态,可能没那么夸张毕竟我也是男的,也习惯周围男人的身体,但……我说的你能大概理解么?” “了解了,”宫祈安听完就从他身上微微移开了目光,“那你还忍这么久,有事就直说啊跟我还……” 带着浓重奶茶味的衣服“啪”地砸在宫祈安脸上,他刚抬手去抓就感觉被人往外推了一把。 “你小子!”他骂了声。 “还不走心里没点数,忍你半天了。” “个兔崽子!” 吃晚饭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依旧像是bgm播放着不知什么名字的电影,付然坐在宫祈安对面,和上一次吃饭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公演之前没怎么吃东西,这个时候身体其实很饿了,但是却不怎么能吃得下。 原因无他,他们现在的氛围竟然因为一条裤子又变得好像回到了之前,可这不代表那阵已经发生过的别扭消失了,所以他在等,等宫祈安说为什么要和自己吃这顿饭。 可直到宫祈安撂下筷子开始收拾餐盒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真的就只是一顿饭。 什么意思? 成年人间默契的和好? 可他们之间的别扭并不是因为有过不好,分明是因为……怕它再好下去。 宫祈安聪明得很,付然觉得他不会不清楚,所以这顿表面上其乐融融的团圆饭完全不能解决一丝问题。 反而像是在扎穿床垫的那根弹簧上搭了一块布,欲盖弥彰。 “宫老师,”在宫祈安拿起他面前的餐盒时,付然“啪”地抬手按住,他盯着宫祈安的表情,问道: “你今天找我来……是要干什么?” “吃饭啊,”宫祈安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刚吃完吗?还干什么。” 第58章 “没了?”付然皱眉,他没看出来有一点不对。 “没……啊对,你一会儿就睡那屋,”宫祈安往后指了指他刚才洗澡那间卧室,“东西全都是新换的,之前也没人住过。” 然而付然觉得谈完接下来的话他晚上不一定有床睡,他沉默片刻,几乎有些偏执地继续问下去: “然后呢。” 宫祈安停住手里的动作,他盯着付然黑白分明的眸子半晌,双手撑着餐桌身体前倾过来, “然后?你想要什么然后啊。” 头顶的灯光被挡住了一半,对上那双冰棱质地的浅瞳时,付然才感受到了这个入秋的温度,的确是有些冷了。 电视里播放的电影放着不合时宜的暧昧音乐,他缓缓拉下推到手肘上的袖子,重新不躲不闪地看进宫祈安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看着宫祈安微微蹙起来的眉心,那股因为熟识而收拢的强大气场在此刻突然压迫着释放了出来。 可他的目光毫不收敛,甚至很轻地笑了下。 “宫老师,你认识我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了,我觉得你也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同,我会有分寸有界限有介意,其实你之前说我是你的朋友我很开心,因为你真的很有人格魅力,但我现在……我会让你不开心了,朋友没有这么做的,我们也不是小孩过家家,它不是个称号虽然做着不符的事但说是就是了。” 他有些艰难却顺畅地说着,这股意料之外即将从他身体里探寻过去的欲望,他会很利落果断地撕碎它。 宫祈安不该被他困扰,他也没必要再伤害自己。 “你说的没错,”宫祈安点了下头。 付然的心跟着沉下去却也松了下来。 “但我不得不问你一句,你好像有很多直男朋友啊。” 付然猛地抬眼。 “啊,”宫祈安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那就是,唯独不能和我当朋友了。” -------------------- 感恩。 这眼福终究是让老狐狸饱上了 第34章劫后余生 付然觉得自己在应付宫祈安这件事上时常捉襟见肘,但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一般,仿佛被撕开了刚穿上的衣服,更加清晰地被按在这里观赏。 事情在心里心知肚明和把它直接摊开到台面上的仓惶完全不同。 这是他在逃避无数次思考宫祈安之后,终于迎来的无路可退。 他看着宫祈安,无话可说。 “不做朋友就不做了吧,”宫祈安沉默半晌直起身,“我也不是演戏演上瘾了,非要和你玩个cospy。”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眼的重量压到了,付然极轻地眨了下眼。 说实话,宫祈安这种性格能一次次迁就已经实属不易,没人做个朋友还得天天上赶着。 付然没有说话,宫祈安也不再看他,利索地把桌上东西都收走。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 其实也该走了,快十点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付然看了眼窗子,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飘起了小雨,灯火在蜿蜒下来的雨丝上扩散出斑驳的光晕。 窝在被子里听雨是很闲适的,但如果变成淋雨就很难不狼狈。 “看什么呢?” 一个身形忽然阻隔在了他和雨幕中间, “还想走啊?刚浇完奶茶不够,还得再出去灌点雨,看给这小孩蔫巴的。” 付然倏地抬眼。 他现在才注意到宫祈安换了身很舒适的睡衣,之前那层华丽矜贵的距离好像都随之褪去,垂着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双浅眸弯出笑意的时候很难不用某些文邹邹的词藻去描述。 人和人是很难对视的,尤其是这双被太多人长久倾慕的眸子,就仿佛在那双浅薄的虹膜中揉碎了午夜,分明带着如星般晶亮的剔透,可一旦看进去,就好像被广袤无垠的暗夜逐渐蚕食拥裹。 那种即将深陷的紧迫感如芒刺在背,付然偏头移开视线。 仅仅一句话,这种必然是死刑的关系突然变成了缓刑,他感觉自己反应了好一会。 不论是故意与否,这种把人逼到角落后又重新给予劫后余生快感的方式没有人能招架。 朋友都不做了,宫祈安却邀请他留宿,这最根源的想法究竟是要绅士到底,还是…… 付然,他在心底摇了摇头,你现在可太不酷了啊。 大半夜雨天打车回家和在干燥温暖的大平层享受一晚,这事用纠结? 宫祈安站得很近,是一抬手就能重新碰到的距离。 但付然只是重新再抬起眼,他看着宫祈安长久看向自己的眸子, 算了, 随便吧。 “宫老师,”他说着就笑了,“小孩……这个称呼凭我们的年龄差应该还不太行吧,毕竟我这个年纪都能孕育出来一代了。” “还你这个年纪……”宫祈安气得直接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怎么的,那我这个年纪孕两代啊……”他说着突然抬手看了看,“这手感……你别说这短寸摸着是挺特别,啊,你头不怕痒吧?别又忍着要揍我呢。” 付然闻言忍了会,他甚至试图拧了下眉毛但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直接笑出了声。 “还笑?”宫祈安尾音扬了起来。 “少占我便宜,”付然没怵,“我叫你的是哥不是爸,再有我什么时候哪都碰不得了。” 第59章 听完,像是撞到了某根绷着的弦,宫祈安垂着看人的眸子忽然眯起,他朝着人很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在付然被这声笑磨了下耳朵的时候,那手掌突然在他大腿上用力一抓。 椅子像是车驶至弯道踩的急刹,地板在剧烈摩擦中发出刺耳噪音,掩了一声又轻短又急促的闷哼。 “付然,”宫祈安叫着他的名字,“这种话可不能轻易说,别人我不知道,但在我这就算得上是挑逗了,更何况你不是避免和“我们”这种人接触吗?” 还是记仇了。 付然一手紧紧撑着桌沿,一手按住刚才被抓的地方,大腿上剧烈的麻痒扯着心脏猛地撞击胸腔。 “宫老师……”他听着自己的心跳,舔了下干燥的唇,“话得讲道理,是谁不给我避开的机会……说真的,你们直男最好好自为之,不然到时候如果真被盯上了……” 他撑着膝盖起身,凑到宫祈安耳边,原本撑在桌沿上的手按上了宫祈安的腰侧, “被生吞的时候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随着耳边热气,存在感异常强烈的手指从腰侧缓缓滑向腹间,分明没有露骨的抚摸,却如赤裸的指尖带着指纹的粗糙缓缓摩挲过心脏。 人从眼前抽身,宫祈安站在原地。 他早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在圈子里这么久什么妖精没见过,可这种第一次仿佛被个狼崽子轻轻磨咬了下的感觉,居然这么…… 付然的脚步声走到了卧室门口,宫祈安沉着眸子转头看去,他忽然……好像瞥见了什么,因为角度问题,只是一瞬,也不太确定。 “等会,”宫祈安忙叫住他, 付然正推门的手一顿,但人没转身, “你的裤子……” 付然后背随之倏地一僵,不等宫祈安话说完他一步迈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之前不确定,但看到这反应……宫祈安撑着椅背笑得快站不直,他都还没笑完就刻意走过去敲了几下门,就听见门“咔”的一声上锁了。 “哎哟锁什么门啊小然然,我是想说你的裤子直接用洗衣机洗就行。” 门里没什么声音,但就当宫祈安笑累了准备走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付然一脸破罐子破摔地盯了他几秒, “洗衣机都没拆封,那我拆了。” 宫祈安没应声,只是面对着人后退了几步,然后目光缓缓朝下扫去。 “这么快就降完了,被我吓着了?哎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那您别看啊,”付然单手“砰”地撑上门框,断眉一边微微有些仰起, “这位……也不知道到底直不直的直男同志,我非常真诚的劝诫你,千万别把我们gay当玩具玩,但我猜八成也劝不住,所以到时候玩脱了记得跟我说,因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宫祈安没再接话,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人。 以往能和他开始有点什么的全部都是女人,在这个圈子里千娇百媚什么样的都能有。 但付然太不同了。 他分明耳廓的红还没落下,但那双眉眼里的平静的挑衅却完全不落下风,手背鼓着漂亮的筋脉扯松了贴住脖子的领口,可露出的胸口皮肤下又透着热出的薄红。 混杂着强烈矛盾感的味道犹如一针刺入血管的催化剂,刺激着身体里本就难以克制的征服欲蠢蠢欲动…… 宫祈安忽然想起排练模特步那天付然凑到他耳边说的几句话,说他不知道自己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样,说自己很吃得开。 今天一见这模样这股劲……的确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得很开的人。 宫祈安低了下头,双手插进兜里,他避开了现在的话题接回了之前: “年轻还是火气旺啊,掐一下大腿就能搭帐篷。” 付然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咬住牙, “宫,祈,安。” 他说完就要关门,结果在即将要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砰”地抵住门板。 宫祈安推门走进来,在付然倒退几步让出的空间中径直走向房间的卫生间。 “原来新成这样,这怎么用,”宫祈安看着洗衣机完全处于一个刚搬来的状态,于是点开手机准备叫人,“你先用我那个洗吧,这个我叫人装一下。” “有工具的话我会装。”付然扯掉了洗衣机的包装。 这是嵌在里面的滚筒洗衣机,不像涡轮那种用手接下排水管就行。 结果他半天没等到宫祈安的回答,于是转回头就看见了一双神色不善的眸子。 “?”他扬起眉尖。 “你有洁癖吗?”宫祈安盯着他,“不能用我用过的洗衣机?” “我……” 付然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脑回路。 直接用宫祈安的洗衣机其实的确是最方便的,但该怎么说,家用的洗衣机其实属于很私人的物品,他这一晚上先是几乎没穿东西就被宫祈安看见,接着又是处理得不清不楚的关系,而刚才竟然是连……都被发现。 他快对宫祈安的一切应激了。 “真洁癖?”宫祈安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那倒没有。” 话音刚落宫祈安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出去,付然不知道这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起身跟上去。 之前被他顺手扔到宫祈安脸上的裤子被随手挂在了个衣架上,宫祈安一把扯下来,扔进了自己的洗衣机里,接着又拿上付然也沾了点奶茶的外套扔了进去。 第60章 付然本来以为应该结束了,结果没想到宫祈安又回屋拎出自己的两件衣服也一起倒了进去。 好家伙这一身反骨都快支成刺猬了。 付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宫祈安这种骨子里就带着上位者气场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示威。 洗衣机按钮被宫祈安按得“滴滴”响。 “原来有钱人也自己洗衣服。”付然语气微妙地说了句。 “嗯,”宫祈安在洗衣机开始运作后转回身,“有钱人更会摸大腿呢,来再摸一下。” 付然差点没反应过来,但眼见着这人可不是说说而已居然还真伸出手了。 “原来宫老师玩这么变态的么?”付然笑了声,退回客厅。 “还行,我们有钱人玩的花,”宫祈安一步步压上去,“小哥哥来玩么,哥钱特多。” “嗯?”付然忽然脚步一顿,“那哥哥要给我多少?” “?” 宫祈安步子差点没停住,他刹在原地手都忘记继续伸。 “哥哥光说不给么,好过分哦,” 付然看着宫祈安落下去的手,上前半步一把抓住手腕夹紧了嗓子,“哥哥别停啊,我不能为了一时的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 宫祈安被付然扯着手腕,听得头皮发麻,他按了下鼻梁,半晌才呼出一声复杂的气, “我……看错了?你是这种类型?” “宫老师,” 措不及防,宫祈安看着眼前的人忽地收了笑,接着手腕就传来一股大力,他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别想太多。” 付然开合的唇在视野里迅速拉近,思维空白的一瞬间脚下传来突如其来的阻力,宫祈安只来得及撑了一下旁边的桌子,重心不稳地靠上了桌沿。 “你之前没看错,” 付然抬膝踢开宫祈安微屈的长腿迈进其间,抓着那只手腕缓缓放在了自己大腿侧面,这次的高度换他垂眼看人,他一手撑在宫祈安腿旁的桌沿上,一手虎口抵了下宫祈安的下巴,一触即收, “哥,不好意思,我是这个类型的。” -------------------- 感恩。 第35章留宿 夜里的雨变大了,玻璃上蜿蜒出来的水痕被越发急促的嘈切打乱。 付然其实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可宫祈安似乎从相遇就没给过他按自己界限走的机会。 人果然低劣,身体里最原始的本能真的很难被战胜,自以为足够稳固的理智竟然能轻易就被对方侵蚀。 他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但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在颤抖在兴奋。 “付然。” 宫祈安的声音撞在耳边,像是外面的冷雨忽然都浇到了他的头上。 他快速地眨了下眼,撑在宫祈安身侧的指尖划过桌面,他缓缓起身。 可却没能如愿。 手腕被“啪”地一把抓住,他顿在原地。 “我有没有说过,你从一开始就太盲目信任我了。” 他们之间近得足够看清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宫祈安这种侵入安全距离的目光却愈发凌厉。 “刚才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有句话不假,我说我们有钱人玩的花。”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大腿侧面手掌的温度开始愈发明显,分明隔着一层布料,但却有些烫人。 付然站直了身子,宫祈安突如其来的认真像是某种无形的磁场,他明明坐着,仰着头,可周围的空气都好像一下沉了下来。 “你是个男人有个子有力量,更有性格,”宫祈安的眸子盯着他歪了下头,“但,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付然蹙起眉。 宫祈安轻笑一声站了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的身型是有压制性的。 他抚在付然腿侧的手掌缓缓向上,按住了裤腰边缘的褶皱,攥着手腕的掌心逐渐收紧。 他上前一步,付然原本站在他腿间的位置,却被瞬间缩减的空间挤得后退。 “勾我之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付然的眉心拧得更紧,他被缓慢逼近的步子逼得不得不向后退去。 宫祈安:“娱乐圈是什么样你没有耳闻?其他的暂且不提,没权没势又有野心的漂亮孩子可是最招人喜欢的,当然就算我没当演员的时候,我们这群人要找点玩的,什么男人女人,只有你想到没有玩不到的,明白吗。” 一声急促又刺耳的摩擦,付然踢到了身后的椅子,他背手扶着椅背站稳,宫祈安却依旧不依不饶丝毫不停, “你知道自己今晚吃的喝的是什么吗?你知道我这屋子里有几个摄像头吗?你知道就算动手能保证动得过我吗?你知道我到底做不做人啊,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踏进我的地盘勾我,嗯?” 付然的腰抵在坚硬的椅背上,微微后仰。 他一个男人压根就不可能想到这些。 但宫祈安攥着他手腕的力度、放在裤腰上的手,还有眼前这从没见过的异常眼神……高出半头背着光的健硕身形如有实质地压迫在身前,手里好像轻松扼住了什么新玩物的喉咙,这他妈…… 付然脸侧咬肌绷紧的动了下,他突然猛的推了一把,在宫祈安没站稳的瞬间又一把扯住领口把人拉回眼前,他挣开宫祈安原本攥着他手腕的手反手抓了回去。 第61章 “宫祈安,”他的指尖几乎掐住了深处的动脉,“没错,你在的世界有多纸醉金迷我的确不了解,甚至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也真不清楚,但有一点,我需要你格外清楚,” 他舌头顶了下腮帮,盯着那双浅瞳字字清晰, “如果你要是真敢把我当玩的,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把你皮扒下来。” 窗外的雨声渐急,像无数鼓槌急促地敲击着窗子,以黑夜为幕映着屋内几乎重叠的对峙人影,灯火通明的寂静里只闻近处的呼吸。 付然的眼神像刀尖刺入瞳孔,宫祈安眯了下眼,他就继续那么沉默地盯了半晌,忽地笑了出来。 “撒手,臭小子。” 他扶在付然裤腰边缘的手轻轻拍了下, 付然一愣,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反抓着宫祈安手腕的手,他很使力,攥得人血管都鼓了起来,领口也被他弄皱了。 “我不会的,”宫祈安退开一步留出正常社交的空间,理了理衣服, “但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这不代表别人不会,既然你喜欢用‘你们’‘我们’来划分,那就这么说吧,以后遇到我们这种人时记得留点心眼,长得好看性格拽点在普通人眼里是高岭之花是不好招惹,但对于我们某些人来说,反而更招人,知道吗。” 付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某些人眼里居然被归类成了弱势群体,有些好笑。 但法律和道德的确是阶级差距的遮羞布,他没遇到不代表不存在。 “之前不知道,”付然放松下来靠坐在椅背上,“但既然这么说,怎么,是我招到你了么直男哥哥。” “跟你聊正经的呢,”宫祈安啧了声抬手弹他的额头,其实倒也不至于多疼但的确使劲了,付然几乎有点懵地眨了下眼,毕竟谁也没敢这么弹过他。 宫祈安趁着他发懵的瞬间继续道:“你那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是什么狗屁威胁?气势是挺吓人的,但等人反应过来你就完蛋了知道么,要说也得说‘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弄死你’啊。” “我没有威胁。”付然后知后觉的按了下有点疼的额头。 “行,”宫祈安盯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眸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真能干得出来,但这个实实在在的思维容易吃亏,遇事别只会自己折腾自己扛,要懂得找人帮忙。” “但……”话付然听进去了,可思维习惯并不容易改变,“找人帮忙可能会给对方惹麻烦。” “是,”宫祈安点点头,“有的人在找朋友帮忙时压根就没考虑过朋友帮了的话会不会付不起这个代价,但如果是你,你但凡能开口,熟悉你的人就知道你是真的需要帮助,至于能不能帮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了,别人也有拒绝的权利,你只要记得,不要总自己扛就行了,明白了吗?” 付然看了宫祈安半晌,才应了一声。 “嗯什么,”宫祈安按着他额头被弹红那块往后轻轻一推,“我看你还是不知道。” 付然嘴唇动了动,但没能说出来什么反驳的话。 “行了收拾收拾吧,投影电脑零食酒柜什么的你想就自己找,我去冲澡了。” 宫祈安刚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来点什么, “哦对了,这位酷哥我今天看你挺会走路的,明早一起散个步?” 跟个老流氓一样,付然嗤了声才道: “散去哪?你不是起床困难么?” “去见个美女。” “不去,”付然转身就走,“这性别我不感兴趣。” “嘿?”宫祈安看着那个挺直的脊背也没强求,“行吧,那你明天有工作吗?有的话我让人送你。” “没有,你几点回来?” 主人如果长时间不在家的话,付然就不准备久待了。 “八点出发,一个小时左右。” “知道了,”这时间不长他不至于刻意跑路,“那我睡个懒觉。” 这一晚上,付然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于是早早躺下,但没想到沾枕头就睡着了。 大概是某种变相的心力交瘁吧。 可早上宫祈安从起床到出发,他都知道。 和宫祈安之前自己说的真是一模一样,早起困难户,出个门跟打仗了一样。 这人睡觉没关门,可能也是自己住没这习惯,早上闹钟响了至少七八回,付然差点掀被子去给他按掉,接着就是来不及地疯狂收拾,卫生间瓶瓶罐罐听着跟多米诺骨牌一样,给付然头盖骨敲得震天响。 结果在他经过付然关着的门前突然压着声音骂了句“操,不好意思”,然后听声音大概是甩了拖鞋开始尽量无声地打仗。 在自己家脱什么鞋,反正也早吵醒了。 付然窝在床上翻身闭上眼,忽然把脸埋进枕头笑了一声,随着宫祈安最后轻轻的关门又睡过去了。 但可能是醒过一次,回笼觉就没睡太久,说着睡懒觉可再睁眼也才八点半,倒是有点饿了。 他起来洗漱,平时洗漱或者收拾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放各种广播剧或者有声书听,都是同行们的作品,多听多学习还能当消遣。 以至于根本没听见有人进屋,那人推开厕所门的瞬间他差点把牙刷吞进去。 “祈安你怎么跑……”一个女人,门都没敲就直接迎面撞见了付然,她几乎是愣了能有半分钟,然后愣着又关上了门。 就在付然刚一口气喘匀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时,女人又推开了门。 第62章 “宫祈安不在?不好意思。” 说完女人又关上门,听脚步声是走了出去。 付然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来得及说,这不但有家钥匙,还能直接推门进厕所找宫祈安的女人是谁他不想猜。 不紧不慢地洗漱完,他走出房间就看见刚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看来是等自己呢。 付然走过去坐到了她对面。 “你好,请问你是谁?”女人开门见山。 “付然,宫祈安的……朋友。” 其实这话说的时候稍微有点心虚,毕竟昨天晚上刚绝交。 “朋友?姓付吗,我好像没太听过,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眼熟呢?也是明星吗?” 付然没回答,对面的女人很漂亮,但她漂亮得很强势,是那种一看就好像家庭条件很好的女人,眉峰高挑肤色算不上白,皮肉紧致得分辨不出年纪,长直的黑发光泽发亮地垂在一边,非常有气质,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大气美女。 “请问你是宫祈安的……” “姐姐。” 付然在心底嘶地吸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是坐直了一些,他多少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以至于刚才虽然在刷牙但是衣着完整。 “祈安从来不带朋友回家,女朋友都不,刚才我以为是他在,听着洗脸声才进屋的,所以就直接推了门。” “没事,”付然摇摇头,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我昨晚暂住,一会就走。” “别,祈安能让你自己呆在他房子里我也没什么意见,但他去哪了电话打不通,助理说他今天没行程所以也没跟着。” “我不太清楚,”付然看了下时间,“但出门快一个小时了。” 他说完,宫祈安的姐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打量并没有恶意,但多少有点审视的角度在。 过了会,他姐姐终于又重新开了口: “那你是他男朋友?” 付然愣了一下,“没有,不是。” 宫祈安他姐没有多余的表情,继续问道:“那你们就是睡了?” 第36章不喜欢女人了? 睡………… “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付然呛得直接咳了一声,感觉眉毛差点飞出头顶,他和宫祈安最起码在肉体上有绝对的清白,但不知道怎么就被问得有一瞬间紧张,也是的确没想到宫祈安姐姐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直接, “我只是单纯借住了一晚上而已。” “那祈安的拖鞋怎么脱在你门口?” “…………” 付然心说这事我怎么跟你解释,他索性直接说:“我不清楚,当时在睡觉。” “但你好像很清楚他出门快一个小时了。” “因为……”付然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扫黄扫出来的玩意,“因为他昨晚跟我说了要八点出门。”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他没进我屋。” 接着又开口道,“我自己睡的。” “哦这样,”宫祈安姐姐终于点了下头,“那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我说么,你看起来虽然很不错但他不喜欢男人。” 付然没接话,其实她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意味,但这句话不好听。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朝宫祈安的姐姐点头示意,“我走了。” “你不用管我,”宫祈安姐姐抬头看他,带着微笑但一直保持着礼貌的生疏,“有需要就待着,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付然摇摇头,转身准备去换自己昨晚就被烘干的外衣长裤。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换了自己的裤子,那现在穿的这条裤子应该放在哪,睡了一觉的裤子能不洗就还给宫祈安? 但其实最重要的是:如果从洗衣房穿了条新裤子出来,他姐又该怎么猜…… 就睡了一觉为什么要洗裤子? 他拎着自己那条裤子叹了口气,其实他一直不觉得自是个做事犹犹豫豫的人,但今天这情况…… 最终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裤子留在了这里,宫祈安昨晚给他的裤子是素色纯黑,外穿也完全可以。 在宫祈安姐姐的目送下走到玄关,他多少有点觉得刚没换裤子是对的,可就在手指刚碰到房门的时候门却突然“滴”地轻响了一声,紧着接就被人从外推开。 “哎,”推门要进来的宫祈安被门口杵的付然吓了一跳,“在这干嘛呢?迎接我回家啊。” 付然连捂宫祈安嘴的时间都没有。 这话说得……宫祈安平时也总有这德行,但今天他姐姐在,付然一瞬间就觉得后背一僵。 “我要走了,你j……” 话还没说完宫祈安就推着他的胸口把人推了回去,顺带进来关上门。 “你不是说要睡懒觉吗怎么起这么早,早上吵醒你了?那也不能我不在就跑了,”宫祈安有点不悦,“手里也空的,你那裤子昨天给你洗了,不拿走放我这等着生崽……” “你姐!”付然忙抬高了音量,他感觉自己要被宫祈安送走了,“你姐来了。” 不知怎么,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感同身受到了被捉奸的错乱感,其实这话放在他俩这单独听也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当着差点误以为他们是情侣或者炮友关系的姐姐面前…… “嗯?姐?”宫祈安往旁边一偏头,“什么时候到的,你前天不是刚来给我塞一堆吃的吗?” 第63章 “我就只能来给你塞吃的啊你个饭桶,”宫祈安姐姐抱着胳膊斜眼看他,“今天这情况……是我打扰你了?” “倒没有打扰我,”宫祈安看了一眼着急走的付然,“但你是不是说什么了,看给小孩吓得直要跑。” “我……”付然有些头疼地按了下眉骨,“不是要跑。” “我是看你居然带人回家了,就猜了一下你俩的关系呗,”宫祈安的姐姐说得很实在,“我也道歉了是我误会了。” “这话说的,像我天天在外面野一样。”宫祈安不怎么赞同地道。 “你身边狐朋狗友那么多,”宫祈安姐姐轻哼一声,“学坏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哪有几个朋友。”宫祈安无语地嗤了一声,他转头搂住付然的肩膀, “我姐性子直但人非常好,她说道歉了就没别的意思,你吃饭了吗着急走。” 宫祈安的胳膊搭得实在,付然嘴唇动了动,落在肩上重量让人很亲近。 他是真的差点说“没吃”。 今天这事其实挺尴尬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没鬼,但真要深究,付然不敢说自己有多清清白。 那是宫祈安的家人,谁近谁远都不用想,但宫祈安竟然一点没让他尴尬在这里。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被一次次的小事磨没或者黏合得更加牢固的。 付然的女性朋友不少,一般都是来管他要微信但由于性别不对最后发展成了朋友的女生,作为半个妇女之友,他很了解那些男人,遇到事情在妻子和家人中间要么有失偏颇要么撒手不管,很少能有让两边都舒坦的人。 其实接触以来,宫祈安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做事由着性子,但如今看来只能说那些都是连情商都用不上的小事,宫祈安要是真的有想法,他就能处理得让人非常舒坦。 和宫祈安吃饭他是想的,但还是刹住了。 今天他在不合适。 于是他笑了下道:“我没介意,是正好有事要走。” 宫祈安皱眉看他,“真的?” “真的,”付然点头,“朋友求婚,我们几个人要提前准备点东西。” 宫祈安其实还有点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就由他去了,“那我让人送你。” 付然没推脱,再推就生疏过了,宫祈安姐姐也一定会感到奇怪。 宫祈安在付然走之后才进屋, “怎么了?电影没看够啊,国庆档我可就拍了一部,没有能再陪你看的了。” “哎我可不要你陪了,”姐姐撇了下嘴,“前天给我整得心惊胆战,生怕有人认出来再给你传个大绯闻诶等会……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 “我说你刚才那个朋友怎么那么眼熟,上次在电影院见过他啊!我们等着人全清场的时候,有一堆小姑娘管他要微信,结果他说他有男朋友那个,对吧就是他。” “嗯,”宫祈安脱了外套往他姐旁边一窝,“是,但你心惊胆战什么啊,上次也就他认出来我了,满电影院你看看还有谁注意到,看电影就得去电影院才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你就是享受暗中居高临下观察人……诶?他认出来你了?!” “是啊,”宫祈安抬腿让他姐伸过来暖脚,“就路过那么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就认出来了。” “哦──”姐姐拖长了声音笑得不清不楚,“这还用想,因为喜欢你呗。” “你又知道了,”宫祈安扫了他姐一眼,“那天你不是听见了吗,人有男朋友。” “不像,”宫祈绾摇摇头,“那一看就是哥们,你个老狐狸可别跟我装没看出来啊,不过吧,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男生,但要是喜欢就肯定喜欢你。” 宫祈安笑了,“我都不清楚呢你哪来的自信,才见他几眼啊。” “多一眼都不用,你是习惯粉丝那种明目张胆的了,含蓄点就懵了?唉不过可惜了,本来是姐喜欢的类型呢,那小酷哥,我当时开门撞见他正洗漱呢他,一句话没说朝姐扬了下眉毛,嗯,挺带劲。” 宫祈安闻言笑了半天,“那不好意思啊夺人所爱了。” 宫祈绾偏头看了他一会,“祈安啊,不喜欢女人了?” “怎么会,喜欢啊,最喜欢我姐了。” “嘁,”宫祈绾就知道这狡猾玩意吐不出来实话,她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呢,你现在怎么想的,是喜欢他还是图新鲜要玩玩?” 宫祈安笑笑没直接回答,他道:“你都能看出来他喜欢我,那你也看看呗。” “我看啊,我看你是找抽了你,”宫祈绾踹了他一脚,“爷爷要是知道能一枪崩了你。” “哎哟,八字没一撇呢姐姐,”宫祈安往后枕在靠背上,闭了一会眼睛才重新开口: “感情这种东西,尤其是什么真爱,就跟在茫茫大海上正巧看见鲸跃一样罕见,” “姐,这么久我一段一段的也没有说不认真,可你感觉我真遇到了么?而且就算遇到了,这东西也很短暂,恋爱的时候是爱情,结后慢慢就剩下责任了,法律要求你只能守着一个人而已,爱情存在不了那么久,” 宫祈绾看着他没应声。 “我太富足了,各个方面的,”宫祈安双手枕到了脑后,“我有很多爱好和能消耗多余情绪的方式,自己一个人很长时间已经过得非常非常舒服了,但要是谈感情,不但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她进入我生活之后我还需要改变现在我最舒适的生活习惯,去磨合再进一步了解,然后还不一定有然后,” 第64章 “什么钱权前途养老美女的,姐,我们这种人缺么?结不结婚对于我们能算什么东西?所以吧我现在……我发现我对外人根本毫无所图,之前那些女孩无论是我自愿还是被动让他们进入我生活的之后,我并没有感觉到比自己的时候更好更开心了,没有,什么哄着宠着的对于我来说跟任务一样,麻烦。” 宫祈绾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失望了?” “不知道,”宫祈安闭着眼睛,“可能吧,折腾了一圈结果发现相处最舒服的反而是独处。” “哟,你昨天可没独处,”宫祈绾揶揄了他一眼,“都不让人走呢,昨天也无聊?也失望?” 宫祈安没说话,对着他姐的目光偏头清了下嗓子。 “说话啊。”宫祈绾踹了他一脚。 “哎你脚太凉了,我不给你捂了,”宫祈安跳下沙发,“你吃饭了吗,对了我哥恒远那边那个地怎么样了?” -------------------- 感恩 第37章直男诅咒 “哎呀光抱干啥呀,亲呀!”宁正青在旁边吹着泡泡机,“氛围都帮你们给到这了!” 付然随手拍开一串直冲他脸的泡泡跟发小道:“百年好合。” 豆豆边笑从男朋友怀里跳出来,朝宁正青飞去一脚。 “诶嘿!”宁正青一把薅过旁边的付然替自己实实在在挡了一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按在沙发上锤了一顿。 “你说你一天天欠欠的,”豆豆捡起泡泡机喷他,“能不招对象烦嘛。” “别有人跟你求婚了你就上天了嗷,”宁正青转手指着施暴的付然,“这还有个单身八百年的唐僧呢。” 付然懒得搭理他,把占地方的彩带气球什么的往旁边挪开,吃的全摆在中间茶几上,他们一群人直接坐在地毯上开吃。 “唉,然哥真的是我心动男嘉宾啊,就是可惜了。”豆豆旁边的女孩叫赵越琪,也是熊声的配音演员,边说边摇头边叹气。 “这话说的好像我人没了。”付然笑了声,没让女孩话落地。 “但也没关系,当姐妹才是长远之计,不然你要是跟我闹分手我以后不更闹心啦。” 付然把小龙虾的外卖餐盒打开,“啪”地放在赵越琪跟前,他抬了下手, “吃。” 一群人席地而坐,他们没有去外面找餐厅,十一假期人多挤得慌,这种一群朋友温温馨馨围着热腾腾的大杂烩很放松。 “哎,”豆豆长叹一口气靠在男朋友秦汉文身上,“我都被求婚了,怎么着看一圈还这么多单身狗啊。” “啧,一句话得罪一圈人,”宁正青从竹签上撕扯下一串肉,“不能给我们牵线搭桥就别在这秀恩爱,小心老子到时候找个男人艳压你家老秦。” 付然听见他的话笑了一声,但没说什么稳当地吃着饭。 “不是你在这装酷冷笑啥呢。”宁正青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说呢,”豆豆捂着额头,“还怨我不给你搭线,你自己看一圈在这坐的单身的,除了你俩剩下的全是美女,结果好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喜欢男的!哪那么多高质量男人我给你们找啊真的是。” 今天来的都是豆豆和她男朋友秦汉文的好朋友们,豆豆这边的男生朋友只有宁正青和付然,秦汉文那边的男生朋友全都有主了,几个女生倒是都单着,但对于付然他俩来说性别对不上。 宁正青胳膊架在付然肩膀上,看着对面几个女生摇了摇头,“然然看见没,一桌子竞争对手啊。” “清醒点,”付然扫了他一眼,“这桌就我跟你竞。” “nonononono,”宁正青摆了摆手指,“我说的是全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咱俩口味不一样,毕竟哥哥我呀可不喜欢直男唔……唔嗯!” 付然直接把一个鸡腿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叹了口气。 又要来了。 这群人一年一度的损他大会…… “然然不是我说你,”宁正青转着手里的鸡腿,“真的,咱放下直男情结,享受美好gay生行不。” “啊?什么情况?”秦汉文叫来的一个女生朋友王嘉文,和付然只有过几面之缘,她捂着嘴侧过身去问豆豆,“这是我能听的嘛?” “没事然然不介意这个,这是我们一年一度的清醒大会,”豆豆看着付然咂咂嘴,“你看这哥们,帅吧,呵,全是用脑子换的,打我俩从开裆裤的交情开始,他,诶就他,能看上眼的男的全是直男。” 付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没说话,然后又落回到盘子里的菜上。 “来,交代一下你今年的恋爱情况吧。”宁正青跟个大爷架个腿拿眼神点点他。 豆豆跟旁边的女孩解释,“我们每年都让他坦白从宽,生怕这人总拿自己不当回事。” 付然瞥了眼宁正青,“没谈恋爱。” 赵越琪听见摇摇头,“没谈恋爱不代表没有心动男嘉宾啊。” 付然剥小龙虾的动作一顿,接着虾壳咔地脆脆响了一声,“没有。” “你不对劲!” “付然!” “你你你你你!” 一群人异口同声地突然炸起,付然手里的小龙虾愣是没吃到嘴就飞了。 “还吃!”宁正青眼睛都瞪大了,“我靠你不是吧付然???别又他妈是个直男。” “我不是说了没有么。”他清了下嗓子。 第65章 “不是谁啊???”豆豆把秦汉文扒拉走,一屁股坐到付然旁边,“你在哪认识的谁啊?我看上班你天天忙成那样,上哪又能碰着个直男帅比啊?” “就是啊,”秦汉文皱了皱眉,“你说这条件找什么样的不行啊,非得往火坑里跳。” “到底谁啊?” “哎不管是谁这不行!” 一群人七吵八嚷,身在龙卷风中心的付然一句话没说。 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没法说。 毕竟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在干什么。 更何况……那人是宫祈安,说出来估计这群朋友直接能包一辆120急救。 不说别的,那么个有权有势有颜有实力的男人,还生活在那种声色犬马的圈子里,就算和女人结婚你都很难确信他能专一洁身自好地守着一个人一辈子。 生活不是,没那么多纯爱戏码,别说他,就普通男人稍微有了闲钱后有几个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的。 结了婚有的可能还有点被拴住的责任感,毕竟有孩子有结婚证,不想好好过日子的成本太大不一定能承担得起,就算没什么爱情了,拴着拴着可能就成家人了,算是爱情坟墓转变的好结果了。 可把直男掰弯之后的后果是什么,付然身体力行试验出了一堆不重样的结果,要是能写论文他博士都毕业了。 想来第一次还是高中,是最好的朋友兼同桌,关系实在太好,俩人又都处于青涩又胡闹的年纪,付然自认为他们是从高三谈到各自上大学,但有一天付然在那人朋友圈看见了他和女朋友的情人节合照。 总结:被绿了。 第二次是大二,当时他已经正式接触配音行业甚至有逐渐崭露头角的势头了,认识了个甲方的男人,成熟温和事业有成,付然恰巧那时经历了人生最艰难的时期,但就在这一时期的某一天,他被那人老婆直接闹到了工作室,原来都结婚了。 总结:被当三了。 第三次,是三年前,遇到的人成熟也帅气,比付然大四岁,其他什么毛病没有就是有一天没扛住家里压力相亲去了,今年孩子好像两岁了。 总结:被放弃了,但正常。 而现在,他现在又遇到了一个男人,非常优秀,还有着没人能比得上的魅力。 嗯,就是从来没弯过。 付然放下筷子一边手撑着地,低头笑了两声。 真特么直男诅咒啊。 “不是你怎么回事,骂你你还笑上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思春啊??!” 宁正青直接火了,“你他妈高质量单身不好吗?就喜欢整那些狗东西来折腾自己???你受虐狂啊你?!” 付然知道他们真担心自己,“没谱的事,别……” “卧槽总算说实话了啊,看来是真有点什么,你还要谱啊你???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宁正青开始掏他兜,“手机赶紧给我拿来。” 王嘉文看了豆豆一眼,这阵仗她有点慌。 “要是好事我们哭着求着两肋插八百刀都得帮他,”豆豆叹了口气跟她解释,“不是我们非要掺合,但你看他自己都是没底的状态,你没见他以前的事,我真的每一次都能被他气得哭的胃疼。” “付然,老子跟你讲你值得最好的人我们没有一个不清楚的,”宁正青攥着筷子的手骨节都白了,“但你自己为什么就不清楚啊?!糟蹋自己舒服啊?!你有几条命啊够多少个畜生创啊?!” 付然胳膊架在膝盖上,他垂着眼睛没看什么焦点。 其他的都不清楚,但宁正青说的对,如果这次掉进去了……不少半条命是收不了场。 “还是不说是谁是吧,”豆豆把付然的手机拿了过来,用他指纹解了锁之后点开微信,“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得知道这人是谁,你看不清男人,大家帮你一起看,然后……” 豆豆的手停在一个聊天界面上,上下的备注她都认识,但这个人没有名字备注。 “是他吗?”豆豆把手机举到付然眼前, 付然看着那个头像半晌,“嗯。” “叫什么?”秦汉文凑过去看了看。 付然盯着那个头像笑了,“名字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那你说出来吓死我们试试呀!” “真没有什么,我也不会去做什么,他应该……”付然摇摇头,“肯定也不会有什么。” “应该应该应该啊天──” 一群人被付然气得在地毯上人仰马翻。 “放心,我以前不是也没怎么吃亏么。”他笑着拍了下旁边躺着翻白眼的宁正青。 “能那么换算吗?!是,您老冷个脸直接一拳给那甲方送进骨科,但这事是一拳就能抵消的事吗?!而且您就不怕万一真是个畜生他转头给你送进警察叔叔手里啊!” “这次不会。” “嗯?”宁正青把头抬起来,双下巴都挤了出来,“为啥?这次连打都舍不得打了?” “不是,”付然重新掰开了双新筷子,“这次的我不一定打得过。” “靠!” 付然笑着被一群诈尸而起的人埋了起来。 十一假期把京城塞得人山人海,今天是最后一天休假,宫祈安刚从品牌活动回来却在车流里被堵得纹丝不动。 他点进冬雾笙的微博看了一会,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66章 “熊哥,有个事要问问你。” -------------------- 感恩。 第38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休过完整的十一长假了,今年也不例外,尤其最近拜“安然入睡”所赐,他接下来的工作将要比春耕的牛还忙。 “诶然然,现在有事没?” 付然刚从棚里出来就被熊哥叫住,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你看见《做尘》那个试音没?” “看见了,”付然点了下头,“冬雾笙老师那本新书的吧。” “诶看见了?看见了那你怎么不试呢?”熊哥纳闷,“我听说那几个工作室的都快抢破头了,这次非常大手笔啊。” “我么?”付然回忆了一下,“我不适合,怎么说也得是个大嗓吧。” “大……不是,”熊哥摆了下手,“想啥呢谁说要你配攻啊?这次咱攻不了受一受还不行吗。” 付然听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道:“……也不是不行。” 不怪他惯性思维,他是真的好多年没纯受过了,以至于自己都下意识快把自己定型了。 “咱们小海奇奇也都试了,你们努努力谁行谁上,尽量还是让雾笙老师和咱们合别让隔壁抢了,”熊哥拍了拍他肩膀,“回去赶紧好好琢磨琢磨,我看了,真挺适合你。” 按照以往的经验,配冬雾笙的书基本只会有两个极端结果出现,要么是因为粉丝量众多,选角或者制作等等不符合预期而引发剧烈争议被喷到死;要么就是因为故事本身就决定了极高的下限,因此播放量一飞冲天。 但不论黑红还是爆红都是无可厚非的巨大流量,因此试音竞争的激烈程度堪比千军万马过钢丝。 不过热度这种东西对于付然来说已经不是必须的了,毕竟能和宫祈安组男性cp这事,无论是从配音圈还是任意哪个赛道来讲他都已经是是史上第一人了,所以现在能追求的不是量而是质。 虽说冬雾笙出品必属绝品,他还是认真看了《做尘》这本的设定。 故事是有关一个虽离家出走却成熟稳重的富二代和一个性格孤僻实则内心温柔的邻居少年,两个主角年龄相差十岁,时间线从少年十岁,富二代二十岁开始,一直到十八年后结束,是个双向救赎的故事。 付然最开始按照惯性只扫了一眼富二代的试音风格,他的声音和成熟稳重的适配度并不算太高,不过现在这么一看,这个之前没注意过的少年好像的确可以一试。 “付然!” 身后突然又有人叫他,听这嘹亮的声音没回头就知道是豆豆,但按理说平时豆豆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怎么……” “你跟我过来。”还没等付然话说完,豆豆就一把拉着他进了电梯下楼。 银色的电梯门轻轻合上,豆豆一句话没说,直到他们走到一楼的走廊尽头豆豆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问你,”她蹙眉咬了下嘴唇,接着抬眼定定盯住付然,“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那个男的?还是在问宫祈安的事么…… 付然其实并不怎么想回答,毕竟他自己都理不清到摆烂的程度,但看着豆豆少有严肃的表情,他知道这都来源于关心,于是笑了下, “总之不是你家秦汉文,急什么。” “哎!”豆豆听着他依然避重就轻的回答气得跺了下脚,瞪着他急道:“你要是能不坑自己还用我操心?!这几天我真的日思夜想,到底又是从哪跑出来这么一个祸害!” “我们真没有什……” “你别打断我,”豆豆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但依旧挡不住那股焦急, “虽然你离开单位见了谁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平时忙得起飞,怎么想都感觉应该就是在单位碰见的,所以我把这一阵见到的在你身边的人挨个捋了一遍,结果,”她瞟了眼周围确认没人深吸了口气, “结果捋出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别瞎猜了。”付然忽然出声打断她,他偏了下头像是被窗外的阳光晃了眼,后撤半步站进角落的阴影里。 豆豆站在原地,看着付然抱着胳膊倚在身后冰凉的白墙上,沉着的眉眼被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又冷又疏离。 她怔愣了一瞬,这种模样的付然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付然虽说平时看着可能是酷的偶尔还有点拽,但和朋友在一起时其实从来都是脾气最好的那个,而上次这种把别人推开的抗拒感的出现,还是在大二那年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付然似乎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快得超乎所有人意料,但她却清楚地知道他其实没有好起来,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 豆豆站在他面前,眼圈忽然就红了。 “哎,”付然一下站直了身子,抱着的胳膊松开垂在身侧,他看了会终于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给她看,“那你捋出来的是谁?熊哥么。” “熊个鬼!你是真烦人啊!”豆豆气得跺了下脚,她回头看了眼周围又深吸了口气,“是……是宫祈安吧?”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付然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没再说话,豆豆直视的目光他看不下去,转头沉默地望向窗外。 那里什么也有,只有他不该有的默认。 “付然!”豆豆忽然猛地推了他一把,“那是宫祈安!你疯了吗???” 第67章 “宫祈安……”付然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眸子缓缓沉下来,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他轻轻开了口道: “宫祈安碰不得么?” 听了这句,豆豆捂着额头又闭眼抓了下头发,与以往的恨铁不成钢完全不同,她现在的状态与其说震惊反而更倾向于焦躁。 “我就不跟你讨论他弯不弯直不直的问题了,”豆豆吸了口气,“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虽然我也不确定有没有误会什么的,但我觉得至少你要清醒一点,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毕竟宫祈安的电影这姑娘是一个不落地追着看完,那天见到真人更是激动得直接废掉了他一件t恤。 “你不是很喜欢他么?”付然没太想通。 “大哥,我喜欢的是他团队呈现出来的那个宫祈安好吗,谁知道他真人什么样啊,”豆豆叹了口气, “反正事情呢是这样,老秦最好的朋友,就求婚那天打视频来说在剧组来不了那个编剧,他就前不久在宫祈安的剧组呆过,你知道这个剧组当时发生过什么事吗?诶,他跟你提过吗?” 不久前?是《将军冢》么…… “我不知道,”付然摇摇头,“我们,其实没聊过太多。” “没……行吧,”豆豆白了他一眼无语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压着声音凑到付然耳边, “他们剧组有天凌晨有个男孩被抬出去了。” “什么……意思?”付然蹙起眉心,这一句话的信息忽然压得他思维有点沉。 “嗯……具体情况就是他们剧组住的酒店,有天凌晨老秦他朋友睡着睡着就听见门外走廊有什么声音,结果从猫眼就看见几个男的把一个男生抬走了,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那男生本来是他们的一个小演员,抬走的时候身上是盖着衣服的,反正之前肯定没穿,然后宫祈安……就穿着浴袍从房间里出来跟那几个抬人的说了什么,说完就回屋了。” 在凌晨,没穿衣服没有意识地被抬出来,接着宫祈安穿着浴袍走出来和抬人的讲话…… 这种情况总结完就只能联想出两个大字, 肮脏。 突然就像是触发到了什么,几天前的某些场景从脑海里迅速闪过。 那天晚上宫祈安在家里逼得他一步步后退说出了几句话: “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没权没势又有野心的漂亮孩子最招人喜欢…… 知道自己今晚吃的喝的是什么吗?知道这屋子里有几个摄像头吗?知道我到底做不做人啊……” 原来,真的会有这种事发生。 他之前其实还一直觉得宫祈安那天说的话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一个男人还能被怎么样? 可现在来看……井底之蛙了。 “嗯,我知道了。”付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应了声,接着抬手拿起手机。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啊?”豆豆一把按住他的手机,“你别恋爱脑啊我跟你讲!你这么直接问他这事他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我不问,”付然把手机屏亮给她看,“震动呢,来电话了。” 大概是豆豆之前情绪太激动,都没能注意到他手机在震,于是说道:“啊,那你接……我靠!” 她瞪着眼睛盯住手机屏幕,接着刷刷后退两步捂上嘴。 付然看着她一副白天活见鬼的表情,于是把手机朝向自己,来电备注三个大字硬是晃出了鬼影: 宫祈安 怕什么来什么。 他扫了眼把嘴狠不得直接捂进脑子里的豆豆,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喂,”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叫人,但好在宫祈安没有在意。 “在哪呢?”宫祈安直接问道。 “工作室。” “嗯?已经开始上班了?”宫祈安有点诧异,“那晚上忙吗?几点下班?” 当人开始问忙吗几点下班的时候,大概率就是有事要找,付然听见这问题后犹豫了两秒,还是按实话说了。 “大概六点就能,但之后我自己有个试音要录。” “什么的试音?” “冬雾笙老师的新书。”付然刚答完就忽然隐约感觉有些奇怪,宫祈安问得多少有点细了。 “那你好好录吧,”宫祈安的声音听着忽然含糊了起来,像是咬了根烟在嘴里,“我要和熊哥吃饭本来打算叫你的。” 宫祈安的音色本来就低,穿过话筒后那股特殊的质感……这种味道付然听过,在宫祈安前年播的一部片子里,他裸着上半身从床边站起,被子堆叠在身后,白色的烟雾从宽肩斜上飘渺而出了一片朦胧。 那时候他开口就是这种味道。 付然拿远了手机,两秒后重新放回耳边, “一会叫我。” -------------------- 感恩~ 第39章他我不能想要吗 付然的主动出乎意料,宫祈安静了一秒低低“嗯?”了一声。 付然听着这一声被话筒传来的低麻,脸侧骨骼动了动才道: “我反正也要吃饭。” “那行,晚上来接你。”宫祈安回答得很快,听上去心情不错。 付然没有推辞,他挂了电话之后刚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瞪得比铜铃大的眼睛。 第68章 豆豆的眼里炸了颗原子弹,她拍着额头怒瞪付然道:“你小子没救了!真的,真的真的你迟早得死直男手里!” “盼我点好吧,”付然闻言反倒笑了下,“怎么就已经默认我和宫祈安要在一起了,我本人可都没同意。” “呵,”豆豆气不打一处来地又接着“呵”了一声,然后继续瞪了他一会才道: “咱不说别的,他要是个好人你要能把他拿下我直接双倍份子钱塞你兜里,但我看啊,就你这欧皇体质,我还是直接谢谢你帮姐省钱吧。” 付然笑了声没接话,他侧头看向窗外,几个月前撞见宫祈安揍人的那处闭塞楼间小道里此刻依旧是烈阳满盈,还是很窄很脏没什么变化的模样,可这么一想他们身上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但也才四个月而已。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没再有闲聊的打算。 晚上宫祈安打来电话的时候,付然的录音还没结束。 手机了静音,屏幕亮的时候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诶诶卡词了呢?”配音导演喊了下人。 付然这才收了视线,他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的目光停在来电显示上好久。 再有个十几分钟估计也快完事了,但他没想让宫祈安等着,于是发消息让他们先去,自己随后到。 结果二十分钟后他刚迈出楼门的瞬间就被一声喇叭叫停了脚步,顺着汽车驶来的声音看过去,一辆极其骚气的明黄色跑车从旁边的小巷里挤了出来。 车身到墙面的距离手抖一下几十万就没了,然而宫祈安的动作看上去毫无负担,甚至车速都算不上慢。 漂亮的银色轮毂划过一个漂亮的弯,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付然跟前。 六点多的天很亮,人来人往的街道前如此扎眼的车,如此炸裂的车技,付然捏了下鼻梁,余光里已经扫见无数从车窗或者道边往这探过来的脑袋,以及跟狗仔角度一样举起的手机。 “要不您给我卷个红毯铺这吧。”付然朝冲他开了条缝的车窗说了句。 车窗上是昂贵的防窥膜,他看不见里边的场景,但似乎听见了宫祈安的一声低笑。 从楼梯上下来,他叹了口气走到恨不得比太阳还晃眼的车门边,刚伸出手就发现车门和常见的车长得都不一样,根本没有突出的门把手。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宫祈安解安全带的声音似乎正要帮他开门,但付然只是略微撩起眼皮扫了里面一眼,就把手伸进了车门的水平凹槽里,指尖轻轻一按。 宫祈安的动作停下,看着付然表情淡淡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嗯?”付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下,转头回视一直看着他没说话的宫祈安。 如果说之前的开门可能是对车有点爱好所了解,那现在这个极其熟练的座椅调节动作,宫祈安只能想到付然绝对做过这种车不止一次。 “宫老师,还不开车,”付然不解地挑起眉,“怎么,我坐的是女友专座么?那您看看车顶和车底我躺哪合适。” “什么乱七八糟的,”宫祈安笑着回手拉下安全带,“这是新车,第一天开,你这座还是出厂设置。” “是么,”付然完全没有普通人坐豪车的兴奋和卑微感,他把头靠上头枕,闭上了眼睛,“那现在估计也就是它的车生巅峰了,毕竟能坐它身上还这么帅的实在不多。” 宫祈安没忍住,扫了付然一眼又笑了半天没停下来。 “笑点太低了宫老师。”可能是高强度工作一整天有些疲了,付然保持着半靠的姿势睁开眼,声音比平日要懒一些。 “累了?”正好遇到红灯,宫祈安看过来,顺便调低了空调,“睡会,到了叫你。” “不困,”付然看着宫祈安的指尖,“你从那个窄得跟紧身裤一样的小路里开出来这么一盏大太阳的时候,就给我帅清醒了。”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夸呢,”宫祈安“啧”了下这个形容才开口道:“白等你二十多分钟,那眼睛长后脑勺了只能看见车帅。” “点我呢,”付然闭上眼睛笑了下,“天天听你也不嫌腻。” “扯淡,你什么时候天天说我帅了?” “……” 付然不得已重新睁眼看看这位臭不要脸的国民男神,他盯了会宫祈安那张的确立体度堪称惊艳的侧脸,片刻后收回视线, “爱你的美女那么多,不缺我这一个帅字。” “哟,点我呢,”宫祈安学着付然刚才的语气,“嫌我周围美女多了。” “…………” 付然不知道宫祈安今天是不是因为车底盘太低,大脑细胞不适应这个海拔的空气就死绝了,他摸了把头发坐直身体, “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精神压力有点大。” “没啊。”宫祈安声音很正经,如果眼瞎看不见他唇边挂着的那抹笑的话。 付然的视线落在那个弧度上片刻,心说这人冒坏水都不带遮掩一下的,于是他抬手指了下旁边的路, “你看出来这条白色的线有弯没?” “嗯?”宫祈安看了眼斜前方的单实线,“这不是直的吗?” “是,”付然手指的方向随之一变,“但你看,前方不到三百米马上就要弯了,直接弯成了个转盘,看见没。” 宫祈安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去,前方不到三百米的确是个转盘,从头到位弯成了个圈,所以…… 第69章 宫祈安:“………………”他妈的。 “哥,这才是点你。”付然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宫祈安大约是真没被人这么怼脸输出过,他沉默了几秒转而直接气得笑出了声,从喉结上下滑动出来的笑又低又好听,他转头看向付然想说些什么。 “别看我,看路。”付然眼皮都没抬,抱着胳膊黑色外套领口拉到最上,他不带笑的时候的确是那种不好亲近的冷酷模样。 宫祈安就那么看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臭小子很拽啊。” 付然从鼻腔里低低哼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有些疲倦的缘故依旧懒散,他转头看向窗外,声音被车窗笼得有点闷: “一直拽,毕竟是个男人。” 宫祈安这回真的没忍住,再次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五秒钟就能和前方那个亮着通红尾灯的车屁股进行一场深度拥吻。” 宫祈安闻言猛地扭回头, “操。”他轻轻低骂了一声,现在这个路段已经过了最堵的时候,明明前方道路路况开阔什么都没有,原本距离颇远的前车不知为什么突然紧急刹了个车。 “所以我一直不是很能理解电视剧里男主开车总要看着女主才能说话,”付然淡定得仿佛刚刚差点直面追尾的不是他本人,“但前面刹车的原因我好像有些理解……好像是你的粉丝。” 付然说完宫祈安这才注意到,前面那辆亮着通红刹车灯的白色小轿车后排车窗有个人形娃娃,其实这种人偶娃娃长得都差不多,外人很难分辨,但那个娃娃穿着一套大衣正是宫祈安刚上映那部电影的周边。 车后排坐了两个女孩,正把自己扭成麻花并且对着宫祈安他们举起了手机。 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在拍这辆骚出天际的豪车,还是直接认出了宫祈安,但这种突然急刹直贴人车头,还举着摄像头明目张胆怼着脸的行为换成谁都很难笑得出来。 付然的眉心刚刚皱起,眼前的遮光板伴随着很轻的一声“啪”就被宫祈安迅速放下了。 前方的视线被阻拦的一瞬,付然愣了下,接着目光顺着那双落回去重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看向了手的主人。 和自己不同,宫祈安的表情没有丝毫恼火的样子,他唇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像是都从眼睛里退了出来假惺惺地画出了这张笑的皮。 然而与这张脸不同,宫祈安骨节清晰的手指轻拨了下,前方轿车屁股的车漆上就反了一瞬的大灯闪光。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后排两个女生也不过刚举起手机而已,她们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警告吓了一跳,捂着脸转了回去。 宫祈安瞥了眼后视镜,接着发动机仿佛怒火一般的嗡鸣在耳边响起车速瞬间提升,猛烈的推背感把白色轿车从前方远远拍到了身后。 超车的时候,宫祈安很随意地瞥了那辆车一眼,他的目光从付然前方掠过再穿透暗色的防窥车窗,一瞬间,光线从那双浅瞳里划过,剔透得像是嵌进了无机制的冰冷玻璃。 这眼神是付然从没见过的,虽然不是对着他,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宫祈安。 但反之,宫祈安也同样。 “你应该挡自己的脸的。”车开进餐厅的地下停车场付然才开口。 “我习惯了,”宫祈安打了把方向盘倒车,“但你不应该遇到,不是什么好事。” 付然理解这句话,比如只因为坐他车就被曝光成私生子的孩子,连最日常的上学都变得困难重重。 因此能让宫祈安好好吃饭的餐厅基本都有私密性很好的包间,他们迅速穿过人不算多的厅堂,毕竟这种餐厅一般来说价格都不怎么舒适。 侍应生礼貌地拉开包间大门的时候,迎面他们就看见熊哥把自己塞进窗边的摇椅里睡得不省人事。 宫祈安走过去对着熊哥的耳朵悄悄说道:“你工作室的小孩被我撬走了……” “操!哪个b玩意儿!”熊哥抖了下腾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面前的付然,“然然?你被谁撬走了?!” “我。”宫祈安很自然地抬了下手,然后跟还在门口的侍应生说,“上菜吧。” 门口的侍应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宫祈安转过来的时候她“唰”地收起恨不得咧到耳根的笑,一秒切换成礼貌的八颗牙微笑,她从容地应了一声退后半步稳稳当当关上门。 然后……张牙舞爪地踮脚跑了出去,边通知后厨上菜边打开了微博超话。 “你们再不来,下次见我就在小盒里了。”熊哥灌了一杯大杯茶试图抗饿。 “你员工忙成这样,当老板的好意思怪我们。”宫祈安话音刚落菜就上来了。 “不愧这么贵奥,效率惊人。” 付然也多少有些饿了,但他没拿筷子,先抬眼看了眼宫祈安, “今天这吃的是什么饭?” 如果是朋友间他自然是怎么随便怎么来,但现在,有的饭不问清楚他吃不了。 “今天啊,”宫祈安的指尖随意地摩挲着玻璃杯沿,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落在付然身上片刻,接着转到熊哥, “我刚才其实说得挺认真的,他我不能想要吗?” -------------------- 感恩。 能能能能能谁能拦得住你啊 第40章喝多了 付然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磕在瓷盘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第70章 他抬眼看向宫祈安, “你说你想要……什么?” 宫祈安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搭话。 这一刻付然忽然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确不了解宫祈安,宫祈安的话究竟是亲近的玩笑还是劣等的调笑他分辨不出。 酒店男孩那件事到底是有所误会,还是确有其事他更无法断言。 按理讲,如果这事放在电视剧女主身上那自然毫无疑问,她一定会无条件相信男主,因为他们的故事有既定的结局,爱无缘由却永远至高无上。 然而真正活着的人,可以轻信么? 在朝夕相处之外,人们通常只会拿出能给别人看的一面,深究起来谁能比谁干净。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宫祈安沉默的注视,付然没再开口,但却听熊哥边吃边“啧”了一声,他转头,熊哥正朝着宫祈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滚奥,”熊哥的语气没怎么当回事,“一码归一码,我只是欠你个人情可不是欠你个人,再说了我们然然要想当演员还用得着你现在马后炮,他当初要想,我跟你讲你现在早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宫祈安听完熊哥在另一条线上的脑回路摆了摆手,“我可没想再当星探,人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我。” 听了这话付然瘫着脸扫了宫祈安一眼,他抓重点问道:“熊哥欠什么人情了?” “嗯?”熊哥塞了口饭鼓着腮帮也看宫祈安,“路上你啥也没跟然然说啊?” “没,”宫祈安顿了下,“聊别的就忘了说了。” “你俩能聊啥啊?别天天挖我墙角奥我告诉你。” 宫祈安看了熊哥一眼没说话,却听着付然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筷子一顿,这小子笑什么他都不用问,刚才在车上拐弯抹角骂他不直,这聊天内容他能跟熊哥说? 不开玩笑他从出道可就从没吃过闷亏,这气他受得……“上次存的酒麻烦拿过来。”他按了服务铃。 “还记得么你开车来的。”付然道。 “又点我啊?”酒上得很快,宫祈安没让服务员留在屋里,自己动作熟练地醒着酒,“叫代驾。” “有几个敢开你那车。” “那就扔这,”宫祈安向来随意,他点了下窗外的一个方向,“看到那栋洋房了吗?离你们工作室很近,熊哥租了那栋楼,楼是我的。” 付然头一次听说,转头问熊哥,“租楼干什么,工作室扩建?” “对,”熊哥吃得多少有点狼吞虎咽,“咱们那现在有几个屋设备装修都得换新了,到时候要是装修不能让你们没地方呆啊,而且我感觉也有点小了,毕竟咱们工作室现在,嘿嘿多火啊。” 的确,现在声音经济发展太快了,他们几个头部工作室工作量疯狂翻番,新人也头破血流地要卷进来,地方的确小了。 “看见没,三层的小洋楼啊,漂亮吧。” 付然顺着熊哥的手看过去,那栋红顶的白色独栋洋楼他总能经过,这个位置这个模样,天价不能说但绝对是远超预算,看样子宫祈安应该给熊哥打了极限折扣,也怪不得算得上人情。 付然看了会问宫祈安,“开始装修了么?” “装完了,”宫祈安稍微晃了晃酒杯,“再过两个月都半年了。” 半年……付然想了下,算来大概就是六七月份开始装修的,那时候正好是他刚认识宫祈安不久。 “哎我先走了,”熊哥擦擦嘴站起来,“你们慢慢喝吧,我要去看看我的小洋房了。” “还去?一天看八百次了,”宫祈安纳闷地看着熊哥,“楼还能跑?再过一个月直接就能用了急什么。” “哎呀你不懂,”熊哥起身拍拍付然的肩,“替哥看着点他,别让他喝多了,这玩意酒品不怎么样,我先走了嗷。” 他关门前又指了指宫祈安,“少喝!还有别老想着圈了我家然然。” 门“咔哒”一声,刚泄露进来一瞬的人声重新被关在了外面。 宫祈安没回熊哥的话,也丝毫没有少喝的意思,一瓶红酒就这么几眼没注意居然已经快见了底。 这是当饮料喝呢,付然看着这速度有些皱眉,毕竟酒量再好也禁不住喝得这么快。 “挺好喝的,”宫祈安朝他扬了下酒杯,“喝么?” 付然没接,他扫量了下宫祈安的肤色,一点变化没有,眸子映着棚顶灯光的琥珀色很清明,似乎也没有要喝多的趋势。 “所以你喝多了会干什么?”付然忽然开口道。 “我喝多了啊……”宫祈安把细长的玻璃酒瓶慢慢放回桌上,想了几秒忽地笑了声,“没听刚熊哥说吗,会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肯定非常麻烦,所以啊友情提醒你趁现在赶紧走,一会我可就多了。” 付然撂下筷子,“饭都没吃完就赶我走?”他淡淡地看向宫祈安,“况且你是我朋友么,还友情提醒?” 他问得平静,不怎么好听的话被这股淡淡的声线变得不那么刺耳,宫祈安扫了他一眼重新倒了杯酒,剔透的酒红液体在玻璃杯中翻卷出升腾气泡的暗涌。 “小小年纪,记性倒是不怎么样了,”宫祈安拿起酒杯,轻晃间冰块相碰磕出轻响,“这朋友……不是你不想跟我做的吗,现在还问我喝多了做什么,我倒想问你不是朋友也会担心啊?” 宫祈安看过来的眸子映着近在咫尺的冰酒,付然没躲直视道:“总要先问个清楚,到时候如果要惹祸我有个准备。” 第71章 听完这话宫祈安忽地就笑了,笑得付然都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你……”宫祈安笑得过分,都呛了两下,“你怎么回事?知道我要惹祸的人都得先跑啊,大家都清楚事后我怎么都能摆平麻烦,还留在这白沾一身腥干什么。” “有钱人的为人处事果然利索啊。”付然不辨情绪地笑了声。 宫祈安闻言放下酒杯,他侧过身一只胳膊搭上了椅背,盯着付然看了片刻。 “我还是觉得你这在点我,”宫祈安歪了下头,“骂我没人性呢是不是,嗯?” “别嗯”,付然没接他的注视,低头拿起了筷子,“真当自己是百元大钞了没事就点你。” 宫祈安安静了两秒,手搭上桌沿忽然又扬起了笑,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笑开始变得又多又久。 付然没再说什么,这个包间的门隔音很好,他听不见外面不属于这屋子的一点人语,但窗子倒是会流进一些声响。 那是夜晚的车流,有着股独属于这个时间的空旷感,混杂着宫祈安低沉声线的笑意,让人的精神开始不自觉地松缓下去。 “我和朋友,嗯……算不上朋友,”宫祈安的声音浸了酒,又沉又慢,“我们间的相处模式长大后多变成了利益交换,但其实大多数人的相处不也都是这样吗,趋利避害,只不过我们之间涉及的利益更可观一点。” “那你的女朋友们呢?” 付然说完就顿了下,这话说得没过脑子了,只怪这个独处的环境和声音让人过分放松了些,毕竟打探人情史是需要资格和身份的,他不觉得自己具备,但宫祈安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道: “先说明白,是前女友们,”宫祈安的脑子看起来比他更清醒,“别说得我像要去踩缝纫机一样。” “是,”付然笑了声,既然话已出口也没再故意避开,“她们和你在一起总不会也趋利避害,毕竟多了层感情。” “那倒是,”宫祈安答着却又摇了摇头,“可如果遇到麻烦她们反而是我更需要先记得保护的对象,嗯……也不是说她们不够优秀不够独立,只是在男女的恋爱关系里这种放在第一位的维护是一种重视,是安全感,也是社会传统观念里的某种规训吧……” 宫祈安喝光了杯里的酒,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残留着些许酒液的空杯上像是思考了会,道:“这种关系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我感觉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状态,虽然……我也不清楚我要的具体是什么。” 可能是室内的温度正好,也可能是宫祈安带着酒缓缓道来的嗓音很沉,付然没再开口,他沉默地抬起眼看向宫祈安的侧脸,那隆起的眉骨中心微微拧着。 这一瞬他忽然有些想通了宫祈安的态度, 或许,他们之间的不清不白并不是某种故意,而是……宫祈安自己根本就还没弄清楚自己是什么状态。 其实亲密关系在他们身上都并不是没有过,但很明显最后都只能称之为失败的。 而对于宫祈安这种物质和精神上极其富足、人生没有什么大悲经历的人来说,亲密关系上的需求必定要比普通人低上许多。 更何况现在人对于恋爱和婚姻看得愈发透彻,再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结婚生子的时候了,只不过是在探寻对自己来说正确的亲密关系时有成有败而已。 宫祈安喝空了一整瓶酒,深色的杯壁上泛着灯光,只是随便一看包装就知道它的生产商在毫不吝啬地炫耀它的名贵。 外面天色早已入黑,付然叫的代驾也来了,他提前跟司机师傅联系过,是有开这种超跑经验的人。 他们下到停车场,远远看见代驾正站在车旁边拿手机拍着车身,对于豪车来讲这种场面还是挺常见的,宫祈安也没打算计较什么,毕竟他今天来没戴口罩,虽然穿的是连帽卫衣戴着帽子,但是距离稍近点就能很清楚地看清脸。 “是你们叫的代驾吗,手机尾号2829?” “嗯,”付然应着,“麻烦给他送回家,慢点开。” “你不和我一起走?”宫祈安走到副驾门前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拧眉看他。 付然闻言眉毛都扬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扫量了宫祈安两秒, “你,喝多了?” 从饭店下来一路到这,宫祈安路走得四平八稳,面色不白不红,除了比平时更爱带着笑一点,分明看不出任何差别。 “嗯?”宫祈安手撑着车门顿了两秒,接着他抬手向后抓了把头发,帽子被弄掉了下去他却完全没注意再戴起来,“你,”他对着付然眯起眼睛,“看我像是多了?” 那不然呢这位醉鬼?宫祈安的话一出口付然就没忍住,他偏了下头。 本来在外人前想忍来着,至少给这个大明星留点面子,可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 “笑什么?”宫祈安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爽。 “宫老师,” 付然叹了口气笑着走过来,他抬起下巴点了点,“您这仅有两个座位的玩具,要是想带我一起走是打算把我放哪,折叠进后备箱?绑在车顶上?还是直接坐你身上啊。” -------------------- 感恩。 第41章出头 宫祈安撑着车门,超跑华贵却较低的海拔衬得人更加身高腿长,他微微眯起眼。 付然有些分辨不出这个眼神是在集中焦距还是正在泄露出不太爽的危险情绪,但他能觉察出来宫祈安现在的确和平时有些许微妙的不同。 第72章 “过来,”宫祈安忽然开了口,他伸出两根手指朝付然招了招,“那你就坐我……” “师傅您会开这车是么。”付然转身朝代驾走去,他赶忙开口的声音在这一瞬适时压过了宫祈安的恐怖字眼。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把卫衣帽子给宫祈安扣上,然后一把拽紧两端的绳子糊上脑袋并且系上一个死结。 毕竟他刚才问宫祈安准备把他放哪的语气在普通直男眼里就是朋友间随意的玩笑,但宫祈安这么认认真真耍酒疯的模样看着真的笑不出来。 “哦,我我啊……”代驾有些愣地下意识应着,身体都已经开始朝向付然了但眼珠子还粘在宫祈安脸上。 “您好,”付然走到代驾面前打了个响指,“您会开这个车么?” “啊啊,”代驾吓了一跳转过脸,目光落在付然脸上的时候又是一愣,“啊那什么……这是有什么明星活动吗哈哈?这么一看我的天你们这长得真是,不愧是明星哈。” “我不是,”付然礼貌性地勾了下嘴角,再次问道:“所以这辆车您看看您会开么?” “啊,”代驾好像也才意识到人问他好几遍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开过这个,但开过几次跑车,我慢点开就行放心吧。” 付然听了还没等说什么,车对面的宫祈安忽然开口了,“你不跟我一起走?” 听到这话的瞬间,付然百分百确认这人是真的喝多了。 明明看上去是那种海量的,但怎么一瓶就不清醒了,虽说现在的行为举止没有一处能和醉鬼沾边的…… 所以酒品不好是哪来的结论? 付然没敢再提起两座的车怎么坐三个人,他换了个理由道:“我们不顺路。” 但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已经不太想让代驾送宫祈安了,之前叫代驾的时候他以为宫祈安非常清醒只是不能喝酒开车而已,完全可以自己妥善处理好住址一类的隐私事宜,但现在这状态付然觉得不太放心。 也不知道宫祈安为什么这时候不叫助理了,之前明明买充电器都用助理的。 然而还没等他进一步做什么决定,宫祈安忽然从对侧绕过车头大步走了过来,“你知道我要去哪个地方住吗就不顺路了?” 宫祈安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泛着微微的空旷感,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这个停车场不是这家饭店独有,而是连带着旁边的一系列商铺,因此一直陆陆续续有车的声音从远处驶过。 付然觉得不能再让宫祈安这么呆下去了,平时没什么,但现在的状态他实在不了解不可控。 “那这样吧……”然而他刚开了口,宫祈安忽然打断他道:“算了,你回家吧。” 说完从兜里拿出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抛给了代驾,“我去趟卫生间。”接着就大步迈了出去。 “你等会,”人走得太快付然都没来得及抓住,匆忙叫住他,“需要我么?” 宫祈安突然要去卫生间,但付然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难受。 然而宫祈安回头的视线刚落在付然身上,就转而向他身后看去,付然顺着那视线转过身。 出乎意料,他看见代驾正双手握着车钥匙面色难看地盯着宫祈安,那双长得不太规整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了?”付然挪了一步,挡住了代驾盯着宫祈安的视线。 “果然……是大明星啊,”男人再开口的语气完全没了刚才看见明星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不爽的阴阳,“你们有钱人,真是高人一等。” 话一出口宫祈安的眉毛直接挑了起来,但奈何被付然挡着他看不见这个不知道突然犯什么病的代驾。 但现在看来这也不用驾了,不然到时候万一一脚油门宫祈安可没觉得自己活够了。 他下意识拽了把付然一把人往身后带,他向来不习惯有人在前面替他挡着什么,无论是朋友、假朋友还是女朋友,要么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么就是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钥匙……”这代驾已经不能用,他要钥匙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但忽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把钥匙给我吧。”付然忽然开口道。 他站在宫祈安的斜后方,跟代驾三步左右的距离,他说完话人却没动。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伸手给是肯定接不到,但要走过去给势必就要经过宫祈安,还要站在宫祈安旁边。 很多时候,一个比自己个子高出一头、身型也更加健硕、甚至一眼就知道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百倍的人,多数人都不太能昂首挺胸毫无芥蒂地站到旁边,更何况这位代驾刚才已经自觉受到了轻视就更不可能过来。 于是在意料之中,代驾抬手把车钥匙扔向了付然。 可能是因为带着气的缘故钥匙扔得又快又高,但付然只是单手向上抬了下胳膊,钥匙落进掌心发出“啪”地一声。 酷哥果然还是够酷,如果不是有外人,宫祈安特别想吹个口哨,但口哨实在不符合他现在该有的绅士人设。 付然收回手,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握紧掌心,才朝着代驾淡淡笑了下,“师傅您是在生气么还是在瞧不起我?” 付然这话说得太直白,按道理,成年人的社交里很少有这种丝毫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了,以至于宫祈安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73章 “什么瞧不起?我可没有。”代驾赶紧摆脱这个说辞,瞧不起这种情绪多来源于内心最深处的自傲或者变相的自卑,是人们最不愿意拿出来给人看的情绪之一,至少在表面上都会有意识地跟外人假装大度。 而事实上他本身也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带着被宫祈安轻视了才会有的愤怒。 “嗯,”付然点了点头,“所以事实上刚才我们同样的动作也没有这种意思,所以给我一句解释的机会。” 付然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谦和,但他人却高高酷酷地立在那站得不卑不亢,无论是出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方面,还是某种莫名的微妙压迫,代驾清了下嗓子,“那你说。” “其实您感觉的一点很对,宫老师刚才扔钥匙的确带着情绪,”付然走到宫祈安身前,有些不经意地隔在他和代驾中间,“但需要澄清的是他和您一样,扔钥匙不是轻视而是在生气。” “生气?”代驾愣了下又更莫名其妙起来,“跟我生什么气?” “是啊,跟您生什么气,”付然再一次赞同地点了下头,接着回头扫了眼宫祈安,“所以,他不是跟我生气呢么。” “……啊?”代驾有些懵地看着付然,接着又抬眼看向宫祈安。 “刚才我不是说他了么,”付然淡淡笑了下,“他喝多了,还不承认。”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喝多了?”宫祈安听着不对,皱起眉抬手掐上付然的后颈。 “哎,”付然很轻地让了下,接着扯开宫祈安的手朝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别乱出声,接着转回来看向代驾,“看见了么,恼羞成怒,怒的是我。” “…………啊。”代驾忽然想起来刚才扔钥匙前的确是这么个流程,宫祈安不承认自己喝多了,板着脸跟这个帅哥说了半天,还埋怨不跟他一起回家,还打断人说话,哦,好像……的确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啊。 代驾有些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又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那,啊,不好意思啊。” 他说完又怕人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就解释道:“我之前有开跑车的经验是因为有个富二代小伙子叫了代驾,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录视频,就是录那种叫代驾开跑车,看代驾是什么反应的视频。” 这种短视频付然大概也了解,整个视频流程无非是:代驾来了之后看见是豪车又震惊又兴奋,但又不敢碰不敢开,接着车主鼓励代驾,代驾上了车都不知道怎么操作,开起来之后也束手束脚怕磕碰,但又会在车少的路段跃跃欲试一下来自豪车的性能。 “刚开始是挺新奇的,”代驾自嘲地笑了下,“毕竟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有生之年系列,但是他后来拿着手机怼着我脸录我手足无措的表情,假惺惺地鼓励我开车就……可能你们有钱人理解不了吧,贫穷的人是你们的乐子,我们赚钱也不该有自尊心……” “我不是有钱人,”付然忽然打断他道,然后扫了宫祈安一眼,“自尊心这东西谁没有,但他今天请我吃了顿更加昂贵的大餐,所以我的自尊心可以适当忍一下他的无理取闹。” “…………行吧。”代驾被逗得笑了一下,但又多少还有点尴尬残留就还是板回了脸。 “刚才我以为他没喝多所以叫了代驾,”付然拿起手机,“但您看他现在这个二三都分不清的状态实在让人不放心,我需要直接给他送进屋。” “哦,”代驾看了眼宫祈安,宫祈安正像是有些晕地甩了甩头,大明星的确得稍微谨慎点他倒是也理解,“那您就取消订单吧。” 目的之一达成,付然很迅速地取消并支付了部分取消该付的费用,他朝代驾晃了下手机,“您看支付成功没?” “我看看……”说着代驾拿起手机,结果话音就顿了下,他扫了眼面前这个男生刚想说“收到了”,却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这个男生的态度一直礼貌又平和的原因,他几乎忘记了最开始看见这个男生时的感觉。 人都是有气场的,当时这俩人从电梯出来一起往车这边走来的时候,一眼就知道都不是普通人。 印象中的宫祈安是个温和绅士,但这么一会儿就发现实际上和他待在一起完全不能让人放松,或许是来源自高大的身形和养尊处优的气场,也或许是他表现出了稍显强势的性格。 所以按理说站在他身旁很难不被压住,可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竟然男生完全没有。 不过他和宫祈安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相比宫祈安,他第一眼看上去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生人勿近,然而一接触却发现他太稳了。 如果非要形象一点来细致形容的话,宫祈安就像一片暗流涌动的深海,风平浪静的表面却曾让大陆沉没;而这个男生看上去更像一道拔起的冰川,远看着兀自矗立,但实则将所有经历都叠压浓缩于此,平静坚忍。 但无论哪个,都是一眼就知道不好惹的人。 代驾握着手机的动作僵了下,他看着对面那双黑沉的眸子淡淡扫向他的手机,接着转而平静地回到他的眼睛: “如果我没看错,您的手机一直在录视频是么。”付然说道。 -------------------- 感恩 第42章语出惊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代驾下意识把手机背到了身后,“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误会,你看谁遇到明星不都第一时间想着拿手机录一下嘛,而且我刚才看见这个车太帅了也就想给我朋友发一下,结果这录像也忘关了哈哈真抱歉不好意思啊。” 第74章 他语速比脑子跑得还快,然而却没等到一声付然的回应。 人在慌张或者底气不足的时候,通常会讲很多话来试图让自己立住脚,而在阐述之后自然会非常期待对方的肯定,可一旦没有肯定时就会马上体会到血往头顶上涌的惊慌。 付然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然而这张脸恰恰是这种时候最有效果虎得人肝颤。 “我真的……”代驾的声音都没底气了下去,额头上眼看着就冒出一堆细密的汗珠。 “嗯,我知道。”付然这才点了点头,顺便还像是没当回事一般笑了下,这一笑给代驾大哥笑复活了。 “那……我删了?”代驾悄悄舒了口气,又看了眼手机尴尬地笑了两下,他觉得这个男生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就客气一下,估计应该不会真让自己删…… “那就麻烦了,删吧。”付然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 代驾大哥暗自忿忿地咬了下牙,真是不甘心啊! 如果这个视频不删,他回去就能和家人朋友说:我不但见到了宫祈安,甚至还开到了他的跑车,而且他就坐在我旁边,不信你们看! 然而现在没了,全没了!虽然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删视频,但怎么就,就能真让删啊?刚才是有误会,但自己也真心实意道歉了,录视频也真没想干什么坏事啊,这大明星……果然还是金贵啊。 “麻烦把最近删除的也删掉,”付然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淡淡提醒了句,代驾大哥本来就舍不得这视频,听完更是有点上火,感觉刚捡到张中了一百万的彩票结果就被人正主要回去了。 “您现在重新录一个吧,正常录一个开车的。” “啊……啊?”代驾愣在了原地,他倏地抬头,接着一脸茫然地看向付然。 “之前的狗仔视角应该不怎么样,”付然边说边抬手抓住宫祈安的手腕把人往副驾驶那边带,“所以您正正当当拍给您朋友看吧,但现在也的确不早了我要送他回家,所以就麻烦把车开出这个车位,我到前面那个柱子等着你们。” 说完他推着宫祈安进了副驾驶,然后凑到人耳边耳语道:“乖乖待几秒别说奇怪的话,好好告诉他怎么开这车。” 宫祈安也不知听没听见,只问了句:“你是要和我一起走了?” “……是,”付然无奈地应着,然后盯着他的浅瞳看了两秒,“你其实还是清醒的吧,一会他要录视频,记得带上你的人设。” 说完付然替他关上了车门。 “哦,哦哦!”代驾站在原地又缓了两秒终于反应了过来,“哦我的天哪!你们这,哎你说我,不好意思啊真不好意思,哎你们这人也太好了,怪不得我媳妇那么喜欢宫祈安呢,总说他特别绅士,果然你们一看就是一类人,都是大好人呐!哎谢谢谢谢,那我上车了哈。” 付然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退后走到了几米开外的柱子旁。 绅士么……眼够瘸的。 付然借着柱子的遮挡往隔了一排车的停车位那边扫了眼,那辆黑色的吉普车窗还开着,隐约能看见摄像机的炮筒。 他皱了皱眉转回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宫祈安给代驾指了指车里的几个地方,然后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没再开口,甚至还帮代驾举着手机拍了一会。 然而手机虽然对着驾驶座,可镜头后的宫祈安却转而把目光朝车外看去,对上付然的位置之后就没再看别处。 代驾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到柱子前,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非常满足地下了车。 “谢了啊帅哥,你们人真好,”代驾朝他们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看着他坐进驾驶座后还挥了挥手,“慢点开路上小心啊。” 事毕,付然没多做停留朝出口方向开去。 “别再盯着我看了,”付然扫了眼后视镜,“那车里的是狗仔吧,对着你拍半天了。” 话一出口宫祈安眉心就拧了起来,他转头看的时候正看见一辆吉普车的车窗缓缓升起,虽然没看清里面的人,但这车他可不止一次见到了。 “今天你如果和女生单独进出是不是就该上热搜了?”付然又瞥了眼后视镜。 “是么,”宫祈安闻言却低低哼笑一声,“单独和你进出也未必不上热搜。” “……” 话不中听,但的确很有道理,毕竟他们的cp正是大热之际,但由于职业不同综艺播完显然就再没有能看见他们同框的机会了,而在这种戒断反应期间偷拍对于cp粉来说无异于惊喜的番外。 而且相比节目里表现出来的关系好,大家更相信明星们私下交往密切的才是真关系好。 “这种热搜总上对你不好吧。”付然忽然觉得送宫祈安回家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说着又看了眼后视镜有没有跟车。 “没关系,”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宫祈安的声音比往日要懒,“都不用花钱,付然老师就能带我上热搜还不好?你以为不给钱上热搜多容易的事。” “……你到底喝没喝多。”付然抽空又打量了他几眼,这人时而犯蠢时而清醒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的状态。 然而宫祈安却又忽略了他的话,“怎么注意到那狗仔的?” 付然对于他再次忽略自己的话也没恼,“熊哥特意提醒你酒品不好,那我至少要提前留意一下周围,好来决定你犯病的时候我是任你犯,还是把衣服套你头上扛进车就跑。” 第75章 听见这话宫祈安没再出声,却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之前为了舒服把座椅调得靠后了些,他保持着这个半躺的姿势就那么盯着付然看了两秒,接着抬手撑起额头开始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个季节夜里的风有些凉,喝酒不好吹风,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付然就把车窗升了起来。 窗外绿化间交杂着盛开的花,夜色让它们的色泽变得又暗又浓,间不停歇地向后飞驰,这个点路上的车不多,没有鸣笛也没有并排的车辆,严丝合缝的窗子封出了过于闭塞的空间。 付然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在上面缓缓敲了两下接着用力握紧。 “别笑了。”他打破了这道并不平静的安静。 “好,”宫祈安的尾音还浸着笑意,但语气却并不随意了,他道: “那我问你个问题。” 付然沉默了下道:“说。” “你……是对谁都这样吗?” 付然舔了下干燥的唇角问道:“你指的什么?” “就是让人……很舒服。” 付然闻言视线从前方的路段上移开,转头扫了宫祈安一眼没出声。 “怎么?不认同?”宫祈安抬起手,压下一指, “首先,听说酒品不好一般人注意到的是问题本身,可能会因此担心可能会无意识地反感,但你想的却是下一步:该如何解决问题。嗯,我喜欢这个聪明人的思维方式。” 付然不动声色地回应道:“谢谢宫老师的认可。” 宫祈安笑着瞪了他一眼接着道: “除此以外,你的解决办法让我感到非常舒适,其实最轻松的做法本来是阻止我多喝,比如我前女友会直接生气或者阴阳怪气,但你想的是:不影响我的情况下就随我开心;影响的话也替我做好了打算。” 宫祈安似乎酒劲上来了,他按着眉心缓缓地笑了, “你看,出发点唔……竟然都是我。” 付然抿了下唇,本来想说什么宫祈安却接着自顾自地开口道: “……再有,我真的很少能经常性地从别人那感受到‘可靠’。” “你,”他放下手,歪倚在车门上看向付然,“从那个代驾那不但抹除了对我不利的视频和印象,还反转了结果,小小年纪不显山不漏水,稳当。” “而更让我……” 付然缓缓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他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宫祈安:“还没夸完么宫老师?” “没,安静等着,”宫祈安的话有些霸道,事实上他喝完酒后的确有些自说自话,他侧脸撑住额头,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但眼看着什么跑车什么万众瞩目的人群或者镜头前都不算事,唔…当然不止这个,其实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在想了,你就像一个……压缩得很稳定的……稀有的……东西。” “宫老师,”付然轻笑了声,“好歹把我当个人看行么。” 然而宫祈安像是被酒精封闭了听觉,他仍旧浸泡在自己的思想里,认认真真却有些朦胧地看着付然,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啊,这心能直接从这,”不知是不是指错了,宫祈安食指点着脑子,然后开始划落回到胸口,“能一直放回这。” 手指骨节分明,手臂上鼓起青筋,顺着宫祈安指尖的动作付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一辆车从旁边加速驶过带着风声,付然才转回头。 “我吧,挑,”宫祈安却仍旧是那个状态,他的声音很缓很沉,“遇到事看不上别人的处理所以不愿意让人替我办,但……说这也有点矫情,我自己时间长了又觉得……好像一步也不能退,后边是空的,可你在的时候就不同了,我很喜欢……” “好了宫老师,”付然突然开口,他目视着前方融入夜色的道路,红灯转绿松开刹车,他试图转移话题,“你还没说要去哪住,一会我开错方向了。” “你家有人吗?”宫祈安指着不远处的熊声工作室,“去你家吧。” -------------------- 感恩。 酒后吐真言了 第43章登堂入室 轮胎在夜晚“唰”地碾压过路面,轿车司机眯了眯眼,正想凑近看一眼前面那辆炫目的黄色超跑,长相凶狠的车尾和流畅的线条直接能把男人的魂勾走,结果毫无预兆的,荧红的刹车尾灯猝然亮起,吓得轿车惊叫了声喇叭。 如果此时追尾,半辈子窝囊费没准就都追进去了,轿车赶紧打着转向换了车道,也不知道开车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去哪?”付然扭头看向宫祈安,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家,”宫祈安抱着胳膊躺靠在椅背上,闻言对上付然视线,“嗯?是不方便吗?” 不方便? 你想方便什么? 付然沉默地转回头,恰巧斜前方有辆白色suv没打左转向就要试图并入车道,他看着这没规没矩的东西舌头顶了下腮帮,指尖在方向盘旁轻轻一拨。 准备换道的白车倒车镜里忽地闪过一瞬白光,左转的架势一下就止住了。 气浪的嗡鸣在耳边炸响,付然一脚油门踩进油箱,超跑甩着惊艳的背影转瞬冲了出去。 这瞬间的加速度是宫祈安没想到的,在市内马路上他从没把车开得这么凶过,他原本想坐起身看看情况,但现在头晕目眩得狠,只是撩起眼皮懒懒的往旁边的人身上瞥过去。 第76章 “我家么,”付然降下了车速,眸间的神色也跟着淡了下去再没了表情,但他却又突然笑了声,道:“没人,很方便。”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更轻,但却感觉不到该有的温和意味。 其实回家这种事,他平时和朋友约完酒也经常谁家近就回谁家,像宁正青那种甚至干脆十次有八次都直接在他家里喝,但宫祈安显然不属于能合适这么做的人。 他不信宫祈安这种人精会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边界感,更何况现在看来他不觉得宫祈安真的喝多了。 所以宫祈安到底想要干什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他真的要亲眼见识见识了。 付然住的地方的确距离吃饭的位置很近,只有一个路口而已,他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下车的时候扫了眼周围,好在时间虽然不至于多晚但也不早了,停车场里很安静。 宫祈安那边的车门轻轻响了一声,接着被缓缓推开。 付然站在车头的位置没有走近,他看见宫祈安一条长腿跨下车,骨节修长的手指扣住门框,带着兜帽微微颔首探了出来。 他的动作比一般人下车要慢很多,虽然看不见脸,但那高挑身形延伸出的每一个姿态都在得体中透着从容,以至于付然觉得他落脚的地方该铺着一条绵延进电梯的红毯。 宫祈安背手关上车门,接着却没动,他抬眸不紧不慢地扫量了一圈四周,似乎是在掌控周围所有可见信息,而后他才扭头看向付然,这一瞬付然下意识就联想起了某种站在山脊俯瞰领地的猛兽。 然而这样的宫祈安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之前在影院撞见那次也是,宫祈安坐在最高处的最后一排正中心,只露出一双极深邃的眸子轻轻睨下来,那里映着荧幕的精光。 付然家在17楼,这一路从停车场到进电梯,再到站在他家的门口,他们一句对话也没有。 他无话可说,直到手指按在指纹锁上的时候才觉得真是荒唐,居然真的把宫祈安带到自己家里来了。 而宫祈安倒是出奇地没让人操心,从下车的那一瞬就变得完全不同了,一举一动都展现出了他该有的气质。 门锁“滴”的一声,付然率先推门进去,却措不及防肩上忽地一重,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人靠过来的体温。 往日,他每次进屋随着开门的风都会拂来一片浅浅的淡香,是清爽的。 而此刻他一动不动僵直着后背,鼻息间却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味道阻断了一瞬的呼吸,那本该是一种清雅温和的香水味道,却被强迫灌入了一片酒液的辛辣。 宫祈安站在身后,一只胳膊横跨过他的右侧肩膀,以一个几乎半抱的姿势抓住了他的左侧手臂。 付然垂着的指尖下意识抬起,忽然一簇炙热的呼吸紧接着擦过颈侧,他的身体微微一晃。 宫祈安垂头抵上了他的肩窝。 屋内没有开灯,白天打开的窗户恰如其分地通着风,白色窗帘边角轻轻荡出了个无声的起伏,是路灯落进来的光影里唯一的动作。 付然的眉眼垂着,没有光打进门口,他的神色便都隐没在了暗影里。 这算什么? 付然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一下下砸着鳄鱼玩具的牙齿,明知却又未知地等待着下一步。 “终于。” 他听见宫祈安的声音闷闷地从耳侧传来,但似乎只有一部分,而剩下的都沿着颈窝的皮肤、肌肉、骨骼随着声带的低颤蔓进了身体。 “……终于什么?”他一动不动地开了口。 而宫祈安却缓缓起了身,半环住他的胳膊很慢地一寸寸收回,最终停在了肩上,那微微施力的掌心很热。 “终于不用再装了。”宫祈安说着深深吸了口,那语调仿佛这屋子里的味道比他那浸着冰球的酒液还醇香。 付然转过身,让那只手从肩上滑落。 “你在装什么?”他盯着宫祈安因为酒精而变红的眼白接着问道,“又在装给谁看?” 宫祈安闻言先是安静了两秒,接着就笑了,他离开镜头和人群后的笑就不那么绅士了,眼角尖尖地微微弯起一道明显的弧度, “我可从来没装给你看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好像……不太信我?” “是么,”付然微微上前一步,他的手贴着宫祈安的腰侧伸了出去,宫祈安的视线不知是没想到还是酒精的缘故,慢半拍地垂下来。 付然握着钥匙,插在了宫祈安身后的锁孔里,他拧了两圈,在落锁的碰撞声中淡淡道: “信任来源于了解,宫老师,您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盲目了。” 付然收回手,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扔到了宫祈安脚边, “换鞋,进来。” 付然抬手拍开了灯,屋内的陈设展露在眼前,很干净,是那种井井有条的利索但又不会过分的规整。 很舒服,还是这种感觉。 宫祈安站在原地闭了会眼睛,之前几乎把他晃得天旋地转同时也随之而来的恶心感顿时轻了不少。 “外套可以挂在那,”付然指了指旁边的衣架,“我去倒杯水。” 宫祈安随意应了声,走到窗边,外面是一个露天阳台,上面挂着一些已经晾干了的衣物,一看就都是些付然的风格,除了一条豹纹三角男士内裤。 “付然。”宫祈安转身走回客厅叫了一声。 第77章 “说。”付然端着一个黑茶色的冰川玻璃杯出来递给了他。 “你穿平角还是三角的内裤?”宫祈安先问着然后才喝了一口。 居然是甜的,蜂蜜水。 “…………” 付然听着宫祈安的话一时半会都没开口。 “骂得挺脏。”宫祈安又嘬了好几口蜂蜜水道。 “我没说话,你幻听了还是装醉呢,”付然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喝急了容易吐。” “你那表情看上去就在心里把我骂得很脏。”宫祈安眯着眼睛,脚底晃了半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付然抽走的不是被子而是拐棍。 “没喝多就别装了,”付然瘫着脸,但他真是不得不承认专业演员的演技的确精细到了骇人的程度,他舔了下唇角淡淡道: “我穿什么内裤你是没见过么?” 真是还有脸问。 “嗯,”宫祈安忽略了前半句点了下头,但接着眉心就拧了起来,“所以这是别人的内裤,还是个男的。” 付然不知道宫祈安为什么特意强调了一下性别,但这两个字听着并不是什么很舒适的语气,他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骂宫祈安,于是他就骂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星来捉奸,需要我汇报一下私生活么?”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私生活,这是宁正青那蠢货十一在他家喝多了之后第二天洗澡挂的,而付然也对那豹纹半透明的三角内裤避如蛇蝎,如果宁正青不来取,付然能让它永生花一般绽放在那里直到成为一摊吸满灰尘的抹布,然后扔掉。 “所以你什么男人都能往家里带?” “………………” 付然觉得自己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大概还是听宁正青说,他和一个看对了眼三个月的男人滚上床后才发现型号相冲且互不相让以至于大打出手,然后被人在屁股上被啃出了个血印子的时候。 不知道宫祈安是突然霸总上身还是单纯管得真宽。 “宫老师,”付然偏头笑了一声,“这话说的……不合适了吧。” “我想听回答。”宫祈安走近了半步。 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让人很不适的,要么退一步让开,要么, “是啊,”付然挑起眉毛,“不然你觉得呢?毕竟宫老师你我都带回来了……” 话音将将落下,付然在倒下的时候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这个空白就恍若经历了电脑的死机,直到重启。 他看见黑茶色的玻璃杯滚落在地上,杯里残存的液体泼在地面上泛着朦胧的光,撞击的脆响声慢半拍才放大了数个分贝撞进脑子。 他撑坐在沙发上,昂头不过毫厘便是宫祈安祈安的唇。 -------------------- 感恩 第44章适合找个男朋友 所有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付然其实什么都没看清,他大概只感觉到宫祈安抬腿准备再近一步而已,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推在肩上。 倒下的瞬间脑子里是空白的,他被身后沙发绊住后退的步子,宫祈安的身子在这一刻迅速倾压过来,接着一只手掌不留丝毫空隙地按在他大腿上侧。 这个位置……难以承受突然而来的重压,那种从大腿根部犹如电流迅速击打出来的痛感加上难以言说的微妙麻痒,付然在顷刻间抽了口气弹起身子,但却被宫祈安按着肩膀再次猛地压回沙发上。 付然的目光有些恍然停在宫祈安的唇上,鼻息间萦绕着浓醇酒香的温度,不知道那瓶酒的度数太高,还是后背在沙发上撞得太狠,这一瞬间分明滴酒未沾却居然感受到了持续数秒的眩晕。 其实做好带宫祈安回家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脑子里大概就已经过了一些可能面对的场面,他想过可能没有意外,也想过可能不好收场。 然而臆想下的心理准备在真实突发的当下仅仅犹如提前罩了层泡沫,都不用碰,一个呼吸就破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开始意识到宫祈安……没有起身的意思。 任何一个对同性没有想法的人,都很难保持如此近的身体接触而毫无避开的意思。 在今天之前,不清不楚的关系付然认了。 其实就像那些朋友对他的认定一样,他的确对性格和骨子里有明显男性特征的人有偏好。 宫祈安的任何一点都符合且完全符合,因此他完全愿意接受宫祈安出现在视野里。 但触碰却是另一个等级的范畴了。 或许很多人可以将身体和感情分开,但付然看得没那么开,他接受不了看不清的人。 但也许还有一点,如果别人在某一天看清他后决定抽身而走,那种一直站在悬崖边而终于某刻被推下去的折磨,不如干脆就别开始。 他偏开头,感受着宫祈安的呼吸从唇间扫到耳廓,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宫祈安的眼睛,撑在沙发上的指尖像是刚刚恢复知觉一样蜷了下。 “宫祈安,”他的声音发硬得堪堪堵在胸腔里,“起来。” 可身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耳侧的呼吸仍旧烫得人后背发麻。 “宫,祈,安。” 付然脸侧的骨骼咬得很死,他一字一顿,可宫祈安仍然没有回应,反而那片呼吸开始从耳垂往下,扫向了脖颈因为动作牵拉出的筋脉上…… “我说了起来!” 不知是谁踢到了旁边地毯上的小茶几,“砰”地一声在地板上撞翻,上面一瓶刚拆封的香薰晶石叮叮当当滚落向远处,宫祈安的手表磕在地毯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重重闷响,像是谁一拳砸了下去。 第78章 付然左手掐按着宫祈安的喉咙,右手握拳抵在宫祈安脸侧,脊背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般紧紧绷起。 如果宫祈安刚才再近一步,那这一拳就不是落在旁边了。 “我说了,起来,”付然紧拧着眉心,他微抬虎口抵着宫祈安下巴让人抬眼,“你听不见么?” 宫祈安仰躺在地毯上,他看了付然一眼却没有说话,反而皱着眉抬起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拇指和中指压住了太阳穴。 没有开口的意思,甚至非常不爽。 阳台的风还在时不时地落进来,扫过付然的后背一阵发凉,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凉得恼人。 握拳的手缓缓松开,垂了下去,他收起按在宫祈安喉咙上的手,体温从指尖上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笑出了声。 “啊,”他收起了攻击的姿态跪坐回宫祈安身上,拖长了笑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就是一直这么玩的么吧……让玩的玩废了扔出去,不让玩的,也就没什么继续的意义了。”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已经没了任何气愤亦或其他激烈的情绪,仿佛刚刚砸下那一拳的人已经被压缩回了身体深处。 他看着宫祈安微微抿住下压的唇角,还是很难想象酒店那个男孩是宫祈安的杰作,而且事实上这个认定也无凭无据,但…… “付然,”宫祈安突然久违地开了口,他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拍了拍付然跪在他身旁的腿,“别坐我肚子上。” 付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坐肚子上,坐哪?他刚才的姿势松下来就是…… “我现在确实很晕,还有十秒……就会吐。”宫祈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付然愣了一下,他盯着宫祈安重新抿紧的嘴唇,“什,什么?” 晕?吐…… 付然突然站起身,十秒??! 他一把抓起宫祈安的胳膊几乎是瞬间就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扛进卫生间。 整个来回算上愣神的时间也不出十秒。 然后宫祈安就真的吐了。 这天大概是付然第一次靠着卫生间的门思考人生。 他一手拿着漱口水一手拿着纸巾,脑子里回放着刚才从饭店出来之后的全部场景。 所以……从宫祈安非要让他们三人一起坐进那辆两座的超跑里时,的的确确就已经喝醉了? 客厅里突然传来他手机的来电铃声,来电人显示的是熊哥。 “咋样了?你俩到家没啊?”熊哥问。 “……嗯,”付然看了眼卫生间,“到了。” “宫祈安吐没啊?” 付然愣了一下才道:“正在……” “哦,之前走的急没跟你细说,”熊哥在那边哈哈笑着,“宫祈安的酒量,就刚才那瓶只要半瓶就能撂倒,哎我跟你讲他喝完酒之后特有意思,喝得越多奥在外面形象就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赶时装周了。” 话说着付然忽然就想起来刚到自己家楼下时宫祈安的状态。 “你说他多厉害啊,你仔细看他眼睛都不聚焦了,结果步迈得四平八稳地,我估计他自己在那使劲控制呢,没看那一步步的可慢了吗。” “嗯……”付然指节抵了抵眉心,“还有么?” “有啊,”熊哥估计听出来付然的无语了,“他只要到了他觉得能放下心的地方,整个人就完蛋了,步也走不稳了,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好在不吵不闹,不过听他前女友说过他喝完酒比平时好强势没法沟通,虽然对我们哥们啥的倒还好。” “嗯,”付然听见卫生间传来冲水声,他朝那走过去,“所以说酒品不好是对女朋友不好?” “啊你这么一说……”熊哥想了下,“我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啊,主要是他每次喝酒必吐,能给自己吐到不省人事,不过在外面的话不用操心,你看他,诶,迈着模特步去厕所了,去个一回不管酒桌上谁在直接离席回家。” “但问题就是,到家这人就完了啊,路也走不稳了,躺下就起不来,他只要不是睡觉了,就一定会吐,你说他起不来的话吐哪?其实我们要是在就没啥事,拽起来扔厕所呗,就喝那么几口最多吐个一两回就完事了,不吵不闹的不比咱们哪个喝多了的老爷们省心啊,但要是个女生,他那块头,完犊子。” 付然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转头看向客厅,玻璃杯滚落的那一侧地毯卷了个边,不知道被谁踢起来的…… 啊…… 付然按了按眉心,所以……宫祈安刚才其实是晕得厉害绊倒在了他身上么? 也就是说他当时如果抬眼的话,是不是就能看见宫祈安那双已经不怎么聚焦了的眼睛了…… 真的是…… 付然推门进了卫生间。 “不好意思,”宫祈安撑着水池,应该是刚洗了脸发梢上沾着正要滴下的水珠,他看着进来的付然,眼眶还浮着生理性不适的红,“麻烦吧。” “……没什么。”付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所以,你为什么说要来我家?” 按熊哥说的,他的状态应该更倾向回自己家才对。 “所以说我喜欢你这种不懂就问长了嘴的,”宫祈安从镜子里看着付然,翘了下嘴角,“主要是因为我感觉我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了,你家近,只有你在的话我…比较放心。” 第79章 他大概是要转头,但脚底不太稳付然下意识抬手护了他一下。 “真有劲啊,”宫祈安扫了眼他抬起的胳膊,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下结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诶,我以前把人手指砸骨折过呢。” 付然看了他一眼,“前女友么?” “嗯?”宫祈安扬了下眉毛,“你怎么知道?” “是男的还能扶不住你么。” “是么,”宫祈安一手撑着墙面,低着头笑了半天,“那这么说我还真适合找个……” 宫祈安突然顿住,他微微眯了下眼才抬眸看向付然。 明明不算小的空间,可或许是因为关了门,也或许是因为突然没了声响,连空气似乎都闭塞潮闷了起来。 付然也没沉默着,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适合找个……男朋友。 宫祈安发梢上的水落了下来,滴在眉骨上。 他眨了下眼,刚想抬手却因为动作变化的原因失了平衡,他“啧”了一声重新撑回水池的理石边缘。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刚才那个微妙又突兀的停顿,宫祈安拧着眉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你适合找个人看着你别喝多就行。” 付然抬手抹了下宫祈安的眉骨,那滴即将流进他眼睛的水珠被轻轻拭去。 他声音淡淡的,却被周围的墙壁笼得好像带了层雾。 水池侧壁的水珠无声向下滑落,湿润又潮湿。 宫祈安似乎有几秒的愣神,却在付然手指从他眉骨上落下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么,但我刚才想说,我还真适合找个……男朋友。” -------------------- 感恩。 第45章吃醋 付然原本已经替宫祈安转移了话头。 第一次没能说出口的那句“男朋友”,他其实很理解。 顺顺当当走了三十几年的宽阔大路,结果突然发现还有另一条急转弯的岔路横在了眼前,而这条路未知、冒险,所以为什么要放着之前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呢。 出口的话都可以不作数,那没说出来的东西就更不需要走心了,谁都不会有负担。 因此付然适时地模糊掉了称谓的特别,毕竟看着宫祈安少喝酒这件事无论男女无论关系,许多人都能胜任。 就如宫祈安评价的,他处事一向很稳,让人舒服。 可没想到宫祈安居然自己回了头。 他们之间一直被粉饰的模糊关系,至此便忽然被摊开到了一个更加微妙的位置。 事实上,如宫祈安这般突然发现自己非女人不可的事实并不正确的情况,付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可于一般人来说,自己接受新的自己都需要时间,很少有能像宫祈安现在这般直接跨越界限,如此直白又果断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付然毫无防备。 所以手腕被攥住的瞬间他没能抽身,温热的力道压在腕骨上方,清晰地让人感受着这一刻的实感。 宫祈安眼眶的红逐渐消退了,剔透的浅眸映着清亮明晰的白炽灯光线,仿佛刚刚一切的醉态只是恍然。 付然就这么沉默地回视着,却又看见那双眸子很缓很慢地眨了一下,犹如沉睡前昏昏沉沉的预告。 以至于刚才出口的话就又重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随口一说的酒后乱语,还是真的煞有其事。 然而不管如何,付然都知道这是一趟浑水。 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突然转弯的人,最后会是什么选择了。 “宫老师,”付然垂着目光落在宫祈安抓着他的手上,“没必要只为了本就不常喝多的这么件小事去找男朋友,这种能被亲人朋友甚至助理取代的角色……大可不必耽误彼此时间。” “我倒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男朋友……”宫祈安看着付然蹙起的眉心微微翘了下唇角,他顺着付然的目光,那视线也落在了被他攥住的手腕上。 瘦,但骨节远比女人要结实的多,微微凸起的血管脉络被他攥得更加分明,沿着明晰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上蜿蜒,丝毫没有女人的柔软纤细。 或许是感受到了宫祈安的视线,付然的手腕不自然地动了动,小臂端部的肌肉微微隆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蜷起又松开。 宫祈安的目光随着这些细微的动作微微一凝。 三年前他曾经饰演过一个画家,当时为了某些镜头虽有过绘画的系统学习,但他并不能完全从那些抽象的事物中感受到某些艺术的美,而如今,他忽然后知后觉,人体的线条真的是无与伦比又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一张白色画布上,黑白线条勾勒出微微蜷起的指节,有力却无法动作的肢体……浮想联翩…… “宫老师。” 付然的声音忽然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看着袖口外露出的那节漂亮的手臂眯了下眼,才抬眸。 “嗯?” 付然抬起胳膊在宫祈安眼前轻晃了下手腕,“没有谁比我现在的血管更招护士姐姐喜欢了。” 凸起的血管在眼前一晃而过,宫祈安的视线停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了,他笑了下松开手,“不好意思,喝多了。” “是么,”付然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可我没见过比你更清醒的醉鬼了。” 就算在酒精的侵蚀下,宫祈安似乎依旧能争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第80章 “但既然喝多了就收拾收拾睡吧,”付然微微弯腰拉开下面的柜子,“洗漱的东西在这里都有新的,你收拾吧,然后快去卧室睡觉。”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付然走进卧室拿出了换洗的床单被子。 其实现在这一套刚换没几天,但凡换任何一个别的朋友他也不会……算了,他也根本不会让人睡他的床。 唯独宫祈安是例外……他撑着床角微微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不知道宫祈安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付然顿了下直起身, “没什么,”他抬手指了下床头,“快睡吧,睡衣在这给你拿出来了,我穿着宽松你应该差不多合身,当然不合也别挑了,不允许裸睡。” “嗯?”宫祈安扬了下眉毛,“你怎么知道我要裸睡?上次在我家趁我睡着掀我被子了?” “你要裸睡??”付然甚至都没来得及反驳宫祈安后边半句欺负人的鬼话。 虽然裸睡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毕竟每个人舒服的状态不同,但一旦想到这张床自己以后还要躺…… “逗你呢。”宫祈安看着付然卡住一般的状态笑得脑子更晕了,“不开玩笑了,你睡床吧,我睡……” “睡你的觉,”付然把睡衣直接扔进他怀里,“不睡床就出去睡走廊。” 回到客厅的时候付然看了下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他向来睡得晚,因为总觉得晚上的时间过得太快,然而今天却出奇的漫长,以至于他刚收拾完躺下就睡着了。 但似乎没过多久,就忽然又醒了,因为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了一点声响,很小,但可能是睡得太浅,他朝声音的方向半阖着眼瞥扫了过去。 阳台的白色纱帘没有拉实,而在那间隙之后站了个黑色的人影。 在这一片漆黑且独居多年的屋子里,饶是付然这种鬼神无忌的人也直接就坐了起来。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大,阳台的人影动了,宫祈安转回头,屋外的月光倒是把他的脸映得清晰了。 “你……”付然盯着宫祈安吐了口气,他缓一下,弯腰捡起被自己掀到地上的被子,“下一部电影要拍鬼片?” 宫祈安见他醒了,没回话反而抬起一只手朝头顶指了一下,“所以这个豹纹三角nei裤到底是谁的?” 说着宫祈安还皱了下眉,“这么一看还是半透的。” “…………” 究竟是什么非人的脑回路能大半夜跑来阳台惦记别人的nei裤。 付然感受着半夜因为惊醒而砰砰不停的心跳,闭着眼无视宫祈安重新躺了回去。 “不告诉我?”宫祈安边说边走到了沙发边,“那你起来。” “……”付然闭着眼睛咬了咬牙, “宫老师,我们打工人明天还要让班的。” 他说完,宫祈安倒也是不找茬,听着脚步是走回了卧室。 付然又些意外地睁开眼,按理说宫祈安控制欲那么这么强,哪怕是喝多了都要随时控制自己,不应该这么听话才对。 正想着,屋子里就传出柜门拉开后窸窸窣窣翻找什么的声音。 果然…… 付然盯着天花板盯了几秒,接着被子一扔, “宫……” 他本以为宫祈安是在柜子里翻找什么,结果进屋就看见这人抱出了他睡前换下来的那套被子。 “你要干什么?”付然感觉自己的睡意都要被折腾没了。 “你去睡觉,”宫祈安没什么语气地开了口,“我睡地上。” “不是……”付然抬手按了下眉心,“这床怎么你了么?” 宫祈安闻言拽被子的动作一顿, “穿着豹纹透明nei裤的男人睡过的床,我不想睡。” “………………” 如果不是因为宫祈安睡在自己床上这事说出去太过炸裂,付然真的很想告诉宁正青他因为一条nei裤而遭人唾弃,甚至逼得人半夜起来打地铺的笑话。 “……那是我朋友的,”付然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把被子塞了回去,“他失恋了在我这喝的烂醉如泥,第二天我上班他应该是冲了个澡。” “失恋了?”宫祈安扬了下眉毛,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你们睡在……” “我睡的床,”付然没等他说完就赶紧打断,“他睡地上,所以你要是也想打地铺我不拦。” “是么,”大概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宫祈安的眼睛满意地弯了起来。 他把扯出来的被子重新叠起放好,可就在终于要回到床上的前一秒,他在床边再次停下了。 付然倚着衣柜,等着接下来的幺蛾子。 “所以这床只有你睡过对吗?”宫祈安回头问他。 “……宫,祈,安,”付然闻言站直了身子转头就走,这酒还没醒的人莫名其妙出现的占有欲倒是先醒了,他边走边回头指了下, “我不是你男朋友,再不睡觉给你关阳台和豹纹三角nei裤一起过夜去吧。” 在今天之前,付然一直觉得宫祈安是个比谁都成熟聪明强势,也因为身份和家世更能产生距离感的男人,结果这一晚上的折腾……忽然就有了某些人在身边的实感。 不过喝多了的人,做什么都可以用酒精来当作合理的借口,可如果早上清醒了,付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宫祈安性向的转变,以及那些针对他的很微妙的……类似于吃醋的情绪。 第81章 于是他逃避了。 这是他引以为耻却格外擅长的事情。 上班走人只留了份早餐,如果宫祈安是一时兴起,那就让时间给他清醒。 于是,宫祈安破天荒在七点多早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昨天的酒,的确是喝多了,但也还不至于到断片的程度。 “男朋友……么。”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付然跑了,那就先解决另一件事吧。 他给姜姐拨了电话, “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心有点慌啊。”通讯没响两声姜姐就接起了电话。 “没什么事,”宫祈安倒是不紧不慢,“拍《将军冢》的时候,记得吗我送医院去一个男孩。” “嗯,怎么了?”姜姐记得这事,“都是你的人,当时大半夜的应该也没人知道。” 然而宫祈安却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到客厅,“但我怀疑应该是有人看见了。” 他站在昨天被付然掐着脖子按倒的地毯上,付然那句“所以你们就是一直这么玩的么吧……让玩的玩废了扔出去……” 仔细想想,这可不像是意无所指啊。 第46章消失 付然昨天原本计划吃完饭回来录试音,结果宫祈安一顿酒给他喝出了山路十八弯,只好今天才开始录。 他扫过人物小传,角色名字叫桑燃,但和这名字的期望完全相反,这是个性格孤僻冷漠的人,而究其原因主要根植于病态的家庭环境。 父亲在他十岁时染上了赌博,先是大赚一笔结果一掷千金后赔光了全部积蓄,这种在外面没出息的孙子在赌场失意后只能回到家里当霸王,于是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主妇还有花钱只进不出的儿子,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发泄的对象。 桑燃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保护妈妈的意识,但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他也没比那细脚伶仃的蚂蚁强到哪去,于是那天在他顶着满脸血逃出家门,正巧碰到了从楼上下来的严成文。 严成文叫住了他,他透过那层被血糊住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十岁的孩子,看世界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状如发疯的父亲和懦弱卑微的母亲,因此他的世界阴暗是起点,人是丑恶。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因为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自己仰着脸看过的人,将会成为把他拽出淤泥人生的救赎。 熊哥进来的时候付然已经读完了人物小传,在看着其中的一个试音片段出神。 “哎然然……”熊哥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屏幕里的试音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嗯?”付然抬头看向他。 “你要……要录吗?”熊哥摸了摸后脑勺,他向来有啥说啥,这么费劲才能说的话真不多。 “嗯,”付然倒是回答的不假思索,他看着熊哥那尴尬得都抽抽的脸笑了一声,“没事,我又不是被家暴大的,担心什么。” “你……但,我……”熊哥挠了挠头,“唉,我跟你说之前都没仔细看剧本,只知道这ip火,你……确定真没事?但说白了你也不缺这一部嘛,咱就开开心心工作,不舒服咱就不试。” “真没事,”付然摇了摇头,“能不能选上还是一说,况且我的声音形象被困在粉丝印象里也很久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改变契机。” “行吧,”熊哥像是牙疼一般长长嘶了一声,“要是选上了,希望给你配个好点的能走心的对手吧。” 按照往日这种规模的ip来说,选角是一个非常离谱的工程量,因此试音结果出来的并不会快,付然试过音之后就没再去想过这件事。 而与此同时的是,他那天回家发现宫祈安已经不在家了。 除此之外,洗漱多出来的用具消失了,卧室整理得像从没睡过人,甚至连垃圾都帮着带走了,以至于一切宫祈安曾经来过的迹象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得没有留言,没有痕迹。 围着屋子绕了一圈,付然看了眼同样石沉大海的微信对话框,没忍住挑了下眉毛。 因为宫祈安走得实在出乎他的想象,毕竟能做出来这种事的通常只有两种人: 一是渣男,二是逃兵。 前者不想负责任拍拍屁股走人,后者不敢负责任溜之大吉。 宫祈安看上去本来哪个都不像的。 虽然真要深究他的确也没做过什么实际上的东西,只不过一而再再而三扰得人心乱而已。 而自此之后,他们之间的这几个月犹如一片海市蜃楼般,彻底又突兀地从付然的生活里消失了。 不过,也本就应该这样,他想。 “哎,我还没问你,”豆豆在走廊正好撞见了付然,她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你和那谁怎么样啦?” 付然看了眼手机,“一个多月没联系了。” “多少??”豆豆一下子抬高了音量,“怎么这么久?我算算啊……诶?那不就是那天吃饭的时间嘛……不对,不对劲,等一下,我去,我靠!你俩那天不是发生了什么吧??” “……没,”付然按了按眉心,指尖在豆豆脑子上一指,“那一堆黄色废料,赶紧的收。” “哎呀,”豆豆捂着嘴笑了半天,“我还以为你被他占便宜了然后给人揍了呢。” “不能是我占便宜么,”付然倚着门笑了声,“那身材怎么算我也吃不上亏。” 第82章 “哟──”豆豆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这嘴炮真响,你要是能跟自己说的这样前男友早绕地球一圈了,我看啊到时候要真不明不白到了床上最后要么110要么120。” “……” “哎,”豆豆摆了摆手,“算了说正事,我听说雾笙姐那部《做尘》定你了?太牛了大宝贝!不过这是拖了挺长时间啊。” “消息挺快,”付然看了下手机,“上午刚通知我,之前还现场去复试过,全是熟人。” “听说了,都跟见了鬼一样。” 见鬼这部分就不是豆豆消息灵通的事了,主要因为付然这个酷帅总攻专业户突然为爱做零,复试当天就传遍了各大配音工作室,但也就是这天人们才终于被唤醒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这小子就是受音出道的哇……真离谱哇…… “所以谁攻你呀?”豆豆有点难以想象,毕竟无论是这么多年的角色惯性,还是付然本身的方方面面,都很难想象哪位攻音能和他配出来cp感。 因为这部剧由于角色适配度很高的缘故,付然必定是会用原声配的,他过于爆火的人气弊端这就出来了: 大家太熟悉他的原声了,这会导致听剧的时候很容易浮现出付然的脸。 虽然他每一次配音都有根据角色调整声线和咬字,电视剧游戏那些有人物原型的基本都鲜少有人能分辨出来是他,但这种完全用声音从头至尾塑造出人物的广播剧,实在不容易从头掩饰到尾。 “攻音是谁我也不太清楚,”说到这,付然倒是少有地带上了意外的语气,“当时去复试的时候说是没定下来,但前几天我听熊哥说好像是个新人。” “新人?”豆豆也惊讶住了,这种爆剧预定由于各种原因很少会有新人能胜任,“谁家新人这么牛哇?能行吗?” “不知道,但也无所谓。” 毕竟选角这事付然参与不了,但就算遇不到能相互抛戏的对手他至少也能保证自己的水准,这也是为什么导演和各大方总是愿意青睐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直到《做尘》这部广播剧真正开始启动的当天,付然才真正觉得意外。 因为他竟然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虽然很早就知道了名字说是叫“睡不醒”,但谁也没听说过这一号新人。 今天是剧本围读的第一天,距离定角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彻底入冬了。 前天晚上飘了一层薄雪,今早被阳光一暖就化成了泥浆,甩得马路上的车一个赛一个狼狈。 付然停了脚步,他摘下羽绒服帽子抬起头。 白底红顶的三层小洋房,他们的新工作室第一次准备投入使用。 这还是宫祈安的楼…… 分明只有两个多月,但再次想起这个名字,还是觉得有些遥远了。 直到视线忽然有些模糊,付然才重新回过神,看着口鼻前隆起的一片白雾浓烈的升起又很快消弭进冬日的寒风里,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知怎么就叹了口气。 他跺了跺脚,推门进了楼。 令他没想到的是楼里居然有电梯,上了二楼进门就是一个大厅,软软糯糯的沙发和形状各异的椅子围了四周一圈,中间一张长条桌上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零食还有一些剧本。 “然然!过来。”宁正青一看见他就赶紧招了招手。 “你攻我么?” 付然坐下第一句就给宁正青劈头盖脸砸得没坐住椅子。 “我……”宁正青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攻你爸爸!老子配你老公的哥们!” “行,”这屋供暖很好付然脱了羽绒服,他扯了下领子把包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扔,“所以你哥们到底是谁?” “……谁特么攻得了你啊!我哪知道,”宁正青说着忽然又咂了咂嘴,“但你别说奥,的确离谱,都开始围读了居然没人知道你老公是谁,但不说是个新人吗?” “嗯,”付然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我昨晚想起来查一下这个人,知道是新人,但没想到这么新,新得根本没有作品。” “真假???”宁正青扫了一眼逐渐来齐的人,可基本都是脸熟的,“不是吧,现在广播剧都能来带资进组这一套了?不至于吧。” 说着人都到齐了,除了另一位男主。 熊哥扫了眼来人,清了清嗓子,他做配导实在是经验太丰富了,这次他导也不意外。 “那我先说两句啊,别的不提,咱广播剧能围读的机会并不算太多,各位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最适合角色的人,的热度已经是这个层次了,再一个咱也不说虚的,这次制作你们也清楚是空前的大手笔,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落,我们没理由完成不好,来吧大宝贝们,人都到齐了我们……” 熊哥说着就对上了付然投过来的视线,再一扫大家也都看着他。 他笑了下掏出手机,“哎桑燃的眼神不错,就是要这股冻人的劲,不过你家严成文今天来不了,咱们线上。” 嘟嘟的提示音开了外放,刚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付然抬起眼,视线落在手机上的瞬间,他听见了电话对面那人的声音。 -------------------- 感恩。 第47章马甲 “大家好,我是‘睡不醒’,本名叫乔安,饰演的角色是严成文。” 听筒传出的人声带着一口正宗的京腔,不紧不慢,丝毫没有新人容易略带慌张的青涩感,音色沉稳但并不厚重,听着像是二十八九的年纪。 第83章 “听说过吗?”宁正青听完,手在桌子底下扒拉了一下付然。 付然看了他一眼,过了两秒摇摇头。 这么顺耳的京腔他从没在认识的人里听到过,带着点儿话音,稍微模糊的吞字就像是穿过京城交错的小巷口,懒洋洋地躺在一把带着点嘎吱声响的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里的严成文就是正宗京城人,付然在上周就已经把全文看完了,不知道是谁选的角,还没等配音,就单单电话里这么一句自我介绍,付然脑子的严成文就已经清晰出来了。 难怪会选这新人,别的不提,光嗓音适配度就足够高了,二十八九的话,配二十到三十八岁也都正正好好。 只不过……付然转了下手里的笔,片刻后抬手按了按鼻梁。 不知怎么,他刚才有一瞬脑子里居然闪过了宫祈安半靠在沙发上的模样…… 但仔细想来其实也不是他疯了,而是真的事出有因,刚刚简短的两句回头细品一下,中间的确有那么几个咬字是很像的,于是脑子自己下意识就对上了人。 然而除此以外宫祈安从没有过这种口音,虽说付然有印象他的确是城根底下土生土长的,但他说话一直都是放在表演系教科书里的标准口条。 再有宫祈安平时的声线要比这低,质感上更磨人,性感的味道居多,而这个音色相较下稍微亮一些,更有那种波澜不惊的懒散矜贵劲。 “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从头梳理一下。”熊哥重新开了口,付然被一下唤回神,他呼出一口气翻开剧本。 熊哥梳理脉络向来清晰,而他还有一项擅长的就是抓取人物特点。 他们配音演员事实上在天赋这一块的确是有门槛的,第一点显而易见是声音条件,但事实上还有一个天赋要比这更为重要──对情感的感知能力。 能站在头部的配音演员,他们的声音反而可能不是最动听的,但一定是最会用声音传情的。 因此他们都是足够感性的,熊哥虽然人看着豪爽了些,可经他手的角色没有一个让人感觉叉劈的,是个非常可靠的二百来斤定海神棍。 “严成文,你呢就记住,别看小小年就离家出走,实际上你大多数时候都是非常稳的,你的全部所作所为是都有经过缜密的思考,但你也想想,能放着亿万家产说扔就扔,直接离家出走十好几年的人骨子里的疯劲可也不小,所以你还是年上,稳,但一定能压人,懂吗?” “嗯,明白了。”电话对面的人应了声。 与此同时,付然手里转着的笔“啪”地砸上指节突兀地停了下来。 这声音……怎么回事?! 是错觉么?还是话筒失真导致的? 他盯着躺在桌上的手机,片刻后突然很轻地“啧”了声,移开视线。 魔怔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宫祈安,演员,拍电影电视剧的,这配音的不露脸行当和他能扯上什么关系? 付然有些疲乏地捏了捏鼻梁,之前还不信,今天才明白单身太久了真特么能饿,听见个男的居然都要装上宫祈安的脸…… “桑燃!” 熊哥放大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付然倏地抬头,就看见熊哥在对面叉个超大号水桶腰瞪他。 他有些茫然地看回去。 “呀??你小子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啊,你想啥呢?” 付然愣了一下,他居然真的完全没听见熊哥刚有在跟他说话, “不好意思老板。” 他们一般在正式场合上都会这么叫熊哥,私下关系好是私下的事,毕竟工作的时候不光有他们几个朋友,还有很多其他的同事,工作氛围好固然让人舒服,但不能让所有人受他们关系的影响而都下意识太过放松。 “我再说一遍奥,”熊哥超他翻了个白眼,“桑燃,你是个孤僻的人,他和你以前经常配的冷酷角色不同,虽然都话少,但你不是漠不关心,你实际上是厌恶人类的,爸是疯子妈也靠不住,因此你排斥亲密关系可又矛盾地缺爱,所以当你面对严成文的关心时会是什么反应自己琢磨琢磨。” “嗯,明白。”付然回了神就变得一点就透。 “再有,你不光只有这种别扭的缺陷,还有一点非常耀眼,你就像是废墟里挤出来的一株草,自己生自己长,越恶劣越顽强,你从十岁长到二十八岁经历的那些事别人听着就鸡皮疙瘩,但你淌着血自己开路自己闯,所以别看你和严成文差了十岁,但为什么能在一起对吧。” “所以,你还得有那种根里有点疯的隐忍,你特么有种弄死我,明白吗,总之,桑燃你的角色说实话非常难,没几个字,但你啥都得表现出来,好好自己琢磨。” 熊哥分析得很细致了,付然以前也经常配这种台词少的角色,但正如刚说的,台词越少越困难,电视剧电影还能通过面部表情来表现出情绪,然而广播剧,什么也看不见。 你就算只有一个“嗯”字也得给嗯出来三分排斥三分犹豫四分欲言又止。 围读最主要的剧情和几个重要主角梳理完毕就用了一个多小时,熊哥已经灌完一大杯水,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开始熟悉剧本了。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熊哥他们再次采取了最粗暴有效的代入方法,直接现场开始演戏。 “来桌子椅子推旁边去,”熊哥边拿剧本扇风边笑得跟个炫耀玩具的小孩,“看看我就是为了这个买的带轮的桌子。” 第84章 场地清理完,第一集需要出场的人都站在大厅正中间,其余人坐在周围围了一圈。 这种排练方式在圈里已经算得上是少有,通常来说除了那些大制作以及个别配音导演比如熊哥,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彩排剧情,因为费时费力,哪怕这种才是最容易出效果的方式。 甚至大多数人都不会去读原著,只要读剧本就可以了,而要是档期忙或者就没怎么重视,那剧本也不会怎么去琢磨,等进了棚直接根据配导他们把关再加上自己临场发挥就完事了。 所以这种站在人群中要开始表演的场面,一度让几位不熟悉熊哥方式的配音演员们社恐住了。 “来,”熊哥挥了挥手里的剧本,“你们不需要表演,你们就是角色本人,桑燃他妈妈你就是窝囊,他爹你就是畜生,你就骂她打她,诶但别真打奥我告诉你,他妈妈你看那嘴脸生气不?你气死了但你又不敢还手你害怕,气得肝颤,直接带入不需要表演,懂?” 这么一说,大家多少都开始有些身临其境感了,熊哥朝还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喊了一声, “严成文能听见不?” “能,”电话那边应答得很快,“但声音有点小,偶尔听不太清。” “啊……”熊哥一手水杯一手剧本的,他看着已经开始找个角一蹲的付然招了下手,“桑燃,过来,拿着你的严成文去。” “……” 付然本来正试图代入自己被恐惧包裹着的情绪呢,结果这么一下就被周围人的哄堂大笑笑散了。 “哎呀,”熊哥看他那瘫着的表情,“反正十岁的时候是人家小雯配,你一会再酝酿。” 付然看了眼手机,刚刚对方开口的那两句依旧让他如鲠在喉。 真的像……又不像…… 他抿了下唇还是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一切准备就绪,该上场的配音们开始了极其不专业但声音情绪分外饱满的排练。 而付然却在这一片嘈杂的喧哗中感觉世界完全静音了下去。 他低着头,眸子被亮着的手机屏幕映亮,他看见了来电名: 大明星。 看清名字的瞬间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次。 是他吗? 怎么会是他?! 这不可能是他……吧…… 从上次喝酒之后,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系,如果今天这人真的是宫祈安,那么……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还会一定再有交集?所以不紧不慢地撩完就把人扔在那钓着,反正之后还会来个大的惊喜? 付然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在聊天框的列表里飞速往下滑,沉寂了许久的聊天一时半会才被翻到。 【fr:宫老师,你在干什么?】 短短八个字他打了删删了打,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半天,终于按了下去。 结果和预料之中完全不同,宫祈安的消息没过两秒就直接回了过来。 【脾气超好:想我了?】 付然看着界面上那个新冒出来的小气泡,他缓缓吸了口气闭了下眼。 一声不吭消失两个多月的人现在居然有脸来问“想我了”? 然而这笔帐之后再算,现在有更着急的事准备确认,正当他准备再问什么的时候,对话框又新弹出来了一句话。 【脾气超好:我在打电话】 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一顿,付然看着这个回答几乎再落不下去。 即将呼之欲出的答案似乎只差临门一脚的提问,他咬了下牙脸侧的骨骼随之紧绷。 【fr:你在给谁打电话】 消息发过去后,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严成文!词呢?” 熊哥的声音忽然传来,付然实际上是没有听见的,可是他手里开着外放的手机忽然传出了一声应答。 “什么?” “什么?”熊哥闻言气急败坏:“还问我什么?到你了!今天咋一个个都溜号……哎我去!付然你咋了?” -------------------- 感恩。 下海了下海了! 第48章好久不见 “砰!” 伴着周围人带着惊讶的低呼,推到角落的长桌被人撞得磕上了墙。 周围的配音演员们像是一排呆头鹅,保持着同一个角度伸着脖子看向付然。 他原本是坐在墙角似乎是要找一下情绪的,结果不知怎么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因为离桌子太近的缘故腿直接撞在了底下的横撑上。 剧烈的疼痛从小腿前侧传来,犹如一把重锤猛然落下砸得人动弹不得。 付然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没声音没动作。 “……然然?” 熊哥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好好地这孩子怎么突然蹿起来了,还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 然而付然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倾身撑着桌面的姿势丝毫不变。 “是不磕坏了?” 小腿前侧那个地方没什么脂肪保护,撞一下正经疼得动弹不了,更何况付然那么猛一下。 “桑……付然?” 外放的电话忽然传出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不熟悉的京腔口音以及不确定的、关切的味道。 接着众人就见刚刚原本僵住了的付然忽然动了,他撑着桌沿的手掌突然握紧,凸起的骨节泛起了用力的白。 熊哥用来外放的手机随着被撞偏的桌子滑向了旁边,付然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那里,又低头挪回到自己的右手。 第85章 骨节绷起的手掌和桌面间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宫祈安的对话框: 11:03 【fr:你在给谁打电话】 11:04 【脾气超好:嗯现在的话……那就是和桑燃】 可能是低着头的缘故,头顶的灯抛下的光线被眉骨遮住,付然的眼睫就隐没进了那一片暗影里,分辨不出情绪。 熊哥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付然的脸色,又弯腰看了看腿,“特别疼吗?是不磕坏了?裤子拽起来我看看。”说着他伸手去够付然的裤子。 付然终于直起了身,他微微让了一下腿,朝熊哥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让大家继续。 熊哥又看了他几眼,反正也不是三岁小孩,确定人没事之后就接着招呼大家继续彩排了。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脾气超好:你怎么了?】 付然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片刻后指尖按下了锁屏,手机在很轻的一声提示音下黑了屏。 声情并茂的嘈杂环境时远时近,像是潮汐般反复退近。 前两天宫祈安贺岁档的电影花絮分明还挂在热搜上…… 他沉默地看着地面某点出神,可和面上完全不同,脑子里的东西杂乱繁复像是翻江倒海般来回涌现,甚至于有人敲门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周围人忽然纷纷站起来惊呼,他才后知后觉朝人群拥挤的方向扫过去。 可就这一眼,就再没能看向别处。 门口的人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即便是这种不修身的轮廓也能看得身型挺拔悍利,他带着帽子,那一圈厚重柔软的毛领上星星点点落了些白,连带肩上也落了一点。 他抬手摘下帽子,那张属于荧幕的脸露出的瞬间惊艳的呼声骤然响起,宫祈安带着所有人熟悉的亲和风度轻轻弯起了眉眼。 他扫过人群,那双深邃的多情眼看谁似乎都看进心里,直到穿过人影幢幢看见了房间尽头那个唯一没有起身相迎的人。 不知怎么,就这一瞬间,宫祈安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可站在前排的人却忽然就觉察出来了某些微妙的不同。 如果非要说,或许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也可能是身上落了雪的缘故,那双浅眸即便弯得那样好看却依旧还映着些许雪色,而这一刻,摘下帽子的间隙里,雪从眉目间飘落。 有些奇怪的想法忽然从众人心间一闪而过,似乎他现在才是真的在笑才对,有了这个对比才略微开始发觉,最初他刚进门的时候虽然笑得绅士亲和,但相比现在似乎真有些微妙的疏离。 不过宫祈安的出现实在太过惊喜,这些微不足道的想法浮光掠影一瞬就被兴奋远远抛到脑后了。 虽然宫祈安之前有一阵因为配音时常出现在熊声,但今天在场的很多一部分不是熊声工作室的人,更何况与上一次不同,他这次的到来毫无预告,以至于这一刻所有人的激动都被放到了最大。 而唯独有一个人完全不同。 付然缓缓起身,他对着宫祈安的视线眉心越蹙越紧,乌沉沉的眸子里装得东西太过复杂以至于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情绪,最后只能看到一片浓烈,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像是有什么想说,但又没办法开口。 当着这么多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于是宫祈安走了过来。 在他迈步的那一刻,付然感觉胸腔里被什么猛烈地抓了一把。 直到人真的站在眼前,那一腔窒息的挤压感倏然到达了巅峰。 他脸颊的骨骼动了动,极轻的声音才从咬着牙的间隙里传了出来,他盯着宫祈安, “……你疯了?!” 可能是含着的情绪太多,可声音又被努力压得又低又轻,以至于尾音都有些发颤。 宫祈安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开场白,但现在的场合没有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哪怕付然的声音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他也知道现在身后已经有一群人反应过来掏出了手机,像以往任何一次他出现在公共场合后的场面一样,他的一举一动将会被各个角度的视频记录下来。 不过虽然宫祈安没办法在这说那些私人的话,但他刚进屋就冲着付然过来也并不奇怪,毕竟全国人民都清楚他们之前一起录了节目,甚至关系匪浅,他们见面要是装不认识不熟悉反而才奇怪。 “哎这位大明星,”熊哥隔着一众星星眼远远朝宫祈安喊道:“你突然来干啥呀?” 宫祈安闻言回了头,“送饭啊。” “真假,又送外卖啊?”熊哥笑得格外爽朗,“这以后传出去,宫祈安副业──熊声工作室伙食经理,还是自己掏钱那种亲爹型的。” 宫祈安笑着哧了他一声,但大约是为了保持在外一贯常有的人设,日常要怼出口的话倒是有风度的没再出口。 可周围人一听,“不是吧,你们以前就吃过宫祈安老师送的饭啊!” 一旁熊声的一个女孩洋装娇羞地摆了摆手腕,“哎呀吃过好几次呢,我人生中吃过最好的东西都是宫老师投喂的,哎哟这话说出去……哦天,谁懂这个暧昧感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看得出你是真开心了,笑得我都从嘴看见你嗷嗷待哺的胃了。” 宫祈安在簇拥的人群中赫然而立,但他也合群地弯起眼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午饭刚刚放在餐厅了,你们休息的时候就去吃吧。” 第86章 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又很快地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付然,才回头补了一句道: “那我就先不打扰大家排练了。” 他话说得温和有礼,声音低低沉沉地蛊人,又带着一身屋外凛冽的气息惊喜地出现在这里,以至于完全没有人意识到他刚才进来得有多么的突兀。 但凡换个人,屋子里正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突然有人敲了几下门就进来往里走,那场面绝对是一屋子人安静如鸡地盯着这位莫名其妙的人,然后逐渐有几句窃窃私语冒出来: “这谁啊?” “突然进来干嘛?” 然而现在进来的是宫祈安,没有人会问他是谁,他也没给任何人思考他刚是如何唐突的机会。 宫祈安准备走了,多余的话不好说,更何况付然现在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底下正压着某些浓重的情绪,现在不是个适合说什么做什么的时机。 而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突兀无礼的进来,也只是因为他刚承认了身份就在电话里听见哐当的巨响,接着付然就再不回消息也听不见声音了。 他实在没忍住,原本乖乖呆在房后的停车场里,却在助理乔乔震惊的喊声中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他微微抬手拍了两下付然的胳膊: “那我先走了。” 亲近但又不算亲密的举动,付然被拍那边的手微微攥了下拳,他差点开口直接问人“你要去哪。” 但最后开口的话只是应了声“嗯”。 宫祈安没再停留,转身对着一群笑着的人和举起的手机摆了摆手。 “哎这你还走啥了,还真当自己是送外卖的送来就走啊,”熊哥倒是直接叫住了人,然后朝着大家一扬手,“反正也到午饭点了,解散,吃饭,下午一点半再开始啊别迟到。” 于是得了赦令的众人一边跃跃欲试超朝餐厅去,一边恋恋不舍挤在宫祈安身旁。 宫祈安本来想落后人群的,结果硬是跟掉进女儿国的唐僧一样被卷进了餐厅。 “我靠,宫老师这是又把谁家晚宴开进来了啊……” “我靠加一。” “我靠,你们熊声以前就吃过这么好的???凭啥????” “凭熊哥呗,他们好像很久以前就是朋友。” “害,我说句公道话,以前凭熊哥,现在啊,咱不得靠然哥啊哈哈哈哈。” 进了餐厅大家喧喧闹闹地倒是被饭香吸引走了注意,餐厅的桌子倒不是一个大长桌了,是一个个小桌,根据摆放位置,有的两人,有的四人,还有的拼桌能做下八人。 付然盛好菜,跟着宁正青朝门口的一个两人桌走了过去,那里前后左右都已经坐满了人,正好空着那桌。 宁正青放下盘子回了头, “之前没感觉但一看见这菜我就饿了,诶你说…………靠?!” 不是??? 这人呢??? 宁正青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噼里啪啦开始一百八十度来回扭,然后就突然像崩飞了个零件一般卡住了。 不是……刚不还跟屁股后面呢吗?!他大爷的,现在怎么一声不吭转眼就坐宫老师对面去了啊!!!! -------------------- 感恩。 穿透明豹纹的还不乐意了 第49章私聊 付然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手机,跟着宁正青穿过桌椅间的过道。 突然手腕被人从后抓住,他几乎是浑身一僵,以至于似乎给抓住他的人都吓了一跳匆忙松开手。 其实原本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只是付然现在依旧有些晃神,以至于注意力根本没在自己身上,才会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 但外人看来也只不过是因为被拉住的动作步子一顿,他回头看去。 是宫祈安。 宫祈安也拿了几样菜,和熊哥一前一后站在他身后,旁边就是一张四座的空位。 “一起怎么样?”宫祈安收回手朝他弯了下眼睛。 付然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也浅浅扯了下嘴角,把盘子放在了宫祈安对面。 他当然不能拒绝宫祈安的主动邀请,毕竟这里谁不知道他们早就熟识。 虽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可依旧还有人举着手机或录像或拍照,宫祈安也没有去管,毕竟他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更何况作为演员下意识的本能就是去忽略镜头,而付然从小到大也不缺人注视,再加上繁多的线下工作也早就适应了镜头的存在。 他们也都清楚这些镜头是没有恶意的,但也清楚这些镜头是会被传播出去的。 付然朝不远处正朝他鼓着腮帮气成了只河豚的宁正青勾了下手,河豚就屁颠屁颠蹦过来了。 “宫老师好。”宁正青看在能和宫祈安一桌吃饭的份上非常爽快地原谅了自己哥们刚抛弃了自己的事实。 “你是宁正青吧?”宫祈安晃了晃装着甜酒的玻璃杯,笑着问道。 “哦天您竟然知道我!”宁正青激动又兴奋,他用腿撞了下付然的腿,“是然然提的嘛?哎呀哈哈哈哈真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得意忘形的宁正青用上力气就跟生吞了头牛,撞得付然整个人晃了一下,手里刚要抓的筷子没拿稳,噼里啪啦掉到了地上一根。 付然倒是依旧情绪稳定,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筷子。 “给用这个,我还没用。” 第87章 付然刚捡起筷子,一双新的就递到了眼前,握着黑色筷身的骨节分明手掌干燥宽大,他熟悉那是宫祈安的手。 他顿了一下,没有客气没有推搡,收了筷子,于是宫祈安自己又起身去拿了一双新的。 “吗呀妈呀你看见了嘛啊啊啊!!!” 付然隐约听见斜后桌的女生又激动又不得不压到极小的声音,以至于发出了快成超声波的尖锐爆鸣。 他抬眼看着从远处走回来的人,才拿个筷子就这样了,要是知道宫祈安已经下海来配广播剧了不得直接喊出超声波…… 宫祈安坐下之后直接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付然倒是很少提,不过我接触配音之后倒是的确久闻你的大名。” “啊?真的吗?!”宁正青摸着鼻子嘿嘿笑得有点合不拢嘴,“我这么火嘛哈哈哈哈。” “嗯,你们的cp挺出名的。” “啊,”宁正青正要笑着摆摆手,然后反应过来听到什么之后,“……啊?” 在他愣成呆头水牛的一瞬,旁边的付然被一口水呛得偏头咳了起来。 他们的然青cp还是来源于最开始爆火的那部《声色》,付然的男大受音炉火纯青,最出色的点自然是角色塑造得太过生动。 但为什么除了原著cp外他们两个幕后配音演员的cp会火呢…… 除了两人颜值极度出彩之外,主要是当年审核尺度没现在这么严格,虽然现在的版本已经是删减过的了,但是付然知道宫祈安一定把原版听完了…… 其实原版删减的部分通篇加起来都不过一分钟,更何况剧情的精彩也根本不是靠搞颜色,但问题就是付然喘得实在太……区别于那种矫揉的声音,他好像真的情难自禁,难耐又热烈。 但外人不知道他那些段都是自己单独录出来的,宁正青每次都会被赶出棚,换现在早身经百战的付然自然不会再这么不好意思了,但毕竟当时是新人,多少还是脸皮太薄。 当然了,现在他也没这机会了,毕竟作为攻相对来说还是很轻松的,顺着两声粗气就差不多。 宁正青倒是没想这么多,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怪怪的,在宫老师面前谈和自己和付然的cp就是……心慌,毕竟人俩现在是大热cp,虽然都没什么吧,但这现cp和前cp的……总感觉有点要命呢……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所以宫老师您为什么突然来送饭,这也太惊喜了吧。” 听到这付然借着拿纸的间隙抬眼看向宫祈安, 宫祈安几不可察地朝他眨了下眼,笑着接道: “这个工作室第一天投入使用,来看看,恭喜一下。” 提到这那熊哥自然是忍不住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楼的主人,诶,就是我旁边这位,因此你们日后如果在这的话没准能经常见到他,” 熊哥的嗓门又大又浑厚,他说完周围一圈都听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掀起了一小片的欢呼,而稍微远一点的人赶紧朝旁边的人询问熊哥说了什么,没一会所有人就都马上知道了这个消息。 付然看着被周围人拉着说话的熊哥,视线又落回了对面的人身上,宫祈安正好抬眼,朝着他翘了下嘴角,又敛眸正正经经地吃上了饭。 果然……两个老狐狸。 毕竟以他对宫祈安的了解来看,这人做出来的事情的确经常像是剑走偏锋,但实际上他早就铺好了路,不紧不慢地掌控着每一步进程,以至于自然得不会有外人意识到。 宫祈安真的要来配广播剧的话,虽然和付然录对手戏的时候可以同棚,其他时候也能自己录干音,但势必免不了要常来工作室,这话就是在提前给大家打预防针。 想必今天这一唱一和早就是宫祈安安排好的,不然这顿又不知道劳累那哪位酒店大厨的饭不可能准备得这么及时。 热闹的一顿饭后也才不过十二点,宫祈安跟大家拍了张合照就走了,没有了宫祈安,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众人恢复了该溜达溜达该睡觉睡觉的状态。 宁正青就属于那种中午不睡,下午缺失脑干的主,因此付然得空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没有人知道,刚才合照的时候宫祈安站在他旁边,一边搭着他的肩膀一边借着转头的角度嘴唇擦过他耳边,低声留了句: “一会见。” 外面下着雪,这是今年入冬之后第一次正经下雪,不再是细碎的飘雪,而是绵延不绝一片白茫,路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白皑皑的绒面。 付然看了眼手机, 【脾气超好:我在楼后的停车位,那辆黑车你见过】 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吱响,付然轻轻吸了口气,带着丝丝凉意的凛冽空气涌进鼻腔,倒是有些压下了腹间微微挛缩的紧绷感。 本来以为是停车场,但事实上更像是宫祈安的私人停车位,不然怎么会只停了一辆眼熟的黑车。 付然裹着羽绒服弯腰进了车,车里没有别人,只有宫祈安自己,穿着休闲的黑色卫衣看着他勾起唇角。 付然坐上车,没有开口,但宫祈安居然也没有说话。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足,刚才走了一路还有些冻的耳根现在已经转而有些发热,他不太舒服地抬手按了一下,羽绒服的布料在微微动作间发出了摩擦的轻响,在没有人开口的不大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久不见。”宫祈安借着这片杂音突然开了口。 第88章 付然转头看他,过了片刻才说道:“要先寒暄一下么?” “……” 这个虽然不带刺但带怼人的平静模样,让宫祈安直接梦回第一次见面,甚至连地点都没变。 但付然有意无意带出来的生疏状态让他还是皱了下眉。 “腿怎么样?”他还是先问了最关心的事。 “腿?”付然稍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没事,就碰了一下。” “但我听到的声音可不是就碰了一下,”宫祈安朝他那边倾了下身子,“让我看看。” 付然没说话,但却收了腿,宫祈安的指尖连裤腿都没碰到。 他动作一顿,重新直起身。 其实付然还能正常走过来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之前他那么急跳下车也是为了确认一下,当时看脸色也还好,所以他也没强求。 “那好吧,”他倒是释然得很快,“我是觉得……我可能有许多事需要解释一下,但不知道从哪开始,所以你如果能问我的话我可能会更好回答一些。” 闻言,付然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抬手脱了羽绒服。 说实在的宫祈安的确聪明,如果他说“我觉得你有许多事情想问”,付然可能会直接扭头下车。 留下一句“适合找男朋友之后”就彻底消失两个月,接着现在不但重新出现,甚至还运筹帷幄地直接侵入了接下来的生活。 说他一点算计没有,那可真是张嘴胡扯了。 于是付然开了口, “为什么来配广播剧?” 这件事事实上绝对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付然可以打赌宫祈安的经纪人姜姐百分之百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宫祈安的声音本身就太有辨识度了,虽然他今天的伪装真的堪称绝妙,但广播剧录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开口的每一分每一秒,出现在棚里的每一次都是能被发现的巨大隐患。 身为一个早就站在顶峰的演员,下海这件事一般都是早期为了进入娱乐圈或者冲奖才会选择的事,甚至也会饱受争议,争议就是源于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本身很难去定论对错,但如果有心操控就可能会变成完全的错误。 而宫祈安的处境付然上次也已经亲耳从姜姐口中听到了,有的是人迫不及待想抓到他一点错处然后把他拉下神坛。 蛋糕就这么大,他一个人占了太多,那剩下的人怎么分。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是真的确认了这个事实,付然也依旧难以理解,宫祈安这根本就是在拿前途开玩笑。 而宫祈安能用前途来赌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敢贸然去猜。 -------------------- 感恩。 第50章别跑 雪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意思,窗外一片白茫茫,雪片不大,像细密的雾一样将车身和外界分隔开来。 付然正背靠着车窗,乍一看飞舞的雪雾仿佛正要将他包裹,以至于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片带着距离的冷意,似乎不等到答案,这个毫无温度的眼神就会一直停留在眼底。 他的问题很简洁,但似乎并不拥有一个能轻松说出口的答案,因为宫祈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嗯……我其实最开始没有想到要接触广播剧的,”宫祈安的语速有些慢,似乎每一个出口的字都带着足够的坦率, “当时配《将军冢》那段时期就开始发觉配音很有意思了,闲聊的时候恰好听熊哥说想给工作室好好翻新一下,但却没有备用空间去避免耽误你们工作,所以因为这栋楼我介入这个圈子也算是顺其自然,但没有挑战的尝试于我来说意义不大,又偶然得知冬雾笙老师的新书正在准备策划广播剧,所以这次的参与确实是一时兴起,不是早有打算却瞒着你的。” 宫祈安微微弯了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带着抱歉的笑意,他这时候的音色完全没有了刚才电话里伪装的味道,而是本来该有的样子,低沉又娓娓道来的坦诚,像是古典的音阶悄无声息地试图抚平不善的情绪。 付然安静地听了片刻。 说实话宫祈安现在展现出来的一切,这张脸,这种表情,这个声音,这一切塑造而出的氛围以及那段完全合情合理的解释……足够让人放下所有名不正言不顺的不爽。 付然垂下眼,目光落在小腿被撞的位置,那里还是有很明显的钝痛,他忽然兀自笑了一声。 “怎么了?”宫祈安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只是忽然觉得……”付然缓缓撩起眼皮,那双乌沉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宫老师真的是太聪明了。” 源于兴趣这件事付然是相信的,回想一下宫祈安的履历的确基本上是感兴趣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给自己设限。 可但凡冷静地细品那一大段详细又看似坦率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回答是完全的避重就轻。 他或许没说谎,但隐瞒的一定更多…… 付然对刚才的动之以情不为所动,他淡淡扫了宫祈安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兴趣使然,你只是恰好打算配广播剧,搭档又恰好是我,而你也恰好一无所知对么?” “……” 宫祈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那自然不是一无所知的。 他不但知情,甚至从头到尾完全知情。 付然刚才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聪明”是说得委婉了。 第89章 其实,他一直觉得付然是个感性的人,毕竟能输出那么多切真情绪的人心底一定怀揣一片极其庞大的情感池,因此他判断付然对态度的需求程度要远高于道理。 就好比以往每次和女友吵架的时候,他判断得出接下来先态度服软道歉安慰,要远比怒气冲冲时讲道理效果好得多。 然而付然就那么冷冷淡淡地坐在那听着,他的目光一直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斜后方透过车窗的光线投落过来,显得他轮廓很深,骨骼的线条更加凌厉。 宫祈安缓缓收起嘴角那点弧度,他是喜欢算计别人的心思,也喜欢掌控事态的发展,但这些习惯的确都不应该带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抱歉,”宫祈安的语气不再是那种处理过的恰到好处,他顿了两秒有些无奈地承认道: “整个流程我的确是全部知晓的,包括主役选定了你……” “等一下,”付然听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宫祈安,“别告诉我说这次的策划就是你?” “唔……”宫祈安手指撑在眉骨上按了两下,“也不算总策划,但……的确参与很多。” ……怪不得,怪不得大家一直感慨这次策划壕得一骑绝尘。 “所以我试的这个角色是走后门了?”付然微微蹙了下眉。 宫祈安看着他的反应反问道:“如果我说是的话,怎么办。” 闻言付然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两秒才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像你们电视剧主角那样留下一句‘我才不稀罕’,接着摔车门走人吧。” “嗯?”宫祈安笑了出来,他的确想象不出来付然干这事的模样,“不会吗?我倒是觉得你骨头挺硬的呢。” “硬归硬,”付然不以为意,往后陷进靠背闭了闭眼,“但我没有求就能让角色找上我,不管是靠什么迷了对方的眼,那都是我的能力,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有人会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所以说,” 他偏头扫向宫祈安,因为动作脖颈到肩膀牵拉出的筋骨格外明显,“到最后,你和我究竟是谁占到便宜,还真不一定。” 如果现在是别人带着瞥扫过来的目光说出这番话,宫祈安大概会弯起眼打开车门把人请进路边的雪堆,然而这话从付然嘴里说出来……那就有了些微妙的歧义。 宫祈安眯了眯眼,手指像是想触碰什么一般捻了捻。 他再次意识到,付然似乎任何时候都是这般模样── 乍一眼犹如能让一切都沉稳下去黑色沙滩,无论什么风什么浪都一如既往,然而走近却忽然意识到那竟是一片坚固的熔岩,又在偶有的间隙中,忽然露出其下一直缓缓涌动着的、滚烫的、致命的赤色岩浆。 宫祈安的目光带着和车外完全不同的温度落在付然身上,他侧靠上椅背保持着和付然平齐地角度,指尖在他们之间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中仿佛满溢而出的两声鼓噪心跳。 “我有说过,从最开始我就觉得你真的很……带劲吗。” 付然的视线随着那根手指落下去,他把怀里一直拿着的羽绒服搭到了前面的座椅上,不知是不是衣服的缘故开始热得人发燥, “你不说我也一直都很带劲,”他抬手掀了隔在他们中间的座椅扶手,让那和他心跳一个节奏的手指无处落下,“所以,你为什么选择我?” 宫祈安的手被迫从扶手上滑落,他闻言沉默几秒索性转过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倾压向付然, “因果关系错了,”他盯着付然黑沉沉的眸子,“你的角色不是我定的,是真正靠试音选出来的,而我才是因为知道了那个人是你后,选择决定参与配音的,不然我可能只会先接触策划。” 付然垂在身后的手微微攥了下拳,车内原本宽阔的空间在宫祈安的倾身下迅速变得狭窄起来,他抿了下唇, “那你有考虑你即将面对的风险么?如果感兴趣配音你甚至可以直接策划一期演员的声音综艺,这也并不是没有先例,何必……” “我不是说了么,因为知道是你,我才决定的。” “……” 车内空调可能开得太足了,以至于外面一阵风声刮起了一层迷蒙雪雾,付然依旧热得喉咙发干。 他脸侧的骨骼动了两下,像是咬了下牙。 “……为什么是因为我。”付然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种腹部似乎被一只手抓着提起来的挛缩感又来了。 宫祈安浅色的眸子映着他身后紧挨的窗,明明一片清透的光亮,却沉沉地看着他,他舔了下干燥的唇角。 就在几欲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宫祈安忽然直起身子,微微让开了一片以供他重新放松的空间, “因为只有和你搭档才能不担心会暴露身份,而且配音过程中你的实力一定会给我非常好的反馈带我……” “唰──” 车门忽然被拉开,付然没有再给宫祈安任何一个眼神,扯下搭在前座的羽绒服转身下车。 可就在他刚刚跨出一步的时候手腕忽得被人攥住,原本顺着风向的飞雪像是被惊住,打着旋地扑进车厢。 付然被猛地拽回座位,后背撞到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刚抓上的衣服被扯开扔向后座,宫祈安越过他重新重重关上了车门。 “我两个月前说实话你跑,”宫祈安身量太高,他转身双手撑在付然椅背两侧,膝盖抵在付然腿间的座椅上压下身子,“可我现在说借口,你也跑。” 第90章 他把付然完全禁锢在身下这一点动弹不得的空间里,刚刚气急的人眉心还拧着,他抬手在那处用力抹了下,惹得人微微一躲,偏开头。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他捏着下巴迫使付然重新转回头对上他的眸子。 “那我要是说……我非常想和你谈个恋爱,你会不会直接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啊? -------------------- 感恩~ 第51章不正当心思 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空飞离,却落地无声,黑色的车厢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犹如突兀的静音键。 在某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放慢成了模糊的漩涡,意识似乎正在被抽离,直到付然听见自己重重的一声心跳,世界才忽然随着重新回归的呼吸清晰地运转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宫祈安,这种意料之中却又预料之外的结果让他有些晕眩。 宫祈安垂着眼睛,浅色的眸子背着光却依旧能看得分明,他带着股揶揄又无奈的笑,但神色却很认真。 “宫老师……”付然开口时嗓音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哑,他清了下嗓子,“到目前为止你谈过几次?” 大概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宫祈安愣了下,想了想又笑了出来,“五六次吧?怎么,这就已经开始查情史了?” 然而付然没有回应他的玩笑,他看着宫祈安的眼睛淡淡道:“那就按六次算,这六次里,有男人么?” “……没有。”宫祈安听着这个问题缓缓收了笑。 “所以,”付然抿了下唇,“你真的看清楚了么?又或者……我算是个新的尝试……” “付然,”宫祈安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盯着付然抿起的唇眯了下眼,“你对我的误会,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捏在付然下巴上的拇指用了力,“以为我把你当女人一样对待了了?” 付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似乎有些冒犯,他不确定宫祈安是不是生气了,但宫祈安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要是把你当女人,就不会这么把你扔回座位捏着下巴了,”宫祈安看着付然复杂的眼神顿了两秒,用力的拇指放轻了力道,“这些举动会让她们感到害怕,男女生理条件的差异的确会让她们更容易吃亏,但你害怕了吗?” 刚刚宫祈安的动作的确和怜香惜玉没什么关系,但同样也和粗暴沾不上边。 都是男人害怕自然完全没有,以至于现在提起付然才想起来刚刚是什么情景,他想了下如果换成女生,大约的确会有是不是遇到了个衣冠楚楚的家暴男的恐慌。 “更何况,”宫祈安的拇指在付然下巴上微微移开又轻轻摩挲了两下,“如果把她们早准备一个小时画好的妆按出个手指印,我大概率会被杀了的,但你就不同,就算我现在用力也知道不会小命堪忧。” 下巴这里的痛觉很不敏感,就算用力也不会怎么疼,付然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叹了口气抓着宫祈安的手腕扔开。 这些细节他没和女生亲密接触过的确不太了解,但看得出来宫祈安是在刻意放松他们之间绷紧的气氛。 “你尊重女性这点倒是的确不算人设。”付然一时间没想好还能说什么,于是只接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宫祈安却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尊重女性就不能喜欢男人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付然拧着眉心摇了摇头,“但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想谈恋爱和脾气相对的喜欢不一样。” 宫祈安挑了挑眉,被扔开的手重新撑在付然脖颈旁的椅背上,“比如?” 这是个很有侵略感的距离,付然几乎能感觉到宫祈安的呼吸带着温度扫过鼻尖,将落未落地折磨让人脊背发麻,他吸了口气,看向宫祈安的浅眸: “脾气相对的喜欢不会有……欲望。” 或许会有格外的依恋,绝对的欣赏,合拍的相处,甚至还可能会有极强的占有欲,但唯独不会对身体产生欲望。 付然没有说得太过详细直白,但他知道宫祈安能听懂。 说实话,他很难相信宫祈安会突然之间开始喜欢上男人,也不止宫祈安,换成任何人都一样,其实这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吊桥效应或者其他一些复杂情感混合而出的错觉。 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是真的喜欢了,那这种突然之间的转变安全么?他依旧还具备喜欢女人的能力和习惯,也可能还有需要去喜欢女人的外界压力。 在没挑明之前,付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顺着宫祈安,也可以逃避去思考。 因为想也知道很难有结果的事,说开之前不清不楚的倒也算不上什么,不管宫祈安最后是退还是进,将来这段日子都完全可以被当成关系太好了的笑谈。 可真的说开之后,面对着可能要剥层皮的结局,付然不确定自己还要不长记性地跳这火坑么…… “你还是不信我。”宫祈安皱起了眉。 付然盯着他的眼睛,脸侧的骨骼动了动。 宫祈安骨子里是有被惯养长大的傲气的,所以他知道现在开口,到这为止这应该就是结局了。 半晌,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对,我不相信你。” 直到这时宫祈安的眸色才真正沉了下来,他不再有任何表情,车内空调极轻的运行声被此刻的寂静忽然放大,但却像是没了作用,窗外风雪的寒意顺着门缝尖锐地钻进骨头。 第91章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宫祈安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比以往哪次都要沉,像是危险前的警钟震得胸腔一跳,可没有任何时间留给付然反应,宫祈安的身子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迅速倾压下来。 付然白色的针织开衫,浅v的领口露着半截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领口被忽然朝一侧拉开的时候付然双眸猝然睁大,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被从孔洞里扯出,原本被厚实衣料包裹的皮肤在突然之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付然几乎在瞬间打了个寒战。 他震惊地抬眼,抓上宫祈安胳膊的手刚要使力,却被按住了喉咙。 宫祈安的虎口从下往上以一种难以形容地抚摸感揉按过他的喉结,明明只有短短几秒,但却好像抽走了他胸腔里所有的氧气,他昂起头急喘了口气。 脖颈随着他的动作牵拉出绷紧到极致的筋络,宫祈安拇指在那脆弱上重重一抹指尖抵上颌骨。 付然肩膀一颤闷哼一声。 宫祈安眸色极沉地垂眼睨向付然,每一声似乎都敲在他的神经上,他磨了下牙尖,抵在颌骨上的拇指朝衣领拉开的反向一拨,付然被推得偏过头。 猎物被咬住脖颈的瞬间会不受控制得一颤,宫祈安的袖子被他扯出深刻的褶皱。 脖颈上尖锐的痛感有种被叼住了心脏的错觉,酥麻的电流瞬间打了下去,付然的身子几乎蜷缩起来,他头抵上宫祈安的肩窝。 不是泄愤,而是一种近乎于宣示主权的压制侵略和直白欲望。 像野兽松口后的舔舐,付然倒抽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宫祈安。 他整个后背都贴在椅背上,重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异常清晰。 “别……我知道了。” 宫祈安的嘴唇因为摩擦颜色变得有些重,他看着付然脖颈上的齿痕缓缓舔了下唇角。 其实他下口并不算重,只是手掌、唇齿和舌都没有放过人……付然那里的皮肤一整片都泛着扎眼的红,从微微敞开的胸口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朝付然抬起手,但几乎是动的瞬间就被付然猛地抓住了手腕。 “……我下午还要排练。” 付然表情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掌心热得惊人。 “刚刚喘成那样,”宫祈安没回应他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接吻。” “……我还得谢谢你嘴下留情么。”付然微微偏开头。 宫祈安趁这片刻挣脱了他牵制,在指尖触碰到付然领口时,付然才次抬手按住了他。 “我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牵手了?” 宫祈安扫了眼自己被付然扣住的手翘起唇角,看着付然一声不吭但蹙起的眉心才挣了挣手, “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付然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缓慢地松开了手,他把付然领口的扣子系上,齿痕将将被盖住。 付然垂下手,看着宫祈安重新坐回座位,他抿了下唇朝窗外扫了一眼。 “还要跑?” 宫祈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视线,他皱着眉往下扯了下衣摆,本来也不是什么起眼的动作,但宫祈安却顺着衣摆看了下去。 “唔……身体挺好啊,”宫祈安眼睛弯成了一条弧,“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的?” “……你真的没被人揍过么。”付然终于忍不了出了声。 “哎终于说话了,”宫祈安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刚咬到你声带了。” “…………” 付然越过宫祈安又朝车窗外扫了一眼。 “你别跑,”宫祈安下意识微微侧身想挡住车窗,“不是很正常吗,我现在也不比你平静。” 付然下意识往宫祈安的裤子瞥了一眼。 “……” 虽然幼稚,但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耍的恼火感的确消失了。 “刚刚我说借口的原因就是怕你跑,”宫祈安整了整衣服,神色正经了起来,“至于为什么消失两个月……我的确做得不对,但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解释一下。” 付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但也没出声阻止。 “嗯……我那时候听了你的试音,”宫祈安笑了一下,“出色得很突出,虽然还有几个也不错,但我对你有把握所以就开始对严成文这个角色做准备了。两个主役都定下来之后,我清楚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还会遇到我……” 宫祈安指节按了按眉心,似乎犹豫了两秒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判断当时的我对你来说应该是很有压力,但时间稍长一点这种压力就会变成一些更复杂的,至少会偶尔想起我的情绪,所以这两个月是我故意的……” “对你,我是动了些不算正当的心思。” 第52章那些不安的缘由 不可否认,付然清楚宫祈安说的是对的。 两个月前如果宫祈安经常出现在眼前,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试图避开。 因为自己单方面的偶尔脑热和闭眼顺从随时都能停下来,但如果再加上宫祈安突然开始的倾向……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然而没想到宫祈安是个真正的行动派,等他看见这张网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他默不作声地盯了宫祈安半晌,直到宫祈安都快忍不住要问了他才重新开了口: “等你以后也被人算计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宫祈安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为什么?” 第92章 “没什么,就是让我知道你也有今天。” 宫祈安听完倏地就笑了,他指节抵了抵眉心缓了那里的紧绷,笑道:“嘴甜得跟淬了毒一样。” 不过他确实是松了口气,一开始准备说出自己的算计前甚至预设过付然会不会动手,但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付然的脾气太稳了,稳到……他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就又提了上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付然的情绪就好像在失望至极时也不会暴跳如雷地发泄,甚至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似乎还好,但接下他的一刀两断也会是这样,安静的,决绝的,让你一回神就突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座长久沉默的休眠火山,等到突然发觉了来自万之下沉重的震颤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车外的积雪已经把付然来时的痕迹抹去了,宫祈安皱了皱眉, “但还是抱歉,这件事我才意识到是欠考虑了,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 “是欠考虑还是考虑太多了?”付然很平静地打断了这个道歉,他轻扯了下宫祈安的领子把人带到眼前。 宫祈安没开口,因为他居然看不出付然是否在生气,他不敢回答。 “你不需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姿势的缘故他们现在的靠得很近,近得付然能看清宫祈安眼里任何一丝情绪, “你首先是宫祈安,明白么。你不要需要因为怕我怎么怎么样而去变得瞻前顾后,也不需要分析我的喜好来演出一个虚假的宫祈安,” 宫祈安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思维中的算计,但付然看得清这份算计里毫无伤害的意图,与此同时宫祈安更不是适合被委屈的人,否则等到某一天他装累了,把自己压到疲了,那才是付然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你不需要分析我是讨厌浑身都是算计的你,还是喜欢坦诚得实实在在的你,”付然松开他的领子,“不管我们之间最后是什么关系,你耍了心眼我也不可能害怕,就算变得坦率我也不会以为你没了脾气。” 宫祈安的性格他早就了解,无法回应的原因也本就不是因为不喜欢。 他顺着宫祈安锋利又灼目的五官向下滑去,然后抬手抹平被扯皱的领口, “但我是什么样的你其实不了解,所以,别被突然升高的激素支配了脑子。” 被压下的布料擦过脖颈有些痒,宫祈安抬手攥住付然的手腕,他忽然觉得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是觉得我不了解你因此这个喜欢不够可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激素也不是见个人就能升高的变态。” “……” 付然沉默了片刻,把手从宫祈安掌心抽出。 宫祈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虎口还暂留着肌肤摩擦的触感,他并了下拇指和食指, “其实我想知道你如此不安的来源究竟是什么,我的职业?我周围的圈子?还是……纯粹只因为我这个人?” 付然向后靠上椅背,找了个支撑,他不再看宫祈安,转头目视前方某一处虚空,沉默了片刻后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我有个诅咒。” “有个什么?”宫祈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至于排斥我到这个程度吧。” 以至于都要编出一个神话传说来拒绝了? 付然没忍住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当时录《别开声面》那档综艺时被你堵在厕所的那个人么?” “嗯,”宫祈安对他印象还蛮深的,“他怎么了?” “你当时问为什么他都知道我的性向,”付然敛起了笑意,“我的回答撒谎了,其实是因为我们圈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 宫祈安皱了皱眉,他没有再问,如果是自己主动出柜那倒无所谓,付然看起来也的确并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但他有种感觉,付然似乎并不是出于自愿。 “简单来说,就是我前男友的妻子撞开了我录音棚的大门,又出门用全楼广播公开诉说了她的遭遇,并对我破口大骂,以及响彻全楼的一记耳光。” 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惊天八卦会以多么可怖的速度传开。 宫祈安没说话,付然一时间不知道他是被这里面纷乱不堪的信息宕机了大脑,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而宫祈安重新开口的时候,他脸上的什么表情都已经没了, “你那个前……”他似乎有些恶心于是换了个说词,“那男的叫什么,在哪工作?” 付然闻言楞了一下,他看着宫祈安半晌没说话。 “不想提吗?”宫祈安没等到回答,“那就不提。” “不是不想提,”付然摇了摇头,很无所谓地勾了下嘴角,“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早就过去了,我也处理过了,只是意外你为什么问他不问我。” “你想让我问你什么?”宫祈安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问你前男友为什么会有妻子?还是像暖男一样抚摸着你的脸问你疼不疼?” 宫祈安嘴角的弧度隐约还在,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却犹如无风时平静深潭下静卧的鳄鱼。 “这种时候的废话我不是很有心情说,但既然你疼了,别的畜生不疼的话我会睡不着觉的。” “放心我不吃亏的,”付然看向宫祈安,笑着叹了口气,“他住院了。” “是么,”宫祈安没再追问,“我生怕你什么都没做,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屑于还回去,只是直接一刀两断的人。” 第93章 “分人吧。”付然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是还有分到这种情况的人了?”宫祈安一如往常的敏锐。 “嗯,”付然又朝他笑了笑,“但相比就没意思多了,第一个是我以为我们在谈,但异地之后他就默不作声的交了女朋友。” “这个男的在……” 宫祈安依旧忍不住要问这个人的信息,但被付然笑着打断了,“那个时候高中,异地是因为毕业上了大学,那个年纪其实不容易确定自己的性向,就算确定了也很难去接受的。” 宫祈安听到这便没有再问下去,他理解付然说的所有,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环境不同阅历不同,有人年过不惑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有的人小小年纪就能清楚自己需要向前看。 “还有对吗?”宫祈安不多余纠结当年的那个孩子,继续问道。 “嗯,”付然点了下头,“中间还有一个,也很平常,就是相亲,结婚,现在也有了孩子。” 宫祈安再次沉默了下去,短短几个词概括了一切胆怯懦弱不负责任带来的伤害,却又是某种程度上的人之常情。 这三个人的经历,都不需要付然再多解释一句,宫祈安就完全明白也理解了付然那股不安的来源。 付然点到为止,和宫祈安说话从来都不需要浪费太多口舌,他看着窗外纸片大小的雪花无边无际的坠落,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现在上头觉得是新奇,” 宫祈安的目光沉了沉,但却缄默地继续听他说了下去, “但或许冷静下来再相处一阵你可能就会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男人,况且你有想过么?凭你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这三十几年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怎么迟迟到了现在才开窍?” 宫祈安沉着眉眼,他似乎很不喜欢付然越过他朝外面看,于是他抬起食指拨回付然的下巴,让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重新落回他圈起的目光里,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缘由吗?” 虽然这些背叛足够丑恶,但他却感觉得到付然那深刻的不安不只来源于此。 而这次付然沉默了很久,两分钟、五分钟或许更多。 他没有焦点的视线里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故障了的电视屏幕,带着毛刺的模糊画面一闪而过,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刺目猩红猝然带着股扼住喉咙的窒息血腥味席卷而来,顷刻间犹如数米高的滔天巨浪迎头拍下,肺里残存的空气被痛苦挤出去,女人刺骨的眼神转瞬既逝,但血液却带着冰碎的摩擦声从头冷到了脚。 “……付然?” 很远又很近的声音,被捆起冻结的心脏猛地坠落,瞬间的剧烈失重让他几乎眩晕,他闭了下眼,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覆在眼睛上的温度。 再次睁开眼,从指节的间隙里透进来了光,宫祈安抬起手,拇指在他眼角抹了下。 “我没在哭。”半晌他开了口。 “嗯,”宫祈安点了下头,“但是很红,我第二次见了。” “不用在意……”付然生硬地转回了原来的话题,他微微坐直身体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沉吟两秒, “还有些……我自己都没接受的自己,更别说你,但具体的我……不想说。” 所以这就是一个恶循环,不想说,所以不能足够了解,因此谈何喜欢。 还没开始,付然就知道自己这里是个死结,遑论继续下去。 然而,后颈被手掌按住的时候他瞳孔微微睁大,宫祈安手底使力把人重新按回到眼前,大雪下的阳光不刺目,清透地从一方车窗落在缓缓弯起的眼尾, “所以按照我的理解就是,你不是不喜欢我,而是怕我会不喜欢你了才不答应我的?” 第53章抛开事实 宫祈安的目光从半阖的眼中投落下来,从付然黑曜石般的眸子沿着细窄的鼻梁缓慢却如有实质地向下移动,最后停在那稍微抿住的唇上。 “或许我是白说了么?”付然轻轻开了口,他在宫祈安的目光里逐渐意识到今天的徒劳。 宫祈安的眸子微微动了下,接着很缓慢地抬起眼对上付然的视线, “嗯?刚刚说了什么?” “……”付然无言地看了他几秒,偏过头叹了口气,“说我美色误人啊……” 宫祈安被他逗乐了,但刚才逐渐暧昧的气氛却也被扫开,宫祈安不会再做冒犯的事,但他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下去: “如果我刚才吻下去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 就在宫祈安意外地愣了下后,接着就像要弥补这份遗憾又要凑过来时,付然继续道,“至多收获一份贯穿伤,喝水漏点而已。” “……你的前男友们难道都要经历这份勋章?”宫祈安被闪了下,他舌尖抵了下腮帮不情不愿地重新拉开距离。 付然好笑地扫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想争取前男友头衔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免伤。” “……” 宫祈安佯装不爽了几秒却忽然笑了出来。 他突然发觉,和男人谈情说爱竟格外地让他感到愉悦,远远宽松与女人的分寸感,不太需要去担心会不会像过了界骚扰了对方,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关照更加敏感柔软的心思,以至于他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从禁锢里被释放了出来。 像是久坐累了,他直起腰放松又畅快地闭眼活动了下脖子,即使穿了厚重的卫衣,也能从领口看见他从脖颈到肩膀微微鼓胀的肌肉被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