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她没有心》 皇后她没有心 第1节 书名:皇后她没有心 作者:豆豆麻麻 简介:正文完结,番外持续掉落中 接档文:《长公主今天又招惹了谁》万人迷狗血文 岑扶光,当今圣上的嫡次子。 皇上是他爹,皇后是他娘,太子是他哥,而他本人更是十二岁上战场,六年征伐,百战百胜,受封秦王。 如此天之骄子看尽天下得意事的人生,在弱冠那年,猝不及防地遇到了哪哪都合他心意的姑娘,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已为人妻。 在明确自己心意后,他郑重思考了一炷香的功夫,决定摒弃道德,人生伴侣,多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被道德约束? 挖,把墙挖塌! 后面两人的发展十分迅速,更让他坚信两人绝对是人生伴侣,天作之合。 正当他琢磨着让父皇赐婚的时候,又来了一次猝不及防。 她不爱我。 她甚至不在乎我的身份,她只是想要个孩子。 还是只要孩子不要父亲那种…… 知道这个真相后,沉默枯坐一夜,然后去把她前夫打了一顿!肯定是你伤了她的心,不然本王如此优秀,她怎会不心悦我?! 终于把人娶进门,有了正经名分的秦王还是很焦虑。 我夜归她怎么不问?我身上沾的脂粉香,她真的没闻到? 而当众大臣上书广纳后宫以求绵延子嗣时,皇后不仅没有吃醋还持默认态度时,岑扶光又沉默了。 天一亮又把本就凄惨的前夫修理了一顿。 肯定是你伤她太深,她才封心锁爱! 前夫:……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相爱相杀甜文爽文正剧 主角视角江瑶镜岑扶光配角江鏖 一句话简介:朕给皇后种情丝! 立意:自身强大才是最大的依仗 第1章…… 大齐,元丰二年,四月春。 忠武将军府,穿着褐麻青袄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快速穿过回廊,又一头探进月洞门内,最后绕过了海棠正艳的花墙,终于在湖边的临水亭上寻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姑娘!” 江团圆活泼的声音惊醒了一地的静谧,正在亭边看鸳鸯戏水的江瑶镜看着它们受惊后迅速离开岸边,又目送它们往湖心而去,只余下两道迅速消散的碧波水痕。 这才无奈回头,“这次又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这丫头生性活泼,总是一惊一乍。 “这次可是天大的好事儿!”江团圆迅速凑近,“南边儿传来了打胜仗的消息,姑爷要回来了!” 程星回要回来了? 江瑶镜眸色一怔,随即笑意迅速盈满如水杏眸,樱唇上扬,莞尔一笑便将脸上的清冷疏离感驱散,顿时色如春华,姣姣好颜色。 成婚虽已满两年,却只相处了一个月的时光,他就被紧急征召上了战场,如今终于要回来了? 这可当真是个好消息,她又问:“消息可真?怎么祖父没派人来告知我一声?” “肯定是真的。”江团圆说得笃定,“这李家张家还有赵家都要买鞭炮庆贺了,哪里还能做得了假?” 又不止程星回一人去了南疆,周遭好几位家中儿郎也在那边。 “至于老太爷为何没有遣人来传信,大约是大军没这么快回来罢,还要耽搁些时日。” “过几天有了确切消息,老太爷一准马上送信来。” 江瑶镜被她给出的理由说服,确实打扫战场清点军备甚至押送俘虏都需要时间,算了算路途时间,少说三个月才能见到人呢。 现在兴奋还早了点。 江瑶镜坐回了垫着长绒软垫的石凳,倒了杯清茶,端给了依旧兴奋的江团圆,“喝点水歇歇,你脸都跑红了。” 自幼一同长大,江团圆也不和自家姑娘客气,直接坐在了旁边,仰头牛饮,很快就灌了满杯。 江瑶镜阻止了她马上就要续杯的动作,让她缓一缓再喝,又回身看向来路。 路口处站着一名同样穿着青袄的丫鬟,不似江团圆的大大咧咧,她整个人俏生生立在柳树旁,春风拂过柳枝,绿树新芽为景,竟也衬得她也有说不出的灵秀之感。 江瑶镜抬手:“花浓,来。” 花浓很快走了过来,笑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待人走近,就见她的眉眼虽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好在肤色白皙见人三分笑且热衷打扮,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小佳人。 如今家中有孝,都没有佩戴首饰涂脂抹粉,但江瑶镜依旧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头油香味和腰带勒得紧紧而愈发明显的腰肢。 江瑶镜半垂着眸,吩咐道:“你去告诉管家,让他备一份厚礼去隔壁李府,向李夫人探听南方打仗的消息,同时代我致歉,家中有孝不能登门,等除服后一定好好宴请她。” 团圆的消息都是来自周遭几府的下人们,以防万一还是问一问。 江瑶镜接着道:“若当真是打了胜仗,大军很快就要回京,那就派人去告诉二姑娘和老爷太太。” 她吩咐完没有得到回应,抬眸看去,却见花浓整个人激动得都有些颤栗,满脸红晕,“大、大爷真的要回来了吗?” 一旁的江团圆撇嘴,挪了挪身子,背对着花浓。 江瑶镜倒没有计较她的失态,含笑点头,“应当是了。” 花浓小小惊呼一声,周身都萦绕着喜悦,福了一礼这才快步向着青苔小路而去,快走几步尤觉不够,直接提着裙摆小跑了起来,就连背影都是说不出的雀跃,喜气洋洋的。 江瑶镜目送她消失在转角。 原来少女怀春这四个字具象出来,是这个样子。 确实叫人目色流连,心神疏阔。 —— “姑娘!” “您还笑呢?” 江团圆简直要被自家姑娘气死了,花浓都当着你的面兴奋成这样了,怕是姑爷刚回来她就要被收入房了,还笑! 江团圆斜着眼恨铁不成钢的小模样把江瑶镜也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胖脸,“花浓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她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守得月明,激动几分也是常理。” 花浓是程家家生子,原本是程星回的预备通房,大婚前就该收入房内的,也不知为何程星回没有动她,但也默认了母亲把她指派到自己房里。 说是使唤,实则就是看自己什么时候把她抬成姨娘。 大约就是有孕后。 谁知成亲后程星回只在家中呆了一个月就去了战场,花浓也被耽搁到了现在。 “那她也不该在你面前这般作态!”江团圆十分不服气,“姑娘你才是正经夫人,她一个还没正名的姨娘预备,那样子,简直是恨不得跟所有人宣告她的丈夫要回来了一样!” “她太放肆了,姑娘你就该好好整治她一番才是。” 本来缓和下来的面色又迅速涨红,显然是气狠了,江瑶镜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见她嘟着嘴接过,才淡淡道:“她对程星回的心思,确实比我深。” “如果抛却身份不谈,她两也算青梅竹马,而我和他,虽然大婚前也算相识了一年,但只在祖父的安排下见过寥寥几面而已。” “新婚才一月他就离开。” “要说有多深的情丝,确实是假话了。” 见江团圆还要再辩,江瑶镜率先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不该对她太过宽容,免得纵容了她的野心?” 江团圆忙不迭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抛开偏见细想,她在我的房里伺候了两年,可曾有过不尊敬?可曾有过阳奉阴违?” 江团圆皱着小眉头认真回想,半响后不情不愿吐出两字,“没有。” 花浓除了格外在意姑爷消息这一点外,其他都很好,勤快知礼,也不曾仗着身份欺负过任何人。 “可她以前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底揪了人一个缺点出来。 “姑娘家本就爱美。”江瑶镜不以为意,“且她的装扮并未越矩,她在她的份例中把自己打扮的可人清爽些,谁也挑不出错来。” “我冷眼瞧着,她确实是安分的,我自然愿意给她体面。” “若她是个张扬跋扈的,我怎会容她至今?” 江团圆虽然被说服了大半,但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江瑶镜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曲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少看些糊涂话本。” “一生一世一双人确实有,但过于稀少。” “男人永远都是理智的,也是薄情的,更是利益至上的。” “用全部的韶华和半生心血去拼一个人的良心?” “我不会这么做。” “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这么做。” 团圆一天天就爱看一些话本子,还多是情爱的,看了也无妨,羡慕亦可,但当真就不必了。 不过当初,自己也确实幻想过和程星回过二人生活,尤其是在得知他没有收用通房丫头的时候,谁知新婚不过三日,花浓就来了自己房里。 这是婆母的试探,但他,也默认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承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相敬如宾过完一生也挺好。 “我不嫁人,我就守着姑娘。”江团圆上前来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就是替姑娘你可惜,明明是下嫁,结果刚成亲三日就把花浓指派了过来。” “这也太过分了,真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皇后她没有心 第2节 关于这点,江瑶镜心里是有些膈应,但还好,不到生气的程度。 “那是因为早就说好,我的第一个男孩,是会送回江家的,上江家的族谱,承江家的爵位,程家着急子嗣,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花浓身份卑微,就算程星回没有去战场,我顺利怀孕,她也正式抬为姨娘顺势生养,若我一胎是个女儿,哪怕她生了庶长子,对我也没有任何威胁。” 最重要的,何时抬花浓为姨娘,是自己决定。 从这点上来看,程家确实只是心急子嗣而非故意挑衅。 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奴仆都在远处,江瑶镜压低声音道:“孩子是一定要生的,祖父那边还等着呢。” “那万一我连续几胎都是女儿呢?” “或许我就生了一个男孩就身子不适,不能再生养了呢?” “为了江家,为了祖父,为了我自己,都是要拼尽全力的,可程家这边……” 未尽的话让江团圆下意识禀住呼吸,还狗狗祟祟看周围有人没有人,大眼睛转个不停,江瑶镜忍着笑,“只要安分,只要不宠妻灭妾,她们多多的生,我还省了许多力气了。” 大胜的消息得到了确定,归期尚且不定,但已足够家人高兴。 正在城郊广慧寺为逝去亲人点灯做法事的程家夫妇,高兴得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又再度添了许多香油钱。 当初儿子出征时就曾在佛前祈祷许愿,如今得了好消息,当然要还愿了。 程夫人赵氏双手合十继续在佛前念叨,“佛主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儿平安归来,等他归来,信女一定为佛主塑金身……” 一旁的程星月张口想说什么,举目看了一眼庄严的佛殿,到底闭了嘴。 等赵氏絮叨许久后终于起身,程星月扶着她走到了殿外才道:“娘你花钱也太厉害了,给了几百两香油钱还不够,还要塑金身……” “花嫂嫂的银子你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就不怕嫂嫂有意见?” “啪!”赵氏一巴掌拍在了她胳膊上,“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我何曾乱花银子了?这两年,我唯一两次大花费都是用在你哥哥身上的。” “又不是给我自己添置东西,你嫂嫂怎会有意见?” 那是因为嫂子把衣食住行都包圆了,哪用你自己添置东西?程星月内心嘟囔却没什么底气反驳,因为自己也是嫂子养着的。 “行了行了。”赵氏看到这个糟心女儿就来气,娇养许多年,半分女儿淑行都无,“快去抄《地藏菩萨本愿经》,诚心诚意地抄,若是因为你不虔诚而扰了你祖母轮回的路,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祖母都过身一年了,若是速度快,这会子都已经再临人世了,岂是自己抄个经就能干扰的? 不过看赵氏这眼睛鼓鼓的模样,显然不是争辩的好时机。 再辩下去说不得要挨打了。 程星月只得敷衍地福了福身,不情不愿回厢房去了。 赵氏看到小女儿这般模样就头疼,已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又想到已入门两年的江氏。 那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不仅一举一动皆是章法,温和贤淑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宽内严又赏罚有度,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不服气的,便是自己,也在偷偷跟她学如何管家呢。 幸好她一进门就将中馈给了她。 不然就自己瞎捉摸野路子的管家法子,怕是惹了人笑自己还不知呢。 也曾厚着脸皮让她教一教星月,江氏倒也用心教了。 偏程星月不仅没有慧根,她还不耐烦坚持,根本学不进去。 一样的起卧行走,插花点香烹茶,江氏做起来,整个过程浑然天成,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自己生的那个,硬得像个学人的猴! 这也罢了,这些高雅技艺,学不会就学不会。 可管家也学不好。 刚入门的算盘就逼得她打退堂鼓,一让学就头痛身子痛嗓子痛,总之哪哪都不舒坦,折腾得鸡飞狗跳就是不愿意学。 赵氏越想越气,刚回厢房就见程父直奔棋盘而去,瞬间气更大了,“你还下棋,你闺女还不知道日后如何呢,你一点都不急的!” “哎呀。”程父摆摆手,“星月就是孩童性情,咱家也没指望她高嫁,更没想着她会做掌家宗妇,到时候给她寻一个性情相仿的嫡幼子,多陪着经验丰富的婆子,也尽够了。” ……这倒是。 反正星月不会嫁高门也不嫁长子。 不过说起嫡幼子,又勾起了赵氏一桩心事,她挨着程父坐下,一把按住他翻弄棋书的手,低声道:“我瞧着江氏身形略显瘦弱,将来子嗣怕是不会太丰,若她只生了一个男孩儿,那我们家不是没有嫡子了?” 程父动作一顿,没好气看向赵氏,“你怎么又旧事重提呢?” “我已跟你说了无数次,便是姓江,上的江家族谱,那血缘关系也是断不了的!难道养在江家就不认生父了?” “而且江侯爷婚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你也是同意了的。” “你以为这是赔本的买卖?要不是星回从军后一起在亲家帐下,一路受着亲家提拔指点有了香火情,这事且轮不到我们家呢,多的是人愿意!” 白得一个爵位,谁家不乐意啊? “还有你,才成婚三天你就指了丫鬟进新屋,江氏也收了,人什么都没说,这两年也兢兢业业,不止教导星月也孝顺我们,家里家外一把抓,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愿意收人进房就代表不介意纳妾之事。 不管江氏将来生几个,反正程家香火断不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嫡子罢了。 赵氏也知自己三天就指人不地道,“……可我那不是怕她两头抓两边都要自己肚子先出么,第一胎尚且不知男女,就算是男孩,也得先紧着江家来。” “怀一年修养一年,就两年过去了,这还是顺利的。” “若是不顺,中间来个女胎,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我当然要先试探一番了!” 好在江氏是个容人的,收人进房后也委婉表示过怀孕后就抬姨娘,并没有想着把持子嗣不让别人开怀。 只可惜,这嫡出的大孙子就算是有,少说也得三四年后了…… 这事算不得是一根刺,到底是赵氏心里的一个疙瘩。 这事已经反复说过许多次了,多到程父已经完全不想再提,说她不知足吧,她又不曾在江氏面前念过,说她知足,这私下里也絮叨过太多回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 搂了棋盒抱着棋盘就出门去了。 这广慧寺借宿的人极多,程父很有几个棋友,自有他的去处。 赵氏知道他去哪,也不管他,到底没有追着念,在原地坐了会儿就起身整理书案打算抄经书精心,衣袖拂过桌面,虽因守孝不见艳色,一身肃穆。 但这似浓又淡的云华锦,远看只觉朴素低调,近看才知其中滋味,浮动间竟似有银鳞闪烁,人动则活,人停则回归沉静。 就将江氏一般,所用所食之物,看着寻常,细究全是珍宝珍馐。 发现后都不敢随意去她屋子,生怕磕了碰了,是真真赔不起。 想着身上的衣裳,想着星月那边的首饰,还有老头子宝贝似的茶晶棋子墨翠棋盘,都是江氏主动给的,还给的十分贴心,往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东西就已经在你手里了。 不用你去索取,也不需要回报。 罢了。 程家有此佳妇已是祖坟冒了青烟。 哪能事事顺心,能有十全九美就已是人生幸事了。 赵氏叹了口气,到底不再深想,只专注抄写经文。 —— 又过了几日,始终没有收到祖父的来信,江瑶镜心中生疑。 同在京城,不过定川侯府几乎在皇城根下,程家这边已是靠近外城,隔得有点远,但最近京城没什么大事,跟侯府相关的事更是没有。 祖父在忙什么? 朝堂之事? 南疆胜仗的消息传来,哪怕真有事,这会子也大概是按住不表的,没人会在皇上高兴的时候上去扫兴。 “姑娘,马车套好了可以出门了。”江团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江瑶镜回过神来,自己系好披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自身,觉得没有问题,抬脚向外,“那就走吧。” 这次是去广慧寺。 倒不是特意去接,只是自己也曾许了愿,虽然程星回还没到家,也得去拜一回菩萨才是,等人真的到家了,再正式还愿。 选在今天,也能顺便接三人下山。 江团圆扶着江瑶镜,花浓花信紧随其后,分别上了两辆马车,还空着一辆马车跟随。 “明儿家去一趟。”马车已经向城外行驶,江瑶镜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祖父,要回去看看。 “好呀!”江团圆马上应了,只要回家她就高兴,完全不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家。 又开始小嘴叭叭,“如今已满一年,孙辈守一年孝就可,家去后姑娘可要多多用些肉食,这一年你瘦了许多,老太爷看见必定心疼的。” 江瑶镜原就生得窈窕,这一年孝守下来,是真的不食半点荤腥,肉眼可见的体态轻盈了许多,虽不至骨瘦如柴,却也十分纤细,原就一副清冷不食人间烟火模样,如今更添脆弱支离,恍若风一吹,她就要乘风而去了。 “知道的,一年已满,我当然要食荤腥,不会苛待自己的。” 江团圆这才满意点头,又整理好了靠背坐垫,江瑶镜背靠着,倚在车厢,直接合眼闭目养神。 姑娘虽不至晕车,但每次坐车都很不舒服,几乎都是睡过去的,江团圆已经习惯。她又等了片刻,确定姑娘不会再吩咐什么,这才轻轻掀开一小半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 —— “……姑娘,姑娘醒醒,到山下了。” 江瑶镜很快睁眼,翦水秋瞳中朦胧睡意瞬间消弭,江团圆帮她整理发梢披风,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这才率先跳下马车又伸手扶着江瑶镜下马车。 广慧寺高僧如云香火鼎盛,站在山脚往上看,青石板铺就的蜿蜒上路上满是虔诚的香客。 幸好它在半山处,走上去约莫就半个时辰。 “走罢。” 江瑶镜抬脚踏上青石板路,团圆一直在身侧,后面紧跟着花浓花信。 前几日说开后,江团圆也不再敌视花浓,姑娘说得对,万一姑娘不想生了,那花浓生也挺好,时不时回头和她两说话,渐渐越说越深,甚至开始交流起了彼此才知道的小八卦。 她们三说得开心,江瑶镜入耳不入心,或低头认真看路,或环顾四周苍翠,或偶尔出神捕捉青山林间的风动声,倒也自得其乐。 原本江瑶镜没有认真听她们在八卦什么,谁知她们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了起来,侧耳细听,才知她们在小声讨伐京城里人尽皆知的那群纨绔公子哥儿。 听了一阵,都是谁说谁谁说,一个亲身经历都没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3节 “可有其他苦主上告?青楼楚馆那些事儿不算。”江瑶镜忽然出声。 没想过江瑶镜会加入她们的小话,三人静了静,又顺着她的话认真回想,想了好一阵,你看我我看你,好像那些谣传确实没有苦主闹出来哈? “那,那不是有……那位在么,谁敢闹啊?”江团圆出声。 那可是王爷,皇上的亲儿子,谁敢上告? “都传的人尽皆知满城风雨了,若真有苦主,怎么可能不出来闹?”江瑶镜知道那位代指的谁,但她更清楚,这皇家又不止一位王爷。 和他有仇有怨的王爷好像更多。 若真有其事,早就有闹出来了,哪还会一直都是谣传。 “假的啊,谁这么无聊一直传这种事?!” 江团圆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毕竟这谣言都传了两年了,她都已经深信不疑,甚至远远看过那几人的模样,认真记住了,以后遇到就远远躲开。 不过可惜,看了几次都没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风流浪荡王爷,听说那位生得很是貌美呢。 “是谁在传我不知道。”江瑶镜摇头,“我只知道,他十二岁上战场,六年征伐,百战百胜,为我大齐打下了大半疆域,这才被封秦王。” 江瑶镜垂眸,回想昔日祖父偶尔说过的关于秦王的种种。 秦字,怎么可能轻易封给谁呢? 要配得上秦字,就必得天赋卓越,既要有盖世的勇猛,又得有国士的谋算,勇冠全军才能有此殊荣。 “现在的他我不知是何种情况,至少两年前,他是当之无愧的战功赫赫的秦王殿下。” 所以,大齐这才开国两年,短短两年,曾经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就被人遗忘,只剩下这满京城的荒唐纨绔名声,到底是为何呢? 江瑶镜一时叹息一时出神,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高大挺阔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 鹤立鸡群的挺拔身姿让他每走一步间距极大,山风将黑色龙蟒互搏大氅鼓动,说不出的矜贵摄人,这上山的些许姑娘刚因他过人的容貌而春心萌动,又被天生贵胄的气度镇住,还没来得及细想呢,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山道上,只余山风吹散一地朦胧的遗憾。 身后的两名侍卫一直都是小跑着在跟。 “那是谁?” 同样耳聪目明的侍卫知道王爷这是在问谁,快跑着上前低声,“那是定川候江鏖江侯爷的孙女,现在是四品忠武将军程星回的家眷。” “程星回?” 侍卫:“是的。” 大长腿持续迈出,快速下山,行至山脚,接过缰绳就翻身上了黑色高大神异骏马,侍卫们也纷纷上马,等了片刻却没等到扬鞭声。 夹着马腹上前,“王爷?” 视线始终下垂,只看着在稳稳踩在马镫之上的黑色长靴,暗绣异兽,不觉凝神细看,虎身犬毛,又兼具人形,凶煞之气迎面涌来。 这是梼杌? 又过了几息,头顶才传来王爷漫不经心的声音。 “难为还有人记得本王的旧事……” “那本王也做一回好事。” “把程星回在南疆干的好事儿告诉她。” “记住了,说清楚流程。” 说清楚流程?什么流程? 侍卫一时愣在原地,他仔细回想关于程星回的情报,蓦地,想起了那寥寥几句的迎亲设宴红绸布满新屋。 流程有什么问题? 他呆了几息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强调。 那几道仪式走的,根本就不是纳妾,而是停妻再娶! 侍卫抽搐着嘴角看着王爷已经扬鞭奔腾的背影。 我的王爷诶,您确定这是好事吗?程夫人知道这消息后哪里还好得了! 第2章…… 进了广慧寺后,江瑶镜先虔诚拜过了一回菩萨,又添了足足的香油钱,这才转去后院厢房,这边三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在庙里呆了一个月,也该回家了。 因是来寺里祈福,也没带下人奴仆,自食其力的一个月,程星月是过得够够的了。 她一直徘徊在院门前,时不时垫脚看向路口,当看到江瑶镜的身影出现时,她忙不迭小跑了过去,“嫂嫂!” 江瑶镜笑着伸手接住她的手,认真打量,原想说她瘦了,谁知一个月清修过去,这小脸怎么还圆润了几分,这庙里的斋饭就这么好吃? 好在花信也簇拥着过来一直喊姑娘。 主仆两一个月没见,也是说不完的话,没人发现江瑶镜突然的尴尬词穷。 院门前的热闹也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程家夫妇提着行囊走了出来,江团圆连忙带着花浓上前去接过行囊。 江瑶镜笑着上前见礼问候,互相寒暄了几句后,程父领头下山,她伸手扶着赵氏,问她这一个月过得可还好,得到没问题的答案后,才轻声细语地将这一个月来家事说与赵氏听。 家中无大事,主要是亲戚间的往来。 程家在守孝几乎不出门,但这一月,亲戚家有两桩喜事。 “何悦定亲了,定的是朝日书院的学子,年过十八,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听叔伯说此子学问扎实,弱冠有望举子,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这次定亲,我送了几匹鲜艳料子并四果六茶,来年添妆时,倒是可以给妹妹多添些压箱银钱。” 小辈定亲亲戚间也要送礼,不过一般都简洁,添妆时才是真心意。 赵氏听到这话顿了顿,何悦是自己姐姐的小女儿,何家只是商甲,能定年少有为的书生已是上上佳婿,何悦是幼女,姐姐本就爱重她,陪嫁银子少不了。 就这江氏还让多给些银子,怕是男方家境十分困顿了。 江瑶镜像是没发现赵氏的异样,继续道:“小舅舅那边半月前新添弄瓦之喜,小舅母终于如愿以偿,儿媳派人去看了,小囡囡天庭饱满,大眼睛小嘴巴,福气满满的面相。” “儿媳送了金锁小玉环,又添了些补身子的好药材。” 福气满满…… 赵氏抽了抽嘴巴,自己那个弟媳,三十出头的人竟还怀上了,生怕孩子有什么不好,使劲的吃,怀到后面,那一个身形抵自家弟弟两,孩子肯定胖了。 看着就叫人害怕,怕她生产时出问题。 不过孩子已经平安出生,又送了补身子的药材,那就是产时有难,但到底母女平安了。 在赵氏看来,只要最终平安,过程出些问题倒是无妨,她这一个月在寺里也默默为弟媳祈祷了几句,如今都平安,倒是松下了心中的挂念。 拍拍江瑶镜的胳膊,说得真情实意,“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话说得漂亮,永远拣好听的话在前面,难处又会以不伤任何人脸面的方式不着痕迹地告诉你,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这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女儿呢? 仔细看了江瑶镜,发现她这一月还是在缓缓清瘦,忙道:“你们小辈一年就可以了,接下来不用顾忌我和你父亲,只管多多食肉,你太瘦了,要补回来,不然怀孕的时候你会很辛苦的。” 现在养生正正好,儿子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等他回来,江氏的身子也养了几个月了,就能直接要孩子了,虽第一个男丁是江家的,但老头子说得没错,姓名能换,血缘还能换了? 姓江那也是自己的大孙子。 对于要孩子,江瑶镜从不排斥,忍着羞涩点头,一如往常的温顺。 见她答应,赵氏更加高兴,心里不停琢磨着还有什么养身的好方子,就连后面一路都在和花信叽叽喳喳的程星月都不呵斥了,只一心想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孙子。 —— 回到家后,一行人分开,程父程母和程星月都回各自院落去洗漱修整,江瑶镜则是去了大厨房亲自看了今晚的膳食单子。 确认各项都无误后才回自己的院落,江团圆在一旁询问,“姑娘,老太太不是说让你和二姑娘开始食荤了嘛,怎么今晚还是全素的单子?” “分开了一个月,今晚这席也算团圆宴,两位长辈看着我们用荤食?” “想吃肉,各自在房里用就是了。” 反正平时都是分开用膳的。 江团圆点头,很快又笑道:“二姑娘肯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咱们了!” 想到程星月,江瑶镜摇头一笑,加快了步伐往自己院子走,果然,刚跨过门槛就听得里面的惊呼声,“我这才走一月,怎么桃花、玉兰、三色堇还有二乔都开啦?” “它们本就是四月绽放的,且我记得,广慧寺后山有一整片桃杏林,你没去瞧瞧?” 江瑶镜踩着石板青苔夹道走了过去,听到她的声音,程星月几步就迎了过来,撅着嘴可委屈的样子,“我倒想去瞧瞧呢,娘一直拘着我抄经书!” 爹都能时不时出去和人下棋,自己出个房门就成了罪大恶极,娘可真是太过分了! 江瑶镜安慰不了她也不可能去讨伐婆母,只笑道:“那你的字一定进步了许多。” 牵着她就往里走,将人带至花窗桌案边,江团圆快一步进了屋子,适时递上一柄黑漆乌金桃枝的长盒,江瑶镜接过后又递给了程星月,“打开看看。” 程星月依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桃花仙簪,三朵为枝,以芙蓉石为瓣,粉白珍珠为蕊,细长流苏下坠着的是打磨得圆润的弯月粉碧玺,看着就极为娇俏。 这枚簪子一出现程星月就喜欢得紧,她迫不及待往头上戴去,又问:“嫂嫂,好不好看?” “好看。”江瑶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簪子好看,人更娇俏。” 这倒不是假话。 程星月的容貌虽够不上国色天香,但她五官生得格外亲和,又兼之灵秀活泼,就像旧日爬上墙头憨玩的邻家妹妹,被长辈发现时,丧着脸又古灵精怪的模样,叫人不忍斥责她,又实在忧心她的安全。 她最适合这些小巧精致的首饰了,繁琐贵气逼人的反而不衬她。 一回家就能收到嫂嫂的礼物。 果然还是嫂嫂待自己最好了! 又忙*7.7.z.l忙起身要去书房,这奖励都收了,这字自然要当场写给嫂嫂看了。 江瑶镜赶紧阻止,“又不急在这一时,你才刚回家,赶紧回你屋子去洗漱修整才是正经,你别忘了,晚上还有家宴。” 说罢,不容程星月质疑,也跟着起身,这就是要送客了。 虽然嫂嫂十分温和贤淑,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反驳她的任何话,虽然她觉得自己不累不需要休整,程星月还是乖巧点头,落后一步跟在江瑶镜身后往外走。 随着她的走动,外间的景色也是一步一换。 皇后她没有心 第4节 满院的姹紫嫣红,苍翠初柳又分薄压制了杂乱,只觉乱中有序,走上回廊是一景,踏上庭轩又是一景,甚至连花窗都融进去了,当真做到了一步一景。 “我可盼着哥哥回来,他一定不敢踏进这院子。”程星月忍不住感叹。 当初哥哥在时,这院子除了一个小练武场外,什么都没有,别说花卉绿植,连石头都没有。 “他一定会赞嫂嫂你,人美手更巧……” 说起程星回,江瑶镜难掩羞赧,见她还要打趣,忙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指着我帮你布置院子呢,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得罪我?” 从开始布置这院子时,程星月就闹着要江瑶镜在她嫁人后也帮忙布置院落。 “我不说了,我以后都不说了!”不仅闭嘴,还手动捂嘴了。 江瑶镜笑着摇头,当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也没有送太远,出了房门就站在廊下,目送她离开。 —— 回房后,左右无事,江瑶镜又想起了祖父,也不知他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祖父派人送来的一些小物件。 在匣子里挑挑拣拣,最后将一小枚仙鹤衔球的小香炉找了出来。 真的很小,可直接立在掌心。 墨青背羽的仙鹤,轻松闲适的单脚踩在浪花之上,口中衔着可活动珠链,下方则是镂空盖子的黑色小球。 这样的小东西祖父是从不在意的,只能是特意为自己寻的。 起了兴致,让江团圆把多宝盒拿来,兴致勃勃闻了一众自己做的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和这小香炉不搭。 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 既是仙鹤,就该用青木香来配。 自己做得香,多是花果香,虽不甜腻,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女儿香,和仙鹤代表的飘逸仙气,确实不搭。 好在青木香库房里就有,江团圆很快就找了过来。 随着烟气上涌,厚重又缥缈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江瑶镜终于舒坦,又侧头看向窗外的满院春景,又自己去寻了一套墨青色的茶盏回来。 观景品茶静心。 明日就能归家见到祖父,这几日他在忙什么,一问便知。 江瑶镜这边岁月静好,程星月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因为她看到了花浓,观她来时的方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刚才去了哪。 花浓看到程星月就脚步一顿,又快步上前见礼,“二姑娘。” 程星月江手中的盒子递给一旁的花信,直接问她,“从母亲那来?” 花浓轻轻点头。 程星月简直要被娘给气笑了,这哥哥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呢,就算回来,也要先和嫂子琴瑟和鸣几个月吧? 不是想抱孙子么? 一边想着嫂子快点开怀,一边又抓着预备的小妾不放。 难不成还要嫂嫂和小妾同一时间一起怀孕么?! “她给你说了什么?” 花浓原不想答,可这事到底也瞒不住,只得低声道:“没有吩咐什么,只说从今天起,奴婢的菜可以多加几道。” 呵,这是嫂嫂要补身体,小妾也要跟着补? 程星月勉强控制住了怒气,她知道,这事跟花浓撒气没用,只道:“我还是当初那句话,你还是不改决定?” 她以前说过,可以在外面给花浓找一家产丰足的人家,正正经经去做妻子。 不用怕母亲发火,一切她来担着,花浓当时拒绝了。 花浓直接跪在了地上,低头沉默。 这已经代表了她的回答。 “自甘下贱!”程星月丢下这四个字就怒气冲冲地往赵氏的正房去了。 花浓跪在原地,渐渐红了眼眶。 心悦大爷是真,想过好日子也是真,这有什么错呢,怎么就下贱了呢?外头的,家产再丰,那也是平头百姓,哪里比得上程家?而且就算没了自己,太太也一定会找其他人的,姑娘怎么就盯着自己不放呢…… —— 赵氏自觉年纪上来了,这一趟马车坐得只觉周身都要散架了,正要上床睡一觉好好松乏松乏,刚脱了外裳,程星月就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冷着脸叫所有人都退出去。 赵氏见她脸色不对,也依了她,让所有人都退出去,等房门关上后才道:“你这是在哪里受了气,跑我这撒邪火来了?” “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程星月十分不解,“原先守孝导致嫂子如今身子瘦弱,要补身子这是对的,那为什么花浓的例菜也跟着涨了呢?” “你不会还想着正房和小妾一起怀孕吧?” “你有没有想过,嫂嫂自嫁到我们家来不过一月,哥哥就去了战场,这两年,她照料我们料理家事,事事用心,没有丝毫懈怠。” “好容易哥哥要回来了,这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呢,你好歹宽三五月,就这么着急吗?” 听她说了这一长串,赵氏下意识道:“江氏跟你抱怨了?” “不是。”程星月摇头,“我刚从嫂子房里出来,正要回去呢,就看到花浓从正院出来了,嫂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又没有催她。”赵氏避开程星月的眼神,侧头看向旁边。 “拐着弯的催就不是催了?”程星月十分不满,“你别忘了,现在是嫂子掌家,此刻不知道,最迟明天也就知道花浓提待遇了。” “你是没催,但花浓就在她房里伺候,一个大活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提醒,这不是催?” “你哥哥都多大啦?”赵氏也跟着不满起来,“这第一个男丁是要送去江家的,你又不是不知这件事,等她恢复过来再生养,又两年过去了,我当然急了。” “这说着就四年了,你哥哥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谁家好儿郎二十六才有子嗣?” “这去战场的两年又不是嫂嫂决定的,你觉得哥哥年纪大了,我还觉得嫂嫂的韶华被辜负了呢。” 程星月气得叉腰在房里绕圈圈,“是,咱们这等人家,三妻四妾是常理,但讲究的人家,谁也不会在婚前就有小妾,婚后也不会马上有,最近的至少也隔了三月。” “好些都是一两年后才正常纳妾的。” “是,我们家情况特殊。”程星月始终想不明白一点,“那你至少忍三个月吧?你非得三天就把花浓指过去?那嫂嫂和哥哥怎么培养感情呢?” “这感情还没深厚,小妾就横插一脚,谁心里不膈应啊?” 对于程星月的质问,赵氏沉默,不予回答。 程星月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到答案,极为不解地看着赵氏,“娘,爹爹没有妾室,甚至祖母在时,也不曾磋磨过你,更没有给爹指过人。” “咱家日子一向平和,你怎么跟话本子上的恶婆婆似的,专门折腾儿媳妇呢?” “谁折腾她了?!”赵氏眼睛一瞪,“江家那么高的门第,江家说要孩子就要孩子,你爹都不敢反驳半分,我哪敢磋磨她?她一进门就当家做主,还要怎样!” 门第太高,完全没底气去拿捏。 且江氏确实无愧贵女二字,不管何事她都尽善尽美细心妥帖。可就是家世太高了些,又实在为儿子委屈,总是忍不住去试探。 这等阴暗难以捉摸的心思,自然不能对女儿讲。 见她好似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惊到了,趁她还没回神之际马上又道:“好了,别说这些了,江氏都没抱怨,你急头白脸的作甚?快走吧,我看着你就烦!” 说不过就赶人! 程星月不走,她又提了另外一件事,“换个人,花浓不行。” 赵氏还是第一次知道程星月对花浓有意见,好奇看着她,“她怎么你了?” “她是家生子,又几乎算是和哥哥一起长大,情谊总比旁人深厚些,她若是心生鬼意,不说哥哥会不会容忍,单她爹娘也在家里做事,她哥哥也随行在哥哥身侧,彼此勾结,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不要她,从外面聘,家里没根基的最好。” “你个蠢货。”赵氏恨铁不成钢地看她,“就因为她一家子都在府里才选的她,才好拿捏,外面聘的,谁知内里什么样,那才容易作妖呢!” 一个坚持换人,一个坚持好拿捏。 彼此都不松口,母女俩不欢而散。 —— 清茶不过两杯,正撑着下颚看着外间的景色呢,江瑶镜就看到了远处花浓走过的身影。 看着正常,但满身愁绪,眼睛好像也有些红,可能是哭过?江瑶镜当然知道她刚才去了哪,也猜到赵氏大概又有新动作了。 也想到了才出门不久的程星月,不用细想,肯定是撞上了。 她也是在一次无意间发现花浓在躲着哭,才知道程星月一直都想把花浓嫁到外面去。 其实没有必要。 没了花浓,还有下一个花浓。 但这话她无法对程星月说明,总不能告诉她,我和你哥哥没有情比金坚,这日子糊涂着过最好,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 花浓这算是无妄之灾,但自己也不可能去安慰她。 就算自己不在意,也不会对丈夫的妾室发太多的善心。 想了想,唤了江团圆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罢了,就当收买人心,日后肯定不止花浓一个妾室,再有其他的妾室,有花浓做自己的耳报神,总好过她们私下闹出了什么事,自己还无知无觉。 江团圆得令出去了,江瑶镜则在回想最近新收的物件,星月爱美又爱俏,料子和首饰最对她的胃口了,迅速想到了好几匹颜色衬她的料子,还有一副粉白珍珠的头面。 虽然自己确实不需要她来冲锋陷阵,但好心不该被辜负。 这边江团圆在耳房找到了正一个人发呆的花浓,她顿了顿,快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端着的五彩糯米丸子醪糟羹放到了她面前的小桌上。 “姑娘特意给你的,不必去谢,今天也不用你当值了,吃完就回房去歇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有要询问或安慰的意思。 花浓静静看着眼前这碗羹,还有两荷包蛋呢,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也不抹泪,一边哭一边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吃。 这羹很甜,甜到吃完,这泪也流尽了。 二姑娘不喜欢自己又如何?主母宽和才是最重要的,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位从不苛待下人亦不打不骂赏罚有度的当家主母,万一以后自己有幸能有一儿半女,能在夫人膝下教养,得她一分真传,这辈子也就值了。 —— 皇后她没有心 第5节 翌日。 晨光还没散开,天际还有些灰蒙,江瑶镜就已经起身,洗漱过后神志彻底清明,透过铜镜看向正在为自己绾发的花浓。 神色平静,已无昨日的愁绪。 “二姑娘那边的小厨房可吩咐好了?”她忽然出声。 “昨晚就派人去传话了,夫人放心。”花浓笑着答了。 江瑶镜点点头。 一直都是分开用膳的,只星月性子急躁,怕她一来就大鱼大肉浓油赤酱,这猛一吃,肠胃肯定会受不住的,昨儿夜里忽然想起,就派人过去传话,让慢慢上荤,一次不要太多。 说到昨夜,就想起昨儿家宴时气氛的低迷,婆母板着脸,星月绷着脸,她们不提,自己也不好说这件事,只能沉默,公公大约也知晓了母女的矛盾,同样不说话。 时隔一个月的团圆宴,竟就安静无声地用完了。 胡思乱想间,头发首饰已经穿戴妥当,对镜照了片刻,觉得尚可,就起身去了外间,早膳已经准备好。 用了一碗鱼羹,几个什锦虾饺并几筷子小菜,就放了筷。 又略歇息片刻就去了赵氏的正房,陪她闲聊谈天,因赵氏昨儿就知道今天江瑶镜要回一趟定川侯府的,也没留她太久,只略略说了几句就让她快去,免得江侯爷久等。 江瑶镜没有马上离开,又多说了几句才笑着福身离开。 带着江团圆和准备好的礼品,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江瑶镜从不会带花浓去侯府,她也不敢去,等江瑶镜离开后,她就没什么事做了,又想着昨儿父母托人给自己传话,让有空家去一趟。 她家就在将军府隔壁的小巷里,来回很是方便。 想着夫人大约要晚膳后才回来了,花浓也收拾了一些东西,提着小包袱就家去了。 她原以为是快一个月没有回家了,爹娘想自己了,这才让别人传话,毕竟虽然同在程家伺候,但自己在内院,爹娘都在外院,平日轻易也碰不到。 谁知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就从爹娘口中知道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什么,少爷在南疆已经纳了妾了?” 第3章…… 花浓从来都认为自己会是夫人之下的第一人。 当初是作为通房预备,原还以为自己会是少爷的第一个女人,谁知中途出了些波折,到底没能成。但那是正房夫人,是程家以后的当家主母,还有那样高贵的家世。 云与泥的区别,花浓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来。 只盼着少爷早早从战场归来,也好坐实了自己姨娘的身份,摘掉预备二字。 夫人宽和,江家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除了江团圆偶尔会阴阳怪气几句,其他人都是无视自己的。 谁知夫人没有磋磨自己,反而程家的丫鬟们开始孤立自己。 想到那些异样的眼神,和故意让自己听到的私房话,花浓一声冷笑,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她们这是看夫人大度,也生了做姨娘的心思呢!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府里的小妖精们,而是南疆那边已经登门入室的那一个! “是哪里传来的消息,你们从何处得知的?”花浓忙忙询问。 花浓他爹也不含糊,直接从袖里掏出了一封已经开封的信件,“这是你哥哥送回来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她哥哥一直随行在程星回身侧。 花浓忙不迭拿出信纸,展开后一目十行。 她的爹娘都在外院做着管事,略识得几个字,而花浓的学问,还是当初程星回教的,除却生僻杂难,寻常书信她都能看明白。 “半年前,怎么会……” 半年前,那时候还有家孝在身呢,少爷在做什么?花浓心头一惊,手中信纸就飘着落了地。 花浓娘将信捡了起来,见闺女还震惊在当场,当即给她背来了一巴掌,“你这蠢丫头,还在这发呆作甚?” “你该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夫人!” 花浓娘心里也不乐意,当初新婚一月就要去战场,夫人当然不会跟着去,原本还以为自家女儿有希望跟着去伺候,说不得回来的时候庶长子都生了。 谁知少爷自己不要。 好好好,你自己说的不要人伺候,现在你又在外面找! “这话是正理,是该马上告诉夫人。”花浓爹也跟着点头,“你到底还不是真正的姨娘,这事且轮不到你管,最该急的也不是你。” 半年前就已经进门,说不得现在已经大了肚子,回来就要生了。 最该急的是夫人才对。 花浓听着爹娘的话,只是茫然点头,她脑子还在嗡嗡响,少爷不是把持不住的人,怎会在孝期纳妾?而且半年前就成事了,哥哥怎会现在才来信告知? 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又被爹娘抓着嘱咐了一大堆,只得不停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一定会照办等等。 连口水都没喝就幽魂似地飘回了将军府,坐在床边兀自出神,心乱如麻。 —— 刚走进定川侯府,老爷子爽朗嘹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月亮回来了!” “快,让祖父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听到小月亮这个幼时的乳名,江瑶镜就忍不住笑弯了眼。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自己生在十五,据爹爹讲,当夜满月高挂屋檐,散落一地霜华,才有了这个乳名,大名也和月亮相关。 并不觉得成亲了的人还被唤乳名有什么不好,只盼着祖父能长长久久一直唤自己乳名。 虽同在京城,但程家在守孝基本不出门不迎客,祖孙两也有几个月没见了。 话音刚落,江鏖壮硕高大的身影就从影壁后走了过来,明明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双目依旧清亮有神,发丝黝黑,生命力十分旺盛。 虽已卸甲数年,威势却不减反增,尤其是虎目瞪人的时候,凶得能吓哭一连串孩子。 不过在看到面前的姑娘时,昔日的雄狮收起了利爪,笑得格外慈祥,把江瑶镜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皱眉,“又瘦了。” “你们孙辈守一年也尽够了,后面可得精心补回来才是。” 江瑶镜上前一步仍像旧日还没出嫁时那般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祖父放心,已经不再茹素了,过几个月就能慢慢养回来了。” 江鏖这才放心点头,两人一同往正厅而去。 爷孙两一起喝了茶用了茶点,又互相问了几句彼此的近况,江鏖忽然道:“你那个老婆婆最近可还有作妖?” 说起这事江鏖就来气,当初只觉得程星回是个有能耐的,加上自己扶持,未来总能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孙女下嫁他,也不算辱没了。 且程家家风正,程父没有妾室,只有一儿一女,没有后宅争斗。 孙女出嫁后日子也能过得顺心。 谁知程父程星回甚至小姑子程星月都没问题,这婆母却是个不安分的。 面上功夫做得倒极好,小月亮一进门就给了掌家权,事事顺着她的意,多好的婆母啊? 自己本来欣慰程家虽目前家世不显,好歹能过顺心日子,谁知道问了跟去的下人才知,新婚三日就敢把曾经的通房以后的姨娘指到了小月亮屋里! 什么玩意儿?当场就提着刀过去了。 “当初你非拦我,说程家是为了子嗣的试探,不必闹开。”江鏖的慈祥全然没了,鼓着一双虎目,“程小子走了两年,再有几个月就回来了,那小丫鬟是不是就要被提成姨娘了?” “何止!” 一旁安静呆着的江团圆出声,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告状。 “说是姑爷还有几个月就回来,姑娘这段日子正好养养身子,这话当然是好话。” “谁知刚从广慧寺回到家呢,她就把花浓叫回去了,等她再回来,就是待遇涨了,例菜多添几道。” “姑娘养身子,小妾也要跟着养?” “她难道还想要姑娘和一个小妾一起怀孕么!” 昨天江团圆知道这事后气得跳脚,恨不得回到一个时辰前。 给她端什么甜羹,我就该给她端一碗砒霜! 江鏖早就知道那人不会安分的,听到江团圆的话,他也没太多意外,只看着沉默的江瑶镜,“怎样,这次我能提刀过去了吧?你不会还拦吧?” 江瑶镜点头。 点头? 江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江瑶镜来回看了好几遍,“我记得我没教过你三从四德,更没让你读那女诫女训,难不成你在程家两年,就被所谓的孝道迷晕了脑子?” 说着就想上手来敲她脑袋,好似要把她脑子里进的水给敲出来似的。 江瑶镜一脸无语地躲开他的手。 “您可真够异想天开的。”江瑶镜起身,把人摁回了座椅上,“我哪里是放任,而是我想着,也许,我生了一个就不想再生了。” 因为将来可能会亏待程家,所以选择纵容。 “再有,我和程星回,确实没多少感情,他纳妾就纳妾,只要不宠妻灭妾,我都不管。” 对祖父,江瑶镜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看着孙女一脸淡漠地说着和孙婿没有感情,江鏖心里一个咯噔,有心想说夫妻就算不能举案齐眉,到底还是有些感情才好维系。 可转念一想,程家之所以愿意将第一个男丁上江家的族谱,无非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利益关系罢了,这桩亲事,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大量的利益纠葛。 这样的感情,确实不要也罢。 小月亮这样清醒不为情困,说不得能走得更顺。 “随你吧,只要你想得开,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也不多说什么。”江鏖还是不忘嘱咐,“总之你记得,祖父一直在你身后。” —— 江瑶镜点头,想着他刚才还想敲自己脑袋,直接往后一靠,冷着一张俏脸,“我的事说完了,说说您的,我不信这南疆大胜的消息您不知道,怎么好些天过去了,都没给我传个信?” “玩什么去了?” “你个小丫头,你还审上/我了?”江鏖不仅不回答,还试图倒打一耙,“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了那程星回,你都开始凶你祖父了?!”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6节 她直接冷笑一声,抱胸,“说吧,你又因为什么热闹把我给忘了。” 江鏖:…… 祖孙间就不该太亲密太熟悉,打个马虎眼马上就被戳穿了。 “咳。”江鏖清了清嗓子,试图蒙混过关,“这胜仗的消息是回来了,大军何时回京还是未知数呐,我是想着有个具体日子再告诉你的,真的,祖父可从不骗你,也一直惦记着你的。” “嗯。”江瑶点头,再问:“所以到底是什么热闹?” 江鏖:…… 小丫头长大了,不好骗了。 面对着江瑶镜清棱棱的双眼,江鏖瘪嘴,到底说了实话。 “真不怪我,这太和殿都见血了,刘问仙那个老匹夫都被人抬下去了,一脑门的血,这戏可太精彩了。” 刘问仙?那不是宰相吗?一国宰相被人抬了下去? 江瑶镜杏眸一睁,也顾不得还在佯装生气了,身子前倾,急急问道:“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让宰相见血?还是在太和殿上!” “秦王咯,除了他还能有谁?”江鏖脱口而出的名讳让江瑶镜熟悉又陌生。 秦王,不是被传了两年的纨绔浪荡子么? 纨绔有能力在太和殿把一国宰相送下去? 这两者有关联? 见孙女一头雾水的模样江鏖才回过神来跟她解释,“你没上朝不清楚,这秦王当初从战场下来的时候,染了个头痛的毛病。” “特别是早起时,最初最严重那段时间,早朝时,皇上都是轻声细语的。” “谁都不敢刺激他,生怕他控制不住。”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齐开国两年,太和殿上见的血刚过五指之数,卷卷有他名。”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江瑶镜抿唇,这话听得,让人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 “到底是个什么病症?”江瑶镜很好奇,“这已经两年,宫里能让天下名医聚集诊治,还没好么?” “早就好了,最多半年就好了。”江鏖也压低身子小声道:“后面这一年多,每每有皇上太子不好开口的事件,都是秦王发疯解决的。” “哪里就那么刚好呢,每次都踩准了?” “最多半年,早就医好了,现在是装疯呢。”江鏖说得笃定,又再度坐直了身子。 装疯? 战功赫赫的秦王殿下,不止在外面被传成了纨绔浪荡子,还要在朝堂上装疯? 江瑶镜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可悲。 当然,秦王殿下,亲王之尊,还轮不到自己来可怜。况且,皇室的政治博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胜利者是谁。 她只是为曾经那位,在战场厮杀拼搏的少年将军不值而已。 —— “南疆不是刚传来胜利的好消息么,皇上正是高兴的时候,这时候吵什么?”心里不太舒服,江瑶镜索性换了个话题。 江鏖没有发现她短暂的异样,见她好奇,索性说了个全。 “就因为南疆的问题。” “这次大胜是拿回了闽越而已,整个南疆还早着呢。” “偏偏那群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臣,一顿叽叽歪歪就想把闽越放了,说那片地山林众多,几乎没有耕地,收回来后都覆盖不了这两年的军饷,还不如放了,还能在南疆得个仁厚的名声。” “这是谁提的?”江瑶镜坐直身子,不可思议道:“都打两年了,现在说要放?那这两年的花费,谁来承担?还是说他想学前朝那所谓的圣人,用将士的性命和全天下百姓的血汗钱来成全他一个人的名声?” “诶,巧了!”江鏖眼睛一亮,“秦王的反应和你一样,甚至说辞都差不多。” “不过秦王更狠,直接给他扣上了卖-国的帽子。” “还能是谁,刘问仙那个老匹夫呗。”即使人不在眼前,江鏖还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新朝初立,不齐心协力干出一番大事业,非要暗搓搓的挑文武对立,那老匹夫无时无刻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想着如何压制武将。 唉。 秦王怎么就只踹了那个马前卒呢? 隔山打牛的伤害到底有限,那一脚若是扎实踹在刘问仙身上就好了。 就秦王曾经万人屠的武力,一脚绝对能送刘问仙去见他的太奶。 “不过那老匹夫用心险恶是真,指出问题核心也是真。”江鏖叹了一声,接着道:“闽越啊,蛮族众多,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从不说官话,根本无法教化。而除了靠海,竟寻不到其他优点。” “以前他们无粮是来抢掠我们边城,这收回来了,朝廷还得支援。” “若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自然是先顾着自己百姓,那边得不到援助,还是只能抢。” “最主要的,看不到回报。” “收回那边,朝廷只能一直贴钱。” “这几□□上都在争论这事,打了好几架了,比菜市场还热闹。” 对于南疆闽越,江瑶镜知之甚少,只在书上些许看过寥寥几句,自然不会随意发表意见,不过她深刻认同一个道理。 “这世上就没有无用的东西,它既存在,就有它存在的价值。” “没有无用的地,只有无知的人。” 因为无知,才会觉得无用。 这话说得江鏖眼前一亮,很快又继续低沉,是人无知又如何呢?看不到收益和回报,能不能真正拿回闽越都还是未知数,根本不给人去调查的时间,只能一直无知。 “好了。”江鏖站起身来,“朝廷的事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咱们家少说二十年才能有崛起的可能,现在就只看戏就是了。” 家中无后继男丁,想再多都没用,保全自身即可,不必掺和太多。 “去厨房走一圈?我亲自给你烤肉!” 在战场混了几十年的江鏖,一手烤肉功夫出神入化,好吃极了。 “好,我早就想着这一口了。” 江瑶镜也跟着起身,笑语盈盈地应了,祖孙两又亲昵的搀着去了大厨房。 —— 直至日落十分,江瑶镜才回了将军府。 刚到房内还未换洗,赵氏那边就派人来传话,说不用去正院见礼了,让好好休息,又说明日空了再好好说话。 江瑶镜笑着应了,江团圆抓了一把银瓜子给来人,又命小丫头好好的送人回去。 等江瑶镜换了一身舒适常服再出来,在外面转了一圈的江团圆也回来了,凑近,小声:“今儿太太从公中提了两千两银子,说是要给佛主塑金身。” 一边说一边偷偷瘪嘴。 不敢妄议家中太太,但心里想想就无所顾忌了,虽然不过三两次,但正院那边每次主动示好都是花了姑娘银子的时候。 怎么就,那么让人看不上呢…… 江瑶镜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今儿星月来了没?” 今天早上就把昨天选好的东西给她送过去了,若按她往常的性子,就算知道自己傍晚才归,也一定会提前过来等着的。 今天估计没动静了。 “没有。”江团圆摇头,“不过花信来传了话,说二姑娘累了,想好好休息几日,等过几日再来跟着姑娘学管家。” 昨儿还是生龙活虎,甚至可能还和赵氏大吵了一架,今天就累了? 江瑶镜空叹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走到圆桌旁坐下,又点了可以静心的佛手柑甜橘香,沉默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将心中的燥郁丢了出去。 “不管这些了。”谁家没点糟心事呢?程家已经算是很平和的家族了,江瑶镜看向江团圆,“你把咱们专门装药膳单子的盒子拿出来。” “好好保养身子,这才是正经事。” 要快些生个孩子出来,让祖父老有所依,也能教养幼子打发时间。 是了,只有生了小主子,继承了江家的爵位,才是姑娘真正的依靠,程家算个屁!江团圆心中暗暗骂了几句,很快把盒子找了出来。 主仆两在烛前一张张细看,能用的就放在一侧。 就在两人忙碌之际,纠结了一日的花浓,到底还是避着人来到了正房。 “夫人……” 她一进门就跪在了桌前,江瑶镜定定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眼满布红丝,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出什么事了?” 既已经做了决定,花浓也不再迟疑,“我哥哥是跟在大爷身边伺候的,他前些日子送了家信回来,说,说是大爷已在半年前就在南疆纳了妾室进门。” 说完就狠狠垂着头,不敢去看江瑶镜的表情。 当人的眼睛不再注视时,耳力就会变得格外的灵敏,花浓心神极度集中,可除了最初江团圆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偌大安静地房内,除了烛泪,竟没有任何声响。 夫人不生气吗? “这事我知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江瑶镜淡淡的声音,又听她接着道:“这件事不要再对外人讲,若被太太知晓是你传出来的,你没好果子吃的。” “下去吧。” 花浓自然知道被太太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所以*7.7.z.l明明自己是伺候夫人的,还是选择避开人来。 幸好自己赌对了,夫人是真好人。 忙不迭磕了几个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 江团圆气得直磨牙,等了半天,姑娘不发一言还凝眉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姑娘你都不生气吗?” “现阶段重要的不是生气,而是这事不对。”江瑶镜脑子快速运转。 “他才四品武将。”这里没有外人,她说得格外直白,“他还没到可以接手父亲旧部的阶段,利益还没到手,他只能哄着我。” “且他明知我并不在意妾室,若他真的喜欢,来一封信告知我便可。” “哪怕先斩后奏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7节 “半年前的事,还是从别人口里才得知,更关键的,那时孝期都没过……” 那位小妾,到底是怎样的来头,才值得程星回冒着得罪自己和犯律法的风险,一定要纳进门? 而且还是躲躲藏藏的那种,要知道祖父虽然卸甲几年,但除了部下还有旧相识,好些都在南疆,祖父却一点动静都没收到,不然他今天不会这么平静。 挑选出来的药膳单子全部一股脑放回了盒子里,扣上盖子,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桌前研磨,江团圆听了半天也顾不上所谓背叛了,姑娘的意思,这里面显然有大问题。 “姑娘要给谁写信?”说话间已经把信纸铺好。 “给江骁。”她直接提笔落字,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就跃然纸上。 江骁是父亲的义子,他也在南疆,不过和程星回不是一个军营。 将纸面吹干又封上火漆,让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南疆,江团圆接过信,出门前问了一句,“这事要告诉老太爷么?” “先不用。”江瑶镜摇头,祖父性子急又事关自己,他一定会冲动的。“我们自己先查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江团圆掀开门帘出去吩咐人办事。 江瑶镜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听着蜡烛的燃烧声,脑子依旧在飞速运转。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根本顾不上生气,也不会伤心难过,因为在自己看来,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程星回从来不是为情乱智的人。 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第一个反应是他到底怎么想的?然后马上就开始猜测他此举的用意。 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这件事是假的,有人胡乱传消息,目的为何,尚且不明。 再次一点,消息是真的,程星回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又不敢写信告诉自己,可能选择直接带回来,当面跟自己说。 这种情况也非常好处理。 最难的,是那位小妾真的能带给他巨大的利益,或者,那位小妾可能就是出自江家曾经的政敌之手呢呢?还有一种可能,是江家宗族的那些人还是不死心,不让自己安稳生孩子,还在觊觎江家的爵位。 最后一种,无论哪种猜测成真,都是棘手的。 第4章…… 这日起身,江瑶镜一如既往地去正院请安陪聊,等说过一通闲话,又去春芙院看了程星月,不动声色看她,见她虽神色还有些倦怠,但还能提起精神和自己说些俏皮话。 就知她自己能够缓解情绪。 便也没有特意去规劝,只装作不知她心中愁绪,也只当看不见她眼底偶尔的愧色,和往常一般随意聊天。 也没耽搁太久,胡扯了一通后,就起身告辞。 一路走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门前的小丫头已经报了,说好些个婆子已在里面等待,等着夫人处理家事,江瑶镜却没动,而是退后了两步,仰头,看着月洞门上的匾额。 闲庭落。 这是自己嫁进来后改的。 只看着那个闲字。 这还是自己写的,飘逸通畅,新嫁时自有一股风流在其中。字还是当初模样,自己却不记得那时的心情了。 等程星回归家,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小院,都注定和悠闲安静无关了。 那这院子,当初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江瑶镜偏头细想,寻遍记忆,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姑娘,怎么了?”身后的江团圆疑惑出声。 “没什么。”江瑶镜笑着对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去询问旁人它曾经的名字,又不重要。 抬脚跨过门槛里面往里走,正堂里好些个管事嬷嬷已经等待许久,采买的,发月银的,还有好些个管庄户的,手里都拿着账本。 江瑶镜也顾不得悲秋画扇了,提起了一股劲儿,正坐高堂,嬷嬷们早已排好了顺序,一人接一人的上前回禀,江瑶镜再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一人退一人上前。 虽然她效率很高,但事多且繁杂,等忙完这一通,竟就到了快午膳的时候。 “姑娘。”江团圆端着一盅血燕上前,“姑娘先用些这个垫垫肚子。”又快速走到江瑶镜的身后,伸手给她按捏有些僵硬的肩背。 这一上午就没个消停时候,可得松散开来,不然长久下去可能会肩背常酸痛。 江瑶镜由着她动作,端起白盅,又问,“二姑娘那边送了吗?” “送了。”江团圆对程星月没有意见,虽然姑娘送了她很多物件,但那些对江家来说九牛一毛都谈不上,且二姑娘一心向着姑娘,就更不会多说了。 江瑶镜应了一声,略用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 安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江瑶镜的陪嫁刘妈妈就走了进来,脚步声让闭目的江瑶镜睁眼,眼眸清亮,并无半分睡意。 见来的是自幼就照顾自己的刘妈妈,依旧靠着椅背,神色轻松。 “刘妈妈,有什么事儿?” 江瑶镜问得闲适,刘妈妈却皱着眉,先是福身见礼,而后才道:“姑娘,刚才主院那边派人来说,说以后那边的米粮换成青禾米。” 这青禾米其实并不比现在用的竹溪米贵上多少,它是近几个月才在京城实兴起来的,说什么对老人身体更好,传得挺厉害,但有用的实证一条都列举不出来,所以江瑶镜没有理会。 刘妈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你别怪我多嘴,这两年来,主院那边从最开始的惶恐到如今的理所当然的吩咐。” “态度已经大改,不能再纵下去了。” 程父当初虽是举人老爷,但那会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读书根本没有出路,这才把唯一的儿子送去了军营。 大爷如今已有四品武职在身,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再有十来年,程家一定会在京城站稳脚跟。 但那是以后的事,而且还得是老太爷扶持的结果,不然这京城那么多武将,凭什么你程星回就一定会飞黄腾达? 现在的程家连发迹都还称不上,和江家比更是天与地。 姑娘是下嫁到程家,当然不会降低自己的用度,可身为小辈,自己用好的,长辈用差的看着也不像话,索性全给包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银子。 谁知不过两年,那边就已经习惯成自然,甚至开始得寸进尺了。 刘妈妈还想到了一些事儿,“那几笔大的银子,算是用在大爷身上的,那也罢了。” “可最近公中取出来的那些古书籍,衣料布匹,都被主院送给赵家亲戚了。” “虽然那些东西对姑娘来说不贵重,只是放在公中装点门面,但那边话都没传一声,直接就拿了送人了。” “姑娘!”刘妈妈一脸郑重,“再放任下去,她一定会越来越过分的。” 程星回南疆纳妾的事刘妈妈还不知道,但她十分敏锐,主院那些小动作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想着姑娘会处理,谁知拖到这般程度,就不得不劝诫了。 “我知道。”江瑶镜坐直身子,“妈妈放心,等过几个月,大爷回来就好了。” 刘妈妈会错了意。 她以为是等大爷回来后,姑娘就会备孕然后怀孕,自然没空管这一大家子事,顺其自然地还给赵氏,再慢慢收回曾经给的好处。 到底是婆母,不能强硬撕开,确实要委婉一些。 刘妈妈点头表示清楚了,又出去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 刘妈妈走后,正厅再度回归安静,江团圆却静不下来了,几度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儿她回去想了一宿,想姑娘说得那些话。 如果只是简单的男人纳妾,其实很好处理,或生气或回侯府让老太爷撑腰都没问题,可姑娘话里那意思,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根本就不是纳妾的问题。 自己脑子笨,真的想不透其他的弯弯绕绕。 如今,只盼着南疆那边,江大爷能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虽然江团圆没有出声且在身后,但江瑶镜对她太熟悉,这按得心不在焉的,显然心神早不知飘向了哪里。 “好了,已经松乏了,不用再按了。” 站起身来,看着因无法帮到自己而感到有些颓废的江团圆,笑了笑,“昨儿倒是忘了一件事,你去查查最近江家宗族有什么异样。” “重点查查他们有没有派人去南疆,或者是否送出去过年轻女孩儿。” 南疆太远,一时鞭长莫及,但江家宗族就在京城。虽然祖父和他们撕巴了很多次,双方不和几乎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世人都重血脉,都觉得闹得再厉害也还是一家人。 于是靠着祖父,江家宗族还是在京城磕磕绊绊的站稳了脚跟。 “好,我现在就去查!” 只要能帮到姑娘,江团圆什么都愿意做,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了,福了一礼就提着裙子往外跑。 江瑶镜也没阻止她,她现在的状态,有事可做才是最好的。 —— 用过午膳后,在院子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消食,没留人在房里伺候,江瑶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月白的百子千孙帐顶出神。 并不想午睡,没有丝毫的困意。 因为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昨儿听到南疆纳妾之事,第一反应是程星回不应该这么做,随后就是一连串的猜测,猜这件事背后的算计,猜到底谁才是主导。 距离太远,能做的手段太少,只能等待江骁的回信。 今日再想这件事,还是不由自主地思考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会不会给自己,给江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这件事不该只考虑这些。 江瑶镜右手缓缓覆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心跳十分平稳,和现在此刻的情绪一样,没有丝毫起伏。 不应该。 那是自己的丈夫。 虽然早知他会纳妾,虽然谈不上背叛,但换成其他任何女子,难受总该有一些吧?自己想起他,想起他纳妾之事,只考虑得失,只想弄清楚背后具体原因。至于其他,莫说难受,连失落都不曾有。 明明花浓刚来时,还曾有过短暂的酸涩感。 明明新婚那一个月,两人相处非常和睦,是很明显的能感受到,感情在滋生。 虽然因为花浓,因为婆母的试探,不会真的动心,感情只占了很小一部分,责任占据了大部分,但确实是有感情基础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8节 那为什么,那稀薄的感情,如今消失了呢? 明明听到他即将归来的消息时,也是发自内心高兴的。 江瑶镜细细回想这两年的种种。 大约是婆母拐着弯儿地说江家真好,下人的月例银子都比别人高出许多,就连她房里的丫鬟婆子都十分羡慕却半点不提自己出点钱的时候。 又或是看似儒雅的公公,每每祖父送什么东西来时,他都一定会出现,先夸祖父对自己的慈爱,又念着远在南疆的程星回,武器趁不趁手,上司是否真的栽培了他…… 此间种种,每一件拿出来都可以说是闲谈,其实背后都有深意。 不仅累,还会把人困在莫名的氛围里,越来越焦躁。 明明只花浓出现的时候,自己还能跳开两人尴尬的身份,去欣赏花浓身上的美好,因为她身上所具备的少女情深的模样,是自己不曾有过的。 但现在,是真的没有这种心情了。 还有今天刘妈妈说的那些事。 其实自己早就看明白了。 就算没有程星回纳妾这件事,等他回来,自己也会丢开这摊事的,不会让他们无止境的索取,更不会用江家银养着整个程家,还养着赵家的亲戚。 自己也有不对,明知道人的谷欠望是无穷无尽的,也是自己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今天主院的得寸进尺,有一半的因在自己身上。 可除了星月,其他人半分感恩都没有。 真的是,越回想,越难以忍受…… 这一出又一出不出格但十分让人膈应的小事,真是数不胜数,不仅消磨了对程星回那点微薄的爱意,就连这程家,也已经不想再呆下去。 虽然南疆的消息还没传回来,纳妾之事的真假都尚且不知。 但江瑶镜已经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自己对程星回已经没有感情,同时,程家除了程星月,其他的所有,对自己而言,都是不愿忍耐的牢笼。 那程星回对自己的作用,还剩下什么? 借种? 还算年少有为,可以给孩子带来不错名声的生父?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他的可代替性就太多了…… 第5章…… “夫人?”帐外传来了花浓轻微的呼喊。 时辰差不多了,不能再睡了,不然现在睡久了,晚上肯定会走了困的。 本以为还要再唤一声,谁知下一刻素白纤手就拉开了床帐,看着江瑶镜清冷不见半分困顿的双眸,花浓顿了顿,沉默服侍她起身。 看来夫人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的风平浪静。 也是,便是贵女,面对丈夫偷偷纳妾,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虽然很想知道结果,但她也知晓南疆太远,这才一天的功夫,哪里会有什么结果?不敢询问,怕惹得夫人心中更烦,只得更加用心服侍,力求贴心。 江瑶镜察觉到了花浓的动作比往常更柔和,但她没有探究的意思,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看向正在为自己整理裙摆的花浓,“信还在么?” “啊?在。”花浓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哪封信。 “拿给我瞧瞧。” “在家里。”花浓站起身来,“我现在去取?” 江瑶镜点头。 花浓领命出去了,她刚出门,外面的知书、知墨就走了进来继续近身伺候。 江瑶镜由着她们伺候,打理好自己后就让她们去外间玩,不必守着自己,一人坐在花窗前,看着院中的景色出神。 时不时有小丫鬟们簇拥着嬉笑而过。 都是程家的丫鬟。 想起了出嫁前的四个贴身大丫鬟,她们原就比自己大上几岁,没有耽搁她们的意思,一个没留,都嫁了出去。 也说好,等自己有了孩子后她们再回来伺候。 这时间大约又要往后推了。 本来也留意了好几个二等可以直接升上来,谁知就定了程家,当时的赵氏都只两贴身大丫鬟,到底只带了团圆来,左右还有好几房陪嫁的人,妈妈们也得力。空出一个位置让婆母指一个程家婢为大丫鬟,也是示好的意思。 谁知人直接指了个心知肚明的姨娘呢? 垂下眼眸,将面前已逐渐转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或许祖父是对的,若第一次试探时就狠狠打回去,可能就不是如今的局面了。 —— “夫人,我回来了。” 花浓气喘吁吁的回来,将藏在袖里的信取出来双手呈给江瑶镜。 “自己倒水喝吧,把汗也擦擦。”江瑶镜接过信封,看着花浓应了一声,又听话地去找杯子倒水喝,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在手中展开。 或许是一家人都清楚彼此的识字水平,这封信措辞极为简单,通篇大白话,前面都是平安思念之语,后面忽然就话头一转,转到了程星回纳妾的事上。 这个转折是毫无预兆的,生硬得就像是有人后接续写的。 她凑近仔细看转折那一段的字体,虽然极为模仿生涩普通笔迹,但从起承落笔衔接来看,这人显然是精通笔墨的,不是花浓哥哥这个普通字迹。 江瑶镜侧头看向已经收拾好自己又站在一旁的花浓。 “确定这是你哥哥的笔迹?” 花浓:“啊?” 她只些许认得几个字,分辨字迹对她来说,是完全的盲区。 江瑶镜没有再问,继续看信。 不同于花浓爹娘看到纳妾二字就大呼小叫,完全忽略了真正的重点。 她渐渐坐直了身子,攥着信件的指尖因用力而渐渐泛白,一瞬间的磅礴又被强行按捺回去怒气在眼中氤氲。 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 合八字、请期、迎亲、宴席。 这不是纳妾,这是停妻再娶。 “哗啦——” 突然的声响吓了花浓一跳,寻声看去,却见夫人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从来温柔和熙的侧颜如今已是一片冰霜。 余光瞥见被捏破的信纸。 花浓心头一跳,这信怎么了?明明夫人知道大爷纳妾的时候都没有生气啊? “抱歉,把你的家书弄破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花浓死死垂着头,强作镇定,“没事,普通的家书而已。” “你去找刘妈妈,拿四匹织花缎子,只当是我的赔礼了。” 此刻的花浓完全不敢和江瑶镜打趣玩笑,应了声是,后退几步就快速向外走,刚出房门,身后又传来动静,小心翼翼的借着转身出门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夫人正面无表情的,把信一点一点的撕得稀碎。 —— 及至金乌西坠,晚霞布满天际,在院门外徘徊了许久,一直翘首以盼的花浓,终于看到了江团圆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谁知江团圆怒气冲冲的小跑而来,小圆脸绷得很紧,从头到脚都写着别惹我,我很不高兴! 甚至无视了院门前僵住的花浓,一阵风似得刮了进去。 花浓:…… 夭寿哦! 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这么生气,但夫人一个人在屋里枯坐一下午这明显不正常,可自己身份尴尬,平时用心服侍当然可以,谈心交心却是不行的。 这只能夫人的陪嫁江团圆来。 谁知她出去办事了。 刘妈妈那些人自己使唤不动,也不敢对别人说夫人为何生气。 好容易等到人回来,结果她怎么也是一副生气模样呢? 两个同在生气的人真的能互相劝慰开解吗?不能吵起来吧?花浓也连忙小跑了回去,看着紧闭的房门,将门前的守着的几个小丫鬟给打发走了。 她也不敢趴在门上听,就在外面站着,竖着耳朵不敢错过任何动静,也不让别人靠近。 可千万别吵起来。 当然不可能吵起来。 经过一个下午的静心,江瑶镜已经压住了怒气,理好了思绪,看着已和往常无二,满心怒火又粗枝大叶的江团圆完全没发现江瑶镜的不对。 她直接跑回来的,见屋里没人伺候,干脆把门一关,然后这嘴就没停过。 “宗族里的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他们竟然还打听了花浓,打听她的行事,打听她的样貌。” “又听得族长夫人院里多了好几个年轻姑娘,不是小姐更不像丫鬟,就好吃好喝养着,也不曾指给家里其他爷们。” 打听花浓,又豢养了好些年轻姑娘,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江团圆气得都快打摆子了,“三房的二爷前段日子从南面带回了两个瘦马,已经带回来两月了,也没见家里爷们收用,还是好好养着的。”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9节 她生生给气笑了。 又是类似花浓的,又是专门的瘦马。 他们这是不掏空程星回不罢休啊? 想过宗族会不安分,没想过他们手段这么龌龊,这么让人恶心。 “让刘妈妈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江瑶镜当然不会等到他们真把人送进来才发作,对付这些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江团圆打开门就看到了外面的花浓。 正好。 “你去喊刘妈妈来。” 花浓看了一眼江团圆,又瞅了一眼里间安坐的江瑶镜。 没吵就行。 她点头去找刘妈妈了。 —— 刘妈妈很快过来,江瑶镜也不含糊,示意江团圆再说一次。 江团圆又告了一回状。 听完后,刘妈妈肃着一张脸,使劲咬着牙关,“姑娘的意思是?” “告诉祖父吧。”江瑶镜早就想好了。 刘妈妈看了一眼天色,还不至夜幕,找个腿快的小子跑回侯府,老太爷还来得及去江家宗族那边砸场子,当即福了一礼,直接小跑着出去了。 既然告诉了老太爷,那边的几位,肯定讨不了好。 气了一下午的江团圆终于舒坦了几分,坐在江瑶镜旁边,又咕噜咕噜灌了几杯水。 等她平缓了气息,江瑶镜才问:“他们跟南疆那边有联系么?” “应该没有。”江团圆一脸嫌弃,“他们可穷了,一直在典当当初的旧物,寻个瘦马都费了老大功夫,南疆太远了。” “……唔。” 江瑶镜点头,她也觉得是他们的几率不大。 现在重要的不是江氏宗族,而是—— “不是纳妾,是停妻再娶。” 江瑶镜已经可以很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江团圆却被这四个字砸蒙了,呆呆地看着她。 江瑶镜就将下午的发现说了一遍。 “后面那一段肯定不是花浓哥哥写的,是别人添的。” “或许是程星回的对手,或许是有好心人不忍看我被蒙在鼓里,更甚说不得是那位妾室的手笔,总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等江骁的回信吧。” 江团圆勉强回过了神,她想了想,问:“那如果是真的呢?” “自然是和离。”江瑶镜说得毫不犹豫,“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的行为,不仅是侮辱了我,更是在轻视定川侯府。” “这是决不能饶恕的原则问题。” “不过……” 江瑶镜轻蹙着眉头,“我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在和离前怀个孩子。” 对于江瑶镜轻描淡写的和离二字,江团圆没有丝毫反应,在她看来,姑娘就算二嫁也值得千好万好的人,离就离,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程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嫁再怀不好么?”江团圆真是烦透了程家人。 “程家确实有很多小问题,不咬人,恶心人。”江瑶镜神色淡淡,“但谁能保证二嫁的人家一定比程家好?” “最主要的,若是有幸一胎得男,就不必再嫁了。” 这两年的婚姻生活,真是过够了,不想再陷入这个泥沼。 定川侯府必须要有男丁来继承,绝对不会便宜了宗族那些人。 现在没有和程家闹开,等程星回归来,夫妻敦伦是常理,他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名正言顺的。确认怀孕就和离,再生个男孩,使命就算完成。 但难就难在,万一是个女儿呢? 生完养好身体再嫁,自己都二十有三了。 不是怕找不到好人家,嫁人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年纪越大越危险,越不好生。 这还是顺利的,若是中途再生些波折,还不知几时才能怀孕。 江瑶镜陷入了两难,哪怕忍着恶心在程家继续熬一段时日,也不一定有好结果。 —— 秦王府,书房。 岑扶光从巨量的书中回神,余光扫过一片散落的书籍,叹了一声,修长的指尖揉着紧蹙的眉心,沉郁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为冰冷不近人情。 守在一侧的见善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江鏖那个老泼皮怎么没闹起来?”他忽然出声,冷萃叠冰,击碎一室沉默。 这几日为了南疆的事朝堂直接成了演武场,头冠鞋袜齐飞,乱得没眼看。 那日忽然遇到了江鏖那孙女,又知道了程星回干得那些事儿,顺手就做了件好事。 但好事可不是白做的,免了他们被蒙在鼓里,那接下来上演的好戏就当是报酬了,也能转一转这始终聚集在闽越身上的视线。 谁知几日过去了,竟然没动静? 老泼皮从良了? 这个形容词让见善抽了抽嘴角,不过这三字虽然有点粗俗,但用来形容江侯爷,确实是贴切的,更是一针见血的。 昔年江将军夫妇战死沙场,消息传回,彼时还不是陛下的皇上还想召江侯爷开解几句,谁知刚卸甲的江侯爷带着一队人就出去了。 等过了几月消息再传回来时,江侯爷已经在敌军杀了个七进七出,当场报了子仇。 等他再回来,儿子儿媳的丧事还没办呢,直接冲进大营打滚,是真滚,陛下不应,他直接从帐内滚到了帐外,当着满地文武的面接着滚。 那会儿岑家已占据了南北诸多地盘,建朝的事儿大伙心知肚明,都是一众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伙计,对于自己将来能有什么好处也心知肚明。 一个爵位是跑不了的。 失了独子,死活不从旁支过继子嗣。 就是要他孙女肚子里生出来的外孙。 明明是开国功臣,可以三代始降,爵位还没到手呢,他就宁愿下一位马上降等都不愿意便宜江氏宗族。 也不知道江侯爷和江氏宗族到底有多大的矛盾…… 一时想得有些远,忽觉周身冰凉,抬眼看去,就见自家王爷正凉凉看着自己呢,瞬间回神,“程夫人并未将此事告诉江侯爷。” 这是要忍气吞声? 岑扶光眉心更紧,还未出声见善又接着道:“不过属下截了程家送出的信,是送给正在闽越骑兵营驻守的怀化将军江骁。” “托他打听此事真伪,若为真,请他务必要打听出那妾室的来历和身后关系。” 说完就再度低着头,心中松了老大一口气。 幸好。 虽然王爷只是简单吩咐了这件事,自己还是留意了后续,不然今天就答不上来了。 妾室的来历和身后关系? 岑扶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那可是江鏖的孙女,身后站着的是定川侯府,程星回如今不过四品武将,说难听点,现在的他甚至都不够格接手江家曾经的势力。 这个时候的他,怎么敢得罪定川侯府,卸磨杀驴?他连磨都还抬不起来呢。 能让他冒着得罪江鏖的风险也要娶进门的人,是怎样的人呢? 岑扶光:“我们也查查。” 见善领命出去吩咐人了,岑扶光一人坐在书桌旁凝神。 程星回的情报只是南疆种种间夹杂着的不起眼的沙砾,过眼不入心,还是遇到了江鏖孙女才回想起来。 原以为是件小事,如今细想,确实藏着大猫腻。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哪怕是深闺妇人。 妇人? 思绪蓦地回到了前几日的蜿蜒山路,苍翠绿屏中,她系着月白素锦披风,不施粉黛也不损半分颜色,只是过于清瘦了些。 难得的是气质。 清冷似霜华,偏眉宇间又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悲天悯人之感,竟恍惚有了谪仙之姿。 不是妇人,不是少女,是清风一送,就能扶摇直上九天的仙娥。 “江鏖那个莽夫,竟也能生出这般钟灵毓秀的孙女……” “爷说什么?” 刚办完事回来的见善一时没有听清,不由出声询问。 思绪被打断,岑扶光回神,摇头。 又寻过右侧的书籍继续翻阅,见善皱眉上前,“爷,已是子时,明儿有大朝要早起,歇了吧?” 南疆的问题困扰中原多少年,如果只是翻阅旧籍就能找出解决之法,也不会被搁置了这么多年。 这几日的功夫,其实都是徒劳。 还不如想想怎么给国库捞银子,银子多了,自然就能贴补闽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节 岑扶光不再坚持,从案前起身向外走,见善忙跟上,又跟着伺候梳洗,等岑扶光在床上安眠后他才吩咐了守门的侍卫几句,自己也去耳房歇下了。 第6章…… 刚至寅时见善就睁开了眼,眸中全是血丝,呆愣片刻,迅速起身,冰冷的水净面后终于彻底醒神,眼还红脸更肿,但眼神已经清亮。 黑夜中,主院一片安静。 王爷还能再睡半个时辰,见善已经在听人回禀各种事情。 小事直接处理,大事分好排列顺序,待会儿一一报给王爷听。 当听到某个侍卫的回禀,见善挑了挑眉,终于不再木着脸波澜不惊,又询问了一次真假,得到确定的答复。 很好,王爷想看的乐子,今天应该能上演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热水暖帕牙粉熏香等都已备好,奴仆们安静有序地站在正房廊下,见善躬身推门而入,片刻后房内传来响铃的声音。 一行人这才无声入内。 高大的身躯展臂站在床前,凤眸一直紧闭。 一群人围着他伺候,各司其职又彼此相帮,明明人数已经过十,愣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见善跪在一侧整理腰带,站起身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轻声,“爷,好了。” “……嗯。” 岑扶光闭着眼应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终于睁开眼,转身去屏风后面洗漱,见善始终在一侧伺候。 瞧瞧,咱们王爷多好伺候的人,会说王爷是疯子的人都是自己心里有鬼的! 等到用早膳的时候,见善估摸着王爷是彻底的醒了,话还没说面上已带三分笑,“爷,今儿大朝您应该就能看到江侯爷的好戏了。” 岑扶光咽下口中的鲜虾汤面,看了一眼见善。 见善接着道:“昨儿江侯爷把江家宗祠都给烧了。” 宗祠烧了? 不愧是江鏖,每每看他和江氏宗族的你来我往,总觉得他这个江家最出息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把江氏宗族给灭了的错觉。 岑扶光还真起了兴致,放下碗筷,“仔细说。” 见善:“程夫人也许怀疑那南疆的小妾有江家宗族的手笔,就派人去查了。” “谁知没查到他们和南疆有联络,反而掀出了其他的阴司。” “那江家宗族竟专门寻了和程将军小妾相似的姑娘来豢养……” “等等。”岑扶光出声喊停,“程星回有小妾?” 见善纠正说辞,“准确来说是预备的小妾,一直是作为通房存在的。” “这低嫁了个什*7.7.z.l么玩意儿,这也算低嫁?”岑扶光嗤笑。 见善不敢评价朝廷重臣,又等了片刻,见王爷没再继续,才接着道:“还在南面寻了瘦马,依然是养在府中。” “艳福不浅。”岑扶光面无表情给出评价,“就是不知道他回来后还有没有机会享用了。” 用过早膳后,岑浮光打马出了秦王府,囚恶领着一队侍卫紧随其后,见善则是在处理了一些小事后回房去补回笼觉。 —— 见善的预料没错,早朝跪拜平身后,当即就有御史出来弹劾江鏖。 一名年轻的监察御史率先出列,朗声道:“皇上,臣要状告定川侯不仁不义不孝之罪——” “不孝你大爷!”江鏖一声怒喝,不仅打断了他的话,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鏖也跟着出列,对着上座的元丰帝抱拳行礼,大声道:“皇上,臣昨夜不过处理了些家事,这御史台管天管地,还管到臣家里去了?” “侯爷此话不真,您口中的所谓家事,那可是烧了宗祠的。”又一名御史出列,“这虽是家事,但性质恶劣,需知我大齐以孝治天下,若这次不处理责罚,难免日后有人有样学样。” “狗屁以孝治天下。”江鏖再度说脏话,“我大齐是以法治天下!” “有法才有律可依,若只单凭一个孝字,杀-人-犯是个大孝子,是不是就能放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鏖懒得搭理这些小喽啰,虎目直直看向了御史大夫郭怀谨,郭怀谨心里一跳,还没出列,就听得江鏖不怀好意道:“若说孝顺,本侯没记错的话,郭大人的继妻和婆母十分不和呢?” “不说伺候长辈梳洗用膳,就连晨昏定省都几月不见一次吧?” 郭怀谨磨着牙出列,“那是因为家母年岁已高,喜安静更心慈,不忍折腾小辈。” “心慈?”江鏖直接大笑出声,“那你那个原配在时,怎不见她心慈?平日伺候也就罢了,就连怀孕时都不放过,还要人大着个肚子亲自端水洗脚,这是心慈?” “原配被折磨死了,继妻家世显赫,就开始心慈啦?” 郭怀谨被堵得说不出来话,江鏖还是不放过他,“这岳父岳母也是长辈,人好好一姑娘,嫁入你家不过三年就香消玉殒。” “来,江大人你告诉我,对你前岳父岳母来说,你这是孝还是不孝啊?” “你你你——” 郭怀谨脸色涨红地指着他,你了半句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眼白一翻,竟生生被气得厥过去了。 江鏖不理御史台那边的慌乱,眼光一转,忽然就对上了正在看好戏的宰相刘问仙。 前几日被秦王殃及池鱼弄了一脑门的血,养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能上朝的刘问仙:…… “刘大人。”江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侯忽然记起一桩旧事,当初我军一时失策,被敌军攻入揭阳,大家伙紧急撤离。” 刘问仙一声大喝试图打断他,“定川侯慎言!” 江鏖才不会被他的怒喝吓住,笑得十分坦荡,十分恶毒。 “刘大人虽是文臣,但这心可不是一般的硬呐,一人飞骑奔赴生机,父母妻儿家眷,竟是如数都抛在脑后了。” “对上不孝,对下不慈,对妻不敬,对亲不仁。” “这大齐首名第一位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刘大人应该当仁不让吧?” 也不看刘问仙的反应,又回头看向御史台,“干等着干嘛呀?我例子都给你们举好了,说得也不是假话,赶紧上告啊!” “还是说你们就针对我这个孤寡老人,宰相就不敢告了?” 御史台:…… 你算个屁的孤寡老人。 这桩旧事是刘问仙绝对的污点,不过那时势力林立朝不保夕,甚至岑家还在图谋,大齐还没建国呢,乱世人心冷,也没多少人在意这个。 现在岑家得了江山,刘问仙也高居文官之首,更没人提这事了。 原以为时间久远,人们会慢慢遗忘,谁知就这么被江鏖给捅了出来! 眼看着刘问仙双目鼓得极大,身体大幅度颤抖,下一刻就要步御史大夫的后尘了,襄王窜了出去伸手扶着他,又对江鏖发难,“定川侯!这次御史弹劾的是你,你胡扯这么多人做什么?!” —— “因为微臣这点小事他们就上纲上线,微臣不服。”面对襄王,江鏖看似恭敬了些,这说话的语调却又好似更欠了些。 “既然不服,自然要上禀。” “襄王殿下既然有所不满,那必然是觉得微臣说得不真。”直接行礼把人架了上去,“那就请殿下指示,哪句有假?” 襄王:…… 娘的,自从旗帜分明地站在了文臣那边,武将这边对自己就没有恭敬过,天天被一群莽夫阴阳怪气! 他被江鏖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轻视给气得跳脚,张口就想骂回去,谁知抬眼就见几乎所有武将都幽幽地注视着自己。 他忍了又忍,强行装那斯文宽厚模样,“侯爷需知,人这一生,总有犯错失智的时候,何必一直翻旧账呢?” “是他说你失智,不是我哈。” 江鏖直接对着刘问仙开口,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本就因为旧事被捅了出来而气得脑袋嗡嗡的刘仙问,现在只觉得头更痛了。 襄王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鏖,没想到这老泼皮生得浓眉大眼,当面就乱告状?还没等他回神,江鏖直接放大招,“既然襄王说不必翻旧账,那怎么前儿仅仅是辩论探讨闽越之事,怎么就把秦王殿下曾经万人屠的事拿出来说呢?” 就许你们翻,别人不能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襄王:! 而始终高站前列,一直没有出声的岑扶光动了动脖子,脚步一转,回身看着依旧扶着刘问仙的老三岑扶晞。 “与你何干?” 他狭长的凤眸定定看着襄王,“说你了,你就急?” “急也没用,你就是个蠢货。” 又光明正大的冷笑,丝毫不掩唇边嘲意。 “不愧是常年把孝顺挂在嘴边的襄王殿下。” “你岳父好好站着呢,你就迫不及待去搀扶了。” “对岳父如此体贴,想他所想急他所需,你对父皇,好像都没有这么孝顺的时候吧?” 甚至回身站好,敷衍抱了个拳,堂而皇之的就这么对着上座的元丰帝询问,“父皇,老三对您有这么孝顺过吗?” “够了。” 这越说越不像样,同样沉默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出声,岑扶光站好,岑扶晞却不想放过,张口还要再辩。 “闭嘴,站回你的位子去!” “还嫌你的蠢暴-露得不够多么!” 高坐龙椅的元丰帝终于出声。 襄王讪讪闭嘴,几步回到了前列,站在岑扶光右侧。 看着前面这三子,元丰帝运气再运气。 老三蠢,老二桀骜,老大虽为太子,但身体实在不好,一直都是汤药不断。 越看越气,直接对着江鏖咆哮。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节 “你个老混球,一天到晚脏话不断,你还以为这是当初的大营?” “这里是太和殿!” 龙椅被拍得啪啪响。 “都已经两年了,还改不了你那粗俗的德行!” “你没事就多念点书,成日家大爷大爷的,句句不离亲戚,诅-咒发誓就你最快。”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巴不得应验是不是?!” 江鏖十分利索地跪下认错,其他人也整整齐齐跪下。 “皇上息怒——” 发泄了一通,元丰帝的气终于顺了,看着在下面装乖的江鏖,又看了一眼鹌鹑似的御史们,气又来了,这御史台有毛病是不是?江鏖这两年乖顺多了,盯他做什么? 事情闹出来了,又不得不处理。 “江鏖,摧毁祠堂可不是一般的家事,你有什么要辩的?” 这语气平静了,前面那茬就过去了。 “臣冤枉啊!”刚才还装乖的江鏖直接含泪喊冤,“臣昨日是动了手,但只是打砸了桌椅门窗,那些牌位香烛臣是一点儿没碰的。” “都是他们摔飞出去碰撞导致的,臣从头到脚都没沾过!” 说得掷地有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元丰帝:那你要不要说说他们为什么会摔飞出去呢? 这事不能细说的,多说多错。 江鏖眼睛一转,又换了一副嘴脸,脸一抹,泪痕渐散,竟又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陛下,臣以为,这些家事实在没必要拿到朝堂之上来讲。” 毫不掩饰地将御史台上下扫视了一遍。 “诸位大人若实在闲得慌,就想想闽越到底该如何治理。” “这世上就没有无用的地,只有无知的人。” “既然无知,就去学,就去看,而不是一有问题就弃边。” “我们这些大老粗只管打仗御敌,总不能我们把敌人赶跑了,护卫了边境,还要去想如何治理当地吧?” “那要你们这些文臣做甚?” 直接从御史台扩散到了整个文臣。 “一个个的,正事不干,天天就琢磨歪门邪道,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偏偏死盯着别人的□□沾没沾屎!” 粗俗,实在太粗俗! 而且是御史台弹劾你,关我们文臣什么事? 偏偏文官之首的刘问仙最先被拿出来开刀,现在还木在原地呢,闭着眼一言不发,其他人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骂不过更打不过! —— 散朝后,皇子们率先出殿,兵部尚书赵至卿一个滑步就铲到了江鏖面前,两个相似的粗狂身躯勾肩搭背,赵至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几年没展示,你这撒泼功力不减当年啊。 江鏖得意挑眉,又大声叹息,“陛下到底是恼了我了,这一个月的禁闭,真真是让人难熬,唉……” 散朝正往外走的大臣们:?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陛下都没有细问宗祠之事,只气晕了御史大夫关你一月在家自省,这还不够宽容? 过了啊,太装了。 赵至卿翻了个白眼,撞了撞他肩膀,“这两年你还真偷偷念书了不曾?没有无用的地,只有无知的人,这话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嘿!”江鏖听到这质疑反而高兴起来,“我乖孙说的!” “怎么样,我乖孙是不是很聪慧?” 就走在他两前面岑扶光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大步向外。 江鏖没有察觉前面的些许异样,只拉着赵至卿小声嘀咕,“老子这次可是为你们冲锋陷阵了,那老匹夫阴得很,你可得盯准了。” 赵至卿胸脯拍得啪啪响。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这件事并未遮掩,江鏖也是怕江瑶镜担心,回侯府后就派人去了江家将此事告知,让她不用担心,闭门一月正好不用上早朝了。 江瑶镜:…… 朝廷的事她不清楚,既然祖父说了无事她也不再询问,只问:“真把祠堂烧了?” 来传信的人是管家之子江风,十六七的年纪,正是活泼,闻言眉毛一阵乱跳,挤眉弄眼的,口里却道:“他们自己撞散了香烛架子,不是老太爷做的。” 得,肯定是故意的。 江瑶镜努力忍笑,“那他们就没闹?” “闹?”江风一脸嫌弃,“若不是借着老太爷的势,他们都不能在京城生存,跟谁闹?” “他们自是不敢闹。”江瑶镜淡淡道:“但这回祖父算是把宰相得罪了个彻底,未免有人借机生事,还是多留意点吧。” 宗族那些人,又蠢又毒,倘若有人给他们出了毒计,明为报复实则是击溃江家,他们看不出真假一定会上当,还真有可能会闹出大祸事来。 江风严肃了神色,跟她保证,“姑娘放心,我回去就告诉我爹,一定做好提前防范。” 送走江风后,江瑶镜继续平静过日子,在江骁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不会和程家撕破脸皮的,依旧做着当家主母该做的事。 江瑶镜想平静度日,但正房那边似乎不这么想。 午休后那边就派了人来,说让过去一趟。 江瑶镜神色不改,一如往常温顺,“我换身衣裳就去。” 进了里屋后才冷下了脸,往常都是清晨自己去请安顺带说一回闲话,从未有过下午唤人的时候,过去一个中午,正房那边也知道祖父今早在朝堂的举动了? 反正肯定不是关切之语。 若真是关心亲家,这会子应该叫自己回侯府看望祖父,而不是去正房听她说话。 所以,这个时候,你想如何说呢,你能如何说呢,或者,你还想要评判祖父的一举一动? 江瑶镜换过一身绛紫织金仙鹤展翅裙,淡扫蛾眉又红樱唇,还戴上了一副完整的红宝石点翠头面,看字铜镜中的自己,伸手缓缓抚过镜面。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满头珠翠的,盛妆的自己。 “姑娘真好看,淡妆浓妆都好看!”身后的江团圆也忍不住夸赞。 江瑶镜也跟着笑,欣赏了片刻后起身。 “走吧。” “去听听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第7章…… 先前就江团圆一个人在里面伺候,花浓守在外侧,当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她下意识就要走到江瑶镜身后去跟随。 谁知一抬眼就看到极华贵的裙摆,紫金落羽覆在同色的绣鞋上,行走间绕鞋一圈的珍珠若隐若现,是她形容不出的贵气。 又顺着往上看,就看到了盛妆的江瑶镜。 呆愣几息才回神,笑着赞道:“夫人今天可真好看。” 这话不是假的。 原以为夫人生得颇为清冷,淡妆素衣最衬她的气质,谁知今日一见才知是错了,真正的美人从不挑装扮,素衣是恬静的美,华服又是另一番雍容。 思绪忽然恍惚飘到了两年前。 那时新婚,夫人的衣裳总是艳色居多,整个人明媚异常,是后来大爷出征,又迎来了孝期,这衣裳妆容才越来越淡,人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明明才两年,怎么竟把夫人当初的样子给忘了呢? 江瑶镜朝她笑了笑,率先向外走。 “走吧,别让母亲久等了。” 花浓回神,也不再深想,快走两步跟在夫人身后,一行人往正房而去。 刚走进正院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檀香,这守孝不见客,除了吃斋念佛也没法做其他的事情,江瑶镜垂眸,不看正院这些丫鬟们因自己今日装扮而下意识的诧异。 随着檀香越来越浓,不要看就知正房已到。 小丫鬟打开了帘子,“夫人来啦——” 里面原就正坐的赵氏下意识脊背挺得更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心中的底气在一瞬间满溢,脸上的谱也更足了。 谁知她的底气,在看到走进来的江瑶镜后,在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时,就悄悄坍塌了一角。 江瑶镜走上前,福身见礼。 “母亲安好。” 下蹲的动作让她头上的点翠头面看得更清晰。 赵氏不自觉地凝神细看,看翠羽的华丽,看红宝石的璀璨,让她想到了曾经的一次宴席,那国公老夫人也有相似的头面,那颜色瞧着,竟不如江氏头上的纯澈。 许久不见江氏这样的装扮了…… 她也陷入了和花浓一样的恍惚。 江瑶镜一直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又略等了片刻,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上方的赵氏,“母亲?” 赵氏回神,笑道:“瞧我,许久不见你这样盛装,倒是看傻了,快坐。” 这小辈是不用守了,可长辈还没除服呢,这几日虽然开始食用荤腥,但装扮一如既往的素净,怎得今日大改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节 江瑶镜面上羞赧,依言坐在下方,不好意思提先前的话头,只道:“这眼看着就要入夏,冬春两季的衣裳要收回去放着,去岁的夏裳也要拿出来洗洗晒晒。” 抚过广袖金织,说得有些惭愧,“许久不曾上身这般颜色的衣裳了,儿媳一时没有忍住,叫母亲看笑话了。” 本质上,江瑶镜嫁入程家后,这鲜艳料子就上身了新婚那一月,后来程星回出征,不至于素净,就家常装扮,谁知后面又紧跟着守孝。 这话自然挑不出什么理,年轻媳妇谁不爱俏? 江瑶镜给出的理由赵氏能接受,并且也觉得很正常,但是…… 明明江氏言行一如既往的温顺,可偏偏赵氏心头直打怵,总觉得来者不善,却又分辨不出苗头在哪。 先前的打算丢开,只一通胡扯。 —— “还是你小舅舅的事,那边传信来,说是你舅母不大好,虽不至垂危,确实起不来床了。” “请了大夫来看,方子开了,其他还好,只一样,需得三十年已上的整参,家里确实没有,又劳你破费了。” 赵氏昨儿就收到了信,原想公中取了送去就完,谁知没有。 “舅母既是长辈,又是身体安康的大事,说不上破费。”江瑶镜点头,“母亲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去,不会耽误了舅母治病。” 赵氏含笑点头,又客套了几句,才又说起其他事,“这星回眼看着就要回来了,我想着,你们那院子被你弄得花团锦簇的,他一个大老爷们,怕是不大习惯。” “不若将旁边的院子修整一番打通,一并归了你们院。” “那边就修得如以前一般,星回若有事,也是一个去处。” “好。”江瑶镜依旧笑着点头,“母亲的安排很是妥帖。” 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赵氏等了又等,没等到江氏点头把这事揽过去。 怎的? 星回的院子被你改了,如今主人回来,又没让你改回去,只让你修缮一番隔壁的旧院,这能花费多少银子? 从前得到的好处赵氏在这瞬间竟是全忘了,只一心认为江瑶镜抠门不懂事。 她等了又等,见江瑶镜始终含笑听吩咐的模样,就是不主动递梯子,忍不住了,“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便由你去处理吧。” 江瑶镜垂眸看着腕间的红翡手镯,红翡难得,更难得的还是满圈红,只颜色分布不太均,种水也不怎么够,有一截看着干巴巴的。 万翠易得,一翡难求。 即使它瑕疵甚多,它依然是价值连城。 更是祖父耗费了巨多心力为自己寻来的。 “母亲吩咐,原不敢推辞,只公中虽有一笔余钱,但那是预备着过几日家中上下发月银的。” “庄子和铺子的利钱,得下月初才送过来。” 满脸羞愧的模样,“是儿媳经营不善,此时真的周转不开。” 为什么只有一笔余钱,还不是赵氏支了两千多两走,这其实不仅有塑金身的银子,恐怕还有送去她娘家的。 说来江瑶镜也算经营有方。 程家在她接手后,虽然前期贴补了些,但后面盈亏都能扯平,最多送长辈送小姑子的东西自己再添些银钱。 衣食住行都有了质的飞跃,还能在爱好上花费些小钱,江瑶镜自己也没贴多少钱进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持家有道? 以前赵氏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只觉得心梗。 明明言行一如往昔的恭顺,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自己掏钱? 凭什么! 是你改了星回的院子,自然该你掏钱。 偏偏赵氏不能挑明了说。 这妻子的嫁妆,花在子嗣上这是理所当然,哪怕花在丈夫身上,也勉强能说句夫妻和睦,但绝对不能由婆婆说出口。 一旦自己说出口,就算江侯爷没有提刀赶来,这周围人家的唾沫星子都足够让程家抬不起头来了,只有那全然不要脸面的人家才会惦记媳妇的嫁妆! —— 赵氏忍了又忍,到底没能控制住心中的怒火,先前的忌惮早已被愤怒的她丢在脑后,身为婆婆,教导儿媳是应该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江侯爷的事,你应该知晓了吧?” 来了。 江瑶镜点头,“怎么?” “怎么?”赵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淡然的江瑶镜,“这被皇上下令禁闭一月,这是多重的惩罚,这,这稍有不慎就是失了君心呀!”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对此,江瑶镜淡淡一笑,“母亲有所不知,祖父今儿下朝时已经派人来说过详情,说家里无忧,不必担心。” “儿媳自是不懂朝堂大事的,自然祖父怎么说儿媳就怎么听。” “再有……”江瑶镜这次是真的有点忍俊不禁,“咱们大齐开国两年,这被罚禁闭、抄书的数不胜数,实在没有必要惶恐。” 这才开国两年,就算忌惮老臣也不是现在。 元丰帝还好好的稳坐龙椅呢,忌惮老臣那是新君的事了。 现在大家伙都齐心协力让大齐更好,虽然文武已有对立的趋势。 至于关禁闭罚抄书这样的手段,不是元丰帝心慈,而是才开国两年,文臣还好,很多武将都是大老粗,他们的观念还没转过来,这需要时间的沉淀,总在不经意的地方僭越。 又确实不是有意为之。 元丰帝自然不能上纲上线下狠手。 而关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撒欢,或者让他们死命抄书,这对那群武将而言,是比坐牢还要严重的惩罚,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程家还没真正的发迹,接触不到权利中心,自然不知这关禁闭都快成传统了。 赵氏心里嘀咕,这圣上这么心慈手软的吗? 当然,她也只敢想想,也清楚,江瑶镜不屑在这种事上骗她。 看着江瑶镜稀疏平常地说出自家人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熟悉的无力感再度涌上赵氏的心头,每次都是这样。 知道她是高门贵女,知道自家底蕴不足。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在面前上演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赵氏是真的无法忽略这种心情,每次都让自己如鲠在喉,一次比一次重。 她勉强笑了笑,为自己找补,“朝堂上的事,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懂,既然侯爷说了无事,那就是无事吧。” “只一点……”她的脊背挺得非常直,“侯爷和江氏宗族的关系是不是太僵了?” “这到底是一家人,闹得这样狠,连火烧祠堂都闹出来了。” “就算那老太太是后进门的,是继母,但爹总是亲爹吧?亲爹的牌位也在祠堂里呢,就这么烧了,这也太——” “母亲。”江瑶镜出声,打断了她的絮叨。 她还在笑,只看着赵氏的眼睛,“母亲的意思,是想让祖父和宗族重归于好,对吧?” 赵氏眨了眨眼,觉得这话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迟疑点头。 笑意瞬间消失,疏离冷漠萦满杏眸,江瑶镜第一次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氏。 “那母亲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如果祖父和宗族修复好了关系,那您觉得程家……还有可能白得一个爵位吗?” 第8章…… 赵氏呆呆地看着江瑶镜。 她还没从她忽然就大改的神色中回神。 江瑶镜是第一次对她面无表情,她亦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儿媳,只是冷着脸,并未大声呵斥也没有嚣张跋扈,就这么冷冷看人,竟似看进了人心一般。 “这个问题对母亲而言,很难回答吗?” 她久不出声,江瑶镜再度询问。 赵氏终于回神,也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不可能。 虽然说的是姓江,上的是江家的族谱,但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生父永远都避不开,说是程家白得一个爵位也是事实。 若是江侯爷和江氏宗族关系密切,族内那么多男丁,随便过继一个就能正常袭爵,哪里还轮得到外嫁孙女的子嗣? 赵氏现在完全醒悟了。 刚才的自己,确实挑了一个特别愚蠢的话题。 还妄想以这件事去拿捏江氏。 这比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还叫人难以形容,毕竟这碗还没端上呢就开始骂了。 赵氏的表情一时有些诡异,又是懊悔又是心虚的,情绪起伏十分明显,江瑶镜并没有见好就收,视线一转,看向了室内檀香袅袅的香炉。 她的声音似乎也随着檀香的氤氲而缥缈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祖父和宗族的那些事儿,京城的人几乎人尽皆知,就连皇上都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当初还在打天下时,这脸就已经撕破了。” “程星回知道,公公知道,您更知道。” 江瑶镜视线一转,再度看回了赵氏,歪着头,问得很轻,“既然婚前就知晓,以前也只当看不见,怎么现在开始评判、教导了呢?” “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 自问是婆母,自认是长辈,有底气教导儿媳妇了呗。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节 赵氏的脸色一瞬间的涨红,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在自己看来,其实温和得有点过头的儿媳妇,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问得自己面红耳赤。 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却也始终闭嘴,甚至垂眸回避江瑶镜的视线。 江瑶镜可以容忍赵氏对自己的轻慢,因为那是婆母,是长辈,可祖父不行,谁都不能说他,而且,自己也从不认为祖父此行是错的。 “这事也算在京城闹开了,大约人人都如母亲你一般,谈论祖父,说他言行狂悖,说他人老不尊,说他不知孝道,人人都辱他,笑他,仿佛抓住这一个错处,从前为大齐所做的一切竟都被忘了。” “可有谁,去追根究底,祖父为何会如此行事?” 赵氏的面色随着江瑶镜的话语一变再变,虽始终回避视线,耳朵却竖得老高,江瑶镜停住,“母亲,您看着我。” 又过了好几息,赵氏心虚的视线终于对了过来,“祖父的旧事,身为晚辈,我不会拿出来供人评说,只能告诉您一句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江瑶镜忽而一笑,“不过昨儿那桩事的原因,我倒是能告诉您,您想听吗?” 这个情境下,这个笑,怎么看都不合时宜,偏赵氏着实被勾起了好奇心,明知前方可能有坑,“……什,什么原因?” “也没什么。”江瑶镜站起身来,“就是宗族那边豢养了好些个年轻姑娘,没有指给族里的爷们,精心养了好几个月,不止教她们红袖添香,还教她们如何取悦男人。” 意味深长地看着还在不明所以的赵氏。 “您觉得,这些个姑娘,最后会花落谁家?” “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江瑶镜站起身来福了一礼,“母亲既然没有别的吩咐,儿媳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看赵氏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自从两位主子开始争锋相对,团圆和花浓就跟鹌鹑似地缩在角落,现在见人要离开,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两人都紧紧抿唇,不同的是,花浓是心惊胆颤,团圆则是满目兴奋。 姑娘最厉害,姑娘最棒了! 好容易出了正院的范围,一直强行按捺兴奋的团圆终于忍不住了,“姑娘姑娘,这人参还送么?这家还贴补么?” “送。”江瑶镜目视前方,“人命关天的事,三十年的整参也不贵重,送过去吧。” 小舅妈没得罪过自己,现在还是程家妇,也不会见死不救。 “先前的安排不变,但就紧着账上的银子来吧,没有就等。” 江瑶镜虽然经营有方,但抵不住赵氏时不时从公中取钱,确实常有短缺。 往常这种情况,江瑶镜都是自己先贴上,等铺子庄子上的钱来了后再自行扣除,左手倒右手的事,但现在不愿意了。 没钱就等着。 这些话并没有避开花浓。 但花浓诡异的还安心了几分。 现在她心直跳,自己是太太指过来的,夫人不敢对太太做什么,难免不会拿自己撒气。 现在听到这些‘密谋’,反而安了心,证明夫人拿自己当房内人,肯定不会迁怒,一定要更用心伺候夫人才是! 江瑶镜自然不知花浓心中的弯弯绕绕。 正是春末好时节,一路繁花绿柳相送,鸟叫虫鸣为伴,她却没了赏景的好心情,无关赵氏,而是突兀地想到了一个可能,神情逐渐凝重。 如果程星回在南疆停妻再娶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借种的事,就要慎重考虑了。 会一直犹豫这个,是因为他最名正言顺,哪怕合离,孩子也是婚生子,而自己不想再嫁,这是最有利最不费力的法子。 但如果孩子的父亲是程星回,那么他就会拥有一个唯利是图的爹,愚蠢又小心眼的祖母,憨厚中藏着精明的祖父。 这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血亲。 这么一细想,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 原本正房堂内就赵氏一人独坐,现在江瑶镜带着人离开,正房的丫鬟要进去伺候,却又被赵氏给赶了出去。 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赵氏才终于回过神来。 若是为其他人准备的,江侯爷何必去砸了祠堂? 那是为自家准备的,那是要来霍霍自家大儿子的,那是来毁自家安宁的,好恶毒的算计!幸好啊,幸好江侯爷发现的早,不然等那些人进了门…… 赵氏从来不满足只有花浓一个妾室,她原先的打算是慢慢看,等江氏怀孕了,或从婢女中挑选,或是从外面聘,总之,程家子嗣必须多多的有。 幸好幸好,还没来得及。 等等…… 刚庆幸的拍胸口呢,又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这江家宗族只是想给星回送妾,江侯爷就去砸了祠堂,那,那自己新婚三日指过去的花浓,侯爷应该知晓吧? 嘶…… 幸好程家祠堂没出事,不然真的无颜见程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现在的情绪十分跌宕。 既郁闷又生气,既羞愧还心虚,中途还夹杂着庆幸懊悔无颜见人等等各种情绪,让她的脸色变化也十分迅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连着灌了半壶的冷茶,才终于平静下来。 这是第一次直面江氏的冷面,原来自己这么不堪一击。 短短两句话就能叫自己不敢再直视她。 这不仅仅是明面的质问,而是她看清了自己内心逐渐的膨胀。 那个问题江氏根本就不需要答案,她其实是在告诉自己,这两年,你是如何给自己鼓劲,如何腰背越来越直,如何越来越颐气指使,她都看在眼里。 没有拆穿不代表不知道。 今天就拆穿了。 因为说了江侯爷行为不妥么? 以后再不敢说江侯爷的是非了,听都不要听,直接绕道走,太吓人了。 回想*7.7.z.l这两年,江氏所有的总总,会认为她温和得过了头就是因为她从未拒绝过,她一直都在付出,所以自己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现在想要拿捏她。 如今被人几句话就撅了回来。 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底气…… 赵氏安静了,而两人的说话并未宣扬出去,所以府中还是一片平静,安静祥和。 不,还是有些许不同。 因为要给小女儿备嫁,赵氏的姐姐又送来了信,何家虽颇有家资,但身为商人,有些东西他们确实没有门路,就特特来拜托赵氏。 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赵氏看过信后心里就应了。 习惯性地往公中拿东西,才发觉好些东西不见了,库房里箱子只剩稀稀拉拉几排,当场大惊,还以为家里遭了贼,还是丫鬟告知,夫人把原本填进去的东西给取出去了。 赵氏:…… 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亲姐姐,从自己私房忍痛取了东西出来送过去了。 还没等她心痛呢,程父又找过来了。 见面就挥散所有奴婢,直直问她,“你和江氏发生矛盾了?” 程父原不知晓她两那天发生的事情,但今日他要出门会友,去账上支银子才发现没钱支不出来,虽然程父不管家事,但他也清楚,往常都是江氏在补贴。 好好的突然不补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用想,肯定和妻子有关。 赵氏很不想说自己干的蠢事,但程父一直逼问,到底还是说了。 程父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羞愧的赵氏,“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把你脑子都养没了?这便宜还没得上呢,你就开始卖乖了?” “你竟然还敢议论侯爷的是非,谁给你的胆子?” “我已经知道错了,不必你来提醒我!”赵氏羞愤低喊。 她确实羞愤难当,程父把着腰在房里反复绕圈,“我就想不明白了,江氏对你够恭敬了,得这样一个儿媳,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明里暗里去找茬?” 赵氏不吭声。 但是多年夫妻,她不说,程父也大概能猜到。 “嫉妒人家出身高贵?”赵氏脸色一变,程父就知自己猜对了,“这能怪谁?怪你爹没本事,怪你爹没给你挣个爵位出来!” “怪人江氏作甚?!” 赵氏知道是自己无理在先,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道:“你就放心吧,她没有和咱家离心,还给星月送了本算学书呢。” “过完这段日子,等星回回来就好了。” 到时候男人都回来了,她还能接着跟自己这个婆婆犟不成? 长辈去道歉确实不行,程父想了又想,也同意了,等大儿子回来,江氏心中再如何生气,也一定会遮掩住的。 她还要生孩子呢,不可能一直闹的。 时间一长,这事情自然就过去了。 不过还是不忘叮嘱赵氏别再犯蠢,反复说了好多次,把赵氏说得只能不住点头。 第9章…… 前几日跟赵氏说得也不全然是假话,眼看着就要进入盛夏,不止衣裳首饰,就连惯用的物什和屋里的家具摆设都要顺应时节换过一套。 花浓站在门边,看一眼江瑶镜,过一会又看一眼。 把坐在花窗前欣赏新得的一套吹绿茶具的江瑶镜给看无奈了,放下手中的杯盏,回首看她,“有事直说。” “夫人。”花浓上前两步,颇为小心的询问,“天儿愈发热了,这屋里的陈设,还不换么?” 闻言,江瑶镜沉默了片刻,又环顾四周打量屋里的陈设,整体素雅,但随处可见雪中红梅的图样,这是冬日时的装扮。 冬季沉闷,若能围炉煮茶又从窗外窥得红梅几分盛放的风采,也不失一番趣味。 “那就换。”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节 期间花浓一旦忐忑地等着回答,听到这三字时,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 幸好幸好,夫人虽和太太吵嘴,但应该没有和离的意思的。 原本她是没往这方面想的,只是那日过后,明明都开始换新了,夏天的衣裳都洗好晾干了,偏生没了其他动静,明明夫人往日都是一整套全换的。 胡思乱想几日,越想越多,甚至想到了和离上。 虽然她觉得,这都是小事,这婆媳之间有点矛盾太正常了,可夫人是贵女,兴许从未受过委屈,也不想忍呢? 最主要的,若夫人想和离,程家完全拦不住。 幸好今日得了好的回答。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又笑问:“夫人想换哪套呢?” 哪怕已经过去两年,心中依旧对定川侯府的大手笔咂舌。 这女儿家的嫁妆多的也有,大齐才短短两年,十里红妆的盛景已经出过好几次了,尤其是太子成婚那次,头已经进了东宫,尾巴还在几条街后面挂着呢。 花浓也不知自家夫人和太子妃的嫁妆相比差距几何。 她只第一次知道,原来嫁妆里的家具物什还能分季节的,四季皆有两套,而且这两年来,侯府还零零碎碎送了不少小物件来,拾掇拾掇又能凑出两套来! 夫人放嫁妆的地方不叫库房,叫院落,一整院都是。 虽马上就要入夏,但院中新柳正翠,闻风而动,嫩绿枝叶着实喜人,何必要紧跟时节,顺应自己喜欢才是正理。 江瑶镜:“换那套柳枝的罢。” “欸!”花浓脆生生应了,又侧头去看外面的天色,今日暖阳高挂,是个晒东西的好天气,“那我现在去库房取出来,刷洗晒干,明日就能换上了。” “去吧。”江瑶镜点头。 目送花浓略显雀跃的背影离去,一直在旁边绣荷包的江团圆直接挪了凳子坐在江瑶镜身侧,“姑娘,那首饰换不换?” 冬日衣裳厚重压人,首饰也跟着华贵厚彩,但现在入了夏,衣裳轻薄,首饰也得换轻巧的。 “拿个三五套出来就是了,不必全整理。” 江瑶镜虽然还没彻底做决定,但她其实深知,已有很大的偏向。 “也行,反正平日里轻易不会上整套头面,今天钗明日簪的,轮着来,也够使了。”反正也不一定会在程家长住。 江团圆把绣了一半的荷包放进篮子里,“那冬日里的,我都收回去了?” 江瑶镜点头,“收吧。” 江团圆出了门随手招了个小丫鬟,让她喊刘妈妈来。 江瑶镜的贵重首饰单独放在一个库房,钥匙在刘妈妈身上。 找人去传话,江团圆也没闲着,从后面叠了老高的漆盒出来,将妆匣里的首饰一件一件取了出来,认真查看,完好的就放回漆盒。 有破损的,或颜色旧了的就都放在一侧,等哪天抽空让人上门来保养一番。 刘妈妈很快过来,见团圆正在忙活首饰就知是要换夏天的了,她也不耽误,“姑娘,那我把首饰都点一遍,应当没坏的,但金饰的放久了也不好,得重新榨过一回。” 江瑶镜不置可否点头,“你们看着办吧。” “不用一次性弄完,慢慢来吧,不着急。” 刘妈妈领命去了。 近身伺候的人都忙了起来,小丫鬟们也都被分派了活计,屋里院外都安静了下来,江瑶镜终于可以继续欣赏自己新得的美杯。 这一整套吹绿茶具都是淡青色的,没有图案花纹,没有别致的造型,就一抹绿色,安安静静摆在那,就能吸引住你的视线。 是大道至简,是恰如其分的舒服。 江瑶镜把玩了好一会,也没使唤人,自己去寻了茶盒来,里面放着的是今年明前头采的碧螺春,待银丝缠花壶的壶底刚冒蟹眼时就从炉上移开,温杯烫盏后投茶。 不愧是今年的新茶,还未入水,闻香时鲜味就已直冲脑门。 水流缓缓注下,杯底的新茶也随着水分的滋养而舒展,香气愈发浓郁。 迫不及待举杯送至唇边,浅尝一口,积攒了一个冬日的鲜爽在口中绽放,怎一个快活可以形容的。 满饮两杯才算解了她的茶瘾。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很是放松。 不过看了一刻钟后,又觉得无趣。 人大抵都是矛盾的,平日里嫌小丫鬟们吵闹的声音刺耳,如今她们都忙起来了,又觉得这院子过分安静。 又漫无目的地想到了程星月。 也不知她有没有被那本算学书气哭…… 这茶具送了两套来,分她一套吧,虽然她性子跳脱,不喜饮茶,但这颜色确实和她十分相衬…… —— 程星月确实差点被这本书气哭。 原本她躲在屋子里几日不想见人,是因为和娘吵了一架,是因为自觉无颜见嫂子。 但嫂子送来这本算学书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非常清楚自己只要一看书就发困么? 程星月骂骂咧咧又嘀嘀咕咕,空了半日,到底还是把书翻开了,谁知不过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如今反复折腾了几日,倒不会看书就入睡了,但确实看不进去。 一翻开书页就跟浑身起了疹子似的,这里痒那里又不舒坦,总想折腾点其他的事情出来,反正就是静不下心来。 在自己院子里蘑菇了小十天,她实在是待不住了。 站在院门前叉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往赵氏的正房去了。 去娘那边,大不了挨顿骂。 去嫂子那边,她要是考问书里的内容,那真是要了命了。 越往正房的方向走,程星月就不自觉噘嘴,这都快十天的功夫了,自己不去请安,娘好歹派人来呵斥两声,自己也好顺着台阶下呀。 明明是她没理,还这么大气性,亲女儿都不管不顾了。 她原本想抻着,这次绝不先低头,谁知她刚进正房,还没来得及哼出口呢,赵氏就似看到救星一般一把将人拽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程星月不明所以。 赵氏一脸惊慌,“刚才有内侍来传话,说大军已经定下归期,又让收拾两个院子出来,有赏给你哥哥的美人要入府。” 程星月听完,直接傻眼。 哥哥要回来是好事,但内侍特特来传话有美人要入府,这话听着咋这么天方夜谭呢? “哎呀,你别琢磨了,我已派人去找你爹,但咱家又没其他的门路,这此中内情,怕是得劳你嫂嫂回侯府去问了。” 赵氏推着程星月往外走。 “你快些去告诉她。” “记得说清楚啊,这次可不是我闹鬼,我也不知道这美人哪来的!” 程星月一头雾水的被推了出去,领着花信一路往闲庭落去。 一路都在胡思乱想,宫里为什么要赏哥哥美人?哥哥如今的官职就已经引起了圣人的注意么?娘怎么不亲自去跟嫂嫂说? 越想越乱,最后一路小跑着进了闲听落。 趁着今日安静,江瑶镜正在看书,手边茶烟依旧,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时,她习惯性的莞尔一笑,抬眼看向房门处。 不出三息,果然,程星月的身影就出现了。 原想打趣她,书没看完就敢过来了?却在看到她一脸焦急迷茫时顿了顿,收敛了唇边笑意,站起身来迎了几步,“出什么事了?” “不要急,慢慢说。” 程星月条理清晰的快速把赵氏的话重复了一遍,喘着气问,“嫂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江瑶镜也一脸疑惑。 她安抚了程星月两句,拉着她在窗边坐下,这才皱眉细想。 虽是内侍传话,但没让自己出去接旨听令,那就不是皇上和皇后,其他娘娘和程家并无利益往来,也不会无缘无故赏人。 那就只剩还在宫里的襄王了。 虽定下了襄王妃,却还有一年才能成婚,而他的未婚妻,正是刘宰相刘问仙最小的嫡女。 而前些日子,祖父才揭了刘问仙的大丑。 当然不会马上报复,因为这样指向太明显, 但可以恶心人。 给武将赏美人这事一点都不稀奇,但即便程家朝堂无人,直接给了程星回就是,他回京述职时带回来就罢,何必巴巴通知一声让准备院子呢? 又不是娶亲,哪里需要提前特地准备院子。 江瑶镜一声冷笑。 看来这位宰相大人很清楚祖父的软肋是自己。 不过这事确实和程家无关,她对程星月笑了笑,“放心,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程家不会有什么坏处,不用担心。” “嫂嫂跟我说说嘛,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程星月直接抓着她的手。 倒也不必隐瞒,只是…… “这只是我心中的猜测,还要回侯府一趟确认真假。”江瑶镜站起身来,“等我确定了事实,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江瑶镜在程星月心里信用极高,因为嫂嫂从未骗过自己,只好强忍着好奇把她送上了出府的马车。 马车离府时,江瑶镜掀开帘子一角,直直地看向高挂的忠勇将军府的匾额。 即使这次大捷,他回来后能升职,最多从三品,且后面多年,若无多次的战事奇胜,想再度晋升,只能熬资历。 而从三品武将,对权贵如云的京城来说,实在没有多大水花。 放下了车帘。 当初是真错了。 对江家而言,程家是好拿捏,但也别忘了,其他人也很容易就能拿捏程家。不管程星回日后有多大的前程,至少十年内,他没有多少抵御的能力。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节 而这种事,今天是第一次,却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随着马车的轱辘声,江瑶镜也终于做好了决定。 南疆停妻再娶之事是否为真都不重要了,等他回来就和离。 借种之事也不再想,今天能通过程家来恶心自己,他日更能通过程家来拿捏自己的孩子,这段姻缘,没必要再持续下去了。 而此时的榴花胡同,一名白衣少年自长街打马而来,提疆扬蹄,白色骏马一声嘶鸣停下,那人从马上翻身而下,清隽的眉眼在日光下,竟有了熠熠生辉之感。 他抬头,看着高悬的匾额。 定川侯府。 其实岑扶光自己都不知道今日为何而来,明明这件事不需要自己亲至,但忽如其来的一个念头,就想来,没有缘由。 那便来,不必纠结缘由。 等走过这一遭,缘由自然分明。 第10章…… 而此时的定川侯府,被迫在家自省的江鏖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听着小曲儿,摇头晃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老太爷。”管家快步上前,“秦王殿下登门来访了。” 秦王来了? 江鏖丢下手中的瓜子,大步向着正厅而去,满心疑惑。 秦王来家里做什么?虽昔年也曾共同作战过,但次数不过寥寥,自己那时已经卸甲退居幕后,而秦王风头正盛,确实没怎么交集过。 回想这两年,自己可老实了,也没有掺和到皇子中去,就前几日捅了刘老匹夫一刀,这事也跟秦王没关系吧? 一路穿着小路疾行,很快就看到了正厅中的身影。 脚步顿了顿。 和上朝时的劲身蟒服周身肃穆不同,今日的他,一身蓝白宽氅,正翘着二郎腿懒倚靠背,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广袖下落,眉目张扬又舒展,好一个玉面郎君。 明明坐卧毫无规矩可言,偏他天生自带一股气质,松弛中藏着雍容,一看就知这人必是天生贵胄。 原来江鏖是不信京城那些谣言的,他所知道的秦王,绝不是风流浪荡子,但今天第一次看到秦王私下的装扮,忽然就有点拿不准了。 就秦王殿下这皮相,单靠他那张脸就能吸引无数的风尘女从良。 岑扶光也看到了江鏖,站起身来。 江鏖不再深想,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待直起身后才朗声笑道:“不知殿下光临寒舍是有何要事啊?” “确实是有一桩事要询问侯爷。”两人相对而坐,岑扶光率先说明来意,“川蜀之地,侯爷比本王熟悉得多。” 能不熟悉么?定川二字不是白来的。 江鏖眼睛一咪,“又反了?” “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岑扶光摇头,“这内造织的求上门来,说今年上贡的蜀锦比往常少了大半有余,便有往年存货也是不够用。” “下面的人说是去岁蜀地雨水大减,只靠人力浇灌,勉强维持桑树的生长,绿叶却无多少,所以彩锦也跟着减少。” “虽天灾非人力可更改。”岑扶光说得郑重,“但侯爷心中也清楚,那边从未平静过。” 哪能平静? 那边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 江鏖点头。 “所以想问问侯爷,上贡那几座山的桑树林,有可能缺水么?” 江鏖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本还诧异,这内造织的事怎么还被秦王揽过去了,他们若是好奇,直接派人来询问就是,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自己不会隐瞒,何必求到秦王头上去? 现在才知秦王这是窥一斑,正在猜全貌。 这蜀锦是芙蓉城的重要物资,不管哪方势力想要起势,率先拿下的一定是它。一旦它出了什么问题,那边的局势就有极大可能又不稳了。 江鏖仔细回忆当年,半晌后摇头。 “应该不是雨水的缘故。” “就算干旱久不逢雨露,那边也不会缺水。”江鏖记得很清楚,“那几座山我曾去看过,周围溪流瀑布众多,便是一月不下雨,也不到断流的程度。” “且他们还在山脚修了好几个水库,就是防着干旱的。” “少说也能坚持四五月。” 如果真是长达四五月的干旱,京城不可能不知道,但去年可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 “果然不是天灾。”岑扶光点头,面色并无异样,显然他心中早有预料,又问:“那侯爷觉得,那边可是又不稳了?” “没那么快。”江鏖摇头。 虽然最后清理的不是自己,但他知道结果。 “那几个稍微成型的势力都被杀光了,甚至还薅了一大批读书人匠人带走。” “才两年时间,缓不过来的。” 又认真想了片刻,想到了一件事。 “也可能是内部争斗。” 岑扶光抬眼看着他,江鏖也不含糊,直接道:“管着那片的人姓唐,他的长子是一对双生子,也没指定谁来继承,去世后竟是平分了。” “两兄弟一人一半,谁也不服谁。” “我当初还在芙蓉城的时候就偶尔听过唐家内部斗得厉害。”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那边的势力都被清理干净,没人去占领唐家,唐家可不就自己使劲斗。 岑扶光听完,思虑一番才道:“战争无小事,可否请侯爷透露一条隐秘入川小道,总要私下调查一番才能安心。” “这自然没问题。” 江鏖直接让管家送了笔墨来,当场画了一副地图,吹干后卷起,递给岑扶光时不忘加一句,“我已数年不曾去过,地势可能有改,只能做个参考。” “侯爷放心。”若有误,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得到岑扶光的亲口保证江鏖才真的松开了手。 岑扶光好似没察觉他先前的紧握,直接递给一旁的见善让他妥帖收好。 正事说完,江鏖就想送客,他可以跟襄王对着干,但不想跟任何一位皇子有太深的牵扯,现在的元丰帝正值壮年,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站队。 但到底是亲王之尊,他不开口,江鏖只能陪着。 两人闲话客套了几句,江鏖的回应越来越干巴,岑扶光看着他面前一口未动的茶杯,一副不解的模样,“头采的明前碧螺春,滋味还算不错,侯爷不喜?” 自己人上的茶,一口不喝。 “我是个粗人,就喜欢浓的苦的。”江鏖也没说这是孙女送来的,恭维了一句,“贵客上门,自然要捡好的待客。” 岑扶光若有所思点头。 又闲聊了几乎,江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送客的冲动了,管家上前,“老太爷,姑娘回来了。” 江鏖眼睛一亮。 多好的送客理由! 江鏖没发觉,他双眸发亮时,岑扶光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 谁知秦王还是稳稳当当坐在上位,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忽然想起一般,说道:“我这也有一件事,和侯爷的孙女有关。” “兴许她此刻归家,是为了同一件事。” 江鏖:? —— 江瑶镜刚踏进府门就被告知祖父正在招待秦王殿下。 秦王来家里做什么?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秦王离开的动静,就知道要过去拜见了。如今大齐才两年,酸儒还没来得及发力,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不会有闲言碎语。 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穿戴,虽不隆重,但寻常见客也不会失礼,江团圆又仔细为她整理了一番发梢裙摆,两人这才往正厅而去。 江瑶镜始终垂眸,走近正厅后就福身见礼,“臣女见过秦王殿下。” 头顶一道清澈见泉的嗓音传来,“江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江姑娘? 秦王不知自己已经嫁人? 不可能。 这个称谓让江瑶镜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却见一双极为标志的凤眸正定定看着自己,瞳色极深,黑不见底,若有所思,又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心悸。 快速收回了视线,又跟祖父请过安后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一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足见三寸之地,看似恭敬,实则出神。 她在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 秦王的姿容,果然如传言一般,胜过万千人,既有少年人的肆意张扬,又不缺上位者的运筹帷幄,两种特殊气质交杂在一处,变成了更惑人的气质。 不愧是一旦在青楼楚馆露面,就能把所有姑娘目光都勾走的秦王殿下。 可为什么自己,在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后,却涌起想要逃离的错觉呢? 江鏖知道小月亮肯定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事,他只问岑扶光,“殿下刚才说的那事,到底是哪件事?” “赏赐美人。”岑扶光看向一直垂首不看自己的江瑶镜,“江姑娘是为这件事回府的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节 江瑶镜点头,依旧避开他的视线,只弯腰在震惊的江鏖耳边低语解释。 岑扶光懒懒靠着椅背,光明正大看着江瑶镜。 找到缘由了。 可是为什么呢? 目光在她因掩唇而衣袖下滑露出的两寸皓腕停滞一瞬又很快移开。 移开后又被白玉无瑕的纤纤玉手吸引,修长白皙,视力极为出众的他也理所当然地看清了指尖的粉嫩。 蓦地收回了视线,径直看向院外的景致。 刚听江瑶镜解释完的江鏖暴怒弹跳起身,“哪个脑壳有包给人赏美人的?管天管地还管人后院去了?” “是不是有病!” “老三应该没病。”岑扶光平静给予回答,见江鏖楞在当场,又好心重复了一遍,“襄王的主意。” 江鏖:…… 重点是襄王吗? 重点是我在你面前骂了皇子有病啊! 好在岑扶光没有半点为弟弟找场子的想法,看了一眼始终回避自己视线的某人,站起身来,笑道:“那本王就不打扰侯爷处理家事了,告辞。” 江鏖松了一口气,强忍怒气送客出门。 —— 出了定川侯府,岑扶光没再骑马,而是踩着日光悠闲在长街漫步,眉心微蹙。 他在思考,在细想今天的临时起意。 刚才已经见到了真正的缘由。 初见时,她完全不在意流言蜚语,肯定自己曾经的功绩,难道那时就在自己心里留下了痕迹? 或者说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即使素未蒙面,但对方生得好看又对你抱有善意,就见色起意生了些许的好感? 岑扶光在自我剖析,身后跟随的见善几步上前,低声道:“爷,现在要派人继续去挑拨江侯爷和襄王吗?” 今儿一天都是见善随行,他亲眼见证了自家爷是如何一句一句激得襄王失去理智,做出了给所有武将赏赐美人的惊天蠢举。 于是在岑扶光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缘由的时候,见善已经逻辑自洽,重创了襄王,又施恩了江侯爷,坐山观虎斗,一举三得! 岑扶光:“……话赶话,顺势而为而已,不要多事。” 对付老三那个蠢货,根本没必要如此费心筹谋。 原来自己领会错了爷的意思?见善利索认错,想了想又补救,“那回府后,多备些礼品送到侯府?” 就算没有挑拨江侯爷和襄王对立之意,但今日江侯爷帮了王爷的忙,回馈一二是应当的,以前没机会和定川侯府来往,这次有了由头,不是正好顺理成章? 岑扶光:…… 下属时时想着为自己的势力添砖加瓦,有进取心是好事,但太过进取,是不是也不太好? 岑扶光一时哭笑不得,不过送礼么…… 从来都不曾自诩过圣人,甚至岑扶光深刻了解自己。 别说圣人,连好人都不是。 他决定正视自己的劣根。 “……确实要送份礼的。” —— 等江鏖送完客再回来,直接告诉江瑶镜一句话,“你放心,这个亏祖父一定不让你白吃!”说完就要继续往外跑。 “你去哪?”江瑶镜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是不是忘了,要在家一个月呢!” 知道祖父性子冲动,尤其是事关自己,所以才忙忙回来。 江鏖神情一滞,转而又扯着嗓子大喊,“放心,陛下不会真的追究的!” 说罢继续要往外走,江瑶镜干脆抱住了他的胳膊,只道:“你现在若是出门闹事,不管是去谁的府邸,无理的都是你,就真的称了他们的意了,送上门的把柄!” “你放心,我已有对策。” “什么对策?”江鏖忙忙询问。 江瑶镜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才接着道:“这事摆明了就是恶心我,让我回来哭诉,赌你会不顾陛下口令出门找事。” “他们恶心我,我自然也要恶心回去。” 直接端过江鏖面前未动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半,缓了缓才接着道:“这刘宰相的孙女在备嫁,这一年来,京城各大首饰铺子一有新货都是最先送到宰相府供她挑选。” “这原也没什么。”大家都知她马上就是襄王妃,便是家室相当的,也会让她几分,当然,也有争锋相对的。 “关键的地方在于,因为争夺首饰,打死过几个婢女。” 人命关天啊?别说可以随意打死奴婢,而且还是别人的婢女,没这道理,江鏖眯着眼,已经在思考怎么利用这件事了。 江瑶镜又抛出一个重点,“而最重要的,是刘家为她准备的嫁妆箱子,好似不止一百八十六抬。” 江鏖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听到这话,一头雾水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也不意外他的迷茫,祖父不会记这些事情,只说得更明显,“当初太子妃的嫁妆就是一百八十六抬。” 虽然同是嫁入皇室,但太子妃就是太子妃。 比着太子妃的嫁妆抬数来已经是僭越,更别提刘家准备的还不止,哪怕多的后面悄悄拉去襄王府,被人提前暴出来,也是失礼。 江鏖终于明白其中深意,站起身来就要叫管家进来吩咐事情,等查明白了事情为真,一定给刘老匹夫和襄王来个痛的! 江瑶镜再度阻止了他的动作。 “祖父。” “你会揭宰相的丑,是为了胡搅蛮缠,也是真的在为某些人冲锋陷阵。” “这次的事,该他们出力了。” 不想让祖父真的和襄王一党的人真正对上,何必呢? “什么是胡搅蛮缠?我说得都是事实!”江鏖白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话细想,确实,自己还没等到曾孙,不能置于旋涡之中。 “我给赵至卿写信去!” 娘的,上次就告诉他了,要盯着刘老匹夫,谁知孙女都回来了他的消息还没传来,这个没用的东西! 江瑶镜目送他大步离开,又看向江团圆,“你亲自回一趟程家,把事情告诉二姑娘吧,顺便跟太太说一声,我要在家呆几日。” 得防着祖父再度冲动行事,就在家守着他。 江团圆领命去了。 江瑶镜一个人坐在正厅,向来带着三分笑意的杏眸此时极为平静,无悲无喜。 赵至卿是兵部尚书,和文臣最不对付的就是他。 一旦他查明拿到证据,一定会上禀,到时会发生什么呢?太子妃的娘家一定忍不住,说不定太子都会出手,夫妻一体,不尊重太子妃亦是不尊重他。 而襄王为了保岳家,也一定会站出来。而太子和襄王,这不仅是兄弟间的龌龊,更是背后被深深隐藏的不能闹出台面之上的,夺嫡之意。 已经可以预见后面朝堂的乱象。 不过那与自己何干?只要祖父安好,管他洪水滔天。 江瑶镜不再想这些事,转念想到了秦王身上。 他为什么唤自己江姑娘? 应该是程夫人才对。 毕竟当初所有人都知道祖父会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孩子,而自己的亲事,在京城也算闹了一场大风波。 姑娘这个称谓,是还没出嫁或已和离归家的妇人才…… 等等,和离! 如果自己和离归家,那这声江姑娘,也没喊错。 可自己要和离的事,祖父都尚且不知,秦王怎么能够提前预知? 江瑶镜坐直了身子,想到了某个可能。 难道当初花浓哥哥那封被人续写的信,是出自秦王的手笔? 第11章…… 如果真是秦王,可他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就算自己当场找了祖父闹开了这件事,无非又是一桩让人议论的京城热闹,对秦王来说,产生不了任何利益,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程星回得罪他了?这个念头刚出就摇头丢开,不是贬低他,而是现在的程星回,连得罪秦王的资格都没有。 又仔细回想得到消息的那几天,京城没有动静,倒是朝堂不怎么稳,祖父说过,文武两边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热闹,狗脑子…… 灵光一现,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就说得通了。 江瑶镜无语凝噎,卸掉力气懒懒窝进椅背,无奈地笑了笑。 这件事若是闹开,除了侯府和程家被人议论,确实和秦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目的早在闹出来的那一刻就达到了。 如今的秦王虽然没有再领军,曾经的部下也都被打散入了其他营。 但军部是秦王最大的底盘,他不可能放弃。 闽越的事看似和他无关,但他绝不会放任文臣占据上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闽越到底能做什么,可又不*7.7.z.l能放任冲突继续扩大。 索性下了步闲棋,能转移一会是一会。 所以,自己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他知道时,是气急败坏还是无所谓一笑呢?回想今日秦王言行,应当不会气急败坏。 大约是感叹吧,感叹莽撞的祖父生了个稳重的孙女?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节 “呵。” 江瑶镜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 如果他真是这般想,那么一定会告诉他,祖父是冲动,父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母亲可是大家闺秀,贤淑温良,很是稳重的。 想到母亲,又想到远在江南的外祖舅舅们,好似也有三月没收到他们的信了,也不知最近如何,身体可还好? 写封信问问吧。 江瑶镜想到就做,起身就要往自己的院子去,谁知刚踏出正厅,就见管家捧了个锦盒过来,那花样异常眼熟,嫩青为底,柳枝摇曳,一片春景。 顿了顿,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裙。 几乎一样的配色。 裙摆的柳枝亦是随风而舞的模样。 江瑶镜:…… —— “姑娘。”管家笑着上前,“这是秦王派人送来的,说是补上的见面礼。” 江瑶镜:…… 同辈人,你还比我小一岁,给什么见面礼?而且这锦盒的颜色肯定是故意的。 没顺着他的意扮戏子唱大戏,就来膈应人? 堂堂亲王之尊,竟如此小肚鸡肠。 江瑶镜被生生气笑了,接过锦盒回到正厅,放在圆桌上,直接拆开缎带,拿开盖子。 倒要看看你这见面礼还能多膈应人。 打开顶盖后,里面又是两个长匣,随意拿过一个再度打开,当看清里面的物件时,江瑶镜心中压抑的恼怒一时呆滞。 他到底是来恶心人的,还是来讨好人的呢? 这长匣里是一整套的葡萄绿翡翠,珠串、手镯、戒指、耳珰都齐了。 绿盈盈的惹人爱,好似藤架上的青葡,明知定然酸涩,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因为它的颜色太讨喜了。 一一取出细看,种水颜色别无二致,当是同块料子取出来的。 不自觉地抬手抚了一把头上的阳绿清荷发簪,收回手时余光又瞥见了腕间的一抹蓝紫,抬手细看手腕,这是一条如梦似幻蓝紫互相氤氲的翡翠美人镯。 自然是好看的,也和自己今日的装扮很搭。 但确实不如手中这一整套来得更为相得益彰。 又取过另一个长匣,打开的瞬间就是扑面而来的茶鲜,卷曲如螺,银绿隐翠,这是上供的碧螺春,最好的那个茶园产出的。 欣赏片刻后就盖住了匣子,同时道:“拿一个上好的密封茶罐来。” 春茶得好好储存,一旦存放不当,鲜味就会很快流失。 管家听完,吩咐外面的小子去拿,自己依旧守在一侧。 握着手中的长匣,江瑶镜有些出神。 秦王都能留意自己发间手腕的首饰,自然也会知晓祖父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那这翡翠和茶叶,都是给自己的。送到自己心头上当然没问题,毕竟祖父疼爱自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往常送来定川侯府的孝敬,至少有一大半是给自己的。 可这些东西,是感谢今日祖父帮他解惑送来的,还是觉得‘利用’了自己和程家,谢品和赔礼加在一起,所以才送了贵重东西来? 越想越觉得含义颇多,又有很多解释都说得通。 完全察觉不出秦王的真实意图,接触太少,今天只能算打了个照面,猜不出他的动机。 算了,不去想他了,反正和自己无关。 “姑娘。”管家一直在留意,观她清闲了,这才上前,“姑娘要在家里住,那我就把阖家她们叫回来伺候您?” 江瑶镜出嫁后,江鏖就放了一大批人出去,身边全是小子,只她的院子里还留了几个婆子打扫。 而她曾经的贴身丫鬟们也都放出去嫁人了,如今就在侯府附近呢,唤一声就能回来。 “不用。”江瑶镜摇头,“我就住几日,一会儿团圆就回来了,不必劳师动众。” 在程家呆了两年,竟有些不习惯多人近身伺候了,有时自己动手也挺好的。 —— “什么是劳师动众?”江鏖的大嗓门传来,“她们巴不得回来伺候你呢,怎么,清贫日子过久了,反而不会享受了?” 江瑶镜无语抬眼,就见江鏖一手一封信大步而来,“谁又惹您了?” “跟我撒什么气呢。” 江鏖:…… 亲人之间也不必过于了解! 被直接戳穿江鏖也不尴尬,直接跳过刚才那出,将右手那封信摔到了桌子上,“还不是赵至卿那个蠢货,秦王都走个来回了,他才送消息来!” 江瑶镜伸手拿过那封信,火漆已毁,直接取出信件。 也没说其他的,只说了襄王这次至少散了十多个美人出去,闽越那边的将领都没放过。末了还抱怨了一句,也不知襄王从哪霍霍来这么多女子的。 她的视线一直停驻在最后这句抱怨上。 也没阻止江鏖让管家去送信的吩咐,等管家离开后,她才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初皇上其实少有给武将赐美人,多是武将自己交换妾室,对吧?” 江鏖不明所以点头。 那会子战火纷飞,多数人都选择及时行乐不期明日,人命不值钱,美人也失了风骨,沦为随意交换的物什。 但那是战时,是礼乐崩坏的时期,如今除了边境,至少中原是太平的。 襄王想犒劳将领,赏赐美人这也没错,但不该这么大张旗鼓,战时是战时,现在是现在,早已时过境迁。 而且也不该由他来赏,他没有这个资格。 无非是仗着他那宠冠六宫的贵妃母亲罢了。 而且这赏人也有说头,他们以前换妾,基本都是俘虏,是他国人,如今襄王赏的,虽不知是哪里人,但绝不是俘虏,是大齐的子民。 这当然也没问题,但以前是俘虏,如今是自己的子民,这对比,是不是有点微妙呢?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永远都是蛮横不讲理的。”江鏖冷笑,“不可同日而语又如何,歪理也是理,先把帽子给他扣上再说!” “不止这些。” 江瑶镜面色冷冷,“当初皇上赏赐美人,是从罪奴俘虏中挑的,如今襄王不知从哪找的人,反正绝不是宫里的。” “他要做什么?” “结党营私?窥探他人秘密?枕边风?” 这几个名头说出来,江瑶镜越发觉得这才是他出手的根本原因,恶心自己只怕是顺带的。 怎么就这么蠢呢? 这个举动,他别是脑门一拍就自己决定了吧,身边但凡有个幕僚在,都不会放任他做出如此…… 江瑶镜把脏话吞了回去。 “不能出门,那就写折子上奏。”江瑶镜鼓了鼓脸,还是觉得不舒坦,“当初陛下赏人都会事先告知呢,襄王不仅招呼不打一声,还直接命令准备院子,不愧是龙子凤孙,比皇上还霸气……” “呵。”江鏖直接狞笑出声,“放心,我不泼他一身泥我就不姓江!” 江鏖直接起身,去书房写折子了。 江瑶镜则是又灌了一杯冷茶,这彻底冷却后的碧螺春,滋味竟也不错,看来下次可以试试冷萃。 祖父一向冲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自己是他的软肋,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程家都被送美人上门了,没反应是不可能的,祖父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这折子就正好。 彻底得罪了襄王也无所谓。 等过几日,赵尚书那边查明刘家的事,彻底闹开后,襄王就自顾不暇了,没功夫盯着自家了。而这件事,至少明面上和祖父无关,因为祖父已经‘报复’过了。 只要不掺和进夺嫡,都是小事。 —— 而此时的秦王府,岑扶光依旧在研究川蜀那边的卷宗。 虽然江鏖说了大概率不可能,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王爷。”囚恶抱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走了进来,“这是定川侯府送过来的回礼。” 岑扶光挑眉。 什么时候见面礼也要回礼了? 他下意识看向那个长盒,中规中矩的黑色,凤眸划过一丝笑意,还以为她会送个蓝白锦盒来呢? “打开瞧瞧。”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囚恶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直接打开,里面一片华光璀璨,整整八匹蜀锦。 岑扶光也不意外定川侯府能拿出来这么多,虽然这是贡品,但江鏖在芙蓉城多年,想也知道他肯定薅了不少走。 “正好。” “六匹给母后,两匹给嫂子吧。” 岑扶光看着这一盒华光溢彩的蜀锦,不知为何,有些意志阑珊,正要回身,余光却在缝隙间撇见了一抹白色,修长手指探出,很快取出。 是一张卷着的纸条。 她会写什么? 江鏖从来都是明火执仗,这纸条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入目的,竟不是女儿家常用的簪花,亦不是寻常的楷书,而是极为放纵的,狂放多变的草书。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1 “哈。”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节 岑扶光被这光明正大的讽刺给气笑了,后面是不是还要跟句,亏秦王下手? 就连父皇都时常拿他没办法的江鏖,他是鹌鹑,是鸟,还是蚊子?那明明是开山虎,装什么病猫。 “这是谁送来的?送到谁手里的?”他忽然询问。 囚恶摇头,“侯府的人交给门房就走了。” 很好。 岑扶光舌尖顶了顶上颚。 从门房到送到自己这里,不知过了几手。 哪怕自己拿着纸条去,她也绝不会认的。 江鏖这孙女,不仅稳重,还滑不溜手,精得很呐。 说话间房门又被敲响,囚恶出去后又很快回来,“爷,这是赵大人刚送过来的信。” 赵至卿? 岑扶光将手里的纸条放到桌面上,接过信封撕开火漆,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沉眉思虑半晌,忽而神情一滞,鹰隼利眸又看向了桌面上的纸条。 狂草肆意,若非早已察觉,绝对猜不到这为女子所写。 亦如这信上的打算,男子如何会在意嫁妆问题。 肯定不是江鏖,那就只能是…… “你觉得……”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今日去定川侯府,本王的装扮,如何?” 囚恶:? 囚恶不理解,但王爷既然问了,他就认真回答。 “花枝招展。” 一个话多,太有上进心,一个话少,偏偏都是戳人心窝子的大实话,还是不分场合不顾人脸面的那种。 岑扶光面无表情指着房门,“滚。” “……哦。” “等等。”岑扶光又把人喊住了,指尖绕着那张纸条,先前昂扬的情绪又回落沉底,“查程家,我要知道江姑娘嫁进程家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囚恶领命。 第12章…… “姑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怎么赏了我这么多菜?”江团圆看着眼前的一桌小宴,不解询问。 “你最近瘦了,多吃点。”江瑶镜随口敷衍,心思还在手中的纸张上。 “噢。”江团圆也不怀疑,“那我多吃点儿。” 就低头认真干饭。 江瑶镜举着手中的宣纸,看着上面自己写出来的襄王关系图。 刘家暂且不表,刘问仙和祖父算不上死敌,只能说双方立场不同,而襄王本人,虽然对他不太了解,但就他,明明皇上还在盛年,他就迫不及待为自己造势,还不惜得罪整个武将群体的举动…… 怎么说呢。 不好评价。 至于襄王的母妃,慧贵妃。 听说得宠多年,但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始终没有碰到过宫权,得宠多年的贵妃,一点权利都沾不上。 皇上到底是宠她呢,还是不宠呢? 若说不宠,这些年贵妃恩宠就没变过,甚至,襄王的名字。 岑扶晞。 晞,当然是好字,有很多美好的寓意和期盼。 可是—— 太子名讳,岑扶羲。 同音不同字。 虽然起这名那会儿,岑家还没得天下,但一个庶子跟嫡子名字如此相似,说没有野心,谁信呢? 当初的皇上怎么会同意的?皇后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也幸好,乱世之中慧贵妃的母家不幸遇难,身后没有扶持的势力,宫权又在皇后手里,两方算是勉强打平。 所以襄王才紧紧抓着刘家不放。 而如今襄王有了夺嫡的势头,且不说他前面做的那些颇为愚蠢的决定。 是,太子身体不好,常年汤药不断,位置不是很稳固,成婚几年依旧没有子嗣。 但他是不是忘了,秦王还在呢?秦王是嫡次子,就算太子倒了,也轮不到他吧?等等,他是不是清楚军部是秦王的大本营,才孤注一掷站在文臣那边? 江瑶镜摸了摸下巴。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你觉得别人蠢,别人或许觉得你更蠢呢。 将纸丢进了火盆,看着火舌将它缠绕化为灰烬,江瑶镜甩了甩头,把皇室的那一团乱麻丢开,这些都与自己无关,没必要深究。 慧贵妃没有宫权,自不会叫人进去训诫,皇后也不会容她这般做。 襄王这边,正妃还没进门,他也沾惹不到女眷这方的事。 那就只剩刘家的亲族。 但程家还在守孝呢,虽孙辈已经除服,但没有长辈带领,也不会去参加宴会。 那就应该没什么意外了。 不过明天还是要亲自去和赵氏说说,小心无大错。 想到赵氏,江瑶镜侧头看向依旧在努力干饭的江团圆,也亏得她日常爱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听一嘴,回来还不忘和自己八卦。 这贵女的嫁妆自是从出生起就开始预备的,但嫁妆箱子不是,自身什么门第,夫家又是如何的家室,这箱子的规格都不同。 基本就是定亲后才开始打箱子。 也是偶然一次她不停叭叭刘家多傲气,自己才能从木材的数量分辨出这抬数不对。 当时是事不关己,最多想着闹开后看看热闹。 没想到这次就用上了。 “你是跟二姑娘说的呢,还是太太也在?” 江团圆已经吃了个肚饱,正在喝鸽子汤溜缝,听到问话,碗一放,小嘴又开始叭叭,“二姑娘和太太在一处呢。” “二姑娘倒没说什么,只问姑娘你何时回去。” “就是太太……”江团圆瘪嘴,“我瞧着她不是很高兴呢,听完话就挂脸了。” 为什么挂脸? 大概觉得老太爷做事不谨慎,程家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妾室进门,还是进的儿子的门,又不进她的屋,她挂什么脸? 江团圆愈发觉得太太难以忍受。 “好了,不用气。”江瑶镜依旧心平气和,两年时间已经足够看清赵氏为人,她就是那种万事只想着好处,祸事是一点儿都不想沾染的性子。 可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明儿回去一趟,我亲自跟她说。” ——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江瑶镜就带着团圆又回了程家。 一回府就直奔赵氏的正院而去,而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赵氏独自一人坐在正厅里,看到江瑶镜,还没等她说话呢,就忙忙道:“侯爷是怎么回事,那、那可是天家的皇子呀,怎么能轻易得罪呢!” 赵氏昨晚和程父想了一宿。 虽然程父心里也有些惧怕,那可是襄王殿下,但他又知江侯爷不是会乱来的主,且,整个西南都是靠江侯爷平下来的。 虽说已经卸甲,但余威犹在,不可能就此倒下的。 想是这么想,可他心里仍是惴惴不安,自然也没法劝慰赵氏,赵氏红着眼熬了一宿,不过一天时间,看着竟似老了几岁。 “不是非要得罪襄王。”江瑶镜纠正她的措辞,“祖父和刘宰相本就是两个派别,争执是难免的,朝堂争锋,从来都是刀光剑影。” “如今形势云谲波诡,谁也不能真正的独善其身。” “而襄王,不过是帮他岳家出气罢了。” “并没有直接得罪。” “间接得罪有什么区别吗?”赵氏站起身来,“如今想来,就该让江侯府正经去跟襄王赔礼才是,他是皇子,他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便是侯爷,也不该和皇子……” “母亲!”江瑶镜加重语气打断她的急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祖父身为定川侯,即使卸甲,身后站着的依旧是百万平南军。” “身为武将,他永远都不可能对刘宰相妥协。” “如果祖父按照您的意思去跟襄王赔礼,那就代表着他背叛了武将,代表着他倒戈向了文臣。” “那他不仅失去了武将这边的人心,而文臣也不会真的接纳他。” “到时候两边都不是人。” “您觉得……”江瑶镜眸色渐冷,“那时候,失了将士人心的祖父,又无所依靠的祖父,襄王真的会在意吗?” “那时,才是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番话,赵氏是第一次听见,她并非脑袋空空,也听明白了江瑶镜话里的意思,隐带哭腔,“我也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定川侯府不会出事,可程家经不起一点波折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节 江侯爷不怕,程家怕啊! “放心。”江瑶镜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只要江家不倒,程家就不会出大事。” 程星回如今还进不了权力中心,而程家唯一和上层的联系就是自己。 恶心自己的事也已经做过一回了。 想必今日早朝肯定热闹得很。 要不要再来一回,就看他这次痛不痛了。 —— 何止是痛,简直就是被人泼了一盆惊天黑墨,从头到尾黑了个彻底,痛死了快! 今天的早朝简直就是襄王和刘问仙批斗大会,说他狼子野心,说他不怀好意,说他没有爱民之心,说他一心求利却失了仁心! 原本江鏖折子上的结党营私之类的讨伐都只能算开胃小菜,帮他上折子的赵至卿连夜和众人讨论,给襄王扣了一堆大帽子。 就连刘问仙也被殃及。 不,准确来说,襄王只是一个引子,到底是皇子,给他留三分颜面,刘问仙才是真正被‘吃’的那条鱼。 谁让襄王是承他启蒙教导的呢? 如今这一切肯定都是他蓄意引导的! 说不得他就是敌国的女干细,故意来教坏皇子的! 刘问仙:…… 好好好,上次秦王给我扣一个卖-国的帽子,如今你们又掰扯上女干细,不敢对皇子真的如何,就拿老夫开刀是不是? 刘问仙自然不能忍,和他一派的文臣更不能忍。 双方发生激烈冲突,血撒太和殿,头冠鞋袜齐飞,处处有惨叫,就连劝架的襄王都不知道被谁的鞋子给砸了一脸。 太子也跟着劝,好在众人都知他身体虚弱,都顾忌着呢,倒没有波及到他。 元丰帝看着下面的群魔乱相,又看了一眼别说劝架了,笑得及其开心还赶着火上浇油的老二,额间的青筋一阵一阵的冒! 这黑手也下得太狠了,刘问仙都被薅秃了。 “够了!” “哈哈哈哈哈……”江瑶镜带着程星月回到侯府时,江鏖正拍着大腿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江瑶镜也十分好奇,让团圆带程星月去自己院子梳洗修整,自己则快步走了过去,“怎么样,今天早朝什么情况?” 江鏖忙忙告诉她今儿早朝发生的一切,虽然他也是听别人讲的,但不妨碍他的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说了一通,又压低声音道:“这秦王不是一般的贼。” “怎么?”江瑶镜也配合着压低声音。 “说是大混战,赵至卿那老小子眼神精着呢,他看得可清楚了,秦王看似劝架,其实一直在暗搓搓下黑手,襄王脸上的鞋印,还有刘老匹夫被人薅下的一大头发都是他主导的!” 江瑶镜:…… 这才多久的功夫,秦王在自己这里的印象,就已经从少年将军变成了小肚鸡肠的黑心鬼,如今又添实证。 果然,人只有真正接触后才能知其为人,道听途说真的要不得。 “哎呀。”江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摇头晃脑,“如今好些人陪着老夫一起关禁闭,终于不是老夫一个人丢脸了。” “爽!” “在家这么说就得了。”江瑶镜倪他一眼,“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幸灾乐祸了啊。” “我又不傻。”江鏖白回去一眼。 江瑶镜想了想,凑近他身边,声音非常低。 “皇上不管?” 江鏖呲牙,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你又怎知,如今的局面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江瑶镜了然点头。 文武对立,朝堂不稳? 可皇权稳固了。 要是文武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该担心的,就是皇上了…… 第13章…… 乾清宫内,岑扶光和元封帝正隔着棋盘对坐,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厮杀,黑子气势如虹,不计后果的一味猛攻,还真以势如破竹之势攻占大半棋盘。 元丰帝手上拿着的白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主帅,不是马前卒。”棋子丢回棋盒,手一挥,棋盘顿时散乱,“永远都是冲得最快的那一个,一点都不顾惜自身安危!” “您的棋品真的很差。”岑扶光面无表情戳穿他悔棋的举动。 “下次别叫儿臣了。”取过一旁的湿帕,慢条斯理得擦拭指尖,“叫老三吧,他最会阿谀奉承,一定能不着痕迹地输给您,再把您哄得高高兴兴找不着北……” 抬眼,直直看向元丰帝,似笑非笑。 “然后您再给他指两位名门侧妃?” 元丰帝:…… 眼睛一瞪就要骂回去,又忽然想起,最近几日侍寝,慧贵妃好像提了几嘴侧妃的人选?当时不觉如何,如今回想,好像她提的那几位,确实个个家世都不凡。 眸间晦涩渐浓,很快又消弭。 咳了一声,直接略过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岑扶光的亲事。 “你还有脸提老三侧妃的事。”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你大哥成婚的时候,你说你不急,如今你弟弟都要成婚了,你还不急,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正妃?” 元丰帝想不明白,老二为何不愿意成婚。 说他有问题,可他府上也有妾室,说他没问题,二十的人了,还不点头大婚,偏他性子执拗,真不敢强逼。 凝神仔细打量对面的老二,只觉得哪哪都是人中龙凤,所有皇子中,老二是生得最好的,完全继承发扬了自己和皇后的优点,且他本人能力出众,便是自己,都赶不上他在军中的声望。 怎么没被姑娘们围追堵截呢? 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 想要一个怎样的正妃? 这个问题很是寻常,因为这两年听过父皇母后询问太多次,曾经也给出过真实答案,谁知给了真回答后,他们问题更多了。 张口就想继续敷衍,话还没吐出去之际忽然一个名字涌上心头。 江瑶镜。 瑶镜,扶光。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作之合? 程家的事很好查,因为都是普通家事,没有任何跌宕,也不会特意封口,所以不过一日,岑扶光就拿到了江瑶镜在江家两年的日常。 晃眼一看,就是普通的当家主母,不过这个主母很会料理家事,上承长辈,下教幼小,亲戚见间的人情往来也是面面俱到,便是对她有不少小心思的程母赵氏都不得不赞一句佳妇。 但岑扶光却在这人人称颂的赞美声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个字。 敷衍。 她在敷衍程家。 若她真有意,以她的智谋,她可以不动声色的转圜赵氏的小心眼。 可她没有,她一直沉默。 而这个沉默,可以说是忍受,可以说是纵容,更可以说是无所谓。 程家目前在她身上得到的那点儿零头小利,还不如她在侯府时赏给下人来得多,所以她就静静看着赵氏膨胀,如果南疆那事没有发生,估计她很快就要给赵氏来个痛的吧? 抬抬手就可以打压下去的人,就静静看着你能膨胀到几何。 程家目前三位主子,真正得她几分怜惜的,大概只有那位小姑子了吧。 明明生得纤细温婉,面有慈悲色,心却有些冷呢。 半垂眼帘,鸦羽长睫盖住他眸色忽而的停滞,再抬眼时,依旧笑得玩世不恭,“儿臣的正妃,怕是不太好找。” “怎会不好找?”元丰帝皱眉不解。 “难道儿臣在京城的美名,父皇您竟不知?”岑浮光浮夸瞪眼,做作的模样一看就知极其敷衍。 元丰帝:…… 哪里是美名,都快直接把风流浪荡子这五个字刻在秦王脸上了。 他动了动嘴唇,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岑扶光却不给他机会,而是再度刀子戳人心,“这件事到底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模样的,是老三心怀不轨,是文臣提笔能杀人,是慧贵妃的枕边风,还是父皇您……” 戛然而止的话语,轻松的氛围瞬间凝滞,父子俩沉默对视。 好半晌后,元丰帝率先打破沉默,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到岑扶光面前,“老三是不对,你不是已经坑回去了么。” 今儿早朝这一大波动静,追根究底还是老三蠢,上了套不自知竟还自鸣得意,当知道这个消息时,元丰帝都傻眼了。 当初生老三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 不想提老三,又转了个话题,“你许久不曾去东宫看你大哥了,一会儿去看看他吧。” 闻言,岑扶光脸色骤冷。 一看他这狗样子,元丰帝就知道遭了,说错话了。 “儿臣不去东宫,是因为知晓大哥在养病,不想见太多人。” “那您呢?”丝毫不掩饰眸中的冷意,“儿臣不过随手坑了老三一把,您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太子呢?您有多久没有单独召见过太子了?” 有多久没有单独召见过太子? 这个问题让元丰帝有些措不及防,他仔细回忆,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了,忙忙低头品茶,低垂的眼帘还是没能盖住眸间的一抹湿意。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节 那曾经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啊…… 大齐太子,岑扶羲,帝后的嫡长子,由元丰帝一手教养成人,算无遗策,智绝双顶,曾以一人之力抗下了整个岑家打下江山的所有后勤。 便是今日,南疆那边的战事依旧,明知太子身体已经有恙,但那边的将领心中最可靠的后勤,依旧是太子殿下,只要有他在,军粮不会迟,冬衣一定暖,战后抚恤也是最高那一等。 可老天爷不愿意他的人生太过完美。 身体不太好,说不上孱弱,只是完全不能行武。 这本也没什么,好好养着就是,也能正常娶妻生子,谁知岑家一步一步,图谋到了天下呢?那会子经常东西两边一起开战,将领只管打仗,后面的调度周旋,都是岑扶羲一人。 如今岑家得了天下,他却因为心力损耗太过,现在别说劳心费力的政事,连句大声些的话都不敢对他讲了。 虽然从未有人明说过,但其实大家都清楚,太子,不会在那个位置上呆太久了。 —— 那是自己的亲大哥,面对父皇如今的逃避举动,岑扶光自然是怨的,很多诛心话想说,又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后,强行忍了回去。 “太子就是太子。”岑扶光声如寒冰,“便是他不再做太子,他也依旧是长子,儿臣绝不允许阿猫阿狗来挑衅他。” “管好老三,再有下次,我一定剁了他的爪子。” 所以,老三又‘偷’了太子什么东西? 元丰帝嘴角抽搐,现在的他不想提太子,更不想提老三,只好盯着眼前一脸凶相的狼崽子,心神忽而转到了他先前的异样。 “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正如岑扶光了解元丰帝,元丰帝也十分了解自家儿子。 连自己都未曾思虑分明的心事忽然被父皇明晃晃地指了出来,岑扶光脸上的桀骜瞬间凝滞,有些茫然。 元丰帝本是诈他的,谁知观他如此情状,是真的?! 他瞬间坐直身子,眼睛还红,却已经聚集了精光,亮得吓人。 “谁啊?谁家的姑娘?何时认识的,准备什么时候让朕指婚?” “太难得了,你居然也有动春心的一天,我还以为我等不到这日了!”元丰帝太过诧异,连自称都忘了,现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家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的欣慰中。 “什么叫我也有动春心的一天?我是人,又不是石头!” 动春心有什么好稀奇的,至于这样震惊? 秦王殿下不高兴了,秦王殿下恼羞成怒了。 “我又不是老三,不需要用婚事来巩固拉拢朝臣。” “你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为了利益,甚至不惜卖-身!” 元丰帝好整以暇地看着跳脚的老二,将他先前的嘲讽如数还了回去,“你转移话题的话术有待提高,看着有些狼狈呢。” 岑扶光:…… 秦王殿下这次是真跳脚了。 “少管我,你自己的事都没理清。” “心腹都暗搓搓投了他人,你还呲着大牙乐呢!” 元丰帝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偏这混账没有解惑的意思,丢下一个大雷竟然直接转身走了,喊都喊不回来。 追出去了几步,实在喊不回来,元丰帝正要放弃,就见那混账一脚踹向了一直守在门口的,自己的心腹大太监,张守成。 巨大一声响,张守成直直撞向了门板,额头起了好大一片红肿。 他甚至都忘了罪魁祸首,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就往殿内看去,抬眼的瞬间,就看到元丰帝正静静看着自己。 他一个哆嗦,直接跪行了过去。 “……皇上。” —— 岑扶光回了秦王府,没有处理任何事情。 他在等,等宫里的反应,等着看王守成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 身为无根之人,贪财了些岑扶光可以理解,偶尔给出一些关于父皇的无伤大雅的小消息也没问题,但他身为御前心腹大太监,屁-股歪了,竟敢帮老三掩盖消息了。 这就出大问题了。 好在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用过午膳后,宫里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 见善上前,恭声道:“慧贵妃被夺去封号,着降为妃位,同时闭宫三月,襄王那边倒是没其他的,只让他继*7.7.z.l续回南书房念书。” “呵。”岑扶光嗤笑出声。 早就从南书房结业入朝,马上就要大婚的人了,竟又回书房念书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跟一群小崽子一起念书,臊死人了。 “负责为太子寻医的那一波人,都被打杀了,换了一批人继续。” 岑扶光挑眉,也不意外父皇查到这件事,毕竟,那是他最自豪的长子,如今废了,还是为岑家废的,他不可能不管。 大哥身体不行,但谁都没放弃,宫里的太医不行,那就试游医偏方,寺庙里的云游高僧都不放过,总之,想尽一切办法。 父皇那边,也下过命令,不论消息真假,最迟半月就要出去一波人去寻访名医。 这道命令到如今已有一年,前面都没任何问题,而最近一次出去,竟是两月前了。 长睫下坠掩住眸中戾气。 最好别让自己查到这件事也和老三有关…… “至于王守成,被陛下调去别院了。” 对于王守成的下场,岑扶光不置可否,幸好他有侍奉多年的情分在,如今还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父皇开恩了。 “那些去延恩宫的宫人呢?”岑扶光再问。 见善:“都被陛下送回内廷了。” 兄弟两其实添了同一个毛病,不过岑扶光经过医治后已经康复,太子那边,大约是那几年实在是被各种各样的问题折腾的心累,不愿意太多人伺候,听不得人声。 喜欢安静,厌恶热闹。 就连早朝,都是元丰帝坚持,不然太子早朝都不愿意去。 所以东宫很是散了一批人。 这原没什么问题,太子再落魄也是太子,皇后宫权在手,苛待不到他头上去,这人是他自己要放的,当然是顺着病人的心情最重要。 偏襄王那个蠢货,太子的东西,他样样都要沾。 散出去多少人,他就捞了多少人回去。 这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襄王已经跋扈到把伺候太子的人手都抢了呢。 “啧。”岑浮光有些可惜,“查那么细做什么。” 元丰帝自然是查得非常清楚,不然就延恩宫的那一大片曾经的东宫伺候人手,再疼襄王都要下狠手了。 不过人虽是捞回去的,但确实对太子有不敬之心。 于是就被打发回去继续念书了。 岑扶光已经心满意足,强忍近小半月的憋屈,日日听着那些个文臣的逼逼叨叨,终于发泄了出去。 “王爷。”外面有人通禀,“太子殿下的人来了。” “进。” 来的是太子的近身大太监,安静。 没错,安静。 另一个大太监,则被太子殿下改成了闭嘴。 安静强忍笑意上前,“奴才给殿下请安了,太子有话要给您说。” 看安静这样,岑扶光就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己嘴毒,亲哥能好到哪去? “说吧。” 安静清了请嗓子,将太子的语气神态都模仿了出来。 散漫的,有气无力的。 “孤就想安生几年,实在不想感受这般沉重的父爱,咳咳!……下次若还有不满,想和父皇吵架,不要再拿孤作筏子了,就当哥哥求你了。” 安静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后的祈求语气更是加重再加重。 岑扶光:…… 装,再接着装。 虽然确实寿数大减,子嗣不利,但只要不再劳心费神,再活个十年没问题,哪里就成了现在这说句话都咳嗽的模样了? “滚滚滚,都滚!” 今天第二次破防的秦王殿下把房内忍笑的众人都赶了出去。 第14章…… 秦王是幸灾乐祸,襄王这边,就是晴天霹雳了。 延恩宫内,刘问仙坐在下面出神,襄王一直叉着腰绕圈骂人,从江鏖起,一直骂到了太子,最后又回归到了始作俑者江鏖身上。 “他是不是有病?”襄王真的想不明白,“就往程家送了两小妾。” “不对,是还没送进去呢,他就炸了!” 他也承认,就是想恶心他孙女一回,毕竟这京城谁不知道,孙女是他的命根子。 但真就是恶心而已,连手段都算不上。不过两个小妾,若是不喜,哪怕过段时间病逝了呢?就算有人检举,以江鏖的能耐也不会出事。 谁知就这顺手的事,就被江鏖回以绝对的痛击。 想到今天的早朝,襄王仍觉面前一片漆黑,群起而攻之,真真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评判了个遍,甚至连读书人的身份都拿出来说道,不过一些小妾,竟也掰扯到了想要恢复战时旧俗不知人伦的地步。 说自己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节 他们才是狗! 骂了一通,发现刘问仙始终沉默,襄王回头,正要问他怎么不出声,视线忽然在他头顶那处红肿顿住,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学那娘们做派薅头发,都秃了! “明知那是他的命根子,你还碰,怪谁?”刘问仙面色极冷,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情,襄王脑袋一拍自己就办了! “你惹他做什么?”刘问仙又添新伤,还是非常重要的头发,还不知能不能再长出来,若是不能长出来,顶着这个头发,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站起身来,定定看着襄王,沉怒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就算如今江鏖已经卸甲,但西南的平定,几乎可以算他一个人的功劳,如此重臣,又已交了兵权,陛下都一直优待他。” “他平日除了上朝就还领着训练平南军的差事。” “你以为那边稳了就可以不管了?” “那边乱了多少年,一时安定不代表永远安定。” “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一直纵着他?对陛下而言,江鏖的那些毛病完全无伤大雅,只要能保西南平静,他就是把天捅破了陛下还要帮他转圜。” “江鏖只对陛下忠心,太子秦王他都不曾靠近。” “既是武将又是纯臣。” “明明可以在以后拉拢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他往死里得罪?” 咬牙切齿又满目狰狞,显然若非顾虑着皇子身份,刘问仙都要暴起了。 襄王退了两步,“我、我只是想帮你出气……” “不!需!要!”到底没能控制住脾气,这三字,刘问仙完全是吼出来的。 不需要这么浅显的算计,不需要这么明晃晃的把把柄递出去的出气。 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下手,定川侯府不能碰,他孙女不能碰,可程家和江家宗族那些人,这两哪个不是软柿子? 能下手的地方不要太多,到时他们自己乱起来,自然可以影响到前面二人,还不会留下把柄,便是日后将鏖查清了,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来,就有和好的余地。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足够。 偏偏,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殿下……”刘问仙闭眼,很是心累,“日后您再做出任何有关朝廷重臣的决定,一定要事先……” “陛下有旨——” 宣旨太监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忙整理衣衫,恭敬跪下,聆听圣意。 听完旨意后,襄王一脸惨白,在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才抖着手接过了圣旨。 跪在他身后的刘问仙已经一脸麻木。 太子的东西就那么好?名字想要抢,连人家不要的下人都要带回来? 自己能怎么办呢? 这桩亲事不是自己求来的,是陛下指的,是陛下生生把自己绑到了襄王身边,除了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垂眸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算重振了旗鼓,谁知抬眼就见襄王丝毫不管哭喊着被拖下去的宫人,反而拉着来传旨的太监,只问:“王守成呢,怎么不是他来?” 为什么要问王守成? 那可是陛下的心腹大太监。 刘问仙心里一个咯噔。 那太监倒也答了,态度也十分好,“王公公年纪大了,陛下让他去别院养老了。” 王守成哪里老,他才不到四十,正是壮年的时候,莫不是,父皇发现了他和自己的联络?是了,一定是这样的,父皇在警告自己…… 襄王直接瘫软在地。 这副表现,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刘问仙站起身来,他现在已经累到了极点,心里累,身上痛,除了头发,还被人下了好几处暗手,哪哪都疼,实在没有心力再开解安慰他了。 自己也要归家闭门思过一月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约就是探听消息吧,不然陛下不会罚得这么轻。 游魂似地往外飘走,双目无神,漫无目的地乱想,一时许多杂念。 等晚上的吧,等自己睡过一觉,再写信劝他。 江家宗族和程家那边的人手要撤回来了,幸好还没开始行动,这次少不得要蛰伏数月,若被江鏖察觉,那老泼皮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现在不宜和他正面对上。 等以后的…… 安静几月,时间过得很快的,一定会有复起的时候。 因为陛下需要自己,需要自己辅佐襄王,需要自己重整文臣士气,他不会放任武将一直强盛,他更需要自己和秦王抗衡压制。 闲下来也好,得去寻摸好的大夫,头发一定要养出来,一直秃着可不行…… 出了宫门,都没等回到府邸,上了自家马车后,刘问仙就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 程星月不是第一次来侯府,也知晓,嫂嫂院里曾经伺候的旧人都散出去了,她和花信自己动手,再有几个婆子帮忙,很快就把自己暂居的客房收拾好了。 又等了片刻,见嫂嫂终于回来了,迎了过去,“嫂嫂,我现在去给侯爷请安?” “不用,自家人,不必讲虚礼。” 江瑶镜拉着她在美人塌上坐下,“晚膳时见礼就行了。” “我这次带你回来,是想让你帮帮我,可能会有些累,不知你可愿?” 程星月当然愿意了。 不过她本以为嫂子带自己回侯府,是要单独教导自己一些关于世家关系的事儿,毕竟这次的事,竟牵扯到襄王头上去了。 哥哥不在,父亲母亲只能干着急,全家都只有嫂嫂才清楚其中厉害。 而她又是晚辈,总不能对着长辈教导,是以才带自己回来细说,再由自己去转述。 结果竟是旁的事? “嫂嫂有什么事直说就是,我必不推辞。” 江瑶镜揉了揉太阳穴,很是疲惫的模样,“你也知道,祖父向来冲动,忍不得一点气,虽然不惧,到底不能横冲直撞。” “这几日,我都得守着他。” 程星月小鸡啄米点头。 这京城谁不知道定川侯脾气爆啊? “偏生家里也忙了起来。”江瑶镜细细告诉她详情,“虽然我已出嫁,但祖父粗心,也不耐烦管家中琐事,平日里都是管家和管家婆子们共同商议,有旧日的规章在,府里人又少,倒也没出过乱子。” “但家中诸事,不能一直让奴才捏在手里。” “所以每逢换季,都要大检抽查一番。” 听到这话,前面信誓旦旦的程星月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不是不想帮,而是程家自己都一头雾水,更别提定川侯府了,真没那个本事呀! 江瑶镜一把抓住她想回缩的手,哭笑不得道:“放心,这事我安排给张妈妈了,她主理,但她到底不是主子,所以你这几日,能不能和她共同出入?” 程星月听懂了,十分警惕确认,“我做个吉祥物就是了,不用拿任何主意,对吧?” “不用。”江瑶镜摇头。 程星月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吉祥物自己还是会的,“那就没事了,嫂嫂你只管忙,我守着张妈妈就是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江瑶镜看了江团圆一眼,江团圆早有准备,张妈妈就在门口候着呢,她喊了一声,张妈妈马上就进来了,颇为严肃的脸硬是挤出了个笑脸,“那这几日就劳烦程姑娘了,咱们现在就开始?” 这、这么快的吗? 程星月一头雾水地被张妈妈几句话哄了出去,花信也连忙跟了上去。 江瑶镜看着程星月略显稚嫩的背影,她才十四,明年才及笈。当初因着战时人丁凋零,姑娘们成亲的时间越来越早,往往十二三就出门子了。 年岁太小,难产而亡的数不胜数。 如今新朝初立,中原已经稳定,虽上面没有明言,但都不约而同地把女儿留久一点,及笄后才会开始择婿,几乎都在十八左右才正式大婚。 原以为还有几年时间,不着急。 她本就还是孩童性情,一时抗拒也是常理,所以前面没怎么下狠手逼她,只想着润物细无声,能多听几句是几句,等她再大两岁,心智成熟了,那时再认真教导也不晚。 谁知自己和程家缘浅,很快就会分开。 “姑娘别担心。”江团圆见她一直看着二姑娘的背影,“张妈妈知道怎么做的,一定不会把二姑娘吓跑的。” 如果是在程家,二姑娘真可能半路落跑,但这是定川侯府,她会忍住的。 江瑶镜摇摇头没说话。 先让她适应大家族里的人情往来吧,等她理清了家里的门道,再说襄王那边的事。 第15章…… 这一下午过去,程星月明亮的双眸已经麻木,整个人都成了缩水的花朵,肉眼可见的干巴了。 手臂还被花信牢牢拽着。 花信知道夫人这是对姑娘好,万万不能又让姑娘半路逃跑! 程星月由着她拽着,连白眼她的力气都没了,这里是侯府又不是自己家,再怎么任性,也不能在别人家不顾体面,怎会跑呢! 其实半路偷跑回嫂嫂院子也是可以的,但她瞥了一眼正在大声骂人的张妈妈,也跟被训之人一样,缩着肩膀。 真的好凶。 这张妈妈自己也是知晓的,好像是嫂嫂院里专门负责调-教小丫鬟的,平日里不常见到,虽看起来不苟言笑了些,但也还好呀,怎么院子里的人都怕她。 今天终于知道原因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节 态度凶恶就算了,且骂出去的话都是言之有物的,绝非无故谩骂,且字字诛心,连人心里的盘算一笔两笔说得清清楚楚。 娘诶,她是蛔虫成精了吗? 程星月不敢跑,生生耗着,无数知识以刁钻的角度钻进了脑壳。 事实就在眼前上演,张妈妈还会和他们从头对到尾,这已是重复了一次,等人走了,张妈妈还会给自己提炼阐述重点,又重复了一次! 及至晚霞斑斓,门前的倒影已经渡上了一层金辉,终于没人再进来了,程星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又挤出了一个笑来,“今日就到这了,明儿一早,奴婢再去寻姑娘。” 程星月:…… 这辈子都不要再相见了! 一路近乎小跑回来,还没踏进院门呢,就被早就等着的江团圆抓了个正着,江团圆一直示意她不要出声,还拉着她静音往里走。 干嘛呀? 程星月一头雾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原来布料是分类存放的,木材不同损耗的布料也不同;这庄子上的人原来这么不老实,即使没有天灾人祸,依旧能有理有据的说减产理由,被戳穿了还一副附近佃农都是我亲戚的嚣张模样。 首饰铺子更是夸张,原来只修补首饰一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好多金,怪不得自己的首饰每每去店里一圈再回来,总觉得轻了些,原来不是错觉!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甩出去。 不能想了。 马上跟嫂嫂哭,这事真不能干了,明儿绝对不去了! “你瞧。”江团圆拉着程星月在一簇蔷薇花前站定,又指着前方,“姑娘睡得多香……” 程星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见一个巨大的紫藤花秋千,满目的浓淡紫色花海,嫂嫂蜷缩在秋千里,又换过了一身衣裳,豆绿上衫水蓝裙摆,完全的素缎,亦不施粉黛,珠翠皆无,披散着头发在花中安睡,怎么看怎么美,足以入画。 “……这个点了,怎么还睡?仔细晚上跑了觉。”程星月声音很轻。 “才睡不到半个点呢,也睡不了多久了,等太阳落下去就得喊她了,外面凉。” 江团圆一通抱怨,“晚上哪里有空睡,张妈妈要回话,外面的也要回话,姑娘忙了一下午呢,这外面的迎来送往嫁娶新丧,谁家送什么东西都有讲究。” “要忙活后面几个月的事,且得忙好几天呢。” 原来,嫂嫂这么忙啊? 程星月听了都觉头大。 那我,再坚持几天好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团圆得意朝花信扬眉。 二姑娘好忽悠得很,这不就自己进套了。 花信瞧瞧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 不敢走近怕惊醒了江瑶镜,程星月就垫着脚看,见她身上手边身上少说五六个花环,奇怪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花环?” “啊。”江团圆回神,“中途老太爷来了次,见姑娘睡着了,就编了个花环放她手边,喏,手边最大的那个就是老太爷编的。” 程星月凝神看去,手边那个确实是最大的,就是配色不如何,全是鲜艳的花色,连个衬托的都没有,一眼看去全是热烈。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以暴躁冲动著称的江侯爷,竟也有哄孩子玩的细腻巧思? “裙摆上的那个是我送的,我的最好看!”江团圆一脸骄傲。 说话间,程星月还看到凶了一下午的张妈妈悄悄走了过去,虽无笑意,苍老的脸看起来还有些刻薄,但她蹑手蹑脚的动作,又添了几分趣味。 小心翼翼放在嫂嫂头顶,见她没醒又心满意足离开。 “额,这是家里的习惯么,都在放?” “没有呢。”江团圆摇头,“老太爷领的头,其他人都跟上了,又不废什么事,姑娘醒来一定很高兴,这就值了。” 程星月安静地看着这一副花月环佩,繁花满院的画卷。 忽然想到了家里。 自己经常往闲庭落去,无论何时何地,嫂嫂永远都是衣戴皆全,或坐或卧,自有规矩在,她在程家,绝对不可能如今日这般悠闲。 披散着头发在院中小憩? 更不可能。 原来,娘家和婆家,区别这么大么…… “姑娘,姑娘,该起来了。”江团圆蹲在秋千面前轻喊。 睡美人被唤醒,江瑶镜眸色还懵懂,就察觉到了手边身上脚边的异样,下意识抓过来一看,满目红艳,眼睛都瞪大了,“谁糟蹋我的花了,还弄得这么丑。” “老太爷弄得。”江团圆眨眨眼。 江瑶镜:…… 撑起手臂往身上一瞧,好家伙,六七个呢。 江瑶镜哭笑不得道:“你们这些辣手摧花的,别是把我的花都薅秃了吧?” “那没有。”江团圆摇头,“我们都是分散摘的,没有指着一处全摘了。”又迫不及待地邀功,“姑娘好不好看,你高不高兴?” “……好看,高兴。” 江瑶镜起身,看着秋千上的花环,高兴是真高兴,都成婚的人了还被当做孩子哄,自然是高兴的,就是有点心疼花。 举目四顾,仔细打量自己的小花园,乍一看依旧花团锦簇没有任何问题,但不能细看,细看就能发现好多秃花枝。 眼睛疼。 罢了。 先放两天,然后拿去做干花泡花瓣澡,物尽其用,总不能浪费了。 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懒腰,恰逢微风拂过,花木香在鼻尖俏皮打了个转又飞向远方,江瑶镜下意识追着它的方向远眺。 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 回家真好,连风的味道都是自-由快活的。 —— 程星月已经提前知道江瑶镜回家这几日会很忙,所以用晚膳时特意观察了,见江侯爷确实好似有话要对嫂嫂讲,只因自己在场又收回去了。 于是用过晚膳后,推拒了嫂嫂要送自己回小院的举动,江瑶镜也不坚持,只道:“我在你房里放了几本山川神异游记,若是无聊,看一会也可,就是别看太久,仔细眼睛。” 程星月乖巧点头,又跟江鏖辞别后才跟着带路的婆子踏进了夜色中。 江瑶镜目送她离开。 “行了。”江鏖有些酸,“你还把你的小姑子当女儿养了,这么上心。” “跟个小姑娘吃醋,您也好意思。” 江瑶镜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不看他仍旧气哼哼的模样,只自顾自坐在茶台前开始泡茶,这人不能哄,越哄越来劲,过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等茶汤入口,江瑶镜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上贡的碧螺春有多好喝,江鏖就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对面,一脸八卦,“襄王今儿被罚了。” 江瑶镜放下茶杯,“今儿早朝不是没事么,怎么现在被罚了?罚他什么了?” “哈,让他回南书房继续念书,也没说多久可以出来。” “还有,慧贵妃如今是李妃了,封号没了还降了一等。” “刘问仙也回家自省一月了。” 哇,这是襄王一党一网打尽了? “什么情况,您知道么?”江瑶镜实在好奇。 “我怎么可能知道?”说起这话,江鏖也郁闷,“又没想过送你进宫,宫里没有咱家的人,只知道秦王从乾清宫出来后,陛下就开始查襄王那边的事了。” 秦王? 最近好像经常听到这个人。 江瑶镜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张字条,心虚一闪而过后又马上理直气壮,是他先拿定川侯府当猴戏看的。 “既是皇家私事,那您也别瞎打听了。” “就是心里痒,真的很想知道具体情况。”江鏖摸着下巴琢磨,“我自己肯定不查,都没人手,我等着问赵至卿,他肯定会查。” “不过刘问仙那个老匹夫,果然阴得很!” 江鏖一拍桌子,“前儿你不是让留意宗族那边么,还真有异。” “那边本就管理松散,一句高兴的话就能从伺花女变成一等丫鬟,反正一群爷们都是见色起意的货,也不稀奇。” “奇的是,今儿刘问仙一出事,原本有个才晋升的小丫头,都以为她会被收入房中,谁知下午就得罪了宠妾,如今打扫马厩去了。” 可不信这是巧合。 “果然阴得很,襄王在明面,这还不够,他还有后手!”江鏖磨牙,“老夫就生等着,等过几日,看他还有没有空来算计老夫!” 江瑶镜微微眯眼,将这事记在心里,以后要更留意刘家才是。 蓦地,江瑶镜又想到一件事。 “那我们不是承了秦王的情?” 若是以往,这种顺手的连带后果,江瑶镜是不会想到秦王的,又不是自家上门去求的。 可经历了前面那几回,秦王的性情实在捉摸不定,鬼知道他会不会把这个人情记在心里,然后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又让你还。 尤其是自己还嘲讽了他一回。 “不会吧?又不是我们去求的。”江鏖果然没有想到这茬。 南疆停妻再娶之事现在没法说,自然也没法子说出自己和秦王之间的‘恩怨’,只道:“秦王说不定也盯着刘宰相呢,自然也可能发现咱们家的事。” “最重要的……”江瑶镜声音极低,“等过几日,赵大人将矛头指向刘宰相,襄王自不会肯,即使他不在朝上,也有官员争辩。” “这事也是真的冒犯了太子夫妻,咱们把太子牵扯进来了。” “太子和秦王是亲兄弟,秦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不得就查到引子在咱们这。”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节 “虽然我们是为了自保,揭露的也是事实,但万一的万一,被迁怒了呢?” 江瑶镜瞅着面色逐渐难看的江鏖,“您要硬抗太子和秦王?” 秦王就不说了,就一个字,凶。 太子看着体弱,在朝堂好似没有存在感,但太子就是太子,且他的身子是为了大齐呕心沥血毁的,谁都不能磨灭他的贡献,就连皇上都不能。 看似孱弱,实则一碰就能扎的人满手刺。 万一他一激动来个吐血晕厥什么的,自家绝对躲不过皇上的雷霆之怒。 “果然,掺和进皇子里面就没好事。”江鏖捂着脸满心后悔,“早知道悄悄报复回去就是,冲动了。” 江瑶镜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是我出的馊主意,还是太年轻,只想着出气没想到全部的后果。开弓没有回头箭,罢了,如今不该后悔,该想如何弥补。” “咱们送秦王一份大礼吧,送到他心头去。” “要赶在赵大人找事之前,不然就晚了。” 可一时半会上哪找合乎秦王心意的大礼呢? 祖孙两对坐半晌无言,最后江鏖率先起身,“太晚了,脑子已经废了,睡去吧,明儿再想再讨论。” 江瑶镜点头,起身。 江鏖亲自提着灯笼,哪怕是在家里,依旧一路把江瑶镜送回了她的小院。 江瑶镜习以为常,在门口又道别了一番,进去了。 江鏖一直看她进了房门才转身往自己院去。 第16章…… 没有老三和刘问仙的早朝,果然神清气爽多了,就连那些老菜帮子的文臣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岑扶光丝毫不遮掩他的好心情,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在元丰帝眼皮子底下岔开大长腿,看似站累了换个姿势,实际上是把空出来的,原本襄王的站位,踩了又踩。 元丰帝:…… 及冠的人了,如此幼稚,简直没眼看,辣得人眼睛疼。 一个早朝,岑扶光踩了多少回,就惹了元丰帝多少个白眼,他也不在意,下朝后又心情甚好的满王府溜达。 身为秦王,他的王府自然是集各色工匠用心浇灌而成,雕楼画栋自不必提,一步一景是最低要求,还要顺应时节,布景花卉都跟着四季走。 如今春末夏初,王府内堆青叠翠,力求把春日好景致留得更久些。 风还凉爽,但已添上了一分酷暑独有的燥热。 岑扶光负手在王府来回溜达了两圈,今日随行伺候的人是囚恶,他亦是自幼习武,但王府太大,两圈下来,气息颇有不稳。 岑扶光就跟没事人似的,脸都没红半分,依旧左顾右盼。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柳提碧湖。 春日里自然不能少了柳树,但柳絮也磨人,于是这碧湖两侧虽柳树成荫,但并无可以驻足观赏的地点,最好的观柳点在湖心游廊的凉亭之中。 这个距离就正好,既能观柳,又不会沾惹柳絮。 岑扶光静静地看着万千柳丝随着清风拂动,随手指了一侧柳枝最为繁茂的地方,“那边弄个闲亭出来,今天就弄好。” 秦王不需要考虑柳絮问题。 囚恶领命,转身去下达吩咐。 岑扶光依旧看着枝叶新绿的柳树,看着它们随风轻轻起伏,眸底却无对美景的赞叹,而是逐一挑剔,这个扬起的弧度不够美,那边柳叶不够对称。 哪颗都不完美。 精心修剪养护的真正柳枝,还不如人走动间裙摆泛起的涟漪,再无当日的心旷神怡之感。 片刻后囚恶回来,继续无声站在岑扶光身后。 “你说。”岑扶光回身看他,“太阳和月亮,是天生一对么?” 岑扶光还不至于自恋到怀疑她的名字别有用心,人比自己还大一岁呢。 忽然一句俚语闯入脑海。 女大三抱金砖。 那大一岁抱什么? 岑扶光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没这个说法,那就自己来。 女大一,抱金矿! 新的俚语由秦王自信创造,并且在未来要散布到百姓中去。 囚恶不知太阳月亮是否天生一对,他只清楚一件事。 “属下只知月升日暮。” 月亮东升之时,亦是太阳西归之时。 岑扶光:…… 若非见善是个大嘴巴,这事还真不想问这个只会戳人心的犟种。 闭目,吸气。 “日月同辉又不是什么奇景,没见识的蠢东西。” 秦王府的效率一向很高,尤其是岑扶光点名今天就要完成的事情,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管家已经带着人在丈量规划。 “去,去帮忙干活,治治你那双没用的招子!” 干苦力活能治眼睛? 囚恶不理解,也不反驳,平静退下,平静接受身为心腹的他早就不干琐碎体力活的事实。 不就是迁怒么,早就习惯了。 岑扶光:…… 一丝辩驳都无,岑扶光反而不舒坦了,不上不下的噎在半空,好心情都被败坏了! —— 秦王府已经折腾了一通,江瑶镜才刚起身,而程星月早就哭唧唧跟着张妈妈走了。 昨儿想了太久,明明有很多想法,偏偏抓不住,少了一丝灵感,不能串联成型。 连何时睡过去的都不清楚。 现在脑子也不甚清醒,只懵懵舀着温热的粥入口,江团圆一直瞅她,见她连进三口粥配菜却丝毫不动时,幽幽道:“姑娘,您昨夜何时睡的?” “你走后我就睡了。”江瑶镜面无改色狡辩。 “是嘛?”江团圆摆明不信,还摆出证据,“你今儿可是晚起了两刻钟,最爱的小菜也一口不动,我竟不知,姑娘何时只爱素粥了?” 江瑶镜:…… 小丫头也长大了,不好骗了。 “我错了,以后再不如此了。”江瑶镜当场认错。 江团圆哼哼两声算是过了这件事,很快又笑道:“不过今儿这粥确实和往常不一样,姑娘就没尝出来?” 闻言,江瑶镜低头看着碗中的素粥,色偏青,很是浓稠,又认真用了一口,细细品尝下来,口感比惯用的竹溪米差了些,但细嚼又隐有荷露香。 “这是什么米?” “青禾米。”江团圆给出答案,又问:“姑娘用着觉得如何?若是喜欢,以后咱们院也换这个。” 青禾米。 记忆力出众的江瑶镜很快就想起了刘妈妈曾说过的话。 说是对老人好对身体好,实际没有一条实证,就跟人参鸡蛋一个道理,都是噱头而已,没想到自己没理会,家里这边还采买上了…… 等等,噱头! 江瑶镜眼睛一下子瞪大,昨儿晚上的无数杂念,今天终于串上了。 当即放下碗筷,捏了捏江团圆的脸颊,“自己去拿二十两银子,我去找祖父,不用跟着。” 江团圆一头雾水看着江瑶镜快速离开,刚不还刺了姑娘两句么,怎么还赏我了? —— 江鏖正在苍梧院的库房翻箱倒柜。 他的心思很直白,既然是大礼,那就送最贵重的,是不是最稀缺的*7.7.z.l不清楚,但一定是家里最值钱的。 江瑶镜一路问着人找过来时,偌大的库房已经被他翻得七零八落,比人还高的玉珊瑚,当世不足十套的玲珑瓷,技艺登峰造极的青铜飞跃踏浪骏马,等等。 哪一件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现在就被随意放在地上。 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想过去阻止吧,偏这地上散了一片,踩碎哪个都得哭,只好扯着嗓子喊,“您快别找了,我有主意了,快出来。” 恩? 有主意了? 哪件都好又哪件都不怎么合心意的江鏖眼睛一亮,在江瑶镜胆战心惊的目光下,极为矫健地窜了出来,“什么主意?” “不是有单子么?”江瑶镜不解,“你照着单子想就是了,想好了就让人取,何必自己来翻?” “文绉绉的,看了也想不出长啥样,还不如我亲眼来看。”江鏖手一摆,“不管这些,有啥主意你快说!” 江瑶镜拉着他去了书房。 “别想着送东西了,同样的战争财,秦王不知道发了多少回,他府里的奇珍异宝不可能比咱家少的。” 江瑶镜也没含糊,接着道:“闽越我不熟,我只知那边山林众多,既然山林多,那树木种类肯定也繁多。” “那边远离中原,咱们对它都知之甚少,更别提旁人了。” “肯定有很多树种都没有记录在书中。”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节 “您说,若是有堪比金丝楠木的树出现呢?或者,某一树木,闻之凝神静气,能让人头脑清明,读书进益更多?” 江鏖:“当真?” 江瑶镜:…… “我正瞎编呢,您起什么劲儿?”江瑶镜没好气道:“就比如那青禾米,在京城扬名才几月,就能比竹溪米还贵,可它真有这么多好处?” “不过都是噱头而已。” “人都有从众心里,只要上面的人说它真有好处,一定会遭到哄抢。” “只要这事办成,闽越有了利益,便是文臣要放弃,陛下也不肯的。”江瑶镜想了想,不忘嘱咐,“不过也不能随便糊弄人,不然只能捞一波快钱,稀有、贵重、好看、香气等等,总得有一样真长处才是。” “这个长处,还得是越稀少越独特才好。” 闽越距离中原太远,哪怕有官道,从那边运送木材过来也是遥远,那么普通的木材就可以放弃了,没必要。 那力气就全往奇珍的方向使,圈一波权贵的银子吧。 江鏖将她的话反复思虑数遍,觉得这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果陛下愿意主导,长不长久不知道,但绝对能捞回一大笔银子。 据他所知,国库可没多少银子呐…… “那你去写。”江鏖直接做了决定,“反正我们只是建议,采不采纳,上不上传是秦王的事,提前堵他的嘴而已。” “我写?为什么要我写?”江瑶镜不理解。 “我的字不好看!”江鏖理直气壮。 “……好吧。” 江瑶镜走到书桌旁坐下,研磨提笔后却不知如何下笔,抬头看向一侧站着的江鏖,“这要怎么写呢?” “这次想法子,是为了防止秦王记着昨天的人情,也是为了几天后赵大人那边牵扯出了太子,算是提前赔罪。” “但秦王是否知道刘大人对咱家的谋算,而赵大人是否会牵扯到太子,而太子是会真的发怒还是冷静处理,都是未知数。” “前因后果都不能说,这要如何落笔?” 江鏖:…… 前因后果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江鏖忽然神思清明,“至少在打倒刘老匹夫这件事上,秦王甚至太子,和我们的立场都是一样的。” “现在好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若将这件事提前告知秦王,有他的加入,线索会查找得更快。” “而太子也能提前知晓,不用怕刺激到他以致病危,太子妃的家族也能做好准备加入战场。” “提前告知就好了,为什么咱两只想到提前赔罪?” 江瑶镜:…… 她默默放下了笔。 是啊,为什么只想赔罪而不是直接告诉秦王呢? 明明对双方都有利,利益一致,立场一致。 江瑶镜不能接受自己突然这么愚蠢,认真思考自己为何对秦王如此避之不及,宁愿绕个大圈子,也没想到最便捷的法子。 大约,是不想和秦王接触吧。 总觉得他这个人变化实在太大,先是少年将军,再是京城纨绔,然后殴打朝廷命官,最后还在朝堂之上偷偷下黑手,每每听到关于他的事迹,总有一个新面貌出现。 完全猜不出这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脾性。 最主要的,明明和自家没有来往,说利用就利用,便是好意,这好意也是夹杂着看热闹的心思,实在生不出感谢的心思来,而且襄王犯蠢到处送美人,这事不确定是不是秦王的手笔,但据自家查探的消息来看,襄王做出这个决定之前,确实又和秦王在一处。 至少有一半可能是上了秦王的当。 如果这事明明是秦王挑拨,那日他还来了侯府,说是施恩也不太像,但你一个始作俑者,半分心虚没有,理直气壮地说是襄王的主意。 不好评价。 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不想接触。 想明白自己为何会犯蠢后,江瑶镜也没法告诉祖父自己这番曲折心事,只道:“是我灯下黑了,我也把您带偏了。” 不过她还是提笔将自己的主意写在信上。 不管秦王如何,闽越那边确实需要一个能站住的名头。 “那这封信就送到赵大人府上,让他……” 等等,笔尖再度停滞。 江瑶镜瞪大眼看向江鏖,“您确定,刘家的事,赵大人没有告诉秦王?” 说不定两人早已通信知情。 自家完全就是在自寻烦恼。 江鏖眨眼。 “啪!” 没有回答,而是重重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江瑶镜也丢开笔丧丧趴在书桌上,平淡日子过久了,脑子都不会动了! 第17章…… 岑扶光近日一直在想怎么捞银子。 父皇未必就真的想要弃边,之所以放任朝堂争执这么久,一是想看看,是否有能人站出来解决闽越的难题,二则是,国库确实没有能力支援闽越。 目前国库尚有两千多万两的白银。 看起来不少。 但岑家初得天下,前面又经历了十多年的战乱,百姓正是休生养息的时候,此时不仅不能加税,还要逐年接着减免。 这就少了一大处进项。 同样也是新朝初立,一路从龙之功的臣子们,也是该厚待他们的时候,便是心狠想要找个贪官来抄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岑扶光知道最大的蛀虫在哪。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当王朝兴盛时,他们是你最忠诚的拥趸,当王朝衰败时,截断龙运的也是他们。 而当一个王朝正式走上末年,而新朝还不确定花落何家时,他们又会偏安一隅,外面的战火纷飞,百姓的颠沛流离,都与他们无关,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做足了一心田园不问世事的清贵姿态。 明年就是新朝第一场会试,大齐的第一届天子门生。 据自己所知,各地的解元、亚元、经魁加起来,至少有一半都是世家子弟,且这还是粗略统计的,若按真实情况细查,绝对不止半数。 岑扶光负手站在观翠亭内,眼前垂着的是青丝柳,翠绿盎然,生机勃勃,修长有力的指尖伸出,虚虚承着嫩绿的柳枝。 明明这样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的时候,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如今得了实物,又只觉觉单薄。 不仅不能让人心神疏朗,反而杀心更重…… 见善过来的时候,远远瞧着王爷竟似真的在赏景。 王爷何时喜欢杨柳了? 建了亭子,还亲自题字。 揣着疑惑走近,答案已经给出。 王爷哪里在赏景,瞳孔无光,分明已经出神许久,这亭子,大约就是心血来潮吧。 见善摇摇头丢出一切杂念,特意加重脚步声,待岑扶光回身回望过来,他才小跑着近身,“爷,赵大人送来的信。” 岑扶光接过信封。 —— 元丰帝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越皱越紧,手中朱笔捏得愈发用力。 “皇上。”门前的太监低身进来,“秦王来了。” 元丰帝啪得一声丢开了手中的朱笔。 “让他进来。” 正好,哪怕老二又是过来撒泼呢,看了一日的请安折子,一个比一个的废话多,一长串的东拉西扯没个重点,看得人心梗。 还不如和老二吵架呢。 岑扶光一进来,就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殿内伺候的太监们都抬头看向元丰帝,元丰帝看了一眼岑扶光,点头。 所有人有序退出去,还关上了门。 “什么事?” 岑扶光几个跨步就到了桌案前,凑近,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爹,要银子不要?” “你要去打劫谁?”元丰帝下意识反问。 “……什么叫我要去打劫谁,儿子是这样人么?”岑扶光不高兴了,站直身子,“就说您要不要银子吧。” “你说你这狗脾气,说一句就挂脸。”元丰帝伸手指着他,声音同样很低,“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是正经路子?肯定是捞偏门。” 岑扶光:“那你要不要?” 元丰帝:“要。” 元丰帝想银子都快想疯了,如今的国库,来个两次天灾就能见底,他如何不慌?做梦都在想如何来银子。 岑扶光也不拿乔,附耳低语一阵,安静倾听的元丰帝的眼睛越来越亮,竟然不是捞偏门,处理得当的话,还能成为一门长久的进项? “如何?”岑扶光说完后盯着元丰帝。 明明已经意动,谁知元丰帝脸色一板,斥他:“堂堂皇子,竟要亲自下场与民争利,还是诓骗欺瞒的下作手段,你知不知廉耻?!” 岑扶光缓缓站直身子,定定看着一脸大义凛然的元丰帝。 冷笑。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节 “想独吞是吧?行。”岑扶光转身就往外走,“我找大哥去,这事你别想沾了。” “等等!” “回来!” 元丰帝被戳穿心思也不觉尴尬,也跟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看着岑扶光,缓缓竖起食指,“一成。” 岑扶光反手举起手掌。 “五成。” “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你就出个主意,剩下的都要朕来完善!”元丰帝咬牙,“一成半,不能再多了。” “这是又不是儿臣的主意,得分给人家。”岑扶光让了一步,“三成,不能再少了。” “谁出的主意?” “江鏖。”这两字一出,元丰帝愣住了。 “你两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了?” “这事一会儿再给您解释。”岑扶光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在意,“是江鏖哦,您要是不给他点好处,您确定他不会尥蹶子?” 元丰帝:…… 想到江鏖曾经诸多的滚刀肉操作,他一定会尥蹶子的。 “两成。” “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朕以后再给他其他的赏赐。” 元丰帝给出最后底线。 “什么赏赐?”岑扶光追根究底,不信任的眼神伤透了元丰帝的心,咬牙,“朕是空口画大饼的人么?!” “你给儿臣画了多少大饼,要儿臣此刻一一跟您讨债么?”在这件事上,岑扶光半点儿都不虚他。 元丰帝:…… “咳,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给他什么赏赐,明天,明天朕一定告诉你!” 岑扶光挑眉,“江鏖有什么难赏的?谁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等着曾孙,你把三代始降还给他呗,这本就是他该得的。” 开国功臣本就该享如此待遇,若非江鏖非要孙女的子嗣袭爵,根本就不会下一代就降等。 元丰帝恍然。 确实,把这事忘了。 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又孤疑看向岑扶光,“所以,你两搅合在一起了?” “儿臣倒是很想。”迎着元丰帝打量的目光,岑扶光很是坦然,“只可惜,他对儿臣避之不及,儿臣争取下次再尝试。” 元丰帝:…… “这种事,有必要当着朕的面亲自说出口么?”你要挖朕的纯臣,还要当面先告知一声? “因为儿臣事无不可对人言。”岑扶光自认坦荡,还不忘拉踩襄王,“可不像老三,表面恭敬,暗地里把您的心腹都给撬走了呢。” 元丰帝:…… 虽然已经罚过老三,但这件事着实丢人,偏眼前这个混账玩意不停提及。 —— 提气吸气,又冷笑一声,相似的眉眼上是一样的桀骜。 “事无不可对人言?” 岑扶光矜持点头。 “来,那你告诉朕,你心仪的姑娘是谁?” 岑扶光:……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元丰帝抱胸,好整以暇地欣赏他骤变的脸色。 岑扶光:“你一个皇帝,天天不忙政事,成日家打听儿子的私事做什么?” “不务正业!” 元丰帝:…… 他没有在意他的放肆,父子两相爱相杀多年,这样的话听过不知凡己,若次次都真计较,怕是帝陵还没修好自己就要躺进去了。 他凑近,眯着眼,“兵贵神速的秦王殿下,定下目标就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拿下的秦王殿下,这都几日了,你连个人名都不敢对朕说。” “莫不是……人姑娘压根就不搭理你吧?” 岑扶光:! “我还没开始行动,怎么可能不搭理我!” “为什么不敢行动,看中了就下手不是你一向的人生宗旨么?”这老二真的有目标了,元丰帝终于看到了曙光,“下手啊,或者告诉朕,朕直接给你赐婚。” “这婚您还真赐不了。”岑扶光叹了一声。 “什么叫朕赐不了的婚?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谁敢违逆朕的命令?” “您当然可以强行赐婚,就是会道德有瑕。”岑扶光实话实话。 道德有瑕? 这四个字一出,元丰帝先是茫然,随即想到了某个猜测,惊愕看向岑扶光,岑扶光淡定点头,“嗯,现在她还是别人的妻。” 元丰帝:…… “不说就不说,耍朕好玩?” “滚出去!” 这年头,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岑扶光耸肩,敷衍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这个老二,说话是愈发不像样了,什么瞎话鬼话张口就来!元丰帝本不信他的话,可当殿内只有自己一人时,不自觉地回忆刚刚那孽障走出去时的潇洒背影。 等等,他不会说得是实话吧?! 万一他说得是实话,想到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犟性子,元丰帝只觉眼前一黑。 难道,我岑家才得了江山两年,就要闹出皇子强抢人妇的丑事了?! —— 岑扶光完全不知身后老父亲内心的惊涛骇浪,沿着宫道一路向外走,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竟还有心情欣赏一路甬道的红墙绿瓦。 及至看到远处的杨柳依依时,目光更是流连许久。 已经确定了,确实心仪她。 虽然还不确定是否到了非她不娶的程度,但这几日,空闲下来时不时会想起她,想她看似柔弱却意外冷静的内在,想她身为女儿身却有不输男子的政治头脑,想她身为贵女,却深谙敛财之道…… 想发觉她更多的,不为人知的惊喜。 岑扶光确定,自己遇到了想要深刻了解的女子。 不期然又想到了父皇那句莫不是人姑娘不愿意搭理你吧? 怎么可能不搭理。 本王能文能武又长得俊俏,她如何会不欢喜? 而且她一开始就对本王抱有崇拜之意,如今还特地为本王解决闽越的困境,这不是主动示好,这是什么? 赵至卿只说这是侯府送去的信,但江鏖那个大老粗,打仗还可,经商挣钱的行当,他怎么可能会有主意? 一定是她。 明明是双向奔赴。 岑扶光愤愤不平,自言自语道:“本王讨喜得很,怎会有人不搭理……” 囚恶以为在问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大实话。 “确实讨喜,但比起喜欢,对您避之不及的人,应该更多,不搭理也正常。” 岑扶光:…… 问你了? “闭嘴。” “……噢。” 第18章…… 那封关于闽越的建议借由赵大人的手送出去后,就算最终皇上没有采纳,那自家接下来也能过一段平静日子,如果决定实施,说不得还会有一些赏赐。 江瑶镜放心了。 赏赐几何江瑶镜不在乎,她只想和祖父过安稳日子,不想他站在风口浪尖。 前面和襄王刘宰相一党的你来我往,勉强能算派系不同政见相佐,小摩擦无伤大雅,但不能再斗下去,不然到时双方都收不住手,就真的成死仇了。 不过御史台确实烦人,若没他们多嘴,哪会有如今这么多事。 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舒了出去。 莫气莫怨,人不能一直困在燥郁的情绪中,不然只会陷入思绪愈发低沉阴暗的漩涡里。 站起身来,双手撑着窗沿俯身去看院中的繁花春景,看草木的肆意浓郁,看花瓣的伸缩绽放,看远处的柳絮已经乘风而上,偏今日风也惫懒,只将它送至半空又飘然离去,徒留柳絮在半空挣扎半晌,终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眼中是春景,耳畔是鸟叫虫鸣。 一刻钟后,躁动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回身拿了一个长托盘,从柜子里翻出白地绿彩灵芝纹的三足香炉,又去寻了上好的南照乳香香粉并一套打香工具。 回身端坐案前,执银筷松香灰,灰押再碾平,羽扫清尘壁,放莲花篆模,香粉填满隙,轻敲三两声,起篆。 她做得十分细致,又缓又慢,还未燃香,心神已经彻底清明。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节 燃香后,缥缈上扬的烟气,将乳香富有文蕴的独特清香送入鼻内,品香几息后,伸手取过一旁早就翻过无数次的史书。 以史为鉴。 安静日子过久了,脑子都不会动了,危机触感竟少了许多,连最浅显的连坐都给忘了。 这可不行啊。 得多看看旧朝屠杀功臣的案子,要参透其中缘由,要祖父安享晚年,绝不能走到史书几笔的错例上去。 在此基础上,如果可以,也期盼祖父过身后可以配享太庙,如此哪怕自己以后生了个不孝子,祖父也不缺香火祭祀。 虽然自信祖父和自己不会教出个白眼狼出来。 但事无绝对,尤其还不知小崽子那不知姓名不知品行的父亲在哪。 万一他父亲是个隐藏极深的伪君子呢? 子承父德,不得不防。 这个念想要在安稳的前提下,一步一步慢慢筹谋,不能急,不能慌。 江瑶镜沉浸书中,江鏖这边也没闲着,又把已经翻烂的兵书翻了出来。 本来上交兵权后,江鏖就佛了,领着练兵的差事,不说敷衍,确实没有多上心。 他也深知自己容易冲动的毛病,但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改是改不了了,那就加深自己的优点,只要领兵的本事在,只要不造-反,陛下不会舍了自己的。 要好好活着,小月亮才二十出头,她的人生还很长,自己要安安稳稳的活着,才能长长久久的庇护她。 同时他又吩咐家里人去收集重臣家中闲散消息。 以前只想着养曾孙,只要事不关己绝对不插手旁人家事,可如今的朝堂,对立争斗气势已显,想要独善其身太难。 再微小的消息也有出其不意的可能,不能错过了。 不过,小心眼又十分记仇的江鏖,下死命盯着御史台那群人。 都怪他们多管闲事,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家是不是一点龌龊都没有! —— 江家祖父两人在各自钻研自省,秦王府内,岑扶光也是一人在书房独处,他也在思考,思考怎么转变江鏖的思想。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对江瑶镜有意,那首当其冲,横在中间的,就是江鏖。 江鏖失了独子,为了孙女为了曾孙,他必须要死死撑着定川侯府的门楣,不能有半分错处,所以他对自己的疏离,自己可以理解。 站在江鏖的立场,只忠于父皇,只想做纯臣,是最能自保的一条路。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自己和他孙女,必然要开始拉扯,那这定川侯府,江鏖,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 可偏偏,江瑶镜算是江鏖一手拉扯长大,他们的祖孙情远非一般的祖孙可以比拟,祖孙二人互为依靠,又彼此互为支撑。 在江鏖心里,整个江氏宗族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江瑶镜重要。 而在江瑶镜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便是她存了三分善意,还特意带回家教导人情往来的程家小姑子,若是影响到了江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的。 所以,对江鏖不能硬着来,要徐徐图之。 自己和她之间,横着的不是她已为人妇的身份,更不是江鏖想要走纯臣的路子,更深的,其实是和父皇的博弈。 要知道,江鏖可是父皇的心腹呐…… 好容易看中了一个姑娘,路崎难走不说,前面还有高山拦路。 岑扶光不觉前路艰难,反而兴致勃勃,唇边笑意渐深,凤眸里闪烁着的,是征服,是推山填海,是一无往前的勇猛。 “来人。” 见善推开房门,春日暖阳也随之进来,驱散一室清冷。 “给定川侯府送帖子,本王明日登门。” “记得,两位主子的名讳都要写上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见善退出去后心情还有点小兴奋,王爷终于开始接触定川侯府了,他日收入麾下一定不成问题! 至于程夫人也要跟着一起入宴,见善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京城谁人不知江侯爷最心疼的就是程夫人了。 小声念叨后又忙忙去准备明日登门要准备的礼品。 完全没发现难得空闲的囚恶,看他像看傻子一般。 可不是傻子么,完全没抓住重点。 —— 程星月和江团圆手挽手回了长庚院。 这几日,程星月真真过得水深火热,比以前嫂嫂教导自己娘就守在一侧时还要难熬,毕竟那会可以撒娇可以闹脾气。 可这里是侯府,是嫂嫂的娘家,更不能任性,只能强忍。 但忍了几天是真忍不下去了,据自己观察,嫂嫂这两日好像没那么忙了,正想着今天听完一定要去哭诉,谁知江团圆来了。 她一来,事就变得有意思了。 还是那些鸡毛蒜皮鸡鸣狗盗的破事,偏江团圆跟独独长了八卦的心眼子似的,从人回禀的三言两语中就能推断出他和前一位肯定狼狈为奸了。 程星月大惊,张妈妈又派人细查。 嘿,还真是! 这眼睛可太毒了。 不停地跟着江团圆一起看八卦。 半下午的功夫,程星月就听到叔嫂乱-伦、姐妹为同一个男人翻脸的,还有那尝试软饭硬吃的小白脸等等,看热闹都看饱了。 程星月一脸的意犹未尽,“我还以为,侯府规矩森严,下人做事都井然有序的,原来私下里闹得这么狠啊?” “这是必然的。”江团圆一脸平常,“姑娘说了,是人就会有私欲,家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个个相处和睦?怎么可能呢。” “反正只要他们差事办好了,便是私德有亏,只要不影响到侯府,也不必管太宽。” 只要没有仗着侯府在外面作威作福,两家因为私事打成猪头那也是他们的事。 下人也是人,总有自己的恩怨要处理,主子也不可能事事都管。 程星月若有所思点头。 这就是嫂嫂常说的抓大放小?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院子,问了院中婆子,知道姑娘一直呆在书房,两人很快转了方向往书房而去。 “嫂嫂!” 程星月一看到江瑶镜就扑了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正要嚎呢,江瑶镜就先她一步道:“你来得正好,正要让人给你量尺寸呢。” “我要做夏衣了,你长了一岁,身量也抽了些,去岁的衣裳大约是不合适了。” “一起做了吧。” 说完,早已等在外面的婆子们一拥而上把程星月围着。 刚量完尺寸,程星月还没看江瑶镜呢,又有婆子拿了一叠布料上前,来,程姑娘快选你喜欢的颜色,湖蓝湖青,选一个还是都要? 程星月懵懵随着她的询问挑了好半天的布料。 要做这么多件吗? 眼花缭乱之际,又有一婆子上前,这次是挑鞋面的配饰。 程星月:…… 嫂嫂救命啊! 等她挣扎着转身,书桌边哪里还有江瑶镜的影子,就连江团圆都没影了。 程星月:…… “看来这几天的历练还是有点效果的。”江瑶镜回想刚才她几度想挣开的样子,“再来几次,就没这么好骗了。” “上当次数多了肯定就不好骗了嘛,二姑娘是天真,又不是傻。”江团圆随意附和,又问:“姑娘您别笑二姑娘,您自己的,选好了嘛?” 每到换季,姑娘做衣裳也是老大难,挑几件就没了耐心,战线拉得老长了。 江瑶镜:…… 笑容瞬间收了回去,程星月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唉——” 江团圆老成叹气,连劝的心思都没有了,次次如此,明儿直接带人把姑娘堵屋子里选完再放出来就行了。 江瑶镜忽然侧头看了一眼江团圆,总觉得她在动什么危险的念头,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呢,管家从小道绕了过来。 “姑娘。” 近身行礼后才接着道:“秦王府那边送来的帖子,说明日登门,到时候姑娘您要和老太爷一起入宴待客。” 江瑶镜并不意外秦王这次的登门,只点头,“好,我知道了。” 想必赵大人已经将信送到秦王府了,秦王明天登门,要么就是已经告诉过陛下,这次是来通气的。要么就是他还想完善几分,来询问自己,左右不是什么坏事。 江瑶镜很淡定。 第19章…… 秦王到底是实权在手的亲王殿下,他要登门,自然该用心款待才是,偏偏从知道消息后直至此刻的明月已上屋檐,祖父那边一直没动静。 这是不让自己管席面了? 江瑶镜心想,哪怕让自己看一眼膳食酒水单子呢?管家不是主子,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去大厨房。 祖父总有他自己的道理。 算了,不要操心太多。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节 将明儿要穿戴的衣裳配饰整理熨烫好,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这才熄灯滚进香香的被褥,一夜无眠,好觉至天明。 洗漱完后,江瑶镜在镜前细细涂抹润泽白玉膏,江团圆而是在后面的衣架旁边再次检查今天要穿的衣裳。 那是一套孔雀蓝的衣裙,颜色已经足够夺目,花样就很简单,银丝勾团花,再点缀些许散落的蝶影。 既是贵客登门,自然华服以待,但也不能过于浓重,会有谄媚之嫌。 这个颜色就正好。 只是原本是取出了一套湖水蓝的翡翠套链,只突然想起了秦王曾经送过来的,那套葡萄绿的翡翠,垂眸想了片刻,侧身。 “团圆。” “啊?怎么了?”江团圆从衣架后探出脑袋。 “衣裳没问题,不必再看了。”江瑶镜吩咐她,“你去把蓝紫色的首饰找出来吧。” 府中依旧存了许多江瑶镜的首饰。 她的首饰不是按种类放的,而是按材质和颜色分放的。 “昨儿找出来的那套翡翠不用了吗?”江团圆一边问一边往后面的小暗室走,日常可能佩戴的首饰都放在那里面。 她也不过随口白问一句,姑娘不想戴就不戴呗,还用给出理由?片刻功夫又抱了两个超大的长方形绒盒出来。 很长,梳妆台完全放不下,江团圆半路转向把盒子放在了八仙桌上,左右分别开盖,整整一桌子的蓝宝石首饰熠熠生辉。 “都在这里了,看这光泽度,老太爷应该是吩咐过三月做一次保养。” 江瑶镜也走过来细看,这一桌的首饰都是用蓝宝石作为主石,辅以红宝石、粉碧玺、珍珠等作为点缀做出的首饰。 看了一眼衣摆上的蝶影图样,今儿干脆蝴蝶到底。 目光巡视两圈,拿起了一枚双翼镂空花丝蝴蝶主簪,主体为湛蓝宝石,前后点缀两颗紫鸦石,蝶翅为梦幻的蓝紫渐变,米粒大小的白珍珠分散排列其中。 “就它吧。”江瑶镜直接选定。 江瑶镜定下主簪,江团圆看了一眼,很快挑了几枚或珍珠或小巧蓝花的配钗。 素白指尖化过两列耳珰,最后在一对蝴蝶兰造型的耳珰上停住,拿起来细看,蓝紫的两瓣花瓣,以中间的蓝宝连接,下方坠着椭圆形的紫玉,紫玉清澈透手,恍若里面存了一方晴水,很是莹润。 就它了。 选完放在外面江瑶镜就准备去用早膳,江团圆一把拉住她,“姑娘手,手还空着呢。” 主簪耳珰都很是繁复华丽,脖子上不必再带首饰,不然就分不清主次了,但手还空着呢。 江瑶镜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腕,又想起了那条蓝紫色的美人条,想了想,手镯手串都没选,而是选了一枚粉蓝粉紫的双蝴蝶指间戒,双蝴蝶的闪亮在手上很惹眼。 有它就足以。 江团圆探头瞅了瞅,这个戒指别致又漂亮,确实不用再搭手镯了。 江瑶镜终于可以去用早膳,江团圆则又把一桌的首饰收了回去。 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已经收拾好的江瑶镜和也穿了一身新衣的江鏖在正门等待。 也没等多久,耳边传来了很有节奏的嗒嗒马蹄声。 江瑶镜循声望去,素来淡然的瞳孔都颤了颤。 看着逆光打马而来的身影,她有些怔然,原来少时臆想的,模糊的少年将军形象,真的可以在现实生活里具象出来。 —— 岑扶光一身错金银鳞轻甲,乌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逆光骑着战马奔腾而来,发丝高扬,说不出的恣意昂扬,从来锐利的凤眸也沾惹上了英气,既是开刃的名刀,又是缀满宝石的刀鞘。 很少有人,把贵气和凶戾,融合得这般刚好。 江鏖也怔然了片刻。 他看到这一身盔甲,脑海里,想的是自己当年出征,还是当初送儿子出征时的场景?一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酸涩难忍,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率先走下台阶。 江瑶镜也回神,连忙跟上。 两人走下台阶,战马也已至跟前。 江瑶镜的视线顺着健硕有力的*7.7.z.l马腿缓缓上移,看它亮如绸缎的皮毛,看它神气十足又威风凛凛的马首,又微微侧首看它充满爆发力又不失流畅美的肌肉线条。 这可真是一匹神驹。 余光一直注视着她,已经挺直背脊让自己骑姿更为出彩的岑扶光眼睁睁看着她的视线从马头看到了马尾,楞是没给自己半分注视。 岑扶光:…… 翻身下马,缰绳丢给身后的囚恶,看向江鏖,朗声道:“前面有事去了趟京郊大营,一身戎装来见侯爷,是本王失礼了。” “王爷谦虚了。”江鏖也笑,略显湿润的双眼盯着战甲看了几息,“这身戎装和王爷很是相得益彰,不愧是骁勇善战的秦王殿下。” 京郊大营? 江瑶镜眉心微蹙,快速看了一眼秦王来时的方向。 那边明明是秦王府。 京郊过来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哪怕近路绕路都不该是这个方向。 不过祖父声音和平常有所不同,她站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脸,但心神一动就知祖父大约是想起了曾经,也想起了父亲。 微微垂头。 心里暗骂自己不孝,只看秦王出众的姿容,又看战马的神逸,倒忘了,祖父许久都不曾去看过他的战甲了。 江鏖和岑扶光已经客套完毕,抬脚上台阶入侯府,江瑶镜也紧随其后,此刻的她没心思去看秦王了,只盯着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宴席早已备好,岑扶光只扫一眼就知这是寻常席面,不是说席面不好,事实上这席面已是极好,打眼一看全是珍馐,绝对没有怠慢自己。 可它全部随大流,只捡好的上贵的上。 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喜好,竟一道自己爱用的菜品都挑不出来。 这祖孙两,对自个儿,是敷衍呢,还是敷衍呢? 幸好今天穿了一身盔甲来,江鏖总算热情了几分,不似前一次,只想撇清远离,一副说完公事就恨不得把自己马上撵出去的架势。 推杯换盏了几次,岑扶光终于说到了今日的重点,“本王昨儿就已将这件事上禀了父皇,他也觉得此事可为。” “但侯爷你也知晓,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 江鏖了然点头。 皇上带头薅权贵荷包的事,必须得死死捂着。 “所以,这事所得利润,会有一成,由我私下送至侯府来。”江鏖刚要推拒,岑扶光先他一步开口,“侯爷莫要推辞,这个必须给,不能寒了有功之士的心。” 视线一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一直安静用膳的江瑶镜。 孔雀蓝的艳色衬得她肤白胜雪,鬓间的宝石蝴蝶大气中藏着娇俏,指尖的双蝶倒是别致,不过,是今日的装扮不搭,还是刻意不戴翡翠类的首饰呢? 岑扶光勾了勾唇,眉梢轻扬的是江瑶镜看不懂的幅度。 “不知江姑娘是否还有其他建议,如果能多完善几条,本王倒是可以跟父皇请旨,恢复侯爷爵位的三代始降?” 江瑶镜握筷的指尖僵住。 她本来打算是,不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这事是给皇室捞银子,但也动了别人的利益,在皇上那里留下好印象是真,可能会被别人使绊子也是真。 福祸从来都是相依的。 既然做了就不后悔,怕这怕那还呆在京城做什么,不如回老家,还可以仗着家世作威作福,但也不能做那出头的椽子,既然已经得了好处,就该稳下来,隐于人后才是。 可偏偏被秦王一句话给坏了打算。 这也算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明明定川侯这个爵位是祖父拼死拼活浴血奋战得回来的,甚至这里面还有父亲战死的缘故,但跟宗族没有丝毫关系。 他们不仅没有帮忙,还添了不少麻烦。 凭什么自己生的孩子要袭爵就要降等,若不想降等,就要从宗族那边过继男丁。 那边除了拖后腿什么都没做过! 江瑶镜定定看着岑扶光,“王爷此话可真?王爷去请旨,陛下就会同意?” “江瑶镜——” 江鏖一声大喝,瞪大眼死死看着江瑶镜,不停对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抽了。 秦王可不是善茬,不要与虎谋皮,不是已经说好不再管这件事了吗? 爵位降等就降等,也正好,以后让他自己去挣,若连加官进爵都做不到,那现在给他争取保留爵位也是枉然。 江瑶镜对着江鏖安抚地笑了笑,甚至当着岑扶光的面直接说道:“祖父不用担心,殿下一心为生民为社稷,这是好事。” 又转向看着岑扶光,“殿下也一定不会让同袍寒心,对吧?” “当然。”岑扶光肯定点头,也当场做出保证,“今日之话,除了咱们三个,还有父皇太子,不会有第六人知晓。” 这话她是信的。 秦王征战沙场多年,从未主动放弃过任何一位同袍,也没有贪图过任何人的功劳。当然,这其中也有他本身就有巨大的战功这个理由。 江瑶镜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垂眸思考。 秦王已得知挣钱的法子,还要特意来问,那就是心中有特定薅羊毛的人群,来寻更为针对的建议。 定川侯府从前和秦王府没有过多接触,日后也不会有,这次只是短暂的相接,这件事结束后就会回到各自原本的轨迹,也不必扮那斯文贤良人,既想得好处,就得说到人心坎上,直接问吧。 抬眼看向岑扶光,清冷面凉薄眸,“殿下……或者说是皇上,想要谁的银子?” 相当的直白或者说是,犀利。 岑扶光被问得,明显一楞,随即笑意在凤眸中逐渐盈满,目光灼灼地看着平静的江瑶镜。 原来,真有人就凭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心跳加快,恰如平地起春雷,一瞬间的酥麻盈满全身,指尖都微微颤栗。 第20章…… 岑扶光能清晰感受到周身血液躁动的汹涌,他能听到内心深处传来的叫嚣。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节 就是她了。 岑扶光,你不能错过这个女人,错过她,你一定会抱憾终身。 你们灵魂契合,心有灵犀。 绝对,不要错过她。 置于腿上的右手做了一个缓缓抓取然后紧握的动作,心里越激动,面上就越冷静。 既然她问得如此直白,岑扶光也答得十分干脆。 “南方氏族。” 江瑶镜眨了眨眼,然后微微后仰,面无表情地看着岑扶光,而江鏖也默默地看着他,同样的面无表情。 岑扶光看了两人的反应,终于想起了一件要事。 江瑶镜的母亲就出自洗鹤姜氏,是地地道道的江南氏族。 “咳。”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找补,“我说的氏族,是指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那群人,一直以育人为己任,桃李满天下的洗鹤姜氏自不在其列。” 江瑶镜:…… 真真是好家伙,出个主意,差点精准把外祖一家送走。 无语叹了一声,半垂着眼帘,凝神细想。 虽然母亲是江南人士,但江瑶镜没有去过江南,不过和外祖一家的通信来往很频繁,他们也来京城看过自己几次。 这些年的闲谈抱怨累积下来,至少江南的地界而言,那边的氏族,江瑶镜还算了解。 她在脑中回忆收集这些年信上曾出过的抱怨闲言。 因为洗鹤姜氏只教书不入朝,最多客居参与编撰修书,几代人都在鹤鸣书院耕耘,教出的贤臣大儒无数,鹤鸣书院也就此闻名于天下,是江南鼎盛的书院之一。 偏偏就是,洗鹤姜氏不入朝。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很让人无语的现象。 每到入学季的时候,姜家门槛都要被踏破几根,走到哪都被奉为座上宾。 和普通官宦人家无关,那些人对姜家人一直都很尊敬,就同为氏族的那几家真的很难言,送孩子来进学时,个个恭维。 而当他们的孩子真正入学后,也不能说就瞧不起人了,但那种不能形容的,偏偏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高傲总是若隐若现。 总是高人一等的轻蔑。 姜家教书再厉害又如何,朝中没人还是无用。 脾性最为暴躁的小舅舅曾经最高记录是连着三篇脏话问候那几家,还扬言,等他继承书院后一定把书院搬到深山老林去,让那群每年都闹着要带书童入院的公子哥儿体会一番什么才是真正的求学艰难。 这边江瑶镜在回忆旧事,江鏖也没闲着。 他一看小月亮在沉思就知时间不会短,他本想和亲王闲聊几句打发时间,谁知秦王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出神。 被他两影响,江鏖也开始发散思维。 他在想,还有谁能辖制秦王? 江鏖不想小月亮和亲王有交集,身为臣子,他知道的更清楚。 秦王说不上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正邪难定,行事只随心意,但心不是一般的硬。 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哪怕不折手段,甚至冒天下大不讳都一定要达成目的,就如当初的淮安。 明明是胜仗,但大营后勤不足,还有其他地方在开打,实在接手不了这三万人的俘虏,这消息传回来,对俘虏的问题大家伙还没开始讨论呢,第二天消息又来了。 秦王直接下令全部坑杀。 那年秦王,十五岁。 想到这件事,哪怕老练如江鏖,依旧没忘记当时初初听到消息时的手足战栗之感,秦王的决定没有错,那三万人不能放也不能留,可他太果断了。 果断到骇人。 现在看着小月亮和他往来,总有心惊胆战之感,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且,这件事自己也是想促成的,能不降等自然最好。 但秦王必须要防一手。 这个人选自然是陛下,但偏偏,陛下有时候真的管不住秦王,还时常被气得跳脚,江鏖对他实在没有信心。 所以还有谁能管住秦王呢? “说起来……”一旁的岑扶光蓦地出声,“最近这段时间,侯爷有和洗鹤姜氏联系吗?” 江鏖抬眼看他,“怎么?” 岑扶光一副闲谈模样,漫不经心道:“侯爷也知,太子身体不好,不能过于劳累。” “但也不能一直闲着,总得找点事来做。”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鏖,在看到他双眸忽而一亮时薄唇微勾,接着若无其事道:“所以太子最近在整理医书,准备编撰整理成典。” “目前正在筹备阶段,再有几月就该广告天下,同时邀各大医家能手入京商讨辩论。” “如果本王没记错,洗鹤姜氏家中藏书万卷,关于医书类,可否割爱手抄本?” 是了,太子! 江鏖终于想到了最贴切的人选,最能辖制住秦王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子。 秦王是桀骜没错,怼天怼地怼皇上,但从不曾对太子恶语相向过,他几乎可是算是太子一手教养长大的。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太子果然仁心仁德。”江鏖直接替姜家应了,“王爷放心,我一会儿就给他们送信。” 这对姜家也是提升知名度的好事,他们不会拒绝的。 岑扶光不置可否点后,又端着酒杯慢饮打发时间,江鏖也垂眸平复心情,同时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和太子牵扯上? 确定江鏖没再留意自己后,岑扶光才放肆又克制地看向对面的她。 怎么有人能这么好看呢? 眼好看,脸好看,就连想事时无意识的嘟嘴抿唇的小动作都是格外的可爱。 真真是哪哪都撞到了自己心上。 情人眼里果然会出西施。 —— “找到了。” 江瑶镜终于回神,她在繁复的记忆中抓到了重点,双眸亮晶晶地看向岑扶光,“炼丹,年岁最长那一辈人,开始接触炼丹了。” 岑扶光缓慢眨了一下眼,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笑颜。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带疏离不带客套的,对着自己笑诶。 等了几息也没等到回应,江瑶镜微微偏头,“王爷?” 岑扶光又被她歪头的动作可爱到了,竭力控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一脸凛然,“本王似乎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江姑娘是从何处得知的?” “从舅舅们的家书中猜测的。” 江瑶镜思考了片刻,整理好了语言才接着道:“前些年还在打仗的时候,他们那几家的长辈虽没现于人前,但也一直殚心竭虑想为家里留下生路。” 那会儿还不明确还要乱几年呢。 大家长总不能眼睁睁等死,万一打到江南来了呢,总要事先预防谋求生路的。 所以看似平静,实则及其忙碌。 “如今天下太平了,他们却耗费了很多心血,听舅舅说,这几年,一旦有什么补身子的良方现世总会遭到哄抢,擅调理身体的大夫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无甚大用。” “听舅舅说,近期江南那边,方士出没的,有些多了。” 方士都来了,炼丹还会远? 岑扶光眸光大亮,今天还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方士出现,那他们即使不会炼丹,自己也会他们‘爱’上炼丹的。 “炼丹好啊……”岑扶光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江瑶镜的目光也被他的动作吸引了过去,最先被她看在眼里的,不是右手大拇指的墨翠洒金龙纹扳指,而是他正转着扳指玩的左手。 他的手是真的修长白皙,纵指腹粗茧明显,但仍瑕不掩瑜,甚至还添了些粗糙的美感。 而最能惑人视线的,是他左手虎口处,一颗殷红的小痣。 在这春末夏初的时节,在一个男子的手上,看到了茫茫大雪天地同寂时独有的烂漫。 不由心内感慨,老天爷着实偏爱他,不仅为他精心雕琢了容颜,就连手上都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小巧思。 “这炼丹不止需要黄金朱砂,也需要集日月精华的吉物才是,譬如百年不闻人声的山林内,某种数十年才能结出的果实……” “不止,山林内奇珍居多。”江瑶镜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酒,也不喝,就在手中慢慢转着,欣赏淡红酒酿随波浅荡的涟漪,“或许有那么一种,就和曾经《异物志》里所记载的神药,很是相识呢。” 岑扶光笑望着她,接着道:“神药百年一现,食之沿岁十年?” 隔空朝她举起酒杯。 江瑶镜也笑。 “还能沉疴肃清,重返青春。” 说罢,举杯示意,率先满饮。 岑扶光也笑着仰头喝完了杯中酒。 看着他两你来我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江鏖一头雾水又觉诡异危险,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幸好老子是武将,文人的心眼子果然多。 不过,自家孙女和亲王,算文人吗? 这一次赴宴,双方都很满意,离去时,岑扶光看着江瑶镜做出保证,“姑娘放心,确定好计划后,你的心愿,就会达成。” 毕竟这些只是计划,真正实施乃至看到成果时,花费的时间是按年计的。 江瑶镜没想到秦王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当然是越快越好,当即莞尔一笑,福身见礼,“如此,就静等王爷佳期了。” “江姑娘不必多礼。”岑扶光虚扶一把。 这本没什么,上位者要表现仁慈谦和的时候总会这般做,隔空虚扶又没挨着,江鏖都没在意,江瑶镜本也没放在心上,但她又看到了那颗虎口胭脂红痣。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节 这是左手。 若说是随意伸左右手,可虚扶也是扶,该掌心向上,面前的大手却是立在半空,就那么巧合,一眼就让自己看到了这颗痣。 巧合吗? 还是秦王就这般敏锐,只看了两眼,余下惊叹都是收回视线后的内心独白,这也能被他察觉到? 等她起身时,只能看到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一身战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目送秦王走后,江瑶镜回身,想对江鏖解释一番,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谁知江鏖率先开口,“……我怎么觉着,秦王好似对你有意呢?” 江鏖直觉一向精准,而他的直觉,在战场救了他无数次。 江瑶镜先前的念头被这一句话打散,身子后仰,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江鏖,“祖父,您在说什么呢,您这话好吓人!” 第21章…… 江鏖摸着下巴,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明明秦王只来了家里两次,两次自己都在,他的所言所行并无任何特殊指向小月亮的意思,纵然今天和小月亮说得多些,那也是在商量正经事,并无任何暧昧旖旎话语。 理智告诉自己,根本没有,都是胡乱瞎想。 偏偏直觉一直在告诉自己,要警惕秦王。 “不可能。”江瑶镜说得笃定。 扶着江鏖往里走。 “秦王又不是没见过美人,何必来招惹我这个已经嫁人的妇人呢?再有就是……” 江瑶镜侧眼看向石板路两侧的花荫,也不知是什么花,蓝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开了一路,彼此簇拥又互相争锋,眸色温暖,声色却冷。 “我今日在他面前的表现,半分温良都无,若今日还有古板迂腐之人在场,怕是恶毒两字都要刻在我脸上了。” “胡说八道!”江鏖鼓着一双虎目,“你明明是为了朝廷稳固在献计,哪里恶毒了?” 对于祖父无论何时总会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和肯定,江瑶镜非常开心,甜腻腻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哎呀,就这么一说嘛。” “我和他,本质上是同类人。” “相似的人,怎会被自己本身就有的特质吸引呢?” 除非那人极度自恋,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 江鏖被江瑶镜有理有据的理由说服了,大概是自己想太多吧。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丢出去,转而去想太子的事情,没有马上和江瑶镜商量这些事,而是打算自己先思考一番。 小月亮再聪慧也没接触过太子,自己可得好好回忆一番。 直接骑马回了秦王府,岑扶光连衣裳都没换就径直去了书房,见他开始铺纸,囚恶上前快速研磨。 回时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岑扶光自落笔起笔尖就没停过,很快一篇悦目的正楷行书跃然纸上,一目十行复检一遍后,吹干墨迹,对折两次放进一旁囚恶拿出来的信封里。 “你——” 话没说完,见善进来了,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近身,双手呈上,“爷,南疆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南疆的消息? 岑扶光迟疑片刻才回想起来,自己还派人去查了程星回纳的那个小妾。 手中的信封放回书案,接过见善手里的信封,直接撕开展开信纸,迅速看完后,原本轻松的神色染上了凝重。 没查到? 秦王亲卫,查个四品武将的小妾底细,居然查不到?! 原来查小妾就是顺手为之,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小妾底细可能有问题,大概也是曾经江鏖的敌对,但现在看来,肯定没这么简单。 若真只是和定川侯府的纠葛,至于藏这么深? 只知道她是三年前出现在的闽越地带,身边跟了一房仆人,颇有资产,其他一概不知,就连她和程星回是怎么勾搭上的,都查不出来? “再探。”这事算是彻底在岑扶光心上挂钩了,冷声吩咐道:“告诉他们,往死里查。” “对了。”他又问,“咱们的消息都回来了,江骁那边呢?” 见善一直在跟进这件事,直接回道:“咱们的渠道速度快些,江将军那边回信也已送出,大约还有三两日,程夫人就能收到回信了。” “什么程夫人?”岑扶光纠正他的称呼,“江姑娘!” 见善:? 一个称呼值得王爷重申?见善不理解,还是从善如流改了口,“是,江姑娘还有几日就能收到回信了。” 这个称呼终于让岑扶光舒坦了,又将书案上的信封递给见善,“把这封信送到东宫去,你亲自交到太子手里。” 见善双手接过信封,躬身领命而去。 见善走后,岑扶光懒懒靠进椅背,微抬双手,目光在左手虎口的红痣和右手拇指的扳指上来回巡视。 她看的是哪一个? 早年战场经历让岑扶光早已经习惯一心多用耳听八方,从不会全神贯注陷入一件事情中,所以当时哪怕他在思考闽越之事,依旧留心周围。 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的落点。 所以,是哪个有幸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想了片刻后,起身,大步向外走,囚恶也小跑跟上。 一路去了库房。 对于库房珍藏岑扶光一直心里有数,站在房门前扫视了一圈就确定了方位,抬脚走过去,很快就翻出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两块平安扣。 一块是墨翠洒金,和手上的扳指同料所出。 另一块,则是清澈透明无色的料子,里面星星斑斑雪花绵,举至手中细看时,恰如风雪夜归人。而这块平安扣不止意境美,还有独特之处。 中间圆孔左侧,竟有胭脂一点,正如岑扶光左手虎口的红痣。 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两块平安扣都放在手里欣赏了一会,找了两个小盒子装了,想了想又觉单薄,又翻出两大盒的红蓝宝石。 看着面前放着的四个锦盒,岑扶光这才满意点头。 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囚恶,眨眼,又问起了当初的问题。 “今日去定川侯府,本王的装扮,如何?” 囚恶依旧实话。 “花里胡哨,不中用。” 岑扶光:…… 单手叉腰,咬牙,“本王一身盔甲,哪里花里胡哨,哪里又不中用了?!” 囚恶自有自己的逻辑,“明明没去京郊大营偏穿盔甲,不是花里胡哨是什么?” “穿了盔甲不穿护甲不戴护心镜,就是不中用。” 岑扶光猛吸一口气,若非他是个锯嘴葫芦,见善又是个大嘴巴,江瑶镜的事只能他去办,不然本王今日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送去定川侯府,指明给她。” 囚恶抱起盒子,人却不动。 “缘由呢?” 无端送贵重东西,总要扯个过得去的理由。 缘由? 岑扶光想了想,忽而一笑,“没有理由,指明给她就是。” “若她要退回来,告诉她,那两块平安扣,二选一,本王只接受退回一个。” 囚恶:…… 虽然今日午膳时囚恶是在外面等候,并不知道宴席上聊了什么,但你送贵重东西不给理由就罢,还指明非要退就选一个,怎么感觉这东西送得,不像讨好,反而是挑衅呢? “您确定?”囚恶本着属下的尽职心出言提醒,“江姑娘会不会生气?” 闻言,岑扶光眉峰一挑,“若是寻常,自然以她高兴为主,但这回,我盼着她生气呢。” 囚恶:? 他不理解,但王爷已经吩咐了,那就这么办,刚要转身,岑扶光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墨云。”刚还笑呢,现在马上又阴沉着一张俊脸,“给它配了几年就没生个好崽子下来,无用,今年把它单独关着!” 囚恶:…… 王爷您可真有出息,就因为江姑娘今天看了墨云没看你,连媳妇都不给马找了? 第22章…… 这边见善已经赶到东宫,只是不巧,元丰帝此时也在。 听得里面传召,见善的腰弯得更低了,心中不停祈祷,漫天神佛保佑,王爷可不要在信里写什么关于皇上的混账话,千万不要! 无声踏进殿内,跪下见礼后,上头一道虽温润却略显气短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见善从袖中掏出信封,双手高举至头顶。 “王爷让奴才将信亲自交到您的手里。” 闻言,一旁的安静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右脚。 岑扶羲伸手,“给孤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节 见善起身上前,将信送至修长却苍白的掌心之中。 岑扶羲当着元丰帝的面直接打开信展开细看,对面的元丰帝几度好奇想要探身伸脑袋,最后又坐了回去。 虽然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挺壮硕的一个人在椅子上挪动,椅子还是不免发出咿呀声。 当他再次想伸脖子的时候,椅子刚咿呀对面的岑扶羲就直直看了过去。 元丰帝:…… 他下意识坐好,一脸严肃。 岑扶羲收回视线,继续看信。 元丰帝默默舒了一口气。 随即心中悲愤难言,这日子还能怎么过!老二天天怼自己就算了,这老大更吓人,自己才是老爹,还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拳头捏得邦邦硬。 岑扶羲看完信,侧头看向见善,声音柔和,“孤清楚了,你回去吧。” 见善点头,又对着元丰帝磕了个头才无声退了出去。 安静也跟着他离去,大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元丰帝伸手要去拿信,“老二写的什么?” 岑扶羲反手盖在信纸上,声音依旧柔和,就是话里的意思很无情,“这信上的话语对您可能不太友好,您确定要看?” 元丰帝:…… 想到老二那张破嘴,他把手又收了回去。 岑扶羲整理信中信息,将信上的内容大致重复了一遍,“他想从源头就开始打击南方氏族,正好借着吃丹药长辈亡故了,他们都要回去守孝。” “如此,也能有三年缓冲时间。” “再有就是闽越人丁稀少的问题。” 那边刚打下来,当地土著只有小一半人留下,余下的,或是死了,或是逃往了深山老林,十不存一,城镇很是空旷。 “反正都是噱头,不若在那边弄个仙人墓出来,把那些求仙问药的,炼丹的,寻道的都吸引过去。” 左右那些人都是祸乱江山稳定的,全部弄去边疆养蛊也不心疼。 岑扶羲说完建议就不再多言,继续翻看手里的医书,神色淡然松弛,对对面的元丰帝可能有的反应丝毫不感兴趣。 元丰帝还沉浸在前面的话头里。 老二要从源头打击南方氏族? 元丰帝自然知道知晓文管集团彻底坐大的威胁,这事他一直在暗自思考,没想到老二也想到了这方面,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仙人墓么? 确实是个非常能吸引人的噱头,怕是不止那些方士会去,好些老东西都会派人去查探的。 想了好一会才惊觉对面没动静了,他抬眼看去,正要看见虽瘦削但依旧温润如玉的大儿子翻过一页医书,神色舒朗,很是平和。 “你不劝?”元丰帝问他,“真的不再劝?要知道,最近老二和老三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老三可是旗帜分明站在文臣后面的,若再加入南方氏族的那些人,势力一定会大增的,老大怎么不给老三上眼药呢? “不是老二和老三打成狗脑子。”岑扶羲纠正他的措辞,“是老二把老三打出狗脑子。” 一字之差,意思可是千差万别。 元丰帝:…… “这是您的江山。”岑扶羲终于抬眼看着他,瞳色极深的黑眸里平静无波,“儿臣只会建议,不会过多干涉。” “名垂千古的是您,遗臭万年的也是您。” “一切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儿臣体弱,一定会走在您前头,实在无暇思虑太多。” 元丰帝:…… 难道自己接手南方氏族势力,就一定会走上前朝那文管集团彻底尾大不掉的结局?而且前朝十多位君王,遗臭万年也就那几个,又不是全部,朕怎么会遗臭万年?! 可听着老大平静说着一定会走在自己前头的话,酸涩骤然涌上心头,狠狠垂头,瓮声瓮气骂岑扶光,“这些话他直接同朕说便是,何必来劳累你。” “您会为了所谓平衡,为了挑起文武对立,为了压制他,又挑几个蠢货出来,一个襄王就够他受得了,不想和您多说,闹心。” 岑扶羲含笑补充,“这是二弟信上的原话。” 元丰帝:…… 拳头再度捏得邦紧。 直接告状。 “你要管管老二了,他可是瞧上了有夫之妇!” 虽然还没拿到证据,但这状,元丰帝今天一定要告。 “唔。”岑扶羲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挺好,他终于找到了他自己心仪的妻子。” “有夫之妇!皇室丑闻!”元丰帝再度强调。 “他会处理好的,不会闹出来让人评头论足。”岑扶羲对岑扶光有十足的信心,“那是他属意的姑娘,他不会放任她处在流言漩涡的。” “那全部揽在他自个身上,皇室脸面怎么办?”元丰帝依旧不满,摆明了今儿就是要让太子去收拾秦王。 岑扶羲烦了,头似乎又跟着痛了起来。 “丑闻又如何?那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永远都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元丰帝,启唇,“毕竟儿臣不似父皇您,心碎成了无数瓣,上面不止站了母后儿臣二弟,贵妃襄王齐妃等等,都在您的心尖上。” “哪个您都不想伤害,哪个都不想辜负。” “您只管玩您的制衡,翻车了也不怕,没了儿臣,还有二弟,他总是会对你心软的,他也一定会力挽狂澜。” 时隔多年,再度听到老大的毒舌,元丰帝竟还有点欣慰? 岑扶羲站起身来,身子略微晃了晃。 元丰帝瞬间站起来伸手扶住她,“怎么了,可是头又痛了?” 岑扶羲闭眼,等这阵眩晕过去,再睁眼时脸色愈发苍白,“这几日儿臣就不去早朝了,您也别来了,让儿臣过些安生日子吧。” 元丰帝:…… 不来,老二怼朕。 来了,老大赶朕。 朕,朕这个父亲,这个皇帝,实在是…… 心中无限悲愤,手上动作却十分小心,亲自把岑扶羲送上了床榻。 岑扶羲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看着元丰帝的眼睛,“不要去查二弟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元丰帝沉默,不肯应。 “别添乱。” 元丰帝不满,这怎么是添乱呢?这是老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岑扶羲作势要起身…… “行行行,朕不管这事了,等他自己把人带到朕面前来。” —— 在书房陪了江鏖好一阵江瑶镜才起身出去,也没闲着,她想去亲眼看看程星月这几日如何了,谁知刚从江鏖的书房出来,还没来得及跨院呢,又被管家堵住了。 还是秦王派人送来的东西。 这次江瑶镜心如止水,大约是谢礼吧。 也没出去,就在江鏖院内的树下石桌上打开了锦盒,漫不经心的神情被一*7.7.z.l盒子的蓝宝石摧毁。 江瑶镜:? 管家也被这一盒子蓝宝石给惊到了,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胳膊,怪不得那么重呢,又指着另一个大盒,“姑娘开这个,这个也一样重呢。” 江瑶镜木着脸把另一个大盒子也打开。 同样的耀眼闪烁,同样的刺人眼。 这次是红宝石。 便是身家很是丰厚的江瑶镜都被秦王的大手笔惊住了。 秦王这么大方的? 这两大盒拿去做头面都不知能做多少套了。 江瑶镜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那两个小盒子,都快对大盒有阴影了,第一次被人拿钱砸,有些措手不及。 今天可能诸事不顺,江瑶镜随手拿的盒子,打开后竟是那块雪中胭脂平安扣,江瑶镜目光精准地看到了洞眼左侧的那颗,形似掌心痣的红点。 她顿了顿,快速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同料所出的墨翠洒金平安扣赫然出现在眼帘。 江瑶镜:…… 果然不是巧合,好敏锐的感知力。 管家探头看着两个小盒里面的物件,有着前面两个大盒的洗礼,管家不觉这两小的有多贵重,偏偏那边留了话。 “姑娘,送东西来的人留了话,说是不接受退回,若姑娘实在要退……”他伸手指向两块平安扣,“那边只接受这两个二选一。” 江瑶镜:…… 有病吧他。 就看了一眼他的手而已,他是什么贞洁烈夫吗?还非要人承认看过你哪只手?! 等等…… 我怎么觉着,秦王好似对你有意呢? 先前祖父说过的这句话,原本没有放在心里,现在却不期而然地在心头浮现。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节 祖父的直觉又一次准了? 秦王原来是个自恋到自负的人? 管家在旁边等了许久,不由出声询问,“姑娘,要退吗?” 退什么退,退回去告诉他我看了你哪只手吗?! 江瑶镜咬牙,一时心头许多杂念,缓了一会才侧头看向管家,神色虽淡却不容置疑,“这件事不要告诉祖父。” 管家讶然看向江瑶镜,迟疑片刻后才点头。 回到长庚院后,那两大盒的红蓝宝石已有出处,不退,折算成银子,直接捐出去便是。 至于这剩下的两块平安扣…… 江瑶镜审视它们良久。 其实只是有些模糊的预感,若非祖父今日点明,是根本不会往男女关系的方向想。 在男女关系上最忌多想多虑,特别是自己独自思考时,想得越多,就陷得越快。 不管他是随意戏弄,还是真的有意试探,江瑶镜决定一刀切,不去深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把两块平安扣装好封存直接束之高阁,它们永远都不会佩戴在自己身上。 第23章…… 自从东西送出去后,岑扶光一直在等回应,而直到夜色弥漫时,定川侯府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囚恶悄悄斜眼去看自家王爷。 玩脱了吧? 本以为会是沉默或是焦虑,结果抬眼一瞧,亭内空无一人。 人呢? 迅速扫视四周,最后在屋顶看到了人。 岑扶光不知何时飞身上了屋顶,就这么坐在屋檐边,一腿屈膝支着手臂,一腿就这么在半空晃荡,微微仰头凝视天际若隐若现的弯月,半晌后,竟还有心情对着明月举杯。 王爷不急? 岑扶光当然不急,他反而很高兴。 东西没退回来,那就证明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她确实看了,看的还是左手的虎口红痣,不然绝对不会没有丝毫动静。 低头看着左手。 这颗虎口红痣,岑扶光从未在意过,没想到,它还给了自己一个小惊喜。 满饮一口烈酒,依旧看着天上的明月,唇边噙着的,是势在必得的笑,天上的月亮捞不着,人间的月亮必然入我怀! 毫无预兆起身下跳,稳稳落在地上,将空酒瓶丢给囚恶,同时吩咐:“明儿准备一身孔雀蓝的衣裳。” 囚恶马上就明白这是要跟着江姑娘的衣裳颜色走,其他倒还好,反正王爷的衣裳颜色诸多,就是…… “粉色,粉白色之类的,需要现在开始裁剪吗?” 这类颜色,王爷是真没有。 岑扶光回身看向囚恶,即便朦胧月色下,这张脸依旧得天独厚,挑眉,“你觉得本王扛不住粉色?” 囚恶:“一会就去吩咐裁剪制衣。” 岑扶光满意点头,负手哼着小调离开。 于是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满朝文武看着秦王殿下一身孔雀蓝描金云纹的衣裳来了太和殿。 秦王自是好看的,衣裳也是好看的。 就是这颜色吧,出现在庄严的大殿之上,过于突出,也过于,张扬了些。 今天早朝,太子没来,襄王在南书房,于是最前面那排就岑扶光一人光秃秃站着,元丰帝一出来就看到了,嘴角一抽,心内吐槽。 穿得如此骚包,要跟谁开屏吗? 元丰帝不想看这个孽障,大臣们则在小心观察,看着看着就有了发现,秦王今日好似心情很不错?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明有些问题已经冒犯到他了,按照他往常的脾气,不说一脚飞踢,那张能把人说得羞愤欲死的嘴也该开始骂了。 今天居然没动静? 大臣们,尤其是文臣,不敢妄动,继续观察。 又过一日,今天是绛紫云线大片百合外氅的更为张扬的秦王殿下,文臣们小心试探,一些小小冒犯依旧被放过了。 再过一日,今天居然是一身粉衣的秦王殿下! 就连上方高坐的元丰帝都有些懵了,这老二有了心仪的姑娘后,这么荡漾的吗?!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眸含凶戾,但他穿得粉色衣裳诶。 一身粉嫩,看着就很好欺负。 恰好今日赵至卿状告刘问仙之女嫁妆有异,是在藐视太子,朝内早已吵成了一团,双方僵持许久,于是头铁的文臣,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岑扶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得知自家王爷再度血撒太和殿,一连骂晕了三位大臣后,见善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去找了囚恶。 “王爷这几日,到底怎么了?” 突然穿得花里胡哨,突然心情十分愉悦,今天又突然爆发。 伺候了王爷快十年了,自己竟又摸不到王爷心意了?自己这边一切正常,那就是囚恶负责的事情有问题。 他也知晓囚恶嘴巴紧,就算王爷不吩咐,他也不会透露半分,但到底不死心,还是来追问了。 囚恶看着见善,吐出了三个字。 “玩脱了。” 见善:? 一头雾水继续追问,囚恶就跟着哑巴似的,眼看他急切,眼看他跳脚,这次是一个字都不肯再吐露了。 见善咬牙看了他半晌,只能更加小心的回去伺候今天明显处于暴怒状态的王爷。 —— 时间退回到昨天下午,岑扶光这边已经明确知晓江瑶镜那边已经收到了江骁的回信,又过了一个时辰,他打发人去送了封信。 信很简单,就问她关于伪装仙人墓,是否有新意要提出。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送信过去,就是去上赶着找骂的。 知她前几日肯定羞恼,肯定已经在心中骂过自己一回了,现在又凑上去主动找骂,是为了让她发泄,也是不想让她的情绪落在程星回身上,哪怕是嫌恶。 宁愿她怒骂讨厌自己,也不愿她的情绪分给那个注定成为前夫的某个男人。 谁知囚恶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江姑娘说,无甚新意,王爷自便。” 岑扶光:“她亲口说的?她当时是什么表情,心情可还好?” 囚恶摇头,“管家转述,属下没有见到江姑娘本人。” 岑扶光:…… 总有种玩脱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勉强按捺了半个时辰,又派囚恶过去送信。 这次是问江南氏族的事,感谢上苍,上次交谈时并没有具体提及那些人的名字,如今就算是省事去问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且这件事只有她知道,江鏖并不清楚。 只有她能回答。 他甚至不愿在前院呆着,就在大门后面的影壁呆着,数着上面的麒麟瑞兽玩,数到第八遍的时候,囚恶平静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王爷。” 岑扶光回身,囚恶递上一卷纸条。 接过打开,上面数个人名。 他没看那些人名,而是在仔细辨认字迹,他看过她的草书,看过她的正楷,虽然字体不同,但一个人的写字习惯是改不了的。 但这字迹认真一看就知不是她的笔迹。 太差。 不是江鏖就是下人代写的。 不死心地把纸条来回翻了几遍,确认没有多出任何哪怕一个点点。 “还是没见到她的人?” 囚恶点头。 岑扶光:…… 第一次还有小纸条来嘲讽呢,这次居然一点反应都无。 若她认为那两枚平安扣是戏弄,一定会反击回来,她就不是吃暗亏的性子,可她没有任何动静,那就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并且决定冷处理。 得,这次真的玩脱了。 而江瑶镜收到回信的时候,正被程星月抱着胳膊撒娇呢。 程星月往常在定川侯府只觉悠闲,因为嫂嫂会纵着她,娘也不会追到这边来念自己,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可这次,她真的是熬不住了,哪怕后面江团圆一直跟着她给她讲八卦,她也坚持不下去了! 事实上,对于她能坚持小十天的功夫江瑶镜还有些诧异的,还以为她三天就会跑路。 忍住笑意,只冷眼看她,待她痴缠许久,哭腔都出来后才故作勉强点头,“行吧,你要回就回罢。” 程星月欢呼一声,直接跳起来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节 江瑶镜看了一眼她雀跃的背影,起身去了书桌,研磨提笔,快速写了一封信,江团圆就在一旁看着,等她将信对折放进信封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二姑娘会哭的。” 以为逃离了‘魔窟’,谁知家里还有更难的等着她呢。 “没多少时间了,只能行填鸭法了。” “姑娘放心,我一定送到太太手里。” 程星月快乐地往家走,对于江团圆带着一堆礼品跟回来的事已经习以为常,这两年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她本以为江团圆给娘磕个头就会离开,谁知两人还聊上了? 怎么还有信? 江团圆离开后,好奇心非常重的程星月直接垫脚伸脖子去看,入目就是漂亮规整的簪花小楷,还没来得及赞一句嫂子书法真好,就被赵氏拉着往外走。 “正好,你也跟着学习学习。” 程星月:? 其实信上没写什么,只说了近日要在娘家呆一段时间,要守着祖父,也要防着襄王那边找事,同时委婉嘱咐赵氏,家中不进新人自然无忧,但外面的田产铺子也要细心留意,说不得某个不经意的变动就是旁人的不怀好意。 这些日子,江瑶镜不在,家里都是赵氏在打理,而过了两年清闲日子的她,突然又忙了起来,很是腰酸背痛了一番。 不过并没有抱怨江瑶镜什么,因为赵氏深知,只要定川侯府不出事,程家就不会出大事。 反正星回还有一个多月就能回来,等他回来,家里就有了主心骨,江氏也会归家,又能回到以前的平静清闲日子。 而此时的长庚院内,江瑶镜拿着江骁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凝视良久,久久不曾打开,倒不是怕心中内容会伤到自己,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明明给江骁送信的时候,只想知道真假,还没想到和离头上。谁知不过大半月的功夫,拿到回信的时候,早已经定了和离的决心。 人心果然易变,不止程星回,自己亦是。 空叹一声唏嘘,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 江骁是个非常少言的人,这封信也很简略,他在信中肯定了程星回纳妾之事,同时把过程都打听了出来,强调重点,不是纳妾是停妻再娶。 时间太短,打听不到详细的信息,那妾室来历成谜,忽然出现在闽越,又忽然和程星回看对眼,甚至都没找出两人来往的过程。 看到这,江瑶镜眯眼,这来历,真的有点神秘啊。 末尾江骁表示他会继续查下去,同时询问,是否要送那小妾去见佛祖?如果她想,他也可以把程星回一同送过去,都可以代劳,绝对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江瑶镜:…… 这人,杀心还是那么重! 自己还只想着和离呢,这人倒好,查不出问题就想着让自己直接丧夫。 当即给他回了一封信,谢他为自己奔波,又让他不要强求,实在查不出来就不查了,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里面估计水很深。 又让人整理了两大箱药材,和信一起让人一并送了出去。 江骁这次不会随大军归京,他是去驻守的,明年才回。 本想好好思考一番那藏得极深的小妾,可这一下午也没个清闲时候,秦王府时不时传来动静,还都指名让自己来回。 江瑶镜一脸平静,回得公事公办,半点没有夹带自己的私货。 她就在外院等着,直到秦王府没有第三趟的动静后,才起身回了长庚院。 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天际,还不至傍晚,但天幕已快漆黑,黑云滚滚,风也跟着喧嚣了起来,甚至风中已有湿润的雨气,大雨将至。 果然,还不等晚膳,暴雨就已经袭来。 屋内已经点灯,江瑶镜坐在窗边,看着廊外雨幕成帘,连天地都被遮掩住了,只有眼前汹涌的雨势。 江瑶镜不知为何,还挺喜欢这般恶劣天气,尤其是大风大雨的时候。 外面一片喧嚣,心却很空阔,很宁静。 思绪漫无目的的乱飘。 那些花儿,明儿都该落了吧。 那些柳絮,也都被砸进泥里了,倒省了妈妈们去收集的力气。 江团圆也知她这个癖好,倒也没劝,只去寻了一件披风给她系上。 明明是收到南疆消息的一天,该是失落伤心的时候,偏偏老天爷送上了一场大雨,是江瑶镜很喜欢的天气,甚至都想不起程星回这三个字了。 只枕着声势渐低的雨声入睡,一夜好眠。 第24章…… 翌日再醒时,走到廊外一瞧,果然,昨儿还是精心繁茂的小花园,如今已经七零八落,残花沾上了尘土,也不必怜惜哀叹,花开花落自有时。 且花残了,绿叶又添新浓,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呢? 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混合着泥土花叶芬芳的好闻气息,心情很美的江瑶镜洗漱完毕就去找祖父蹭早膳。 祖孙两用过早膳后,江瑶镜毫不预兆地开口,“程星回在闽越有新人了,说是妾,实际上是停妻再娶。” 江鏖:? “噗——” 一口茶水喷出,震惊地看着平静的孙女,叠声急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拆了程家,狗胆包天了他们!” 江鏖可不是光说不做的主,话没说完呢,他已经窜到了门口,江瑶镜淡定喊他,“回来,我还没给你说经过呢,你急什么?” 江鏖脚步一停,回身,大刀阔斧的坐在江瑶镜对面,虎目圆睁,“从头到尾老实交代,一丝一毫都不准隐瞒!” 这是把自己当犯人审了? 江瑶镜这次没有瞒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江骁的回信。 中间江鏖几度暴走,几次质问,为什么不告诉老夫?为什么宁愿江骁那个小崽子去查都不找我?咋的,你和祖父生分了?是不是程家说老夫坏话了? 质问着质问着重点都跑偏了。 江瑶镜不理他,只道:“我拦着你,是因为我已经打算和离,等他一回来就办,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了。” “你现在去程家闹,除了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没好处了?”江鏖瞪眼,“老夫气顺了!” “你是气顺了,然后呢?” “就不说程家父母,也不说那些看热闹上赶着拱火的,就说程家的亲戚,咱家的友人,怕是会一波一波上门劝解调和,说不得陛下都会关注。” “您确定,这一个多月,您要这样度过?” 江鏖:…… 跨出去的右腿收了回来。 “那就等拿到和离书就把程家砸了!” 砸吧砸吧,江瑶镜已经懒得管了,只蹙眉道:“我就是觉得那小妾奇怪,江骁居然查不出她的底细,我心里总挂念着。” “一个小妾有什么难查?那程星回又不是什么旷世神将,这么早就有人下注拉拢他了?”江鏖话说得很是难听。 他现在一肚子火,可话难听,也是实话。 虽然程星回作战时常有出彩表现,也被上峰作为储备将领在培养,能称得上一句天才,但正常天才和神,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也确实没有优异到能让人如此遮掩的去拉拢。 那就只能是冲着定川侯府来的。 “这事怕是文臣那边。”江瑶镜声音很轻。 虽然最初是秦王送来的消息,但江瑶镜相信,秦王不是特意去盯着程星回的。 既然不是特意,那就是偶然碰到了就顺手收集了情报送回京城,又被秦王看在了眼里。 可自己这边,祖父这边,甚至江骁都没察觉到动静。 那就是故意防着武将这边的人。 那就剩下两波人。 文臣,世家。 可祖父从前一直在西南那边征战,那边的世家可没有被除族,只杀了几个顽抗的,依旧锦衣玉食,那边的仇恨不至于隔了这么远还要来下手。 那就只剩文臣了。 “您跟谁有仇?” 江瑶镜问得直白,江鏖答得更直白,“你应该问我跟谁没仇。” 江瑶镜:…… 您不是纯臣么,什么时候走上孤臣的路子了? “那这事就只能慢慢查了。”看他脸色还有些凝重,江瑶镜笑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和离,等我离开程家,它若还有别的招数,咱们有了防备,肯定会察觉到的。” “不说这事了。”江瑶镜问他,“您这几天在书房干嘛呢,别告诉我,您这年纪了,突然起了勤学的心思?” 除了兵书,任何书都看不进去的江鏖,书房完全就是个摆设。 “想太子呢。” 江鏖很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和太子关系好一点就好了,如今贸贸然想去接触,到底是差强人意。” “怎么突然想要接触太子了?”江瑶镜不解。 江鏖没说要防秦王一手的事,当初秦王做的那个决定,陛下是下令封口了的,谁也不能私下谈论传-播,一旦被抓住,极刑处之。 就是襄王都不敢说这事。 也幸好陛下封口了,不然以秦王那俘虏无用就杀的领军态度,已经隐隐有人屠的意思了,再让人知晓他还曾经坑杀数万人,名声就真的不能要了。 对秦王,江鏖虽然疏离,但其实心里很欣赏他。 是果断,是心狠,也是替父亲背了罪名。 毕竟那个决定,秦王不做,就要陛下来开口。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节 “太子如今势弱,但其实陛下一直都念着的,心里很是愧疚。”江鏖把握不住秦王,元丰帝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 “赵至卿不靠谱,其他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太子这条船虽已回港不再远航,但也是最稳,最不会出错的一条船了。” 以陛下对太子的愧疚,剩下的这几年,他对太子,一定是百依百顺的。 江瑶镜不清楚太子和陛下之间的羁绊,但她那日也听到了,太子虽不再处理政事,但依旧着手编纂整理医术成典。 这事看似和朝堂没关系,但和百姓息息相关。 一旦整理好发行出去,对皇室的名声会有巨大的提升。 “不是要医书么?”江瑶镜想了想,“咱们家里也有,正好这一个多月我也没事干,我也抄书去。” “既然有心和太子交好,那就从现在处处留意,总有机会的。” “事急则不圆。” 也只能如此了。 江鏖点头。 话说到这,祖孙两都要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谁知管家一脸兴奋地飞奔而来,“老太爷,姑娘,今儿秦王又血撒太和殿了!” “而且今天一下朝秦王就直奔刘宰相的府邸了!” 江鏖:…… 江瑶镜:…… 秦王殿下这一天天过的,还挺活力四射? 刘问仙好好在家里求医问药,力求回朝时发顶能冒乌茬,为此他一心钻研医术,两耳不闻窗外事,被下人从房里薅出来时,他手里还攥着医书呢。 当得知秦王带兵强闯时,刘问仙怒了。 欺人太甚! 老夫已经退了无数步,为何还不肯放过老夫?! 痛打落水狗这招可不能用在老夫这个一国宰相身上。 手中医书啪一声丢开,冷着脸整理好穿戴,肃穆着脸,气势惊人得直冲秦王而去,今天不说个子午寅卯出来,老夫必然要去乾清宫哭诉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问仙做梦都没想到,秦王这次竟然真的有正当理由,背刺自己的居然是妻女。 他不可置信的回身,死死看着一脸心虚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妻女。 怎么想的? 嫁妆准备得比当初的太子妃还要奢华,你们要上天啊? 这边江瑶镜在整理自己的小花园,准确来说,是妈妈们在拾掇,她在捡花。 昨夜那场骤雨,今天遍地残花,她把形状完整的捡了回来,全部归入尘土也是可惜,用来做花签花染也是好的。 等江团圆带了一肚子的八卦回来时,廊下已经晒出了一条花廊,而江瑶镜本人,正在亭中品茶,这上贡的碧螺春确实不同,鲜味竟可比拟鸡汤。 “姑娘!” 江团圆飞奔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满脸兴奋,“你可不知道,秦王今天可太威风了,他就守在宰相府,把他家准备的嫁妆一件一件拿出来对,逾制全部摆出来。” “好家伙,满满当当摆了一前院!” 江团圆去晚了,实在是挤不进去了,但她人甜嘴讨喜,很快就弄清了前情。 “宰相还想拦呢,秦王带过去的兵也不打不抢,就把宰相架着着举在半空,腿一直蹬也下不来,更不过手,让他们家下人自己整理出来检查。” 把一国宰相举至半空蹬腿? 江瑶镜光靠想象,就知这画面有多荒诞。 他,他也太促狭了。 江瑶镜不会去想岑扶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带了什么深意,也不会刻意避开他的事情,只要平常心面对即可。 江团圆还在念叨宰相府有多少逾制的东西,江瑶镜忙阻止了,“你可别念叨了,谁家没点逾制的东西,咱家也多着呢。” 别的不说,就说那一仓库的蜀锦,根本就经不住查。 谁家外派的时候不捞点油水?都心照不宣了。 江团圆连忙捂住嘴。 但她实在激动,凑近,期期艾艾道:“姑娘,这几天宰相和秦王怕是会有不少好戏上演,我能在外面多呆呆不?” “可以啊。”江瑶镜早就知晓她爱凑热闹,而且,她自己也很想知道秦王到底还能闹多少幺蛾子出来,只嘱咐道:“别凑太近,若是被牵连,我固然可以捞你出来,但我不在当场,总要费些时间,那这段时间你吃得苦可就只能你自己受着了。” “姑娘放心!”小胸脯拍得啪啪响,“见势不对我就撤,绝对是第一个跑的!” 又闲扯了几句,江团圆忽然小脸一红,小小声道:“姑娘,秦王生得可真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男子把粉衣穿得这般,这般……”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就是好看,非常好看,而且还是丝毫女气不沾的好看!” 秦王今日穿粉衣? 江瑶镜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粉绸绣百合花样的袖口,又觉这一定是个巧合,没有放在心上,只道:“旁的不提,他那张脸,确实得天独厚,所有色彩都可以轻松驾驭。” —— 见善今天一直小心伺候,他本以为王爷在宰相府发泄了一通,心情总该回暖,谁知王爷心情好似更差了。 整个人如同出窍的利刃,只看一眼便觉凶气惊人,剑气足以杀人。 好在王爷不是会迁怒下人的性子,虽平日嘴里不饶人,但确实不会轻易打罚下人,现在就一个人坐那生闷气呢。 但一直生闷气也不行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见善心里急的不得了,又瞅了一眼闷葫芦似的囚恶,无用,还是得自己来! 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适合发泄的好去处! 躬身上前,小声开口道:“王爷,近日宗正寺那边,不太稳妥。” 元丰帝没有兄长,只有两个弟弟,都无甚大才能,好在也不是上蹿下跳的性子,岑家得了天下,他们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好好尊养着呢。 但两位王爷不惹事,下面几个小的,可就一言难尽了。 岑扶光抬眼看向见善,黝黑瞳孔中蕴藏的风暴几乎凝固成实质,见善猛地垂头,声音有些颤,他极力控制自己,“有、有强占民田的,有欠了赌坊债被追着上门堵的,还有位强抢民男的……” 强抢民男? 岑扶光都楞了一下。 站起身来,闭目,原地左右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长腿跨出。 “走,去看看本王的人肉沙包。” 今日在刘问仙那边,只能算折辱只能是笑话,哪里算什么发泄。 必然是要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才是发泄。 于是第二日,江要镜在家中书楼整理医书呢,江团圆又兴冲冲跑回来,“姑娘,昨儿晚上,秦王把宗正寺犁了一遍,听说宗室年过十五的青壮男丁都被揍了,可惨了,面目全非的那种。” “今儿一早,宁王和淳王哭着进宫去找皇上了!” 江瑶镜:…… 秦王这日子过得,下午折辱宰相,晚上收拾宗室,够忙,也够刺激! 第25章…… “姑娘。”江团圆不理解,“这秦王好端端的,跑去宗正寺打人做什么?” “我也不知其中内情。”江瑶镜摇头,岑家才得江山两年,宗室还在堆积底蕴呢,便是想要惹是生非,也不是这两年的事。 等等。 忽然想起秦王的头痛症,祖父说过,早就好了,但如今秦王在朝廷之上还是时不时的发疯,皆因有些事有些话皇上和太子都不方便开口,这时便要秦王上了。 所以,这次也是如此? 江瑶镜越想越觉得这般才符合逻辑。 虽然岑家江山才两年,但纵观前面的历朝历代,宗室都是极难处理的,放出去,恐有藩王之祸,留在京城,他们无事生产又贵为皇亲,总能惹出些是非来。 莫不是陛下这次要对宗室改制了? 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秦王无端折腾宗正寺做什么? 只再嘱咐江团圆,“宗正寺的热闹就不要去凑了,那边都是皇亲,万一被牵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捞你。” 江团圆乖乖点头。 而此时的乾清宫,元丰帝满目尴尬的送走两个涕泪横流的弟弟,揉着太阳穴,咬牙,“那个孽障在哪呢?” 张守成下去后,新的首领大太监是刘尽,他肃着一张脸,眼里却难掩笑意,“就在殿外候着呢。” 刚才两位王爷红着眼出去,始作俑者就在门口,面不改色打招呼,淡定得仿佛昨夜行恶的不是他一样。 刘尽看着那两位僵着身子继续往外走,连背影都写满了憋屈二字。 “让他进来,你们都出去!” 岑扶光进去时,殿内除了元丰帝,再无他人。 看到孽子大摇大摆进来,元丰帝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手也跟着高举,岑扶光就站在那,不闪不避,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手僵在半空,元丰帝脸色也跟着涨红。 为什么不躲?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节 你不躲,这个台阶朕要怎么下! 左等右等也没打下来,岑扶光将手里拿着的一叠纸递给元丰帝。 元丰帝顺势收回手接过,“这是什么?” “自己看。” 岑扶光面无表情给出三个字,就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即使他极力控制,对自己儿子十分了解的元丰帝依旧察觉出了他平静下的暴躁。 “怎么了?” 手按在他的肩膀,把人上下打量了个遍,“你也受伤了?他们居然敢还手?!” “没有。” 说什么,说自己把人逗狠了又没法子去哄人? 不去,放任她生气后面还不知前途几何。 去,本人还没搞定呢,江鏖就得先跳出来咬人。 主要是最近和定川侯府走得有些近了,已经有很多人在跟踪窥探,这时候绝不能去找她,任何缘由都不行,这个时候把她牵扯到明面下,不管有没有证据,那些人都会毁了她的。 这情爱的甜蜜还没感受过呢,迎头痛击倒是先一步来了。 “你看吧,看完就会觉得昨夜儿臣打得轻了。” 这殿里没外人,父子两不讲虚礼,岑扶光径直转身走到一旁的乌木黑龙腾海的塌上坐下,也不叫人上新茶,就着冷却的茶汤连饮几杯。 元丰帝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在对面,低头看手中纸。 只看完第一张时,脸色就已经变了,再接着往后翻,翻一张,脸黑两分,直到六页纸翻完,脸已经黑得能滴墨。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 手中纸狠狠摔了出去,散落在地上。 这才短短两年,没想到下面那群小的已经张扬至此,欺男霸女抢占良田也就算了,竟也敢插手吏部了,没影的事呢,就敢收银子保证下次考核一定是优,还能升迁换一个好位置? “这还只是一个晚上的粗略搜寻。”岑扶光声音淡淡,“若是详查,怕是会有更多的惊喜。” “您想好关于宗室的制度了吗?” 说起来这个,元丰帝就只觉头大,成了天下之主,亲戚自然跟着鸡犬升天,不给封地就在京城荣养,大不了多废些银子。 可偏偏,某个王朝最后就是被宗室拖垮的。 这群宗室,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反正儿子还是从前的建议,于国无大功者,世代降等,五代止,彻底成为平民百姓。” 元丰帝其实是认可这个建议的,唯一犹豫的是,五代后,是否就彻底成了百姓,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 岑扶光今天没心情陪他踌躇,陡然换了话语,“宗室里的,还有年轻一辈的那几个公子哥儿,我都带*7.7.z.l去军营操-练一番。” “还有闽越回来的大军,让他们加快速度,赶在端午前回来。” 元丰帝:“为何?” 岑扶光垂眸掩住眸中深思,“新兵还没见过血,都是纸上谈兵,正好那边刚从战场回来,血气尚在,用他们磨练新兵,正好。” “养伤的不必动,将领和四肢完好轻伤的小兵加快回京。” 战后正是将士养生的好时机,就算身体强壮,急行军回京,真的还能和新兵对打?这个念头刚出,元丰帝的注意力马上就被他的下一句给彻底占领。 “端午龙舟与民同乐,这时候下赏将士,也是锦上添花,共襄盛举。” 元丰帝下意识捂住胸口。 疼。 让他发赏赐发赏银,比掏心都疼! 国库真的没银子了啊! 他捂着捂着,视线逐渐看向了一旁正在出神的岑扶光。 所有皇室子弟中,老二是最有钱的,就连自己的私库都比不上他,谁让老二发了太多次的战争财呢? 视线过于渗人,不过几息岑扶光就回神,侧头就对上了元丰帝毫不掩饰的,看肥肉抢大户的眼神。 岑扶光:…… “儿臣告退!” 起身就要跑,元丰帝一个飞扑直接拽着胳膊硬生生把人抱住又给摁回去坐好,硬挤出慈祥和善的笑,“扶光啊,你从来都是最体贴父亲的,肯定会主动为父亲解决难题的,对吧?” 岑扶光硬生生被恶心了个哆嗦,又暗暗使力,额间青筋都冒了,竟还没挣脱? 父皇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财大气粗的岑扶光当然不理解穷字可以激发元丰帝的无限潜力。 手中的力气愈发大了,恨不得把岑扶光镶在这塌上,因为用力,笑容愈发狰狞,“不着急走!咱们父子谈、谈、心!” 岑扶光:…… 就知道这糟老头没好安心,当初秦王府初建的时候,他还特地感叹过好几回库房真多真大,怕是那时候就在打主意了吧! “要钱?” 岑扶光不挣扎了,竟给了个准话,“可以。” 元丰帝大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后面马上又跟了个但是—— “不管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子,您有难,儿子都该尽心尽力。”岑扶光挣开他的禁锢,慢条理斯整理袖口衣领,“但您不止儿臣一个儿子吧?” 元丰帝:…… 得,又是冲着老三来的。 不是他偏心老三,而是老三真没多少钱,他当初又没上过战场,上朝也不过半年还没有正经的差事,就是想收孝敬也不知从哪收。 而刘家那边,确实,皇子的妻族会贴补一些,但那也得成婚后,用妻子的嫁妆做一层遮羞布,这还没成婚呢,刘家也不会上赶着送银子。 老三那三瓜两枣的家底,还是自己为了不丢人抠抠搜搜给的。 “老三给多少,儿臣就翻倍添给您。” 翻倍?! 元丰帝:“当真?!” 岑扶光:“儿臣从不妄言。” 又似笑非笑地看着眼里直冒精光的元丰帝,“必须是老三的,银子也好,悄悄变卖的东西也好,只能是他的。” “您要是假公济私悄悄往里填,儿臣不要证据,只要抓到一个苗头,那儿臣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元丰帝:…… 好,不作弊,那就掏空老三! 于是襄王生无可恋从南书房回到延恩宫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雪洞般的宫殿,莫说陈设摆件,就连廊柱上的金粉都被人刮走了?! “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来宫里盗窃?!” “本王要活刮了他,啊啊啊啊啊!” 元丰帝美滋滋地在算钱,算一个就念一次翻倍,当然不会拿去变卖了,直接收回私库,反正这些东西老三确实没了。 翻倍翻倍翻倍…… —— 江瑶镜日子过得很平淡。 原本还有江团圆带回来的八卦,谁知先是宗正寺,后面紧跟着就是京郊大营,这两地方的热闹,都不是能轻易看的。 秦王就在这两个地方折腾了,江团圆每天在外头晃荡,最多只能知晓谁被打的鼻青脸肿了,谁又被担架从军营抬着回家的,具体缘由,却不能知道了。 眼看着她开始无聊起来,江瑶镜让她去给程家的田产铺子使些绊子。 襄王宰相一党已经安静蛰伏下来,近期没人回去找程家麻烦,但不能让赵氏知晓,她这人就得有点事做,一旦东想西想,就要出幺蛾子。 使点小绊子,既能稳住赵氏,又能让星月继续学习掌家事,正好。 江团圆欢喜领命。 于是程家那边,程星月以为都巡视两次了,可以休息了吧?谁知小意外频出,赵氏也跟着神经兮兮起来,又开启了第三次巡视。 程星月:要死要死,这日子不能过了! 本来江瑶镜是要自己手抄医书的,但医书这一类,没点根基就是天书,偏偏她是个看书就要弄懂的性子,互相折磨了三天后终于放过了自己。 算了,还是让别人抄吧。 愉快地翻出了自己最爱的史书。 日子一旦平静,就过得非常快,江瑶镜觉得自己还没看几本书呢,江鏖已经解禁,恢复上朝了。 下朝后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概还有十天的功夫,大军就回来了。” “这么快?”江瑶镜惊讶,“按以往的脚程,应该还有一月才是。” “大概是皇上想要趁着端午再办个军营赛事吧,虽然急行军累了些,回来还要对抗,但给银子,我听说数目还挺多。” 江鏖摸着下巴,“皇上这次怎么这般大方,闽越那边还在寻找布局呢……” 管他呢,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江鏖直接把这个念头丢开,又冲着江瑶镜乐,“我这一个月的自省可是亏大了。” “这一个月秦王威风大振!” “穿得越鲜艳,打人就越狠。” “现在他们都不敢根据衣裳颜色猜测秦王心情了,统一六个字形容。” 江瑶镜有些哭笑不得,这秦王不在眼前,但时常能听到他的动静,“什么形容?” “五彩斑斓的黑!” 不管外面啥色,心肝都是黑的,黑透了的那种!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节 “所以最近陛下要对军营动手,还是哪里要打仗了?”江鏖在回忆各处边境的消息,“秦王天天在军营折腾,那些纨绔子弟,尤其是军二代,全部被蹂躏了个遍……” “现在是预演,等闽越的银子到手就要打?” 江瑶镜也认同他这个猜测,“大概吧,不然秦王折腾军营做什么,又不是闲得没事做。” “这个就只能靠您自己想了,我确实知之甚少。”江瑶镜告诉他,“过几日我要去广慧寺还愿。” 江鏖当场挂脸,“还什么愿?他又没死外面,死外面才去还愿!” “当初是我跟佛许的,人确实完整回来了,那就该还愿。” 江瑶镜心境平和,程星回这三个字早已不能起伏她的情绪,“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这是我们自己的纠葛,与佛无关,自然要虔诚谢过才是。” 江鏖磨着牙,不停在心中预演,等拿到和离书,一定把程家砸个粉碎! 今天见善囚恶都在军营随行。 囚恶侧耳听过下面人的回禀后,眼神看向正退场缓缓朝这边走来的王爷,他的身后,是躺着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一坨不明物品。 眉目冷戾,黑龙腾云翻滚,集天地威势,直视就能灼伤双眸。 简直就是杀神临世。 即使伺候多年,刚从场上下来的王爷,见善也是绝对不敢往上凑的,谁知囚恶竟然脚一抬就迎了上去。 真勇士啊! 囚恶:“江姑娘明日要去广慧寺还愿。” “还什么愿?” “当初程将军出征时许的愿。” 岑扶光:…… 谁家情敌能做到自己这般模样?! 不仅花了一大笔银子把人早点弄回来,后面比赛的赏银也是自己出! 说不定这笔银子就有一丢丢要落进情敌荷包! 谁让自己进退两难呢?谁让自己嘚瑟过了头呢?谁让自己不敢真把江鏖得罪死呢? 脸色黑沉沉,拳头捏得邦紧,指节上残留的,旁人的血迹也跟着滴落。 见善心一紧,是不是要给囚恶收尸了? 下意识上前两步,好歹要劝两句,谁知就隐约听到了囚恶又问,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老天爷,这个时候还问衣裳?问问你的小命吧! 他一个箭步上前,还没帮着求情呢,就听得王爷十分迅速的回话,今晚把红色系的全部拿出来,慢慢挑。 见善:? 难道自己真的看不懂王爷心思了吗! 第26章…… 临近端午,酷暑的步伐已经临近,但清晨的风依旧微带凉意,已经茹素三天的江瑶镜,带着江团圆和已经备好的鲜花蔬果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彼时正好日出东方,天际一片橙红,又渐渐熏染变成了金黄,掀起车帘看外面景致的江瑶镜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这是一枚很有特色的翡翠手镯,底妆素白干净,看着有些平平无奇,但它顶部正好一抹鹅黄贯穿,恰似此情此景,日出金山,不外如是。 这个小惊喜让江瑶镜心情十分愉悦,都没上车就昏睡,一路清醒着到了山脚。 再次踏足广慧寺的山脚,抬头看着向上蜿蜒的盘山石板路,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来,青黛如旧,和风不改,心境却早就变了。 原来物是人非之感也并不需要经年,一月即可。 心里空叹一声,和江团圆一起提着还愿的礼品,踏上了登山路。 进入广慧寺后,在门前请了三炷香,进入檀香氤氲的大殿,看着上方依旧无悲无喜的庄严佛像,江瑶镜安静看了一会儿才上供礼品,燃香作揖,三拜后把香置于香炉中,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默念。 在真诚感激过佛主成全后,对于新的许愿,江瑶镜有些踌躇犹豫。 其实她的初心一直都很坚定,有个孩子,能继承定川侯府,让祖父能够老有所依。 但是否要再低嫁,江瑶镜就真的不确定了。 万事都要亲身经历过一遍后才能真正看清内里的优缺,经历过在程家的两年生活,已经看清了低嫁会受的苦。 那高嫁的难呢? 难不成还要高嫁一次吗? 这些天也不止单看书,也曾留意这京城的适龄男儿,各有优缺,总有找到不能容忍的毛病。 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再嫁身,这般挑挑拣拣,旁人说不得也在挑剔自己呢? 你看别人一堆缺点,别人看你,亦是污泥满身。 有时夜深人静心情低落时,也会有阴暗的念头,找个赘婿行不行?去父留子行不行?并未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姻缘,只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 这些念头,在睡醒后的理智回归中,又强行压了下去。 佛主在上,信女不求真情,只愿得一孝顺聪慧孩儿,万望我佛垂怜,夙愿达成之日,必定虔诚叩首,摆香案散布施塑金身。 磕头过后起身,江瑶镜又看了一会儿高高在上的庄严佛像,也不知是否聆听到了自己的愿望?谁知刚回身,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外出口处正中间的岑扶光。 江瑶镜眨了眨眼。 刚跟佛主许愿想要一个孩子,秦王就骤然出现,这,这什么意思? 难得的,她有些呆愣地看着岑扶光,清冷霜雪的脸上都沾上了一丝憨傻。 “很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长腿跨过门槛,岑扶光缓慢而又坚定的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在咫尺时才停下,“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心意而有意疏离么?为何还要惊讶?” 这个距离太近,加上他本就傲人的身高,压迫感更甚。 江瑶镜屏息连退两步,这才惊觉原来这人生得这般高,自己似乎只到他肩下的位置。 更没想到,他会极其突兀的把话点明。 垂下眼帘,强作镇定。 “王爷说笑了,您的心思,如何能轻易被旁人察觉呢?” 又恭谨福身,“臣女还有事,就不耽误王爷礼佛了。” 岑扶光看着她垂首向外,也没拦她,只在她将要踏出门槛之际,才缓缓道:“这个殿,我只拦了一刻钟,一刻钟后,香客会照常入内。” 江瑶镜看向外面,朱红木门已阖上,莫说香客,连僧弥都不见,只有院中的古树依旧,红绸随风而动。 “你是要跟我在这聊呢?”岑扶光两步就走到了她身侧,带笑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畔,“还是跟我去别的地方聊?” “我有的选么?”江瑶镜抬头,怒视他。 “当然有的选。” “在这里聊,一刻钟之后,你我二人之间关系的猜测和流言,很快就会出现在京城中。” “跟我去别的地方,那就一切如旧。” 岑扶光扬眉一笑,恰逢清晨日光落在他出众的眉眼之上,将本就色若春华的容颜又添新色,“怎么不是选择呢?” 长得再好看,声音再柔和,笑容再和熙也改不了他此刻的强势恶劣! 江瑶镜收回视线正视前方,一丝笑容都欠奉,声色冰冷。 “带路。” 以手段来达成目的,受冷脸是应该的,岑扶光依旧笑得斯文有礼,领先一步带路。 江瑶镜依言跟上。 —— 江团圆从秦王出现的那一刻就懵了。 又在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更懵了。 这话里的意思,姑娘和秦王之间有来往?自己天天伺候姑娘,咋一点苗头都没发现呢?! 她一路脑袋都在来回转悠,看一眼江瑶镜,又看一眼前面带路的秦王,来回几次后,凑近,在江瑶镜耳边小小声,“姑娘,你和他的衣裳,好像一对哦……” 闻言,一直垂眸思考对策的江瑶镜抬头看向前面的岑扶光。 他竟也穿了一件月白微带杏黄的劲装。 整体其实很是素雅,除了黑色的腰带和长靴外,也只双袖口的护手处以金丝描绣了异兽图样,不过腰带和长靴上的菱形黄宝石依旧贵气十足。 这一身衬得岑扶光身姿格外挺拔,宽肩窄腰,尤其从后面看过去时,那双腿,又长又直,偏江瑶镜无心欣赏男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大拇指若隐若现的黄翡扳指,又抬头看他半束着的发冠,一枚晶莹剔透的漓龙绕柱发簪横穿其中。 咬牙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因是来寺庙,不能太鲜艳,全白也不妥,就在月白的裙上外套了一件杏黄的纱氅,身上也无过多的配饰,只手腕的镯子和发间的一枚鸢尾黄翡长流苏发钗。 心中郁闷更添几重。 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分明是家里出内鬼了! 江瑶镜咬着一口银牙,一路都在憋气。 前方带路的岑扶光听着身后越来越重的脚步声,唇边笑意更深。 广慧寺后面有一整片的桃杏林,岑扶光也没找偏僻地方,只树林深处一六角亭,地势颇高,进入亭内回望就能将林中美景收入眼底。 虽已过花期,不见粉霞漫天之景,但硕果累累的桃林和鼻尖浓郁的桃香依旧让人流连忘返。 江瑶镜无心欣赏美景,她直直看向岑扶光,岑扶光却先她一步开口,“上贡的碧螺春试过了,龙井要不要尝尝?” 龙井? 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给噎住了的江瑶镜眉心依旧含霜,岑扶光又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又带着丝丝笑意的尾钩,“这是我从父皇那偷出来的,拢共就两斤,我偷得可小心了,真不尝尝?” 偷? 两斤? 皇后她没有心 第36节 这三个出现在秦王口中就显得有些微妙的字眼让江瑶镜下意识看向亭中石桌上早已布置好的茶台,注意力第一时间被那套透明琉璃的茶盏给吸引住了。 竟是一整套的透明琉璃茶具,还是花瓣杯,矮墩墩又是圆润的花鼓状,看着极有趣味, 欣赏刚浮现,注意力却又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夺去,杏黄的扳指将他的手指衬得更白皙了些,看他提梁温盏,看他投茶闻香。 先前情绪被愤愤填满,只觉他可恶,如今看他安静做茶,当真是应了那句话,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1 他这张脸,这身气质,着实有些犯规了,动静皆宜。 江瑶镜没出声,安静在对面入座。 当杏黄扳指再度出现在眼帘时,花瓣杯里已装七分黄绿明亮的茶汤,上贡的龙井果然不凡,还未品茶,鼻尖就隐隐嗅到嫩香,再细闻,兰花香也已弥漫上涌。 江瑶镜垂眸,端坐在那,不动如山。 对面没有出声,更未催促。 只又过了几息,桌面传来摩擦声,杏黄扳指又再度出现,这次他是辅助,食指中指推了一碟桃花模样的点心到自己面前,又慢慢收了回去。 江瑶镜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鬼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只虽白皙却格外有力的手上看出了小心翼翼恋恋不舍之感? 她还是没动。 于是,不过两息,杏黄扳指又再度出现,又推了一碟茶点在自己面前。 这次更无语,狗狗祟祟的感觉都来了,嗖一下就收了回去。 江瑶镜还是没动,她现在就想知道,这桌上原就只有两碟茶点,如今都在自己面前,他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变相催促? 也没让她等太久,这次确实没有摩擦声,杏黄扳指也没再出现,无声出现在她眼底的,是她曾经赞过的虎口胭脂红痣的左手。 食指中指模仿着走路的姿势,一前一后沿着茶台一路‘走’到了自己眼底。 暂停片刻后,手背微微上抬,食指中指微微叉开,然后指节毫无预兆地下弯。 啪得一声,食指中指就这么‘跪’在了江瑶镜面前。 江瑶镜:…… “噗——咳咳咳!” 第27章…… 江团圆和囚恶都被口水呛到了,一时咳个不停,两人一边掩唇一边后退,直接退出了凉亭外。 江瑶镜也没好到哪里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仍‘跪’在眼前的两根手指。 虽然她早就知道秦王这人性格多变,不能以常理推断,但他这般利索‘下跪’,实在也太百无禁忌了些。 真后悔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喝,矫情片刻,就得到了一堆让人啼笑皆非的幺蛾子。 伸手握住茶杯送至唇边,黄绿茶汤入口的那瞬间,鲜爽甘醇就在口中弥漫,嫩香兰花香一起袭来,香味刚散回甘又紧随而来。 一口的功夫就能品出这般多滋味,不愧是贡茶。 浅饮了半杯,江瑶镜也顺带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终于抬眼看向对面,下一刻星眸圆睁,“你、你在干什么?” “看你啊——” 尾音是夏日热风都吹不散的荡漾。 他胳膊肘抵在石桌上,掌心撑着下颚,就这么一直看着对面的江瑶镜,从来乖戾的凤眸罕见萦满笑意,目色灼灼。 江瑶镜从未被人用这么炽热直白的视线注视过。 而且还,还笑得这般祸国殃民! 他这样看自己多久了? 她忍不住低斥,“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岑扶光不仅答非所问,还意有所指,目光停在她已经红到滴血的耳垂。 江瑶镜知道他在看哪,也知道此刻自己双耳的灼意。 闭目,放空心神,不管对面的人,不能陷进他的节奏里,默念了好几遍《心经》,终于让情绪平复了下来,再睁眼时,眸色已静。 “如今除了中原,四方皆不算稳,南疆只拿回一个闽越,西戎过两年大约也不太平,北狄和东夷的边境更是摩擦不断。” “当初王爷六年征伐,百战百胜,是咱们大齐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更是百姓心中的国之栋梁。” “不敢妄议这两年您的所作所为,但真心认为,您该回到属于您的战场。” 不要在京城中消耗自己。 一句比一句真心,都是真情实感。 又一口一个您,都是在疏远自己。 岑扶光舌尖抵了抵上颚,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口里说着不明白自己心意,处处又都是见缝插针的委婉拒绝。 撑在石桌上的右臂收了回去,江瑶镜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抢回了节奏,他也正经了起来,谁知这人下一秒就两只手肘都抵在石桌上,身子前倾,满脸委屈,语气心酸极了。 “我只是心悦你而已,没有强求更未强迫,你就要送我去-死?” “姐姐,你的心也太狠了——” 江瑶镜:? “我不是,我没有,我——” 姐姐又是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喊自己姐姐,还喊得甜腻腻的,这个称呼语气喊得江瑶镜心里一个哆嗦。 身子又前倾了两分,微微偏头,把自己这张脸最完美的角度使劲往江瑶镜眼底放,岑扶光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长处达到目的。 声线刻意压低,既心酸又无奈,就连眼尾,都被他生生憋红了几分,“我这两年的荒唐名声,姐姐以为是谁在纵容?” 凤眸似有清波,藏着无法对人言说的苦闷。 江瑶镜:…… 你这跟明说是皇上纵容的有什么区别? 这是自己能听的话么? 真的不想知道你和皇上之间有什么博弈啊! 江瑶镜刚调整好的节奏瞬间崩塌,整个人都郁郁了,更可气的是,烦闷之际时看到他那张老天爷静心雕琢的脸,这气,竟缓缓下去了。 江瑶镜:…… 直接侧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又在心中默念《心经》,谁知才开了个头,耳畔就传来一声微带喑哑的浅笑。 耳尖再度染出了晚霞。 江瑶镜:…… 不行,秦王这人实在过于诡计多端,不能以常理推断,也不要试图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因为他根本就不听。 她静静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回首看向岑扶光时,眼眶竟也跟着红了,“王爷,您是男子,您可以不用在意名声,甚至或许在男子眼里,卷入风流艳事,说不得还会自傲。” “可我是女子。” “我的一生,都在为名声二字所困。” “祖父纵容我,闺阁时期欢乐甚多,但正因如此,在程家时,我矜矜业业不敢行差就错,不为旁人称赞,只是想叫世人知晓,定川侯教养出来的姑娘,理应如此。” 原是卖惨,说到此,竟有些真情实意了起来。 “王爷今日这般举动,对于我这样一个还是别家妇的女子来说,实在过于不合时宜,若叫旁人知晓,哪怕零星半点,所有平静都会瞬间离我而去,蜚语流言会紧紧缠绕我,直到我失去所有生机……” “其实你真不该这样说的。”岑扶光打断她的话,面上笑意依旧,甚至嘴角更上扬了些。 “我是一个好人么?”他忽然这样问。 “我不是。” 不等江瑶镜回应,他就自问自答。 “我是一个不折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定定看着她,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势在必得。 “我不仅不会因为你的示弱而心软,我反而更会拿捏你的软肋来达到胁迫你的目的。” “你说——” 他展颜一笑,眉目依旧惑人,如圭如璋,又添几重威仪贵重摄人。 “我能拿捏住江鏖吗?” 当然能。 即便他不是战功赫赫的秦王,哪怕只是一个纨绔,只要他是皇上的儿子,他就可以。 从进入这六角亭到此时,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江瑶镜就深刻体会到了他的善变强势以及恶劣。 江瑶镜收起了装出来的所有凄然,冷着一张俏脸,声色更如霜雪,“既然王爷已经胸有成竹,又何必来这一遭?” “一切按照您的心意来就是,不必告知我,反正我只能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 说罢,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谁知,岑扶光也跟着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就正好堵住了出亭的路口。 江瑶镜怒目而视,岑扶光一脸失落,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姐姐不好奇吗,我为何会心悦你?” 不过数息又变了一副嘴脸,江瑶镜已经深刻体验过了他的善变,直接无视那双要哭不哭的凤眸,只侧头看向亭外的桃林,“王爷如何想,与我无关。” “时间不早了,我要归家了,还请王爷让开。”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的侧颜,看她眉心的悲悯,更看她眼里的冷漠。 不似皓月,倒更像那轻轻浅浅朦胧无声的月华,看着是比霜华要柔和些,其实更令人绝望。 霜华尚触手可及,月华如何拥如怀? 皇后她没有心 第37节 “世人都说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 “我却觉得乍见之欢更为可贵。” 他微微俯身,又凑近几分,“那一刻的怦然心动,足以让人此生铭记。” “姐姐以为呢?”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谁知下一瞬江瑶镜就回过了头,直直看向他的双眸,她甚至是笑着的,“真羡慕王爷能够体会此等浓烈情感。” “只是可惜,我没有遇到过呢。” 岑扶光:…… “乍见之欢也好,一见钟情也罢。”江瑶镜脸上浮着的,是明明白白的嘲讽,“在我看来,都是见色起意,不过披着一层动心的皮囊而已。” 她鲜少如此直白的,当着本人的面,去嘲讽去阴阳怪气。 今天实在是被气狠了。 她也做好了秦王会勃然大怒的准备,谁知这厮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凑近几分,面上还带了几分惊奇,“这张脸还不够姐姐起意?眼光好高啊。” 江瑶镜:…… “已为人妇,不会起。”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又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绝。 岑扶光一声长叹,到底侧身让开了路口,江瑶镜步履略显急促地往外走,却在擦肩而过时头顶传来他的低语。 “别让我等太久啊……” “姐、姐。” 江瑶镜身形一滞,最后步伐骤然加快,近乎小跑离开,江团圆比她矮一些,直接提着裙摆跑了起来,主仆两很快消失在了桃林中。 “呼——” 直到彻底远离那个凉亭后,江瑶镜才停下了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自己没看到他的神情,亦没听出语气有任何的不妥,可最后的那声姐姐,近乎气音的低喃,硬是听得自己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就是个疯子。 “姑娘,没事吧?”江团圆扶着她,一脸关切。 江瑶镜摇头,没说话。 江团圆只是个普通人,又守在亭外,里面的谈话她只隐约窥得几分,但她知道秦王厉害,“咱们快回去吧,把事情告诉老太爷,他一定有法子的!” “不要。” 江瑶镜马上阻止。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祖父,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江瑶镜主仆两离开后,岑扶光也没走,只站在栏杆处,看着这一片安静的桃林。 囚恶在亭外等待许久,见王爷始终负手伫立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了想,无声踏上台阶走至他的身后。 “王爷,您为何要如此强势?” “可能会适得其反。” 囚恶是话不多,但他伺候岑扶光多年,还是颇为了解他,也清楚,王爷二十岁了还没有正妃,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一个心灵契合的灵魂伴侣。 如今人选出现,可王爷应对的态度…… 这样强势下去,怎么可能心灵契合? “寻常殷勤讨好对她根本无用。”岑扶光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那里早无佳人倩影,“她太冷静了。” 也太冷情了。 前两日定川侯府悄无声息地给闽越捐了一波银子,你说巧不巧,那笔银子的数目,恰好和两盒红蓝宝石等同呢。 若非自己偶然得知,怕是还在沾沾自喜她收下了礼物呢。 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只能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先把人捞碗里,后面的日子,慢、慢、耗。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江团圆坐立难安,她想了又想,到底还是看向自从进马车后就一直倚着车厢出神的江瑶镜。 “……姑娘,这事真的不告诉老太爷么?”声音很是忐忑。 “告诉祖父有什么用?”马车的颠簸也不掩盖不了她话语中的无奈,“若是同为臣子,那我肯定立刻马上告诉祖父。” “可那是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 把乾清宫闹出个窟窿来也没用,做老子的,还能犟得过儿子? 江团圆一时失语,只眼眶渐渐红了,江瑶镜还是听到啜泣声才惊觉这丫头自己把自己吓哭了,忙忙安抚她,“哭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秦王妃。” “秦王妃难道是什么不好的事么?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地位,你还哭上了?” 秦王妃当然很好,江团圆抹了一把眼泪,“可那不是姑娘你愿意的……” 在江团圆心里,姑娘愿意,姑娘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江瑶镜心里一暖,伸手拂过她的发,温声道:“没什么愿不愿意,日子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而且这还没到最后结论的时候,不要自己吓自己。” “姑娘可是有主意了?”江团圆眼睛一亮,忙不迭询问。 江瑶镜摇头,哪能这么快就想出解决的法子呢?见她又丧了回去,想了想,倒有了个解气的促狭法子。 “来,你附耳过来……” 家里有内鬼是一定的,但这人真的不好查。 因为目前只知他在跟随自己的每日装扮,这点怎么查?这个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而且正常人也不觉得主子的穿戴需要隐瞒,说不定内鬼自己都没觉得这是背叛。 既然不好查,那就不查了。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的消息,那就传给你好了,多多的传! —— 回到侯府后,江团圆大喇喇拿着一沓纸往苍梧院而去,路上遇到的婆子无数,很多人好奇,但无人上前来询问。 直到管家也在半路撞见了她。 “你这拿的什么呢,要送到谁那去?” “送到老太爷那边去。”江团圆含糊不清道:“姑娘说了,这批都不行,得换。” 管家一听就知道这纸上都是什么。 京城适龄儿郎的资料。 姑娘既然都决定和那姓程的和离,也是时候该着手考虑下家了,毕竟这嫁人可太重要了,已经错了一次,第二次万万不能再出错了。 他也上心,“我跟你一起见老太爷去。” 江团圆欣然同意,两人一同去见了江鏖,江鏖得知他两的来意后,也跟着上了心,第一次瞎了眼,这次,可得好好挑! 江鏖一用心,这*7.7.z.l京城诸多儿郎的消息就嗖嗖往定川侯府钻。 他用的是当初一路从战场跟随自己至今的亲兵,寻常人家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动静,只少数几家有所察觉,但也没深究,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看吧,就说这血缘关系断不了。 这江鏖和宗族闹得这么难看,还不是为了那几个待嫁姑娘在看儿郎的资料。 知道的都很淡定,只除了岑扶光。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听母后说李妃关禁闭也不老实,变着法的争宠,又听闻老三也去乾清宫哭诉了。 他也溜达着往乾清宫去,谁知半路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囚恶看着自家王爷瞬间冷硬下来的脸,斟酌着开口,“这应该是故意气您的。” 这么浅显的招,不会中了吧? “本王知道。”岑扶光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继续往乾清宫去。 囚恶心内松了口气,就说嘛,王爷这么睿智的人怎么可能明知是故意还会生气呢。 然而他这口气显然是松早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在襄王即将哭诉成功看到胜利曙光时,一阵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用词之犀利,别说襄王傻了,就连皇上都楞在当场。 成功把襄王的‘刑期’又往后延了一个月。 这还不够,他还特意等在襄王回延恩宫的必经路上,继续刺激他,终于把人激得率先动了手,然后自然就没有然后了。 囚恶看着悲愤倒地只能挨揍毫无还手之力的襄王,在心里为他默哀了一声。 今天的王爷有些幼稚,真是对不住您了。 囚恶以为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第二天又收到了关于江姑娘的消息,恩,她带着婢女正在街上四处采买呢,听说是为了迎夫君归家特意打扮自己的。 囚恶:…… 江姑娘,您气王爷就气王爷,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属下的死活吗?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了江瑶镜的消息,岑扶光也面无表情地听完,两两相望,只有沉默,就在囚恶以为王爷这次终于争气了之际,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 囚恶:…… 明知是故意,你还气到磨牙? “江姑娘都要和离了,怎会装扮自己去取悦他呢?” 就是故意气您呢。 囚恶难得说了一长串。 “本王知道。” 皇后她没有心 第38节 岑扶光依旧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囚恶这次却不信他了,你知道,知道还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都硬了。 真的是没眼看。 —— “姑娘……”江团圆拉住了江瑶镜,买衣裳首饰她没意见,可这些明显和自家不匹配的摆件物甚买来做什么? 江瑶镜还真打算给程家买些东西,她记忆力出众,当初程星回的院子几乎被自己来了个大换血,虽然大件都封存好了,还是挺多小摆件不知去了哪里。 既然要离开,自己的东西要带走,那原本的院子,也该恢复如初才是。 江团圆听她这般说,也跟着一起回忆,两人有商有量买了许多东西。 江瑶镜逛街的兴致被彻底勾起来了,看到中意的就直接掏钱,还给江鏖买了许多料子,他成日里不是黑色就是朝服,总得换些其他颜色,谁说老人就不能穿艳色了?宝蓝,绛紫,靛青也是稳重的。 既然买了做衣裳的料子,那配套的腰带鞋袜自然也不能少, 配饰也顺带买齐了。 主打的就是把江鏖从头到尾都包圆了。 狠狠的散了一波银子出去后,江瑶镜心头的沉闷也跟着散去了不少,整个人都舒朗了起来,果然,有气不能憋在心里,不管何种方式,散出去就对了。 前面两次,江瑶镜确实是存着气岑扶光的心思的,她深知他小肚鸡肠,哪怕明知是坑,他跨过去之前也会呸一声,能让他气闷,哪怕一时半会也是值了。 后面则是逛高兴了,只想着打扮江鏖,先前的心思早就忘了。 偏偏,最后一件事,让岑扶光当真了,还格外在意。 他知道,前面的事都是她故意的,虽然自己确实自愿上当,但还有理智尚存,但后面这一直疯买男人的衣服配饰是怎么回事? 那颜色那料子,也不是江鏖会上身的吧? 等等,听说她和他新婚之时也算琴瑟和鸣鹿车共挽,她不会还对程星回抱有幻想,余情未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来岑扶光就呼吸一滞,很快就又被自我否决。 不可能的。 他此刻思维极度清晰,深知江鏖就是她的底线,程星回在南疆停妻再娶的举动已是严重藐视定川侯府,轻视侯府,就是轻视江鏖。 她不可能原谅。 那她为什么要去讨好程星回? 岑扶光坐在书桌旁,尝试带入江瑶镜的角度,去揣摩她此举的用意,而猜测一个人的行为,必须先明确她的出发点在哪。 江瑶镜的出发点是什么? 程家没有她在意的,小姑子只是关系比较好,也没好到让人甘愿留在程家吃苦的地步。 不是程家,也不是程星回。 当初她骤然得知丈夫在外另有新欢的事,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反而是去查那小妾的底细,重点还是那小妾的来历是否会妨碍到定川侯府。 由此可见,她对程星回的情谊,应该是很稀薄,说不得现在已经消磨殆尽了。 既然,那边没有她留恋的东西,那她的动机又要再往前推。 索性从头开始。 她和程家的结缘,是因为江鏖看中程星回的将来,也是因为程家势弱,可以接受她第一个孩子上江家的族谱…… 等等,孩子! 岑扶光终于捕捉到了重点,这就是她的动机? 在和离之前怀个孩子,既踹了孩子生父,还能拒绝自己,毕竟父皇再纵容自己,也不能去强逼一个孕妇。 挺好,一举两得。 为了拒绝自己,不惜找程星回借种。 自己剑走偏锋,她就找到了更刁钻的角度。 好样的。 囚恶一直隐在角落,毕竟这次和前两次的玩笑不同,这次江姑娘她,好像真的对程将军余情未了? 他一直在等王爷爆发,谁知他得到消息后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明明是初夏的天气,风是燥热的,屋子是闷人的,都快到可以上冰的时节,囚恶后背衣裳都被冷汗侵湿了,头垂得愈发深,连呼吸都放缓了。 “呵……” 寂静无声的屋内一声突兀的冷笑,囚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就见自家王爷笑得愈发渗人,眼睛都笑红了。 完了,王爷被气疯了! 第28章…… 江瑶镜完全不知道岑扶光那边的跌宕起伏,更不知他因为猜测自己的行为动机而思路歪到了天边,拿着一个错误结论把自己气成了夜鹭,眼睛通红。 她此刻正从湖上小舟下来。 特意放空思想,去体验了一把雨过天晴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1的野趣。 无能为力的时候最好顺其自然,她也从不会在愤怒的状态下做出任何决定,因为这绝对是失去理智的,也一定会后悔的决定。 大买特买一通散了大半郁气,又在湖上独酌晃荡了一个多时辰,眼前是碧绿无尽的初荷,脚下是清澈见底的碧波,一壶小酒下肚,人也跟着微醺起来,任由小舟随着涟漪浅荡,思绪很快清空,什么都不想,只想留住这一刻的宁静。 若非江团圆在岸边喊,她还真不愿意回来。 也幸好她来喊了,已经不止微醺,下船时脚步都有些踉跄,江团圆连忙伸手扶着她,絮絮叨叨念了半天,江瑶镜只弯着眼笑,双颊陀红。 看这样子是真的醉了,江团圆也不再多言,把人半扶半抱带回了长庚院,又伺候她梳洗。 好在江瑶镜酒品还不错,醉了也不闹人,就是看着呆愣愣的,反应有些慢,不过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听话了。 江团圆很快就把她送到了床榻上,守着她入睡后,又在床边小案上留下一壶温水,这才起身离开。 睡得早,醒得就更早。 朝霞都未显,天际还是一片鸦青时,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喝的是佳酿,后面江团圆还哄她喝了醒酒汤,所以她并没有宿醉后的头疼,反而有种大梦一场后的透彻惫懒。 在被褥里赖了一会才起身,拉开床帐,下床穿鞋,走过有些昏暗的房间,推开窗户,积攒了一夜的绿林清香瞬间袭来,感觉整个人都被冲刷了一遍,从身到心。 看天边隐隐浮现的朝霞,又看肥绿上晶莹的路水。 理智已经彻底回笼。 不用再去询问祖父有关秦王的行事作风,那日的所见所闻就足以自己判定,他是个认定后就极其执拗的人。 那要不要跟他彻底闹开呢? 心中不停计较利益得失。 是的,利益得失。 是有过生气,气他强势,气他不顾自己意愿。 可那又能如何? 自己能仗着定川侯府的势去顶撞赵氏,他自然也能用他的权势去胁迫祖父,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如此做。 生气无用,还不如早点考虑得失。 如果和秦王闹掰的话…… 诚然,祖父是皇上的心腹,但秦王可是他的亲儿子,还是目前最器重的儿子,孰轻孰重,根本无需争辩。 或许祖父可以力抗秦王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如今岑家才得天下两年,皇上重名声,虽然机会渺茫,还是有可能压制住秦王,毕竟,君夺臣妻,实在是不好听。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 皇上那边压制住了秦王,自己如愿以偿,可然后呢? 祖父的前程,和自己孩子日后的前程,该如何办? 就算皇上不会迁怒到祖父身上,但他一定会远离祖父,让祖父离开权利中心,这是父子天性,我的孩子,我可以责骂,但旁人不可以看不起他。 皇上心里一定有芥蒂,而这份芥蒂,会让他逐渐疏远祖父,直到再也看不见。 闹掰不行,代价太大。 那就顺了他的意? 其实,自己对秦王本人,并无任何意见,虽然他睚眦必究、小肚鸡肠、性子恶劣、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等等。 但他还是有优点的。 那张脸,就是自己,唯一能看见的优点。 程星回是祖父精挑细选的,也是自己点过头同意的,如今还不是走到了和离的地步,其实和盲婚哑嫁无甚区别,都是拼男子的良心而已。 程星回可以,岑扶光自然也可以。 嫁给秦王好处也多,最明显的优点就是实现了门第的跨越,从公爵之家跃进了皇族,但他也有最明显的缺陷。 长子显然不能动,后面的幼子,哪怕可以承定川侯府的爵位,哪怕从侯爵变为公爵,也注定不可能姓江。 那这跟皇室回收爵位有什么区别? 这个爵位,是祖父,是父亲,是母亲用身上无数的伤疤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换回来的,可以接受后代无能丢掉爵位,但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还回去。 所以这一个难题,要怎么处理呢? —— 知道今天江瑶镜要回程家,江鏖特地叫她来自己院子一起用早膳,可人出现在眼前时,他直接愣在当场。 江瑶镜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 她今儿上身的是自己做的衣裳。 准确来说,是一件素白无任何花样的裙子,上面的花样都是前些天捡的花自己染的。 幼时学女红时,江瑶镜被针扎得嚎啕大哭,到底没能学下去,所以她几乎不会任何女红,明明这衣裳摊在桌上时,自己下手花染时也讲究了配色聚散。 谁知穿上身后这么一言难尽。 皇后她没有心 第39节 也不能说丑,只能说,过于花里胡哨了些。 “挺好,看着挺热闹的……”江鏖干巴巴评价了一句。 “这个样子,您怎么夸得出来?”江瑶镜哭笑不得坐在他对面,“一会儿我就去换了,以后再也不自己动手折腾衣裳了。” 还是做花签吧,用它们做花染,还不如归于尘土呢。 本来这裙子一上身江瑶镜就想换的,忽地就想到了那日岑扶光的穿戴,当场就决定至少穿半个时辰还要在府里晃一圈。 就不信了,这衣裳你能找出配套的来? 愿意换就行,若她以后都穿这类的衣衫,江鏖还真夸不出来,迅速提出今日重点,“带一群人去程家,回去就收拾东西,等程星回一到,话说开就走。” “我就在家里等着,他要是不写和离书,老夫亲自跟他谈!” 一个谈字,说得杀气冲天。 “明天才到呢。”江瑶镜给他盛了一碗青玉河虾羹,“今儿就收东西,您倒是在家里好生坐着,我这一晚怎么过?单单程家夫妇就够我头疼了。” “还是说您要和我一起,在程家住一晚?” 江瑶镜一直认为结亲是两家人的事,但一段姻缘的结束只能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程星回那边谈好,自己离开即可,至于他的父母亲戚,就得他自己应对了。 自己去程家住一晚像什么样子,那自然不行的。 江鏖砸砸嘴,“行吧,明儿……” 不对,他突然回神,想到了昨儿晚上收到的消息,“那你还得在程家多住两天。” 江瑶镜:? “也不知道秦王或者皇上又闹什么,昨儿秦王去京郊大营了,回来的将领直接去那边,就地开始比武。” 就地?江瑶镜不理解,“这一路急行军的劳累就不提,两年了,家人亲眷也都盼着人回来呢,好容易回来了还不归家要去比武,就不怕民怨沸腾?” “倒不会民怨。”江鏖摇头,“赏银翻倍了,只要赢一场就有钱拿,而且秦王还会亲自下场,说不得就被秦王看中飞黄腾达……” 就是不知道秦王或者皇上此举是何意,难道真的哪里又要开战了? 江鏖在沉思。 江瑶镜也在沉思。 她第一个反应是,程星回应该会被揍得很惨? 下意识就认定秦王是冲着程星回去的。 昨儿不过小打小闹,就能刺激他到如此? 理智告诉自己,秦王不会这般幼稚儿戏,可她仔细回想那人的行事作为,不是一般的百无禁忌,他好像真能干出这种事? 在情之一字上,这么冲动的么? 江瑶镜眉心一跳,随即瞳色一定,心里有个模糊的预想。 或许可以借此来…… “先不和离了。”她忽然道。 正在回忆西南资料的江鏖被惊回神,看了她几眼,“你又脑子进水了?” 江瑶镜:…… “几天,我就耽搁几天。”江瑶镜已经想好了借口,“那个小妾的事,都多少日子了,你也没头绪吧?” “我去探探她。” “哪里就需要你委曲求全?就算查不到她的底细,老夫就在这,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管来使,老夫等着!” “明明耽搁几天就能可能拿到线索,非得绕一大圈?” 江瑶镜耐着性子劝,“就几天的功夫,耽搁不了什么,我就试试,不行就直接走,不会委屈自己的。” 江鏖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 她的幼年都是在战火纷飞中度过的,江鏖特地给她养出了沉稳善思考不放弃的性子,如今回旋镖扎了回来。 看似柔顺,实则做出的决定谁都改不了,包括自己。 “行行行,都随你。” —— 时隔两月,又回到了程家,看着头顶的忠武将军府匾额,走时还春风和暖,如今已是烈阳高悬,只看一会便觉酷暑难耐,头顶炽热袭来,到底也没能看多久,有些惆怅地拐角从侧门入了府。 程星月早早就等在外内院交接的月洞门前。 看到江瑶镜的时候眼睛贼亮,直接飞扑了过来,亲昵地挽着手,甜甜撒娇,“嫂嫂,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终于回来了。” “你可不知道,我这两月过得有多惨,天天被娘抓着学习理家事,我都跑到外祖家去了,还被抓了回来……” 抱怨了一通也不需要江瑶镜的回应,自个儿又高兴了,话题又拐到了花草上,“嫂嫂你不要担心闲庭落的花花草草,我每日都去看它们一回的,照顾得很是尽心,它们都开得可好了!” “还得多谢我们二姑娘精心照料呀。”江瑶镜也笑,“我该怎么感谢咱们家的好二姑娘呢?” “哎呀,嫂嫂,你别打趣我了。”程星月不依,跺脚晃手,一顿缠磨。 江瑶镜就笑看她作怪,是真的很喜欢她身上这股古灵精怪的劲儿。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闲庭落,花浓早就领着一众丫鬟婆子等在了门前,见人终于到来,所有人下跪行了大礼。 江瑶镜笑着让他们起身,又看了一眼江团圆。 江团圆朗声,“这两月,你们守家辛苦了,都赏三月月银。” 众人一阵欢呼。 程星月撒开了江瑶镜的胳膊,“那嫂嫂你先去梳洗,我在娘那边等你。” 回家了总要去拜见长辈的。 “好,那就一会儿见。” 江瑶镜目送她离开,也没耽搁太久,换了一身衣裳就去了赵氏的正院。 隔了两个月,赵氏好似又回到初嫁时的和睦,句句关心,半点含沙射影都不曾有,江瑶镜也笑着奉承,再加上程星月时不时作怪一番,倒是一番合乐景象。 “唉,我还以为马上就要回来了呢,谁知过家门不入,要先去军营。” 这又是赶路又是比武,谁吃得消? 江瑶镜没开口附和这话,程星月倒是心大:“有银子拿呢,而且万一哥哥被秦王看中了,日后前程不是更顺了?” 听得这话,赵氏也是点头,当事情不可转圜,自然就得盼最好的那一面了。 江瑶镜:…… 还是祈祷他别碰到秦王了,不然可能是竖着出家门,横着被人抬回来了。 经年不碰家事,如今管了两月,又恰逢襄王宰相那边可能会作乱,这两个月,赵氏真的是时时刻刻都把心提在嗓子眼。 真真是累惨了。 如今看到江瑶镜就想继续把家事都给她,可看到她纤细的腰身,立马想到要事。 孙子! 儿子回来了,江氏也要保养自身,好好怀一个孩子才是正经。 那自己就再劳累两年,左右儿子回来了,主心骨有了,江氏也回来了,打个下手也行,自己可真是个好婆母,为了孙子,一把老骨头还要操劳家事。 赵氏心中自鸣得意,面上也带出几分,不过江瑶镜不是她肚里的蛔虫,猜不到她此刻的兴奋是为何,只又闲谈了几句,顺着赵氏关切的话语起身告辞。 江瑶镜走后,程星月想也不想的要跟去。 赵氏一把拽住她,“你个死孩子,你嫂嫂才回来,院里要打扫归置,你这个时候凑上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程星月:“行吧,那我明天再去找嫂嫂玩。” 赵氏:…… 看着女儿单纯的双眸,又不能说让你嫂嫂好好休息几日,等你哥哥回来两人你侬我侬正好要个孩子,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去整理客院。” “你哥哥回来了,孝期不能宴请宾客,你外祖他们或许不会登门,可你们这几个小的倒是没妨碍,肯定会来小住几日的,你去拾掇拾掇。” “正好看你这两个月学习得如何了。” 若是以往,程星月自然跳脚,可她这两个月过得水深火热,再如何也该有长进了,又看赵氏不信任自己,当即胜负心大起,一定会让赵氏刮目相待! 打发走了不省心的小女儿,赵氏也没闲着,再次去了闲庭落旁边的院子认真查看,这个院子以后就是儿子主用了,自然该好好上心。 —— 赵氏让她好好休息,她就真的好好休息,就稳稳待在院子里,和往常的作息一样。 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花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想了又想,终于察觉到了端倪,见江瑶镜此时无事,正对镜整理耳珰,上前,期期艾艾道:“夫人,您不派人去打听大爷的消息吗?” 这几日,京郊大营的演武赛办得风生水起,虽然不允许百姓入内,但在外面打听消息是没问题的,甚至还有庄家出来开了盘,就连那些将士的资料都已经人手一份,无数人参与,赔率也是各有分析。 花浓可还记得,大爷也是榜上有名,她当时可激动了,在屋子里绕圈了好久,既自豪又担心。 好像,夫人,那时就没什么动静? 花浓越想越觉得可怕,夫人已经对大爷漠不关心了吗? 江瑶镜认真看向花浓,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她眼见的丰腴了些,随着年纪的增长,是彻底的长开了,再认真打扮一番,一定是个可人的小佳人。 知她细心,也知她聪慧,只道:“放心,你们有自幼相识的情分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是你的港湾,不会弃了你的。” 这个类似临别嘱咐的话让花浓心内一阵狂跳,她差点就要忍不住问,夫人你是不要大爷了吗?可看到江瑶镜平静的面容,又强行忍了回去。 她只是个奴婢,夫人决定了的事情,就连老太太都没法子,自己能说什么? 江瑶镜想了想,又道:“我那还有几匹颜色鲜嫩的织花料子,你去找刘妈妈,让她给你吧。” “难道那个小妾很难对付吗?”花浓心神极度紧张。 这夫人看着是要和离的意思,还专门赐料子给自己做新衣裳。 江瑶镜摇头,“我还不曾见过她,只觉得颜色适合你就给你了,不要多想。” 说起那小妾,江瑶镜承认,自己是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本以为程星回去军营比武,那小妾总不能还带着吧?说不得就会提前送回来,谁知,到现在都没她的影子,藏得可真好。 花浓有心还要再询问一些,却见江瑶镜正在凝神细思,不敢打扰,只好满怀心事地退了出去。 皇后她没有心 第40节 花浓心有顾虑不敢造次,江团圆就没这顾忌了,她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极度兴奋的小小声:“姑娘,这几日秦王都穿得可花了!” 江瑶镜都快忘了她那件自制的花染裙子,她本以为秦王去了军营,那么严肃那么威武的地方,他该收敛些的,谁知不是? “怎么个花法?” “倒没有一整个花园都穿在身上,就今天牡丹明天芍药,今儿是紫藤花。” “现在外面都在传穿得越艳丽打人越狠呢,寻常将士没有秦王乱穿衣的底气,不过也开始佩戴带艳丽花卉样式的荷包。” 江瑶镜:…… 一想到一群穿着盔甲的彪形大汉,腰带配着的都是花卉样式的荷包,这简直,简直…… 造孽啊! 江瑶镜决定把那件裙子彻底封存,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花染了。 程星回终于马上就到家了。 虽然没有长辈迎接小辈的道理,但他离家两年,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程父和赵氏实在是坐不住,干脆一家人都等在了大门处,伸着脖子垫着脚望向来路。 江瑶镜落后一步站在树荫底下,也侧首眺望长街,不过她眼里没有程父赵氏程星月的殷切期盼,在炽热暑光中,雪中碎冰依旧藏于眸底。 她在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决定了后续对秦王要如何行事。 这次猜测准不准呢? 程星回是站着回来的,还是被人抬回来的? 没有让人等待太久,街头很快出现了一大群人,江瑶镜很快就注意到了人头涌动中间的那处凹陷,眼睛微眯,随即浅浅笑意覆盖秋瞳。 猜对了。 在情之一字上,秦王果然很冲动。 程星回是被抬着回来的! 程家三人齐齐围了上去,又是心疼又是询问,好在军营那边备着太医呢,已经诊治过,断了两根肋骨,要在床上将养几月,头一个月连起身都最好别,倒是没有生命危险。 红着眼睛的赵氏连忙直念菩萨保佑。 这会子可没宴席了,忙把人送进了闲庭落,期间程星回一直在所有人环绕,江瑶镜也没有试图挤进去,就一直安静呆在外侧。 直到程星回面露困意,程父才忙忙招呼众人散了。 得让大儿子好好休息,睡得久伤才养得快。 程父带着程星月走了,赵氏倒是在廊下拉着江瑶镜一通嘱咐,她也耐心应了,也打算这几日好好照顾他,就算是和离,也没想着让对方去-死。 听着赵氏翻来覆去的话,江瑶镜终于送走了她,揉着耳朵回到房内,看着自己独睡两年的床榻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两年的战场时光,让他原本清绻的眉眼也染上了风霜,有些粗粝,又添了不少男儿气概,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程星回自然也是好看的。 正因为低嫁,才更需要仔细考量,祖父考察他是方方面面的,不仅能力人品,相貌自然也在其中。 他的眼睛生得格外好,一双多情桃花眼,注视着你时,满目都是深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你一人重要。 只这气质和身份不搭,温润如玉,不似战场杀敌的武将,倒像那着青衫的书生了。 “如今我面容沧桑,是不是吓到你了?” 略显虚弱却又带着笑意的温润男声在耳畔想起,江瑶镜从记忆中回神,抬眼就撞进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 依旧满心是你,依旧满目深情。 “你没睡?” “我想和你说说话,可是我找不到你。” 刻意忽视他装满委屈的桃花眼,只问他,“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种想亲昵却被人突兀截断的感觉是极其明显的,又观她似回到了初见时的冷淡模样,程星回瞳孔一凛。 “我有幸和秦王讨教几分,是我学艺不精,殿下已是手下留情。” 江瑶镜抿唇。 还真的是他,还是亲自动的手。 “你把咱们家照料得太好了,花团锦簇,世外仙源,我竟不敢认,以后下足估计也是小心翼翼,恐惊了花间仙灵。” 江瑶镜有些诧异,“先前你被众人环绕,还有闲心打量院中风景?” “因为我想看你在哪。” 江瑶镜:…… “瑶镜。”程星回忽然唤她名字,“你坐到床边来好不好,我现在动不了。” 江瑶镜楞了几息,抬脚走了过去,依言坐在床边。 “程冬。”程星回朗声唤人。 早就等在外面的程冬入内,他手里抱着一叠盒子,笑道:“夫人,大爷可是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 也不等江瑶镜回应,他就略显兴奋地开始介绍,“这个包裹里全是大爷在闽越收集的当地特色花种。” 程冬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里面都是一个个叠得方正的小油纸包。 花种? 江瑶镜回忆当初,那时才新嫁,便是有心想要收拾院落也不会马上行动,只仿佛记得,跟他闲聊过一次,说要在院中种满鲜花,他就记住了? 这两年信件来往也算频繁,倒从未听他提起过。 程冬不敢看江瑶镜的脸,但他认为,大爷如此用心,夫人应该很是感动才是,于是体贴地站在一旁,给江瑶镜留足了感动的时间。 “这个是大爷亲自做的。” 他小心翼翼打开一个包装严实的长盒,里面竟是半盒的雪白细沙,还有一个用海螺和贝壳拼凑出来的船只。 “这里面的每个海螺和贝壳,都是大爷空闲时间亲自去海边捡的。” 江瑶镜:…… 尘封的回忆又冒了出来。 自己没有见过海,不知沙滩是何模样,亦不知广阔的大海是否真的和天相接,在信中和他说过遗憾。 程星回在一侧补充,“我还试图把海水装进竹筒,装进琉璃瓶内,倒是能密封好,护送得当,也勉强能带回来。” “只是这海水,看着蓝汪汪的,装进瓶子里,竟就成透明的了,除了味道是咸的,外面看起来和河水没有任何区别,在瓶子里超过五日还臭了,就放弃了。” 江瑶镜:…… 若非秦王神来一笔,自己不知他停妻再娶的事,此时怕是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了吧? 多体贴细心的人啊。 只可惜,哪怕抛开利益牵扯,他的贴心也从来都不是只对自己一人。 第29章…… 接下来的礼物倒没什么特殊意义,都是闽越那边的特产,图个新鲜稀奇,但即便是这些小东西,程星回也是用心了的,至少花色都是江瑶镜喜爱的。 准确来说,是她新嫁时喜欢的。 如今倒也不是不喜热烈璀璨,只是没了那份心思。 程冬介绍完礼物就识趣退下,屋内一时又回归了寂静,程星回在等江瑶镜的反应,桃花眼始终都凝望着她。 而她在看着那个海螺和贝壳组成的小小帆船,看了它许久,眼眶逐渐湿润,却始终没有伸手触碰它。 所以你为什么要停妻再娶呢? 哪怕只是正常纳一个小妾,哪怕你真的就是见色起意,只有身后没有其他的利益牵扯,自己也会容忍下去。 “……瑶镜。”她久久不言,程星回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唤她。 江瑶镜回神,侧头看向程星回,从来含笑的杏眸微红,最初程星回以为她是感动,正要打趣她几句,可她眸色极度复杂,看着自己的视线也似冷非冷,和感动扯不上一点儿关系。 “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到你不快了?” “我先跟你道歉,别生气好不好?眼睛都红了……” 江瑶镜以为自己早已对他心如止水,如今这般,感动不知道,愤慨倒是满满,恨自己不够理智,更恨他明明是个冷心冷肺之人,偏事事周全,做足了体贴的情深模样。 她歪了歪头,状似不解,“花种是新嫁时的闲谈,对大海的向往,是你初初去闽越时的畅想,这都是两年前的话了,你都记得。” “那,半、年、前,我曾写信与你,想要一些好看的贝壳做帘子。” “贝壳呢?” “两年前的闲言都记得,半、年、前的嘱咐倒是浑忘了,那时的你,很忙啊?” “你到底为了讨我欢心而准备这些东西,还是在为了之后的某些事情而提前赔罪,你我心知肚明。” 连着两次语速放缓的三个字,意有所指得实在太明显,后面几乎是明牌。尤其程星回原本以为她不知,但现在看来好似已经知道了。 那,她知道了多少?是仅仅看到了表面,还是已经查到了深处? 他*7.7.z.l一时情绪很是激荡。 若是寻常,他倒是可以强作镇定,插科打诨也行,强行转移话题都可,总之先把这件事混过去,等心绪理清楚再慢慢思量。 偏他此刻重伤在身,不止伤处疼,在军营用过药后头也愈发昏沉,一路坚持到现在都是强撑,此时情绪一激动,就止不住的咳。 “咳咳咳——” 江瑶镜给他拍了拍,等他咳势稍缓就住了手。 “睡吧。” 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到此刻和一个重伤之人情绪激烈的争辩,也不等他的回应,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出门就看到了正在廊下徘徊满目忧色的花浓,遂了她的意,直接让她进去贴身伺候。 皇后她没有心 第41节 “姑娘,你没事吧?” 她独自一人在凉亭枯坐许久,江团圆知她此时定然情绪复杂,本不想打扰,只是姑娘都在那呆了大半个时辰了,到底忍不住上前。 “我只恨自己不争气,我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 谁知还是心有不甘。 “姑娘你这就是着相了。”江团圆挨着她坐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曾经的亲身经历,没有谁能丢掉记忆,都会被影响的。” “难过归难过,可还是得朝前看才对。” “并非是为情意难过。”江瑶镜摇头,“我只是怨他,因他行事不端做事不谨慎,毁了我的平静生活。” 更甚,还牵扯出了秦王这个大麻烦。 可如果没有秦王的神来一笔,自己至今被蒙在鼓里,说不得就在孕期爆发出来,也许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确实连带秦王一起都更讨厌了。 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就是在迁怒,人都是利己的,也从未自诩过圣人。 也确实该振作起来。 秦王那边还是个大麻烦,那小妾也不能遗忘了,根本就没有功夫让自己在这悲秋画扇。 “我本来以为他会直接把那小妾带回家来,谁知到现在都还没个踪影。”眸色微凉,面覆冷色,“闽越太远实在鞭长莫及,如今都在京城,我就不信找不出那小妾。” “你派人传信给祖父,把那小妾的暂居的地点找出来。” “找出来后也不要打草惊蛇,就盯着她,看她和谁有联络。” “好。”江团圆领命,亲自去吩咐此事。 江瑶镜也没闲着,又略坐了片刻,起身后径直去了小厨房,亲自给程星回煎药,坐在小马扎上,拿着蒲扇缓缓扇动,看着炉内火焰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明明灭灭,她微微垂下眼帘,盖住了眸中晦涩。 以前从未和秦王交集过,宫里都没有自家人手,秦王府就更没有了。 此时再试图添人进去只会引起他的警觉,说不得还会被将计就计。 那就不关注秦王,只等他后续的反应就可以。 侯府都有他的内鬼,程家没有?不可能的。 反正在面对自己时,他确实幼稚,也实在冲动。 ——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在屋内无人时看程星回的表情格外冷淡,但在外面时,她依然是那个万事游刃有余的当家主母,只眼眶时常微红,情绪也很是低落,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来劲,人也跟着清减。 家中人都觉正常,丈夫重伤要躺数月,做妻子的,自然担忧。可家里一摊子事呢,总不能只守在床前万事不管,夫人如今的状态,才是合情合理的。 莫说程星月,就连赵氏也尽量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不去打扰江瑶镜。 期间程星回一直昏昏沉沉的,醒来也只能喝药用膳,话也说不了几句,或许真的是喝了药没精神,也可能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辩解,总之轻易不和江瑶镜对视。 江瑶镜也没强问,继续照着自己的节奏走。 如此过了两日,秦王那边的反应还不清楚,反而是那始终深藏不曾露面的小妾终于有了动静。 “姑娘!”江团圆直接关上了房门,压低声音,“老太爷查到那小妾了。” 闻言,江瑶镜心神一震,“快说!” 江团圆也不含糊,直接道:“她现在就暂居在南门旁边的鸿运客栈,和大爷一起回来的,一入京她就去了那边。” “听老太爷说,至少入京后她很老实,就连好奇都不曾有,莫说出去逛逛,就连房门都不出,这几日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联络。” “也派人去客栈打听了,她本人不清楚,但一直伺候的她一个老嬷嬷倒有点像京城口音,只是可能在闽越地区呆了太久,口音混杂,有些含糊,也不能十分确定。” 这情况显然不对。 若她只是个普通妾室,那她最应该好奇的就是自己,因为程星回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回来,自己也没喝过她的妾室茶,若说难听点,她现在连名正言顺的妾室都还算不上。 就算她在京城没有人手,程星回也不准她瞎打听,那在客栈问一问小二不难吧? 但她居然一点动静都无。 不好奇自己,也不好奇京城风光。 再连上那个老嬷嬷的口音有点偏京城,至少一半以上的概率,她曾是京城人士,或者说,她在京城生活过。 可她入京后,又不曾联络过任何人。 “盯着她。”江瑶镜斟酌开口,“隐秘些,别打草惊蛇了。” 后面估计有大‘惊喜’。 “查她一时半会没头绪,那就查跟着她的人,嬷嬷也好,小厮也成,都过一遍。” 江团圆领命去了,江瑶镜又坐在桌前沉思半晌才起身去做别的事,也是凑巧,今日用过晚膳后,程星回竟然没有陷入昏睡,而是一直侧头望着自己。 即使烛光昏暗,那双失了血色的桃花眼,依旧遣倦缠绵。 江瑶镜动静一顿,随即转身去搬了一个椅子放在床边,正对着程星回,抚裙入座,微抬下颚,“说吧。” “让我听听看,你想了几日的理由,能不能说服我。” 她一上来就摆明车马,程星回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眸蕴无限歉意,“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把我从河里背出来的。” “沿路被乡亲看到了,名声已失,我不得不纳了她。” 不得不? 这三个字一出来,江瑶镜只想冷笑,她又不是不能容人,花浓此刻就在门外候着呢,多一个救命恩人又如何?根本不必隐瞒。 不过她也没拆穿,就等着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那时我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只短暂休息了几日就回到了战场,等我再空下来,已是两月后了。” 程星回定定注视着面容依旧含冰纳雪的江瑶镜,“我身在战场,自然知晓战争已到尾声,很快就能回京。” “所以没有写信告诉你这件事。” “信纸太单薄,也写不出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感受,所以当时我就决定,要回来亲自说与你听,也免了你收到信后的担忧多虑。” “呵。”江瑶镜没忍住笑了出来,“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你是为了我好才不告诉我的?”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诚实告诉你,隐瞒你的初衷。” 程星回轻声否认,又见江瑶镜依旧眸色冷冷,知她没有被打动,或者说,她对自己给出的解释,并不认同。 接下来的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讲,面上满是踌躇,脸也跟着苍白了几分,烛光明暗下,莫名的,竟有种破碎的颓丧之美。 若是花浓在,怕是早已心疼的扑过去。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江瑶镜,她没有任何动容,就冷眼看着。 沉默许久之后,到底还是程星回率先开口,声音极轻,在寂静的屋内也要侧耳凝神细听,“她,她……生得和你有些许相似。” 江瑶镜:…… “有多像?” “只轮廓些许一二。” 江瑶镜长长吸了一口气,耐性正在逐渐减少,“这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在你眼里,我就霸道至此,连一二分相似都容不下?”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忙忙否认后,声音再度回落蚊蝇,心虚到难以言表,“是我不该,我见她和你有几分相似,所以纳她进门的时候,不想那么简陋,总觉得是玷污了你,所以,所以……” —— 江瑶镜一直没有打断他,就是想知道他要怎么圆名为纳妾实则停妻再娶的事实。 结果好家伙,真真是好家伙。 不仅羞辱我,还要把锅盖到我头上?! “哈。”生生被气笑了。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星回,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嫌恶地看着他,“你真让我见识到了男人恶劣起来能有多恶劣。” “明明是你停妻再娶,你还恬不知耻的把一切都盖在我的头上。” “这世上和我相似的人何其多,如果个个都阴差阳错和你产生联系,你是不是个个都要以妻礼迎进门?” “然后回头还要说,都是因为我,她们才如此盛装进门?” “你真是让我恶心到了极点。” “瑶镜,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星回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剧烈,这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手肘抵着床榻,挣扎着要起身。 “如果你的伤口因为你现在所作所为而崩开,你吃了药继续昏睡,受众人批判的,会是谁?” 听到这话,程星回的动作僵住,又躺了回去。 “我不……” “闭嘴,听我说。” 江瑶镜此刻真的是耐心全无,口里的话也一句比一句犀利,直接把所有虚伪表象撕开,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样子。 “你我二人的结合,本质上也是利益结合。” “我图你的将来,你图我的现在。” “我们只相处了一个月,从熟悉的陌生人勉强到了相敬如宾,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新婚时都没说过,现在再说,只会让人发笑。” “日久生情就更扯淡,一个月算久?” “当初你离家时,母亲让你带上花浓,你虽然拒绝了,但也是你犹豫了一天才做出的决定,是真的不重女色也好,畏惧祖父也罢,这足以说明你的心从来都不在我一个人身上。” “现在又来装什么情深不悔!” 程星回瞠目结舌地看着爆发的江瑶镜,预想过她会非常生气,但没想过她能气到把一切都给撕开。 “我……”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所以,能让你如此不计代价编造谎言来欺骗我,那个女子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她骤然平静,又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程星回瞳孔一缩,连呼吸都短暂停滞了一下。 虽然他极力控制,呼吸间就调整了过来,但还是被一直牢牢注视着他的江瑶镜给捕捉到了。 可也没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又是一阵呛咳,又是脸色涨红煞白。 皇后她没有心 第42节 不想再听他编什么谎言,也清楚再强逼下去,他肯定就要‘晕厥’过去了,江瑶镜也懒得浪费时间,只丢下一句,“藏好了,可千万别被我查出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程星回大喘着粗气怔怔看着帐顶,眸中神色变幻飞快。 江瑶镜并没有马上踏出房门,而是在屏风背后微微垂头,酝酿了好一会,再抬头时,原先怒到极致而面无表情的脸,竟已眼眶通红,眼泪已经落满颊。 游魂似地飘出了房门,体面尊严好似都抛开了,甚至有些踉跄的差点撞上了廊柱,惊呆了外面的一众丫鬟婆子。 江瑶镜无暇在意她们,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丢了魂似的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夫人——” 被她哭着出来而震惊傻了的花浓回神,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路跑到了她前面,倒退着看她,问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夫人,您别吓我……” 江瑶镜呆呆地看着她,瞳色一片空洞迷茫,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滚落,苍白无神,又莫名让人觉得,她身上,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碎掉了。 花浓眼睛一眨,也跟着哭了出来,哽咽道:“夫人,您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瑶镜不理她,骤然加快速度进了隔壁的厢房,也没给她跟进去的机会,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紧紧关上。 花浓守在门前,又对着仍然呆傻的小丫头低吼道:“还愣着做什么!” “团圆也好,刘妈妈也好,快叫夫人的陪嫁来!” 众人忙忙应了,好些人一起拔腿往外跑,有人去找江团圆,有人去找刘妈妈,而有人,却趁乱由隐蔽处一路向外…… —— 闲庭落这边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秦王府又是另一番光景,自从程星回被抬回程家后,岑扶光的心情就急转直下,直接冷成了人形冰雕,尤其在那边传来消息,说江姑娘对程星回的照顾是亲力亲为后,整个秦王府都快成冰窖了。 挺好,大夏天的,都省了冰了。 见善苦中作乐的想。 本来江瑶镜那边的事一直都是囚恶负责的,可这次军营比武的事也是他在忙,有些疏忽,到底让见善知道了王爷近日的奇怪状态是为何。 怪不得王爷近日如此善变。 原来是终于开窍了。 就是这开窍的点不太对,人家都已经嫁人了。 见善既已知晓,囚恶也不再瞒他,隐瞒了一些细节,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见善非常有兴趣,搓着手就准备去找岑扶光出主意。 主子没道德,属下只会更没道德,见善更是其中翘楚。 囚恶见他如此上进,趁机提出和他交换,他去办其他事。 见善欣然同意,并且在心里蛐蛐囚恶,闷葫芦一个又是单身汉,哪里懂得感情之事?这事就该自己负责,谁也抢不了! 事情一撒手,囚恶直接跑没了影。 虽然有些诧异他离开的步伐实在过于迅速了些,但也没放在心上,兴冲冲就去找王爷要出谋划策,然后就直直撞上了人形冰雕岑扶光。 见善:…… 怪不得囚恶那厮跑那么快! 秦王府以诡辩出名的见善,从最初的苦口婆心到最后的心如死灰,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陷入爱情谜瘴的王爷也太难伺候了! 岑扶光抱着一个巨大的酒缸,席地而坐,毫无形象地耷拉着脑壳,醉眼朦胧,一脸憔悴,口里还嘟囔着:“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1……” 见善:我不是人呗? 隐隐作痛的腰背在提醒他,不要再多话,不然王爷的飞毛腿又要横踹过来,可眼看他念了几首酸诗还不够,又忽然把酒缸一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 “王爷!” 见善一声大喝打断了他即将到来的‘施法’,这几天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真的不想再挨揍的见善牙一咬心一狠,直接以毒攻毒,“程家又不是定川侯府,随意进去也不会被人发现,王爷实在放不下,做一回梁上君子又如何?” 岑扶光伫立在原地,定定看着他。 被他视线锁定的见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决定王爷待会儿再动手就撒腿跑,平日里没什么,踹着也不疼,王爷知道控制力气,除了丢人没有任何损失。 但这几日王爷喝了酒,有时忘了收敛脚力,是真疼啊…… 谁知岑扶光眨了眨眼,跃跃越试渐渐涌上凤眸,随即又是迟疑,见善一看有戏,忙道:“程家没有底蕴,家丁最多些许拳脚功夫,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王爷,想再多也不如眼见为实,去看一眼?” 岑扶光明显意动,又琢磨了一会,才抬脚往外走,见善连忙跟上,谁知还没出院门呢,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又稳住不动了。 见善:? 岑扶光回头,有些可怜巴巴又期期艾艾的瞅见善,“不敢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能毁了她的清誉……” 口里说着不想毁人清誉,那眼巴巴看我做什么?我给出建议,我还得死命劝,除了事还得我背锅是吧? 见善嘴角大幅度上扬,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阴森森道:“不会的呢,王爷放心,若是出了岔子,属下就带着所有亲卫以死谢罪。” 周遭侍卫:…… 王爷折腾你,你就折腾我们是吧?! 岑扶光终于心满意足,转身继续向外走,谁知刚跨过门槛,就有人急奔而来,“王爷,程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江姑娘哭了。” 哭? 岑扶光一瞬间站直身子,脱口而出就是重点,“为何哭,谁欺负她了,现在情况如何?” 那人摇头:“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只知江姑娘是和程将军单独呆在房里,再出来时,已经泪流满脸。” 岑扶光眼神一凛,转瞬就消失在了院门前。 见善:??? 等他匆忙追上去,岑扶光已经翻身上了马,高高扬起的长鞭一落下,骏马嘶鸣一声就往外飞奔,见善担心他酒气上头做出无法挽回之事,忙点了几个人一起追了出去。 岑扶光一人打马在夜深人静的长街上狂奔,心中一夕千念。 她不是早就知道程星回在南疆干的龌龊事?早已知悉的事情为何会情绪崩溃到流泪?还是说他们之间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耳边忽闻远处传来略微急促的马蹄声,本不欲理会,可它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从程家过来的,心神一动,手中缰绳微紧,速度降了下来。 随着马蹄声变大,三辆清油马车从夜色中驶来,这马车看着普通,也没什么标识,驾车的马夫岑扶光也看不出来是谁家的。 或许是老天爷都想助力他一把,擦肩而过之际,马车一个颠簸,车帘抖动,恰好露出正倚窗出神的江瑶镜。 眼眶通红,神色呆滞,脸上泪痕斑斑,甚至车帘落下的瞬间,一滴泪,又从眼角滚落…… 岑扶光彻底拉住了缰绳。 目送那三辆马车往定川侯府而去。 见善追上来的时候,就见自家王爷停在长街,一直侧着脖子看着某个方向,他一头雾水上前,“王爷?” “去查。”岑扶光依旧定定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平静,平静到见善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本王要知道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是。”见善狠狠垂头领命。 然而,终究是徒劳。 今晚的事,只有程星回和江瑶镜知晓。 江瑶镜那边见善不敢妄动,程星回这边,也不知是昏睡过去了还是逃避事实,哪怕因为江瑶镜的突然离去而大乱的程家,他也没有睁眼。 且程家人一直围着程星回,一个空闲时刻都没有。 见善就是有万般手段都使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去禀告,心中不停唾弃自己,甚至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让你抢囚恶差事,遭报应了这是! —— 程家因为江瑶镜的突然离去而乱糟糟一团,侯府也没好到哪去,江鏖顶着鸡窝头一脸不解从被窝里出来,“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瑶镜站在背光处还微微侧着头,没让江鏖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只道:“说开了,就直接回来了。” 不给江鏖反应的时间,又马上接着道:“明天估计程家夫妇就会上门来赔罪。” 程星回肯定不会来,他现在动都动不了,强行起身负荆请罪,毁的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他最大可能就是鼓动程家父母来赔罪,还应该是大张旗鼓那种,率先做出弱者姿态,后面再煽风点火一番,自家有理都变得无理了。 “现在就把他在闽越做得恶心事散出去,在明天程家父母出门之前,至少咱们两家周遭邻居都要知晓才好,不然他们先下一城,我们就会很被动。” 江鏖不擅阴谋诡计不代表他傻,尤其是江瑶镜的话语已经格外直白。 世人总是同情弱者,尤其,和定川侯府相比,程家一直都处在弱势。 哪怕这件事是程星回先做了负心人,但只要他摆足了悔过姿态,再多痛哭流涕几次,不算那起子故意恶心人的,也会有很多人站在他那边来劝自己这边。 江鏖深知这世道对男子有多宽容,就对女子有多刻薄! 注意力完全被明天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给吸引走了,一声狞笑,“放心,程家翻不出风浪来!” 顶着鸡窝头就大步离去。 一心想要老太爷给姑娘做主的江团圆:…… 江瑶镜站在房门前,回身看着江团圆,“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祖父,其他人也不许谈论这件事。” 她现在情绪已经平静,除了干涩的双眸和微肿的眼睛,几乎看不出来她先前痛哭过。 “姑娘。”江团圆凑近,“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膳的时候她出去处理了一下事情,就离开了那么一刻钟,再回来时就得知姑娘哭了,还一个人躲在房里哭? 她初初听到消息时甚至有点想笑。 怎么可能呢? 自从老爷太太去世后,就没见姑娘哭过,而且她早就知道大爷在闽越干得好事,怎么可能会哭?! 谁知这事竟然是真的。 这对她来说太过匪夷所思,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又听得姑娘说要回家,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家来。 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问问。 皇后她没有心 第43节 “没什么,不过是先下手为强,做伤心人给外人看罢了。” 是吗? 若真是如此,在程家也就罢了,那刚才在马车上怎么还哭呢? 江团圆直觉姑娘没说实话,可也没给她接着问的机会。 “今天演了这一出,实在是累了,我直接就睡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说罢就轻轻关上了房门。 江团圆:…… 她在门前站了好一会才皱着小眉头走了。 屋内只点了两盏夜灯,勉强能微微视物,即便如此,江瑶镜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破绽,是颓丧的,是破败的,亦是彷徨的。 要想骗人,尤其要骗的那位还及其聪明,那就只能先把自己也骗入戏。 她在房中枯站了两刻钟,直到带回来的人都已梳洗入眠,整个长庚院回归寂静后,才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走向角落的橱柜,从底层掏出一个香料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初闻只觉甜腻,细品后又有些许苦涩的尾调。 是百花香,亦是草木枯。 她将香粉撒在自己房间周围,尤其是窗台屋檐树梢。 长庚院本就被百花环绕,这个香粉一散落就很丝滑的融入其中,不过几息就彻底闻不出香粉的味道。 江瑶镜很快回身回到房内,也没睡觉,看书看到了丑时,卯时刚至又顶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起身。 这次不用再强装难受,没睡够的萎靡已经足以。 江团圆睡眼蓬松飘过来时,看到已经坐在窗前发呆的江瑶镜,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姑娘,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担心程家那边出幺蛾子,梦里也惦记着,索性早早起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情绪看起来也已经彻底恢复,但江团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江瑶镜看。 “看我做什么?”她莞尔一笑,“你今儿该去跟着祖父,程家那边肯定要上演一番热闹的,我不能出去看,就等着你回来告诉我了。” 江团圆的注意力被瞬间拉走。 是哦,得注意程家那边。 “还有就是你告诉祖父,”江瑶镜垂下眼帘,“我总要当几天伤心人的,家里也不能保证人人都和咱们一条舌头。” “不然被人知道我藏里家里吃喝玩乐,完全没有伤情的样子,也不好。” 江团圆不疑有他,确实江瑶镜这边不需要人伺候,就兴奋地往前院跑。 她离开后,江瑶镜也安静进行着自己的生活,或看书或赏花,又或是去湖边竹林散步走一圈,乍一看,和平时的她没有任何区别,只除了愈发明显的出神和无力感。 —— 昨儿晚上,赵氏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无用,这臭小子他真的干了那蠢事,纳妾就纳妾,你用娶妻礼迎进门算什么? 莫说江氏,就连自己都忍不下这个亏! 一晚上过去,赵氏嘴边起了老大几个泡,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江氏平了这口气,急得在屋里直打转。 “行了,你可别转了。”程父一脸憔悴,“星回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是咱们错了,现在该上门认真道歉才是。” “多带些东西,哪怕侯府看不上,也得拿出咱们家的诚意来!” 是这个理。 赵氏完全没有多想,其实昨晚睡不着的她已经备了一桌子礼品出来,现在又觉不够,又跑去翻库房,完全没看到程父眼里的精光一闪。 直接坐上马车出府,程父还在低声嘱咐,“侯爷怕是不欢迎我们登门,多有刁难,说不得门都不撬不开。” “你只管认错就是,可千万别说事实说出来,家丑不可外扬!” 赵氏有些懵,只认错又不说为何错了,真的能敲开侯府大门?而且在大门呼喊,不是更会引起旁人非议吗?只是她也习惯家中大事都是程父做主,见他这样说,也就准备这样做了。 及至到了定川侯府,果然,门房一看到程家的马车就直接转身回府,朱红大门也直接给关上,门前直接空无一人。 程父看了一眼赵氏,赵氏深吸了一口气踏上台阶。 “侯爷!” “这事是我们家星回做了,他真的十分后悔,以后也再不敢如此了……” 赵氏在那拍大门,程父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她连着喊了好一会儿,手都给拍痛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倒是把侯府对面的邻居给拍出来了,“干嘛呐你两?” 程父一脸不好意思,不停道歉,脸上满是无措,“这,这真是不好意思,扰了您的清净了,可这侯府是高门大户,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只能出此下策了……” 对面的也是武将,五大三粗一蛮汉,说话也格外直白,“我听你两嚎了半天,只说错了,至于如何错为何错是只字不提。” “咋的,停妻再娶这四个字烧口啊,愣是说不出来?” 男人又指着被停妻再娶这几个字给刺激得当场呆滞的程父道:“还有你,装什么老实人,真正老实的人,压根就不敢来侯府叫门。” “你两倒好,恨不得锣鼓喧天宣告所有人,偏又不肯说为何错了,只一味求饶,把侯府高高捧着,明明你们是始作俑者,偏还要倒打一耙把受害者架到高处让人议论。” “呸,恶心!” “江侯爷有你们这样的亲家,真不是一般的晦气!” 随着这武将的破口大骂,周遭很多人家都纷纷看热闹,他们的眼神都很意味深长,跟看猴戏似的,显然,他们早已知晓一切前因后果。 心里的阴暗心思被人早早知晓还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说,程父的脸色眼见的迅速涨成了紫红色,眼白一翻直接厥了过去。 “老爷!” 赵氏忙忙过去扶他,又忍着众人打量的视线,和马夫一起把人架到马车上,灰溜溜走了,脸皮臊得通红。 若她知晓,程家那边的邻居也都已知晓并且行动力快的都直接上门来看热闹了,怕是也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江鏖大刀阔斧地坐在堂上,一遍又一遍听着门房小子的来回报信。 敲门了。 认错了。 哭喊了。 撒泼了。 邻居出来了。 被邻居拆穿羞愤跑了。 江鏖早就已经气过了,现在心情还算平和,甚至还隐隐有了自责。 自责自己看错了人。 那程星回,是自己观察了几年才决定的孙女婿,是他一直如此只是藏得深,还是在闽越短短两年,人就变了呢? 各个方面考察了数年,结果还是把孙女推进了火坑。 想到这,火气又来了,偏偏现在不能去程家打砸! 昨晚小月亮回来就没说程星回的情况,听说他断了几根肋骨都起不来身,就算小月亮收敛了,但两人情绪估摸都很激动,说不得那程星回现在都要吐血了。 这时候上门去打砸,他一激动,死了怎么办? 那时候自家就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都怪秦王,他好端端把人打这么惨做什么?断手断腿不行?这两断了再怎么刺激他也不会致命,这肋骨在胸膛里面,谁知道有没有内伤,压根就不敢刺激他,少不得要再忍几天。 江鏖也是迁怒的好手,在心里把岑扶光骂了一通才把脸上的怒气一收,使劲揉了一通眼睛,直到双目通红才算满意了,凄凄然出门了。 程家的戏唱完了,该老夫登场了。 —— “或许,江姑娘这是先下手为强呢?” 昨晚的事见善实在查不到,他为了将功补过,不止程家,定川侯府那边也十分留意,自然也就知晓了江鏖从昨晚到今早的动静。 他不敢说江瑶镜是装的,只道:“属下是这么想的,江姑娘是受了负心汉的背叛,就算心里不在意,面上总要装出来几分,不然,旁人又该有非议了。” “而且这一步棋显然是走了,端看今早程家夫妇的行为,赵氏如何不好说,那程父,的确是个真小人。” 若是没有长街上那惊鸿一瞥,岑扶光就赞同见善的推测了。 是,先下手为强,那马车上都没程家人了,为何还要哭? 他始终记得她安静抵着车窗,原本灿烂的眸子如灯火一般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枯寂,那一滴泪,到底是为何而流呢? 她对程星回,应是没有多少情谊的。 为何要哭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疑惑简直让岑扶光若鲠在喉,偏他也不敢真的对程星回如何。 和江鏖的顾虑一样。 死了怎么办? 都说人死如灯灭,活着没有多少感情,万一他死了,江瑶镜又念上了呢?活人哪比得上死人,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岑扶光不允许它发生。 程星回必须活着,最好是苟延残喘的活着。 第一次后悔自己下手太重。 “那个小妾!”岑扶光原本想慢慢查,反正这事一点都不紧急,现在却没耐心慢慢耗了。 你程星回不是很在意那个小妾,甚至不惜以妻礼迎进门。 行。 “把那小妾绑了,关在咱们的地方,活着就行。” 攻守对换,不想这枚棋子*7.7.z.l失去作用,就来秦王府拿! 看看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是。”见善领命正要出去吩咐,又被岑扶光叫停。 他紧紧皱着剑眉,心中不停思量,总是忘不了长街那一眼,总觉得她的状态不是很对劲,放任下去可能会出事。 “让咱们的人伪装成程家人,给侯府添点麻烦。” 皇后她没有心 第44节 见善:? “不是真帮程家做事,只要侯府的人认定他们是程家人就行。” 如此,江鏖就会增派人手在外面。 定川侯府不是程家,江鏖的人都是从战场上跟着他下来的,后代也都在练真功夫,他还真没十足的把握夜探侯府绝对不会被发现。 但散出去一半人手的话,就应当无虞了。 想亲眼看看她,确认她是否真的无事。 第30章…… 程家夫妇第一天就被邻居撕开了面皮,虽然他们没有再试图亲自登门,但早中晚掐着点儿的打发人来送东西。 这次倒是学聪明了,东西放下就跑,追都追不上。 这招确实有点恶心人,你把这些东西丢在侯府门前,收进去,嫌脏了地儿,就放在门前吧,一是有糟蹋东西之嫌,二是总有那不明事理的对着侯府指指点点。 江鏖都被气乐了。 真就是当一个人最恶劣的一面爆发出来,你才能真正知晓他能有多无赖。 江鏖也不惯着程家,就你们会丢? 果断招呼人手,也不尝试去追放下就跑的下人了,直接提着东西直奔程家,也不拘正门侧门的,反正只要里面是程家,隔着高墙,胳膊抡圆了,丢,哐当一声砸实了才好。 这些东西侯府不稀罕,但程家不管为了什么,拿的确实都是自家能拿出来的顶好的东西。 反正侯府不心疼,程家心疼就别送了呗。 心疼是一定心疼的,赵氏疼得心肝脾肾都在疼,但程星回坚持让继续送,且她自己也感觉到,坚持几日后,邻里关于自家的议论虽然仍在继续,但至少不再是全部的冷嘲热讽了,已经开始有少数几人对自己唏嘘叹气了。 虽只唏嘘而非支持理解,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为了自家岌岌可危的名声,赵氏咬牙继续送,连嫁妆都可以往里填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是真的有用的。 世人总是同情弱者,哪怕它是罪魁祸首,只要它摆足了悔过的姿态,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人跳出来炫耀它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压根不管它此刻对加害者的同情心是否是戳向被害者的尖刀。 一群没脑子的。 程家坚持了几日,还真有了些效果,甚至都有人委婉劝江鏖,气性别那么大,男人哪有不偷腥,只要你在,他就不敢欺辱你孙女的,何必闹这么疆呢? 江鏖当场就回祝他,行,既然你这么大度,等日后你的女儿孙女成婚后,老夫就敲锣打鼓多送几个美妾上门,反正你们家很大度,那就大度到底! 那人被臊得直接掩袖而去。 江鏖平日里嘴贱,被他得罪的文臣没有一百也有九十,难得能看江家的好戏,好几个人都跃跃欲试,谁知打头的就被厥回去了。 他这个莽夫,还真有可能做出给人送美妾的事来。 为了挑衅江鏖,把自家搅得水深火热? 那不行,这买卖太亏了。 就连已经被放出来重新上朝的襄王都悄悄收回了迈出去的右脚,他现在可不敢得罪刘问仙,本就是父皇强行赐婚给绑过来的,延恩宫里又被父皇给收刮了一遍。 襄王仍记得那日的噩梦。 柱子上的金粉被刮走了不说,库房更是惨淡,一眼望去,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留下。 那日延恩宫上的哀嚎怒骂声绵延不绝。 他喊得实在凄厉,喊得元丰帝都有点良心不安了,到底是皇子,这宫殿也确实太空了点,抠抠搜搜又给了些东西,好歹装点下门面。 谁知元丰帝这东西还没给出半个时辰了,岑扶光就杀进宫了。 没别的说头,就两字,还钱! 元丰帝指天发誓,真就给了一些大摆件装点门面,他的私库依旧是空的,好歹是个皇子,总不能住山洞吧? 岑扶光不听,岑扶光不管,一直就两字。 还钱! 元丰帝穷得都打劫儿子了,怎么可能还钱? 于是,那边已经知晓前因后果,正在咒骂岑扶光的襄王,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慰藉的,好歹父皇还念着自己,这事也能让父皇愧疚而优待几分。 谁知这稀薄的父皇还能收回去? 一打听,又是老二那个贱人造得孽! 他咬牙切齿,他一怒之下,他怒了一下。 最后还是李妃看不过去,偷偷摸摸送来了挺多东西。 可李家前朝无人,便是看在她经年受宠的份上给些孝敬,也确实不多,只能勉强支撑延恩宫的门面。 可宫外还有襄王府呢? 父皇给的建府银子早就用完了,他的私库就是预备着襄王府的装饰的,如今都没了! 母妃给不了,父皇也别想了,襄王只能看向了刘问仙。 你也不想你女儿嫁过来后住雪洞吧? 刘问仙:…… 忍痛舍出去一大笔银子,连女儿的嫁妆都挪动了,现在也不必担心嫁妆逾制的问题了,能保大半已是全族共同支持的结果了。 好在经过这一遭,元丰帝确实对老三有些愧疚,他也终于有了正经差事。 花落礼部。 对于礼部的差事,襄王自然是不满意的,他想去的是吏部,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只要自己在礼部做得好,父皇一定会把自己调去吏部的! 于是他专注在礼部指手画脚搅弄风云,短短几天,莫说办好差事,反而大大拖累了礼部原本的进度,参他的折子也飞上了元丰帝的龙案。 元丰帝按住不发,但把那些折子给刘问仙看了。 刘问仙:…… 原本知道襄王最终去了礼部后,刘问仙就一声极为复杂的长叹,如今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真的很想撂挑子不干了。 对于江鏖,刘问仙从不认为两人是政敌,就是政见不合,如今他一脑门的礼部官司,实在顾不上看江鏖的热闹。 于是在襄王退缩,刘问仙没动静后,其他文臣也没多话,这场朝会结束后的小插曲,江鏖大获全胜。 对事情的发展已有预料的江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当天下午他就拉着赵至卿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见面,就在楼下大堂,几壶烈酒下肚,酒气上涌,脸色通红,江鏖直接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先是唉声叹气,赵至卿也配合,说是规劝,实则都在火上加油,几句话的功夫,江鏖就掀了桌子,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怕他?我定川侯府,我江鏖,我会怕他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兔崽子?!” 噢哟。 这就是江鏖,近期京城最大热闹的主人公? 所有人纷纷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哎呀。”赵至卿也站起身来拉扯他,嗓门贼大,“我不是说你怕他,我是说人受伤了,伤得还是肋骨内脏,你可不能现在去刺激他,万一吐血丧命,你们家真就有理说不清了!” 刺激二字一出,江鏖也快被刺激风了,嗓门大得直冲天际。 “我哪里敢刺激他,我都快把他供起来了!” “明明是他停妻再娶,明明是他羞辱我定川侯府在先!” “我一没乱说,二没报复,我甚至都没打压过他,从前给的好处也没想过收回,我就想他跟我孙女和离,好聚好散,这是什么天地不容的大错吗?” “我甚至都没有找他,我知道他在养伤,没想过刺激他,就跟他父母留了话,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可他父母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对我的?!”说到这里,江鏖老泪纵横,“他们不停送东西上门,不收就直接丢那,你以为这是悔过?” “这是要把我定川侯府钉死在恃强凌弱的牌子上!” “明知道我们要合离,死活不肯应还上门纠缠,而这纠缠,也不是给我看的,是给不知事情真相的普通百姓看的。” “谁家丑事不藏着掖着?他家倒好,恨不得把家里那些破事摆到宫门口来说!” “就在大众眼里博同情,对我们家呢?你要是真心悔过,你现在起不来身,口述让人带封信没问题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往我们家大门丢东西,他程星回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也没对这件事做出任何挽救举动!” 我去。 人群中有数声惊呼想起。 其实大部分人都对定川侯府和忠武将军府两家和离持肯定态度,人是低嫁,还扶持你上青云路,你还没真的发达呢就开始欺辱人孙女,谁都忍不了,必须离。 就一小部分脑壳有包看不清事实真相的在同情程家。 当然,也在继续关注着这件事,免费的热闹谁也不想错过。 自然也留意了这些天程家不停送礼的举动,还有人特地凑近看过,虽然和江鏖同处一个阶层的认为没多少价值,但确实是程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还行,至少态度摆出来了。 可如今听江鏖这么半真半假一哭诉,猜到他是在做戏,但至少大部分是真话,所以,程家就光送东西,程星回连封道歉信都没给过? 就是做给我们这些普罗大众看的,加强他们弱者的身份赢取同情心? 嘶,这是真小人啊…… 江鏖的表演还在继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不忘拉着赵至卿嘱咐,“老赵啊,你可千万要记住我的教训,低嫁真的要不得,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 “这次但凡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再如何纠缠,为着名声好歹不会把家丑摊到大庭广众之下,可这程家,真的是……” “一定不要低嫁,你的女儿千万不要低嫁!!!” 赵至卿:…… 老子来帮你的,你个老泼皮还诅-咒老子女儿低嫁?! 江鏖深知,一场热闹,看过笑过最后再议论几日,也就忘了,时间久远后,程家说不得没有任何损失,还能继续强装弱者的身份去诓骗世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45节 但利益有损就不一样了。 他不懂那些小人的阴险算计,但他知道只有自身利益受损,才会让人真切痛到,也更会记得真正的始作俑者。 江鏖似是醉过去了,头一歪就栽倒在赵至卿身上,口里还不停呢喃,“千万不要低嫁啊,老赵,别低嫁……” 赵至卿:…… 老子没有低嫁,老子女儿也不会低嫁! 跟拖死猪似的咬着牙拽着江鏖往外走。 主人公离开后,大堂内的议论声轰然变大了起来,有人站江鏖,有人站他,但笃定这货绝对是在演戏,今天这话至多能信一半。 还真有那脑子有病的,就是同情程家,还大言不惭这只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当场就有一个贵妇高声回:“行,我马上打发人告诉你夫人,让她也大度点……” 那人顿时羞愤脸红,掩面跑了。 哄堂大笑中,也有人撞了撞友人的肩,“这江侯爷的例子已经摆在这了,你还坚持要让你女儿嫁那个穷举人?” “想清楚了啊,那举人家里就一个泼辣寡妇老母,你女儿真的搞得定?” “这既是低嫁又是扶贫,江侯爷都看走了眼,你比他更厉害?” “别到时候和离,她直接坐到你家门前哭……” 友人脸色一阵青绿,本来已经做好的决定又回到了犹豫阶段。 后续还真有几家,本来都已经双方都心里有数,可以开始走流程了,谁知突然就反悔了,又没有真的定亲,想哭都没地哭去。 而这些人家,无一例外都是娇女低嫁。 高娶那方是真恨上程家了,你不要你的青云路,也别断了别人的青云路啊! 那举人寡妇母亲最为泼辣,直接提着五谷轮回之物泼上了程家的大门,还早中午定时定点去程家门口破口大骂。 程家心里如何想不知道,但断亲的那家是真的松了口气。 幸好吸取了江侯爷的教训,不再低嫁扶贫,不然自己就会拥有这样的亲家,日后有个不好,她提着五谷轮回之物就来了,嘶,呕…… —————— 虽然江瑶镜不能亲眼看到外面的热闹,但她有江团圆这个小耳报神,天天在外面看好戏,回来就一五一十学舌给江瑶镜听。 不同于前几日的悲愤,今天的她格外兴奋,把江鏖在酒楼的表演重复了一遍,末了还点评,“老太爷这出戏唱得可真好,这下子看程家还能使什么恶心招数来,大家都把他们看透了!” 前几日江团圆可难受了,还主动报名要去程家丢东西,可惜,臂力不够,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今天终于舒心了,老太爷最棒! 江瑶镜心内也赞扬,祖父这招确实厉害。 直接跳出了自家和程家的恩怨,把重点强调在了低嫁不靠谱身上,要知道,大齐才建国两年,现在很多夫妻都是战时结的缘。 战火纷飞时确实不讲虚礼,命都不一定能保证,谁还跟你讲门当户对? 许多人都是两家看对眼就成亲了,一路扶持到如今。 现在情况已经大改,大齐已经稳定江山,正在重续礼仪,大家的阶级定位越来越明显,而家世不匹配的夫妻,矛盾也已出现。 而且,还有男人的劣根性。 一朝发达,不说一定会抛弃糟糠妻,但美妾也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祖父这一句门当户对,怕是会点燃很多人心中早已存在的怨愤。 等他们的事情爆发出来,自家的热闹就会转移,不会有人在追着自家问和离的事,而是去看别人的热闹。 祖父如此用心会自己打算,不仅费心料理程家,还连以后自己可能会面对的流言蜚语,他都一力去挡下了。 如此祖孙情,让自己感动,也更让自己坚定,继承定川侯府的人,必须要姓江,哪怕是岑扶光,是皇姓,自己也要斗胆一试。 “姑娘……”江团圆兴奋许久,发现她没有附和,本也寻常,姑娘平时话也不多,只是她左看右看,“你是不是瘦了?” 还伸出手掌去比她的纤腰。 江瑶镜抓着她乱动的爪子,没好气道:“告诉你的话又忘了。” “我是伤心人,总是要茶饭不思的,自然会憔悴几分。” “我也没有过度,只是不食荤腥而已,用几天素食,就当清理肠胃了。” 江团圆皱着小眉头,这话应是不假,虽然这几天自己没有贴身伺候,但姑娘膳食用了多少都是有数的,一问便知。 还是悄悄比过她的腰,确定没有瘦太多,这才放心点头,还不忘嘱咐:“装几日就得了,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放心,我不会的。”江瑶镜认真点头。 江团圆又八卦了挺久,直到江瑶镜面露倦意,她才告退了出去了,出去后也没闲着,精神十足的又跑前院看热闹去了。 听说最近程家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反抗,但实际上自家人出去散布真实消息的时候,还遇到挺多阻拦,同情程家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用说,肯定是程家暗戳戳出手了。 一家子小人! 面上看起来老实,背地里阴坏,自己可不能闲着,也要出去逮程家人! 江瑶镜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此时正是午后闲暇好时光,她无心午睡,又值暑热,池塘边阳光正晒,也不是个好去处,想了片刻,去了清幽的竹林。 家中这片竹林自己也不知道它们生长了多少年,只知高大密闭,一进竹林,清幽袭来,就连烈日都被阻拦在外,至多撒下星点光斑。 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林中石桌上,也没马上入座,而且观察四周,看翠绿的竹叶,看已经老去的竹笋,看脚下这一地干枯的竹叶咿呀。 静静站了好一会,才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套茶具,没有茶点。 将茶具一一取出,又打开茶盒,碧螺春的鲜爽再度传来,今年的新茶自然要在今年饮完,空放到明年才是真正可惜。 茶盏已温好,正要投茶之际,熟悉的百花香影影绰绰地从后方传来,虽然经过竹林清香覆盖,已经稀疏到只残留一点余香,但江瑶镜确实闻到了。 投茶的动作暂顿,很快恢复如初,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岑扶光历经千亲万苦终于混进了定川侯府,幸好近日江鏖派出去了近半人手,不然这定川侯府是真的不好探。 不是说打不过,对自己的武艺很有信心,强闯定川侯府都不会惧怕,但人家是打不过你,还发现不了你? 定川侯府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打不过自己是一定的,发现自己,也是一定的。 即便少了一半人手,为防万一,岑扶光还换上了家丁衣裳,做足了伪装,不能得罪江鏖,只好这般委婉行事。 进了长庚院没看到人,呆了足有一刻钟才知她去了竹林,总算摸了过来。 一进竹林就看到佳人一身白衣,安坐石凳,及腰长发就这么披散在背后,白裳乌发,只一个背影,就叫岑扶光心喜。 他无声地挪,再挪,终于挪到了前方,借着竹林的掩印,又知她不通武艺,肆无忌惮地看她,从低垂的眉眼到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手,尽数都收进了眼底。 江瑶镜:…… 这次确定了,他真的来了,就在前面。 也只有他会这般跟头饿狼似的看自己了。 她努力忽视掉前方灼热的目光,继续自己的平静生活。 品茶,发呆,看竹林,继续出神。 她在这里呆了多久,岑扶光就看了多久。 剑眉逐渐紧皱,眉心川字出现,眸中痴恋散去,满是凝重。 她看起来很正常。 中途有婆子进来向她禀告家事,她也处理得游刃有余,看起来确实不像受情伤的样子,只是当婆子后退后,岑扶光用极优秀的目力发誓,她确实卸力了几分,并且双目都是茫然。 茫然什么? 程星回哪里值得她茫然? 本以为亲眼来看过一回就能放心,谁知疑虑更重。 她真的出问题了。 江瑶镜只管自己的节奏,在竹林发呆了半下午就起身回了长庚院。 进了长庚院后还有心情和新来的小丫鬟们调笑几分,尤其在江团圆回来后,听她说那些八卦和热闹,她也很是捧场,一直都是笑着的,看起来就和常人无异。 甚至还有心情和江团圆一起保养自己,摘了新鲜的花瓣再佐以花露来泡手。 可自从江团圆离开后,屋里就剩她一人时,她的力气就陡然卸了,屋中的安静也渲染放大了她脸上的枯寂,整个人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事不闻不听。 屏风后面的岑扶光紧紧攥着拳头。 是因为程星回吗?是因为他,才变成如今的模样吗? 可程家的情报自己看了数次,他们二人之间,根本没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根本不至于情伤,更遑论她早已知悉程星回的背叛。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江瑶镜从沉思中回神,按照自己往常的习惯,到点就去洗漱换衣,准备睡觉。 暗处的岑扶光,犹豫再犹豫,还是不忍唐突佳人,到底背过了身去。 等他再回身时,江瑶镜已经换好里衣坐在床边,屋里只剩她手边小桌上的一盏夜灯,这盏夜灯,不仅照亮了她面上的苍白,更将她眼下的青黑疲惫显露无疑。 所以,白日里的白里透红好肤色都是妆容,现在洗去脂粉,才算露出了她的真实情况。 岑扶光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疲惫,心疼到眼眶都有些酸涩。 到底几日没睡了? 江瑶镜没在床边坐太久,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就翻身上了床榻,拉下床帐,盖好了薄毯。 可这一夜,到底安宁不了。 她不听的辗转反侧,明明早早就上了床,偏快到卯时了,呼吸才彻底平稳下来。而同样站了一夜的岑扶光轻轻拉开床帐,看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即便睡梦中,秀气的眉心依旧紧蹙。 岑扶光拉着床帐的手背青筋骤显。 到底怎么了?! 程星回对她做了什么,短短几日功夫,她就憔悴至此?! 直到天快破晓,灼人的视线终于离去,又等了片刻,江瑶镜才睁开了眼,星眸布满血丝却没有丝毫睡意,满目清醒。 皇后她没有心 第46节 她翻身躺平,看着头顶床帐,虽眼里满是疲惫,却又诡异地冒出一股执拗来。 冷静,要冷静,不能急。 就是要他好奇,要他无限的好奇,要把他的情绪冲到最顶点,后面的爆发才有意义,无限的好奇才可以转为无限的怜惜。 定川侯府是臣子,不敢也不能挑衅皇权。 可自己的孩子必须上江家族谱。 所以,如果你执意属意我,一定要和我纠缠…… 那么,桀骜的秦王,肆意的皇子,反正你早已忤逆过皇上无数次了。 不要你赴汤蹈火,也不要你肝脑涂地,只要你为我,再忤逆一次皇上,一次就好。 第31章…… 岑扶光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状态,他已经在定川侯府做了好几日的梁上君子,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日瘦削下去。 偏除了自己,无人察觉。 江鏖他在处理外面的事,而且她好像也提前打了伏笔,说会装作一段时间的伤心人,江鏖也就真的不管了。 就那么信她么? 岑扶光真的很想摇醒江鏖,你认真去看一眼孙女好不好?! 江鏖也就罢了,还算情有可原,那个贴身小丫鬟到底有多粗心,就算她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用你近身伺候,成日里只顾着瞧外面的热闹,你们家姑娘快碎了啊! 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自己倒是认真负责,可没身份上门,更没理由去近身安慰开解她,尤其是,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憔悴成如今的模样。 至!今!未!知! 近日刘问仙为了处理襄王在礼部的那一大摊糟心事,在朝上可安静了,轻易不肯发言,他老实了,文武关系也和-谐许多,就算有小摩擦也不关岑扶光的事。 襄王呢,原本志得意满,期望在礼部干出一番大事业,谁知开头就崩殂,深受打击,还要学习刘问仙教他的为官之道,整个人都焉巴了,自然不会去挑衅岑扶光。 至于皇上,他现在一心扑在闽越上,发誓要把穷山恶水改造成聚宝盆,别说和岑扶光吵嘴了,都不带想起他的。 太子? 这个不行,哪怕气死都得供着他,母后那边也不敢招惹。 所以岑扶光心中这股郁气就一直憋着,完全没有借机发泄的地方,整个人阴晴不定,就连见善都不轻易靠近他了,尽可能地躲着走。 “那个小妾那边,有人来吗?” 岑扶光已经快按耐不住心内的怒火了。 “没有。”囚恶依旧惜字如金,他瞅了一眼岑扶光难看的脸色,勉强挤出一句,“程星回尚未发现。” 那边都没发现人被掳走了,怎会有动静? 岑扶光:…… 如果是见善,他死都不会在现在提程星回这三个字,偏偏是直肠子囚恶,好在囚恶也是有急智的,在岑扶光黝黑的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刹那,又憋出两字,“催眠。” 生存的本能让囚恶嘴皮子也利索了一会儿,“皇上的暗卫,有一个是催眠高手。” 程星回重伤在身不能用激烈手段? 那就催眠他再问。 岑扶光略显诧异看了他一眼,“你消息渠道还挺广。” 父皇那边的暗卫你都摸清楚了? 囚恶没有表情,生存危机度过后,他就继续他的沉默是金。 催眠? 岑扶光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个好招数。 想做就做,当场起身就大步向外走,准备进宫交流一下父子感情,再顺带借个人。 谁知临出门之际得到消息,程星月进侯府了。 瞬间改变方向,快速往定川侯府而去。 程星月这段时间的心情,用天崩地裂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很喜欢嫂嫂,也很喜欢哥哥。 兄妹两年纪差得有点大,她自小就跟着他转,在她眼里,哥哥自然是千好万好,和嫂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哥哥都做了什么? 明明嫂子很有容人之量,花浓她都忍下了,为什么你要闹出停妻再娶的事呢? 经过几个月的家事人情历练,程星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过分天真的她,她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更清楚,这四个字是对定川侯府的羞辱。 嫂嫂绝对忍不了,就算现在顾忌哥哥有伤在身,没人来说和离的事,但她心里清楚,这段姻缘,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春芙院谁也不见。 无颜见嫂嫂,更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见哥哥。 赵氏直接让人开院门走了进来,直接让人给她梳洗打扮,见她一脸不乐意,直接想张口骂她没心肝,家里这段时间忙成什么样了,拼命想要挽回名声,她倒好,一点忙都不帮,亲哥哥也不去照顾,就窝在院子里发霉! 可看到她瘦下去的小圆脸和迷茫无措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我和你爹都进了定川侯府的门,你去,你哥哥写了封信,你带去给她。” 那日被江鏖在酒楼又揭了一次面皮,赵氏这回是真的啥也不想干了,就这么着吧,再折腾下去,那边还不知有什么招等着呢。 程星月压根就不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和侯府的你来我往,她只单纯以为这是哥哥给嫂嫂的道歉信,她有点不想接,因为她直觉,嫂嫂不会原谅的。 可她也想见嫂嫂了,哪怕安慰她几句呢? 到底接了信,整理好穿戴,出门去了。 “星月应该是能见到江氏本人,她两关系挺好。”赵氏愁眉苦脸的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大儿子,“你信上可有好好道歉?哪怕你两注定要和离,也不要和定川侯府结怨太深才是。” 赵氏真的是被江鏖整怕了,现在就想着好聚好散。 她也认为,和离是一定的,江氏忍不了,侯爷更忍不了。 “不能和离。”即使现在没有想到任何的办法,程星回依旧咬死了不和离。 “这是你说不就能不的?”赵氏一下子站了起来,苦口婆心的劝,“是你做了错事在先,人家不愿意忍,又家大业大,我们惹不起,真的没法子的。” “会有办法的。” 程星回还是不改口,即使急速思考让他身体负荷眼冒金星,依旧不改口。 先把时间拖延下去。 “娘,您把大夫叫来。” “可是伤口又疼了?” “不是。”程星回清俊的眉眼闪过一丝疯狂,“让大夫减少药量,别好那么快。” 不,甚至可以让伤口恶化几分,只要不危急生命,都可以。 他心里十分清楚,江鏖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上门,只是因为自己有伤在身,他怕出大事,这才一直忍耐到现在。 但估计也忍不了太久,再过几日,一定会登门的。 定川侯府的门庭确实高过自家太多,没有反抗的可能,那就只能下狠手折腾自己了。 这段姻缘,绝对不能在现在结束。 —— 江瑶镜先前交代过,门房看到马车里坐的是程星月,倒也没拦她,只是脸色冷冷的进去通报了,程星月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份尴尬,受冷脸是应该的。 一身拘束地跟着婆子进了内院,当看到站在长庚院门前迎她的江瑶镜时,眼眶一下红了,忍不住扑了过去,“嫂……江姐姐!” 到底是改了口。 这两年没白疼她,江瑶镜眼眶也微微泛红,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瘦了许多,“怎么回事,这事不与你相干,你不用想这么多。” 程星月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心疼江姐姐,那边又是自己的亲哥哥,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觉得羞于启齿,因为哥哥真的太过分了。 一时心中杂念万千,只能紧紧抿唇。 江瑶镜也没有开导她,而是拉着她在院内的假山旁坐下,石桌上也摆满了精致点心,都是甜口的,希望她吃完后,心情能开朗几分。 用过一餐点心后,程星月情绪确实平复了几分,她认真看江瑶镜,很快就发现她比自己瘦得多的多,脸色白得和重伤在身的哥哥也有一拼,眼下青黑甚浓。 显然她心中不似面上这般平静。 “都是我哥哥负了你,姐姐你要顾惜自己,不要自己和自己为难……”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是我哥哥配不上-你!” 猜到程星月这几日约莫会进府,找了理由把江团圆打发出去几天,又撤掉了里面多穿的里衣,整个人的变化十分大,即使她努力撑住精神气,打眼一看,就知这人情况不对。 所以粗心如程星月,也能在瞬间发现端倪。 “不关你哥哥的事。”江瑶镜垂下双眸,余光瞥见假山缝隙处的衣摆又凑近了几分,心内涌上笑意,面上却更是低落。 “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你哪里都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嫂子,是我哥哥的错!”程星月一着急,称呼又错了。 江瑶镜依旧摇头,一声长叹,目光缓缓往向远方,看风看云,看得视线逐渐空洞,“我自认已经足够尽职,为何他还是不满足。” “我在质疑我自己,质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星月。”她微红的眼眶苦笑着,“不怕告诉你,在决定是程星回之前,祖父观察了他好几年,我也知道他几乎所有的生平,如此谨慎,却落得这般结局……” “我也一直都知道,他是有野心的,我也从不认为野心有什么错,只要手段正当没有祸害他人,有野心是好事。” “可没想到,他的野心骤起时,第一个被献祭的就是我……” 假山内的岑扶光,眉宇依旧凝重。 不,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皇后她没有心 第47节 是,她是天之骄女,除却双亲皆丧时的悲怄,江鏖一直如珠似玉地养着她,也是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得意人生。 忽然摔了一个跟头,还是在婚嫁这等人生大事上,挫败感一定是有的,但不至于折磨她到如斯地步,一定还*7.7.z.l有更深层的缘由。 “野心?什么野心?”程星月不明所以。 她自从知道江瑶镜的归家原因后,就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该如何看自己哥哥,就一直躲着。 对停妻再娶的那位,她还停留在浅显的认知上,无非就是为美色乱了心智而已,如今看来,竟不是? “他不是会为美人冲动上头的人。”江瑶镜摇头,“他做为她做出如此迷乱之举,一定是因为她某些方面值得他奋力一搏。” 一个边境破落户有什么值得哥哥博的? 程星月不理解,但她也知晓江瑶镜不会骗她,能这般肯定说出,一定是察觉到了苗头,只是还没拿到证据而已。 一下子站起身来。 “江姐姐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帮你问!” 说完就拔腿想向外跑,又忽的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犹豫数次,还是把信掏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他让我转交的信,看与不看,姐姐你自行斟酌吧。” 现在的程星月,当着江瑶镜的面提自己哥哥都觉羞愧,脸色通红地往外跑,越喊她,跑得就越快,很快就没了踪影。 江瑶镜站起身来目送了她一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又呆立了片刻,这才回身,定定看着石桌上的那封信。 或许是程星月心慌意乱,她并没有好好存放这封信,数道折痕团成一团,如今把信平放在石桌上,它也依旧是曲折不平的模样。 还真是应景啊。 就如同自己和程星回的这段姻缘,最初时只盼着它能一帆风顺,平静度日,如今不过两年,就成了一地鸡毛。 和这信一样,本该平展顺滑,偏奇形怪状的僵立在石桌之上。 她就站在石桌边,看它的怪样,数它的折痕,数次伸手又数次收回,指尖微微颤栗,甚至有了轻微的抽搐之感。 程星月离开之时,岑扶光也有过短暂的离开,虽然他不认为这个小姑娘能从程星回狗嘴里问出什么话,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吩咐人跟上了。 等他再回来时,江瑶镜正眸色极度复杂地看着那封信,数次犹豫都下不了决心,他始终看着她的脸,不曾错过她神色波动的一丝一毫。 复杂,嫌恶,震怒,遗憾等等,这些情绪尚情有可原。 可……害怕,是如何出来的? 这只是他给出的一封信而已,就算他本人出现在这里,害怕这种情绪,也不该出现在她脸上吧? 那个贱人有什么能耐让她怕?! 江瑶镜终是下定了决心,拿起了信。 很快拆开,展开信纸。 这是一封代笔信,并非程星回的字迹。 从看信之初,江瑶镜的眉心就没松懈过,而随着她目光的下移,惊惧和愤怒逐渐蔓延全身,捏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猛的呼出一口气,手中信纸被她远远丢开,不停地大喘气,眼中泪珠儿不停,看那信纸看得全身都在发抖,好似那是噬人的恶兽一般…… “呕、呕——” 岑扶光还未从她猝不及防的改变中回神,又见她情绪激烈至捂着胸口干呕,鬓发散乱,眼角含泪,形容狼狈,他下意识就要窜出去—— “姑娘!” 从宗族那边回来的江团圆正到处找人呢,骤然看到江瑶镜如此情状,大惊之下一个飞扑过来,半抱半搂扶着人,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连着拍了好一会儿江瑶镜才算缓了过来。 “好恶心,男人真的好恶心……” 若非岑扶光始终凝神细听,是真的听不清楚这句呢喃。 恶心? 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江团圆也好奇呢,但她没在此时发问,而是扶着她回了房,伺候她换洗,又哄着喝了两杯蜜水,见她握着杯盏的指尖已经平稳,这才及其小心的试探,“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些日子,原来瘦了这般多?” 也是刚才亲自伺候她换洗,江团圆才发现自家姑娘都快瘦成一张纸了,而且脸色煞白,眼下黑青便是用脂粉都遮不住了。 “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就去回禀老太爷。” “你的状态太差了。” 江团圆从来都只忠心江瑶镜一人,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处理不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男人真的好可怕……”江瑶镜看着手里握着的青釉游金鲤肚圆杯盏,眉间仓惶,语调还残存颤抖。 “他说因那女子和我有几分相似,不忍薄待了她,所以重礼迎她进门。” “你说可笑不可笑,因她像我,所以要厚待,那我呢?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一场羞辱吗?” 江团圆眉头倒竖,“这天下就没有这般的道理,这明明就是他停妻再娶的诡辩!姑娘你不会真听了吧?” “我当然知道他是诡辩。”江瑶镜的声音愈发轻微,“我只是联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联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联想?” “如果,我们不知道他停妻再娶之事,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寻常美妾带回来,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江团圆点头,姑娘确实很大度。 “但这事不是他想瞒就能瞒住的,肯定会有爆发出来的那一天。” “他肯定也有所准备,肯定会告知我。” “你说,他会选择什么样的时机来告诉我?” “怀孕。”不用江团圆猜测,江瑶镜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只要我怀了孕,我一定会保住这个孩子,哪怕前方千难万险,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选在这个时候说,是对他最有利的。” 江团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对子嗣的重视,她无比清楚。 如果姑娘有孕在身,就算当时决定和离,那也是生完孩子之后的事,孕期那数月,程星回有无数法子来纠缠,到底能不能离,就是两码事了。 “他好贱!” 江团圆气得脸都鼓圆了。 而且姑娘虽然身体康健,但女子一旦有孕,各种不适也紧跟而来,这种时候,万千小心都不为过,他还偏偏来刺激姑娘,更甚,若那小妾非常不安分,即便姑娘可管束住她,但终究被影响了心情。 有孕者,胸有郁气是大忌。 “我去,他不是打着去母留子的打算吧?!” 江团圆被自己推算出来的结论吓得眉毛都起飞了,江瑶镜摇头,“没到这地步,大约,是想要个病弱的长子吧。” 如果继承侯府的长子病弱,更甚养不到及冠,那这爵位理所当然的往下顺移,而次子肯定是养在家里的,同他感情肯定异常深厚,呵。 江团圆也不傻,看着江瑶镜唇边明晃晃的嘲讽,就知病弱二字是重点,再一深想,就能看明白程星回原本的打算。 “呵,好阴毒的算计,为了夺取咱们侯府家业,妻子孩子一并都算计了。” 江团圆又跳脚把程星回狠骂了一通,好一会后才发现没有附和声,再凝神看去,发现姑娘又在发呆。 她抿唇,终于想起了最要紧的一点。 “便是知他是狼心狗肺之人,生气愤怒甚至打砸东西都没问题,姑娘何故自己憋在心里?而且,这个事实,也不到毛骨悚然的地步吧?” 若是寻常胆子小的贵女,可能会被这个男人的心狠而吓到。 可姑娘不是啊。 她幼时甚至跟着侯爷上过战场呢,不可能怕这个的! “因为我发现他在不着痕迹的,以爱和各种感情之名来绑架我,驯服我。” 驯服二字一出,江团圆很是诧异,暗处的岑扶光眉心一滞,随即紧缩,凶骇之气渐渐盈满凤眸。 “如若孕期知道其实就两条路,一条忍着,一条回家。” “忍着,天天会被他以爱之名行折辱之实,或许还要加上那名可能会上蹿下跳的小妾,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如何的泥沼。” “回家,有祖父在,小妾不敢登门,可他是腹中孩儿的父亲,祖父至多气一月两月,不会允他见我,但大概无法阻止他看孩子。” “父子之情是天性,懵懂时尚且可以糊弄,等他再大几岁,一定会往他父亲那边靠的,因为从来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纵然是我一直陪伴他,但若他的父亲一直持之以恒的想要亲近他,又碍于我这个母亲,一直想靠近又不敢太过亲密。” “你说,等他长大,他是会亲近我,还是他父亲?” “而对他投入了所有母爱的我,真的忍心孩子的一再恳求吗?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只是想要父亲而已,我会不会为了他向程星回妥协?” “我当然也可以一直保持清醒,那又注定了母子关系会失衡,他会记得我的抚养之恩,更会记得父亲那边的求而不得。” “你看。”剖析到现在,江瑶镜已经可以很平静地给出结论,“只要我怀上孩子,他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我怎么走,都避不开他。” “唯一可能会赢的就是孩子很清醒,能分辨父母之间到底是谁的错。” “可他是晚辈,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很多时候他都只能被迫行事,不能主动出击。” “还有一个可能,是个女孩儿,那他的一切算计都成空,不过到那时候,失去一切的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恶心报复我,而女儿,就是他施展手段的最好途径。” “我从哪个方面想,我都赢不了他。” “而最可怕的是……”江瑶镜看着惊呆的江团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们能坐在这里任意猜想后续发展,是因为我们已经知晓他先背叛,他已停妻再娶,我们已经有所准备,还先下手为强。” “如果,我不知道停妻再娶这件事,那么不管走的是上述哪一条路,都注定赢不了。” “到那时,驯服已经完成,而我,还不曾察觉到这两字。” “这才是最吓人的。” 江团圆吞了吞口水,她觉得江瑶镜可能想多了,但说得那些桩桩件件,确实是合理的猜测并且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没事的姑娘,老太爷那边说了,至多几日,一定和离。” “那些话都是咱们的胡乱猜测,不会发展成事实的,别多想,啊?” “老太爷一定会收拾他的,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不怕,咱不怕他!”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远离他,我也知晓那些猜测,不会成真,我不是怕他,我只是觉得他恶心。” “还在信上强调他爱我,仍旧坚持只因为她像我才会有优待,明明一切都已摊开来讲,他还能如此厚脸皮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过,真真让人作呕!” 皇后她没有心 第48节 回想信上的内容,江瑶镜仍有反胃之感,连忙捂住胸口。 “我这就去程家泼大粪!” 这口气江团圆是真忍不下了,这就蒙头去泼大粪! 听到现在,岑扶光已经知晓她最近的异样是为何。 慧极必伤。 思想简单的,就如她那丫鬟,直接和离,再不济打一顿砸一顿,发泄出去就好了,可她不是,聪明人就爱多想。 在这摔了一跤,她不会马上爬起来,而是在思考为什么会在这摔这一跤,这个坑是如何形成的,我当时为什么没看见?如果绕路,万一坑更多呢? 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把自己难住,然后钻牛角尖。 她现在就是如此。 既有对自己看错人的质疑,又有枕边人原来如此下作的恶心,可能还有庆幸,庆幸现在没有怀孕,还能有完整的退路。 但是,也不该憔悴到这般地步呢? 她又不是孑然一身,江鏖就是她最大的牵挂,或许她平生夙愿就是江鏖能无灾无难至百岁,哪怕为了江鏖,她也不会放任自己到这般地步。 更何况,程家对定川侯府而言,不过是一个蚂蚱,抬抬手就可以碾死,就算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算是铭心,也不至此罢? “呕——” 作呕声再度传来,岑扶光从沉思中回神,抬眼看去,就见她站在书桌前不知在看什么,看一眼就呕一声,连续几次后,终于彻底忍不住了,捂着嘴往内室跑了。 岑扶光长腿几步就跨到了书桌边。 这案上摆着的,赫然是京城诸多适龄男儿的画像和资料。 岑扶光:…… 内室里的呕吐声还在传来。 所以,现在不止程星回,连看到其他男子的画像都会作呕了? 岑扶光都顾不上吃醋,也没计较这里面没有自己,只侧耳听着内室的动静,满脸心疼,现在的她很难受吧。 这京城谁不知道江鏖现在就是半养老的阶段,攒着力气准备养曾孙呢,正因为她挂念江鏖,所以还没和离就马不停蹄考虑下家,谁知此时对男子的厌恶甚重,哪怕毫不相干的人,也只会逃避,完全不会想要尝试去了解。 而上一个尝试了解的例子,正是造成她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 心中抵抗防备更甚。 偏她又不想耽误时间,眼看江鏖一年老过一年,一直强迫自己却没收到好的效果,反而让自己迅速枯萎了下去。 所以,我现在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呢? 回到秦王府后,岑扶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前面可以强势,因为那时的她,生机勃勃,时不时地还会挠你一爪子,当然可以强势,也可以不折手段。 但现在的她,维持自己的平静生活都已是勉强,若此刻自己还要强势入侵,那一定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还会玉石俱焚。 而且她现在看到男子画像都会作呕,自己怎敢去接近去刺激她? 岑扶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办了。 “程姑娘没问出什么话来。”见善入内来回禀下午程家发生的事,“不过倒是发现程星回让大夫减少用量,在不伤身的前提下,尽可能延缓恢复的时间。” 聪明如岑扶光,马上就反应过来这狗男人是在拖延时间。 “既然要减少用量,那就直接把他的药换了。” 岑扶光直直看着见善,“本王要他活着,苟延残喘的活着。” 都是这个贱人,本来安生和离完就罢,自己马上就能把人扒拉进碗里,谁知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现在莫说扒拉进碗里,连靠近都不敢了,少说要让她平息数月才敢委婉试探,长的话,几年的恢复时间都有可能。 都怪他! 本王要是还不收拾他,都枉为男人了! 还敢尝试驯服她?向天借的胆子么! 第32章…… 这段时间,岑扶光确实不敢靠近江瑶镜。 心病还需心药来医,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安抚她,能做到的,就是远离她,让她处在平静祥和的环境中,慢慢治愈自己。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需要吃药,便是养身体的药膳,定川侯府也不缺,实在无需自己强行锦上添花,但确实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修长指尖在乌木案上轻点,脑中不停回想她闺房的摆件物甚。 除却被花木环绕,屋内本就奇香甚多,不少桌案上也摆了形状造型各不相同的香炉,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想来是很喜欢燃香。 香的话,确实现在有点用处,至少能让她宁心静神,不再陷入牛角尖的怪圈。 不过自己不爱品香,属下也没有特意搜寻过,如今库房内存放的香料,都是普通的名贵货,只能装点门面,拿它们赏人可以,送人却是拿不出手的。 他想了想,起身,溜达着进宫去了。 并非去找元丰帝要,而是大摇大摆拿着钥匙打开了元丰帝私库的门。 为什么岑扶光有元丰帝私库的钥匙? 当然是因为又被打劫了。 闽越那边需要先投钱部署,元丰帝想了又想,死活舍不得自己出这笔银子,就又来薅岑扶光的羊毛,还把自己的私库抵了出去,表示一定会还钱的决心,这次绝不是空手套白狼。 看起来决心很大,但这个私库放的几乎全是大号摆件,就算拿回秦王府也用不了,因为逾制了,和空手套白狼没有任何区别。 岑扶光心平气和,没有去纠缠。 反正总会收回来的。 他以为闽越收回来的银子就会全部进入他的口袋吗? 想得美。 他已经来过一次,记忆力非常出众的他,记得西北角的犄角旮旯里,还遗漏了点漏网之鱼没有被收走。 果然,在两个巨型珊瑚摆件后面,真留下了几个小漆盒。 岑扶光的运气不错,打开的第一盒就是香粉。 他自是不懂品香,不知所谓前调后调留存之类的,他只能轻嗅一番后细细感受,感受香粉带给他的感受,醇厚柔和,脂粉气浓却不突兀,繁复瑰丽,在它消失之际,又能把人的思虑都给带走,徒留一地空旷,随着原野的风直上云霄。 就它了。 岑扶光拿着就走,压根不管守库太监看到他拿的这个漆盒时的目瞪口呆和欲言又止。 夭寿了! 夜放怎么留在这个库房了? 这个香,陛下也只余两盒啊! 想拦秦王又不敢,不过犹豫片刻就完全看不到秦王的影子了。 他白着一张脸,苦兮兮去找元丰帝请罪了。 拿到香后要怎么给她呢? 岑扶光任何理由都没找,直接让定川侯府的内鬼放在了她闺房里。 能让守门小太监如此肉疼的,定是名香,她肯定知是何物,不会随意丢弃。 自己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 就算现在不能亲自前往,那这印象也得留下,好的坏的都没关系。 只要她记住自己。 江团圆虽然没有去找江鏖告状,但她这两日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瑶镜,也知晓了她看男子画像都会呕吐的状况。 当即叉着腰把江瑶镜痛骂了一顿。 老太爷再如何期待曾孙,也不会不顾你的身子。 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江瑶镜被骂醒了,由着她把那些画像全部拿出去封存好,也由着她一天三顿给自己上药膳滋补,慢慢的加大进食量,连着进了几日,虽然仍旧瘦削,至少眼下的青黑淡了,气色也跟着恢复了一些。 江团圆松了口气,能补回来就好。 江瑶镜也松了口气,真的不想再吃药膳了,一天,最多再坚持一天就要闹了! 这天,好不容易把江团圆给说通,同意上正常饭菜,她亲自去了一趟小厨房点菜,再回屋时就发现了花窗下,自己常蜗在那里泡茶的小案上,多了一个黑金漆盒。 顿了顿,对它的来历有了大概预料。 是什么呢? 走过去直接打开,是一盒香粉,细细轻嗅,有些陌生,不是自己曾燃过的香,又细细感受,芽庄白奇楠,泛蓝乳香,灰白龙涎,老金颜等等,初闻就出了这么多名贵香料? 既有张扬贵气,又有清冽飘逸,最后形成了一股奇特的深沉内敛。 气味多却不杂乱。 江瑶镜特显惊喜地看着眼前的香粉盒,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已经失传的夜放。 此名正是取自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意境。 原来宫里的能人巧匠已经复刻出来了? 她兴致颇高的把自己最宝贝的象牙麒麟叼金球的香炉拿了出来,专注打香,当味道顺着金球渺渺升起时,奇香也逐渐蔓延侵蚀周围气息。 不愧是失传的香方,确实独特。 唯独时间不太对,如今正是午时,外面烈阳如火,若是换成晚上,外间灯火万盏时,就更配这香了。 她原想专注品香,思绪却渐渐飘到了送香之人的身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49节 除了秦王还能有谁? 她的眼帘渐渐放低,盖住了眸中深思。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要细细斟酌,不能有半点错漏才是。 —— 又过去几日,岑扶光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日光还盛,一时间竟空闲了下来,他又想到那名小妾,他本没有亲自过去的打算,偏又想起了,她和她,生得有几分相似。 还真起了一点好奇心,打算过去看看,谁知道见善猛地一下窜了进来,脸色很是扭曲,又惊喜又惊恐的? 不等他发问,见善猛地把帖子递了上来,都快戳中他鼻子了。 “江姑娘的!” 在岑扶光发火之前,见善果断抛出人名。 岑扶光定定看着那印着盛夏晚塘的帖子,看着很是清新,但愣是不敢接。 他当然是期待和她见面的,但绝对不是现在,总觉得这次的邀约不是好事。 上次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过了,这次又来? 想到前些日子她的异常,这次大约是控制好了,应该不会见到男人就作呕了,可,就好了那么一点儿,就迫不及待出来拒绝自己? 岑扶光有那么点儿失落。 我哪儿不好了?你怎么就不能得意我呢?我比程星回差哪儿了? 堂堂秦王,感情路竟坎坷至此,还没甜过呢,苦倒是吃了一遭又一遭! 心里不停哔哔,手上动作也不慢,轻轻打开请帖,跃入眼帘的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也没有其他特殊的话,只邀他明日午后在城外白云山脚下的江家别院一见。、 岑扶光仔细回想曾看过的,她的数次字迹。 狂草时自有一股风流。 正楷时也格外端正清隽。 如今的簪花小楷,又自带一股女儿家的秀气和雅。 这几种字体,能专精一种就是大才,她却样样都算得上出色,可见是真的很爱习字,父皇那边好像还有几本几位珍惜的字帖,要用什么法子弄过来呢…… “王爷。”见善久等不见他出声,急了,“咱去不去啊?” “当然去。”岑扶光毫不犹豫,真男人,不惧任何困难。 “可……”对自家王爷的感情路程已经十分清楚的见善,脸都愁成了一团,“这明显是鸿门宴啊。” 怕是得哭着去,嚎啕大哭着回来。 “不可能!”在属下面前,岑扶光极为嚣张,“战场多凶险的情况爷都平安渡过了,还怕她一个小女子?!” 见善:…… 但愿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还能这般生龙活虎。 “那明儿王爷想穿哪种颜色的衣裳?我先去寻出来,晚上慢慢挑。” 这些日子王爷的衣裳依旧跟着江姑娘走,近期江姑娘多着白裳,王爷爷跟着,月白素白珍珠白穿了个遍,大臣们早已见怪不怪,就是大门外路过的小娘子多了些。 岑扶光垂眸看着左手虎口的胭脂红痣。 “红色吧。” 上次本想一身热烈去见她,不过终程在寺庙,到底不能太张扬,这次就补上这个遗憾。 江瑶镜早早等在了别院。 这里她不常来,布局寻常,就是普通的白墙黑瓦院落,只活水甚多,湖中建有游廊,湖中碧荷依旧,燥热的夏风经过它们的感染,吹到人的身上的时候,也清凉了许多。 江瑶镜站在湖心亭边,扶着栏杆往下看,看下方正好一尾金红锦鲤正不断跃高,它的最终目标是那朵新绽的粉荷,它想食花。 就是技巧不如何,连续几次都没能啄到,可它也不愿放弃,围着荷叶绕了几圈,就跟那朵粉荷杠上了,不停换着方向继续跃起。 这次的起跳好像真的有希望。 江瑶镜撑着栏杆,尽可能的压低身子,要把它成功的画面收入眼底。 高高跃起,这次的期待没有落空,它成功了,狠狠咬下了一片花瓣,它也是得意的吧,叼着花瓣绕着荷叶游了几圈才缓缓游向它处。 “你是在为小鱼儿高兴呢,还是在为残荷悲伤呢?” 身侧忽然传来清冽微沉的男音,江瑶镜动作一滞,缓缓站直身子,率先看向亭外,江团圆正焉头巴脑的站着呢。 姑娘啊,我不敢得罪秦王啊,他不让通报我能怎么办呢! “你还没回答我。”催促声又响起。 江瑶镜眼帘下垂了一瞬,终是抬眼循声看向他。 他站在三步之外,高大挺阔的身躯安静伫立亭柱旁,带着一身热烈的金红,耀眼张扬的炽热足以将整湖的碧绿清新摧毁,只余他这一味真阳。 他真的好适合热烈,也天生就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意气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高兴如何,悲伤又如何?” 并非顶撞,而是真的不解,同一副画面,非要做出个选择? “若是高兴,说明此时你心已向阳。” “若是只能感受悲伤,那你就真的需要找个大夫了。” 真话总是让人无所适从,尤其是,在自己心虚的时候,他的真诚就让人格外心虚,迅速避开和他的对视,不咸不淡刺了一句,“你还真是毫不遮掩,是笃定我找不出内鬼么?” “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遮掩?” 做了就是做了。 好的坏的,岑扶光都能坦率承认,也从来不屑掩饰自己要撞南墙的决心,世人纷扰从不管,只要定下目标就坚定前行。 撞南墙又如何? 本王头硬,硬撞上去也无妨! 他的态度,和程星回那封道貌岸然的信,简直是,天差地别高下立现。 明明经过六年的战场征伐,凶恶残忍无畏桀骜甚至自命不凡都是他的标签,可经过两年的修整,他依然能回到肆意张扬的少年模样。 秦王这人,当真不能长久相处,因为你越接触,就越会发现他的优点,他本就是人中龙凤,又兼具强烈的个人魅力,在你还未反应过来时,目光就已经被他彻底锁住了。 可惜了。 自己和他,注定不可能。 这点些许涟漪很快就被江瑶镜丢开,她回身坐在石桌上,安静开始泡茶。 今日她一身白裳,除了发簪并无任何佩戴首饰,温杯时广袖上移,露出一截子皓腕,白皙无暇莹润柔和,看着竟比绸缎的袖口还要滑腻几分。 岑扶光站在旁边迟迟没有入座,江瑶镜投茶时疑惑看了他一眼。 为何不入座? 岑扶光抿抿唇,大长腿小跨步往前挪,他没有选择坐在她对面。 一步,两步,三步…… 到这,他的目标已经非常明显,就是江瑶镜左手边这个紧挨着的石凳。 江瑶镜:…… 这么大个块头,鬼鬼祟祟真的很明显。 她洗茶的动作一僵,到底没说什么。 岑扶光双眸一喜,迅速入座,一时间眉毛都飞扬了起来,得意洋洋,好心情完全没有掩饰,都到这里了,他还在继续自己的小动作。 右脚一下又一下的轻踹着衣摆,终于把自己衣摆覆在了一直安静的白色衣摆上。 自古红衣当配白裳! 岑扶光终于心满意足。 小动作搞完,他的明目张胆又开始了,直接扭头,直白又专注地盯着近在眼前的秀美侧颜猛瞧。 近看更美了,更长在自己心尖上了,就连每根眉毛的生长顺序都是那么完美! 江瑶镜:…… 她努力忽视从左侧传来的灼热的目光,但确实做不到,只好加快手中速度,在耳尖染上红霞之前,略显用力地将七分满的茶杯放在他面前。 “喝茶。” 别看了,你这是破罐破摔了吗?! “好。” 岑扶光不知脸红为何物,但他此刻心情很好,自然也很听话。 “好。” 依言拿起白瓷茶杯,看着右手大拇指的朱红扳指和白瓷相撞,一红一白,明明是两个相反的颜色,怎么看怎么适配。 他心情更美了。 缓了几息,正要品饮青绿的茶汤,忽然一顿,已经高出天际的昂扬情绪急速下坠。 等等。 她前些日子不是看到男子的画像都会作呕么?今日自己离得这般近,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岑扶光很想认为这是她已经好转,所以不再排斥男子。 但他心里清楚,心病哪能这么快好? 所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情的真相大概是自己从不在她的择婿之列,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儿,自会不会产生反应。 岑扶光:…… 啧,前面太顺,都忘了今天是鸿门宴了。 这杯茶喝完,就要开始正事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50节 这绝对不行。 这死刑犯上刑场之前还能吃顿饱饭呢,前面那些小玩意哪里算饱饭,连米粒都算不上!再高兴再美,它也是蝇头小利,说破大天它也不是饱饭! 饱饭没吃到,断头茶更不能喝。 岑扶光砰地一下放下了茶杯。 一旁正在整理接下来话术的江瑶镜被声音惊醒,循声看去,杯中七分茶汤依旧,“不喜欢?” 这不是他拿来的,上贡的碧螺春么。 明知她此刻的关心纯粹就是客套,但岑扶光还是又高兴又酸涩。高兴自不必解释,酸涩么,断头茶和断头饭有什么区别?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很能干!” 江瑶镜:? “我很厉害!” 江瑶镜:?? 岑扶光尽情输出自己优点,“父皇不会管儿媳的事,除了母后,就连太子妃你都可以不惧。” 江瑶镜:…… “我还可以助力江鏖。”岑扶光早就不知道研究江鏖多少回了,“虽然我没在西南作战过,但战术是一通百通的,我可以因地制宜,不敢保证位极人臣,但我一定能让江鏖死后哀荣拉到最高那一档,享皇家祭祀。” 江瑶镜:…… 谢你好意,但我祖父现在还活着,还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死后哀荣不必现在就提。 迎着江瑶镜微妙的眼神,岑扶光顽强的继续自夸。 “我很好看。” 恩,这点不用重点阐述了,美而自知,对自己非常的了解。 “我很有钱。”他偏了偏身子,继续凑近几分,声音压低还是盖不住他的自鸣得意,“非常有钱,比父皇都有钱~” 你看,我这么多优点,哪怕不为权势,为财,为美色,本王都有,你为哪一点都可以! 不要拒绝了好不好? 虽然这句话他没有亲口说出来,但他的行为已经非常直白的表达了出来,好看的凤眸里满是期盼,又特意压低身子,以仰望的姿态,从下而上,满是心机的楚楚可怜。 恩,知道他是在装可怜。 可他装得好看,若是此刻他恳求的是别的事情,江瑶镜肯定会依了他的。 清澈黝黑的瞳孔里,满是江瑶镜的倒影。 江瑶镜垂眸,安静地看着他的双眸,瞳孔微微失神,不知是在看他的眼睛,还是他瞳孔里,有些失措的自己。 太子成亲至今没有子嗣,秦王还扛着不愿成婚,如今皇室第三代的希望,大概率是*7.7.z.l要落在襄王头上。 他本人应该也是愿意的,或者说,他很着急。 刘氏女进门后估计就会奋力拼一把,最多三两月,若她不能有孕,襄王大概就会停了侍妾的避孕药。 可襄王明年才大婚。 自己不会和秦王耗这么久。 如果秦王一定要和自己纠缠,那就有一半的概率,皇长孙会从自己肚子里出来。 万众瞩目的皇长孙啊…… 这事只能是岑扶光主动提,也只能是他主动揽下这一件事。只有他才抗得住这一切,定川侯府真的无能为力。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双全法。 做了选择,就注定放弃另一个选择。 岑扶光眼睁睁看着她杏眸的变化,原本些许的情动还未发芽就已经彻底消弭,再度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模样,清冷疏离,无悲无喜。 他眨了眨眼,心内一声长叹,已经可以宣告,今日热情小狗攻势依旧失败。 没关系,我还有桀骜狼王,凶恶貔貅,谪仙白泽等等备案,如果她喜欢,傲娇王爷不为权势折腰的清屏清冷状元郎,自己也可以本色出演。 总有一个会成功! 江瑶镜看着岑扶光,忽然问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她侧头看向湖面的成群碧绿,甚至还有闲心去想今年的荷叶很是肥硕饱满,可以摘来做荷叶茶。 “你说你是一见钟情。” “虽然我不曾切身体会过,但我知晓,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点上,你也不会骗我。” 江瑶镜不需要岑扶光的回应,心中早已过了数遍的腹稿,按照预演好的节奏,平静的娓娓道出,“自从知道你是一见钟情后,我就在想,为何会是我?” “我理解不了一见钟情,所以我尝试从别的地方来佐证。” “托爹娘的福,这张面容,生得还算可以。” “但也没到祸国殃民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我就仔细的想,想你我的初见,想你我之间来往的种种。” “大概猜到了缘由。” 她回头看向岑扶光,而随着她话语的逐渐铺开,岑扶光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嬉笑怒骂,只安静地听着,只这人周身气势太重,光是面无表情就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凶气暗浮,实在叫人不敢靠近。 这次,反而是江瑶镜凑近了他几分。 “我猜,都是因为我没照常理行事才引起了你的注意吧?” “丈夫有新欢,我没有哭嚎,反而去寻找根本缘由。” “知道你只是顺手而为,还存着看好戏的心思,我不仅没忍,还反击嘲讽你。” 她没有错过他瞳孔的紧缩,微扬双唇,星眸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她怎么不哭呢?她怎么敢嘲讽我呢?谁给她的胆子?她还挺有意思的,挺好玩?” “是想征服我?” “还是求而不得屡战屡败,一定要拿下我来证明你又一次胜利了?” “这些心思,应是都有吧。” “一见钟情这个词很美好,但不适用你我。”江瑶镜缓缓坐直身子,给出她认定的结论,“你过于美化了自己,也着实,低估了我。” 第33章…… 早就知晓她很是聪慧,但没想到,她能猜度人心至此,几乎算是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重复了一遍。 “我何曾低估过你?” 岑扶光不理解她这个忽如其来的结论。 “不过寥寥数面,知道彼此名字,知道大概行事作风,除此之外,你还了解我什么?” “喜欢春茶的鲜,爱花草的繁茂,没有特定的颜色偏好,无论配饰色彩甚至屋内的摆件都喜欢顺着四季轮回走。” 岑扶光的脱口而出打断了江瑶镜的话语,她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都对了。 他怎会这般清楚? “不习惯麻烦别人,也不喜别人麻烦你。” “对人对事都分人,对你在乎的,若她有些小问题,你会委婉提醒或用温和手段去改变她。” “对你不在乎的,你就格外容忍,或许说是不在乎。” “小问题你能放就放,可一旦触及到你的底线,你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干脆利落。” 岑扶光总是想发掘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不,是在自己面前,没有出现过过任何神情,他都想发掘,也都想看看。 就譬如现在,即使强作镇定,但微颤的眼睫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可思议。 “现在只发现这些,确实还不够了解。” “我争取再接再厉。” 江瑶镜:…… 你再接力下去,人都要被你看穿了。 她确实没想到,就短暂几次见面,他就能留意到自己这么多的习惯,这从战场回来的人,洞察力都这般强悍么? “既然观察了这么多……”江瑶镜似笑非笑,“那你怎没看出我绝不是为情所困之人?” “如果我会为情所困,那最初时你的目光就不会落在我身上,因为那时的我,忙着伤心忙着找祖父做主,我的所作所为符合你对后宅女子的既定印象,你会一笑置之,后面就不会有侯府之行。” 这段话语落,岑扶光舒展的眉心终于渐拢。 “如果我会为情所困,那我现在应该还是程家歇斯底里,我不会想要和离,我只会和那个女子一争长短,若程星回再左右摇摆煽风点火,我会变得更疯魔。” “虽然相处确实短暂,但他的确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尚能做到果断抽离,你,为何会认为我会被你短暂的,突如其来的,完全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炽热所打动?” “什么叫完全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岑扶光迅速抓取到了重点,“我从未想过亵渎你,我一直所想都是把你当未来的妻子在求娶。” “那又如何?” 江瑶镜没有动容,甚至容色更冷了几分,“说句犯上的话,三五年前,岑家和江家,并无太大的区别。” 那会儿虽然岑家已经基本得到了天下,但到底还没称帝。 再往前推,推到两人幼年时,更是相差无几,战时人才凋零,真正才学厚重之人,多数隐居山林,好先生都是靠抢靠掳的,祖父当时为了自己能做好学问,跨越大半疆土,愣是从赣州绑来了自己的启蒙先生。 这还是外祖牵的线,不然根本就不知道人藏在哪。 当然其实也可以把自己送去江南,外祖家好先生根本不缺,但那会鹤鸣书院也是乱象丛生,外祖他们自顾不暇,且,祖父并不希望自己长成江南水乡女儿的柔顺模样。 这才四处打听费尽心思,只因启蒙一事太过重要,几乎可以影响人的一生。 皇后她没有心 第51节 岑家也是大抵如此,为了小辈,偷摸去找好先生,还得藏着掖着,家世相当的,好一些的,厚着脸皮把后辈送过去蹭先生。 更有那脸厚心黑的,直接把先生给挖走了,为此撕破脸断了来往的不在少数。 “祖父一直把我当男儿教养,你学的,我都学过。” “后来确实有所变化。” “你去了战场,而我因战争快要稳定,祖父也默认我把重心放在家里。” “但我们的前期,我们最初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们的性格底色,是一致的。” “什么样的性格底色呢?”江瑶镜笑了笑,有些凉薄,又有些无奈,“大约是男子如何思考,我就会如何思考。” 她站起身来,走到栏杆旁,看远处碧黛青山,看鸿雁划过天际,看众生万物,唯独没有看同样跟着起身站在她身后的岑扶光。 “我会查那小妾,正因为我非常明白程星回不是会为情乱智的人,他的心里藏着远阔的山海,在未登顶之际,他不会自毁根基。” “我会嘲讽你,不是笃定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而是清楚,定川侯府不惧这点小波澜。” “男子从来都是薄情的,看似霁月风光目无尘埃,其实最会算计的就是你们,看似迫不得已情由所原的无奈,其实都是权衡利益后的自我选择罢了。” “还非得借着旁人的怜悯来给自己盖上一层伪善的皮。” 话说到这,岑扶光心内摇头,这话过于极端,薄情之人,男女都会出现,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可不好。 谁知下一刻江瑶镜就回身笑望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偏激了?” “不用反驳我,那些都是废话,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因为啊,我也是这样的人。” “批判是给外人听的,对自己有利,才是最重要的。” 岑扶光一时哑然,几度想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知道了她未尽的话语。 她之所以挺着病弱的身躯站在这里和自己长篇大论,也因为她清楚,定川侯府不能和自己硬碰硬,只能这般行事,甚至不惜自污,把自己贬到了尘埃里。 只怔怔看着她此刻的灿烂笑意,心内却不知何时泛起了酸涩,“……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江瑶镜上扬的嘴角一滞,又迅速沉静回落到了初时的模样,不悲不喜,像一尊假人。 “我们过于相似,永远都会为心中的底线率先做出选择,如果你我强行在一起,至亲至疏夫妻1已是最好的结局。” “不会,不会如此。”岑扶光不知该如何反驳,但他给出了自己答案。 “这还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我真的嫁入秦王府,我会思考,我对你的作用是什么,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彼此的关系更好的维系。” “别说什么纯粹的感情。” 江瑶镜紧锁眉心,“就连程星回那个样样都不如我侯府都敢百般算计我,你可能不会如此做,但你一个眼神,自有人为你前仆后继出谋划策。” “而我,也是看你眼色行事。” “那不是妻子,那是下属。” “你也别说你绝不会如此待我,好话谁都会说,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一辈子都初心不改?” 她的胸膛起伏明显,情绪也跟着激烈了起来,唇色也渐渐失去粉嫩,身子一偏就往旁边到去,岑扶光飞速伸手,大掌紧紧握着她的胳膊,“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了?” “我没事。” 江瑶镜忍过晕眩过后就挣开了他的手,脸上一闪而过某种神色,又很快消弭。 岑扶光的手疆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审视她,期望是自己看错了,但她虽然马上就极力隐藏,但那抹深深隐藏在忌惮后的厌恶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为什么? 是,自己贸然闯进她的生活,是唐突了些。 但已尽力克制,顾忌她的名声,顾忌江鏖,哪怕是那日所谓的威胁,也是避开所有人,不让任何人发现她和自己有所来往。 “你可以一直严词拒绝我,但我自认已经足够知礼。” “我殷勤讨好,便是不能感动你,也不至……厌恶罢?” 岑扶光从来不会逃避问题,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藏在心中除了自苦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他马上就问了出来。 江瑶镜侧头避开他凝重的视线,她本不想回答,可他叠声催促,“为什么?就连程星回,你也是后面才开始厌恶,最初知道他背叛时,也没有这个情绪吧?” “我比他还差?!” 这点,岑扶光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既然已经暴露无遗,江瑶镜干脆破罐破摔,将心里最深处的话语说了个干净。 “是,我对程星回尚可平常心,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想离开他随时都可以,主动权在我这里,我可以随心而为,没有任何阻碍。” “你呢?”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渐渐莹润,眼眶蓄满了泪水。 “是,你在讨好我,你送我许多珍宝,你还都送到了我的心坎上,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 “送之前有没有问过,我可想要?” “我定川侯府眼皮子没那么浅!” “你不会问,你也笃定,我不敢退回。” “你若真心想求娶我,就应该解决我最想要的。” “这京城谁人不知,我之所以会下嫁程家,就因为我的第一个孩子,是要上江家族谱,承侯府爵位的。” “我嫁给你,江家怎么办?” 江瑶镜紧紧看着他的眼神,见他只觉莫名就知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是,侯爵很重要,可嫁给自己后,是世子。 难道秦王世子还比不上一个侯爵吗? “王府世子是比侯爵尊贵得多。”江瑶镜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又反问他,“可那与我们江家何干?” “他不姓江。” “我在时还好说,若我不在了,祖父那时也已仙去多年,他还会四时祭拜他的外祖吗?” “他不会,因为他姓岑。” “他是王府世子,他是皇族子弟,他不会把自己当做江家人。” “你放过我吧……”江瑶镜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滚落,“我只想和祖父好好过日子,我想让他老有所依,我想他仙去后也能香火绵延不断。” “嫁给你,所以的一切都是凭你的心意。” “你如今中意我,想要求娶我,我拒绝不了。” “他年你厌弃我,想要抛弃我,我同样拒绝不了。” “主动权从来都在你的手里,我永远都是被动接受,不能拒绝,无法反抗,”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宁愿程星回现在上门纠缠无数次,也不想你哪天又冷不丁的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塞东西进我的屋子,因为我无能为力!” 脸上早已泪痕斑驳,仓皇又无措,狼狈又憔悴,红着眼恳求他。 “求你了,放过我吧……” ———————— 自从秦王沉默离去后,姑娘在亭中枯站了片刻才走出了凉亭,江团圆本来以为这是要回家了,谁知她问这边的婆子要了鱼竿鱼篓等物,就在湖边寻了个阴凉地,草帽一戴,竟就这么做起渔夫来了? 江瑶镜在等那尾金红小锦鲤,不会带它回家,但要让它尝一尝人心险恶,让它知道,嘴馋的小鱼儿是要被钩嘴巴痛一遍的。 专心致志钓锦鲤。 江团圆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看着自家姑娘虽然眼尾还红,还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提起来了,好似丢开了什么包袱一般,轻松畅快。 所以,亭内那一场,是纯粹的演戏吧? 其实这段时间,江团圆也是心有感悟,那些日子,姑娘所呈现出来的煎熬,可能也许,是装出来的。 不然为什么自己一凶她马上就改好了呢? 姑娘可从来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 那时就觉得疑惑,今日终于串上了。 是为了演戏骗秦王? 江团圆也不怪姑娘瞒着自己,因为她深知自己藏不住事,有点什么就挂在脸上,莫说秦王这般的聪明人,普通人都能从自己脸上看出一二分来。 今天她一直守在亭外,把里面的对话也听了个完全。 虽然吧,姑娘一直在很明确的拒绝秦王,但江团圆敢以自己伺候姑娘多年的经验发誓,绝对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姑娘……”她到底没能忍住,“你今天这一出,到底是真的在拒绝他呢,还是在欲擒故纵啊?” “呀。”江瑶镜诧异回眸,不可思议道:“你竟然开窍了?” 江团圆:…… “姑娘!” 鼓脸嘟嘴跺脚。 “是真的在拒绝,也是真的在欲擒故纵。”江瑶镜没有再逗她,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发展,只能看天意了。 “也不是骗他。” “我今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不过放大了某些情绪,又隐瞒了某些事情而已。” 就比如那句他年若嫌弃自己也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无能为力,不闹个天翻地覆让他付出沉重代价绝不算完。 “至于欲擒故纵……”江瑶镜沉默片刻,才接着说下去,“反正我已经给出最佳答案,经过今天,他若还要和我纠缠,那就必须解决我提出的问题。” “不管他如何做,反正我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江。” “只要他揽下这件事,嫁他又何妨?” 江瑶镜的夙愿执念从来都在江鏖身上,其他事情,都必须为这点让步。 皇后她没有心 第52节 “反正如今就等,等两个答案。” “秦王放弃,我可以继续我平静的生活。” “秦王坚持,那就等孩子上了江家族谱再说婚嫁之事。” “那姑娘觉着,秦王啥时候能做出决定啊?”江团圆也急,她是江家家生子,自然希望下一代小主子早点出现,不然若是宗族那边突然继承,自己这边这些人,怕是都没好下场。 “急不得。” 江瑶镜尝试分析岑扶光此刻的心理,“现在的他,大约是受到了打击,也可能在思考放弃,果断些,说不定出门时就已经决定放弃了。” “那咱们不是可以马上挑下家了?”江团圆眼前一亮。 “没那么快。”江瑶镜还是摇头,“现在决定的放弃是一时的,但人的决定哪里是一成不变的呢?或许是一杯茶的功夫,又或许是看水中锦鲤畅游时,只要不甘冒出来,执念也就成了,决定自然而然就改了。” “等两个月吧。” “两个月内若没有动静,咱们就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江团圆懵懂点头,虽然她还是不太懂,但姑娘懂就行了。 那尾小锦鲤还挺精,明明这是私宅湖泊,平日里也都是婆子喂食,它从未被人钓起过,按常理来看,它那般贪食,应该很容易被钓起来才是。 谁知警惕心还挺强,蹲了它一下午,楞是没有过来。 江瑶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看着金乌已经逐渐西坠,拍了拍裙摆沾惹的草木屑,和江团圆一起坐马车回了侯府。 谁知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回长庚院换洗呢,江鏖就一脸轻松地丢出了一个大消息。 “和离书拿到了,明儿去程家收拾嫁妆。” 江瑶镜:? 这边刚解决秦王的事,也就轻松了一下午,在回来的马车上,江瑶镜就在考虑程星回那边要怎么弄。 他身体健全还好,偏他如今受了伤,说不定为了故意拖延时间,连药都少用,这个时候去找他写和离书,他肯定会当场吐血,做足了弱者姿态。 还在想要不要带一位太医上门呢,祖父就拿到和离书了? “怎么拿到的?” “程星回会写?” “他没事吧?不会是死了吧?!” 江瑶镜一连几问,是真的有点着急,谁知江鏖反手掏出明黄的圣旨出来,“我没去程家,我直接去求陛下了。” “陛下都下旨让和离了,他同不同意不重要了。” 最初江鏖也是顾忌着他的伤势不敢上门去强逼,万一他死了,定川侯府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人命关天,再理智的人也是偏向程家。 虽然江鏖觉得就程星回那野心勃勃的样子,也不是会拿命跟侯府拼的样子。 但就怕万一嘛。 所以他耐着性子演了好几天的戏,酒楼的人都和他混熟了,每天都在估算他的伤势恢复情况,觉得今天应该差不多了,就算自己强势,他应该也能承受。 正好小月亮出去散心了,等她回来了给她个惊喜! 都骑马往程家去了,谁知还有一个街道就到程家时,忽觉不对,总感觉今天就这么去了程家,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江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即拉缰停在长街细想。 一直在想程家可能会出的幺蛾子,自己又要如何应对,谁知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何必想? 老夫拼搏了大半辈子成了皇上的心腹,可不是为了和你这种小年轻纠缠的! 当即调转马头,直接递牌子进宫去了。 这次不用他在乾清宫撒泼,虽然元丰帝近期的重心都在闽越那边,但是江鏖的家事他也是清楚的,同时也对程星回很是看不上。 有野心是好事。 但在自己还无甚本事的时候就把野心暴露出来,就是蠢货了。 于是江鏖一提,元丰帝就直接写了圣旨。 元丰帝这般干脆,江鏖也老实,把自己为何不敢上程家要和离书的原因说了。 元丰帝对此毫不在意。 重伤又如何?就算他因为这道圣旨吐血将死,那也给朕忍到明天去,一个人死,还是一家人去-死,他分得清! 于是江鏖轻轻松松拿到了和离的圣旨,就连宣旨也是元丰帝这边安排太监去,他什么都不用管,自己溜达着回家了。 江瑶镜:…… 原来皇上还是能做好事的。 虽然不至于兴奋若狂,但奉旨和离,确确实实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江瑶镜把圣旨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 侯府祖孙喜笑颜开,程家就是狂风骤雨了。 程星回让大夫减少了药量,这几日他伤口恢复得慢,他是有预料的,也不着急,只是不知为何总觉胸口疼,比前几日疼痛感更甚。 问了大夫,说是正常的,伤口恢复本就伴随着疼痒。 他尤不放心,特地重金请了名医来,还是一样的答案,这才终于放心。 病中本就该少思少虑,可江家那边太坚决了,虽然不是江瑶镜亲口所说,但江鏖的所作所为就代表了她的态度。 偏自己被困在床榻上哪里也去不了! 心中有万般计策也要等自己好起来才能实施,只要能让自己见江瑶镜几次,一定能让她回心转意,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拖延时间。 没办法,自家和定川侯府,确实差得太远了。 本来他是无心去想鸿运客栈那边的事的,可江家那边现在挽回不了,那客栈那边就还得继续藏,不能用容貌相似的点去说服江瑶镜了,得换个更妥当合理的缘由。 还没等他想好呢,那边有人来说,说赵姑娘几日前就被人掳走了,那边自己找了几日,实在找不到,这才报上来。 程星回:! 还没等他细问详情,赵氏又丧着脸进来了。 “宫里的太监来宣旨了,陛下做主,让你和江氏和离了。” 程星回瞠目结舌地看着赵氏,陛下,陛下怎管这件事?!他死死地看着赵氏,期望这是谎言,但赵氏脸上的丧气完全不是装的。 这下好了,顽抗了一段日子,直接陛下下旨和离,那自家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写和离书呢。 “噗——” 程星回一口热血喷出,溅了满身。 “大夫,快叫大夫……” “不可以,不能叫大夫!” 程星回一边咳血还不忘阻止扯着嗓子喊大夫的赵氏,圣旨刚下就喊大夫,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第34章…… “你说,王爷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见善随行,但他没进江家别院,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王爷出来的时候也很平静,没有垂头丧气更没有喜上眉梢。 这平静得有些诡异了。 回到王府后的行事章法也如同往常一般,别无二致,但见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趁着王爷独处的功夫,实在没忍住去和囚恶八卦。 囚恶一直目视前方,连个斜眼都不肯给,直接视他为无物。 见善:…… 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想啥呢,找谁不好,找一个闷葫芦八卦! 可这事,只有他两知道,于是见善忍了半晌,又闷声闷气地问,“今天皇上下旨让江程两家和离了,这事要现在告诉王爷么?” 正经事为什么不禀报? 囚恶心里压根没有王爷可能伤情了要避讳的想法,等了片刻,见善不动,他就直接抬脚往里走了。 还以为囚恶也为难的见善:? 看着他此刻格外高大的背影,见善决定以后少骂他一句! 话是不多,但有事他是真上呀! 岑扶光正靠着窗沿出神,此时正是金乌西坠之时,夕阳的余晖从万字福的窗纱中透了进来,把对面挂着的寒江独钓图都渡上了一层金色。 他看着画上头戴蓑笠的老翁安静垂钓,悠长宁和。 该是平静的,也确实是平静的。 说不上难过,也不算惆怅,就是感觉精神气被一股脑抽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懒枕北窗,好好睡一觉。 “爷。”囚恶叩门入内,“江姑娘和离了,江侯爷去求皇上下的旨。” 岑扶光原本怔然的瞳色一动。 今天就和离了? 那还挺凑巧。 自己出局,前夫也出局了。 “挺好的。” 她回到无拘无束的时候了。 从头到尾岑扶光就只说了这三个字,囚恶又等了好一会,上面都没有传来王爷说话的动静,又无声退了出去。 岑扶光一直站在静室,安静看着那名老翁,看他满身金淬,又橙红覆面,明暗交错,最后隐于夜色。 次日,江瑶镜用过早膳后,就带着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去了程家,后面还有一整列的马车跟随,就这么多人手,预计也得搬几趟。 江瑶镜的嫁妆不是一般的多。 皇后她没有心 第53节 门房沉默地打开了正门,莫说程家夫妇,就连管事婆子都没出现一个,江瑶镜也不在意,带着人就去了闲亭落。 好在赵氏也不是全然摆烂,她把花浓留下了,而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曾备份过的,江瑶镜的嫁妆单子。 刘妈妈主动上前和她接洽,开了库房后,搬一件东西,她和花浓的单子就同时划掉一样,期间花浓几次回头去看江瑶镜,欲言又止,但都被刘妈妈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江瑶镜没管这些琐事,她一个人在略显嘈杂的闲亭落内,以步为丈,看自己精心布置过的院落,看这里也曾有过的美好回忆。 慢慢踱步了两刻钟,终是走到了月洞门前,安静片刻,穿过它又回身,抬头,看着上方依旧干净如新的匾额。 纵然没有当初的心境,但挥笔落下这三字的心情,江瑶镜还是记得清楚。 新嫁时的万千美好祈愿,纵是女子,也风流。 把这个匾额也带走吧,以后,大约不会再有当初那个心境能写出这般的字了。 心内的告别已到尾声,江瑶镜收拾好那些轻微到几尽不可察觉的惆怅和遗憾,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院子。 程星回在那里,昨晚就挪过去了。 要去看看他吗? 当然不去。 听说他愣是熬到今早才让请了大夫,若此刻还在昏睡着,倒也没什么,但自己猜他,大约是强撑醒着的,说不定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望向房门方向? 只要自己踏进那些屋子,绝对能马上看到他望眼欲穿的样子? 本不想以最恶劣的方向去猜测他,但每次,都猜准了呢。 这个人就是狗皮膏药,现在是有伤在身实在动弹不得,等他好转,只要能勉强下地,他一定会来纠缠自己的。 不过这次,自己欢迎至极。 正好,他的伤少说也要将养一两月才能勉强下地,时间上刚刚好,直接废物利用,拿他去试秦王的态度。 “江姐姐。” 程星月已经来了有一会,她看江瑶镜一直看着哥哥暂居的院子,忍不住出声打断,“东西收拾好了么,我来送送你。” 虽然那是自己亲哥哥,但上次的争吵还是让程星月寒了心。 哥哥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自己的好哥哥,也不是任何一名女子的良人了。 江瑶镜从沉思中回身,回眸就看到红着眼睛还努力对自己挤出笑意的程星月,拉过她的手,“难受什么?” “我虽和你哥哥分开了,你依然是我的小妹妹,我会时常下帖子邀你一起玩耍的,和以前区别不大,不要担心。” 这次和离,虽然是自己和程星回两个人的事,尤其这次还是陛下下旨和离,怕是要被人谈论老长一段时间了。 自己不在意,可程星月的名声也被带累了。 好在她还有一年的时间才开始择婿,这一年里,自己多带她去宴会走走,一年后,应该就没多大影响了。 程星月瞪大眼,傻乎乎的,“我还能去侯府吗?娘会允我去吗?” 她这几日也知晓了自家和侯府的你来我往,闹得不是一般的难看,在她看来,娘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去见江姐姐了。 “当然可以,不用担心。”江瑶镜说得很笃定。 赵氏虽然对自己有些挑剔,对自己孩子是真的没话说,哪怕她再厌恶自己,但程星月和自己来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和离后还能带着小姑子赴宴,说明和前夫家矛盾也不是那么重,也能挽回一点程家的声誉,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姐姐从不会无故放失,她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失约过。 程星月马上就高兴了,直接拉着江瑶镜就往里冲刺,“快快,我也帮你收拾嫁妆!” 既然日后随时都能相见,那就赶紧走。 万一哥哥疯了,让人把他抬出来怎么办?! 江瑶镜也不知她为何这般急切,但能让她心情好转就已足够,只好忍俊不禁地跟着风风火火的她一起进去了。 而闲庭落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程星回哪怕今早用过药一直昏昏欲睡,但也强撑着不肯闭眼,还让人给自己打理了一番,甚至故意涂脂抹粉,让脸色看起来更为憔悴苍白,又诡异的有种破败的美感。 时不时看向大开的房门,眼中满是希翼。 他笃定,江瑶镜不会对自己这般绝情。 诚然,这次是皇上下的旨意,这种和离,已经不会有复合的可能,那就不复合,只要她心里还有对自己的旧情,那么,自己就还有前程。 这次明明是大胜从闽越回来的,竟然除了军营比武时拿到的一百两,再无其他任何赏赐,虽然父亲没说过,但从他愈发明显的沉闷中,已经清楚,其他人的赏赐大约已经陆续下放了。 就自己,什么都没有。 明明同级中,自己绝对是优秀亮眼的那一批! 一定是江鏖暗中阻挠的。 两年的拼搏,如今终于看到曙光,就因为得罪了她孙女,就能把自己的功劳全抵了?程星回自然不甘心的,他现在都想不起来被掳走的美妾,只一门心思要挽回江瑶镜。 江鏖再厌恶自己又如何?只要江瑶镜回头,他不肯也得肯! 心中怀着无限野望,一直殷殷看向房门的方向。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他实在坚持不住眼冒金星之际,门前终于出门了一抹倩影,有些干枯的桃花眼*7.7.z.l瞬间星光乍现,可还不待他出声,已经走近的花浓就低声道:“夫人已经走了……” 江瑶镜自然不会从头守到尾,贵族物品清点出来后她就也随车离开了程家。 刘妈妈和江团圆继续清点剩下的东西,今天团圆要多忙一点,她不仅要清点嫁妆,还要把闲亭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不过她干劲满满,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是生龙活虎的。 无他,姑娘多赏了一个月的月例,嘿嘿。 一墙之隔,江团圆这边热火朝天,程星回的屋子就是寒冰永铸,随着花浓的话语落下,程星回那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和紧随而来的阴沉晦暗眼神,让在外面原本忙出了一身薄汗的花浓硬生生抖了一个哆嗦。 “大爷?” “无事。”先前的阴沉好似花浓的错觉,眨眼的功夫,桃花眼就恢复了从前的清澈,依旧是那个翩翩公子。 应当是自己看错了吧? 花浓松了口气,又伺候他喝水,拭汗,动作极为柔和体贴,程星回很是感动地看着她,“还好有你陪着我……” 还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花浓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侧过头,声含蜜糖,“这都是我该做的……” 而移开视线的她,完全没看到程星回骤然冷下来的眼神,更没察觉,他的右手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痕迹。 ———————— 近期两件大事都已算完成,虽然一两月后可能还有糟心事,但人不能把自己绷得太紧,前面耗费了心力还亏损了身子,管他一月后是否洪水滔天,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开心起来。 于是江瑶镜回到侯府后,没有任何规划,只随心走,先是跟着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嫁妆,累了就跑去小花园闲逛,因她喜欢,所以花匠照料得很是精心,枝繁叶茂花红绿肥,就连新搭的绿葡架子上也爬满了翠绿藤蔓,处处都是欣欣向荣。 江瑶镜背着手绕着小花园来回走了两圈,始终没抓到能找茬的地方。 不死心地又来回扫了一圈,到底还是瘪嘴走了。 一直心惊胆战地花匠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姑娘没挑刺。 也不算挑刺,姑娘挺好伺候,也真心热爱花草,就是姑娘家爱美,时常冒出些稀奇想法,有些花虽然盛放时相得益彰,但真的不能一起种阿! 非要并美,那就是两花一起同归于尽。 好在虽然姑娘奇思妙想甚多,还经常死犟非要撞南墙,但她手宽,赏银一波接一波的来,花匠们常常都是痛并快乐着。 啊,今天又是没被折腾的一天,真好啊。 没能折腾到花匠,江瑶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她在家里上上下下到处乱窜,就连江鏖的院子都没放过,她每到一处,那处的丫鬟婆子皮都紧了,小心谨慎瞬间上提十倍,生怕被江瑶镜抓到。 明明只是在家里闲逛下人们看似章法有度实则已经内心早已尖叫阵阵,牙关咬得死紧,就连年纪上来的妈妈都能一口气提两桶水速走不带喘气了。 江瑶镜:…… 行吧,今天不折腾你们了。 慢点,可别把腰闪了! 到底还记着昨天没钓上鱼的遗憾,那尾小锦鲤贼精不上当,家里的鱼笨笨的,今天肯定能收获满满。 想到就做,自己拿了鱼竿鱼篓就溜达着去了湖边,岸边不吉利,今日直接去湖心垂钓! 划着小木舟就去了湖中心。 而当真正处在湖中心,四周都被荷叶环绕,入目全是碧绿,鼻尖萦绕着的是浓郁荷香,又陡然失了垂钓的心,连鱼饵都没上,直接来了出愿者上钩。 也不守着鱼竿,精挑细选了一瓣又肥又厚的荷叶辣手摧花。 往后一仰倒下,荷叶脸上一盖,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1 湖上的风和荷露的清香,很快就把她送去见了周公。 这一觉并未睡得太久,朦胧睡去时烈阳高悬,如今睁眼,日光依旧大盛,只西移了几分,但这一觉睡得十分畅快,全身都被洗涤了一遍,睁眼时就觉神清气爽,杂念都被丢开,脑中只余清明。 脸上的荷叶已经有些干巴,边缘微翘,她坐起身来,将它放回了水里,看着它随着湖面轻荡的涟漪逐渐飘向荷塘深处,思绪渐渐飘远。 好歹管家了两年,程家的消息,自己想知道还是非常轻易的,除了程星回,跟去的几个人,竟没有一个人说得出那女子的来历。 只知她姓赵,哪怕嫁给了程星回,下人已经成她为赵姑娘。 赵啊。 自然和赵氏无关的,若她只是赵氏安排的美妾,根本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地步。 可赵,也不是前朝的国姓,国母和几位重要的妃子,似乎也没有姓赵的。 原本自己以为,那女子突然出现在边境,又和程星回勾搭上了,那只能是剑指定川侯府,侯府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祖父。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西南那边从来就没消停过,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祖父虽然已经卸甲,只是因为那边两年前被下狠手犁了一遍,目前还算稳定。 一旦那边战事又起,且事态严重的话,祖父说不得还会披甲上阵。 关联定川侯府最深的,就是西南。 皇后她没有心 第54节 江瑶镜本来想着是不是前朝遗孤,以所谓前朝宝藏诱之? 赵不是前朝国姓,谁知她是不是改名换姓了? 早知道自己先下手为强了,如今人在秦王手里,怕是不好打探了,唔,绝对不是对前朝宝藏感兴趣,绝对不是。 不过程星回好像不知道人在秦王手里吧? 告诉他,看他能找谁帮忙,或许还能抓出一条大鱼? 江瑶镜划着船回到了岸上,在回长庚院的路上就招来一小厮,低声吩咐了他几句,那小厮点头领命,直接小跑着办事去了。 究竟是程星回无意间发现了那女子的秘密把她扣在身边,还是说,那人是有心之人专门‘送’给程星回的? 目前的情势,程星回再刁钻也够不到王府的门第。 如果他有上家,他一定会求助的。 如果真有上家出现,那就说明侯府早就被人盯上了。 想到这,江瑶镜眸色一暗,忍下了心头的万千思绪,回了长庚院。 江团圆也已从程家回来,现在依旧风风火火地指挥着小丫头们归置东西,就是嗓门有些沙哑,江瑶镜围观了一会儿,又吩咐小丫鬟给团圆制一壶菊花茶来。 见小丫头领命去了,这才会内室略微梳洗了一番,又换过一套衣裳。 然后径直去了苍梧院的书房,江鏖这会子不在家,他的书房也从未对江瑶镜设防过,想来就来,想看就看,后面的密室里有什么,江瑶镜也是一清二楚。 在西南多年,他的书房里,自然几乎全是那边的资料和情报。 全部藏起来不现实,现在贸然把它们转移其实更吸引人注意力,若真有鬣狗紧盯侯府,说不得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那就不动。 江瑶镜把舆图展开,盯着上面的山川峡谷河流湖泊,还有祖父备注了的,各个大小土著势力的分布地点,连友好程度都有标明。 看了足够一刻钟,取出一副空白卷轴,当场临摹起来。 “你照着临摹,都错了三四个?”她刚落笔,不知何时回来的江鏖直接出声。 “故意的。” 江瑶镜随意拿过一旁的书本对着卷轴扇风,吹干墨迹的同时把为何这么做的目的告诉了江鏖,“如果他有上家,除了西南,我想不到我们家还能有什么值得人如此费心惦记的。” “现在您又没去战场,那就只能是这些了。” “这些资料也没个万无一失的地方藏起来。”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把套留好。” 这张舆图上,六条进川路,其中两条是天险,不到绝境不会走,那两条路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而另外已经趟过的四条路,入口处没有江瑶镜没有改变,而深入其中且不能再走回头路的时候,变化就来了。 湖泊变险山,平地变土著碉堡,对中原最友好的部落其实是最仇视中原人的那一支。 若是真有人临摹或者偷走了这张舆图并且极为自信的状态下直接入川,怕是要吃大苦头。 听完她的话,江鏖回身看向顶墙的书架,从里面抽了两本册子里面,这里面记载的都是西南那边世家的消息和关系图。 “快,我口述,你把这两册的消息也改出来,重写两册。” 江瑶镜:…… “找你的老伙计帮忙吧,朝着你的字迹抄两册,我怕是都不知道该如何写字了!” 说完连桌上的舆图都顾不得,直接撒腿跑了。 江鏖那个狗爬字,江瑶镜曾经模仿过一封信,就一封信,她差点不会写字了,落笔时总觉奇怪,缓了好几天才找回感觉,从那之后就对江鏖的字迹避而远之。 喊几声都喊不回来,江鏖瘪嘴,拿着册子找自己的老伙计去了。 大家字迹一样丑,根本不用刻意模仿。 岑扶光站在门外,眼里全是货不对板的不渝,“不是说有几分像她?” 哪里像了,完全南辕北辙,半点神韵都没学到。 这位赵姑娘一直被关在这里,前面好声好气问过,她始终沉默,好,就不审她了,每天两窝窝头两碗清水保证她饿不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手段。 可光是这样,她就受不了了。 只抗了两天完全没人陪着说话的日子,情绪就有崩溃之相,自言自语半疯半癫,下午刚发了一场疯,已经现在彻底昏死过去。 披头散发,神色憔悴,脸也脏兮兮的。 看岑扶光看人先看骨,现在躺着的这个,哪怕一身光鲜,也确实跟她没有相似之处。 “刚来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像。”负责这件事的是见善,“后来属下发现她是刻意如此装扮的,卸去脂粉后,和江姑娘并无相似之处。” 岑扶光挑了挑眉。 这事还真是越来越好玩了,不会真是什么前朝遗孤吧? “去,派人去告诉程星回,人就在本王这里,看他如何应对。” 实在是程星回的动作太慢了,重伤在身不提,程家也无甚底蕴,哪怕秦王府掳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多遮掩,但他还是查不到人在这里。 太慢了。 见善忽然沉默,没有马上应声。 岑扶光侧眼看向他,“哑了?” “一个时辰前,江姑娘已经派人去程家通知了。” 岑扶光:…… 他的神情先是一滞,随即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怅然,好一会儿后,才缓缓道:“我们人也去一趟,以姓程的狗脑子,只会认为她在煽风点火。” 程星回确实不信这个消息,他也确实认为江瑶镜这事在激自己和秦王对上。 呵,一声冷笑。 秦王是打伤了自己没错,可那是在擂台上光明正大打的,自己如何会去报复秦王?况且现在的自己,哪来的底气去对上秦王? 有爱才有恨。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依然对自己有意,只是现在被恨意遮挡了? 程星回正在心里不停琢磨,程冬丧着一张脸进来了,“大爷,秦王府那边直接派人来了,说赵姑娘在秦王手里,随时欢迎你上门。” 程星回:? 真的在秦王手里?! 第35章…… 程星回再三确定消息是真的后,挥手让程冬退下,几个重重的呼吸声后,整个人的精神气就陡然如泄洪般,彻底的消失殆尽。 怪不得,怪不得秦王会对自己下手。 今年这次军营演武就很奇怪,哪有让刚打完胜仗的大军疾行回京还不给休息的时间,直接上军营擂台的呢? 哪怕赏银给得再多,这次就是不合常理。 还有,明明自己的前面几位都是和同级的将士比武,自身武艺都在伯仲之间,只是擅长的方向不同,一个善强攻,一个重防御,打得有来有回,喝彩声无声。 当时自己心里也已大概预判到对手是谁,战术都已经制定好,谁知,自己中了大彩,秦王亲自下场了,还点了自己。 当时真觉是大彩,亲王是谁? 都不必提他皇子的身份,就秦王二字一出,就能瞬间吸走军营所有人的目光,就连皇上亲至都不及秦王在军营的威望。 跟秦王对打,不管输赢都是天大的好处。 当时的自己真的是既兴奋又强行克制,甚至还自负的想要不要不动声色的输掉。 最后果然是自负了。 秦王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还真就是自己真刀实枪拼出来的。 莫说让招,就连维持基本体面对打几个来回就用尽了所有招数。 但仍然没有坚持太久,不到一刻钟就重伤不起。 对于自己的重伤,只要没伤到根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在太医给自己开药方的时候,还在分心想着,这次自己大概,在秦王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吧? 而且这次军营演武虽然皇上没有亲至,但秦王的事他肯定会过问几分的,说不得,自己也能在皇上面前博个好印象,要知道,此次胜仗的嘉奖,还没下放呢! 怀着无限美好遐想回了家,然而回到家后,所有美好畅享都戛然而止。 先是江瑶镜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甚至都来不及细究她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还在琢磨如何挽回呢,她就已经干脆离开,半点机会不给。 赵姑娘那边也出了意外。 本来以为是被江家人带走了,还不是那么着急,因他笃定,女人的眼界就那么点儿,她看不到其他的重点,只会紧紧抓住感情纠葛这点不放,女人一直都是如此,江瑶镜也不例外。 谁知在秦王手里? 所以,军营演武那次,不是自己运气好被秦王挑中,而是他早就察觉到了端倪来抓自己的小辫子的? 人在江家,自己不担心,哪怕江鏖察觉到了不对,还有江瑶镜,只要她是女子,她就注定会被感情操控,自己总能找到机会。 可现在人在秦王手里…… 狠狠闭目,苍白的脸上全是狰狞。 他是不是有病?! 一个四品武将的小妾,这点小事,秦王为什么会关注到!!! 自从给程星回送了真消息后,江瑶镜心里就惦记着,虽然她觉得以他的脑子,不会马上就慌不择路,少说要犹豫几天,说不得还要鬼鬼祟祟去秦王府确定真假后,再继续犹豫,真正的行动,怕是要十天半月后了。 第二日清早,她用过早膳后,还是问了一嘴程家的事。 这边管家刚说没动静呢,江风就一路飞奔过来,“姑娘,程家那个花浓,带着她的老子娘,还有一群婆婆妈妈一哭着就往咱家来了!” 江瑶镜:? 花浓哭什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55节 程星回这是玩的哪一出? 而这个消息也及时送到了刚下朝的岑扶光耳边,他也罕见的茫然了片刻,不是说人在自己这里,他又去江家整什么幺蛾子? 除了自己的老子娘,身后的一大群都上了年纪的妈妈们,一群老弱病残哭哭啼啼地在大街上前行,为首的还是一名哭得双目红肿的妙龄女子,问她们怎么了也不说,只会说侯府欺人太甚! 就算是突如其来的普通人,这一行人也已经足够吸引视线,勾得不少人跟随。 更别提还有最初的群众跟后面的人分享,也不多说,就四字。 程家侯府。 所有人都跟着恍然,又马上跟后面的人介绍详情。 这几日的京城,谁不知道程家和定川侯府的纠葛,能让皇上下旨和离的,近几十年来,也就这两家了。 本以为程家会就此沉寂下去,今天又有新热闹看啦? 直接呼朋唤友,一大家子齐上阵。 于是等真的到定川侯府的门前时,真的是浩浩荡荡的好大一群人,甚至好些个刚下朝的大臣,连官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江瑶镜不知花浓这是闹得哪一出,但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戏台子已经摆上了,他们愿意唱戏给旁人看,定川侯府也不惧就是了。 把身上的家常旧衣换下,一边整理穿戴一边对着进来帮忙的刘妈妈道:“妈妈,你去隔壁几家知会一声,老太太老爷子们或许会出来看一回热闹。” 一群老弱病残哭嚎着来侯府,不管他们想做什么,还是换汤不换药,依旧是用示弱来达成她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刘妈妈先是一楞,随即大喜,“我这就去!” 隔壁那几家的老太爷老奶奶可是真正的人精,一眼就是看清事情的本质,而且他们已经荣养,说话无需顾忌谁,而且程家也没什么让他们顾忌的地方! 刘妈妈提着裙摆跑得飞起。 江团圆这会儿没空凑热闹,她动作飞快地伺候江瑶镜换上了一身玄色描金绘蓝团纹拖地长摆大袖衣衫,这衣裳主体是玄色,但上面布满暗绣,衣摆袖口又添华丽金丝飞鹤,庄严大气,绝不会坠了侯府风范。 “黑珍珠,把黑珍珠那一套拿出来。” 换衣的同时江瑶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决定好了佩戴的首饰。 张妈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后面的内饰,很快就抱着一个螺钿长漆盒回来,没放在妆台上,直接打开盖子捧在手里给江瑶镜看。 一整套的黑珍珠头面,个个圆润饱满油亮,大小也几乎一致,莫说侯府,就是宗室那些闲散王爷家里都不一定能拿出这等黑珍珠的头面来。 和今天的衣裳保持一致的风格。 低调内敛又不失华贵。 “就它了。” 江团圆看了一眼头面,很快就确定好了头发要怎么梳,在她的巧手下,朝云近香髻很快成型,不止珍珠头面,还挑了几枚花丝镂空金钗点缀。 张妈妈刚给江瑶镜带好珍珠项链,江团圆选好了蝶飞双翼的长流苏耳珰。 江瑶镜自己则是戴上了同套的黑珍珠手串,并非满圈,而是似星子般,以缠花掐金丝有序分开,互相错落间黑金同辉。 今日既然穿戴大气,妆容自然也不能清浅素淡,亦不可过于浓重,不然穿戴妆容两者相叠加的效果,可能会有盛气凌人之嫌。 只在眉尾加重几笔,略添些锋芒,其余眉眼处基本没有着墨,甚至胭脂都没上颊,只唇脂用了浓烈饱满的正红,白的素净,红的张扬,再看向镜中姑娘那平静漠然的双眸,三者交汇,形成了独特的魅力,只一眼,就能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江团圆扬起大大的笑容,“姑娘,我敢保证,今日过后,不必咱们去看那些适龄男儿的资料了,咱们家的门槛,一定会被求亲者踏破的!” 江瑶镜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很是满意,缓缓站起身来。 “走吧,也该咱们登台了。” 然而,定川侯府率先上场的不是准备充足的江瑶镜,而是下朝后和赵至卿在殿外聊了一会儿,耽误了些许时间慢一步归家的江鏖。 “干嘛啊这是?” “你们都围在老夫家门前做什么?!” 他本就生得高壮,嗓门又大,再加上那句老夫家门前,另一外当事人来了! 人群很快给江鏖让开了一条道。 江鏖几步跨了过去,看着为首的花浓一头雾水,“你谁啊?在老夫家门前哭什么?你要是有冤屈,你就去京兆尹,这里可不是断案的地方!” “江侯爷!” 花浓一个飞扑就跪到了江鏖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尽可能的扯着嗓子高喊,“侯爷!是我们家大爷负了江姑娘,是我们的错我们认,您要是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告诉我们,家里一定会想尽法子让您满意。” “可您不能扣着咱们大爷的功勋啊……” 花浓哭得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江姑娘的事是我们错了,可大爷在边疆拼搏了两年,那些血汗都不是假的,甚至如今都还起不来身,就算他人品有瑕,可功劳也不该全数抹去啊!” “此次闽越同归京的将士们,家中都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我们家,一丝动静都无,长街永远冷冷清清……” “侯爷,侯爷!”她又爬了起来,直接跪行几步过去想要抱江鏖的大腿,被江鏖侧身避过,也不纠缠,就一直磕头,力气极大,很快额头就通红一片。 “求您了,把我们大爷该得的还给他吧,侯爷您高抬贵手,求您了!” 不止她磕头,她带来的那群老弱病残也开始哭着磕头,她老子娘最为起劲用心,头都嗑破了,血顺着额头淌了满脸。 江鏖:…… 他总算弄清楚了眼前人是谁,也知道她来意是为何。 “来个人!”江鏖被一群人的哭嚎声震得脑门疼,“把她们都给我拉起来,不准再哭,说不听的就直接把嘴巴给老夫堵上!” 话落,不止今日随行伺候的,门房的小子们,还有府里提前得到消息正在门里听热闹的,都一窝蜂跑了过去,很快就把这一群人给控制住了。 大多数恐吓两声就止住了泪,就花浓的老子娘不老实,不停挣扎,直接被小厮反锁手臂,还拿手帕堵了嘴! 花浓瞪大眼看着侯府诸人很快控制好了场面,心跳得极快,她没想到江侯爷这般果断,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也敢下令堵人嘴。 她也被吓住了,抽噎了好几声,莫说磕头,就连哭嚎都不敢了,就满目惊惧仓皇地看着江鏖。 现场终于安静下来,江鏖肃着一张脸,“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程家都认为是老夫耍诈,扣了他程星回的赏赐,对吧?” 花浓缩着肩膀点头。 江鏖差点被气笑,若非此刻尚有许多人围观,他真的要破口大骂了,只勉强耐着性子道:“老夫如今已是半荣养,除了训练新兵,身上都没一件正经差事。” “得胜归来的将士的奖赏,是由兵部、吏部、礼部共同商议后,一起呈到皇上案前,由皇上来做最终决定。” “老夫便是有三两好友,那也仅限兵部,老夫没那么大能耐可以打通吏部礼部也为老夫所用,更何况当今圣上圣心独裁令出必行,皇上既然跳过了程星回,自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可不是老夫能影响的。” “你们觉得不满,大可以联系他的上峰,可以去吏部问,若都不应,你也可以敲登闻鼓,熬过刑罚就能直接面见陛下,让陛下当面解释给你听。” 江鏖自觉仁至义尽,连解决的方法都给了,已经足够了吧?正要挥手让围观诸人散了,谁知花浓又是一个磕头。 江鏖:…… 前面解释的那一通花浓根本就不听,她早就被程星回洗脑了,这次的事,肯定是江鏖干的,他在报复程家报复自己! “侯爷,侯爷,求您了,放过我们大爷吧,我们程家自知庙小无福,留不住江姑娘这等的天之骄女,但您也不能断了寒门子弟的上进路啊!” “你把我们大爷该得的还给他吧,求您了!” “啧。”站在最前面,江家隔壁成天钓鱼遛鸟前户部尚书的老太爷不高兴地瘪嘴,“什么是自知庙小无福,明明是你们先负了江丫头,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且这才几天,在你们嘴里,就成了江丫头嫌弃程家了?” “一家子都是信口雌黄的腌臜货,实在让人心烦。” 还转头吩咐自家大儿子,“孙女的婚事你可得瞪大眼,低嫁真的不可取,咱可不能跟江鏖这瞎了眼的反面例子学,坑了自家丫头不说,还被恶心人缠上,甩都甩不掉。” 他大儿子现任户部侍郎,官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呢,严肃着一张脸不住点头。 江鏖:…… 这个死老头子,嘴巴还是那么毒! 花浓没想到,江鏖没反驳,他的嘴毒邻居先出击了,这边老爷子的话刚落,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又有一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出声了,“江鏖都告诉你解决法子了,登闻鼓不敢轻易敲,问上峰一句,不难吧?” “偏你什么都不听,就只在这哭嚎。” “呵。”她一声冷笑,“莫不是自己在战场做了亏心事,被人查明了,如今赏赐不下来责罚也没来就已是宽容,你们家倒好,一点都不知足,还想绑架江鏖去帮你们把好处讨回来?” “死心吧。” “你们家这样对江丫头,江鏖不报复就已是他这些年养气功夫足了,还要他帮你们?” “做梦比较快。” 她的话语落,好几位都在附和,附和之人无不是家里的掌家老太太,她们的眼睛利着呢,哪里看不出花浓的底。 “我竟不知,程家已经落魄到,让下人来摇旗呐喊了,总该派个正经主子来才是。” 一道清棱棱的女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循声回望,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大门前的江瑶镜。 小月亮怎么出来了? 江鏖上前一步正想让她回去,这事自己可以处理,却在看见她的穿戴后又闭上了嘴,看这穿戴,就知她早已得到消息。 那就不慌了。 江鏖不慌,群众确实议论声四起。 就连几位老太太都很是诧异,原来江鏖这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子,孙女竟如此钟灵毓秀,天姿灼灼。 别看她们喊江丫头喊得亲切,实际上,还真没见过面。 大家成为邻居也就这两年的事,刚开国,谁家都忙,江家更忙,还忙着准备江瑶镜的婚事,而她作为准新娘,也不会到处窜门。 而嫁给程家后,新婚那几月,邻居不会下帖子,谁知紧随其后她又带了孝,更不会登旁人门了。 再加上江鏖实在是个滚刀肉,他的行事作风总是让人避之不及,自然,对他的孙女也不甚期望,亲孙女么,总归有零星半点像祖父的。 江鏖这张脸如果生在女孩儿脸上…… 啧,还是不要好奇的好。 所以,这京城的权贵人家,还真没几人见过江瑶镜。 隔壁的老太爷难得眯着眼凑近去看江瑶镜,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生得真好,气质也出众,一身雍容,便是皇子妃也就她这样了。 拍大腿后悔。 早知道当初嫡长孙的媳妇定下她该多好! 江瑶镜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极度心虚完全不敢直视自己的花浓面前站定。 皇后她没有心 第56节 “程星回还是个男人么?让你一个女子来冲锋陷阵,你如今身份都不明,甚至都还算不上是他的妾室,闹过这一场,你可知,你的名声全毁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率先关心的,也是自己的名声。 花浓的眼泪再次落下,这次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流泪,“大爷他就连睡梦中都在念叨这件事,连药都喝不下去了,奴婢看着他一天一天枯瘦下去,是真的忍不住了……” “江姑娘!”她终于抬头,通红的眼眶死死看着江瑶镜,“一日夫妻百日恩呐,大爷是错了,但罪不至死啊,你帮帮他吧……” “这事与我们家无关,我为何要帮?”江瑶镜还是一张慈悲面,甚至是微微笑着的,“我们家不报复就已是宽容,还想我们主动相帮,不可能的。” 江瑶镜知道人多,也知道这些话出口,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损。 但她不在意。 早就已经撕破脸,又何必装好人。 看着花浓震惊不可置信的模样,江瑶镜笑意不减,唇边的红艳愈发明媚,“不仅我不会帮,我还要去京兆尹状告程星回。” “祖父身为侯爵,程星回仅四品武将,无权质疑他的任何事,你们今天这一出,不仅毁了我定川侯府的清明,也是在质疑编排皇上的决定。” “不尊上位,越级闹事,聚众喧哗,妄图以弱者之态行强盗之实,甚至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圣上的决策。” “恭喜你,这次为他豁出一切不仅拿不到可能也不是他应得的赏赐,身上的官职,说不定都保不住了呢。” 在花浓眼里,夫人一直都是温柔的。 哪怕是身份尴尬的自己,也从未厉声呵斥过,今天来侯府,她知道自己的名声保不住,也知道侯爷可能会勃然大怒,但她始终没想过,给自己最重一击的,竟是两年里从来贤惠,从来体贴任何人的夫人! “夫人,您……” “扣下程星回嘉奖的,是本王。” 又是一道低沉男音出现,话尾的本王二字,让围观诸人都来不及看是谁,就率先顺着声音让开了一条大道。 岑扶光早就来了。 他看到了盛装的江瑶镜,也看到了冷艳的她,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甚至耳力极为出众的他也听到了,好些老太爷都在打听江瑶镜,这才和离,没那么快决定下家吧? 这声音太过熟悉,江瑶镜来不及思考就循声回望,直直撞上了一双阴沉萃冰的黝黑凤眸,他也定定看着自己。 似有惊怒。 惊什么,又怒什么? 江瑶镜不明所以,岑扶光率先移开了视线,长腿迈出,也走到花浓面前站定,“因有人状告程星回贪墨他人功劳,还有夸大己功之嫌,已派人快马去闽越核实查探。” “在真相回来之前,功过都暂时不论。” 大爷贪墨了其他人的功劳? 怎么可能呢,大爷不会这样做的! 花浓自然不信,可她不敢对着岑扶光喊叫,哪怕这位生得极为俊美,但那双眼睛,直视一下就叫人心底发寒,不敢妄言。 只惊惶不已地瘫坐在地。 定川侯府门前的热闹还在继续,而几条街外的程家,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程星回强忍疼痛坐在马车内。 必须要这样做。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损坏身体根基了,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就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了。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越来越近的襄王府,桃花里满是疯狂狰狞。 这座王府的主人还没住进来,但没关系,直到自己说的事后,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第36章…… 其余人都被‘送’回了程家,江瑶镜单独把花浓留了下来。 而当她孤身一人入侯府时,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去看侯府景致,只狠狠提*7.7.z.l着一颗心,脑海里已经有千万种接下来可能会受到的责罚。 谁知预想的责罚没来,江瑶镜直接让人领着她去后面梳洗换衣。 江团圆没动,有个机灵的小丫头冲上前来,虽也是一张冷脸,倒也尽职尽责告诉她东西的摆放,自然也不会有人伺候她,小丫头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花浓一个人怔怔站了好一会,才褪去身上早已脏得不能看的衣裙,当全身都迈进温热的水中时,她紧紧闭着眼,又一次哭了出来。 这次不是为程星回做戏,而是为自己。 她知道,她的名声彻底完了。 幸好,哥哥已经娶亲,嫂嫂生的也是小子,亲戚离得远根本就不在京城,好歹没有影响族中其他女儿的声誉。 花浓在水中蜷缩成了一团。 连爹娘都为自己抛头颅洒热血了。 只有大爷了,自己只有大爷这个唯一的依靠了…… 蜷缩得愈发紧了,不知是在拥抱自己,还是紧紧绑住缠绕某个不在这里的人呢? 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江瑶镜也没闲着,将脖子和手腕上的珍珠套链取了下来,珍珠实在太娇气了,温泉水受不住,人的薄汗也受不住,但即使你把它一直放在锦盒中小心保存,它的光泽莹润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谁都不能永恒的留住它的美丽。 既然无法永恒,那就只能小心再小心,争取时间长些。 若非近日侯府是非多,若非为了配得上这套衣裳,在炎炎夏日里,江瑶镜是绝对不会佩戴珍珠套链的,以珍珠为主石制作的发簪耳珰戒指也只是偶尔,因为烈阳它也受不住。 彻彻底底的娇气包,对它真的是又爱又恨。 将它们放回螺钿漆盒中,江瑶镜起身去了家里的大库房,那里存放着的都是家里亲戚年节送来的,都是适合送礼的。 江瑶镜回想今日在场的诸位邻居,很快就挑了六盒茶礼出来,又根据各位老太太今日穿戴的主色一人挑了两匹锦绸料子,这个料子最适合老人穿。 老太太们的谢礼好挑,就是隔壁的钱老爷子那边不知该送什么。 他成日里就是钓鱼遛鸟,偏偏家里没这两样爱好的物甚,江鏖只爱听小曲儿,钓鱼没耐心,鸟也养不好,都不沾。 她站在库房内静静想了好一会,终于想到了一样东西,应该挺合老爷子心意的,又回到长庚院,从自己的库房里翻出一把特别秀气小巧的金算盘。 只掌心大小,做工却极为出色,上面的小珠子是真的能使的。 钱老爷子一辈子都在户部打交道,大儿子如今也在户部,应当是喜欢的。 将各家的谢礼装好后吩咐人送了出去,人家今日虽是来看热闹的,也确实帮了自家,这份谢礼可不能省。 刚从库房出来,就看到已经换过一身新衣头发也已梳得板正的花浓一身拘束地站在门前,看到江瑶镜后,马上福身行礼。 这个熟悉的画面竟让江瑶镜有些恍惚。 因为在程家这两年的所有日日夜夜,花浓都是如此做的。 她步伐一滞才又继续前行,回到屋内后,微抬下颚示意,“你也坐。” 花浓摇头,“奴婢还是站着吧。” 不坐就不坐吧,江瑶镜抬眼看着她,看她红肿的双目,看她慌乱交错的双手,颇为恨铁不成钢的问她,“为什么是你呢?” “你真的看不出他是故意的么?” “用你的名声去为他扑汤蹈火,最后等到骨髓都被榨干,又会被一脚踢开,这是你想要的结局?” 前面两问她都没有反应,最后这一问,直接急了,“怎会呢?奴婢今天豁出去一切,大爷应当珍惜才是,怎会,怎会被一脚踢开?!” “如果他真是良人,我又怎会和离?”江瑶镜抬手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花浓也不喝,就紧紧握在手里,“他是野心过于庞大,我支撑不了他的野心,那位赵姑娘估计也够呛,你觉得你会例外?” 见花浓想争辩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江瑶镜知她心里所想,“是,你和我们有本质不同,你没想过助益他什么,你只想做他的解语花,在他烦心沉闷之际能缓解他一二就足够了?” 花浓迅速点头,她就是这般想的。 “那你的可替代性就太多了。” “若他功成名就,环肥燕瘦佳人万千,他可以有太多选择,你确定到那时,他不会遗忘你?” “你也不要说什么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妻子父母他都可以利用,你不会例外的,而且,你已经被利用了。” 看着花浓再度心虚眼神闪缩,江瑶镜就知她对今天这一出闹剧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心知肚明,她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也是明知故犯来恶心自己的。 缓缓垂下眼眸,浅笑再起,“你以为只是冲锋陷阵这一出,你不会以为此时的他很感动吧?” “你出去后不过一刻钟,他也出门了。” “他根本没空想起你,你以为的一腔孤勇去换柔情怜惜,实际你不过是他声东击西的一个由头罢了。” “什么声东击西,大爷他去哪里了?!”花浓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出去。 江瑶镜站起身来,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从她手里拿回茶杯,展臂向右,当着她的面,手一松,茶杯飞速下坠,清脆声随即想起,四分五裂散了一地,飞溅的茶水也溅湿了她刚换的裙摆。 “这次让你进来梳妆换洗,是我实在不愿曾经怜惜过的人过于狼狈,也是为两年的主仆情做一个了断。” “回去后告诉他,这次他的嘉奖不是我们家扣的。” “但以后,他的仕途出了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查定川侯府,只要他查得到。” 祖父想要为难程星回实在过于简单,之所以没有行动,不过是因为正在和离的风口浪尖上,这时候出手,御史台参他的折子,大概又能飞满皇上的案台。 而且报复他根本就不需要祖父亲自出手。 只要打个招呼,就能把擅长奇袭的程星回调到火炮营去,等他熟悉了再调再换,几个来回就能把他的灵气消磨殆尽,后面再稍作为难,他就注定碌碌无为一生。 “……姑娘?” 花浓没想过,她会这般直白。 “当然会报复的,定川侯府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你走吧。” 江瑶镜冷脸送客。 花浓服侍她两年,也知道,夫人看似温柔,但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改,倒也没有纠缠,小步向外走,将将走到门槛之前,回身,问出了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 “姑娘你,为何你以前对我很包容呢?” 就连江团圆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一直冷脸,只夫人从未有过责难。 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大爷,所以也不在乎自己这个妾室? “因为我不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时期,但在你身上看到了。”江瑶镜实话实说。 自己不曾拥有,看到别人拥有也是好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57节 看到自己的少女怀春?花浓的学识并不如何,只些许认得几个字,她无法洞察话里的深意,只忽然觉得心间一阵酸涩,想哭,又不知是为何而哭,今天的自己,真的做错事了…… 双膝触地,恭恭敬敬给江瑶镜行了跪拜大礼。 江瑶镜似有动容,到底还是嘱咐了她一句,“他即使没了前程,家里银财不缺,照样可以过快活日子,除非他穷困潦倒身边只你一人,那还有可能和你共度一生。” “但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所以你这颗注定被辜负的心,还是收着些吧。” 只要大爷穷困潦倒就能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花浓眉心一跳,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丢开,怎么能这么想呢,自己自然是盼着大爷平步青云直上九霄的! 江瑶镜看着花浓离去的背影,自然也没错过她刚才的指尖忽然用力到发白的模样。 唇边的笑意再度浮现。 用尽一生血肉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浇灌出来的爱之花,会在某年某日,转变成恶之花吗? 程星回从来都看不起女人,永远固执认为女子一定会被男子掌控,花浓早就是他的掌心物了,可能连防备都不会有。 如果花浓心态转变,一定能给程星回来个惨烈教训。 真期待啊。 又一步闲棋下好,时间会见证它起没起作用,先放到一边。 程星回既然回去找襄王,那他手里的利益应该足够襄王动心,襄王下场江瑶镜也不担心,秦王在那呢。 只担心这事是有人借程星回的手给侯府下套。 想了想,抬脚去了江鏖书房,还是决定先自保再谈其他,谁知刚进书房,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陈设摆放都和昨日一样,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在书房巡视了两圈,最后视线落在被放在书架最顶端的舆图卷轴之上,以她仰望的姿势,只能看见它规规整整被放在格子中央的外缘。 就算没有拿下来展开细看,江瑶镜已是清楚。 这副卷轴,被人动过了。 祖父行事粗放,这书房里的书本卷轴,拿出来后还能塞回原本的格子已是他最大的细心,还是攮进去的,指望他整理平整再小心存放,不可能。 而现在书架顶端的卷轴,祖父最多垫脚往上一摔,怎么可能正正好摔在正中间呢? ———————— 江瑶镜都收到了消息,岑扶光自然也知晓程星回去了襄王府,并且他还知,岑扶晞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从宫里出来了。 难道真有前朝宝藏? 就老三最近那个穷疯了的傻样,只有银子才能让他如此激动,甚至都没去通知刘问仙一声。 可是真有? 旁人不清楚,甚至襄王都不知道的一件事,岑扶光却很清楚,一直都很穷的父皇,建朝前甚至打过前朝皇陵的主意,最后到底要脸,没挖。 但宗室里的那些硕鼠可是一个都没放过,是真肥,国库空荡荡,他们以金铸墙,狠狠捞了一波,不然闽越哪来的银子支撑两年? 宗室奸臣家里是一个都没放过,以父皇那雁过拔毛的抠门性子,还能有前朝宝藏的漏网之鱼出来? 岑扶光不信。 “王爷。”岑扶光久不出声,见善忍不住出声询问,“别院那边,不用增派人手么?” 襄王虽然脑子不太,咳!但他门下的人还是颇为能干的,如果那边不增派人手,大概率会被襄王的人劫走。 “不必。” “一会儿直接去乾清宫等着便是。” 岑扶光对老三可太了解了,不用想就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见善从不质疑岑扶光的任何决定,他说不管他就不再询问,又见王爷明显心不在焉,显然心中还有别事,根本就不想对襄王的事动脑子。 还有别事? 见善想到今日的江姑娘,原来美人真的在骨不在皮,从前只认为她是天上仙瑶,气质出尘,如今忽见她艳妆,又觉人间富贵花当如是。 真真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1 也不怪王爷会如此上心了。 这情爱的苦哦,王爷还不知道要吃到何时呢,见善心里直摇头,又无声退了出去,贴心留他一人独自思考这让人捉摸不透又爱又恨的情思二字。 岑扶光确实在想江瑶镜。 想她今日的所作所为,想旁人对她的称赞,想许多人都在打听她的婚嫁之事。 确实是吃醋的,也确实是嫉妒的。 可是…… 可她那日的拒绝,不是突然被唐突后的生气拒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明确拒绝,这个时候再去纠缠,就真成了泼皮无赖了。 虽然自己不认为和她的将来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至亲至疏夫妻,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想要再度登门的条件她已经很明确的列出来了。 长子是一定要姓江,上江家族谱的。 若是幼子就好办许多,偏偏是长子,这可以父皇期待已久的皇长孙呐…… 这事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办,黝黑狭长凤眸划过一丝暗光,眸中思绪万千。 “秦王殿下今日终于得空了?” 昨儿元丰帝宣岑扶光进宫,谁知这货直接拒绝说他在忙,想撩闲就去找老三,他闲得很! 元丰帝气得牙痒痒,今天人一来,直接就阴阳怪气还回去。 岑扶光:…… “您是真的很幼稚。” “既然都有心思报复儿臣了,想来是,闽越那边的布局和未来展望,您已经胸有成竹了?” 元丰帝:…… 哪这么容易! 先前那些点子,若是发展得当,确实足以让南疆脱离以往被遗忘的窘境和中原建立起良好的户主关系,几代耕耘下去,那边的蛮夷百族也会以中原人自居。 但元丰帝刚登皇位不久,正是百废待兴雄姿英发的时候,几百年后的事情他不想,只一门心思想着若是现在就解决了闽越千年来的难题,不敢妄攀千古一帝,仁厚礼贤自己总能得一个吧? 直接跟闽越犟上了,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咳,但是吧,世间事若是光凭决心就能做好,那这世上也没难题了。 元丰帝昨儿就想得头疼,想到老二一向桀骜,宣他也是为了吵嘴发散心中郁气,谁知这厮不仅不来,还隔空嘲讽,今天不请自来就罢,还要顶嘴?! “你到底来作甚,无事就滚。”元丰帝恼羞成怒了。 “来看您是天降横财呢,还是空欢喜一场。” “天降横财?什么财,从哪降?”元丰帝直接忽视后面半句,只关注银子。 “这得看您的亲亲宝贝儿子什么时候来了。” 岑扶光衣摆一掀就自顾自入座,背脊笔直,双目阖上,在元丰帝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闭目养神。 元丰帝这会子没空修理他,能让老二用这等恶心之语形容的,除了老三还能有谁? 直接高声:“来人。” 门前的刘尽小跑着上前,“皇上?” “去看看襄王在哪,又没有来乾清宫。” 刘尽领命出去,也是巧了,刚下台阶就看到长街的尽头出现了襄王的身影,赶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诧异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直接被抬进来,满脸生无可恋的程星回。 “给襄王请安了。”刘尽笑着见礼,又道:“这可巧,皇上正念叨着您呢,您就到了。” “今日有大喜事,我们父子心有灵犀,自然会想到一处去的!” 襄王满脸得意,他已经预想到后面父皇对自己的夸赞了,这次一定能把老二那个损色比下去,他可是私下扣了人的,自己直接上交,高下立判! 愈发高兴,甚至小跑着往乾清宫冲,整个人兴奋得难以言表,简直就是脱缰的战马,失控的黄牛,一股子蛮劲。 抬着程星回的人也小跑着追,这一跑起来颠簸感就愈发明显,本来就胸内剧痛难忍的程星回差点一口热血喷出,强行忍耐,整张脸都扭曲了。 身上的剧痛都不及心内的绝望。 自知完全无法和亲王抗衡,宗室闲散王爷不提,太子和秦王是一母同胞不用想,那就只剩襄王,好在秦襄二人的不合已是天下皆知。 去襄王府之前,程星回已经预想了无数个自己的下场。 最坏的结果就是走狗烹,狡兔死。 但肯定不是现在,至少有一段挣扎的时间,就算襄王想要鸟尽弓藏,自己也能想法求生,未必就是死路。 最好的自然是襄王把自己奉为座上宾,如今太子已是缠绵病榻,太子之位实际已经空悬,襄王是不及秦王名声斐然,可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若是能有个从龙之功,自家也就彻底崛起了。 可惜,这襄王不仅不是个有大智的,他还是个脑子有棒槌的!谁家有野心的王爷在得知一大笔宝藏后不赶紧捂住消息私吞的? 好好好,就算你不私吞,也要自己先探一回,既能确认消息真假也能先肥自己一波,再上禀皇上做孝子贤孙吧? 襄王可倒好,直接抬着自己直奔宫里来了! 等自己回过神来时,都已经被抬到大街上了,难道还要当街高呼吾知道哪里有前朝宝藏吗?!这打击来得太陡太惨烈,直接进入了心如死灰的状态,连皇上面前的狡辩都无心去想了。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才能遇上襄王这等奇葩! “父皇!” 襄王完全不管身后的程星回,撒欢冲进了乾清宫,“有钱了,我们要发大财了!” 喊完才发现岑扶光也坐在一旁呢,当即跳脚。 “你怎么也在?” “我告诉你,这事是我先告诉父皇的,你个私心甚重的家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独吞,狡辩没用!” 岑扶光眼睛都没睁开,继续闭目养神,根本就不搭理他。 一看他这目中无人的样,襄王更气了,当即就要接着骂,被元丰帝一把拽住了胳膊,只问,“什么财,发什么财?” “前朝宝藏!” 皇后她没有心 第58节 襄王眼冒精光,直接指向刚被人抬进来的程星回,“他跟儿臣说的,他知道前朝宝藏在哪!” 程星回:…… 一切都被襄王这个棒槌毁了,狡辩根本无用,程星回从椅子上挣扎着下来,实在起不来身,直接以五体投地式行礼,“还请皇上宽恕,微臣重伤在身,实在起不来身,只能这样向您表达忠心。” “忠心?” 一直安静的岑扶光终于出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星回,眸子里满是戏谑,“你在发现前朝宝藏就决定私吞的时候,可有忠心?” “私吞不成,被本王发现端倪后不仅不上禀,反而去诱-惑襄王入局和本王对抗,妄图挑起皇子争夺。” “你——” “到底有哪门子的忠心?” 元丰帝本还怜他重伤准备赐座的,岑扶光这一说,直接冷了脸,就算元丰帝不是那种杀伐果断威重骇人的帝王,但直面他凛冽气势的程星回依然被惊在当场,心神一乱就控制不住喉间痒意,咳嗽声频起,伴随着血沫。 “宣太医,挪去偏殿,保住命别死了。” 元丰帝下令,几个小太监一起把他抬到了偏殿。 元丰帝看了一眼满头雾水的襄王,知道这个指望不上,径直看向岑扶光,“老二,你来说。” 岑扶光没有隐瞒,将前面的事简略重复了一遍,说完,元丰帝还没开口呢,襄王又挑出来了,指着岑扶光的鼻子骂,“你就是狼子野心,就算这事尚不确定真假,也该即使禀告父皇才是!” “你——啊,嗷嗷,父皇救命!” 岑扶光毫无预兆地伸手,握住岑扶晞指着自己的食指,手腕一转,让他掌心朝上,然后沉着脸径直往下压。 “断了断了!” “父皇救命啊,老二要断我的手!!!”岑扶晞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偏挣脱不了岑扶光的桎梏,一边嚎叫一边喊救兵。 元丰帝:…… 这么多年了,老三怎么还是记吃不记打,从小被打到大,就一点不记疼,今天哭着求做主,明天依然活蹦乱跳的去招惹老二,你是挨打上瘾了吧你?! “行了行了。”元丰帝去掰岑扶光的手。 岑扶光依旧不放,手上的力气愈发重。 元丰帝:…… “你就是个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跟个傻-子较劲,你也成傻-子了!” 岑扶光当场撒开了手,还当着元丰帝的面掏出手帕,把碰过岑扶晞的手一点一点重重擦拭过去,生怕沾到一点儿傻气。 元丰帝:…… 想叫他收敛点,到底是你亲弟弟呢,谁知这边襄王也不肯了,眼泪汪汪地问元丰帝,“什么叫我是傻-子?” “父皇!” “我可是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您,我那王府空得跟山洞似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薅刘家的羊毛了,天降大财我还是第一时间告知您。” “您居然说我是傻-子?!” 元丰帝:…… 虽然又蠢又坏的直白可笑,但还是对朕抱有几分赤忱,不然就凭你成日家上蹿下跳跟个野猴似的,半点功绩都无,如何能沾老二的光一起封亲王? 元丰帝额间青筋直冒,心里不停默念,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 而且你只能拿捏住这一个,前面这两,能给朕台阶下都是当日心情好了,想拿捏他们简直是做梦,就这一个普通儿子了,这是珍惜物种,要珍惜。 元丰帝把自己哄好了,也不用多说,给了襄王一个稍后再说得眼神。 襄王马上就被哄好了。 原来是权宜之计! 父皇一定是为了救自己才口不择言的。 父皇果然更爱自己。 手还在痛呢,眼角还挂着泪呢,他又朝岑扶光丢去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岑扶光:…… 直接侧头看向旁边,眼不见为净,不能和蠢货对视,因为你压根不知道对视的那一刻,蠢货的思想能歪到哪里去。 岑扶光的‘避让’让襄王愈发自满,正要畅谈一番拿到宝藏要如何分配,门口小太监来报,“皇上,定川侯来了。” 江鏖? 虽然这事和他本人无关,到底是前孙女婿,这事他估计也有所猜测,元丰帝不意外他会来,颔首,“让他进来。” 对于江鏖的到来,襄王鼓了鼓脸,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的败北,但刘问仙的教导还是有点用,瘪嘴,没说什么。 岑扶光面上一片自然,只是左手臂缓缓后移,背在了身后。 江鏖真去京兆尹告程星回了,回来后知晓舆图被人动过,他当机立断,直接带着一堆东西递牌子进了宫。 进来后对着三位行了礼,江鏖也不含糊,把府里的异样说了,同时把手中卷轴高举,“幸好昨日微臣孙女心血来潮,临时临摹了一副错的舆图,今日被动的,便是错的这卷。” 当知道西南舆图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过后,元丰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边现在真的还不能开战! 幸好是假的。 长舒一口气,一把抢过卷轴,“你个老货,话不说明白,吓朕是吧?!” 江鏖嘿嘿笑着凑近,见元丰帝已经打开卷轴,两位王爷也好奇凑近,手指在几处地点划过,“这些都是错的,若真顺着这几条路走,不折损大半兵力绝对回不了头。” 元丰帝看过真的舆图,还有印象,如今假的在手,在对比真的,这可真妙,不由夸赞,“你个粗心的老货,还有个心思缜密的孙女。” 只要夸江瑶镜,江鏖永远是与有荣焉,一点都不谦虚,笑得极为自豪。 “那是,微臣的孙女,自然是最棒的!” 岑扶光认真看着舆图,伸手顺着上面的线路前移,看这几条生路在深入后才逐渐形成死路,真真是好巧妙的心思,九真一假,偏偏就这一点假窜连了所有的死局。 “诶,秦王也喜欢黑珍珠?” 他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是一串圆润饱满黑珍珠手串。 岑扶光面色不改,自然收回手,抬眼笑望着江鏖,缓缓道:“喜欢,就是这东西娇气,轻不得重不得……” 江鏖没觉得话里有其他意思,反而认真点头,“是呢,虽然微臣没研究过这些,但听孙女说过几句,这玩意确实精贵。” 舆图都被人偷了,还聊黑珍珠呢? 元丰帝一把把歪到天际的江鏖拉了回去,问他家里还有其他异样没有,江鏖也严肃了脸色,认真回答。 襄王也时不时问几句,只岑扶光,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帘下垂不知在想什么,骨节分明的右手正轻轻摩挲着手腕的珠串。 第37章…… 几位太医拿出了看家本领轮番上阵,又是灌药又是针灸的终于把人弄醒,还勉强恢复了几分精神气,好歹能有了能回话的样子,拾掇拾掇,又给抬进了乾清宫。 程星回入殿后再次五体投地。 “皇上,末将确实是被横财模糊了心智,请皇上责罚。” 狡辩无用,干脆实话实说。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又是重伤之人,或坐或卧都不像样,刘尽干脆派了两个小太监在他身后,他跪在前面,后面两个小太监撑着他助力。 “现在不是横财的问题。”元丰帝看了一眼江鏖,江鏖出列,“刚才本侯书房,西南那边的舆图被人动了。” “就在你指使你府中婢女在侯府门前闹事的时候。” 侯府自然有人巡逻,书房更是重中之重,但侯府多年来没出过什么问题,兼之江鏖都已经退下来了,又松懈了几分,那会过于热闹,几乎全府大半的人都跑去瞧热闹了,守卫也空了下来,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江鏖得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进宫,是为了请罪也是为了弥补,而江瑶镜正在府里调查巡逻的松懈之事。 身为将领,程星回自然是知道舆图的重要性,“这事真的和末将没有关系,是,花浓是被末将指使过去闹事的,可末将只是想要公道,根本就不知晓还有人趁这事浑水摸鱼!” 动了舆图,和叛-国无异,程星回宁愿承认前面耍得那些小动作,也决不能跟这事扯上关系,稍有不慎就是九族陪葬。 还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江鏖。 江鏖被生生气笑,“看护舆图不利,本侯也要受责,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本侯搭上前程至你于死地?!” “你是不是把脑子忘在战场没带回来?” “你胜仗的嘉奖没下来,你问上峰问吏部都可,得不到答案还可以上大理寺申述,你找人在老夫家门前闹是几个意思?” “老夫手眼通天,兵部吏部礼部都被老夫串上了?!” “咳!” 岑扶光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江鏖越说越不像样的话,侧身在元丰帝耳边将今天下朝后定川侯府门前的热闹简略重复了一遍。 元丰帝:…… 一言难尽地看向程星回,也不怪江鏖说话难听,脑子落战场了这是,江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这事上使绊子。 确实很冤。 “你的嘉奖是本王做主扣下的,因有人检举你夸大己功,侵占他人军功,已派人去闽越核实,在消息回来之前,功过都暂停不表。” “我没有……” “好了,这件事已有人去查验,不重要。” 岑扶光打断了他的喊冤,只问他:“你如何与那女子相遇相识的?你怎么确定她身上有前朝宝藏的线索的?你又是如何肯定,你一定能让那女子心甘情愿为你所用,助你拿到前朝宝藏呢?” “最后这一问,算是本王私心。” 岑扶光展颜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只唇边的那抹笑意,意味深长中夹杂着浓浓的戏谑,“程将军在闽越的时候,可否想过,这泼天的富贵为何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又或者说,你察觉到了异样,但为了利益,你只作不知,便是他日一朝爆发,你也确实不知,便可一身清白毫不心虚的自辩?” 看着程星回瞳孔微缩的模样,唇边笑意愈发明显。 “这么多问题,好好想,好好答。” “是剥去官服贬为庶人,还是一大家子人地下相聚,就算是脑子在战场没带回来,你也该分得清。” 说完,岑扶光退后两步,依旧站在元丰帝的身后。 皇后她没有心 第59节 刚退回去就遭了襄王的白眼,岑扶光理都不理他,襄王每每被他无视都能把自己气得半死,他不想老二一人出风头,也跟着站了出去,可问话的重点岑扶光都已经说完。 他憋了半晌绞尽脑汁才嚎出一句,“好好交代,若有半点虚言本王就扒了你的皮!” 岑扶光*江鏖紧紧抿唇,艰难忍笑。 元丰帝刚想抚额,这边襄王嚎完满脸期待地看向他,还等着夸奖呢。 元丰帝:…… 咬牙低声。 “滚到后面去!” 襄王有些不乐意,但在元丰帝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的退了回去,又白了岑扶光一眼。 岑扶光:…… 长本事了,行,今晚就把延恩宫的墙皮都扒了。 元丰帝环顾四周,除了程星回都是自己人,他现在一脸凝重,大概都没听到老三的蠢话。 很好,今天又是保住蠢儿子体面的一天。 一会儿就把他送到刘问仙家里去,继续教,往死里教! 程星回终于整理好了脑中的万千思绪,开口道:“最初是末将在战场上和大军不慎脱离,中了剑伤又跌入湍急河流,陷入昏迷,醒来后得知是她救了我。” “末将还查证过,至少一年内,她确实经常去河水边闲逛散步,并非偶然那一次。” “也有乡亲证实,确实是她率先发现了末将,并将末将带回家中请医问药,细心将养。” 在这点上,程星回没骗江瑶镜,最初的开始就是美人救英雄。 “因她救末将时免不了肌肤相亲,也被许多乡亲看在眼里,末将便决定纳了她,不过那时战事焦灼,末将只略修养了几天就回了军营,只留下信物,告知她最多三月,一定会再来。” 话说到这,江鏖忍不住冷笑出声,“真是一出足以上话本的好邂逅,但你后面可别说仅仅只因这救命之恩,你就能停妻再娶,踩我定川侯府的脸面!” “皇上真知灼见,早已看清你深情皮囊下的真实模样,你这个人野心重的很,她若是没利可图,你又怎会愿意如此付出?!” 程星回脸色又扭曲了几分。 但他也知,如今不能装相,只能实话实话。 “是,末将最初只拿她当寻常妾室看待,只想着以后要多护她几分,让她一生安稳,也算还了这救命之恩。” “可是,可是末将后来发现,她自己说的父母双亡略有薄产,未免宗族侵占家资才不得不移居边城的情况不太对。” “平日饭食倒是和寻常人家无异,但用膳时规矩极好,且她一人所用碗碟,虽无繁复花样,但都像是内造之物。” “察觉到异常后,末将就仔细观察。” “发现她的破绽挺多。” “不止个人惯用物品,茶水沉香甚至熏衣服的香料都不是寻常香料,末将对这些不太了解,只知道它们是好东西,绝对不是略有财产的普通人家用得上的。” “后来有一日,终于发现了她家中还有密室。” “进去后,叠了满墙的大箱,*7.7.z.l随便打开一个都是金银书画满箱,当时末将就起了据为己有的心思,但仔细查看才发现,它们不是一般的财物,不仅有龙纹雕刻,甚至还有前朝皇室专用的印章……” “这只能说明她的身份可能是前朝遗孤。”元丰帝冷眼出声,“你是如何确定有前朝宝藏的?” 程星回:“末将发现后没有擅动,却在几日后不翼而飞,且她出手阔绰,完全不把金银俗物等放在眼里,更有一次醉酒后,她曾放言,空有巨财又如何,到底复不了国……” 岑扶光已经确定,这人是被人做了局,偏他还一副自信模样,只问他,“为何故意装扮得和江侯爷的孙女有几分相似?这主意,是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她。” 程星回老实答了,“她说进门礼对一般妾室来说过于浓重了,未免夫人不喜,还得掰扯一些其他的由头遮掩过去才是。” “她出的这个主意哪里是遮掩,分明是侮辱我孙女,偏你为了那些钱财,做个聋子瞎子还依了,贱男贱女,我呸!” 江鏖又没忍住,骂了出去。 这次岑星回没有阻止江鏖,等他骂了两句尽兴了,才又接着道:“那你如何确定,她一定会用宝藏助你青云直上?” 闻言,程星回下意识的回答竟然是,“她都是我的人了,为何不助我?” 岑扶光:…… 他真的被他的理所当然给蠢到了,若真所有女子都柔顺温婉,哪里还会有河东狮惧内等等词汇的出现?就算不提民间,自己翻史书,太后涉政皇后公主夺权的事还少了? 他凭什么认定只要是他的人就一定为他所用,凭他脑子不好使吗? “父皇。”岑扶光看向元丰帝,“儿臣不想再听蠢货说蠢话,儿臣去审那女子?” 元丰帝抽了抽嘴角,点头,“去吧。” 岑扶光行礼后衣袍生风直接大步离去。 江鏖也跟着上前,“皇上,臣也想归家,再去家中侦查一遍,同时还想请位太医,治一治臣这眼盲心瞎的毛病。” 元丰帝:…… 也颔首应了。 江鏖也虎步离开,余光都不带扫程星回一眼的。 元丰帝又看向襄王,你在这也没什么用,也退了吧?谁知这憨憨反而凑近一步,信誓旦旦道:“父皇放心,不管何时都有儿臣陪着您,儿臣和老二那个薄情寡义的可不一样!” “出去,你在这屁用没有。”没有外人,元丰帝也懒得给他留面子,襄王不满,“怎会无用,儿臣还惦记着分钱装点王府呢,不能走。” 这宝藏是真是假都尚不清楚,这姓程的明显是被人下套了,而且就算真有宝藏,也不可能今天查出明天就去挖。 “若真有,朕还会贪你那份?” “你当然会!” 襄王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 元丰帝吸气再吸气,气沉丹田,指着门口,一声龙吼,“滚!” 襄王圆脸都拉成了马脸,脚步声极重的滚了。 只留程星回一人跪在原地,皇上和襄王的相处过于随意家常,这样的状态是不该在自己这个微末武将面前展示的。 该不会,自己不能活着出宫了罢? 死人当然是不能说皇室是非的。 整个人无法自控的哆嗦颤抖起来,身后两小太监都差点支撑不住他,元丰帝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才回身坐上龙榻,“继续。” 程星回:“……是。” ———————— 江鏖回来的时候江瑶镜已经问过具体松懈失职的是哪些侍卫,将人单独关起来,留着等江鏖回来处理。 她此时又在书房第四次巡查。 还真让她找到了新的不对劲,除了被动的舆图,在书架角落的格子里,发现了新的指尖痕迹,因这格子里放的是江鏖曾经在芙蓉城的随笔,里面记载的都是他自己当日的见闻和心情。 这些随笔下人不敢轻易翻动,江鏖自己也懒得收拾,面上那两册都积了一层薄灰,也是有这一层灰尘在,指痕才算明显。 江瑶镜蹲在这个角落,仔细看那痕迹,应该还没翻开过,或许有人来了,内鬼不敢轻易暴露,只好起身离开。 “你蹲这干什么呢?” 江鏖踏进书房就看她蹲在那,也跟着蹲了过来。 江瑶镜把新的发现指给他看,末了脸色难看到:“不止侍卫巡逻的疏忽,怕是家中还有其他深埋的内鬼。” 这些随笔在江鏖看来不怎么重要,但因是自己亲笔,什么脏话臭话都有,不允下人收拾只是怕他们看到里面的脏话连篇失了体面而已。 但这也不是府中人人都知晓的事,仅限于能进书房的人。 而能进书房的人,哪怕洒扫的,就算不是心腹也是极信任的。 江鏖的脸色也在瞬间极为难看。 “看来老夫这几年确实良善了许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站起身来,一脸凶骇。 “这家里,也是时候该清理一番了!” 江瑶镜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也是长叹一声,缓了片刻才提起精神问到,“程星回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说起程星回,江鏖的火气就更重。 噼里啪啦把程星回的大概重复了一遍,末了点评,“他肯定察觉到这是套了,谁家小妾要故意装扮得像主母来遮掩?” “摆明了就是冲你冲咱家来的!” “他又不是真蠢货这点都看不出来,无非就是为了那些财物装聋作哑罢了,说不定他心里还巴不得咱家出事呢,我若是出事,只能把你托付给他,那些势力利益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他真是太贱了!” 江瑶镜:…… 这人,真是一次比一次卑劣。 “无心也好,假装不知也好,他是实打实的动了私心要贪墨巨财的,皇上怎么处置他?” “不知道。” 江鏖板着一张脸,“实在懒得听他那些虚伪的话,反正皇上肯定会处置他的,一会儿等消息来就是。” “今儿你也忙了许久,回去歇着吧,我再清查一遍就开始清理门户了。”强作平静的语气也压不住他话尾的暴躁。 她知晓祖父接下来的动作大约会有些血腥,是特地让自己回避的,江瑶镜点头,安慰了他几句,起身回了长庚院。 回去后告诉团圆,家里要有大动作清理叛徒,让长庚院没做亏心事的人不要惊慌,当然,若有那心慌的,行色异常的,非要找借口出去的,也不必审了,直接押送到苍梧院去。 江团圆严肃着一张小脸领命出去办事了。 江瑶镜就坐在窗边,自是无心看书的,索性泡了一壶清茶,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等宫里的消息,等程星回的最终下场。 又在想他会不会连累家人,如果连累了,程星月要怎么办? 没有让她等太久,刚摆上午膳,消息就传来了。 没有贬为庶人,没有没收家产,但一撸到底,且明日就要出发去闽越边城,此生都只能是一名守城小兵,永不晋升,三代内不许科考,不许归京。 “刘妈妈!” 江团圆在外面安抚下人顺便抓有鬼之人,现在是刘妈妈伺候在一旁。 皇后她没有心 第60节 “你去门房吩咐一声,准备一辆无家中标识的普通马车。” 刘妈妈:“姑娘要去程家?” 江瑶镜点头,起身就往后面的书房而去,“我得去嘱咐星月几句。” 刘妈妈知道她二人关系好,且是程星回做得孽,也实在迁怒不到未出嫁的小姑娘身上,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吩咐了。 江瑶镜已经快速铺好了信纸,思量一番就迅速落笔。 此时程家已经大乱,哥哥不是在养伤,怎么去了襄王府,又是怎么去了宫里,现在又要收拾东西,明日就要全家去闽越边城? 程星月满脸茫然,看着哥哥昏迷不醒,看着娘嚎啕大哭,看着爹唉声叹气。 下人们也满是慌乱,主家都是被发配去边疆了?那他们这些下人怎么办呢? 被花信攥着胳膊又拖又拽到角门处的马车上时,看到江瑶镜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姐姐!” 扑到江瑶镜怀里,这一刻才终于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哥他做了什么,什么打了胜仗回来还要受责罚呢?” 事到如今,江瑶镜也不瞒她了,把程星回妄图私吞前朝宝藏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听到她这话,不止程星月,就连花信都是目瞪口呆。 他胆子竟这般大?! “星月!”江瑶镜抓着她的手,声量略大地把她从震惊中喊回神,“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们明天就要启程出发去闽越了。” “虽然此次没有没收家产,也不算发配流放,但程星回重伤在身又要长途跋涉,你爹娘的重心必然都在他身上的。” 江团圆把匆忙准备好的药箱递给花信。 “这里面都是我能想到的,路上可能会用到的药材,无人关心你,你自己就更要保重自身,明白吗?” 程星月怔怔点头,花信将药箱牢牢抱在怀里。 “这是三千两银票。”江瑶镜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到程星月手里,“答应我,这笔银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娘,明白吗?” “……为什么?” 离别在即,就算江瑶镜不忍破坏她的天真,也不得不把残忍的话先说出来,“你娘是疼你,但她更疼你哥哥,更别提,还有你父亲在。” “是,皇上下令,程星回一辈子都不得晋升,只能做个守城小兵,但边境天高路远,皇令有所不达,等他修养过来,若还有不甘,他必须要想尽法子,不谈前程,去做无名的幕僚也可换取更好的生活。” “有靠山总比没靠山来得好。” 看着程星月的双眸渐渐染上了惊恐,江瑶镜狠下心继续说,“可程家失了圣心,家财是比普通人家多些,可和权贵相比又不值一提,你说,他会不会拿你做敲门砖?” 程星月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她很想说不会,哥哥不会这般狠心对自己,爹娘也不会依的!可她此时脑海里闪过的,是爹娘说过无数次的,哥哥才是家里唯一的依靠…… “你多留心,不可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娘了,知道吗?”江瑶镜眼角也泛起了泪光,“尤其是你的亲事,若她哪日说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最先要确定的,是那桩亲事能否给你哥哥带来好处,如果确实能,那就不要信他们的任何话,要自己去打听,知道吗?” 又从江团圆手里接过写好的信交给程星月。 “这里面有祖父曾经的旧时交,最能帮你的,是江骁,但他明年就会离开闽越,若你有事时他已经不再,找其他人也可以,他们应该也是能帮你一把的。” 摸着程星月的长发,声音哽咽,“哪怕逃出来,只要你给我来消息,这天大地大,我总能为你寻一处容身地的,千万不要明知他们放弃你利用你,你还傻傻待在家里任人宰割,知道吗?” “姐姐,呜呜——” 程星月紧紧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江瑶镜也用力回抱她,泪水湿了衣襟。 第二日清早,江瑶镜就出了门。 她没有凑近前去相送,而是径直去了必经城门附近的茶楼,站在二楼凭栏下望,和程家关系难看,只能这般送送星月了。 谁知程家的马车还没到,最先出现在自己眼底的,竟是一身劲装打马而来的岑扶光?后面两队侍卫,都带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儿? 即使骏马奔腾,岑扶光的感知依旧及其敏锐,他忽然抬头,冷淡而犀利的双眸直直看了过去。 当发现上面站着的是江瑶镜时,岑扶光眸中的冷淡褪去,略显诧异地回望她,手中缰绳一紧,骏马速度变缓,两人遥遥相望。 隔得有些远,江瑶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清晰知道,他一直都在看自己。 然这本就是城门处的茶楼,便是速度放缓也很快就过了城门,而高大的城墙隔绝了两人的对望。 待她遥送过程星月后,回到家问江鏖,才知岑扶光去了哪。 “不知道审出了那女子什么,秦王领了一个闲差,看似是去津海,实则是去芙蓉城的。” 江瑶镜:“那边又要开战了?” “还没到那程度。”江鏖摇头,“估计有些小叛乱,那些前朝遗孤可能在那边兴风作浪,秦王应该是去查探的。” “他没在西南作战过,就算开战也不是他上场。” “应是三两月吧,等他查探消息回来,就知那边打不打了。” 江瑶镜抿唇点头。 想起刚才两人的沉默对望。 三两月的时间,足够秦王彻底下定决心,等他远行归来就能知道自己后面会过怎样的日子了。 第38章…… 虽然做了诸多准备,但程星月的贸然离去和她必须马上成长起来和家人对抗的糟糕近况,还是让江瑶镜挂念不已。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自己的嘱咐她是会放在心上的,但她这个人从来天真心软,尤其是对赵氏,每次吵嘴都是她主动服软,很是孝顺。 对程星回的印象已经刻满了卑劣下作,若他从此一蹶不振还好,酗酒赌钱等等,程家还略有家财可以供他挥霍,至少可以撑一两年,那会星月应该已经定亲或者出嫁。 可就是怕他还是心有不甘。 若真的和自己预判的那般,星月就算能脱离程家,怕是也要狠吃一番苦头彻底死了心才会告诉自己。 “唉……” 又是一声长叹,忙里偷闲的江团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坐在她下面,语重心长道:“姑娘,你怎么也着相了?” “那是你前小姑子又不是你闺女,你已经为了留了许多后路,她也该自己成长起来,不然一味帮扶她,留再多后路都无用。” 心里还小声叨叨,也幸好星月姑娘是个脑子拎得清的,那些后手,她就是不用也不会告诉程家人,不然都和离了,都远远分开了,程家人怕是还要和自家纠缠不清。 “我知道。” “我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只是心里还需要时间来接受。” 主要她也没想到襄王是个奇葩,最初知晓程星回去找襄王时她也没意外,毕竟,程家和秦王确实差太远了。 他想对抗就得借力,这京城,还真就襄王合适。 谁知道襄王是个大孝子,甚至都没确认真假就直接进宫了,程星回大约是心如死灰,自己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怪不得明明襄王无所建树皇上还这般疼他,原因在这呢! “心里不舒坦日子还不是得照样过……”江团圆也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句,江瑶镜诧异看向她,“你跟着叹什么气,有什么难处?” “还不是那些人,平静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和宗族那边勾搭,她们在想什么?!” 昨儿江团圆抽空陪江瑶镜去看了一次程星月,回来后继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再有她笼络的人报信,还真让她抓了好几个心里有鬼的人出来。 直接押到了苍梧院。 怒气冲冲去的,脸色苍白回来。 老太爷这次是真的下狠手了,血淌了一地,挨个上去打板子,一列长凳都被血浸红了,她放慢离去的步伐听了两嘴,朝堂政敌的钉子就算了,反正自家也不安分,也放了好些人在别人的府邸呢。 可和宗族那边狼狈为奸的是不是有病? 这不会真以为老太爷倒下,那边崛起就会善待这侯府原本的下人? 且不说这侯府老太爷才是顶梁柱,宗族那边的爷们,提起来就叫人觉得脏,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他们承了侯府,不出十年就会败落,都压根不用等到第二代。 为什么会和那边勾结呢? 江团圆真的想不明白! “多的是鼠目寸光的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他们只图自己快活,哪里会为后代计较?” 江瑶镜倒是很平静,因为这些年下来,她对宗族的印象就是一滩烂泥一团废墟,他们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再惊讶了。 其实祖父是和老一辈闹得特别僵,但那边新生的男丁,都不要他有经世之才,只要勤奋上进且脑子拎得清不和那边的人沆瀣一气,祖父都愿意扶持的。 结果这么多年下来,烂泥依旧是烂泥。 江瑶镜早就不抱希望了。 想到苍梧院那边可能正忙得飞起,自己闲着也是闲着,起身,溜达着往苍梧院去了,谁知刚露个面就被挥手往外撵。 “你来作甚?别打扰我发泄,赶紧走!” 江瑶镜:…… 舆图被人动手脚,江鏖是要担责的,虽然元丰帝没有对这件事降下责罚,但江鏖要负责练的兵增多了,且,还规定了必须达成多少目标。 江鏖:! 要知道他以前都是想摸鱼就摸鱼,想勤奋就勤奋,总之随心,如今就因为程星回那点儿破事,闲散日子一去不回!!! 心里的邪火那是止不住的冒,再不让他发泄出来,他就要冲出去咬文臣了,便是皇上也敢嗷一嗓子! 江瑶镜:…… 今天的祖父不宜招惹,她默默滚了,同时心里再度为宗族那边默哀三声,她看得明白,家里这些人都不够祖父折腾的,这次肯定要给宗族憋个大的。 江瑶镜回到长庚院就开始收拾东西,江团圆一头雾水凑近,“要去哪?” “去别院住一段时间。” 祖父可以搞定这些人,并且肯定会给宗族来个大的,那些老家伙们说不定都会出现,自己终究是晚辈,留在家里只会被他们拿捏,还给祖父添堵影响他发挥。 “祖父又得折腾宗族,那些为老不尊的肯定话里话外又提我,咱们先撤,让祖父一个人尽兴吧。” 想到那些个老爷子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还铺天抢地的劲儿,也就老太爷拿捏得住他们,其他人是真遭不住,江团圆抖了一个哆嗦,反正长庚院的内鬼都清出去了,还是赶紧收拾东西,风紧扯呼! 主仆两人都没花半个时辰就打包好了自己,随便想了个郊外的别院,坐上马车就麻溜跑了。 江鏖收到消息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出城了,他也不在意,走了正好,自己更好发挥! 皇后她没有心 第61节 大手一挥也跟着出了门,罕见地还带了几辆马车,一路直奔江氏宗族而去,到了之后也不多言,手一抬,侍卫直接打开马车的车厢门,里面全是一团血红模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叛徒,早就昏死过去。 侍卫们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吆喝一声,手臂一鼓直接就往大门上砸去。 若说这边江家的门房对谁最熟悉最警惕,那必然是江鏖了,江鏖的身影刚出现在长街的尽头,一个远远地模糊的马上身影,惊得数名门房一蹦三尺高,直接回府不说,还反手把大门给关的严严实实的。 一边心惊胆战地猜测江侯爷这次又要干啥,又垫脚长盼,主子怎么还不出来! “嘭、嘭嘭……” 大门被砸得颤动一次,门房也跟着抖动一次。 好容易盼着主子出来了,哆嗦着手打开一条缝,谁知血腥气扑面而来,随机高堆门上的一坨血色倾斜,直接把门房给淹了。 “啊——” 当看清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时,可怜门房发出一声惊天惨叫,眼白一翻就厥了过去。 他身后的主子们更不中用,甚至尖叫声都没发出,眼睛瞪得极大,随即倒了大片,幸存的那几个无一不是两股战战满脸惊惶,还有个当场失禁的。 江鏖一直高坐在马背上,将他们的凄惨行状完全收入眼底,虎目并无任何快意,只有深深的厌恶,唰地一声拔出长刀,雪白利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翻身下马,提刀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杀神模样。 ———— 江瑶镜这边随手点了个别院竟是连着马场的那个庄子,但现在暑气正浓,这个天是打死也不肯跑去骑马的。 和江团圆一起把暂居的院子整理了一番,又见过这边的管事婆子,听他们回禀一番后,江瑶镜就彻底闲了下来。 未免自己闲下来又东想西想,她直接戴了草帽提了篮子,去后面的园子里自己采摘新鲜的瓜果,和篮子一起放进井水里存着,这边完事后又回去用艾草熏院子,还在窗下院角门前屋内都放了好几盆驱蚊的花草。 今晚应该可以安眠了。 又见江团圆正踩着爬梯给自己换床帐,下面几个婆子在帮忙,走了过去,“下来吧,我自己弄。” “马上就好了!” 床帐被褥等物可是姑娘的贴身用的东西,江团圆绝不允许庄上的婆子来做,最多允她们帮忙梳理一下边角。 江瑶镜也不多话,而是去隔壁把江团圆的屋子也熏了个遍,驱蚊的花草放得比自己屋子还多,她特别招蚊子,只要盛夏进庄子,一定被叮得吱哇乱叫,一身红肿。 果然人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就跑得飞快,忙完这一通,出了一身薄汗,洗过澡换过一身衣裳再出来的时候,金乌已挂树梢,屋里一片橙黄,晚霞逐渐染红天际。 她和同样洗完澡出来的江团圆一起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廊下,又一人一个在井水里已经浸了一个时辰的甜瓜,一口下去,又甜又脆又凉。 嘴里是夏日独有的清甜美味,眼里是夕阳西落时的唯美盛景,还有妈妈来报,今儿的晚膳是才从河里捞起来的河鲜,光听她描述就知晚膳就知一定很好吃。 这才是自己理想中的平静日子啊。 美得很。 谁知还蛮期待的晚膳还没用上呢,江风就追了过来。 “姑娘!” 一身火气热汗也挡不住江风的兴奋,“今儿老太爷真真是大发神威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了!” 这三个成语一串,江瑶镜就知今天是大场面,当即放下筷子,“快说快说。” 江风一叠声道,“老太爷把三房的四爷六爷二房的大爷和四房的三四五六几位爷全部押送到了京兆尹,当场告发他们私设赌盘、聚众作假。” 江瑶镜:…… 唔,以上面那些人的资质,他们不是一直被骗钱的那一方吗? “还有还有!”江风掰着手指头数,“二房老太太纵容娘家侄儿侵占他人良田,老爷子以势压人以低价强买别人的传家宝;三房的老太太偷盗儿媳嫁妆,还故意给儿媳下药让她不能有孕,那儿媳也不是好欺负的,转头就和三房的老太爷勾搭上了,而且三房的二爷好像也是她的入幕之宾,老太太气得快中风了。” 江瑶镜:…… 一段时间没关注,宗族那边的热闹更精彩了。 “四房呢,快说四房!” 江团圆急得都要敲碗了,早知如此热闹,今天就跟着老太爷混了! “四房就更一言难尽了,玩得可太花了。”江风都觉得丢人,压低了声音,“两个妯娌都和公公有染不说,还在□□玩……” “嘶——”江团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瑶镜彻底冷下脸来,上面有祖父压着他们都能荒唐成这样,继续放任他们下去,还不知将来回到何等难堪的地步。 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血缘关系根本就摆脱不了。 “闹出来了这些事?” “没有。” 江风摇头,“老太爷进去就关上了大门,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事抖落出来,看着他们打生打死乱成一团后才让他们签字画押。” “只要再朝侯府伸一次爪子,就抖出去一件事!” 江瑶镜却不似江风那般兴奋,因为她心里明白,赌博耍钱逞凶斗勇这些直接押送衙门也没事,因为纨绔子弟谁家都有,无非江家特别多而已。 但后面那些腌臜事却是真的不能对外人言的。 因为会影响到自己。 若自己没和离还好,已经出嫁了,就算这些事爆发出来,也影响不了自己多少,偏偏自己又和离归家了。 祖父又得为了自己强行忍耐。 江风察觉到江瑶镜心情不太好,想了想,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老太爷让我来传话,说明儿参他的人肯定特别多,他已经有所准备,完全不惧,让姑娘您不要担心。” “知道了。”江瑶镜勉强笑了笑,“你去喝口茶吃完饭歇会儿吧。” 江风识趣退下,江团圆让门口守着的妈妈也离开。 “姑娘,怎么了?” “若非顾忌我,祖父早就把他们赶出京城,料理得干干净净了。” 好在不需要江团圆安慰,只低落了片刻江瑶镜就振作起来,她回想这次事件,想着能废物利用做些什么。 “是不是除了妇孺,大半男丁都被祖父送到衙门去了?” 江团圆点头,又补充,“最老的那几个,安稳着呢。” 那几位都八九十的高龄了,老太爷倒也不会特意去刺激他们,每次老太爷过去,他们就指天发誓说一定不会有下次,下次依旧如此。 偏心到了胳肢窝的族老,真的很烦人。 “幸好咱们跑得快,过两日他们捞不出来人,就一定会拄着拐杖招摇过市满大街的找你!” “那就让他们出不了门。” 江瑶镜眸色极冷,声音却平静到了极点,“已是这般高龄,骤然受到刺激晕厥生病都是有可能的,中风也未尝不可。” “记得把持好门户,消息别传到外头去。” 祖父念着他们曾经在幼年时施舍过几餐饭所以一直多有容忍,但江瑶镜却忍不了,若非那几个老的一直纵容,其他几房便是烂泥也不会烂到如今的地步,腐肉必须挖出,不然一定会烂得更多。 “这可真好,姑娘你终于下手了!” 江团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老太爷对他们多有优容,姑娘也就一直忍耐,不然那几个老菜梆子怎会逍遥至今?! “我这就去找江风!” 生怕江瑶镜反悔,江团圆直接窜起飞奔出去。 江瑶镜已无心用膳,继续思量。 老的出不了门,男丁几乎都在衙门,婶婶们被祖父戳破了面皮,近段时间大约也没脸出门,那就只剩那几个堂姐堂妹可以自-由出入了。 不管她们是出于自愿还是被长辈逼迫,都一定会到处找自己的。 因为只有自己跟祖父开口才有可能减免男丁的责罚。 是正面迎战,还是避而不见,或者说,捎带手,顺便为后面秦王归来做些先手准备? ———— 又过了两日,江风还是踩着夕阳从城里飞奔而来,继续告诉江瑶镜,江鏖在朝堂上的种种壮举。 其实那些大义灭亲不会被弹劾,只一件,祖父在府里先手动了私刑,又堂而皇之的丢在江家门口,所有人都看得见。 御史台就指这事,参了他几十本。 江风呲着大牙乐,“老太爷在朝上可威武了,都不搭理御史台的,只问皇上,这发现叛徒了,拿着死契的主家不能严惩吗?” “当场把其他人安插在咱们府上的钉子全都说了出来,还问那些大人,旧钉子被拔出,欢迎你们随时来换新的,哈哈哈哈……” 即便江风没有亲眼所见也能知晓那场面有多好玩,更荒诞的是竟还有御史台的人,那人当即羞得以袖掩面,哑巴了,一句正义凛然的话都不敢说了。 “先震慑住了其他人,才说为何对江家人下狠手,给出的理由是也不知江家和谁勾搭上了,竟妄图偷盗侯爷独有的练兵法子。” 这个理由给得江瑶镜眉心一跳,这个可不能胡说,稍有不慎,以后就可能会被人强扣上造-反的帽子! 好在江风也知道严重性,马上接着道:“侯爷也促狭,说查来查去,也不知怎的,竟查到了襄王门下,也不敢再查了。” 江瑶镜:…… 襄王如何有那个脑子?他门下的人也不会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主子都雄不起来,属下是绝不会率先办会掉脑袋的事的。 江瑶镜不信,元丰帝就更不信了。 这摆明了就是因为江鏖心中有气,折腾宗族折腾大臣还不够,就连皇上他也敢刺一刺! 老夫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咳。”江瑶镜清了清嗓子,小声问,“皇上什么反应?” “咳!”江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回,“皇上当场指着侯爷的鼻子骂他是搅-屎-棍。” 江瑶镜:…… 她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名声不好听,而是想着,“祖父是棍,那他们是什么?” 一联想就把自己恶心到了,呕! 江瑶镜被恶心到了,江风却双眼冒精光! 回去就跟江鏖学舌了,江鏖眼光更是大亮! 元丰帝开了头,第二日江鏖又和人争辩起来的时候,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搅-屎-棍了,他也不生气,而是环顾四周,等所有人包括上面的元丰帝视线都投过来的时候,才慢条斯理道:“本侯好歹是棍,你们呢,你们是什么?” 安静。 太和殿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皇后她没有心 第62节 “呕!” 早膳用得有些多,本就撑到了嗓子眼襄王第一个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大家本来都在强忍,这有了人开头,当即人传人,呕吐声四起,地上的一摊又一摊根本没眼看,元丰帝直接捂着鼻子跑了。 江鏖再次一战成名,这次没人敢提搅-屎-棍这个称号了,只加强了泼皮无赖粗鄙等个人印象,同时又喜提回家自省禁闭一月。 噢,还罚了三千两银子,事用来彻底清洗熏染太和殿的费用。 对此江鏖毫不在意,小钱,无所谓,禁闭也可以,正好躲那几个老家伙,此时的他尚且不知道江瑶镜背着他下手了。 如此过了大半月的消停日子,中途那些堂妹堂姐确实试图寻找自己,可侯府她们进不去,又知道江瑶镜早就离开了侯府,又不确定她在哪个别院,正在四处碰呢。 江瑶镜没有马上搭理她们,而是在等一个消息。 又过了几日,距离秦王离开已经二十多天的时候,信鸽展翅的声音终于传来,江瑶镜站在窗前,伸手,小巧的信鸽落在她的手心。 摸了摸它的羽毛,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谷物倒在窗台上,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啄食起来,江瑶镜这才解开它腿上的小小信筒。 当初的南疆是鞭长莫及,可芙蓉城不*7.7.z.l是。 那可是自家曾经的大本营,就算已有几年没有呆在那边,但经营了半生,关系势力早就已经铺好稳固,想知道某个消息,容易得很,即便那是乔装后的秦王。 虽然心中已经预料到秦王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无非是他没有两全的法子来解决自己提出的难题。 但知道归知道,可你这个,这个登徒子! 江瑶镜一把把小纸条丢进了火盆里。 在京城的侯府做梁上君子还不够,芙蓉城那边的旧居,你住隔壁就罢了,这勉强可以忍受,可你入夜就大摇大摆翻墙入内是什么意思? 翻墙就翻墙,还,还探索自己幼时住过的小院…… 那里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存了太多的回忆,当初离开时,许多旧物没有带走,都好好的存放在那边,不管以后是否长居京城,总会有时间回去看一眼的。 幼时的玩具,调皮时留下的树画,甚至墙上还有祖父给自己刻的身高线…… 一想到这些东西都可能被岑扶光那个登徒子看在眼里,江瑶镜脸颊早已飞上红霞,整个人羞赧尴尬到了极点。 咬着一口银牙。 等他回来,一定要他好看! 第39章…… “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就像江瑶镜信任江鏖绝对能搞定宗族那一拨人,她留下只是添乱,直接收拾包袱跑路。而江鏖在知晓宗族那边的几个丫头一直在找江瑶镜他也没放在心上,以小月亮的手段,收拾她们跟玩似的,也没放在心上。 偏偏三次了,那些小丫头差点堵到她三次了,虽然没有正面对上,但叫嚣辱骂都传进了江鏖耳朵里,小月亮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她们怎么堵得到小月亮,除非她自愿的! 闹这几出是要干什么? 江鏖到底没忍住,就算还在被关禁闭,他还是趁着夜色跑了出来。 江瑶镜本不想那么快告诉江鏖,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江鏖情绪容易挂脸,岑扶光那个人精,怕是一眼就能察觉到不对。 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让江团圆去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夕千念,最后干脆丢出一句,“我大概要和秦王纠缠一段时间了,还得生个他的孩子。” “咔嚓。” 江鏖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碎了。 “噗——” 口里的茶水也喷了出来。 江瑶镜乖觉地上手帕,江鏖不解,随手一抹脸上茶渍,只问她,“到底什么情况,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既然已经决定坦白,江瑶镜可老实,坐得板直端正,把自己和岑扶光的你来我往说了个干净,包括自己拒绝再拒绝后给出的条件,并且言明那厮并未放弃,大约等他从芙蓉城回来,新一轮的纠缠又开始了。 江鏖:…… 他木着一张脸,受到的刺激过大,现在脑子一片空茫,有些懵逼的想,原来自己的直觉确实是准的,那厮果然不怀好意。 他双手抱头思考了好一会,终于算是理清了孙女和登徒子的纠葛,红着眼睛问,“那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 “你觉得祖父保不住你?!” 江瑶镜早就猜到他一定会率先问出这个问题,她直言:“这是事实。” 江鏖:…… 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生生把自己脸色憋成了紫红色。 龙子凤孙果然了不起! 等解了禁闭再去折腾皇上! “好了别生气,我都没放在心上,你气什么?”江瑶镜又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反正是谁都可以,只要孩子姓江,上得是咱家族谱。” “一开始我确实心烦,烦他的唐突,烦他的见色起意。”江瑶镜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并不喝,只浅浅握住,微烫的杯盏让掌心一片灼热。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以卵击石不可取。” “既然无法反抗,就要给自己创造最大的利益。” 她笑了笑,秀美的侧颜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温暖柔顺,剪水秋瞳中却无多少笑意,“我嫁入程家时,宗族那些人还在背地里暗戳戳搞小动作,若换成秦王,他们敢吗?” 自然不敢。 宗族的那些人从来就是欺辱怕硬,尤其是那几个老家伙知道祖父对他们多有宽容,才会纵到如今这个地步,但你看他们在京城多年,有得罪过其他权贵吗? 一个都没有。 若是秦王,他们怕是连王府门前的长街都不敢路过。 “最重要的……”江瑶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纤细,明年的今日此时,或许已经大变,“只要这个孩子是秦王的血脉,无论它是男是女,无论它是否名正言顺,只要它是皇族血脉,宗族那些人都不敢膈应它,这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否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本就在强忍的江鏖,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怒吼出声,“什么意思,他没打算以正妃之礼迎你进门?” 是,若是秦王非要去娶小月亮,哪怕自己在乾清宫撒泼再撒泼,皇上最后大抵也是会同意的,那是亲父子,臣子再如何也比不了。 但就算小月亮二嫁,亲王侧妃又如何?依旧是折辱! 江鏖绝对忍不下这口气,当即就要进宫去要个说法。 “是不愿意嫁给他。” 江瑶镜的话让江鏖刚迈出去的右腿僵在半空,缓缓扭动脖子回头,看着依旧一脸平静的孙女,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 “其实平心而论,程家并不是那么糟糕,不是么?” “您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 江瑶镜站起身来,扶着江鏖的胳膊让他再度入座。 “抛开程星回停妻再娶的事,只是程家。” “程父确实很是精明,但他是公公,平时我和见面的时间甚少,两年来,说话的次数不过十指之数,心宽一些就可以略过不提他。” “星月就更不用说,我和她感情很好。” “那就只剩赵氏。” “是,赵氏是婆母,和我日日都会相见,她又总是在言语上暴露出她的那些小心思,明明非常想要,偏又要让我主动孝敬她。” “是浅薄,是拧巴,是哭笑不得,也确实让人生气。” “可是祖父——”程瑶镜看向仍旧紧锁眉心的江鏖,“赵氏还真算不错的婆母了,不是说她对我有多好,而是,她不敢磋磨我。” “她连晨昏定省都不敢强制要求我去。” “除了言语上那些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小心思,她还真从未对我动过手。” “她敢?!”江鏖眉毛倒竖。 “是啊,她不敢。”江瑶镜静静看着江鏖,“那皇后敢吗?” 皇后当然可以,她不仅是岑扶光的母亲,她还是一国之母,不管是哪个身份,她想给江瑶镜使绊子都太容易了。 “不会吧?”江鏖不信皇后会磋磨人,“太子妃至今未有孕信,是,大家都知太子身体不好,但若是一般偏心婆母,她肯定会问责太子妃的,但这几年下来,没听过皇后和太子妃有什么不和。” “我没有说皇后一定会磋磨我,我的意思是,我连赵氏那三言两语的小心思都不想忍耐。” “在程家,赵氏若言语过分了,我只要稍微冷脸她就会自己收敛,可换成皇后,宗室贵妇,我不仅不能冷脸,我还得笑脸相迎。” 在程家两年,婚姻生活江瑶镜是过得够够的了,一点都不想再成亲,更不想再为了某个男人,磨平自己的棱角去迎合融入他的家族。 虽然很反感那个登徒子,但江鏖还是为他说了句好话,“秦王从来桀骜,除了皇后,任何人敢给你脸色瞧,他一定会让那人感受何谓痛彻心扉的惨烈教训。” “唔……”江瑶镜状似受教,马上又接了句,“情浓时他当然会如此做,可感情变淡,甚至两看相厌时呢?” “程家我可以和离,秦王不能。” “所以不会嫁给他。” 江鏖:……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半分找不出真正的缘由,试探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和秦王有所牵扯,如今他不在京城,我可以马上送你去别的地方避几年,等他成婚生子后再回来就是了。” “不要。” 江瑶镜干脆利落的拒绝,“我不嫁给他,但我要生个他的孩子。” 江鏖:? 江瑶镜看江鏖一头雾水,她也奇了,觉得自己说得够明显了,“若我嫁给旁人,就算依旧说好第一个男丁姓江,要上江家族谱。” “可谁能保证我第一个就是男丁?就算第一个是男丁,送回家让您抚养,只要我身体健康,我就还要再怀再生,总不能看别人家断了香火。” “这还是好的情况。” “万一接连都是女儿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63节 不是江瑶镜重男轻女,虽然大齐如今有女户,但女儿绝无可能继承爵位。 “或许我的身体只允许我生养一个,生产时出点岔子不能再生养了,这种情况非常常见。” “若是女儿还好,还有可能冠以江姓,若是个男孩,夫家那边必然不肯,祖父你也不会放手,那这孩子最后算谁的?” 江鏖已经受到了低嫁的教训,小月亮的二嫁,他是绝不会再扶贫了,可若家世相当,这孩子的归属,还真不好掰扯。 “还有就是,运气很好,第一个是男丁,送回了江家,身体恢复很好,继续再生,可万一后面都是女儿呢?夫家肯定又要来争,到时候谁都有理,又是一地鸡毛。” “所以秦王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只要是他的孩子,便是女儿也没关系,虽无名分,可她是皇室如今实际意义的长孙女,谁都不敢刻薄她,她可以冠江姓,她长大后也可以让好男儿入赘,继续绵延江家子嗣。” 长孙女? 这三字让今晚不停受刺激的江鏖再度顽强抓住重点,他不仅检查了一遍屋内,还让门口守着的江团圆也远退,回来后声音几乎呢喃,“你怎么敢的?!” “你知不知道,皇上盼着第三代已经盼得眼睛都红了?” “女儿还好,若是皇长孙,皇上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秦王也扛不住!” “他扛得住。”对比江鏖的激动,江瑶镜冷静得吓人,“还从未听说过为了素未蒙面的孙子打死儿子的,最多皮肉之苦,他扛得住。” 江鏖:…… 突然有点怜爱那个登徒子了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秦王扛不扛得住的问题。” “皇长孙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虽然江鏖自认和秦王没什么交集,但他对下一任继承者也有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秦王大概率是会上位的。 “若是秦王上位,那他就是皇长子,哪怕他姓江,他的身份也还是太扎眼了。” 关于这一点,江瑶镜并非没有考虑过,事实上她已经想过无数次,凑近江鏖,声音更低,“皇上如今龙精虎壮,往少了算,至少能再活二十年吧?” 江鏖点头。 江瑶镜再道:“那就算二十年,秦王正常登基,那时他四十岁,对他而言,这还算壮年,可您想过,秦王能活多少年呢?” “他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就算体内有战场旧伤,不说百岁老人,七十,不过分吧?” 江鏖再度点头。 江瑶镜双手一摊,“等他七十的时候,您口中的皇长孙都已经五十了。” “五十岁,您如今的年纪,就算还有雄心壮志,也是以守成为主吧?哪怕他还想再登一步,下面人也不会再愿意了。” 拼命送上皇位说不得几年就要换人,还不如一开始就支持下一位呢。 “再有……” “是,如今皇上和秦王父子关系不错,可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 江瑶镜侧头看向窗外,此时夜色早已浓厚,今夜明月也藏进了乌云之中,连蝉鸣虫叫都少了许多,万籁俱寂。 哪怕她的声音再轻,落入江鏖耳内,依旧如雷轰鸣。 “二十年后,逐渐走上生命末尾的帝王,面对的是依旧身强力壮或许身后势力更为庞大的儿子,他还能保持现在的初心吗?” “更别提……”江瑶镜回过头定定看向江鏖,“二十年后,现在的小皇子们可都长大了。” 秦王真的能顺利登基吗? 江瑶镜猜不到结局。 江鏖下意识禀住呼吸,心跳擂鼓。 一边是等着接手自己权柄的强势儿子,一边是撒娇卖乖的幼子。 皇上真的能一如既往吗? 江鏖也有些不确定了。 “所以,他不能有名分,甚至名声有瑕最好,反正实际的好处都拿在手里了。”江瑶镜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就算秦王顺利登基,也是一番腥风血雨,如果他最终没能登基,夺爵圈禁流放都有可能。” “但这个孩子没上皇室族谱,便是受到牵连,也有限。” “作为母亲,我确实有私心,但我会尽量给他铺一条最稳妥的路,如果他长大懂事后,心有不满,野心骤起,那他就自己去拼,去抢,恨我也无妨,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敢恨你?” “你为他算计至此,他若是恨你,我打不死他!” 别说什么天潢贵胄,连亲娘的难处都不在意的,算什么人子! 江鏖现在心里非常乱,乱得他都坐不住,直接站起身来,绕着屋子不停转圈,心中也在疯狂计较,江瑶镜眼睛都快被他绕花了,他才终于停下,又问,“如你所说,你只要孩子,不要名分。” “可你又说,他是真心想要求娶你的。” “既是真心,肯定不会在大婚前唐突了你。” 今晚受到的刺激已经太多,江鏖也破罐破摔了,“你要强了他?” 江瑶镜:…… 她瞪大眼看着江鏖,今天的祖父,这刺激是不是给大发了? “怎么可能!”江瑶镜也没有大胆到如此地步,当然最主要的,秦王那人,若非他自己心甘情愿,谁能强迫他? “咳。” “前儿您不是又闹了一场么,家里名声不好听,想要求娶我的人又少了,剩下的都是不堪入目的歪瓜裂枣,加之江家人的纠缠让我烦躁不堪,所以,我决定……” 虽然早就决定好了,但当着祖父的面说这件事,江瑶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捂住脸,瓮声瓮气,“在秦王回来之前,我不想再嫁人,甚至连男人都厌了,只想寻一品貌端正身体康健的男人求子……” 放下手,语气平静,但脸还是通红。 “不用放出消息,咱家悄悄的找,越小心谨慎越好,反正他肯定盯着咱家的,一定会最先收到消息的。” 江鏖:…… 这是在逼一个亲王,做你的外室,还是他自己主动求来的? 江鏖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复杂过于难言,江瑶镜一怔,随即挺直胸膛,理不直气也壮,“您说的,他既真意求娶必然不会婚前唐突了我,可长孙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除非他现在就去逼襄王,逼襄王在大婚前就闹出庶长子来。” “就算襄王好忽悠也没傻到这地步,还有刘宰相在他身后出谋划策呢。” “就算成功也少不得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布局,我哪有这么多时间陪他耗?” “如今我主动给了他梯子,他只要顺应心意就好,还要如何?” 江鏖:…… 这脸皮的厚度,是自己的亲孙女无疑了。 完了,这次是真的怜爱秦王了。 江鏖抹了一把脸,日后莫说摆长辈的谱拿捏秦王,怕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心虚,这良心咋那么痛呢? “我……你……” 他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啥,看着小月亮故作乖巧的模样,想骂她胆大妄为都开不了口,最后手袖一甩,“算了,我是管不住你的,我回去了!” 也不用她送,边走边摆手,很快就踏入夜色中,不一会的功夫就隐隐传来马蹄声。 江瑶镜站在门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抿抿唇。 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祖父了。 就算他一时难以接受,想几天,应该就能想通了吧? 而骑马在乡间小道飞驰的江鏖,却没想接不接受的问题,他在想一个人。 小月亮的母亲,姜氏。 她是地道的江南水乡女儿,温婉又柔顺,和儿子感情也十分要好,曾经自己也是很欣慰的,儿子感情和顺,家中也跟着合乐。 谁知姜氏会在儿子战死后马上就跟着殉情呢?都没给小月亮留下只言片语…… 殉情就殉情吧,当然也来不及想洗鹤姜氏那边会是什么反应,只想给儿子儿媳报仇,只有一个孙女,要保住她的地位,还要拉扯她长大,很多事情,根本没空去想,也不敢想。 好在小月亮顺顺当当长大成人,除了性子颇为冷清,也没其他毛病。 在她出嫁前,自己都是这般想的。 可她出嫁后,对夫婿的态度,竟然更冷了,甚至永远最先考虑利益,那时虽然诧异,但和程家的结合,最初就是因为利益。 她这样想其实更好,不会伤到自己。 可今夜知晓了她对秦王的态度,那是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孙女,自己很是了解,她根本就不会委屈自己,如果她真的厌恶透了秦王,她至少也会拼几次,不到鱼死网破之际,她不会轻易妥协的。 可她想要秦王的孩子…… 至少是有触动的,哪怕她现在还不喜欢秦王,也是有触动的。 秦王那样的品貌那样的家世,如若他真的愿意放低身段来讨好,谁能一直抗拒呢? 既然有触动,秦王又有意,自然而然接触,顺利走入婚姻不是更好?偏她要出难题,非要逼人做外室,别说定川侯府爵位的继承人的问题,她想要生男孩就是想让自己老有所依,她嫁给秦王,谁敢怠慢自己? 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局,尤其秦王还是个人精。 如今他一心扑在小月亮身上,自然千好万好,也不会用阴暗的思想去猜测她,才会这般轻易就上当。 可一旦哪日秦王发现端倪,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必然会决裂的。 所以小月亮明明有所触动,愿意他当孩子的父亲,偏又在情浓之前就埋好了日后决裂的伏笔,她是不信从一而终的夫妻情深,还是怕,太过情深呢? 马蹄声盖住了夜色中的唏嘘长叹,也抖落了眼角那滴不知何时泛起的泪珠。 ———— 江瑶镜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过于惊世骇俗,就算祖父很疼自己,大约也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接收,谁知第二日就派了江风来传话。 江风挠了挠头,实在理解不了老太爷的吩咐,只要重复了一遍原话,“老太爷说人和地方都是他去找,你只管进行你的计划。” 江风不知道家里又要办什么大事,反正老太爷这般吩咐他就这般说,倒是姑娘显然是心中有数的,听完这没头没尾的话,笑得很是开心,还给了双倍的赏钱。 江风美滋滋回去复命了。 做戏要往真了做。 既然只要孩子不要父亲,那就必须瞒住身份,也不能是权贵子弟,京城人士都不能,甚至小月亮都不能在京城相看,得找个由头去外地,去探望外祖就是很不错的理由。 在江南呆几年,哪怕带个小孩回来,也可以说在外祖那边相看成亲,只是又和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64节 是,这样难免还是会有流言蜚语,但没关系,有遮羞布就成,过得去就行了,又不是生死大仇,谁追根究底? 宗族那边倒是想,可他们没那能耐! 江鏖就秉着这不是做戏,家里确实是这般打算的,认真计划,甚至还在找擅伪装的江湖人士,到时候看人还得给小月亮换张脸,反正绝不能被生父察觉到身份日后寻上来。 他紧锣密鼓地筹备,小心又小心的吩咐人出去办事,而一直密切关注定川侯府的见善越看越觉,这事情好像不对啊? 是,王爷没有明确留话,是否要关注江姑娘的动静。 但见善伺候岑扶光多年,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必须留意,不然等王爷回来,指定没好果子吃的,他家王爷就算一时踌躇,也永远是一往直前的人。 等着吧,这江姑娘注定是王府主母。 可是,最近定川侯府在干啥? 你到底要干啥?! 见善抓到一点苗头却不肯信,江鏖做得实在隐蔽,哪怕见善盯死了也看不到全部,他牙一咬,直接动用了王爷留下的暗卫, 暗卫确实优秀,十日左右,终于从各个线索中拼凑好了全局,也让见善彻底明白了江鏖的打算。 他看完消息后,手一直在抖。 老天爷,这事要怎么给王爷说?!早知道这次自己跟着去川蜀,留囚恶在家里守后方就好了,如今也就不用进退两难了。 而且囚恶那边已经传信回来,王爷已经快马加鞭,还有两日就到京城了,这时候传信都来不及,只能当面说,连个缓冲余地都没有。 见善直接躺平了。 既然两日后肯定要直面王爷的怒火,那就逍遥一日是一日,想吃的就吃,想喝的就喝,万一以后吃不到了呢? 于是当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远行归来的岑扶光还没踏进王府大门呢,就看到了发腮的见善,脸圆了一圈不说,肚子都鼓了起来,挑眉,“看来本王不在,你的日子很潇洒。” 见善一脸假笑。 断头饭自然用得香! 岑扶光同样了解见善,见他这鬼样子,就知道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他无法处理的难事,下马大步往里走,心不在焉的问,“谁家的事让你这么为难?” “江姑娘。” 见善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岑扶光前行的步伐猛地一停,慢慢回身看向木着一张脸的见善,手一抬,身后随行的侍卫们全部散开,很快影壁处就只剩岑扶光和见善两人。 “什么事?” 见善深呼吸了一口气,“江侯爷在南边寻身世清白的男子,剔除了所有权贵,只找寒门子弟,且,还寻了几位易容大师,他们在去过一次侯府后,就秘密开始制作女子所用的人皮面具。” “而江姑娘近期也在收拾行囊,对外的说法是,要去江南看望祖父。” 又是寻寒门男子,又是人皮面具,还是远离京城的南方,又要亲自过去。 侯府近期莫名行为的种种,无需言明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见善说完就紧紧闭上眼,已经做好了王爷勃然大怒的准备,谁知预料中的暴怒等了好一会都没出现,悄悄睁眼,就见自家王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垂着眼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进宫一趟,跟父皇说,我明日再进宫跟他回话。” 岑扶光大步回房,快速洗去一身尘埃,换过一身赶紧衣裳,又打马出了秦王府,直奔定川侯府而去。 第40章…… 见善刚目送岑扶光飞奔出府,尚在庆幸自己居然逃出生天了,王爷没生气?王爷啥时候这般心宽了? 他刚想去找囚恶问问,这在芙蓉城的几月王爷究竟是如何修身养性的,刚抬脚身后又传来疾步声,身才转一半去而复返的王爷就一阵风似地窜过。 见善:…… 也不用他跟上去伺候,因为岑扶光很快就背个黑色箱子又大步出来,依旧飞速略过见善,整整一个来回眼尾都不带扫他一眼的。 行吧,皇上皇后都撂一边呢,明儿才进宫请安回话,自己一个属下算什么?见善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木着一张脸进宫去了。 岑扶光知道,自己离开之前侯府正好在清理门户,如今的巡逻必然严密谨慎,再想如同上次般取巧入内不被任何人发现是不能够的了。 那就不遮掩。 江鏖都在找男人借种了,还遮掩个屁。 于是他随便寻了一个侯府外墙,四下无人就直接翻身入内,一路上只躲避普通下人,对树梢廊下屋顶等地方视若无物,一路直奔长庚院而去。 侍卫们:? 爷,您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秦王这张脸对定川侯府的侍卫来说并不陌生,他没有任何伪装的直接入内,有几个年轻侍卫直接就要提刀上前,却被侍卫长阻了,说要先去回禀侯爷,那几个侍卫很是不解,禀告的功夫秦王都进内院唐突姑娘了,真的来得及? 几个年长的侍卫颜色示意他们不要吭声,跟侯爷说了再行后事。 听完侍卫回禀的江鏖:…… 这和大摇大摆闯空门有什么区别?笃定本侯不敢大肆张扬还要吃下这个闷亏是吧?! 想得美,登徒子果然不值得怜惜! 一声冷笑起身,江鏖伸手拿下墙上挂着的佩刀,一边清散普通奴婢,一边集结侍卫,杀气腾腾地直奔长庚院而去! 如今盛夏看似已经过去,但秋老虎凶得很,又闷又燥,屋子里就跟蒸笼似的,即便四周都摆上了冰盆,闷热还是尚存。 江瑶镜侧躺在美人榻上,手中的象牙合欢团扇坠在半空只被虚虚握住,眉目舒展,鸦青长睫随着她的平稳呼吸微微起伏,早已安睡进入深眠。 “小月亮!” 阖上的花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止少年清亮的声音,蝉鸣燥热也随即争相入内。 “啪嗒——” 塌上的人被骤然惊醒,手中的团扇下落,又是一声脆响,她似乎被吓到了,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仓皇四顾,当看到还保持着双臂张开推开窗户姿势的岑扶光时,她微微偏头,定在原地,一张芙蓉面微肿,还没醒过神来,只呆呆看着他。 岑扶光也傻了。 他见门窗紧闭屋内也无人声,知她好像入睡后不喜奴仆环绕,料想是在午后小憩,本不应打扰,可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最多一炷香的功夫江鏖肯定就杀过来了。 既然已经坐实了登徒子的身份,自然不能无功而返,干脆推窗,朗声大喊。 谁知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美人初醒图。 天气闷热,私下里江瑶镜也穿得很是清爽,一身青绿合欢花齐胸长裙,外搭一件香云纱氅,就是这纱过于轻透了些,几尽透明又着一分朦胧,本还有如墨长发披散在身前遮挡,偏起身的动作大些了,小半发丝回归身后,又让香肩雪臂若隐若现。 岑扶光眨了眨眼,这都已经确实看到了,就不必掩耳盗铃了吧,大家都是诚信人,口是心非不是个好习惯。 所以他眼都不眨了,接着看。 就是鼻子有些痒。 江瑶镜终于彻底回神,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点回避意思都没有的岑扶光,这厮脸皮是城墙做的?拿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混蛋!” 岑扶光手一伸就接住了同样绣着合欢花的碧青织锦软枕,刚抱在怀里,鼻尖隐隐就嗅到了一股似浓还淡的馥郁女儿香,他呼吸一滞,随即满脸正气,“我是登徒子,我不要脸,我下贱,我都知道!” “我自己先骂自己一回,你等一会再骂。” 江瑶镜:…… 她一脸懵地扯过一旁的薄被围在自己身上。 岑扶光单手褪下身后背着的黑木箱,撑着窗沿往里递,语速极快,“这是我从芙蓉城给你带回来的特产,你快拿着。” 他已经听到外面急促有序的脚步声。 江鏖带着人来了。 江瑶镜不动,只定定看着他的脸,瞳孔都扩大的几分。 “快接着啊,都是特产,不是贵重东西!” 江瑶镜:…… 她移开眼神不看那张明明丰神俊朗此刻却分外滑稽的脸,“你鼻子流血了。” 岑扶光:! 把箱子放在窗台,伸手抹了一把鼻血,掌心的鲜红都在述说他此刻心里有多脏,才会这般不堪! “我说我吃辣子上火了,你信吗?” “好吧,我自己都不信。” 江瑶镜:…… 脚步声已经愈发临近,连尴尬的时间都不给岑扶光留,他轻轻地把箱子丢了进来,手一抛,枕头也回到了原位,看着那张时隔几月依旧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侧颜,“先不要忙着做其他决定,我会再来找你,等我的消息。” 说完就长臂一伸关上了窗户,人也飞速往外跑,没有去院门的方向,而是从左侧墙边翻出,谁知一落地就看到了屠刀守在一侧的江鏖。 岑扶光:…… “哪里来的宵小,青天白日的竟敢擅闯侯府,给老夫往死里打!” 什么秦王,什么皇子,这里只有登徒子! 侯爷可以假装不认这是秦王,侍卫们还真没那胆子,一时有些踌躇。 江鏖也不逼他们,率先出战,横着长刀直直挥了过去,岑扶光一个极限下腰避过,也不敢还手,就不停闪避。 江鏖到底上了年纪,几个招式走下来人就开始喘气,岑扶光依旧活蹦乱跳,还主动提议,“这里不好施展,不若去演武场,我陪祖父您过几招?” “谁是你祖父,你个不要脸皮的小瘪犊子!” “愣着干什么,再不动,你们以后也不必动了!”江鏖回身对着侍卫咆哮。 到底江鏖才是真主子,又下了死命令,侍卫们一拥而上,岑扶光眼睛都瞪大了两分,不敢玩了,拔腿逃命。 “追——” 江瑶镜换过一身衣裳,头发依旧披散在身后,有些好奇地打开他丢进来的黑木箱子,里面的东西都用油纸分装好了,取过最上方的打开,幼时熟悉的味道瞬间袭来,是保宁干牛肉,取一块送进口中嚼嚼,不干不燥不软不硬,一点都不塞牙,反而入口即化。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皇后她没有心 第65节 家乡的珍馐让江瑶镜眼里都是真实的笑意,放到一边,再开下一个纸包,辛麻的香气直冲脑门,竟是一大包川蜀大红袍花椒。 江瑶镜:? 谁家好人送姑娘一大包花椒的? 敲门声传来,江鏖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小月亮?” “直接进来吧。” 江鏖直接推开房门,背着手走进来,也第一时间被花浓的香味给吸引了,挑眉,“这小瘪犊子还挺有心。” “哪里有心,分明是奇怪。”江瑶镜不理解。 江鏖顺手拿过一旁的保宁牛肉干往嘴里塞,连着吃了几口后才为她解惑,“咱们川菜的灵魂一直都是花椒,辣子是佐,偏许多*7.7.z.l人分不清,老夫好些旧友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带的辣子一个比一个多。” “明明辣子都是亲自从川蜀带回来的,做起菜来,味道还是不对。”伸手点了油纸包,“就差在这一味上呢。” “且习惯是习惯,但西南湿热重,食辣可解,这边是京城,天干物燥的,偶尔解馋还罢,若天天食辣,怕是也要天天上火了。” “所以我说他用心。” 既免了小月亮可能的上火,又把真正的家乡味道带了来,这不是巧合能带过的。 江瑶镜抿抿唇,没吭声。 江鏖也不逼她,只又道:“今天你这院子一个下人都无,他现在没反应过来,以后想起,又是一个巨大破绽。” 那些侍卫倒不必担心,虽然已经清理过门户也不敢担保全是自己的人,但江鏖也不怕,他们可以动手打了秦王的。 敢泄露消息? 行,等着老夫和秦王的报复吧。 “至少他现在没空想这件事的。”江瑶镜垂下眼眸,“他今日的行径和大摇大摆无益,摆明不准备藏了,说不得明儿就会把这事告诉皇上。” “祖父,明儿一早,你要赶在他之前,先找皇上哭诉。” “不,不是明天。” “是一会儿送走我,你马上就进宫哭。” “现在就走?”江鏖有些不舍,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回来呢。 “本来就打算近期去江南,东西也都收拾好了,被秦王一吓,马上就走不是最符合常理的?”江瑶镜朝他笑,“放心,就算我短期回不来,若是秦王追去江南,你多缠几回,皇上也会放你去江南的。” “行吧。”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江鏖也不再犹豫。 他转身向外准备去吩咐事情,走了两步又回身,压低声音,“现在的他,看起来对你十分上心,即使后面发现是你故意,也不愿意放手怎么办?” 到时若非要互相纠缠折磨,更难受。 “不会。” 江瑶镜认真把油纸折回去包好,“他现在对我上心,是因为还没有得手,是因为我还没有顺服过他。” “后面我就会对他百依百顺。” 她莞尔一笑,唇边却有淡淡嘲意,“男人都是如此,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也很容易放手。” “而且他喜欢的,是有棱角的女子,我若一味顺从他,初时自然是欢喜的,但时间一长,他就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一定会放手,也不会再纠缠。” 江瑶镜说得无比肯定。 江鏖虽然很想反驳,但身为男子,他亦清楚,这是大半男子的通病,家花哪有野花香?喜新厌旧都快成本能了。 “我现在就去吩咐他们准备准备马上送你去江南。” ———— 从定川侯府‘逃’出来后,岑扶光没受什么伤,就身上多了几个鞋印,他不甚在意地拍了拍,就牵着马沿着长街慢走。 他在想,下次要怎么去见她。 江鏖这次之后肯定会重点防备自己,但这一切都值得,哪怕他只顾及一二分,就不敢再给小月亮找其他男子。 这点就够了。 先把人稳住,慢慢磨,总有水到渠成的那天。 小月亮…… 她的乳名好可爱,想起芙蓉城旧居小院里那颗大树的树根处,还有一行勉强可以辨认的歪七扭八的幼童字迹。 小月亮的树。 就树桩的高处,她那会儿想来还没有椅子高吧? 肥肥糯糯一步三晃,还护食,奶凶奶凶喊这是小月亮的树,谁都不准动。 不行不行了。 以后一定要生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女儿,最好和她幼时一样,自己要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给她种一林子的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一路畅享着,带着有些荡漾的笑意往秦王府走,远远看到秦王府的匾额时,他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表情一收,表情淡漠,回归了霁月风光稳重可靠的秦王殿下。 忽而脚步一顿。 表情控制了,满脑子的情情爱爱也终于给理智留了一条缝隙出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终于开始思考了。 等等。 虽然自己自认比随意找的不知道名的男子胜过许多,但有一个最明显的缺陷。 他们可以随时甩掉,自己不行。 她曾经也哭诉过这见识,她宁愿程星回纠缠万次也不愿本王上门一次。 无他,程星回她可以轻易解决,自己不行。 所以,凭什么笃定她这次会接受? 说不定现在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往南边跑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岑扶光咬牙再咬牙,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最符合江家目前选择的一条路,眉心挑了挑,绷着下颚翻身上马,马鞭扬起又高高落下,骏马一声嘶鸣后再度飞奔起来。 “你不是才打发了人来,说明儿再进来回话?” 元丰帝诧异地从书案后起身,几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岑扶光。 “瘦了许多。” 来回都是疾行又兼水土不服,再加上他明明不能吃辣又犟着要吃,肠胃很是通畅了一段时间,确实肉眼可见的瘦削了许多。 “在家好好休息便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朕那还有许多补药,你走时记得带……” “儿臣得去趟江南。”岑扶光出声,打断了老父亲的絮叨。 “马上就去。” 见他一脸肃穆,元丰帝也严肃了脸色,“怎么了,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消息走漏了。”岑扶光垂下眼眸,“儿臣此次去芙蓉城,虽然打击了几处小据点,但还有几位头领没抓到,根据有限线索分析,他们大概率是往江南去了。” “而且儿臣在他们的据点内,发现了不少江南独有的物件儿。” 前朝遗孤的兴风作浪身后还有江南氏族的煽风点火? 元丰帝的脸色瞬间铁青。 或许是数月未见,岑扶光今天一点都没有顶撞老父亲的意思,反而格外贴心,格外有眼色,见他不虞,还会哄人了,“那个前朝宝藏,好像是真的。” 元丰帝一下子双眸都现了精光。 “什么宝藏,哪里的宝藏?前朝的那些东西,除了皇陵朕没动,都快掘地三尺了,还真有漏网之鱼??” 岑扶光:“应该是前朝前往西戎和亲后又被迎回来的昭平公主的财产。” 本来岑扶光是不信所谓宝藏的,只觉得这是个幌子,但随着他的深入调查后,发现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笔巨财被人忽视了。 尤其是在发现他们的据点内竟然还有西戎那边独有的流光长刀。 前朝历史早就铭记于心的人岑扶光瞬间就想到一个人。 昭平公主。 这位公主也是奇人,皇后的嫡女还受尽宠爱,不知为何竟是她去和亲,说放弃她吧,她又带走了海量的嫁妆,甚至不少臣子都忍不住上折子,嫁妆的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了。 但是没用。 她带着巨财走了。 西戎那边本来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老汗王死了,新汗王上位,她本该成为新汗王的家眷,谁知她被接回来了。 那会儿前朝虽然要和亲但还是有几分骨气,他们若要强势接回公主,也是可以的。 然后昭平竟然把嫁妆如数又带回来了,甚至还增加了些?而随着她的归来,西戎那边也起了闲话,说公主带走嫁妆不算,还带走了西戎的珍宝。 西戎那边如何不清楚,反正前朝没一个人信,打仗就打仗,污蔑公主偷盗? 果然是蛮夷! 昭平公主回来后就安稳了下来,史料几乎没有其他记载,只知她是年近五十感染风寒而死,又因为嫁过西戎,不愿葬在公主陵,而是效仿西戎的丧葬风格,以万马踏平,不受人打扰,也不享香火祭祀。 “当时就觉得奇怪。”虽然史书上只寥寥几笔,岑扶光依旧记住了这个疑点,“就算她嫁过西戎,可短短几年还未生子,她后面虽未成婚,但一直都有男宠,也不像感情深厚自愿守节的样子,为何要从那边的丧葬?” 元丰帝也凝眉细思。 正史当然不会为公主的男宠废笔墨,两人都往看过的野史上面想,几乎过目不忘的岑扶光率先出声,“好像哪本野史提过,昭平公主前后几位男宠,都身姿高大轮廓分明,和西戎男儿颇为相似。” 岑扶光严肃神色,“父皇,西戎那边,要留意了。” 这次可能不是简单的前朝遗孤闹事,不止有氏族插手,背后居然还有西戎的影子。 若背后暗手真是西戎,那这仗,又得打起来了。 将领不缺,士兵不缺,缺粮!草! 西戎可不是南疆那边的墙头草,稀稀拉拉打两年,都没怎么费劲就把闽越拿下,西戎是绝对的硬骨头。 皇后她没有心 第66节 “我会尽量找到宝藏具体地址。”岑扶光伸手扶住一脸狰狞地元丰帝,“没那么快,咱们没钱,他们只会更穷,不然早就明火执仗打起来了,何须废这些小心思?” “朕知道。”元丰帝疲惫点头,拍了拍岑扶光的胳膊,“朕会嘱咐西戎的那边的驻将多留意,你也不必急着赶去江南,不差这一两日的,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儿臣坐船去,坐船也就是休息了。” 岑扶光坚持今天就走,“不止氏族和西戎,儿臣还听闻江南那边的千年古刹有云游高僧回寺了,儿臣想马上赶过去,或许他们能为大哥延寿,万一耽搁几日,他们又离开了怎么办?” 又一声冷笑,眸色渐冷,“且大哥要重编医典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除了洗鹤姜氏,有名有姓的那几家,竟无一人主动。” 又没收缴藏书,手抄本都不愿意给。 “儿臣去给他们紧紧皮。”最后三字说得杀气滚滚。 这次元丰帝没有让他收敛凶气,反而指了一队人给他,让他尽情去折腾,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临走之前,本以转身向外的岑扶光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几步又走到了元丰帝面前,一把抱住他,“爹,辛苦您了。” 说完就撒开手大步离开。 元丰帝眼眶微红,口里却笑骂,“这猴,离开几月还煽情起来了!” 嘴边的笑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离开乾清宫后,岑扶光没有马上离宫,而是去给母后请安,得到一堆叮嘱后又马不停蹄去了东宫,和岑扶羲聊了一阵近况,特地拿了他的医脉记档才起身离开。 出宫后让人给见善传了信,连王府都没回,直接奔向码头。 而这边已经把江瑶镜送上官船的江鏖站在码头边,看着官船离开港口顺着河道缓缓向南驶去后,才抹了一把脸,神情逐渐悲伧,带着一腔孤勇递牌子进宫去了。 元丰帝还在回味老二难得的孝顺呢,江鏖直接闯进了乾清宫。 进去就一个飞扑跪地抱住元丰帝的大腿哭嚎。 “皇上啊!” “老臣为您出生入死拼搏半生,从不敢妄想其他,就剩一个孙女了,那是老臣唯一的念想啊,求您了,让秦王放过她吧!” “老臣只想让她安静快活过完这一生,真的没有肖想过天家富贵,您管管秦王吧,他两,真的不是良配哇……” 元丰帝当场懵在原地。 啥玩意儿? 老二瞧上了江鏖的孙女?近期和离的那个? 江鏖接着嚎,满目悲愤,“秦王真的太过分了,就算他是秦王,他也不该强闯女儿闺房!” “他,他他今天当着老臣的面闯进去了!” “呜呜哇哇——” 江鏖眼泪鼻涕横流,全都淌在元丰帝的衣摆上了,他忍着恶心,强行想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但脸都涨红了愣是没抽出来,“没事,老二去江南了,他没空缠着你孙女……” “啥?!”江鏖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我才把孙女送上去江南的船!” 元丰帝:…… 脑海忽然想起了刚才的话。 爹,辛苦您了。 看着江鏖震惊后又开始倒地抱大腿的哭嚎,元丰帝的脸色逐渐扭曲铁青,哪里是孝顺,明明是小畜生惹了大事还自己跑了,剩下了一丢丢良心给朕这个老父亲,都不肯说句实话,好歹让朕有个准备来面对如今的情况! 等他回来,朕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第41章…… 江鏖抱着元丰帝的大腿哭嚎了半天,是真的嚎啕大哭,耳边全是他的吱哇乱叫不提,这身衣裳也不能要了,裤腿都湿哒哒的,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那么能哭? “够了!” 江鏖被这声龙吼震得一个哆嗦,抽噎一声,小心翼翼松开龙腿,倒也强忍着不嚎了,就是哭太久,有点控制不住了。 “嗝、嗝嗝——” 不停打嗝。 吩咐人带江鏖下去梳洗整理一番,自个儿也回内室换过了一身衣裳,直到再出来时神情还有些呆滞,无他,江鏖起码嚎了两炷香,他嗓门又大,就算现在停了,他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呢。 刚在龙椅上做好,一抬眼就撞上了一双通红又幽怨的眼睛。 元丰帝:…… 咋说呢,君臣几十年,元丰帝是深知孙女就是江鏖命根子的,为了她不惜爵位降等,和宗族大战了几十个来回愣是没伤到他孙女半分,结果这才刚和离呢,又被家里那个小兔崽子盯上了? 若是平时,元丰帝肯定理直气壮拍桌子反问,朕的儿子还配不上/你孙女? 偏偏老二那个孽障,光天化日强闯侯府,还闯到人姑娘闺房去了!又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还是别的妻,回想那天,好像那会儿真是人还没和离他就惦记上了! “咳!”元丰帝清了清了嗓子,“朕……” 楞是不知该如何说,几次张口都是自称后面的话不知道该如何接,不停开口又数次闭嘴。 而江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待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他起身,拱手,“皇上,臣想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 元丰帝:…… 咋的,朕靠不住,太子就靠得住呗?! “太子养病呢,就你那个嗓门去嚎一通,他去太医院,你去大理寺。” 江鏖瞅了元丰帝一眼又快速收回,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脸上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 还不是你不中用! 元丰帝继续忍,这事目前看来确实是自家理亏,江鏖又是个混不吝的,先顺毛撸,“朕会给秦王去信,问明他的具体打算,你放心,无论如何,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对于这个回答江鏖自然是不满意的,他几度想说话又强行闭嘴,又过了片刻才瓮声瓮气道:“半个月,半个月秦王没回来,臣也要去江南!” 元丰帝:你一脸狰狞要去吃-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嫌朕不中用,你以为你追去江南你就能拿老二如何了? “再说再说,反正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连番催促终于把江鏖撵走了,元丰帝揉着额头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吩咐人去查这件事,重点查老二近期的异常。 虽未深探,但岑扶光以前的一些动作并没有特意避开元丰帝的人,于是他很快就收到了他儿子几次三番被拒绝不说,现在好像还开始玩强制那一套了? 元丰帝:…… 手中折子一摔,除了骂岑扶光还是骂岑扶光! 这事还真怪不到人江鏖孙女头上,他最初暗戳戳调-戏人家的时候,人还没和离呢,好声好气拒绝已是修养到家了,他倒好,恬不知耻继续纠缠! 朕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恶事才换来今生这个就没消停过的不孝子! 骂骂咧咧开始研磨写信。 船上的厢房已经收拾好,江团圆坐不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江南,很是兴奋,拉了张妈妈在船上到处看新奇,刘妈妈晕船有些严重,上船后就天旋地转,现已吃了药睡下了。 除了她们四人之外,江风还领了一队侍卫在附近厢房住着。 江瑶镜胳膊抵着下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缓缓倒退的波光碎金的流水和对岸的杨柳依依青木成行,眸中期待甚浓。 这也是她第一次去江南。 终于可以亲眼看看母亲口中的烟雨江南了。 想到母亲,江瑶镜原本灵动的眸光一滞,虽很快消弭,但到底不复先前兴致,坐直身子,垂眸看着眼睛已经失去茶烟的杯盏,开始思考正事。 既然做了大逆不道的惊天之举,就要承担由此可能会带来的最坏结果。 虽然以自己对岑扶光的了解,就算他发现这些事其实是自己故意的,最多决裂,以他的骄傲,也不会到处宣扬他栽在了女人身上。 可他不提,不代表别人就真的察觉不到。 尤其是,现在这桩事现在大概皇上已经知晓了,应该不会派人跟来江南监-视,但若后面岑扶光控制不住情绪或者情伤一段时间,皇上必然会深入调查。 身为皇上,他若真的想知道某件事情,瞒不住的,就算他不能清晰了解全部,只要知悉大半,就能猜到源头在自己这里。 而震怒的皇上,是不需要确切证据的。 就算因为祖父因为孩子的关系,他不会刁难自己,但祖父那边,影响肯定甚大。 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时间后悔,只能尽量消减最坏结果的严重程度。 祖父最大的依靠是他自身,是他在西南拼搏大半生的经验和阅历,这点谁也替代不了,但如果不是那边爆发巨大混乱,祖父是不会再领兵的,一般的平叛年轻小将已经可以胜任。 所以祖父那边已经无法再努力,保持现状就好。 不能用战功抵,那就只能换其他。 而且还得是皇上心尖上的难题。 其实皇上的难处很明显。 银子。 国库非常缺钱。 祖父跟自己说过,现阶段国库的银子最多只能支撑两场天灾,今年还好,算是风调雨顺无甚大灾,所以皇上态度还算平静,一旦大灾降临,皇上怕是要不顾脸面的捞钱了。 新朝初立,战后的百姓需要时间来修生养息,对他们必须要试仁政,只能连年减赋。 可其他人都在跃跃欲试。 就不说四方边境从未停过的摩擦试探,就说朝臣。 一路跟着皇上的老臣还好,就好比刘宰相和祖父,虽然双方政见不和,当朝干过架,但都是忠心皇上的,这点毋庸置疑。 而其他人,就好比自己此次要去的江南。 那些氏族都已经绵延数百年,根基庞大,在文人那边颇具风骨名声甚好,可他们都做了什么? 是,天子门生明年才出,他们的族内子弟明年才会上京崭露头角,目前双方都还没开始试探,但其实这边氏族的高傲姿态已显。 太子编纂医典的事就算没有广告天下,不信消息灵通的他们一点都不知情,好,你说你耳目闭塞就是不知道,那外祖他们送医书进京的动静可是没有瞒过任何人,同在江南,这次你还能不知道? 皇后她没有心 第67节 偏偏那几家都没动静。 一边想着自己是百年氏族,文人风骨气韵天成,自然不会率先对皇权表露出谄媚之态。 一边想着朕已是这巍峨江山的主人,你们居然不主动过来示好? 双方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江瑶镜对他们的较量不感兴趣,只是在想能借这件事给自家捞点什么好处。 想必,那些人对外祖主动送书的举动很不满吧?刁难倒不至于,外祖他们一生都在鹤鸣书院耕耘,学生无数,他们不敢动手,且他们的孩子至少有一半也在鹤鸣书院呢,但言语上的贬低和讽刺也是少不了的。 江瑶镜起身从一个红木箱子里找出几本手册出来,这是特地让小舅舅送来的,关于那几个氏族的详细资料,翻开认真细看。 要知己知彼才能一击必中。 “姑娘!” 认真思考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江瑶镜还不曾察觉到脖颈酸痛,江团圆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她下意识抬头,眸光却被窗外的一片金辉引走,满窗碎金,橙红相衬,原来已经到了月升日暮的时候。 “船在津海港停下了,船家那边说在这里补给,至少要停两个时辰呢。” “进城里是来不及了时间有些赶,但我打听好了,这码头附近也有市集,很是热闹,咱们下去逛逛?” “好啊。” 有机会感受别地风貌,江瑶镜自然不会反对,江团圆欢呼一声,马上蹦跶着去给她找出门的衣裳。 快速拾掇好了自己,两人相携出门,临出门之际,江瑶镜回身看了一眼这个厢房,到底是船上,比寻常客栈自然要小上一些,站在门口回望,几乎一览无余。 只除了,换洗处的四君子竹制长屏。 如果他动作快,大约逛完回来后,就能又捉到一个明目张胆的屏后登徒子了。 “姑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江团圆也跟着回头。 “没有。” “走吧。” 张妈妈半下午的时候就被江团圆给溜废了,实在走不动了,留在船上看护行礼,刘妈妈呢,至今没醒,还在昏睡。 于是就江瑶镜和江团圆两人领头,江风落后几步带着几名侍卫远远看护。 ———— 这津海的港口承四方船只,又是距离京城最近的重镇,很多人都选择在这里转航下货,热闹非凡,站在甲板上向下扫望,熙熙攘攘全是人头。 比京城的码头还要热闹几分。 江团圆伸手挽住了江瑶镜的胳膊。 人太多了,可不能走散。 好在只是码头处拥挤异常,集市这边倒还好,也算热闹,至少没到人挤人的程度,江团圆这才松开一直紧紧攥着江瑶镜的手。 “比我手臂还长的麻花?” 江团圆的视线被麻花摊子给彻底勾起了,还遥举手臂比大小。 “喜欢就吃。” 京城也有,只是没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津海,想吃就吃。 江团圆撒欢去买。 坐了半下午的船,江瑶镜现在还不饿,没什么胃口,环顾四周一圈,目光在各个小吃摊上扫过,又买了炸糕、糖墩,递给了刚买好麻花回来的江团圆。 “这两样你好像也没吃过,也尝尝吧。” “姑娘真好!” 江团圆又是一声欢呼,垫着脚四处看,最后手一指,“姑娘,那边好几排长凳放着呢,我看许多人都是随意坐的,咱们也去那边?” 江瑶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特意放给游人坐的。 走过去一看,还真是,对面就是江景,河风一吹,秋老虎的热烈都被吹跑了,心神都跟着开阔起来,江团圆埋头苦吃,江瑶镜就很是悠闲的四处看看。 当抬起头看向天际时,她一直乱动的脖子终于被定住。 那边太阳还未彻底隐去,这边弯月已经升空。 竟是日月同辉。 日月同辉也并不是什么奇景,若是日日观夕一年到头总能看见几回,江瑶镜也并非第一次见,只唯独这次,她的心里有些莫名感受。 乳名是小月亮,名字是瑶镜,自然就一直非常关注月亮,无论是满月的盈辉还是残月的清冷,她都是爱的,也曾看过无数回。 倒是对一直高悬的太阳习以为常。 它耀眼又刺目,自然不会想要去凝视它。 只如今的它,已经半隐半现,能灼伤人眼眶的热烈也已全部收敛,安静地挂在半空,轮廓越来越模糊,很快就要消失了。 曾经还以为自己和程星回算是天作之合,星月总是相伴相随形影不离,可如今,星辰暗淡归于天穹,明月依旧,却偏偏太阳又来凑趣。 恰如自己波折的亲事。 太阳的别称。 “……扶光。” 她不自觉念出了他的名字。 “恩?”微带低沉的附和声响起。 江瑶镜不可置信的猛地回身,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高大身影。 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他还是今天被撵出侯府时的装扮,面无疲色,凤眸些许红丝,看着江瑶镜震惊的样子,他微微一笑,说不出的俊美惑人,“为什么不吃东西,没胃口?” 江瑶镜怔然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后面,江风他们垂头站在原地,死都不肯抬头看,再回头,江团圆已经拿着她的吃食,悄悄挪到了隔壁的隔壁,同样死死低着头,压根不敢跟江瑶镜对视。 江瑶镜退后两步,认真看着他的脸,试图找出自己以为会出现在他脸上的情绪,但寻找半晌竟半点都没看出。 “你不生气?” 江瑶镜本来以为今夜他会出现在厢房,会愤怒,会质问。 因为自己不告而别。 结果人提前出现了,还是一副笑脸。 “生气啊。”他还在笑,“但这生气,与你无关。” 江瑶镜:? “你还没答应我的求娶。” 岑扶光上前一步,步伐很小,脚步刚好控制在她能接受的底线距离之上,“既然没有答应,那你所做的一切都可以归于拒绝。” “是我不死心要来纠缠,生气也是我自己的事,自然与你无关。” 明明河风很大,吹散了衣摆青丝,但江瑶镜莫名觉得脸很热,在她又想后退之际,岑扶光率先开口,“我好累啊。” “我刚从川地快马回来,又一人单骑追到了这里,身上也没带银子。” “姐姐心善,赏我一碗饭罢?” 没带银子? 江瑶镜下意识看向他的腰间,除却黑金腰带缠绕劲腰再无其他,确实没有荷包,虽然不信他身上没有银票,江瑶镜还是点头。 两人就在集市上寻了一个馄饨摊,津海的馄饨也很出名,汤清味美,皮薄馅足,江瑶镜确实不饿,但又不知道该和对面的人说什么,就埋头认真喝汤。 只是店家的桌椅有些低矮,要很大幅度的弯身,倒不是觉得形象有损,只她今天是半披发,她的头发又黑又顺,一弯身,后面的青丝就往前面跑。 来回整理几次头发后,江瑶镜放下汤勺。 伸手去摸高足底的烫碗,很烫,端不起来。 不喝了。 江瑶镜正要掏手帕,右手边忽然传来有人落座的动静,还未抬头,那人的长臂就伸了过来,手掌半握,虚虚拢住背后的及腰青丝。 江瑶镜看向岑扶光。 他左手帮自己拢头发,右手也没忘吃馄饨,大长腿曲在这矮凳上,看着有些滑稽又有些狼狈,但他十分淡定,纵然身处闹市,姿态不雅的进食,依旧一身贵气,闲散恣意。 江瑶镜又拿起了汤勺。 本来不饿的,但慢慢起了胃口,喝了半碗汤,用吃了五六个馄饨。 她吃得慢,一直都是细嚼慢咽,等她吃完,岑扶光那边已经摆了三个空碗出来。 最后真的是江瑶镜付的钱,岑扶光坦然面对店家有些微妙的目光。 船只是停在这里补给并不会过夜,吃顿饭的功夫也差不多了,改回去了,江瑶镜抬头看向岑扶光,谁知不等他开口,岑扶光又先一步苦肉计,“姐姐心善,再赏我一个船上厢房吧?爹爹心狠,打发我去江南办事,半个铜板都不肯给。” 江瑶镜:…… 元丰帝知道你背后这么编排他么? 苦肉计就算了,还诋毁上亲爹了。 他为何追来,追来是要做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江瑶镜什么都没说,只瞪了一眼装死的江团圆,率先抬脚往码头的方向走,岑扶光连忙跟上。 好在用过晚膳再回来,码头没那么拥挤了,加之岑扶光护在一侧,他手臂一伸就是铜墙铁壁,任何人都靠近不了江瑶镜。 回到二楼厢房的门口,江瑶镜抬眼看向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岑扶光,“你去找江风,他会安排好你的。” 至于江风是谁,江瑶镜觉得自己没必须细说,就他那恨不得驻扎在侯府的样子来看,早就清楚府里有头有脸的人了。 岑扶光没动,而是脖子一动,看向身后两步还在低头装死的江团圆。 江团圆一个哆嗦。 可怜兮兮地看向江瑶镜。 姑娘救命! 秦王明明在笑,可这眼神咋那么吓人呢!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68节 “你回房去歇着吧,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江团圆飞速钻进了隔壁,啪嗒一声把门都反锁上了。 不担心江瑶镜? 对于姑娘想做什么江团圆已经彻底知晓,那还担心啥,等着小主子来吧。 岑扶光非常满意江团圆的识趣,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微妙变化。 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也大概,是不抵触的。 眸色喜色更甚,微微俯身,定定看着江瑶镜有些闪躲的双眸,唇角上扬,声音又添数分蛊惑,“姐姐菩萨心肠,我却是个小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了。” 又近两分。 “好姐姐,再赏我半幅床榻?” 江瑶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岑扶光,没想过他竟然这般直接,这般轻松地就说出了这么孟浪的话来! 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骂他了! “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岑扶光右手一伸,房门被推开,不知何时紧靠着门板的江瑶镜身后一空,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站稳再抬眼时,岑扶光已经踏入暂居的闺房,不仅反手关上了门,还和隔壁的江团圆一般,直接锁上了。 “你,你要做什么?” 明明还是一副笑脸,但江瑶镜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王是直白,但没也直白到这地步吧? “陪姐姐睡觉啊。” “姐姐是第一次远行吧?夜晚总是不能安寝的,有我陪着,自然会无梦至天明,绝不让噩梦侵扰到姐姐。” “不需要!” 江瑶镜指着房门,“出去,去你的房间。” “这里没有我的房间。” “姐姐在的地方,就是我该呆的地方。” 岑扶光眉目一凛,一个跨步上前,直接把江瑶镜揽在怀里,灼热的掌心紧紧帖着她的腰肢,面上的笑意如旧,说出的话却令江瑶镜汗毛骤起。 “我当然要来伺候姐姐睡觉。”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但既然陌生人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我来好好伺候姐姐一回,让姐姐感受一下,我也是有自己的长处的。” 看着江瑶镜惊悚瞪大的双眼,岑扶光心中的郁气终是散了两分,直接弯身将人打横抱起,往屏风后面大步走去。 “来,我先伺候姐姐洗漱……” “你还说你没有生气?!”江瑶镜疯狂挣扎起来,手舞脚踹,岑扶光纹丝不动,甚至笑容又更明媚了几分,“我确实没有对你生*7.7.z.l气。” 他前进的步伐一直未停。 “我只是不理解。” “陌生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只因为和我纠缠,你就不能随意离开?” 他的脚步终于停下,笑容终于隐去,只认真看她,“还没开始,你为何就率先想到了离开?” 江瑶镜:…… 第42章…… 这个问题对江瑶镜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她挣扎的手脚骤然停住,过了好一会才茫然低语,“在做出选择之前,最先要考虑的,是能否承受做出选择后可能会产生的最坏的结果。” “如果不能承受,那就不要选。” “这有什么不对?” “其他事情当然这样做。” 岑扶光先是肯定了她的处事原则,才又问,“那情字如何选?” “你告诉我,爱恨要如何分明?” 爱恨如何分明? 爱恨当然不能分明,这两者从来都是交叠纠缠形成,再特指男欢女爱的话,爱才是主导,因为无爱就无恨。 就譬如自己对程星回,因为爱意消失,后面哪怕程家出再多糟心事也只有愤怒,恨意是真的一丝都没有。 她一时无言,岑扶光乘胜追击,又道:“是,我承认,许多感情都无疾而终,撇开那些一地鸡毛撕得难看的,大多数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最后是亲情占大部分。” “但磕磕绊绊走完一生也是一生。” “婚姻的本质就是互相容忍又互相依靠,为何你固执认为我们两一定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除了不死不休,我想不到你为何一定要离开。” 江瑶镜:…… 抬眼看着他越发委屈愤慨的双眸,趁他防备松懈之际一个翻身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一声冷笑,嗤道:“原来在王爷这里,这世间万物都不如情爱二字重要是吗?” “亲人,家国,都要为这二字让步?” 是,不论多热烈的开头,多少人中途分道扬镳,能相互扶持走完一生就已是万幸,也不必去计较是情爱多还是亲情多。 但自己和寻常人的情况不一样。 “在我这里,祖父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事情都要为他让步,包括我自己。” 江瑶镜说得斩钉截铁,“寻常夫妻若是拌嘴吵架甚至打架,还可以回娘家让父母兄弟宽慰撑腰,我家里只有祖父一人。” “他当然会为我撑腰,但我也深知,臣子和皇家没有可比性。” “这种撑腰太心酸难熬,我不想让祖父去体验这种难受,提前规避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 岑扶光有些可惜的抿唇。 好吧,没能忽悠住聪明的姑娘。 “真的就是一点点生气。”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又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下垂着眼角,可怜兮兮道:“姐姐宁愿选择陌生人都不理我,真的伤到自尊了……” 离得太近了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薄汗味,并不难闻,还夹杂着松香青木的遗韵,她叹了一声,“何必呢?皇上会震怒的,便是父子之间不记仇,当下的皮肉之苦也是少不了的。” “不会。” “有大哥呢,他在前面顶着,皮肉之苦都不会有。” 江瑶镜:…… 太子知道你已经做好让他顶缸的准备了吗? “是,皇上不会真的与你置气,那我们家呢?” 江瑶镜还是一脸抗拒。 “也不会。”他再度上前一步,甚至悄悄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口,“是我求娶不成强行与你欢好,又是我得到后就不珍惜,却又在失去后才幡然悔悟,借酒消愁为伊消得人憔悴,而你坚定不回头。” “他求你都还来不及,怎会与你置气?” 江瑶镜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轻描淡写的一段话,不仅把后续的安排全都打算好了,而且如数揽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 “我不理解,你为何要对我执念至此,我们之间,并无深厚的情感羁绊,怎么就值得你……” 她是真的无法理解。 “我自己都不理解。” “我也尝试过放弃。” 岑扶光伸手拂过她额边散落的鬓发,语调缓缓,“我这次去芙蓉城,是有突发的重任在身,日夜疾行赶路,马都跑废了好几匹。” “到了芙蓉城也没时间休息,马上就投入到差事中去,等事情告一段落,终于可以松快一些时,我又马不停蹄去了你曾经住过许多年的旧居。” “我那些时日确实都没有想你,可正事一撂,你就占据了我的心海。” “甚至之前我已经有半月都没想起你了,可一空闲下来,脑子还没回神,身体就有了自己思想,他翻身上了马,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到了府门前。” “那时我就明白,是真的栽了。” “情不知所起,我确实无法向你详细表达我为何会衷情与你,我也无法向你保证我会一辈子衷情你。” “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只要不抗拒我的靠近就行了。” 说完,岑扶松开了她的衣摆,退后一步,微微弯身,有手伸出停在半空,掌心向上,然后,等着她的选择。 江瑶镜面上似有松动挣扎,她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白皙修长的大掌,掌心纹路清晰,清瘦却有力的五指微微分开,在等待自己将手放上去。 手臂几度抬起又放下。 岑扶光双眸微微一咪,眸色晦暗,又很快按捺了下去,面上依旧一片温良。 “好哇,你还敢养外室子!” 楼下忽传一声怒吼,惊醒了一室安静,江瑶镜被吓得一抖,下意识侧头看向窗边,窗外是江水,那就只能是楼下,还有可能就是自己正下方的厢房传来的? “……没有,娘子,真没有!” “没有个屁,那要不是你的种,你会月月去送银子?” “好哇!我就说你是个狼心狗肺的陈世美!你这一大家子人可都是靠着老娘的嫁妆银子养着的,老娘也没亏了你,给你生了三儿子,不仅孝敬父母,你的弟妹也都是我的照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真不是,娘子真不是!” “那是我同窗的孩子,他如今在外面游学,托我照顾几分,那些银子同窗说了会还我的……” “放你娘的屁!” 皇后她没有心 第69节 又是一声惊天怒吼,怕是全船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江瑶镜几步跑到了窗边,探着身子往下看,而住在她隔壁的江团圆早就趴在窗沿上了。 不止她两,几乎所有人都出来凑热闹了,有些窗口竟挤了五六个人头出来,都在往下探。 “什么同窗的孩子?老娘才不是信你这鬼话。” “你个抠门鬼,月月二十两银子都攒着,还时不时从老娘这里扣钱,儿子的笔墨钱你都不肯花你的私房银子。” “自己儿子都不上心,同窗的孩子你就大方起来了?” “还还你,还你个棒槌!” “人家都有银子出去游学见世面,还需要找你这个穷鬼借银子照顾妻儿?” “你,你,你就是个泼妇!” 男的显然破防了,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成日在家里耍威风,就连爹娘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我已经足够容忍你,这要是换成旁人,早就一纸休书把你弃了,哪里还轮到你此刻对我说三道四?” 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点都没有女子该有的柔顺谦和,粗俗到了极点,我告诉你,我如今不会再忍你了,我说那是同窗的孩子就是同窗的孩子,你就此放了就罢,若还要纠缠,休怪我一纸休书送你回李家!” 江瑶镜眉心逐渐聚拢,脸上怒气亦显。 这家里吃用都是家中妻子在贴补,就这还偷腥不知足,被发现了反而理直气壮,谁给他的勇气,他那每个月的二十两银子攒下来的私房钱吗? 可是那银子,不也是妻子给的么? 脸都气鼓了起来。 “啪!” 一声清晰的耳光脆响传来。 谁打了谁? 江瑶镜撑着窗沿尽可能地往下探身子,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楼下所吸引,压根就没发现自己的腰上忽然环了一只手臂,牢牢固着她,生怕她一个激动就翻下去了。 沉默片刻后,惊异到喑哑的男声传来,“你竟然敢打我?” 江瑶镜悄悄松了口气。 几乎贴在她身后的岑扶光,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掌心却被软软地顶了一下,这种感觉不知为何非常奇妙,他指尖不自觉微微用力,又软软地陷了进去,和男子的梆硬不同,她就跟水做得一样,柔软纤细。 岑扶光悄悄吸气,闭眼,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 “打你就打你!” “还敢跟休老娘?老娘稀罕你这个白斩鸡一炷香都没有的家伙?” “哇哦……” 围观诸人惊叹出声,彼此挑眉对视,眼里都是心照不宣。 “还想休老娘,老娘今天先废了你!” “啊啊啊,你要,啊——” 下面一阵噼里啪啦乱想,桌椅倒地的声音,杯盏碎裂,还有脑袋撞墙时的闷哼声?反正一直都是男的在惨叫,而是叫声越来越低,显然被打得不轻。 隔壁的江团圆嗖地一下缩回了身子,紧接着就是隔壁的开门声传来,一阵咚咚咚下楼声,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跑去现场,江瑶镜缓缓站直身子时,左右的窗口早就没人了,甲板倒是喧闹声阵阵。 要不要自己也下楼去看个结果? 江瑶镜心中正这般想,谁料刚站直身子后背就撞上了一片硬邦邦的灼热?她惊惧回首,就直直就撞上了一直低头定定看着她的黝黑狭长凤眸。 两侧腰腹忽然一紧,整个人也跟着凌空。 岑扶光直接掐腰把她送到窗台上坐着。 撑在窗沿往下看和背身坐在窗台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验,后面没有任何阻挡,只要身子后仰就会跌进滚滚江水之中,江瑶镜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角也蓄了泪珠,颤着声音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姐姐的回答呀。” 他笑着凑近,面上依旧温润良善,甚至可以说是少年气十足,一身清爽意气,眉目如画,就连天上的皓月都不能与他争辉。 和面露惊惧的江瑶镜完全是两个对立面。 “姐姐,你的答案是什么?” 第43章…… 不知是突然的惊慌,还是入了夜,江风骤然变大,即使背对着江面,江瑶镜上下眼皮轻轻一碰,一滴泪悄然滑落,又在泪痕未显时被白皙的指腹截住。 岑扶光抬起右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那颗泪早已消弭,只从来清冷的杏眸此时情绪极为复杂,惊惧诧异害怕等等。 偏他跟瞎了似的,只执着前问,“很难回答吗?” 原本是两只手都攥着他的胳膊来维持平衡,一句话的功夫就换了,如今他一手抚面一手掌腰,沉稳有力,看似是个很安全的姿势。 但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一念之间。 江瑶镜一直都知道岑扶光是个极为强势的人,哪怕他把自己放得再低,再嬉皮笑脸,他也是战场上能做出人屠之举的秦王殿下。 这个的一个人,他在伏低做小的时候就已经暗暗算好了代价,或早或晚,都会成倍还给他的。 恰如此时此刻,他依旧在伏低做小,偏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本性,要开始收取利息了,也在尝试调转上下位,他要一步一步回到主导地位。 他在生气,远行的疲惫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发泄怒火是真,但他借着这件事来试探自己,掌控自己,也是真。 现在是第一步。 若这一步自己服软,他一定会乘胜追击,直到自己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物。 江瑶镜会让他踏出这一步么? 当然不会。 心疼她的眼泪么? 心疼。 但这不是停下的理由。 岑扶光已经受够了,受够她对自己的不假辞色,受够她对自己的冷漠疏离,更受够自己,何等佳肴珍馐没食过,偏遇到她,就跟那从未啃过肉骨头的野狗似的,心心念念,辗转反侧。 不想再当野狗,只先暂时先委屈她。 本已胜券在握,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预想来,谁知她的眉心渐颦,眸光逐渐决绝,岑扶光眉心一跳,总觉马上会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他的直觉应验了。 毫无防备地被人推开,看着她对自己冷冷一笑,身子后仰,瞬间消失在窗台。 岑扶光大惊失色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台,数息后回神,长腿一跨就上了窗台,也跟着跳了下去。 船上众人的视线都被已经把战场挪到前面甲板上打生打死的两口子给吸引了,接连两道的落水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岑扶光落水后就第一时间找江瑶镜的身影,一颗心像被狠狠攥着,心神紧绷,什么都没空想,只想第一时间确定她人在哪,是否安全。 可是人在哪? 岑扶光复潜上游几次都没看到人,拿出暗哨正要叫人,余光瞥见一模白影,扭头看去,那已经游到了船尾正尝试向上攀爬的不是江瑶镜又是谁? 岑扶光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原来她是会泅水的。 船还没启航,下锚停在原地,但是江瑶镜没爬过,尝试几次都是半途就滑下来了,不想喊人来围观这丢人的场面,喘了几次再下决心,手刚伸腰部一紧,随即人又凌空起来。 江瑶镜:…… 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挣扎了,她就安安稳稳窝在岑扶光的怀里。 岑扶光也要脸,自然不会从前面甲板走楼梯回房,他带着好容易乖巧一回的江瑶镜,直接原路返回。 恩,刚从窗台跳下的两人,又从窗台颇为狼狈地爬了进去。 江瑶镜率先进去,进去后也不忙着洗漱换衣,就站在原地,一边整理被水彻底侵湿的长发,一边斜眼瞅岑扶光。 岑扶光:…… 他这会子真真是被气得心肝脾胃肾都在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也顾不上全身上下都在淌水,“至于吗?啊?” “让你回答个问题而已,连拌嘴都算不上,你就要跳河?” “我给你当狗那么久,换你对我服一次软,就那么难?!” “呵。”江瑶镜低头将青丝绕成一股拧水,“别说是给我当狗,这话我听着只想笑。” “从头到尾都是你心有不甘,我从未对你要求任何。” “别把这一切都甩到我头上,我不吃这套。” 江瑶镜条理清晰,逻辑清晰,压根不就踩岑扶光设下的全套,“什么服软,不过和程星回一般,都想驯服我而已,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我早就看透了。” “我再也不会上-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狗男人的当了。” 岑扶光:…… 行吧,自己还在沾沾自喜呢,人家早已看透。 不对,自己的计策没问题,就是前面有个蠢货已经用过还暴露了。 岑扶光咬着牙关一阵磨牙,是真的没想到那个蠢货都被丢到边境去守城门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能砸自己狼狈不堪。 果然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那就是自己的天敌! 江瑶镜双手抱胸,被水洗过的眸子愈发清亮,依旧斜眼瞅他,看他还能有什么说辞来诡辩! 岑扶光:…… 不仅没有踏出翻身做主人的第一步,还被人彻底看穿了计谋,饶是岑扶光的厚脸皮都有些微微泛红。 他沉默半响,几次想张嘴狡辩,可看到她那清棱楞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后,又憋了回去,来回几次,耳尖都红了。 江瑶镜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皇后她没有心 第70节 不过看着看着,视线略有偏移。 目前岑扶光身上还是穿着他今天翻侯府院墙时的那身衣裳,一身玄金劲装,本就贴身方便行动,如今落水后如数贴在身上。 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格外修长高大挺拔,又不似力量感,腰腹胳膊都能看到紧致内敛的肌肉轮廓。 江瑶镜的视线在他的腰上停了不止一刻。 甚至暗暗目测,手掌也蠢蠢欲动。 一个男人的腰怎么能那么细! 脸也悄悄染上绯红。 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哪怕程星回身为武将体态矫健,姿容也算出色,但确实比不上眼前的岑扶光。 不止男人好女色,女人也是好男色的。 赏心悦目的花儿,谁不爱多瞧几眼呢? “汪……” 明明是一声很轻微的狗叫,但落在江瑶镜耳里不亚于盛夏冰雹,把她想入非非的旖念都给震飞了,花容失色地看着岑扶光,满脸不可置信。 “汪!” 第一声叫出去后,所有羞耻都抛到脑后,尤其是看到江瑶镜震惊到有些扭曲的脸,他反而添了兴味,两步凑到她身边,越叫越来劲。 “汪汪汪——嗷呜~” 最后还来了个对月狼嚎收尾。 江瑶镜:…… 一点体面都无了,这下是真的成狗男人了。 做梦都没想到他能破罐破摔到如此地步。 岑扶光讪笑凑近,“解气没?” “若还生气,我再叫一阵给你听。” 还真不是假客套,说完就张嘴准备继续狗叫,江瑶镜连忙垫脚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别叫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是什么奇葩男人,一时强势一时赖皮,嬉皮笑脸更是信手拈来,真真让人哭笑不得,他以后再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她都不会稀奇了。 幸好自己最多只跟他耗几个月,若是和他过一生,怕是要时时丢人了! 忽觉掌心被轻轻撞了一下,江瑶镜莫名看着自己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岑扶光一本正经地又撞了一次。 掌心温润触感再度传来,江瑶镜终于回神,这个登徒子,他,他在亲自己的掌心! 连忙松手,脸红得似那漫天橙红晚霞。 “你个登徒子,你,你不要脸你!” 对于这句指控,岑扶光坦然接受,“恩,姐姐说得很对,很是了解我呢。” 江瑶镜:…… “滚出去,回你自己的屋子去,我要洗漱了!” 自己不惧寒暑,可她不是,哪怕现在还算盛夏,这湿衣裳也不好一直穿着,岑扶光倒也没在继续纠缠,抬脚往外走,“留门,我去给你提热水。” 这个江瑶镜倒是没有拒绝。 等他来回两趟提够热水后,直接把人往外面一推就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当场就翻脸不认人。 岑扶光看着禁闭的门扉,也不恼,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就是了,想翻身做主的男人绝不认输。 不知何时旁边又停了一艘精致小船,岑扶光腿一弯就跳了过去,一直在甲板等待的见善连忙迎了上去,见他一身水汽,把先前打算好的回禀吞了回去,只道:“爷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岑扶光颔首,抬脚大步往自己紧急调过来的船内走。 等他洗漱出来,换过一身舒适里衣后,见善忙掏出了一封信呈上,“这是皇上着人快马送来的。” 岑扶光垂眸看着那封信,接过后也不拆,直接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爷?!” 见善几度想伸手去救,碍于岑扶光的威势又不敢,这可是皇上的信,便是不看也不能烧了呀! “不用看都知道写的什么。”岑扶光现在媳妇都还没追上,更没心思应付老父亲了,只淡淡道:“你给囚恶写封信,让他拿十万两银子给父皇。” 拿到银子就安生了,也愿意拘着江鏖了,好歹别那么快追过来,给自己多留点时间,把人吃进嘴里先! 见善:…… 这是拿银子打发一国皇上么? 听到这个吩咐第一反应就是荒唐,但转念一眼,皇上好像真就吃这套哈? 木着一张脸下去办事了。 岑扶光今天大败收场,但他一点儿都不认命,等夜深人静后,又回了客船,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已经反锁的厢房门,无声入内,轻轻先开床帐。 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看着格外乖巧。 那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乖顺几分? 岑扶光再度咬牙,无声上床还一鼓作气把人给抱在了怀里,见她眼皮微动似要清醒过来,指腹在她身上几个穴位处轻点,眉间皱褶很快消逝,继续安睡。 不止他拥着她,还精心摆弄好了她的姿势。 一手抱着后腰不提,一手还探进敞开的里衣,直接放在了腹肌之上。 别以为自己没发现她蠢蠢欲动的小眼神,不止觊觎自己腰腹,还想用手丈量吧? 让你量个够! 岑扶光想着明儿早上‘失了清白’‘贼喊捉贼’的戏码,肯定能为自己找回不少场子,这才有了几分快意,兼之怀里的人儿又香又软,早就该歇息的他很快就停了兴奋,睡意上涌,沉沉睡了过去。 第44章…… 江瑶镜一夜好眠,刚醒来就觉着哪里不对劲,手里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她眼都还没睁,脑子也不甚清醒,一阵乱摸。 摸得早就醒了一直在闭眼假睡的岑扶光差点跳起来。 咬牙强忍,心内暗暗唾弃自己,这是什么馊主意,到底在折腾谁?! 好在江瑶镜摸了一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睁眼,紧接着一张安静的睡颜就闯进了她的视线中。 此时天色未明,朦胧晨光还被床帐遮挡了一层,只勉强能看清近在咫尺的脸,阖眼安睡的岑扶光,比睁眼时的他少了许多的不近人情冷漠凶悍,竟也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润公子的错觉。 先是被触手可及的神颜惊住几息,江瑶镜视线下移,终于知道自己一阵乱摸到底摸得是什么,现在手还在上面放着呢。 她下意识就要缩回手,却在指尖即将彻底离去之际停住了。 脑海深思彻底清明。 看了一眼床帐又瞥了一眼薄被软枕,熟悉的花纹样式确定了这是自己的厢房。 恩,所以这厮是未经允许偷跑上来的。 再看他如今的样子,里衣大敞,脖子以下裤子已上几乎一览无余,还香肩半露?谁家好人睡觉能睡成他这副荡漾模样?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故意的。 摆弄这一出,又是为何? 视线回落在自己依旧放在他腹部之上的手。 作弄自己?嚷嚷着失了清白要让自己负责?虽然一个大老爷闹着失清白很是荒唐,但眼前这厮思路异于常人又没皮没脸,他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呼吸绵长,闭目安睡,看着好一副美男卧睡图, 江瑶镜无声冷笑。 绝对醒了。 就算先前没醒,可刚才自己那一阵乱摸,便是个寻常男子也该醒了,更别提武艺高强警惕心甚浓的秦王了。 男人啊。 自己是个成过婚的,如何不知他们早起时是个什么德行? 肯定是装的,说不得自己指尖一离开他就要醒了,然后就是撒泼打滚要负责,不依他就要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了。 对付这等没皮没脸的无赖,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必须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原本要离去的指尖又缓缓覆了下去。 她掌心又落回去的瞬间,岑扶光差点没控制住打了一个机灵,好在优秀的自控力让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要做什么? 不是应该尖叫一声弄醒自己然后再算账么? 怎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闭上了眼睛,触感就格外明显,她的手又软又嫩,若有似无地划过某些地方,又好似特地照顾了某些地方。 若即若离,似假还真。 你根本就猜不透她下一刻会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全副心神都跟着她的指尖走,这种把一切都交给对方的主导,对岑扶光来说太过陌生。 也,过于新奇刺激。 自控力再有优秀的男人,也控制不了身为男性的本能反应,而是还是晨起这个极为微妙的时间点。 眼睁睁看着某处愈发明显,江瑶镜极为愉悦的轻笑一声。 “呵。” 岑扶光蓦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巧笑盼兮的美人面,而她那一直扰乱自己心神肃手还稳稳当当得停在原地呢,甚至在自己看过去后,捏了一下。 面上纯柔无辜,无声的挑衅却是说来就来。 岑扶光舌尖抵了抵上颚,竟还带了一丝笑意出来,喑哑着低沉嗓音问她,“好玩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71节 “好玩。” 江瑶镜十分坦然点头,眸光满是无辜。 “……好玩就行。” 话落,优秀的腰力一转,整个人就撑在了江瑶镜的上方,凤眸牢牢锁定下方的江瑶镜,“姐姐高兴了,也赏我几分高兴,如何?” 江瑶镜丝毫不慌,“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还企图倒打一耙,我才如此对待你的。” “恩,是我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岑扶光也坦然承认错误,手臂下弯,又近了两分,“所以姐姐你的回答呢?” 他,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江瑶镜终于对两人如今的姿势产生了一点不安,她刚要摇头不允,岑扶光就自问自答,“算了,姐姐的答案我是一点都不想听,没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说完清冷厚沉的松木香彻底覆了下去,唇上软软的触感传来,江瑶镜微微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而他的双眸也始终睁开,冷静到有些漠然的黝黑凤眸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有惊讶,有不知所措,但确实,没有厌恶。 岑扶光从来都是擅长抓住机会的,确定没有厌恶,而那些许的抗拒直接被他无视,左手撑着后脑勺,右手挡住她清澈的双眸。 根本就不满足简单的相贴,舌尖一顶,直接攻城略地,发出猛烈进攻。 毫无防备的江瑶镜勉强发出一声惊呼,挣扎根本无用,只能被动承受狂风暴雨。 江团圆昨儿看热闹看得贼高兴,今天早起后还是非常兴奋,穿戴好后就要去敲江瑶镜的房门,想跟她分享昨儿看到的一切。 好在理智尚存,在即将敲响门扉的时候收回了爪子。 拧巴着一张小圆脸为难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所以,秦王还在里面吗? 这门,我是敲还是不敲? 她在门口来回踱步了好几圈,最后腿一弯,直接靠墙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颗蘑菇,数着地上的蚂蚁玩。 等了好久,腿都麻了,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江团圆警惕地没有出声,只盯着房门瞧。 出来的是岑扶光。 他只着一身雪白里衣,眉眼带笑,直接推开了对面的房门。 恩,不仅跟来了自己的船,对面的厢房也被他占据了。 江团圆一个起身窜进了江瑶镜的厢房,她正在屏风后面净面,江团圆认真观察她,除了嘴巴有些肿外,没有其他任何痕迹。 不信邪地又跑去看床榻,是有些凌乱,但依旧是姑娘香闺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香味,但确实没有奇怪的味道出现。 虽然她自己还没成婚,但伺候了成婚的姑娘两年,成没成事,江团圆一闻就闻出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回到屏风后面,幽幽问:“秦王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啊?” 一晚上,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秦王这么纯情的么? 可他再继续这样纯情下去,小主子什么时候才会来?! “噗——” 江瑶镜正在漱口呢,就被她的虎狼之词给彻底惊到了,喷出去不说,还咽下去不少,呛得一阵咳。 好容易缓下来,红着一双眼只瞪江团圆,偏江团圆丝毫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谁家好男人能忍心爱的姑娘在怀里一宿不乱动的? 除非他不是男人! 凑近,非常严肃的低声再问,“姑娘,他到底能行不,你确定没?” 他当然行,还行得很。 想到刚才的事,江瑶镜又面红耳赤起来,恼羞成怒地捏住她的小耳朵,“你个还没成亲的小丫头关心这些作甚?!” “不许再问了。” 江团圆还是有些眼色的,见江瑶镜似乎羞得都快不能见人了,猜到应该还是行的,到底还是嘱咐了句,“别纯情太久,老太爷指不定啥时候杀过来了。” “我们这些下人当然可以放水,理由还是现成的,不敌秦王威势。” “可老太爷一过来,必须严防死守,不然就露馅了。” 可老太爷顺应人设严防死守了,小主子又从哪来呢? 江瑶镜:……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操心这些事了。” 江瑶镜一时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家里人跟自己一条心,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他们也都配合,可你这太过配合也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江瑶镜早膳是在房里用的,中途有人来敲门三响,但她没动。 她不吭声,江团圆自然也不动的。 门外的人也没有坚持,见敲不开门,似乎就放弃了,外面也没有其他动静。 用过早膳后就不能继续待在厢房了,此刻还早,日头还不是那么毒,江瑶镜决定去甲板上走一圈消消食,江团圆自然没意见的,主仆二人收拾好后,江瑶镜打开了房门。 门前走廊一片空荡,对面的门扉也紧闭。 她抿抿唇,抬脚走了出去。 结果出门转头就看见了正抱胸靠在门边墙上的岑扶光,他对着自己挑眉一笑,嘚瑟异常,显然他将先前的那一抹失落全然的收进了眼底。 江瑶镜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 岑扶光慢条斯理跟上,大长腿几步就跟上了和她同行。 落后几步的江团圆:…… 我到底要不要跟上去? 然而今天的甲板之行注定要出波折。 这刚下楼,还没出转角呢,前面传来了年轻男女的争执声。 “你这生了孩子后一直郁郁不乐,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孩子也不顾了,就带着你去外面游玩,你怎么还是一脸苦闷?” “你到底哪里有不满,你直说行不行,我真的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虽然克制了音量,但依旧有些崩溃的男声传来,江瑶镜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竖着耳朵细听,后面最终决定跟上的江团圆,都已经趴在墙上了。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岑扶光也不能免俗,侧身竖起了耳朵。 但始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那男的问了又问,都快咆哮出来了,终于有了女子的回应。 “你猜不透我在想什么?” “那我们成亲之前,你怎么什么都能猜*7.7.z.l透呢?成婚了反而什么都猜不透了。” “成亲之前,你会带我四处游玩,每月至少一次礼物讨我欢心。” “可现在呢?” 女子的声音也跟着崩溃了起来。 “是,成亲之后我马上就怀孕,有孕之人是要注意,不能到处游玩。” “可礼物呢,一月一次的礼物没有也就算了,就连我生辰,你竟然都没有任何表示,就连寿面都是我自己准备的。” “你也别说这次是带我游玩,明明就是有公差在身顺便带着我罢了。” “顺带和特意,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心意。” “我们成亲才两年,你变得太快了,你说你不懂我,我又何尝明白你呢?” 两人似乎也察觉到在外面争执不太理智,很快就回了厢房,但江瑶镜也听明白了,就是婚前的所有殷勤讨好,婚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全部消失了呗? 身为女子,她当然是共情女子的。 哪怕那男的有再多的难言,妻子的生辰都没有表示,确实过分。 她扭头瞪了一眼岑扶光,“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完就继续往外走。 岑扶光:? 是他变了本王又不会变,骂本王做什么! 两步追上去,还不等他狡辩呢,前面又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人看着像是夫妻,但彼此都冷着脸,显然又是一对吵架的。 岑扶光:…… 这船有毒吧,上来的都是感情出问题的呗?算上昨晚打生打死那一对,这都第三对了。 这次是迎面撞上,那对冷脸夫妻没说什么,擦肩而过后又是那个拐角,江团圆又趴在了外面的墙上,听了一会儿后兴奋挥手招呼江瑶镜。 姑娘快来! 江瑶镜提着裙摆无声凑过去,也跟着贴墙。 岑扶光:…… 里面已经开始吵了起来。 “母亲她真的不是有意的,那是她的侄女我的表妹,已然定过亲了!” “呵。” “定过亲?你都已经知道她定过亲了,你还和她那么亲密?别说表兄妹,就连亲兄妹都是七岁不同席,你两倒好,要不是我突然出现,你两嘴巴都要贴在一块去了?” “你们肯定是早就好上了,母亲也知道,不然她为什么只留你两在正院,不让我过去请安?” “我是表嫂,我还见不得表妹了?” “你们既然早就好上了,直接成亲便是,又何必遣媒婆来我家提亲?” “真的没有,是她被石子拌了一跤,我扶她而已,母亲也不是不让你去请安,是怜惜你管家忙,让你休息,你是嫂子,不去见表妹也不失礼,你真的误解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72节 “好,你扶她,这是意外,母亲也确实只是怜惜我。” “那我问你,你的书房隐蔽出的小箱子里,为何有她绣的手帕?而且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旧物,保存得那般精心,你还说你对她无意?” “你,你翻我书房?” “就翻,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回答我,你一个普通的表哥,细心妥帖收藏普通表妹的普通手帕,是什么意思?” “我……” 听到这,江瑶镜翻了一个白眼,又一个贱男人。 她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岑扶光,这次是骂都懒得骂了,甲板也没心思逛了,直接站直身子往里走。 她忽然出现,吵架的两人纷纷闭嘴,目送她往楼上走,谁知马上又跟进来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冷着一张脸,白了那男的一眼,也跟着上楼。 最后的江团圆有些泄气,姑娘走那么快做什么,结局都听不到了,她自然也是共情女子的,也给了那男的一个白眼。 一直被人甩白眼的男子:? 你们有病吧,偷听还有理了? 那女子的心情倒是好上了几分,这世上到底还是大多数人都明白事理的。 下个楼都没走上甲板就遇到了一个疑似渣男和一个确认的渣男,再算上昨晚那个可能已经被锤死的渣男,这条船的乘客构造过于相同了。 江瑶镜决定在房里好好看书,不出去乱晃了。 江团圆倒是兴致勃勃,跟她请示后,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乱晃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这次岑扶光没再敲门,而是直接推门入内,手里拿着的一个锦绸黑盒。 江瑶镜不理他,只专注翻着手里的书。 岑扶光也不喊她,只打开盖子,将盒中物放在她的眼底。 突然闯入眼帘的东西,江瑶镜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看着像是一盒干枯的叶子,但隐有樟木香和兰花的高香传来。 不是枯叶,是茶。 但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叶长而宽,通体枯黄,很是肥硕,只见叶,不见梗。 “这是我在川蜀那边发现的野茶。” 岑扶光为她解惑,“当地人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品种,只知树龄已过千年,简单的晒干没有任何揉捻,我喝过一回,滋味非常不错,要不要试试?” 千年的野茶? 这个江瑶镜还真的没喝过,略显兴奋的颔首,“试试。” 岑扶光自在地找出她的茶具,燃火放壶,温杯烫盏,第一泡倒进了茶缸,第二泡也没有坐杯,盖上盖子就直接将茶汤倒进了公道杯,再分给江瑶镜。 江瑶镜握着茶杯细看,这茶出汤好快,没有任何坐杯茶汤颜色也是微微青绿,十分澄澈,再细闻其香,樟木味更浓了,花香也是更为出彩。 轻轻品上一口。 “好甜。” 这茶汤一入口就是甜,而且非常丝滑的直接入喉,除了甜没有品出其他任何味道,又再慢饮一口,还是甜,但这个甜并不腻,入喉后唇齿都是花香,出乎意外的好喝。 “野茶也能这么好喝?” 对面的岑扶光仔细想过之后才回,“当地人采得多的口感基本都还不错,深山老林那些没人尝试过的,就不一定了。” 江瑶镜受教点头。 品一个新茶,自然要品它三泡四泡乃至后面数泡的口感,看它的味道在第几泡开始变淡,再看它最终第几泡开始无味。 谁知这野茶,看着温和,喝着也只有甜味,后劲却非常大。 第三泡刚喝完没多久,江瑶镜就开始头晕四肢无力,心跳也有些快。 这就茶醉了? 手撑在桌边,努力凝神看对面的岑扶光,“这茶这么凶,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对面只喝了一口茶汤的岑扶光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起身走了过来,把人强行拉了起来,半抱半扶的径直往外走。 “这船有毒,全是感情出问题的,还都是男人的错。” “我是好男人,我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名声。” “不在这呆了,走,去我的船!” 江瑶镜:…… 喝醉被带走的见多了,第一次见茶醉被人带走的,还是自己的亲身体验,四肢绵软无力的她,垫脚,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岑扶光嘶了一声,扣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摁在了怀里。 “现在不兴咬阿,都是生人怪不好意思的。” “去了那边随便你咬,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气得江瑶镜对着梆硬的胸膛又啃了一口! 江团圆正满船乱窜试图听到新的八卦呢,忽然就见自家姑娘被秦王那个不中用的给带到隔壁船去了。 江团圆:? 我呢?我就这么被人忘啦?! 第45章…… 把人薅到了自己地盘上,岑扶光整个人都从容松弛了几分,吩咐人拣现成的点心送上几盘来,见江瑶镜还鼓着脸瞪自己,他还振振有词,“我说错了么?那船就是风水有问题,这才一天就搅合了三对。” “必须马上离开。” “呵。”江瑶镜依旧四肢乏力,但这妨碍她刺他,“若非昨夜打生打死那一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儿被议论的,就是咱两了。” 其他人再怎么闹,吵架打架都是夫妻常有的事。 热闹归热闹,不至于惊悚。 可他两呢? 一言不合就跳河。 这要是被船上的人知道了,怕是船东都会把他两赶下船,太吓人了这两。 岑扶光:…… “所以就是那船有问题。”岑扶光没理也要搅三分,“平日的你多理智,怎么做出如此疯魔骇人失智没脑子的事呢?” 半点不提自己的逼迫,还光明正大的阴阳怪气内涵江瑶镜。 江瑶镜:…… 点心已经送上来了,她用了几块,又缓了一会儿,头晕心慌的感觉终于开始减缓。 茶醉和酒醉不一样,茶醉只要用些点心就能很快平稳下来。 她站起身来,直接抬脚向外走,都不带斜岑扶光一眼的,谁知刚从他面前走过,一只铁臂就横了过来,拦住她的腰往后一带。 江瑶镜一脸懵地摔进了他怀里,直接坐人腿上了。 岑扶光两只手牢牢把她锢在怀中,见她还没回神,抓紧时间偷个香,低头啄了她一口。 江瑶江:…… 小脸迅速通红,咬着一口银牙,“你这人太奇怪了,刚才还在骂我,现在又来唐突,你是不是颅内有疾?” “想你的疾。” 好恶心的话。 江瑶镜木着一张脸就要起身。 “就咱两呆着,不好么?” 岑扶光不放人,牢牢锢着她的腰。 江瑶镜试图掰开他的手,偏这人一身蛮力,不管怎么使劲他都纹丝不动,倒累得自己一身香汗,她双颊微红,静坐片刻,等呼吸平稳后抬头,试图和他讲道理,“我的人还在那边,一句嘱咐都没有就离开真的不像样……” 岑扶光垂眸看着她饱满的樱唇。 好看,也好吃。 就是这小嘴永远说的都是自己不爱听的话。 低头,精准地噙住了她那喋喋不休的粉嫩唇瓣。 不再一触即离,继续攻城掠城。 他深深地看着她,清晰地看着她。 对于她,永远都无法满足,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要她的身,更要她的心,甚至灵魂也必须要契合。 江瑶镜也没有闭眼,只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是很漂亮很完美的凤眸,天生贵气,冷冷瞥一眼就是十足的气势,面无表情时更为势重,黝黑的瞳孔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明明做的是热情的事,唇也灼热,偏他眸光又过于冷静。 黑暗袭来,他的手再次遮住了她的眸。 眼睛被遮住,触感就极为明显,能切身实地的感受他如火的热情,偏脑海里有个角落,始终都忘不了他刚才那双漠然的双眸。 江团圆压根不担心自家姑娘的安全,但她身为主子的贴身婢女,主子被掳走了,她不可能没反应的,那样太假了,总要挣扎几次才好顺理成章的认命嘛。 江风他们也是如此。 两边一碰头,正要商量如何挣扎,甲板那边又是一声嘹亮的哭嚎,这次的声音有些苍老,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江团圆和江风对视一眼。 “先去看看?” “看!” 反正秦王不可能让姑娘出事的,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一行人全都心大的跑向了甲板。 皇后她没有心 第73节 “你个没良心的腌臜货!” 一名穿戴还算整洁老妇人正追着一名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打,“那是你亲妹妹!家里的钱都让你赌光了,你说了不会再赌不会再赌,如今竟把妹妹都典出去了。” “明天你是不是要把老娘也卖出去?”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爹说得果然是对的,第一次赌坊堵上家门的时候就该舍了你,如今你竟连亲妹妹都祸害了,你就是个畜生啊!” 老妇人年纪大了,确实追不上那人,江团圆瞅准机会,伸脚。 “哎哟!” 那男人直接摔了个五体投地,直接就躺地上了,准确看向江团圆,“小娘皮赔钱,老子腿都摔断了!” “老子告诉你,老子是江南洗鹤姜氏的族人,京城的定川侯爷可是咱们家的亲家,赶紧赔钱,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还讹人钱!” 那老妇人终于追了上来,接连的巴掌落下,连续好几声脆响,那男子倒也没反抗,只抓着她的手喊,“有银子就能把小妹赎回来了!” 那老妇的动作一顿,江团圆脸色一冷,江风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你永远都是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再信你,我就是棒槌。” “啪!”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信你几次,家产房子女儿都信没了,我如今是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虽然很是悲痛,但她还是抹了眼泪回身对江团圆道歉,“姑娘你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混蛋,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他讹上-你的。” 江团圆没回她的话,而是看向江风,“去请姑娘来。” 见江风离去,江团圆看向那妇人,“你们真是洗鹤姜氏的族人?” “远亲,早就出了五服了。”那妇人勉强笑道:“不过主□□边的人心善,时常接济我们家,就这孽畜,时常借着主支的名头招摇生事,我都不知该如何办了。” 说着又开始抹泪。 江团圆没吭声,妇人等了好一会,以为她还没消气,正要再赔礼呢,江风就已经回来了,“姑娘让把人带过去。” 说完,直接掏出令牌竖在老妇人面前。 “定川侯府办事,请吧。” 那妇人是识字的,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令牌,刚还在嚎腿断了的男子也一下子爬起来凑了过来,真是定川侯府?! 上一秒还在扯侯府的虎皮办事呢,结果就遇上了真侯府的人? 那男子转身就想跑,早就围在四周的侍卫一拥而上,直接将人擒住,压着他就往隔壁已经铺好的艞板上走,那老妇人连忙跟上。 见善已经等在船头,看着他们过来后径直看向这边的船东,“你继续保持你的航速就是,我们会跟上的。” 两船一直都是同行,船东只看这边的船虽要小些,可雕梁画栋的,处处都富贵至极,一看就知是贵人的船只。 他本来还挺高兴的,虽然这一路都是沿城的官道,水匪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如今有贵人在一侧,更安全了。 谁知船上的幺蛾子还惊到了那边的贵人。 幸好没有迁怒到自己身上,弯腰点头不停应是。 ———— 江瑶镜看着进来的老妇人和被压住的鼠目男子,也不用她行礼,直接表明身份,“定川侯是我祖父,此去江南是探望外祖,洗鹤姜氏。” “本不该管你们的家事,可他,提了定川侯府的名头,那我自然就要询问一声了。” 定川侯府的侍卫还好,都是便装,就是看着比寻常人要勇猛一些,可王府这边都穿着统一劲装,腰佩寒刀,一看就是贵人家里的亲卫。 那男的早就吓得两股战战,若非被人压着,都要瘫软在地了。 “姑娘,姑娘!”那老妇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老妇一家只勉强算是洗鹤姜氏的远亲,时常被接济,从未狐假虎威过,就是这孽障,他成日家在外面招猫逗狗,后来更是染上了赌,实在是戒不掉。” “贵人要出气只管拿他出气,别迁怒老妇一家才好。” “娘!” 那人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 妇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家产没了,小女儿没了,家里只剩小儿子了,必须要舍了大儿子了,他已经没救了。 江瑶镜看了江团圆一眼,江团圆使劲扶着她站起身来。 “您别怕,我不会迁怒任何人。”江瑶镜先是消除了她的紧张,才问她,“您说您和洗鹤姜氏是远亲,他们一直都在接济你,是一直如此,还是近段时间才如此?” 虽不明白贵人为何要问这个,但老妇还是诚实答了,“是我们家厚着脸皮上门去求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靠着姜氏给的银子,赁了些许田产,日子倒也顺当起来,偏,偏偏这个孽障又染上了赌!” 江瑶镜敏锐抓到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前他只是无事生产,是在姜家接济你们后,才慢慢染上赌的?” 老妇不明所以点头。 江瑶镜看了一眼屏风后面坐着的岑扶光,他也在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们这次是进京么?打算做什么?” “赌坊那边催债,家里实在没有钱了,就想着来我妹妹这边借点,她嫁到津海的,谁知,谁知这畜生趁我昨儿个早睡,诓骗他妹妹下船玩,竟、竟是把他妹妹都给典了!” 江瑶镜看了一眼那个进来后除了喊声娘就再也没抬头的男子,语气幽幽再问:“姜家更近,他就没让你去姜家借银子?” “倒是说了,只是姜家平时接济老妇许多,实在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就算这不是针对姜家的局,但若把后面的魑魅魍魉抓出来,肃清了江南赌坊,对百姓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我会派人去寻你的小女儿,把她带回来。”江瑶镜话说得很直白,“条件就是这个大儿子你得舍了,你可舍得?” “舍得,当然舍得!” 那老妇人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还跪下给江瑶镜磕头,“求姑娘一定要把我小女儿带回来,老妇人实在感激不尽!” 若只是单为钱财,自己也舍不下大儿子的,总想着他或许会改,这次来找妹妹借钱也是为了他,谁知他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个纯粹的畜生,亲妹妹说卖就卖。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儿子,他也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那人还想喊叫,被侍卫先一步堵住了嘴。 江瑶镜点头,让她放心,“只要线索是对的,一定能寻到你女儿的。” “团圆。”江团圆走近俯身,江瑶镜低身吩咐她,“给她包五十两银子吧。” 江团圆点头,又去搀扶她起来,直接扶着她往外走。 等他们都离开后,岑扶光才从屏风后出来,看向守在门口的见善,“已经在外人露了身份,从现在起,你们都是侯府的侍卫。” 那边人很多,且已知晓江瑶镜在这艘船上,为她清誉着想,自己的身份就在两船分开前就不能露了。 “查小姑娘的线索把人带回来,再详细审赌坊的事。” 见善领命,转身离去。 江瑶镜没管岑扶光怎么吩咐审问那人,她只在想,这是针对外祖家的一个局吗? 若为真,可又能有什么结果? 那只是远亲,就算那人成了烂赌鬼卖儿卖女也和姜家没多大联系,最多被有心之人刺上几句,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影响。 除非是以他为跳板,继续勾-引主支的儿郎也坠入赌博的深渊。 姜家也分三房,母亲所在的就是大房,虽没见过几位表哥的真人,但多年通过信件来往,也知晓他们都在书院读书,也已下场科举,成绩还算不错。 在书院有舅舅们管着,平日也轻易出不来,大房这边可以排除。 那就是二三房的人? 可和他们不甚熟络,也没通过信,隐约记得小舅舅似乎抱怨过他们不省心,一个个的都没有进取心,根本读不进去书,是他们吗? 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只有真的到了姜家才能有答案,江瑶镜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件事了。 回神后才发现身边过于安静。 抬眼一看,整个厢房都空了下来,一个人都没有,连岑扶光都不知去哪了。 她站起身来,正要去外面看看,岑扶光就掀开帘子弯身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进来就幽幽看向江瑶镜,“哟,咱们江大姑娘想完正事了?终于想起我这个小虾米了?” 江瑶镜:…… 咋又阴阳怪气上了? “这事与你无关?”江瑶镜也没好了好气,“你此去江南就是去跟那几家别苗头的,若真是他们设的局,你何尝不能借力?” 岑扶光继续冷哼,“特意和顺带,这是两码事,是完全不同的心意。” 这话有点熟悉啊? 还没等她想起来他从哪学来的现学现用,他就举了一个小面人在江瑶镜眼前。 江瑶镜在看清那个小面人的面容时,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谁知岑扶光虚晃一招,手臂一横就举在一侧,指尖虚虚捏着小面人的脑袋,要掉不掉的。 看得江瑶镜心惊胆颤的,伸手就要去够。 岑扶光手臂再抬,直接高高举起,是她绝对够不到的高度。 “这半个月,你不要想其他任何事,只有我,只能看到我。” “你威胁我?” “是啊。”岑扶光坦然点头,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面人,“你就说你应不应吧?” 江瑶镜被生生气笑了。 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有挟祖父以令孙女! 没错,他手里的那个面人,正是江鏖的模样。 “依你,都依你。” 江瑶镜真是怕了他了。 岑扶光这才收回手,把面人塞进她手里,也不给她细看的机会,挺大的块头愣是弯身把自己塞进了江瑶镜怀里,语气悲愤,“我只有这半个月的时间,一到江南,不提正事,你外祖,还有可能从京城追来的祖父。” “两个祖压在头上,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江瑶镜被他说的,难得良心痛了两分,又不知该如何附和这些话,想了想,问他,“怎么想到做祖父的面人了?” 一般男子送礼,不都是送自己或对方的小面人么? 结果这话一问出口,岑扶光的语气更低落了。 “若是换成我的面人,怕是摔个稀烂你都不会心软。” 皇后她没有心 第74节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就不自取其辱了。” “噗——” “哈哈哈……” 江瑶镜没忍住笑了出来,岑扶光站起身来,只幽幽瞅她,那哀怨的眼神看得江瑶镜笑得更欢了,腰都直不起来。 第46章…… 此去江南,路途约莫半个月,而岑扶光,也就只有这半个月的时间,一旦到了江南,他能突破重重封锁深夜爬床都算他武艺高强天赋异禀。 江瑶镜的良心还好不痛,就是动了几分恻隐心。 算了,这半月都依他,不刺他了。 江瑶镜说到做到,甚至把江团圆他们依旧留在隔壁的客船,全然接受岑扶光的安排,谁知这厮在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变软和后,果然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三天! 足足三天! 就跟那连体婴似的完全离不开人,除了如厕就连沐浴时他都期期艾艾地想挤进来,江瑶镜直接木着一张俏脸摁着他的脸往外推。 啪得一声关上房门又迅速锁上。 叉腰站在门后等了片刻,果然,狗狗祟祟得小动静又开了。 江瑶镜一声冷笑,“你再乱动,我今晚就回隔壁了!” 外面顿时一片安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真的好幼稚,男人果然永远都长不大?当整个人都埋在温热的水中时,江瑶镜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甚至衍生到了孩子身上。 光凭这三天他的所做所为,都能看出他幼时有多精力旺盛,有多招人烦! 他十二岁就上了战场,不是元丰帝实在烦他太狠就把人丢战场去了吧? 还真有可能,那会儿再难也有其他将士,岑扶光纵然军事天赋再强也才十二岁,再如何,也要等他十五岁吧?谁知十二岁就提枪上阵了。 江瑶镜觉得自己真相了,还马上就延伸到了孩子身上。 有这样一个亲爹,它已经混世魔王预定了。且岑扶光那时还可以上战场消耗他多余的精力,自己这边可怎么是好? 到那时,是祖父溜娃还是娃溜他? 不过想到孩子,江瑶镜低头看了一眼,白皙一如往昔,并无任何暧昧痕迹。 这三日,亲亲抱抱没少,那厮就跟第一次接触女子似的,时时刻刻都想抱着自己,嘴唇更是被亲破了皮。 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更过分的举动。 同寝三日,就算没有刻意观察,但晨起时的男子本能江瑶镜还是能够察觉到,更别提他吻自己时的情动,真的是天赋异禀。 但他忍住了,除了紧紧抱住没有任何其他举动。 难道团圆说对了,他真的中看不中用?! 虽然觉得这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岑扶光精力旺盛至此,怎么可能不行?但沐浴完后,江瑶镜坐在妆台前,岑扶光正在为她绞干长发。 经过三天的练习,他已经从最初的弄疼江瑶镜到现在已经能控制好力气,不仅没有疼痛感,还无师自通地给她按摩头部。 别说,熟悉人体脉络穴位的岑扶光一上手就比江团圆长年的水磨工夫还让人舒爽。 但今天的江瑶镜显然不能好好感受。 岑扶光身材高大欣长,铜镜里的他,正好一截腰腹动来动去,前几日江瑶镜只顾着保养自己,今天的视线却下意识的盯着铜镜里的窄腰,还好几次都往下移。 岑扶光从来都是个细心的人,尤其是眼下此刻,他全身心都落在了江瑶镜的反应之上。 每个人的感受不同,他需要观察她的神态来更改下手的力度。 谁知很快就发现今日的她明显心不在焉,这三日最爱捣鼓的玉容桃花膏都没打开,视线还一直下移,好在在透过铜镜在观察着什么。 下移? 他也低头看了一眼。 马上就反应过来她目光游离是为何。 指尖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声地笑了,被生生气笑的。怜惜爱重她,她不领情就罢,还怀疑自己有问题?! 双眼一咪,已经定好了接下来要如何‘惩罚’她,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温柔,彻底杜绝江瑶镜察觉到一丝危险的任何途径。 江瑶镜还真没发现他已经发现了,按照往日的保养流程走了一遍,青丝也已经干爽,就只着里衣上了床榻,盖好被子后,有些奇怪地看着站在床边不动的岑扶光。 江瑶镜:? 按照他这三日来的德行,不是应该飞速窜上来痴缠么? 楞在那做什么? 江瑶镜已经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切,杏眸染上春水,声音也有些含糊,“怎么,你还有旁的事没做么?” 岑扶光:…… 行,自己真的是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这才三日,和自己同床而眠丝毫没有任何旖旎心思,直接就困了。 真好,非常好。 啪啪啪。 在心内默默为自己的君子行为鼓掌。 岑扶光忽而展颜,直接笑问:“姐姐是不是觉得我不行啊?” 笑容很是清浅,一如他这几日的温柔,偏这话问得及其突兀和惊悚,短短一句话就把江瑶镜的困意给震飞,瞪大眼又不敢直视他,看着还未散落的床帐,语气严肃坚定得像是在上朝,“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是嘛?”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江瑶镜心中危险感更甚,头皮一阵发麻。 “当然,比金子还真!” 江瑶镜一直死死盯着床帐,偏他又不吭声了,等了片刻,小心翼翼撇过去一眼,这一眼撇得,杏眸都瞪成了圆眼,连呼吸都停止了。 岑扶光嘴里没吭声,手动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上衣已经丢掉,精壮有力的上肢一览无余,虽内敛但肌肉轮廓亦十分明显的两胳膊正在解裤腰带呢。 今天要来真的了?! 江瑶镜脸色瞬间绯红,不止脸,脖子和身体的其他地方都罩上了一层粉色,直接扯被子把脑袋都给盖住了,心跳极快。 男人不能说不行,男人到死都极其在意这个问题。 已经不是预感,今晚摆明了就不好过。 但借此生米煮成熟饭好像也还行? 一颗心被劈成了两瓣,一边危机感甚重,一边又暗藏期待,只磨得她眼红手抖,身心颤颤,不知那边手持铡刀的岑扶光会如何作为。 岑扶光看着床上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人儿,按照他最初的打算,不仅要掀开被子,还要多燃几盏灯,把这床上的所有都照得分毫毕现,也要她把自己的具体行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敛眉沉目看了片刻,出众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得就捕捉到了薄被之下某人的轻微颤抖。 罢了。 今天先小惩一番。 紧攥的被子忽然被完全无法抵抗的巨力扯开,一个灼热滚烫的身体直接贴了上来,江瑶镜还没来得及庆幸锦被又覆了下来,身上的里衣已经被人褪去,只余小衣和亵裤。 大脑一阵空白。 再一瞬,贴身的小衣也没了。 江瑶镜:…… 他这速度,是练了宽衣解带手多少年? 岑扶光目标明确,大掌直接覆上了男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念念不忘的地方,覆上去的瞬间,昏暗中剑眉微挑,有些诧异。 看着纤细瘦弱,原来一掌才堪堪可握。 这一身皮肉可真会长…… 江瑶镜还处在对他迅捷动作的震惊阶段,等她反应过来时,上下都已失守,第一次知道他的指尖可以这么灵活,江瑶镜极力忍耐,偏她越忍,他就越放肆,还在她耳边问她,“他有这样对待过你吗?” “这样呢?” “还是,这样?” “好姐姐,应我一声好不好?” 指尖随着话语变化,江瑶镜把脸埋进被窝里,贝齿咬着唇瓣,不肯遂他的意露出半点声响。 下一刻又被灼热的大掌把脸掰了过来,唇舌相依,抵死缠绵。 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1 翌日,江瑶镜再睁眼时,竟已经到了日暮西斜的时候,也不奇怪,她最后一次朦胧睡去时,外面天都已经亮了。 身上不难受,很清爽,就是喉咙很干。 刚撑着起身,一只手臂就横在背后撑着她,温水也送到了唇边。 江瑶镜就着他的手,满饮一杯温水,岑扶光问她,“还喝么?” 点头。 岑扶光先用两个软枕垫在她的后腰,这才起身离开去倒水,江瑶镜才醒,本来还有些发懵,但这个用枕头垫着后腰半靠半坐的姿势让她回忆起了昨晚。 昨晚也是这般。 不过自己在被子外面,他在被子里面。 本来自在弯曲的腿一下子并得死紧。 捂着通红的脸侧倒,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皇后她没有心 第75节 虽然和程星回有过夫妻生活,但那也是循规蹈矩的,他也是极为尊重自己的,只要自己皱眉就不会再继续,这辈子连避火图都没怎么看,也自认夫妻敦伦没什么好害羞的,谁知遇到了岑扶光这个,这…… 他怎么会那么多花样! “别把自己闷坏了。” 岑扶光单手把她从枕头里捞了起来,温水又送到了唇边,江瑶镜不喝,只斜眼*7.7.z.l瞪他,谁知视线在触及他的唇时,脸色再度爆红。 手灵活,舌头更灵活。 咬牙切齿问他,“宫里对食的那些太监,都是跟你学的花样吧?” “那我还差点了东西。”岑扶光继续面无改色的吐出让人大吃一惊的话来,“我去找几个角先生来继续伺候你?” 江瑶镜:! “我不行,那我只能用尽其他手段让你快活了。” “总不会让你守活寡的,姐姐放心。” “不许说,你不许再说了!”江瑶镜跪在床上撑起身子去捂他的嘴,羞得都快哭出来了。 锦被下滑,里面布满痕迹的风景让岑扶光眸色一滞,丢开手中茶杯,大手擒着她的下颚,微微使劲迫使她抬头后就狠狠亲了下去。 “唔!” 等江瑶镜再度能一个人独处时,已是月上中天还是撵了又撵才把他撵出去,终于能安生洗完一个热水澡。 泡在热水里,江瑶镜自己都不好意思看身上的痕迹。 哪哪都被狗啃过! 男人的报复性和胜负欲一样强,还一起来。 做什么都要问一回程星回是否做过。 回想这令人羞愤欲死的一天两夜,床上镜前门后美人榻甚至此刻这木桶里,哪哪都是那个登徒子的心头好! 偏偏如此花样百出,他还没上真格的。 是的,没到最后一步。 好几次自己都看到他憋得额间青筋直冒眼睛发红,但确实没有进行最后一步。 他就是报复,报复自己猜测他不行,非得让自己哭着求他…… 江瑶镜气得浑身发抖,想锤木桶泄愤手又酸得不行,握都握不紧,更气了! 第47章…… 江瑶镜现阶段是真的不想理他,洗完澡出去后,强撑发酸发软的身子,面无表情的错过迎面走来的岑扶光,自顾自的垂眸擦拭长发。 对镜中的对视都能掐断了。 岑扶光:…… 他环顾四周一圈,走过去搬了一个圆凳过来,就放在江瑶镜的身后,岔开腿坐下后手一伸就从后背抱住了她,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铜镜里的她。 “生气了?” 江瑶镜抬头,怒视镜中的他,虽没出声,但眸中怒火已经表明态度。 这难道还不能生气?! 谁知岑扶光这厮忽然啄了啄她的耳垂,脸上的红霞肉眼可见地分布了出来,而风暴中心的耳垂已经红得能滴水。 岑扶光很满意她的反应,下把蹭了蹭她的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饮食男女,就是这么点事儿,能让彼此都快乐,有什么可害臊的?” “难道你不舒服?” 这话一出,江瑶镜头顶都要冒烟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脸皮那么厚?!”江瑶镜咬牙低声。 这话岑扶光不赞同,微锁眉心,“只有我们两人,其他人又不知晓,我只需要专注你的感受就好,你的舒服就是我的行动方向,我明明都是根据你的表情来——” “不准再说了!” 江瑶镜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这一刻,真的恨透了他的敏锐观察力。 他和程星回,虽然同为男人,但在那事上,差别大的,简直就像两个物种。 岑扶光根本就不管自己的拒绝,他就跟聋了似的,偏一双招子在被子里也亮得惊人,明明是两人的初次,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摸清了自己的弱点。 并且一直借此勇攀高峰,一定要把自己送到极乐处,任凭自己如何哭求他都不肯停手。 说实话,和程星回时,虽然后面还算习惯,但也仅仅是没那么痛了,并无其他感受,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男子就热衷这档子事? 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昨天甚至晕过去了几次。 “只有我知道,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岑扶光拉下她的手,见她羞得都快哭出来了,又低声哄她,“你不是天上遥不可及的瑶镜,你是人间的小月亮,属于我的小月亮。” “我会带你领会你不曾感受过的一切。” “若我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你的感受,那我成什么人了?” “我自然要以你为先的,真的不用害羞。”他干脆掐着她的腰把人抬起来抱进了怀里,拍着她的背,声调缓缓,眉目都缱绻了几分,“没事的,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江瑶镜死死埋在他的怀里,青丝间若隐若现的耳朵依旧红艳艳的。 接下来的两日,岑扶光一直都黏黏糊糊的,更因为只差那最后一步,他的行为放肆了许多,不止一次被江瑶镜踹下床。 可他死活就是不来最后一步。 江瑶镜对何时生米煮成熟饭已经不再去想,这事的节奏永远都只能掌控在岑扶光手中,还真干涉不了他。 随他,爱咋咋地吧。 反正到了江南要深夜翻墙夜探香闺的又不是自己。 江瑶镜已经破罐破摔了,谁知岑扶光还能玩出新花样,趁着停船的功夫直接把自己带下船了,也不知到了哪座城镇,因为根本就没有入城,径直去了城郊的一座小院。 期间只答,放心,会让你如期到江南的。 是得如期,毕竟登船时就给外祖去了信,若到了约定时间不到,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既然不会耽误自己的行程,江瑶镜也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跟着他走就是。 从外表看,就是一座白墙黛瓦很普通的小院,谁知进去后,院中就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石头。 石头? 江瑶镜弯身细看,这些石头有些是黑皮的,有些却是黄中带黑,还有些隐约能看到绿色纹路,但又有裂痕常伴。 岑扶光:“不上手试试?” “试什么?”江瑶镜不明所以。 “这是从大光帕敢加急运过来的翡翠原石,真的不试试?” 翡翠原石?! 这四个字让江瑶镜眼前一亮,直接蹲下细看,自己喜欢的翡翠都是从这些石头里面掏出来的? 她不知道如何挑选翡翠原石,只知道神仙难断寸玉。 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岑扶光,双眼亮晶晶的问,“这要如何挑选?挑中了他们是怎么打开石头的找里面的翡翠的?” 岑扶光也衣摆一掀蹲在了她的旁边,倒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直言道:“我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挑选的。” 倒是了解过解石的流程。 “两人执牛筋线弓,互相拉着磨,一天最多磨一寸。” “一寸?” 江瑶镜震惊地看着这些石头,“一寸一寸,得磨到什么时候去?” “也不是所有原石都靠磨。”岑扶光扫视了一圈,伸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指着侧面的裂缝说,“像这种,他们通常都是凿开的。” 虽然很多石头上都是碎裂,但能凿开的大裂缝也是少有,江瑶镜还是觉得费劲。 “挑选原石的匠人经验老道,只有那些表现极好非常有可能出好料并且石形巨大的才会选择水磨功夫,还有一个法子大概就是,匠人凭借石上的花纹蟒带走向来判定里面是否有翡翠,会找一个面扎几针试试。” “扎几针,怎么扎?”在石头上扎针这事确实触及到江瑶镜的盲区了。 岑扶光:“用金刚石来钻孔,看原石里面的情况。” 看着她求知的模样,岑扶光笑着把手中的石头丢了回去,“我也就知道这些大概,若你还想深入了解,只能去问工匠了。” “或者说,回京后我带你内造司亲眼看看他们如何拆解原石的?” 江瑶镜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不显,只是笑得有些僵硬,“好啊。” 紧接着马上就转移话题,“那你放这些原石在这里做什么?” 岑扶光没察觉她短暂的异样,依旧笑语晏晏,“我看你很喜欢翡翠,想让你亲自挑几块,自己开出来的翡翠应该更好玩一些。” “我一个人挑有什么趣儿,一起?” 江瑶镜热情邀请他,岑扶光欣然同意。 两个人都没有挑选翡翠的经验,单凭眼缘随便挑了几块,还各自标上了记号,等下来就是工匠的活了,他两能做的就是等待。 告别这堆翡翠原石后,岑扶光又领着江瑶镜往厨房走。 来厨房做什么? 江瑶镜没有忍住好奇心,一进厨房就探着身子看,却见灶台旁边的双层木架上摆了一个圆圆的簸箕,上面一片翠绿。 “这是,新采的茶叶?”江瑶镜有些不确定的问。 “恩。” “春茶没了,夏茶倒是还剩了一批尾巴。”今天的岑扶光依旧一身玄金劲装,不需要挽袖,他衣摆一掀就坐上了小凳子,略显生疏的开始引火烧柴。 江瑶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动作。 皇后她没有心 第76节 控制好火势后他才起身,伸手隔空感受锅底温度,侧头笑看着江瑶镜,“我先声明,我只跟人学过两次,勉强知道要怎么炒茶,至于为何是这几个步骤,我是说不出来的。” 为什么要跟人学炒茶呢? 这个问题江瑶镜没有问出口。 就和外面院子的翡翠原石一样,他猜自己没看过所以就让人送来了。 如今竟还亲自炒茶。 自己也确实不知要怎么炒茶。 情绪一时有些空,有高兴也有酸涩,还不待她整理分明,岑扶光就将簸箕里的茶叶如数倒进了铁锅里,然后,直接用手去锅里抓茶叶抖茶叶? “不烫吗!”江瑶镜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现在还不烫,而且我是先抓茶叶垫手再往下抓抖,不会烫的。” 江瑶镜松开手,心惊胆颤看着他空手在铁锅里抓取抖散抓取抖散。 大约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茶青已经明显柔软,叶色暗绿,将它们全部盛回簸箕中快速摊开。 岑扶光:“我也不用为什么不能一直炒到失去水分,中途还要摊凉一次。” 江瑶镜还没回答,他又走到灶台后面去调整火势,这次调成了最小火,再回来时茶青叶差不多冷却,又开始第二次杀青。 当叶片卷缩成条,茶汁有些沾手后,第二次杀青完成,又盛回了簸箕,再次摊开降温。 而等不烫手后,直接在簸箕上将茶青团成一团开始揉捻。 江瑶镜看着他本该握刀的手缓慢且富有耐心的慢慢揉捻,茶香味愈发浓郁时,他的手上也开始沾染上了茶汁。 看着他专注的侧颜,江瑶镜袖下的手已经缓缓紧握。 不应该。 他不该做这些事的。 第三次杀青又开始,这次就是水磨功夫了,慢慢的烘干它所有的水分,等茶叶条索紧实茶香弥漫时,这茶也就炒好了。 虽然他清楚刚炒好的茶最好存放过夜后再喝,口感会更上一层楼。 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次炒茶,到底没有按捺住兴奋,寻了两个天青盖碗,各自抓了一把茶投进去,直接滚水高冲,茶汤澄澈,就是闻起来不太对劲。 岑扶光浅尝一口就皱眉放下,“火候不对,有些糊了。” 好久都没出声的江瑶镜也伸手拿起盖碗,岑扶光伸出手按住她的胳膊,“糊了,不用尝了。” “要尝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心意,心意就不该被辜负。 她的声音听起来情绪有些不对,岑扶光弯腰低头凑近去看她微微垂着的双眸,江瑶镜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呵。” 一声轻笑在身后响起,岑扶光的有些吊儿郎当的清悦声音紧随而至,“原来你这么容易被感动,早知如此,我从一开始就该用苦肉计的。” 这是什么没心肝的话? 江瑶镜迅速回身瞪他,“用心讨好我的是你,打断感动让人哭笑不得的也是你!” 是真的无法理解他这前后不一的做派到底在图什么。 岑扶光没有错过她眼尾残存的那抹红意,“我本来是想讨好你的,感动了最好。” 他偏了偏头,接了下一句,依旧盯着她的眼睛。 “但我发现我不喜欢你哭,任何时候,哪怕是因为我的感动。” 江瑶镜:…… 她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不知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 “不对,不是任何时候。” 岑扶光忽然来了一本正经的个补充,“除了床上,在床上的时候你多哭点更好。” “啪!” 江瑶镜直接对他胳膊甩了一巴掌,脸颊羞红,“我看你划船都不用桨,使劲浪就是了!” 江瑶镜的力气对岑扶光来说不疼不痒,他完全不在意刚刚被打了,反而挑眉一笑,明明有些猥琐的表情,偏他生得俊,竟也能赞一声风流天成。 “我浪不浪的,你不是最清楚了?” 江瑶镜抬腿又给了他一脚,不过他闪得极快,没踹着。 若非还有点理智,真想把手里的滚茶给他泼过去! 最后江瑶镜还是尝了岑扶光亲手炒的茶,花香味明显,香气还算高扬,也确实如他所说,火候掌握不够,有些糊了。 走的时候,她没有多话,而是自己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了一个空陶瓷罐来,把已经干透的茶叶装了进去。 岑扶光一直站在门口安静看着,逆光站着的他,眉眼有些模糊,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 当江瑶镜抱着那个陶瓷罐走向他的时候,他的唇角终于缓缓上扬。 其实江瑶镜心里是有预感的。 明明早就已经坦诚相见,偏他宁愿自己憋得双目通红都不肯进行最后一步,今天又把自己从船上薅了下来。 虽然原石和炒茶都挺让自己意外并高兴的。 但它们不是必须马上就要做的事情。 更像是为了布置某些东西特意调开自己的。 所以当看到仍旧停在河边的船上已经挂满了红绸时,她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停下了脚步。 她一停下脚步,岑扶光也稳住了身形,微微侧头,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江瑶镜还抱着那个陶瓷罐子,今天的天气依旧是闷热的,只从马车上下来走了一截子路,罐身就已温热,也不知是罐子感染的,还是飞快跳动的心跳所至,掌心已冒热汗。 “为什么?”她轻声询问。 “什么为什么?”岑扶光反问。 江瑶镜一直垂眸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白顶陶瓷盖子,声音有些飘忽,“只有我们两个人,并无亲友见证贺喜,何必弄这些?”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明明在他那边的情况是,即使两人会分开,后面也一定会大婚,以他的身份,注定会有一场盛大名动京城的婚礼,虽然那时的新娘已经不是自己,但他目前根本就不知道不是么,为什么还要费心布置呢? “你是我的妻。” 这五个字就代表了岑扶光的所有态度。 “哪怕仓促,哪怕无人见证,我也不会薄待了你。” 岑扶光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来。” 江瑶镜垂着头,狠狠闭眼,把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酸涩泪意给逼了回去,缓缓抬手,将左手置于他的掌心。 掌心刚两两相贴他就迅速收紧,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第48章…… 船上各处都已经装点上了红装,红绸红幔红灯笼红囍烛,岑扶光牵着她从已经摆好喜宴的花厅走过,江瑶镜从大红中回神,举目四望,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人呢?” 岑扶光步伐不停,“既然已无亲友见证,那就干脆来一场只有新郎新娘的喜宴。”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这几日暂居的厢房,推开房门后,里面熟悉的布置陈设已经全部大概,床上的层层红幔不提,就连窗边小圆桌上今天自己随手摆的花枝都被换成一株红珊瑚摆件。 而桌上的龙凤双烛已经点燃,焰火明亮雀跃,仿佛是无声的庆贺。 江瑶镜目光有些怔然,似喜还悲,不过下一瞬她就收敛好了情绪,也恰好,一直在前面的岑扶光刚好回过身来。 “嫁衣确实来不及,那些不是为你而绣的嫁衣,不能穿在你的身上。” “已经被人穿过的,我更不会让它出现在你身上。” 说完,岑扶光让开位置,露出后面的衣架,上面已经挂了一件红色的衣裳,仅是红衣并非嫁衣,因为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样式,只纯粹至极的红,单凭这颜色,依旧耀眼夺目。 “蜀锦对旁人而言,是珍贵的,但我想你可能早就习惯了蜀锦。” “可我还是选择了它。” “会觉得失望吗?” 江瑶镜摇头,她走上前去,细细看这瑰丽的正红。 她笑了笑,“是早就习惯,但我许久不曾穿戴,竟有些恍惚隔世之感了。” 哪怕今年的蜀锦连宫中的娘娘供应都不足,但世人都清楚,哪里缺,定川侯府也不会缺的,怕是皇上都心里有数。 但知道是一回事,遮羞布也是需要的。 基本在京城定居后几乎所有蜀锦制品都被封存起来了,最多不甚起眼的小物件,今年蜀锦大减,更是连小物件都不曾佩戴过。 这种早就和日常生活融为一体的东西,忽然封存,倒也没有不习惯,毕竟你知道它在哪,但它毫无预兆再度出现时,心内总是有些感慨的。 “我原以为你会失望,现在看来,是我画蛇添足了。” 岑扶光伸手将衣架调转,背后以金粉描画的展翅青鸾出现在了江瑶镜眼前,她不由地凑近几分认真观看,画得很是逼真,不仅眼神犀利,就连翎羽都栩栩如生。 “你画的?” 江瑶镜心有所感,直接问他。 岑扶光点头。 青鸾啊,忠贞和忠诚,它还代表着祝福,祝福新婚夫妇会幸福美满的一生。 江瑶镜抿唇,明知不该去想青鸾的含义,偏又生生刻在脑子里不停重复,呼吸渐沉,柳叶眉亦染上了沉重,他笑着凑近,语带调-笑,“又感动了?那有没有奖励啊?” 岑扶光忽然觉得江鏖的教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明明是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小月亮,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感动呢? 她应该习惯大部分人对她的殷勤讨好才是。 皇后她没有心 第77节 就像前面,无论自己送了多贵重的首饰,她依旧对自己不假辞色,这才是正常的。 就算近期两人相处得多了些,态度已经有所软化,此刻她也真切体会到了自己的用心,但情绪外溢的是否太明显了? 岑扶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正要细想,唇上忽然传来了软软的触感,他骤然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有些水光潋滟的杏眸。 视线对上的那刻,她眼中的羞赧再也藏不住,眼一垂就要离开。 岑扶光如何会放任她离开?大掌牢牢锢住了她的纤腰。 江瑶镜侧开脸,声音呐呐,“……还要梳妆描红,不能耽误了吉时,快放开我吧。” “这不重要。” 他眼中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的情绪在拉扯交织,岑扶光从来都对自己优秀的视力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我见即为事实,一如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但刚才,真的从她眼里看到情丝了吗? 他不确定。 “你再看我一眼,小月亮,你再看我一眼……” 他这次没用动用力气去掰她的下颚,只是一直低声恳求她,她不应,他就一直念,渐渐声声如诉,而这一切汇成一张巨大的情网把江瑶镜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她侧过去的耳尖早已滴血。 极为迅速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趁他恍惚之际连忙把人往外推。 “你快出去,我要梳洗换衣了。” 岑扶光顺着她的力气往外走,嘴角大大的上扬,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难得笑出了几分傻气,临出门之际回身,看着仍垂首不和自己对视的江瑶镜。 “瑶镜。” 不是小月亮,而是郑重的大名。 鸦青长睫扇了扇,江瑶镜一脸羞红却故作镇定抬头看着他。 岑扶光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女儿家矜持,她已有所松动甚至可能也产生了一丝情意,这时候要温水煮青蛙,不能吓着她,但岑扶光终窥曙光,实在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双手置于她的肩上,缓缓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个万千珍重又灼热的轻吻。 不自觉闭上眼的江瑶镜微微一颤。 “我等你。” “……恩。” 终于关上房门,江瑶镜闭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差一点就…… “嗷呜——” 外间忽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狼嚎声,且调子拉得极长,将声音主人的兴奋明明白白的展现了出来,随即又是一阵林鸟展翅的声音。 江瑶镜都没空难受唏嘘就被他逗笑了。 嗓门挺好,嗷这一嗓子,惊起岸边林间飞鸟无数。 也幸好船上已无其他人,不然就他现在的活泼样子,一定会惊掉无数王府侍卫的下巴。 这人,太幼稚了。 心里骂他实在幼稚,唇边的笑意也是怎么都止不住。 江瑶镜做好心里准备缓缓打开房门之时,门前早已换好喜服的等待的岑扶光眼前一亮,视线从她盛妆的脸上一寸一寸看过,最后停在了她发梢的青鸾凤簪之上。 目光微带不满。 “怎么了?哪里不对么?”江瑶镜有些忐忑的问。 “没有。” 岑扶光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外带,“我原以为这根簪子已经足够衬你,今日才觉不够,等我多练习一段时间,给你雕更好的。” 所以,头上这只凤簪,是他亲手雕的? 还不待她回话,岑扶光就陡然转了话题,得意洋洋地接着说道:“果然,本王就是天选之子,老天爷都是站在本王这边的。” “钦天监的裤衩子保住了。” 天选之子和钦天监的裤衩子,这两是怎么联合到一起的? “看!” 岑扶光非常自豪的指向天际,江瑶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遥望,此时正是黄昏与夜幕的交替时分,天穹似暗还明。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竟然又是日月同辉。 江瑶镜还在仰头看着天际,岑扶光已经手快的倒了两杯酒,将红色的酒杯塞进江瑶镜的手里,口里还在碎碎念,“老天爷还是不够偏爱本王,这日月同辉消散得比谁都快,成个亲还得迁就它的时间!” “那凭什么星星就能一直长随月亮呢?” “呸呸呸!” “大喜日子提这晦气名字作甚,呸掉都呸掉!” 江瑶镜:…… 完全不需要自己搭话,他自己就可以唱完一整出大戏。 “太阳和月亮才是天生一对。” 岑扶光看着江瑶镜,眼眸发亮,“没有亲友,但我们有天地日月江海共同为证。” “没有锣鼓喧天众人相贺,但这是独属我们二人的喜宴。” 他微微弯曲手臂,举起手中的酒杯,明明是逆光而站,轮廓都有些模糊,江瑶镜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熠熠星光,足以照亮整个天穹。 “此心昭昭若明月,千山历行,向你独行。”1 江瑶镜眼眶微红,微微提气后又莞尔一笑,举起杯中酒和他手臂相勾。 两人在日月的见证下,同饮了杯中酒。 这是一场满载岑扶光心思独属两人的喜宴,江瑶镜并非心如顽石之人,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呢,她的情绪一时跌宕明显,甚至第一次有了浅浅后悔,又不知该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心乱如麻。 谁知她还在收拾情绪呢,对面放下酒杯的岑扶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天际,太阳虽已模糊,但仍旧日月同在,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小声嘀咕,“幸好赶上了,若是星辰已现,真的能把人气死……” “钦天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全是骗子。” 江瑶镜:…… 她抽了抽嘴角,问他,“所以前几天不停的写信收信,都是在折腾钦天监?” 他这几日信件来往非常频繁,但江瑶镜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他身在外地还是在处理公事,谁知他实在夹带私货。 “今天若是没有日月同辉,你要对钦天监做什么?” 江瑶镜对他前面的裤衩子三字实在记忆犹新。 岑扶光侧头看向江面,不和她对视,声音也有些弱,“把他的裤衩子写上名字挂城墙上去。” 江瑶镜:…… “真有你的,你可真行。”她木着脸违心夸赞,已经可以想到京城钦天监这段时间的鸡飞狗跳。 好在岑扶光脸皮也没厚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倒也没能应下这句称赞。 江瑶镜以前从不认为程星回对岑扶光有什么影响,在她看来,二人的差距比云泥之别都要夸张,就算有影响,那也只能程星回嫉妒岑扶光。 可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呢? 想了想,只能为天上的星子说句公道话:“星辰做错了什么了” “这世间以星辰为名的人不知凡几,程星回只是恰好而已,何必迁怒到星辰呢?” 谁知从她口里说出的程星回三字就足以刺激到岑扶光,压根就不管前言后语,跟看负心汉似地瞅着江瑶镜,“你在帮他说话?” “你在我们刚喝过交杯酒的时候帮他说话?” “你还惦记着他,是不是?” 江瑶镜:…… 又来了又来了,熟悉的唱大戏又开嗓了,她侧头看了一眼天际,太阳已经彻底隐于天际和月亮完成了更迭,而随着月亮的东升,星辰也若隐若现。 “星星出来了。” 这五个字就让岑扶光马上放弃唱大戏,一个跨步就扛起了江瑶镜往厢房窜,后脚一踢就关上了房门。 直到被轻轻抛到床榻之际,江瑶镜脑袋都还有点晕。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扛米袋似的扛进房中,而且还是今天这个及其特殊的日子! 咬着一口银牙怒视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的岑扶光,谁知他还一脸委屈,小声嘀咕,“我没有看到它就没有出现。” “只有天地日月,没有那个脏东西。” 江瑶镜:…… “洞房花烛夜,你确定要谈程——” 只说了个姓就被岑扶光用嘴堵上了。 今夜,自然不是前几日的故意逗弄作怪,岑扶光身体力行的让她深刻体验他到底行不行,行不行的还有待验证,两人真的融为一体的时候,江瑶镜杏眸圆睁,她算是明白了何为天赋异禀,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闷哼声过后,战况更为激烈。 第49章…… 这一次的醒来,完全没有上一次的轻松。 虽然身上依旧清爽,但并没有半分舒适感,因为哪哪都泛着酸疼,手,手抬不起来,腿,腿还并不拢! 神思刚清明,手脚略微动弹就传来了疼痛,让江瑶镜彻底回忆起了昨夜某人不当人的行为,咬牙看向四周,只有自己被喜被包围,那狗东西早没影了! 几重床幔阻隔光线,昏昏暗暗的,江瑶镜都不知现在是几时了,竟有种今夕何夕的恍惚,张口想喊人,谁料只发了几声模糊气音,嗓子都哑了。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78节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帐顶的百子千孙图,哪怕她竭力想把昨夜的记忆丢掉,但那个混账说得那些浑话依旧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媳妇,不要忍,这里没有别人,我喜欢你的声音。” “媳妇,你唤我一声夫君呗?” “媳妇,我是不是比他久?” 媳妇媳妇,一脑门的媳妇,几乎被他念叨了整晚,而且这次装死不行了,还非得应他,不然他有的是法子磨你! 江瑶镜虽有过夫妻敦伦,但那已是两年前,岑扶光又天赋异禀,两人颇为不搭,哪怕他前期给得很足依旧疼出了眼泪。 第一次算草草结束。 第二次顺畅许多,偏他还提程星回,江瑶镜当时是真的烦,完全不想理他。 行。 这狗东西就开始了。 不上不下吊着的时候问,明明他都快炸了,他还能憋着继续问。 “呵。” 一声冷笑,昨儿那些感动全被他昨夜不当人的行为给彻底消灭,消灭得干干净净那种。 “媳妇,你醒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床幔窜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子热气,面覆薄汗,生龙活虎精力十足的样,完全看不出他昨夜几乎耕耘了一整晚。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江瑶镜出声,她有些干裂的唇瓣已经昭示着她目前最需要什么,他回来的很快,还贴心把外面两层的床幔勾上,只余最里面一层薄纱。 怕她刚醒突见日光刺上了眼。 江瑶镜侧头看着被渡上一层金辉的红纱。 行吧,一觉睡到了日暮。 岑扶光一手拿杯,一手穿过后颈揽着她的肩撑她起来,期间江瑶镜很安静也很顺从,直接就着他的手喝水。 明明很乖巧,但岑扶光的心,逐渐提到了嗓子眼。 把茶杯随意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岑扶光看着重新躺回去依旧垂眸不言的江瑶镜,试探开口,“媳妇,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自己一进来就得了怒目而视且伴随着嘲讽之语,岑扶光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觉得这是正常现象,又不是第一次得如此待遇了,早就习惯了。 偏今天什么都没有。 这让岑扶光有些麻爪,因为他自己也清楚昨夜的自己有多过分,她不可能不生气的呀,怎么不骂自己呢? 而正当他忐忑不已心神紧绷之际,江瑶镜忽然一句询问把他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头撞上了床架,他甚至顾不得头顶的头痛,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你怎会得出这种结论?!” “是你的表现让我得出这种结论的。” 先前江瑶镜问他,是不是喜欢程星回? “我以为你和他的差距过于明显,你不会在意他。”江瑶镜是真的不解,“可昨夜,你自己说,你提了他多少次?” “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 江瑶镜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想恶心他。 让你欺负人! 岑扶光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起来,神色十分难言,比生吞蝗虫还让人恶心,咬紧牙关,“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你为何什么都要同他比较呢?” 江瑶镜是真的无法理解所谓的男人胜负欲,在她看来,程星回已经是过去式,除了担心星月可能会被他连累,余下时候,从来不会想起这个人。 偏偏岑扶光好似如鲠在喉,甚至在房-事上也不停询问比较,就算不谈女儿家的羞赧,也不该一直问前夫的事吧? 还是岑扶光主动询问。 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两实在没有比较性,把岑扶光和程星回作对比,这对岑扶光来说,只是一种羞辱,他为什么还无比在意呢? 岑扶光视*7.7.z.l线左移右晃,不肯对上-她的视线。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等到答案,江瑶镜收回视线,看着身上盖着的并蒂花开的锦被,“所以你是嫌弃我,嫌弃我并非完璧,才格外在意程星回?” “你怎会这般想!” 岑扶光脱口而出,“我把你捧在掌心都来不及,怎会嫌弃你?” “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你如此在意他的缘由。” 江瑶镜脸色愈发苍白,就连唇色都浅淡了几分,泪水迅速盈满双眸,又顺着眼角滑落下坠,一滴一滴散落在织金软枕之上,开出了雨花。 说哭就哭简直惊呆了岑扶光。 他从未想过,会在新婚第二天妻子就无声流泪,还是以如此匪夷所思的理由,这和他以为的,成亲后感情迅速飞涨坠入爱河你侬我侬完全不一样。 缓了几息才终于回神,直接和衣扑在床上,小心翼翼不压着她,又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小珍珠,无比怜惜道:“你怎会如此想呢,我自己都不是什么干净人,我凭什么嫌弃你呢?” “而且就算我守身如玉,我也依旧不会嫌弃你。” “因为是我在强求你,我自然要全盘接受你前面的一切,如果我因为前面的孽缘嫌弃打压你,那我就是个纯粹的混账了。” “我自认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绝对不会有这种不堪想法,你真的误会了。” 江瑶镜好似被他的说辞给说动了,眼泪暂缓,但仍旧红着眼哽着嗓子问他,“所以为什么你要一直提他呢?” 岑扶光一声长叹,虽然他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也由不得她胡思乱想了。 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微红的眼睛,说得很是清楚,“我嫉妒他。” 江瑶镜直接瘪嘴,压根不信,直接挪开了视线。 “真的。” 岑扶光在床上挪阿挪,终于调整好了姿势,揽着她的肩把人抱进了怀中,“我嫉妒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和你成婚,而我,想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还要过五关斩六将。” 依偎在他怀里,被熟悉的松木香包围的江瑶镜抿了抿唇,眼中故意的哀伤情绪早就消失,又覆上了挣扎。 总是这样。 是强势,幼稚,也是让人啼笑皆非。 但他所有总总行为都有一个底色,并且一直贯穿其中。 赤忱。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做出了什么行为,至少在对自己用心上,他一直都是这般做的。 真诚总是最能打动人心。 也让自己格外心虚。 岑扶光不知她心中的种种挣扎,依旧低声做出保证,“是我不该,我以后不会再提他。” 漆黑双瞳划过一丝冷意。 他也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之中。 “你不怨我吗?” 江瑶镜的声音有些闷,“是我执意要让孩子上江家族谱,才会是如今的局面。” “你怎么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岑扶光真的很诧异,他微微侧身低头去看她依旧红着的双眸,“我已经说过,是我在强求,那我就必须解决你的难题。” “如果我只是想娶你,又对你心中的难题视而不见,那我还算什么男人,光说不做,一点男子的担当都没有。” 他哭笑不得的补充,“我真的还是有几分良心的,不是个纯粹的混蛋。” 虽然确实不多,还几乎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闻言,江瑶镜浅浅地笑了一下,又费力撑着身子亲了他一下,马上又继续缩回他的怀里,脸也埋着,不好意思看他。 岑扶光眸色一暗。 手也跟着不老实。 “媳妇,你饿不饿?” “……还好。” “那我先帮你按摩一番缓解疲乏?” “诶,你手往哪——” 原本勾起的床幔又被放了下来,明月已经东升,而房门却久久未开。 —— 江瑶镜是真的很想顺从他的,不管这段关系最终结局如何,至少现在的他对自己确实是无比用心的。 而真心不应该被辜负。 但自己已经做好了选择,棋局早已开始,自己这个执棋人也改不了,不得不辜负。 那就只能在这段日子多多顺从他,能让他多高兴几分,自己心中的愧疚也要少上几分。 但江瑶镜真的没想到他能蹬鼻子上脸到这地步! 三天,整整三天! 除了如厕沐浴,他都没让自己下过床。 就连饭食都是他端过来喂自己的。 在顺下去,说不得就死在床上了! 再次醒来后,根本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拉开床帐,格外警惕地扫视屋子。 很好,没有狗东西的身影。 她完全顾不得身子快要散架的酸痛,掀开被子就往衣柜踉跄跑去,抖着胳膊给自己套上衣服后竟然有些心酸。 天知道,这几日,连个小衣都没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79节 这个畜生,完全就是头蛮牛,把自己撞死得了! “怎么自己起来了,怎么不叫我?” 岑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快热源靠近,又被他给抱进了怀里。 江瑶镜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真的是被他磨怕了,抱着抱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当即挣开他的怀抱,回身怒视,“你离我远点!” 谁知岑扶光一脸意犹未尽,“这就恢复正常了?” 江瑶镜莫名其妙看他,“什么叫恢复正常了?” “你这几天太听话了。”岑扶光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中-邪了。” 江瑶镜:…… 本不想理他,谁知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慢慢扭动脖子继续看向岑扶光,语气幽幽,“所以,你怀疑我中-邪了,不仅不想法子为我诊治,反而一个劲儿的死命折腾我?” 怕我清醒后就不肯了,先把后面的份一起用了再说,是吧? “又不致命。”岑扶光脸不红气不喘的狡辩,“而且咱们在水道上,上哪去找真正的大师?等到了江南,你若还是如此,我肯定会领你去千年古刹的。” “呵。” 江瑶镜被生生气笑了。 果然不能对狗东西温柔顺从,你给他脸面,他反而觉得你中-邪了。 “来,你过来。” 虽然她笑得有些渗人,岑扶光犹豫片刻,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江瑶镜莞尔一笑,眸含秋波,在他愣神之际,垫脚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嗷!” “媳妇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嗷嗷——” 终于能亲自坐在餐桌旁自己用膳,连白米饭都跟着香了起来,江瑶镜破天荒地用了两碗饭,而岑扶光一直在殷勤为她夹菜,面上倒没什么,就是两只耳朵通红。 江瑶镜不理他,自顾自吃饭。 一不留心吃多了,也不休息,就绕着船转圈消食,又抬头看向隔壁,熟悉的客船依旧是和自己同行。 也不知道岑扶光是怎么追上的,反正不耽误自己行程就不会多管。 也不知道团圆他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想到团圆就想到了祖父,回头看向一直小媳妇状跟着自己的岑扶光。 “你对我祖父做了什么?” 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祖父居然一点动静都无。 “我都不在京城,我能对江侯爷做什么?” 岑扶光一脸无辜。 江瑶镜眯着眼睛审他,“是,侍卫不敢拦你也不敢闯到这边来,但他们至少会给祖父写信告知情况。” “就算祖父不能马上飞奔过来,也至少会送封信给我。” “这都几天了,别说信了,我连信鸽的影子都没瞧见。” “说吧,你干了什么好事?” 岑扶光眼睛一转,脸上全是正义凛然,可还不待他继续狡辩,江瑶镜就先发制人,“想好了再说,不然今晚你就别进我的屋子。” 岑扶光:…… “我真的不知道。”他凑了过来,在耳边小声道:“我给了父皇十万两银子,我也不知道他打发江侯爷去做什么了,反正人还没出京。” 十万两? 江瑶镜目瞪口呆地看着岑扶光,“十万两皇上就被你收买了?” “呵,怎么可能。” 皇上的形象好歹保住了,谁知江瑶镜刚松一口气呢,岑扶光马上又接着道:“他胃口大着呢,马上又找我要二十万两。” 江瑶镜:…… 一国之君,十万,三十万银子,都是被收买,有区别吗?! 好吧,这下是真的确定皇上是非常缺钱了。 一言难尽地再问,“你给了?” “那没有。” 这次江瑶镜依旧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马上岑扶光又得意洋洋地接了句,“我跟他说了,要是能拦住江侯爷不来江南,我回京后就给他。” 江瑶镜:…… “你真有钱,一来一去,三十万两银子就没了。” 岑扶光以为她是在心疼银子,立马跟她保证,“放心,不会让你用嫁妆贴补我的,我有钱。” “我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他拿了我多少,迟早成倍的给我吐回来。” 江瑶镜:…… 一直都知道他是个睚眦必较心眼比针眼都还小的主,没想到他对皇上依旧是如此,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心软心虚呢? 反正他一定会发现的。 他发现后也一定会‘报复’的。 既然报应已经在前面等着了,那自己还心软什么,心软就没报应了吗? 不可能。 那还顺从什么,由着自己心意来就是了。 转身就往厢房走,岑扶光以为她是去午休的,屁颠屁颠跟上,就算今天肯定不能成事了,但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一觉也是好的嘛。 他的好心情在被拒绝踏入房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说了实话了,我确实不知道父皇怎么阻止江侯爷的。” “我又中-邪了。”江瑶镜双手把着房门,面无表情地告诉他,“现在中的是一看男人就想把他第三条腿踹断的邪。” 岑扶光下意识夹腿,还默默后退了一步。 江瑶镜冷笑一声,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第50章…… 没有狗男人的长手长脚碍事,没有明明空了老大一空挡非得和自己抱着的火炉,江瑶镜难得活泼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最后侧躺枕着一个枕头,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顾盼生辉的双眸并无任何睡意,在想还有几日能到江南? 她自从被岑扶光缠住后,日子就过得有些恍惚,不知白天黑夜的,也快了吧,最多还有五六日。 虽然还算有所准备,但也是匆忙登船,祖父给外祖舅舅舅妈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是一股脑送上了船,各房的礼品还没分好。 这件事要记在心上,至少要提前一天回到隔壁去分配。 把姜家三房的人又在心里过了一圈,虽是延绵许久的世族,但主子并不十分多,因为除了三房那边有一名妾室,大房二房都没有姬妾,只有正妻。 倒不是说大房二房这边伉俪情深,而是祖训在。 姜家一直育人为本,几乎大半都走上了夫子的道路,你都能去书院教学生了,总不会自家孩子都教不好吧? 于是姜家子弟,自启蒙便是父亲亲自教学,无论天资几何,性情是否顽劣,都是父亲的责任,哪怕不能成才,庸碌无过,但绝不能出大恶之徒。 若孩子惹出事端,直接父亲连坐,届时不仅孩子受罚,父亲也要去跪祠堂,若还有宗老在,父亲不管多大年纪也要挨手板。 为了不丢人,姜家男人对孩子都十分上心。 可亲生孩子和书院学生,那真的是两码事。 就不提妻子的眼泪,长辈的拉偏架,只说那是亲儿子,哪怕气得想杀-人,你也不能真的打死他是吧?气过还得接着教,不然这混世魔王惹事,自己还得被连坐。 成天被孽子气得一佛升天,生得都少,最多两个,好些都是独苗,妻子想生,丈夫死活不愿意再生,逼急了就来一句,孩子你去教? 虽然江瑶镜不知道孩子有多难教,但小舅舅跟她要过乌发的方子,大舅舅也要过更好的护心丸的方子。 倒是外祖终于不用把儿子背在身上了,拉偏架不说,还成天嘲笑他们无能,亲儿子都管不住。 小舅舅在信中不止一次扬言,真想让外祖体验一把迟来的叛逆,再顺带更新家里的记录,让他这个年纪再去跪一次祠堂。 想到马上就可以亲眼见到小舅舅口里的和孽子的斗智斗勇,江瑶镜还挺兴奋的,眸中笑意刚刚划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趴着床柱看向房门的方向,阖上的门扉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他今天这么听话? 下床穿鞋,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双长腿横在抵在门前,岑扶光直接背靠门扉席地而坐,一双长腿交错高抬抵在对面的门扉上,把出去的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江瑶镜:…… 她低头看向他,很认真的询问,“你真的不觉得丢人吗?不怕旁人议论吗?” 岑扶光仰头,回得也很认真,“谁敢当面议论我?怕媳妇有什么丢人的?” 所以别人只要不在你面前说,你就当一切都没发生是吧? 江瑶镜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知,“快点起来!” 岑扶光瘪瘪嘴,利索起身,身姿挺拔的他进门都要弯身低头,偏又做出一副小媳妇样,小心翼翼得瞅江瑶镜。 江瑶镜现在铁石心肠得狠,压根就不吃他这套,目不斜视地略过他,径直就往外走。 岑扶光:…… 船上的人已经重新回来伺候,虽然见他们的面不多,但江瑶镜还是清楚谁才是总负责的那一个,于是她目标非常明确地堵住了正好从花厅门前经过的见善。 “见善。” 她出声叫住了人。 见善回身,见是江瑶镜,神色如常行礼,同时低声询问:“夫人有何事?” 皇后她没有心 第80节 最初江瑶镜听他们喊自己夫人的时候还特别不自在,现在已经无甚感觉,随你们怎么喊吧,只问他,“那名姜家远亲的赌徒可审了?” “是他自己烂赌,还是有人给姜家做的局?” 这事并非机密,而且还是侯府那边的人率先发现的,见善心中思虑片刻,觉得不必隐瞒,当即直言道:“已经审过几回,他自己并不认为是有人引诱,那负责审讯的人则认定他是被引诱而不自知。” “目前已经有几个怀疑人选,已派人去江南查证,还未有消息回来。” “至于是否和姜家主支有关。” 见善不太确定地接着说道:“依旧是审讯的人,认为有关,因他和姜家三房的姜起寒,来往还算密切,两人亦是在赌坊相识后逐渐臭味相投,又因是本家,关系突飞猛进。” “但还没有切实证据。” “他们长聚的赌坊的背后主使,去家里催债的又是何人,这些只能到江南后才能展开真正的调查。” 姜起寒? 这个名字一出江瑶镜心里就有底了。 正是三房那个小妾的儿子,如今好像才十六七,反正不至弱冠。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可是姜家明明只是教书育人,又没有出阁拜相,能影响到谁?至于这么拐着弯儿来毁姜家的根基呢? “那个小姑娘找回来了吗?” 见善正要回答,忽觉一寒,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是脖子,凉飕飕的,他迅速抬头环顾四周,下一瞬就和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的岑扶光对视了。 岑扶光无声冷笑,手抬起,从脖子上缓缓划过。 你死定了。 见善:! 大意了。 这些事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夫人何必问自己呢? 现在撇开王爷来找自己,那就是和王爷吵架了呗,吵就吵,反正王爷最多踹几脚,也不会如何迁怒属下。 但这并不包括一头撞上去的自己啊! “啪!” 见善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让你犯蠢,让你空闲两天就失了警惕心,现世报已经来了还不知道呢! 在江瑶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弯腰拱手,“这些事情爷都很清楚,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拔腿就跑风一般的逃离,几乎瞬间消失在江瑶镜眼前。 江瑶镜嘴角抽搐几下,默默回身,果然就看到某个站在自己身后笑得很是乖巧的某个狗男人,非常贴心给出回答,“早就找回来了,已经和她娘团聚了,而且去得早,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被祸害,不幸中的万幸。” “噢。” 江瑶镜面无表情地应下,又继续无视他坐到了窗边的小塌上。 虽只是暂居,但岑扶光根据江瑶镜的习惯早就在小桌上备好了茶具,以银筷拨弄炉中火炭,火星燃起之时,岑扶光已经把盛满水的铜制红木的提梁壶放了上去。 非常有眼色的一个举动,可惜连江瑶镜的一个眼神都没换回来。 水已经开始烧,她这才拉开抽屉看茶盒里面存的是什么茶,打开茶盒后,里面分了四格,分别是碧螺春、龙井、瓜片、猴魁。 江瑶镜的目光在扁平细长,苍绿清醇的猴魁上停住。 茶中君子,太平猴魁。 这个茶她还真的没有喝过。 对面非常有眼力见的岑扶光再度起身,在回来时,两手都是细长的透明琉璃细腰杯,试探伸手,见江瑶镜没有拒绝,拿起放着猴魁的茶格放在桌面上。 等壶中水烧开,先是彻底烫杯,比一般的温杯烫盏的时间多出几倍,直烫得岑扶光都有些握不住杯身才倒回茶缸。 两杯各投约莫十几根猴魁,根朝下,提壶细水注两寸,只浅浅润湿了杯底。 举杯递给江瑶镜。 江瑶镜接过,拿到手中低头细嗅,仙灵高爽的兰花香已现,香气馥郁持久,闻香片刻后,又放回岑扶光的手边。 他再提壶沿着杯壁缓缓注水,随着水流的上升,苍绿的猴魁似乎也活了过来,慢慢舒展开来,叶色匀润,叶脉绿中隐红。 放到江瑶镜的面前,“小心烫。” 茶汤只至七分,江瑶镜握着高处,品鉴了好一会儿的茶香后才低头浅尝,滋味甜淳口感清香,而且几乎没有苦涩感,入喉后的回甘依旧清新脱俗。 江瑶镜微带诧异的挑眉,这茶真的很适口。 对面的岑扶光自然无心品茶,他的心神始终都落在对面的江瑶镜身上,见她此时心情不错,试探开口,“媳妇……” 江瑶镜迅速扭头看向窗外,侧颜一片冷漠。 岑扶光:…… 不理就是真的不理,不管对面的岑扶光是伏低做小还是撒泼打滚,亦或故作生气起身愤愤离席,江瑶镜都不动如山,头都不带回一下的,始终看着外面的江景。 片刻后,他又灰溜溜地回来了,面上一片宁静,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格外恬静闲散的模样,舌尖抵了抵上颚,胸有成竹的出声:“我大概猜到,姜家为何会被人设局。” 果然,江瑶镜瞬间回头,“为什么?” 心中暗暗窃喜,甚至还有些不服,小样,爷还拿捏不住你了?不过面上分毫都不敢露,一本正经的皱眉,“你家。” “我家?” 江瑶镜不是很理解这话的意思。 岑扶光这会子还在负荆请罪呢,不敢拿乔,继续直言:“洗鹤姜氏少有入朝为官者,每每都是考中后就回了书院,便是留下为官的,也多是去了地方,在京城耕耘的,几乎没有。”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和定川侯成了亲家。” 和定川侯成了亲家,那就是在京城有了根基,且世人皆知江家后继无人,而姜家正相反,人丁虽也不甚兴旺,可都有才,还有一两位可称得上天资卓越。 既然江家无人,那定川侯为何不能扶持姜家人呢?反正已是亲家。 江瑶镜懂了。 虽然还不确定祖父是否会扶持姜家人,先下手排除异己总不会错的,是那边即将在京城展露头角的那几个家族,又或是京城的文臣,兴许还有江家宗族的手笔? 权势果然迷人眼,还没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有人先下手为强。 她长长地叹了一声,有些心累。 “放心,一切都有我。” “你的祖父就是我的祖父,我必然不会让那些小人的算计成真……”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握住江瑶镜放在小案上的手。 在他的咸猪手即将靠近脸上的喜色也跟着控制不住之际,江瑶镜唰地一下收回了手。 同时又侧头看向外面的江景,冷着一张俏脸,清冷再现。 岑扶光:…… 拿捏住心思有什么用! 人是照单全收没错,可她也是用完就丢啊! 第51章…… 岑扶光从来都不知放弃为何物,他在颓丧了半下午后,用晚膳时又重整了旗鼓。 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现在此时最重要的不是求得原谅,而是混进房间,今夜必不可能睡门口,哪怕睡脚榻也要混进房! 岑扶光握拳,默默为自己打气。 此时晚膳已经用完,江瑶镜正掩袖用清水漱口,完全未施任何粉黛,一张清晰脱俗芙蓉面,明明清冷如皓月,在烛光的掩印下,竟也有了几分别样的温柔缱绻。 表面上看着极好说话。 实际上非常不好说话。 江瑶镜自然察觉到了对面某人的小眼神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不闻不看不管,只顺着自己的节奏来。 用完晚膳后略坐片刻,就起身向外走去,看月色下的江景,顺便消消食。 不过今夜乌云遮挡,不见明月身影,便是江风也带了些许闷热,大雨将至,两岸的树枝被风吹乱,夜色朦胧月华不在,竟有了些怪诞鬼影之相。 江瑶镜并不害怕这些,甚至还驻足观赏了片刻才继续前行,绕船一周才惊觉今天特别安静,复行第二圈时才知为何安静。 平日里虽然侍卫们很是沉默,也不会主动和江瑶镜交谈,但至少能看到巡逻守卫的身影,今夜可好,目之所及处,一个侍卫的身影都不看见。 也不能说没看见,这个在柱子后面,那个一直在阴影处,偶尔还能听到些许脚步声,等自己走过去后,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江瑶镜:…… 见善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不过下午到现在好像都没看到见善的身影了,他还活着吗? 心虚自然是不会心虚的,折腾他们的是他们的主子,又不是自己。 江瑶镜嘴角抽抽了两下,最后全当看不见,绕船四圈后,腿脚有些酸了,便调转方向直接回房,而这期间,岑扶光一直安静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没有出声,但小动作依旧。 江瑶镜不止一次低头时,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身后高大的身影覆盖。 每次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低垂的眉眼在始终笼罩自己的高大影子上停顿了片刻,江瑶镜抬头,推开了房门,然后回身看向岑扶光。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连儿子的银子都开始抢了吗?” “因为国库没钱了。” “怎么可能,今年又没有大灾,明明还有两千多万两银子。”江瑶镜果然被他的问题吸引,都顾不得生气,满心疑惑。 岑扶光心里暗喜,面上自然不敢露出分毫,只叹了一声道:“你也知道,这两年,成婚的人都比较晚,都在十八左右。” 江瑶镜点头,她还知道原因。 皇后她没有心 第81节 战时成亲早,月信刚至十二三的年纪就已经过门,成亲早,开怀也早,但母子俱伤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年岁太小,生产就是两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有心疼女儿的人家,怎么着也要留到十五六再过门,如今中原稳定后就更不急了,几乎都推到女子十八的时候。 “心疼女儿自然没错,但父皇身为一国之君,他得从全大齐的角度出发。” “人丁太少了,父皇必须鼓励生育。” “减赋只能让百姓多吃一些,如今还在休养生息,想要饱腹还需几年,孩子更是养不起,可大齐需要人丁,那就只能用钱鼓励生育了。” 岑扶光两手一摊,“国库的银子确实还在,但已经有了归处。” 虽然江瑶镜不知道大齐最新的人丁数据,但她猜测,肯定不过两千万之数,这还是把隐户都算在内的估算。 人丁确实不多,尤其是和鼎盛时的前朝相比,前朝最鼎盛时,人口大约在六千万,不过一连几代昏君,早已民不聊生。 皇上施的是仁政,又想迅速增加人口,那就只能重赏,偏偏皇上又穷,不止国库没钱,好像私库也没多少珍藏。 江瑶镜一边思考一边转身回房,岑扶光迅速无声地跟了进去,终于踏进门槛。 很好,完美的开局。 岑扶光在心内继续为自己打气,江瑶镜则是有些犯难,她坐在榻上,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十二三确实太小了。” 有些甚至月信都还没来。 “那不会。”岑扶光迅速坐在她的旁边,“母子俱伤的例子那么多,父皇是想恢复人口,可没想把女子也搭进去。” 没了女子谁来生? “及笄之后,他想定在十六。” “而且赏银也定在三子之数,虽然还没有具体落实如何奖励,但第四子没有加赏了。” 十六岁出嫁的话,也不是很多人都能坐床喜,基本都在半年至一年的时候才有身孕,等生产时应该年过十七十八,这还好,不算太小。 至于后面皇上定的奖励,江瑶镜没问,她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既然皇上这么缺银子,那他怎么还不开始卖官?” 这是捞一波肥钱最快的手段了。 “他早就安排好了。” “而且这次有实职。” “实职?!” 江瑶镜大惊失色,极度不可置信地看向依旧平静的岑扶光,压低声音,“皇上在想什么,怎么能开这个口子呢?这,这可是会……” 是真的会祸乱朝纲的! 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卖官,除却少有几个最后昏君玩脱了的,基本都只是捞银子,并不会伤害到王朝的根基。 因为这说是卖官,其实是卖虚名。 还五品就封顶。 一大笔银子换一身可以在外面穿的官服,还有补位的资格,但这补位也就是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补不进去。 那么多真材实料从科举闯出来的狠人都在侯缺呢,你花银子就能补? 做什么美梦呢。 说白了,就是花一大笔银子换一身官服,有个虚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就只有个面上光鲜。 “不要急。”岑扶光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安抚她, “父皇又不傻,他怎会自毁根基?” 江瑶镜定定地看着岑扶光,两人的距离有些近,鼻尖几乎相触,虽然岑扶光很想亲上去,但他强忍,还暗不可察地后移了几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夜的最高目标是睡床榻,最低目标是睡脚榻。 反正绝对不要分房睡,死都不分! “闽越。” 岑扶光没有卖关子,笑得很是促狭,“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花了一大笔银子最终花落闽越且无法晋升的时候,那表情该有多好玩。” 闽越? 江瑶镜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止自己出的那些噱头损点子,太子好像还要在那边弄什么仙人墓,到时一旦消息现世,不止方士佛道,那些怕死的老家伙也会灌入,到时候牛鬼蛇神集聚一窝,完全就是个养蛊场。 而且朝廷最新的流放犯人,全都往闽越去了。 那边人丁稀少,且常有战争摩擦,正常百姓自然也不愿迁入的,那就流放的犯人去填,填个几代,再有好官治理,慢慢也就发展起来了。 但那是后面的事,这种地方的治理,就连有经世之才的人都不敢打包票,尤其是最恶劣的前期,谁都不敢沾手,那些文官如此反对收回闽越怕也是有这方面顾虑,今天不反对,明天就被外派到那边了呢? 到那时,能有个全尸回乡都是奢望。 这种地方,花银子买官位的送一百个进去,至少折九十九个,剩下的那一个是江瑶镜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实际上下场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没有事先告知具体就任地点,还无法晋升,皇上就不怕群情激奋?” 江瑶镜心内还是有一丝担忧。 要知道,普通的买官就已是一大笔银子,除却巨富商甲,便是权贵之家也会有些许肉痛,如今这是有实权的,可以就任的,怕是要翻好几倍。 能花这么多银子的,商甲已是不够,只能是大族世家。 偏偏就任的地方是闽越。 皇上是真不怕他们闹事啊? “当然会事先告知的,就是这无法晋升这点,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寻常官员三年一考核,或升或降总有一套流程在,如果那些人事先不清楚无法晋升这点,还真有可能把人送过去,也不指望你治理,你就安安生生活着,三年之后,家里想办法换地方。 “真就完全无法晋升?”江瑶镜有点好奇。 “父皇还是仁慈的,留了一线。”岑扶光淡淡道:“既然是无法通过科举入仕的人,也不指望他们能有多能干,只要三年一次的考核合格两次,父皇就会留意他,如果第三次依旧合格的话……” “就能换地方?”江瑶镜忍不住插话。 “是能换地方。”岑扶光接着道:“不过是换到新的边城去,再来一轮考核,若九年的考核都是优,就能换其他地方或者回到中央。” 江瑶镜:…… 闽越那边九年就算了,只是合格,结果换到新的边城,还要必须优秀的九年才能换。 这就是十八年,还得兢兢业业不能有一丝懈怠。 可,可能让家里买官的,就算不是纨绔子弟,那脑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就不说用心的问题,他们能不能吃苦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一线晋升机会实在太过缥缈,想想就让人绝望。 哪里是青云路,分明是白骨堆。 眼看着不少人马上就要跳进巨坑,江瑶镜倒也没有不忍,只是有些唏嘘,说白了就是贪心不足,若他们心中没有其他野望也踩不了这个坑,皇上又没有强制谁必须花这个钱,这就是个阳谋。 能力不足又野心勃勃,为此送命也只能说一句活该了。 “这事现在是绝密吧?”江瑶镜肩膀一动挣来了他的手,“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你是我媳妇,咱两一家人。” 岑扶光心里门清,*7.7.z.l“江家不会走这条路,姜氏更不会,倒是姜氏的几个老对手,这次怕是都会中招,这次不管是谁给姜氏做了局,他们的下场已经注定了,你怎会告诉旁人?” 江瑶镜抿唇。 好吧,这事她确实会烂在肚子里,祖父那边也不会主动告知。 “行了。”岑扶光一脸如常地站起身来,还把江瑶镜带了起来,拉着就往内室走,“夜深了,洗漱就寝吧。” 江瑶镜倒也没挣扎,只是走过屏风后,两条道,一边是内室,一边自然是门外了,她的脸上难言笑意,忽地停下脚步,情绪彻底收敛,疏离再现。 从身后传来阻力时岑扶光心里就一个咯噔,他缓缓回身,当看到冷着一张俏脸和下午那会儿如出一辙的江瑶镜时,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两人无声对峙。 到底是岑扶光率先服了软,有些崩溃了,“祖宗,你是我祖宗,你行行好,你要如何才能消气,你说我就照办,行不?” “你去隔壁睡。” 江瑶镜当真给了准话。 岑扶光:…… “换个行不?” 江瑶镜直接扭头,不看他。 岑扶光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的后脑勺,还有心思想挺圆润的,小时候一定被无数次调整姿势,才能睡得如此圆润饱满,看着很是可爱。 等等,这个可爱的大祖宗现在正在折腾自己呢! 他咬牙又磨牙,几度抬气吸气,问她,“几天?” “三天。” 江瑶镜依旧马上给出回答。 很好。 报复心挺强。 三天对三天。 公平的,没毛病。 岑扶光一把捞过江瑶镜,在她唇上啃了一口,同时大声宣布,“本王一定会再回来的!” 脚步声极重的走了。 属狗的这是,果然是个狗男人!江瑶镜揉揉有些刺痛的嘴唇,白了岑扶光的背影一眼,在他刚踏出房门几步就嘭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岑扶光格外气闷的回身,愤愤盯着紧闭的门扉。 还是见善这个倒霉鬼,他以为今天王爷已经进了夫人房中,不必再躲了,谁知刚好就目睹了王爷被赶出来的一幕。 吾命休矣。 皇后她没有心 第82节 见善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又见王爷好似没有发现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谁知在他马上退出拐角看到曙光之际,熟悉的,喜怒不定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见善啊……” 见善整理衣袍,一脸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 江瑶镜清楚,岑扶光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必不可能乖乖等三天的,一定会闹出其他的幺蛾子来。 但她不慌,说三天就是三天。 必须得治治他,太不知节制了,虽然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除了酸软并无其他不适症状,但这个头不能开,必须给他来次痛的。 岑扶光当真没有爬床,老老实实在书房窝了一晚。 真的是窝。 明明有床,不睡,偏要窝在榻上,他又生得高大,手脚都没处放,第二日起来时,一身衣裳皱皱巴巴不提,就连眼下也起了青黑,眸含血丝。 这一晚上几乎是睡了醒醒了睡,没个消停。 他也不打理自己,就这么一副邋遢模样去见了江瑶镜,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摆明了苦肉计,赌江瑶镜没那么狠心。 谁知江瑶镜慢条斯理用了一碗咸粥,才看向对面的岑扶光,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今日的打扮,还挺别致的。” 说完就继续用膳,莫说心疼,连疑惑都没有。 岑扶光:…… 江瑶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一大串,起身,又脚步声极重地走了。 江瑶镜随他折腾,分他一个眼神就算自己输,用过早膳后无别事,想了想,让人去隔壁找江团圆,让她把礼品单子送来。 先把各房的礼物分好,免得临到头才手忙脚乱。 单子是来了,但江团圆并没出现,问侍卫她在做什么,侍卫来了句看热闹。 江瑶镜:…… 隔壁船是不是真的风水有问题,随时都有热闹看? 她虽然好奇也没再追着问,反正到了江南,团圆肯定会跟自己从头说一遍的,总能知道。 拿着单子坐在书桌前,先是铺纸研磨,又在纸上把各房的主子都罗列了出来,男女身份年纪又分成了三档,整理出了人数,通用不出错的礼物每人都有两份,最后才是亲疏远近个人喜好专属的礼物。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去江南,礼数上不能出错。 从前舅舅们来京城探望自己的时候,所赠礼品都是极为贴心且用心的。 就这么一件事就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虽然姜家人数并不算太多,但第一次上门,隔壁两房也不好没有表示,幸好祖父打点的很是周全。 午膳时岑扶光并没出现,就连见善也没出现。 江瑶镜安静用膳,吃完后继续消食午休,过得平淡祥和,问都没问一声岑扶光。 “她真的一声都没问?” “没有。” “行,真够狠的。” 岑扶光咬牙切齿,忽然伸手,见善生无可恋凑近,一晚过去,也不知道见善受了什么折磨,看起来比他萎靡多了,可即便如此,听完吩咐,他极度不可置信地看向岑扶光,“您确定?!” 岑扶光一脸沉重点头。 见善:……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太过震惊,见善直接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哎——” 岑扶光一声长叹,满目唏嘘,一脸惆怅,还抹了一把根本没有眼泪的双眼,十足十的深闺怨妇做派,“本王何尝想要如此呢,可那个女人太狠心了,果然,轻易得到的就是不会被珍惜,为了能博她的些许怜悯,也只能如此了……” 见善:…… 完了,王爷真的疯了。 不止午膳没有出现,下午、晚膳时都没看到岑扶光的身影。 这次决心这么大? 真的要绝食抗议? 江瑶镜以为他这是在绝食抗议,就等着自己过去服软呢,心中一声冷笑,两天而已,饿不死,这次绝不会让他再度蹬鼻子上脸了。 不出现就不出现,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出现。 她按照往常习惯,绕船几周消了食,回房后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到点就洗漱上床,被子一盖,直接阖眼睡觉。 夜半时忽觉哪里不对,总是睡不安稳,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倒也不曾做噩梦,只以为是白日喝茶喝多了,影响了睡眠,又有些口渴,在床上赖了片刻,还是认命爬起来喝水。 咕噜咕噜灌了半杯水,江瑶镜迷瞪回身,正要回床继续睡呢,忽然一道男声在寂静的房内想起,“哟,本祭祀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江瑶镜的瞌睡瞬间被惊醒,大惊失色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正大刀阔斧坐在美人榻上的岑扶光。 张口就要骂回去,却在看到他的穿戴时,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脸颊迅速飞上了红霞,震惊到难以言喻。 岑扶光冷嗤一声,从榻上起身,一身银铃叮当作响,一步一步走向江瑶镜,在她面前站定,伸手,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上抬,眉目冷艳,声音低沉,“身为祭-品,竟敢让本祭祀空等三日,该如何……惩罚你呢?” 一身异域装扮,眉眼肃穆,冷艳高贵,似那高山的极寒霜雪,只一眼就叫人不敢冒犯,只能臣服。 可他,可他身上除了铃铛银饰就没几块布,只若有似无的遮挡了某些地方,松松垮垮的,一拽就掉的那种。 江瑶镜看着近在咫尺充满神性的脸,和余光里,一览无余的腹肌人鱼线,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不,不是我军定力不足,是敌军火力太猛了。 第52章…… “为何不说话?” 抵着下颚的力气加重,迫使她头抬得更高,也更看清了他眼里的漠然,凤眸微咪,薄唇轻启,“明明是你的族人将你献-祭求雨,若非本祭祀心善,现在的你,已经沦为河里鱼虾的食物。” “你让本祭祀空等三日不算,做出这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说罢,手中力气一甩,江瑶镜也跟着有些狼狈侧脸。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心眼比针眼都小的狗东西,求饶都还不忘找补回来。 江瑶镜被生生气笑了,柳眉紧皱,眸含春雷,谁知下一刻视线又开始跟着飘忽,概因两人此时凑得极近,他身量极高,自己头顶才到他的肩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胸前的异域繁复银饰偏了一角,恰好露出一抹粉嫩,就那么刚好的在她眼前,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江瑶镜:…… 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出口成脏。 你怎么那么能呢? 你还记得你是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吗? 你也太会玩了! 行,那就大家一起玩。 “三天?”江瑶镜冷笑一声,满目桀骜,“原来人人敬仰敬畏的大祭司不过沽名钓性之徒,明明才两日而已!” “子时已过,是第三日了。” 岑扶光微带疑惑,“溺水呛水的见过许多,脑子进水的还是第一次见。” 江瑶镜:…… 又骂?! 江瑶镜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但诡辩,尤其是面前这厮,是纯粹不要脸皮的,是真的骚不过他,没他那么不要脸,虎狼之词一套一套的。 另辟蹊径。 他都这副浪荡模样,自己何必再守矜持?顺应本心就行。 于是,在岑扶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江瑶镜忽地伸手,大拇指和食指目标非常明确的袭击了那抹粉嫩。 捏,拽,扯。 “嘶!” 岑扶光猛地抱胸后退三步,一身银铃飒飒作响,大惊失色,“你——” “我可不是什么祭-品。”江瑶镜一脸正义凛然,本来想欺身过去,又想到两人身高差距过大,凑近只能自己势弱。 身高不够,身份来凑! “吾乃朝廷钦定巡察使,特来调查活人祭祀一案,你虽未行恶,但身为一族祭祀,不思风调雨顺,不行教导之责,竟只贪图女色,对清白无辜的良家女伸出邪恶猪手,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衣服吗?!” 邪恶猪手…… 岑扶光抽了抽嘴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戴,满脸无辜:“我觉得我的行为和衣裳,完全对得上?” 虽然他的服饰借鉴了祭祀的端庄肃穆,黑金配色尤为出彩,但再出彩也不改破布本色。 破布对浪荡,完全没问题。 江瑶镜:…… “下贱!” “还不快收了你那水性杨花、招蜂引蝶、声色犬马、残花败柳、红杏出墙、勾三搭四的浪荡贱人模样,你已被捉拿,还不快点束手就擒!” 皇后她没有心 第83节 不管是不是词不达意,骂了再说。 江瑶镜极力控制上扬的嘴角。 爽了。 岑扶光:…… “小娘子这嘴,着实厉得很,本祭祀甘拜下风。” “小娘子想定何罪就定何罪罢,随你心意。” “只是——”他再度缓缓凑近,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娇小的她给笼罩住了,“听闻中原那边,上断头台前都会给一顿饱饭。” 修长手指灵活一挑,里衣的绑带就散开了。 “娘子赏我两枚樱桃尝尝?” 江瑶镜:…… 真的很不想瞬间懂得他口中的樱桃是何物。 真的很想呸他一口,可看到他那张艳色无边的人,和只要自己点头就可以上下其手的健硕躯体,江瑶镜脸色再度绯红,赤霞覆俏脸,就连脖子都变成了红色。 恨自己不争气,恨他求饶的角度过于刁钻。 侧过眼嗔骂了一句,“堂堂亲王,尽学些勾栏招式……” 虽未直言但已默认的态度极大的取悦了岑扶光,一直停在半空大掌终于落下,手臂一弯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学成青楼艺,货与娘子家?” “快闭嘴吧你,当初教你的那些先生若是知道你如今的德行,怕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哈哈哈哈……” 岑扶光以刁钻的角度成功复宠再次占领美人香榻,并且在这条赛道上再接再厉发扬光大。 祭祀和祭-品已经不用细说,第二天是手握重兵的权臣和前朝遗珠小公主,第三天经过江瑶镜的强烈抗议后,从原本的侯府世子和病弱孤女变成了张扬跋扈长公主和清冷不畏强权的寒门状元郎。 一直木着一张脸为两人准备各种不能说衣裳的见善,又默默准备了多条长鞭。 江瑶镜:…… 脸通红,拿鞭子的手贼稳。 迎着她满含期待的目光,岑扶光默默望天。 好像把自己坑了? 当夜,见善遣散了附近的巡逻守卫,就他一个人蹲在房门外,还自备了碎布塞耳朵,但仍能听到隐约的鞭响声,嘴角已经咧到了后脑勺。 你折腾属下,夫人折腾你。 完美,苍天饶过谁。 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日,完全不知时间流逝为何物,后来终于停下了。 不是后日就要到江南得提前准备,而是,一个腰子受不住,一个肾受不住了。 还是只有见善一个人伺候,夫人那边不敢多看,倒是王爷,看着一眼又一眼,恩,那啥人亡真的是可以具象出来的。 见善一人伺候两,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服侍了大半天,两人终于缓过来可以自理了。 江瑶镜捂着腰不想见人。 倒也没有后悔,毕竟敌军太过妖娆,自己定力不足也是半推半就,就是这俗语怎么也骗人呢?不是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么? 明明就是两败俱伤! 熟悉的味道刚笼过来,江瑶镜就抬手拒绝,“还有两天就到江南,好好休息吧,就如今的面貌去见外祖,咱两必须要死一个。” 一看就那啥过度的脸,谁都瞒不住。 “来不了。”岑扶光的声音也很是虚弱,“这次是真不行了,少说得修养半月。” 又伸手去戳她肩膀。 “给我上药。” “见善。” 江瑶镜拒不配合,给出其他选项。 岑扶光也不配合,继续又戳,再戳,把人戳烦了,一下子坐了起来,差点闪到已经快累断的腰,狰狞扭曲了好一会才咬牙,“明明有人使,非得使唤我这个伤残人士,是不?!” “你用鞭子抽的。” 岑扶光理直气壮:“你打的,自然你上药!” 江瑶镜:…… 还不是你自己不躲。 心里愤愤不平,还是抖着快散架的腿挪到床边拿了放在床头的伤药,又抖着腿挪回来,岑扶光已经脱去外衣,整个人趴在美人榻上。 肌肉轮廓分明的背上,一条鞭痕从左上直至右下,贯穿整个背部。 虽未破皮,但也红肿不堪,还微微泛着青色。 看到这个鞭痕江瑶镜的怨气就没了,虽然是他自己不躲硬生生挨了这鞭,但确实是自己造成的,倒也小心上药,下手很是温柔。 偏这货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江瑶镜一温柔他就作妖,不是这疼就是那疼,要吹吹要呼呼,就没个消停时候。 “啪!” 忍无可忍的江瑶镜一巴掌盖了上去,背上再添清晰手印。 岑扶光终于老实消停不哼哼了。 两个半残人士瘫了一个白天,又老实睡了一个素觉,第二日再起时,虽然身上还是疲软,但至少可以行动如常不被人看出端倪了。 明儿就到江南了,江瑶镜收拾东西要回隔壁了。 岑扶光是有不舍,但这个时候他倒也没闹,一边帮着收拾东西一边问她明儿要穿什么衣裳,摆明了到江南后还是不改配对本色。 江瑶镜本不想理会他,反正自己不说他也能收到消息。 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心内一阵幸灾乐祸,面上却不显,面色如常道:“青色,戴清玉配饰。” 岑扶光点头,心里也在盘算,父皇知道自己是来江南追妻的,那必然有所表现,但又不能过度孟浪,会坏了她的声誉。 这个度得好好把握。 把人好好送到了隔壁,临走前丢下句,“我晚上来陪你。” 说完就跑,完全不给江瑶镜拒绝的机会。 等岑扶光走后,江团圆直接飞扑了过来,主仆两半月不见,有着说不完的话,不,准确来说,是江团圆强烈的分享欲。 这艘船简直是她的梦中情船,每天都有热闹看,还件件不重样。 从白天说到黑夜,江瑶镜耳朵都听得有点疼了,江团圆也灌了几壶茶水,嗓子都哑了,还在喋喋不休。 “姑娘你说那妹子怎么想的,她在婚前就已经知晓他夫君有过一个青梅竹马,也知晓两人的过往,那青梅已经去世了,她也愿意嫁过去。”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既然都知道人家前面有一个刻骨铭心之人,你自己又愿意嫁,那又何必再提?” “偶尔吃醋可是说是夫妻间的小玩笑,可她日日提夜夜说,每每有个什么事都问他曾经对青梅是如何做的,为何不能对自己如此?” “为什么非要跟一个死去的人比呢?” “现在可好,闹得都要和离了。” “既然如此介怀,当初为何要嫁?!” 江团圆实在闹不明白她作这一通是为什么。 “太在乎了吧。”江瑶镜还在规整自己的东西,漫不经心道:“太过在乎,所以迫切想要覆盖前人的影子,把自己的生活也搞得一团糟。” “这不是好事,你不要学。” “醋真不能乱吃——” 江团圆余光忽然瞥见门边的一个高大身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马上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姑娘你早点歇息,我先走了!” 缩着肩膀跑了出去,江瑶镜没好气地瞪了岑扶光一眼,“你别吓她。” 岑扶光面色有些晦暗的走近,径直坐在她的旁边,伸手盖住她正在整理的东西,看着她不解的双眸,缓缓道:“你好像从未问过,我的过去?” 江瑶镜心里一个咯噔,呼吸停住,心跳擂鼓。 岑扶光微微俯身缓缓凑近,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在乎才会吃醋,才会过于执念曾经。” “你从未问询过,我的曾经。”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江瑶镜垂眸半晌后,抬起眼皮看向岑扶光,直接反客为主,“所以呢,你现在要跟我坦诚你的曾经了吗?” 岑扶光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面露怔然,半晌后才确定地再问,“你,一直在等我开口?” “不然呢?” 江瑶镜理所当然的样子,“咱两的关系一直都是你主导。” “而且说实话……”她的面上镇定,耳尖却微红,声音有点低,“我现在也没有很喜欢你,我为什么要问你的过去?” “你的过去如何荒唐与我有什么相干!” 说着说着自己先恼了,伸手去推他,“快让开,别打扰我收拾东西,烦人。” 第53章…… 她一直在等我先开口?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在她心里,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岑扶光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情绪十分激荡,又惊又喜又惧又不可置信,到底还是喜气占据上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笑,笑得很是傻气,只痴痴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本来还想骂他几句的,只看他这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嗔他一眼也跟着软了心肠,面上羞赧更甚,还是推他,只是语气温柔许多,“快让开罢,你好碍事。” 皇后她没有心 第84节 “我府中确实有几名侍妾。”岑扶光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是认真,“其中有母后赐的,也有一位是我自己挑选的,没有情窦初开过,就是年纪到了,周围人都有妾室,我也跟着就有了。” 江瑶镜抿唇,半垂着眼帘,面色看着正常,其实冷清更甚。 岑扶光从来没有为谁守身如玉的想法,他一直都是以自己为先,在他看来,只要没在正妃进门前弄出庶长子就没有任何问题,已经足够敬重未来的妻子。 一直都是如此想法现在也不曾改,此刻对着江瑶镜说的时候也没有半分心虚,很是坦然,但看着江瑶镜平静敛眉不发一言的样子,口里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下去了。 坦然也慢慢的变成了忐忑。 还是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那种忐忑。 “怎么不接着说了?” 片刻后还是没有动静,江瑶镜抬眼问他。 “突然有点心虚,可我不知道为何要心虚?”岑扶光捂着心口,有些茫然。 其实江瑶镜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她回答了,露馅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可她也并非真的顽石之心,这几日的相处也并非一点触动都无,到底软化了几分冷硬。 一声轻叹,还是开口解了他的疑惑。 “爱是占有。” 江瑶镜避开他的眼神,“男女都是一样的,都只有一颗心。” “自己三妻四妾还要求妻子大度的同时还是深爱他,这本来就是悖论。” 贤惠大度本不该用在夫妻感情上,这个词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只有不爱,才会大度。” 江瑶镜站起身来,也无所谓岑扶光是否会觉得自己是个妒妇,“想要一颗完整的心,自然也要用完整的心去换。” “许多人自己心尖上住满了人,却偏要强求别人一心只有他。”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转身抬脚,谁知刚走两步就被熟悉的铁臂拦腰给捞了回去,岑扶光把她牢牢锁在怀里,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嗅着熟悉的馨香,声音有些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岑扶光确实明白了。 也记起了最初知道程家竟然在大婚前就已备好了通房,就等着她怀孕好让位呢。 当时只觉匪夷所思,明明是低嫁,为何要容忍程家如此的放肆?现在才知,因为不爱,所以可以冷眼看你宠幸别人。 江瑶镜微微挑眉。 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会如何做呢? 现在两人的关系谈这个还太早了,而且他是皇子,要考量的东西实在太多,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做这个主,说不定还会白费功夫一场空,没必要强行深谈。 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倒也没使劲,只是语气淡淡地问他,“王府妾室先不提,这两年,秦王殿下的青楼薄幸名,倒是如雷贯耳。” “夫妻敦伦被你玩出了这么多花样,看来曾经的名师很多?” 岑扶光身形一僵。 一脸讪笑地抬起头来,江瑶镜也跟着笑,一脸温柔,就是手始终跟着他的耳朵移动。 他的回答决定了手上的力气会用几分。 岑扶光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咽了咽口水,怂怂道:“我确实去喝过花酒……” “嘶——” 耳朵传来剧痛,他马上就跟了下一句,“但我没在青楼胡来过,就是喝酒,单纯喝酒,没有姑娘陪的那种!” “不可能。” 江瑶镜压根不信。 花招那么多,你说你没在青楼玩过真的,谁信呢?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岑扶光身板一挺,很想铁骨铮铮,可耳朵还在别人手里,铁到一半又默默怂了下来,“真的,我做过的事情都认,我没做过的事打死都不认!” 见耳朵上的手还是没松开,岑扶光急了,“我大可以推说王府那几名妾室都是母后赏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我还是坦诚告诉你了,有一位是我自己合眼缘选的。” “但我可以保证,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情愫产生,我可以发誓。” 江瑶镜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他的耳朵。 王府妾室的事现在谈着实有些敏感,即便岑扶光认定自己并且飞蛾扑火也要奔来,但时间太短了,情丝还未从嫩芽成长为大树,就不要去为难它了。 他都快指天发誓了,江瑶镜只好暂时按捺住心内想法,只问他,“既然不曾在青楼胡来,难道你是无师自通才花样百出?” 虽然岑扶光很想自恋告知自己就是天赋异禀,但也深知这样的话她绝对不会信,还会笃定自己就是在青楼楚馆学来的,只能说了实话。 “你只知我是十二岁正式上战场,其实我是在军营长大的,会跑会跳时就开始摸真刀剑了。” 说起往昔,饶是现在没心没肺的岑扶光,也不免有了几分感慨之色。 “军营什么最多,男人。” “而无战事时,你觉得男人会聊什么?” 女人。 不用岑扶光揭晓,江瑶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咳。”岑扶光清了清嗓子,“男人嘛,无非就是钱权色,军营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真正的女人摸不着,口里的便宜自然越占越多,他们的荤话一句比一句创新。” “那会我还小,矮蹦子一个,他们时常注意不到我,就全被我听到了。” 以至于长大后,哪怕岑扶光还是童子鸡时期都能面不改色附和,还常常能把人说得面红耳赤,那些老油条都说不过他。 所以,如今看起来威风凛凛霁月风光的秦王是听着军营蛮汉的荤话长大的? 江瑶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幸好我从小就嘴紧,那会听不懂也没想过问别人,就在心里自个儿瞎捉摸。” “要是我拿去问娘,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幸好你没问。”江瑶镜心有戚戚,如果将来某一天自己的儿子拿着荤话来问自己,自己真的会疯的。 “以后孩子绝对不能给你带。”江瑶镜直接做了决定。 “我怎么了?”岑扶光非常不服气,“本王文武双全,好好长成了如今模样,哪里不行?” “我教出来的孩子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天之骄子。” “不是混世魔王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瑶镜推开他径直去了屏风后洗漱。 今夜要早点休息,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去见外祖一家。 岑扶光倒也没有添乱,就是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非要江瑶镜承认他可以带孩子,江瑶镜不应,他就一直念,念到床上还不肯罢休,看上去是要念到天荒地老去。 “啪!” 胳膊上又添新的五指痕。 世界也终于安静了。 最后瞪了他一眼,你再出声试试! 盖好被子直接合眼入睡。 捂着胳膊不敢吭声的岑扶光:…… 果然是川蜀之地出来的凶婆娘,面上再温柔实际上都凶得很,怪不得那边都是耙耳朵,又赶紧摸摸自己的耳朵,还行,不是很耙,还有重振夫纲的可能。 尽可能的减少动静,一点一点挪成了面对着她的侧躺。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秀美绻咏,随着浅浅呼吸微微起伏的,是弯而长且密的乌睫,哪哪都好,哪哪都极合自己心意。 她睡着了吗? 快了吧,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绵长了。 又略等了片刻,等她彻底进入深眠后,岑扶光才伸手慢慢把人捞进了怀里,看着她安生呆在自己怀里,不似最初那般总想推开自己单独睡,一晚上得捞回来无数次。 低头一直看着她的睡颜,越看越不爽。 你倒是睡得香甜,又给本王出了个难题! 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大婚,本王要在父皇面前扮那抛妻弃子又半路后悔的贱男人,前一个还在进行呢,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难题又来了。 前一个,只要自己坚持,再有大哥母后敲边鼓,大概率是能成的,可后面这个,父皇可能不会妥协。 除非大哥安好,地位稳如泰山。 可大哥那身子…… 她的话没错,爱是占有,可她从未对自己表现过占有,连吃醋,都是自己今天忽然戳穿,才有了刚才那一番质问。 爱,是没有的。 但喜欢,应当是有几分的。 岑扶光很想满足,这才多长时间,能得几分喜欢已是进度喜人,但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每一寸的接近就愈发刺激心底的贪念,总想得到更多,永远都无法知足。 如果在她进门之后,王府还有姬妾,日子自然也是能过的。 前夫现成的例子在那摆着呢。 贤惠大度,人人称赞的当家主母。 可自己会满足妻子表面的贤惠大度吗? 不。 绝对不会。 所以,这前一坐高山还在奋力攀爬,下一座更高更险的高峰又来了。 岑扶光愁得睡不着,偏偏怀里的始作俑者睡得贼香,他越看越不忿,邪恶的爪子缓缓伸向了她的小翘鼻。 在即将被捏住鼻子之际,江瑶镜动了动,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手抱得更紧,脸也直接全部埋了进去。 好、好可爱。 她鼻尖蹭自己的那一刻,岑扶光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直接软成了一滩水的那种。 皇后她没有心 第85节 谁家媳妇这么可爱呢? 我家的! 岑扶光晕晕乎乎地抱着香软小媳妇,脸上全是傻笑。 没事儿。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就是忤逆父皇嘛?本王现在能忤逆一百个父皇,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第54章…… 今日大约午膳后船就能入港,再耽误一些时间,最迟未时就能踏上江南的土地,所以,会是谁来接自己呢? 应该是小舅舅吧,他年纪最小也最跳脱。 江瑶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房内四处打量,唯恐落下什么东西,这又不是自家的船,丢了就真找不回来了。 江团圆妈妈她们也在不停地对东西,箱笼被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来回检查了至少三次,力求任何小物件都必须收好。 江团圆检查了一遍家里带来的,手边还有一个新箱笼,姑娘从那边船上带回来的。 里面的东西她也看过。 嫁衣,发簪她并不意外,可这一陶瓷罐的茶叶算什么?根本称不上好茶,都有糊味了。 但姑娘都好好收着呢,她只好又用油纸粗布细细包了几层,免得下船时瞌了碰了撒一箱子,一边包一边想着京城的老太爷。 不对劲啊。 就算老太爷心知肚明故意给秦王趁虚而入的机会,可老太爷视姑娘如命,再如何,人也该追上来了,不然这多年疼爱不就成假得了? 可至今没动静。 老太爷到底被谁拦住了? 总不能是皇上吧? 江团圆觉得这个猜测很是匪夷所思,可是,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拦住老太爷呢? 一国之君的天子,明知道自家儿子在唐突人孙女,还把唯一能为人做主的亲人拦下了? 江团圆嘴角抽了又抽,心里名为皇室的高山塌了不止一角,她正要悄声问问江瑶镜,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门口。 幸好看了! 死死低头做忙碌状。 一起用过早膳才被撵走的岑扶光又光明正大的过来了,完*7.7.z.l全视江团圆和妈妈们为无物,大长腿几步就跨到了江瑶镜身边,自在得跟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眼。 “你怎么又过来了?” “你那边东西不收?” “这点事还需要我来操心的话。”岑扶光手中折扇一收,“那他们的月例银子本王是不是也不用发了?” 江团圆妈妈们:…… 唔,姑娘刚才是不是也帮着打包了? 总觉得好像被骂了,又不敢顶嘴。 算了,加快速度! 江瑶镜看着一瞬间打了鸡血速度飞快的自家人,没好气的嗔了岑扶光一眼,视线一顿,歪这头,认真打量他这一身穿戴。 他还真会因地制宜。 人在江南,京城的威严肃穆就全都抛到脑后,头戴玉冠一身青衫,笑得恣意又张扬,折扇一开,轻轻一摇,京城的风流少年郎就要名冠烟雨江南了。 衣裳的配色几乎和江瑶镜一致,就连腰带的黛青亦是如此。 她头上戴的是青玉长流苏珍珠步摇,他腰间配的便是青玉的龙佩,还愣是在下面的吊坠上整了几颗珍珠上去。 哪哪都要和她相衬。 “如何?” 岑扶光手中的入画青壁折扇又略显嘚瑟地扇了起来,眉目飞扬地问她,“谁看了不说咱两是天作之合?” 江瑶镜想到姜家曾经的某些往事,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流仙广袖下的手甚至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好歹止住了即将露出痕迹的笑意,拧眉斥了一句,“你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也就这么随意一说,转身就想离开,又被岑扶光攥住了胳膊,扇子也不摇了,鼓着脸,很是委屈,“今日一别,我再想见你就只能翻墙了,你都不陪我说说话?” “铁石心肠的女人,对我就没有半点不舍?” 江瑶镜:…… 还在房内忙碌的江团圆和妈妈们:…… 江团圆翻出一条已经有些泛旧的手帕,干脆利落地用剪子绞了,两小块碎步团吧团吧就塞进了耳朵里,残布又递给了张妈妈。 张妈妈也跟着开绞,剩下的人有样学样,耳朵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目睹一切江瑶镜:…… 她又羞又恼又尴尬,又瞅着仍旧委屈状的岑扶光,肩膀一塌,行吧,永远都学不会他的厚脸皮,这是与生俱来的,真的学不会。 哪怕还是同在一个屋子自欺欺人,江瑶镜还是尽量离团圆他们远一些,拉着岑扶光在屏风后的窗边坐下,隔了一道屏风,到底自在些了。 直接伸手拧着他腰间的肉转圈。 “不准叫!” 岑扶光一脸狰狞的弯身求饶。 “当着屋里这么多人,那、那些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岑扶光揉着刚受重创的腰,又瞥了一眼她素白柔嫩的纤纤玉手,看着弱柳扶风,掐自己的时候力气怎这般大? 不对,挠自己的时候力气也很大。 女子力气的大小真的就和心情有关?平日里提个水桶都费劲,打男人的时候就是母老虎上身?爆发力这么强的么? 岑扶光心里逼逼赖赖一大通,面上分毫不忿都不敢露不说,还有些怂,小小声道:“我舍不得你啊,你却半分都没有舍不得我的样子。” “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自不会去管旁人如何想。” 江瑶镜只冷冷看他,“你再接着装?” “我装什么了?我字字都是真心话!”岑扶光胸膛一挺,一脸光明磊落。 “呵。”江瑶镜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他,“是,我入了姜家确实有些不方面相见,可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强取豪夺的剧本?” 船上无人的时候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可下了船,踏上江南的地界,岑扶光就不能如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了。 他可是要在皇上那边留下求娶不成强行与人欢好的贱人形象的。 元丰帝是好忽悠,但也没那么好忽悠,尤其是他动真怒要详查的时候,哪怕有父子情义在他不如何怀疑,起码也要有七分真才能唬住他。 所以,岑扶光真的会在姜家来一场强取豪夺。 “咳!” 岑扶光被戳穿也不恼,反而脸上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不止得意,还有几分暗戳戳的阴险。 强取豪夺哪里需要演? 本色就够了。 呵,这几天受的‘罪’,本王一定会找回场子的! 手中折扇一伸,抵着江瑶镜的下颚往上抬,故作深沉,声音喑哑,“小娘子,做好被本王强抢的准备了吗?” 江瑶镜直接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掉他的扇子。 “颅内有疾还是早些治为好。” 被骂脑子有病也不生气,反而不知陷入了何等的美好臆想,笑得跟那话本上的邪恶反派似的,粲粲粲的,很是渗人。 江瑶镜揉着手臂的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起身走了。 岑扶光到底还是赖在了这边,一直到用完午膳。 用完午膳后就真的必须要离开了,船马上就要入港下客了,这次不用江瑶镜催促,岑扶光自觉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弯身在她耳边嘚瑟低语,“说不得你现在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小崽子了,我很快就来抢你,等我哟~” 不然时间对不上了。 江瑶镜脸色绯红,直接把人推出去了。 不要脸! 又听得走廊传来熟悉声音的朗声大笑,心内冷笑。 你也就现在得意了。 希望你看到姜家人后还能这么得意。 江瑶镜就等着看好戏了。 然而真正下船后,看到来接自己的姜家人时,她面上一惊,完全顾不得去看岑扶光的好戏了,脚步略显急促地走了过去。 心里满是疑惑。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怎么外祖都亲自来了? 自己是晚辈,最多是小舅舅或者表哥他们亲自来码头接,外租身为长辈,就该在家里等着自己去拜见才合情理,他怎么也来码头了? 隔壁踩着同样时间下船的岑扶光也麻了。 他倒没有江瑶镜的疑惑,也同样被这一大群人给吓住了。 但两人的吓不是同一个点。 江瑶镜是被长辈亲迎给吓到了,而岑扶光则是飞速后退,还有点腿软,甚至下意识地挺直背脊,一脸认真。 在南书房被夫子环绕的恐惧记忆再度浮现心头。 姜家人怎么比夫子还要吓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86节 不对,姜家人本来就是夫子。 几百年的育人世家。 南书房教导自己的那些大儒夫子,多是父皇的重臣心腹,哪怕再严肃严厉,君臣二字也是刻在了他们心中,总会宽松几分。 但姜家不同。 他们身上的夫子味太浓了,浓到还没看自己一眼,自己就已经开始恐惧了。 本来和小月亮配套的衣衫配饰就是故意的,也做好了去姜家人面前去晃一圈的打算,姜家人不是江鏖那个粗心大意的,肯定马上就能发现端倪。 就是要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并且防备。 不然后面的强抢怎么开局? 但现在岑扶光有些腿软,下船的腿,楞是迈不出去。 他身后的见善等了又等,又探头去看下面,夫人都和姜家人开始亲人相见泪汪汪了,“您还不下去?” 这是码头,最多寒暄片刻就要离开,也不能就一直在码头泪洒当场吧? “我在思考。”岑扶光扶着栏杆,一脸凝重。 “思考什么?”见善一脸疑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岑扶光回头看向见善,但他眼神里没有见善,有些失焦,有些飘浮,还有些麻木,“前前朝有昏君曾经强行召姜家人入宫为太子太傅。” 前前朝的事? 见善迷茫摇头,这个他是真的不清楚。 岑扶光也没有和他说的心情了。 他完全记起来了。 姜家人盛世时都不入朝,昏君末世时更不会。 那次被强行抓进宫,直接当着昏君的面撞柱身亡,昏君自然大怒,偏天下文人都保姜家,昏君再召,下一个进宫的姜家人还是一句话没有,也是直接撞柱身亡。 昏君不信邪,又强抓第三回。 第三个没有马上撞柱,而是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回,骂完就咬舌自尽了。 连续死了六个,最后昏君终于妥协放过了姜家。 所以,自己真的能够从姜家手里抢走小月亮吗? 他们家,现在还保有以前那个,以死明志的传统吗? 岑扶光咽了咽口水,只觉前途无亮了。 第55章…… 这边江瑶镜已经被姜家人簇拥环绕,彼此寒暄了好一会儿,洗鹤姜氏的现任家主,江瑶镜的外祖父,姜照野率先出声道:“行了,这里是码头,回家吧,有事回家再说。” 众人皆低头应是,姜照野领头前行,众人按着年纪有序向外,马车停在码头外,需步行片刻,一直被亲人环绕的江瑶镜终于想起了某个被她抛到脑后的男人。 不是说会在姜家人面前晃荡么? 人呢? 装作打量四周景致时不经意回眸,就看到了某人僵在船头的身影。 哟呵,这是终于想起姜家旧事了? 让你嘚瑟,现世报总是来得非常及时。 这次不用忍笑了,江瑶镜唇边的笑意肆意绽放,就是有些遗憾,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虽然不确定此时他的眼神是否在自己身上,但江瑶镜手一抬,看似是在把被风吹散的鬓角碎发绾至耳后,前面几个手指都没问题,就是小拇指,有些突兀的直立,还恰好对着岑扶光的方向。 岑扶光:…… 无论何时何地,他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他。 即使是现在很是震惊也不例外。 自然也就看到了那根竖起的白嫩嚣张小拇指。 凤眸一咪,眼神危险。 挑衅,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他瞬间抬脚大步下船,衣摆被江风吹得高高扬起,速度快得见善都没反应过来,人都快走过木板了,他才忙忙追了上去,“爷,您慢点!” “姜夫子。” 姜照野正要弯身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男声,即便已经卸任山长一职的他依旧下意识回身。 不止他,姜家在场大半男丁也都跟着回身。 一声姜夫子,炸出了一群夫子。 个个都循声回头。 岑扶光:…… 姜家人一直都在江南,身形很符合世人对文人世家的想象,身着儒衫面白无须清瘦文弱,容貌只是中等偏上,气质却格外出众,只站在那,就是雪松傲雪,寒梅闻芳,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得就是姜家人。 不,容貌上还是有出彩的地方。 是眼睛。 不是世人以为的桃花眼丹凤眼,而是他们不论老少,哪怕年纪最大的姜照野,上眼皮已经微微耷拉下来,但仍瞳色清亮,目光如炬,仿佛一眼就能洞察人心。 被一群眼神非常犀利的夫子注视着的岑扶光:…… 心上直打怵,面上不露分毫,极为镇定的大步上前,对着姜照野拱手。 姜照野:“你是?” 这好像不是书院的学生? 不是说姜照野记忆好到可以记住整个鹤鸣书院的学子,而是岑扶光个人特色太强烈,属于是看过就忘不了的那种。 而且虽然他今日一身穿戴都十分符合江南学子的风格,但姜照野还是从他举手投足间看出了行武的杀伐之气,再兼之他与生俱来的天生贵胄气质,此子贵不可言呐,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再有就是他这一身让人格外熟悉的衣衫配色…… 姜照野看了一眼后面,外孙女已经目瞪口呆,花容失色了。 “岑某久闻鹤鸣书院盛名,心中对洗鹤姜氏也神往许久,此次来江南,亦有数个问题求解,不知可否在三日后登门拜访?” 岑? 姜照野心里一个咯噔。 皇族子弟? 码头上也不是询问的地方,且这人已说了三日后登门,那便等着吧。 而且,外孙女肯定知道他底细的,也不必自己开口询问了。 “自当扫榻相迎。” 岑扶光展颜一笑,做足了小辈谦卑的姿态,“如此就不打扰姜夫子和亲人团聚的时刻了。” 说完告别词就要走,走就走吧,他还当着所有姜家人的面,缓缓侧身,目光非常明确地落在了人群之中的江瑶镜身上。 对她微微一笑后才施施然离开了。 江瑶镜:…… 狗东西! 实实在在的狗东西! 不是说好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他来抢就行了么? 不过是小小挑衅了他一下,他马上就把自己也拉进了让人尴尬沉默的局面里。 而且旁人不知,自己还能不知他的底细? 看似风度翩翩的退场,实则走路的速度快了不上,明明就是落荒而逃,可他怕外祖父他们怕到这地步,还是要来报复自己! 着实是领教了何为鼠肚鸡肠的小心眼! 姜照野目送走岑扶光后,向着江瑶镜走了过去,低声询问,“瑶镜,那是谁?” 从岑扶光对着江瑶镜缓缓一笑时,她就狠狠闭上了眼,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 但那狗东西可以走,自己不能走。 广袖下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是你先不仁的! 江瑶镜本来想给岑扶光来个痛的,还三日登门,让你三十日内都进不了姜家的门!可睁眼就看到了姜照野关切的双眸,心里的预演好的戏码,却怎么也唱不出来。 她实在没想到外祖父会亲自来码头接自己,本来以为是平辈的表哥,或者最多添个小舅舅,岑扶光出现在他们面前,扯谎忽悠也不会有太大负担。 但外祖父来了。 实在不愿意欺骗真心疼爱的自己的老人,更不想他一大把年纪还为自己上火担心。 “秦王,岑扶光。” 她回得很简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您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现在陛下最器重的秦王追着你跑来了江南,这还不是大事? 姜照野只觉牙花子疼,深深看着江瑶镜,看得她头皮发麻之际,终于转身,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呢,前面又慢悠悠传来一句,“你跟我坐一辆马车。” 江瑶镜:…… 垂头丧气跟上,心里痛骂岑扶光一万遍。 弯身进入马车后,江瑶镜十分乖巧的倒茶送至一直安静看着她的姜照野的手边,姜照野倒也接了,还喝了两口。 不过也就两口,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鸣脆响,江瑶镜的心也跟着一紧,甚至有些恍惚的想,祖父至今没有动静,不仅是被陛下拦住了,也是他自己不想来面对外祖父吧? “回家后我一定如实告诉您。”江瑶镜马上表明端正态度。 皇后她没有心 第87节 她本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外祖父,只是没料到他会出现在码头而已。 “从码头到归家,半个时辰的路途呢,尽够了。” “看来是老夫久居江南,耳目闭塞,一时竟不知道京城风气已经开放至此,堂堂亲王之尊,追着有夫之妇跑都不算大事了。” 江瑶镜:…… “来吧,那就说说你两的小事。” 是哦,和离的事还没告诉外祖父呢。 “不是有夫之妇,我已经和离了。” 姜照野:“你两的女干情被你那个软饭硬吃的前夫发现了?” “没有!” 江瑶镜整张脸都红透了,“是他有女干情,还妄图踩着侯府上位才和离的,和秦王没有关系。” “我就说江鏖眼光不行!” 姜照野当场炸了。 “我当初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他还振振有词,那手鸡爪破字连着写了几封信跟我犟,非要说是他亲自挑选考察了好几年才定下的,绝对没问题。” “对了,他当初还说过,若是有问题,他就提头来见我。” “头呢?” 江瑶镜:…… 怪不得祖父至今没动静,原因在这呢。 木着一张脸听外祖父词不重复地骂了祖父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好容易停下了,耳朵刚歇,心又跟着提了起来,因为对面的姜照野直接来了句。 “说你两的事吧。” “说说你和秦王的女干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江瑶镜:…… 再次痛骂岑扶光一万遍! 岑扶光从来都是越挫越勇的人,先前被姜家男丁浓浓的夫子气息糊了一脸,尤其是姜照野,感觉他只看自己和小月亮一眼,就能看透自己和她目前的关系,实在是眼明心亮。 但岑扶光现在已经回过神来,是,自己是唐突了他外孙女,可那是为了解决她外孙女的问题呀,自己愿意负责,也可以马上明媒正娶的。 是她不愿意的。 所以已经给出去的十万两和后面承诺的二十万两,其实是白费?只要告诉江鏖实情,江鏖肯定会配合,又何必怕他追过来呢? 岑扶光摸着下巴想了想,难得起了几分良心,所以自己对得起江家,唯独对不起父皇? 算了,给吧。 也不要父皇还了,就当是自己的弥补了。 心大的不孝子很快就把老父亲丢开,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媳妇,一想到她,上扬的嘴角就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下去。 不要误会,不是思念。 而是暗爽。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必然不会瞒着至亲的,其他人可能不会说,可一定会对姜照野说实话。 现在就已经在被审问了吧? 活该。 让你不提醒我姜家旧事,让你暗戳戳等着看我笑话。 现世报来得可真快。 岑扶光暗爽了好久,直到他笑够了,随行在马车内的见善才道:“爷,没有买到姜家附近的宅子,离了有两条街。” “下江南之前就告诉了你,现在都没买到?” 岑扶光不满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不是属下没用,是姜家附近的宅子近百年来都没人卖过,就连战乱的时候都没人肯卖。” 见善为自己叫屈,“您不知道姜家附近府邸有多抢手,最好的那几个位置早就被那几个世家瓜分了,其他边角也都被人占据。” “就算有人家道中落要卖屋子,外人还没听到消息就已经转手了。” “属下都亮了秦王府的牌子,还是没人肯卖!” 小屋子见善自然是看不上的,可是大宅院都在那几个世家手里,他们的态度十分温和,但不管亲卫怎么说就是不卖。 见善也是一脸懵逼,这姜家附近文风就这么盛吗?秦王的面子都不顶用! 岑扶光:…… 难道姜家还会时不时为街坊邻居讲学吗?不然怎么会一屋难求至这地步? 不过想到讲学,岑扶光也没心思追究见善的办事不得力了。 小月亮告诉了姜照野实情,那姜家应该也会配合自己演戏,可配合是一回事,考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书。” “不拘什么书,我得临时抱佛脚三天,往死里看。” 岑扶光闭着眼叹气。 虽然自认自己的学识在朝堂上已经足够,但对上专心育人数百年的洗鹤姜氏,岑扶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鬼知道会考验自己何等的刁钻问题。 这三天是不能合眼了,要住在书海里了! 第56章…… 这边江瑶镜的单人‘审问’已近尾声,大部分都如实告知姜照野了,除了后续嫁娶的问题,这个她自己心里都还没想透彻,就不必说与旁人听了。 说完就微垂着头,端正身姿,老实等着被训。 谁知对面的姜照野听完后,沉默半晌,手撑在桌上,俯身凑近,“你给他下蛊啦?” 江瑶镜:? 什么玩意儿,下蛊,什么蛊? 姜照野一脸稀奇,“我只在书上看过所谓的同心蛊,本以为是夸大,原来竟是真的?” “可那不都是苗族的不传之秘么?江鏖就算在西南盘踞多年,也没往深山老林闯啊?别人怎么会告诉他法子呢?” “你是不是真的用心头血养的蛊?心头血是怎么取出来的?” “身上还有其他蛊吗?” “给我看看!” 双手都摊在她的眼底了。 江瑶镜:…… “没有下蛊。”面无表情再次强调,“没有,祖父也没有去探寻苗族的不传之秘!” 姜照野瞬间失望瘪嘴收回双手,好吧,江鏖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在西南那么多年,面对这么神秘的部族,竟然半点儿好奇心都不起的么? 老夫早晚要亲眼去看看何为千户苗寨! 江瑶镜看着对面和老顽童无异的姜照野,眼角抽搐,原来小舅舅说得是真的。 姜照野来过京城,江瑶镜也和他相处过一段日子,那会儿年岁尚小,只觉外祖父慈眉善目,是个爱笑健谈的老人。 后来年岁大了,和小舅舅通信频繁,经常听他抱怨,说父亲自卸任山长后,就愈发不羁了,大半个身体都埋进土地了,迟来的叛逆比谁都吓人。 她原是不信的,只当小舅舅鬼话连篇。 如今看来,居然是事实,小舅舅真的没夸大! “您这思维跳跃也太广了,正常人谁能联想到蛊物去呢?” 江瑶镜有点遭不住现在这个外祖父,快把以前那个外祖父还回来。 “正常人谁能想到秦王是个情爱脑?”姜照野冷笑,“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不孝了,媳妇还没进门呢,他已经捅他父亲几刀了,他是正常人?” “还有你。” 姜照野的嘴毒从不分人。 “明明可以顺其自然走入婚姻,你非要作,非要把好好的亲事弄得一团糟,你也是个矫情怪。” 这话江瑶镜不认。 她瞪大眼为自己反驳,“我哪里是作?我明明是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我不想牵连定川侯府,我希望祖父稳定,我做错什么了?”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继任失败。” 姜照野定定看着她,说得格外犀利,“无非就是圈禁流放,这自然是要连累家人的,可他现在是秦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秦王。” “既然享受了他带来的富贵,自然也要受被他牵连的苦。” “你只愿同甘不能共苦?” “当然不是,我永远都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果真的嫁给他,自然他如何,自己就如何。 “我只是不想牵连到旁人。”她垂着头,声音虽轻,却依然坚定,“总要给定川侯府留条后路的,我希望祖父晚年安康,不要受我连累。” “还有你们。” “如果定川侯府不受牵连,那么你们也会安然无恙。” “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决定,牵扯上这多人的前程……” 对面的姜照野听完,半分欣慰都无,冷笑一声,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信纸,研墨提笔,竟是半分都等不得,在马车上就开始写信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88节 被他突然行为弄得有点懵的江瑶镜微微俯身,“您给谁写信呢,这么急?” “给江鏖。” “老夫要问他,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 话落,惊得江瑶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盖住素白纸张,“您,您怎么能诅-咒他呢?” “不是我要诅-咒他,是在整件事情中,我没看到他作为一个祖父该有的担当。” “他没发现你出问题了吗?” “我,我出什么问题?”江瑶镜不明白这个话。 姜照野手中的笔依旧紧握,“你没出问题?” “你没出问题你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定川侯府的人死绝了吗?他江鏖不是好好活着呢嘛?” “他就等着含饴弄孙培养下一代侯府继承人,就可以把全部压力丢给你?” “造成的这一切的原因是他。” “是他自己只有一个独子,也是他把独子送上了战场,如今人丁凋零,他是不是还可以怪你娘没多生几个?” “皇朝断代的都有那么多,他江家比皇室还尊贵,必须延绵下去?!” “祖父从来没有这个意思。”不是江瑶镜为他辩解,确实,江鏖从未就子嗣问题催促过半分,也永远都先考虑的是江瑶镜。 “他没有这个意思,可他也没有开解你。” 江鏖对江瑶镜的疼爱,姜照野是信的,也信他不是故意如此。 可全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 他居然都没发现她的想法出问题了。 粗心大意也是错! “你说不想牵连我们,所以才行此法,可你嫁给秦王,我和江鏖,姜家和江家,不管有意无意,都会承秦王的情,也一定会享受他带来的好处。” 身为一国实权亲王,他的身后有太多人前仆后继,只要结成亲家,就算没有他的示意,下面人也会自动礼让。 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说着玩的。 “既然得了好处,日后被牵连我们也不会怪任何人,都是命。” “你的责任心太强了,想以女儿身庇佑江鏖还不够,姜家你也在考虑……”姜照野一把推开她的手,落笔如有神,“我必须好好问问江鏖,到底怎么教的,当初让他把你送到江南来,死活不肯,瞧不上-我姜家育人的能耐,非要自己去寻名师,他又寻了个什么玩意儿!” 自己责任心太强了? 江瑶镜有些怔然,自己,做错了? 可是,可是祖父只有自己了,宗族那边的人只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群狼环伺,自己不站出来,谁又能帮他呢? 自己想要他安享晚年,有什么错呢? 江瑶镜很想固执认为自己没错,也很想理直气壮的反驳外祖父,可话几度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甚至还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在她出神之际,姜照野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纸,直接装进了信封里,到家就送出去! 写完信也不看对面的江瑶镜,就着信纸,又开始写写画画。 等江瑶镜回神,就看到纸张上的内容。 这是地道? 横七竖八,处处弯折迷绕,光看这图就能把眼睛绕晕,若是深入其中,怕是拿着地图都得绕好半天才能出来。 “这是什么?”她难掩好奇,小心翼翼询问。 “家中密道。” 姜照野头也不抬,“我原本以为太子身体不行,秦王大概率会继位,如今看来,那就是个情爱脑,江山托付给他实在让人不放心。” “继任失败被牵连都还是好的了。” “他别又把江山折腾到乱世去就谢天谢地了。” 江瑶镜:……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你闭嘴。” “矫情又拧巴,脑子还进了水。” “老夫不跟脑子进水的人说话。” 江瑶镜:…… “回去也没有接风宴了,你直接去家中学堂,江鏖教不好你,老夫来教!” 姜家人一直都在鹤鸣书院,但家中也有蒙学,是专为族中幼童启蒙用的。 所以,自己都已经成过亲,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要和小萝卜头们一起进学?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丢脸至极,江瑶镜捂着脸,直接倒在了软枕上。 祖父怎么不一起来。 他若来了,好歹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 —— 姜照野从来说到做到,这远娇客才来,亲戚间都还没寒暄几句呢,接风的宴席也早就备好了,可他就是直接把江瑶镜丢进了蒙学,还不如任何人探视。 江团圆等人也不准跟着伺候,就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蒙学里小萝卜头们清澈的大眼睛,江瑶镜又想捂脸了。 “哈。” 堂上忽然传来清脆笑声。 江瑶镜红着脸看过去,上面站着的人三十出头,生得颇为清俊,一双笑眼,看起来是极爱笑的,因为眼尾笑纹很是明显。 正是江瑶镜的小舅舅,姜闻声。 “哟,这不是咱家的京城贵亲戚么,犯了什么事儿啊,被丢到这里来了?” 本来今天姜闻声也是要去码头接人的,但今天蒙学轮到他来教了,去缠大哥换岗的时候被父亲听到了,结果他手一挥,自己去了码头。 他一去,大哥自然也要去,二房三房的也是,根本就没人愿意换岗了。 本来还有些郁闷,不能马上见到外甥女,谁知道她居然在来姜家的第一天就被丢进了蒙学,这是干了啥事儿啊? 江瑶镜:…… 快步走过去,捂着脸凑近小小声,“够丢人了,您别添乱了!” “这可不算丢人,爹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 这还算手下留情? 见她瞪大双眸不认同,姜闻声直接朗声问下面的小崽子们,“来,告诉咱家的贵亲戚,你们犯错时,是怎样的?” “哪里错,就去大门处大声背诵一百遍!” “啊,我去是门口抄三十遍?” “你怎么比我少那么多?” “还不是你错的太离奇了,夫子都被你气笑了!” “我我,我是在大门罚站了三日,脚脚都站肿了,呜……” 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一通,但不管是什么惩罚,全部都是在大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进行的。 江瑶镜是真不知姜家会如此这般行事,压低声音,“就不说丢人的问题了,孩童心智不成熟,伤了他的自尊不太好吧?” “伤什么自尊。” 姜闻声手一挥完全不在意,“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还没进学时,他们父亲都经常去大门罚站,怎会觉得丢人?早就习惯了。” 江瑶镜:…… 已为父亲,还要去门口受罚?嘶! 这已成姜家传统了,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哪一个觉得自尊被伤,脸皮厚了不少才是真,姜闻声不想和她说这些,只问她,“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父亲居然这么对你,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丝毫不掩饰这幸灾乐祸的劲儿。 江瑶镜扭头就走,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找隔壁一个劲儿瞅自己脸上肥嘟嘟的小姑娘借了本书,直接往头顶一盖,往桌上一趴,干脆装死。 只恨蒙学没有地缝钻不进去! 第57章…… 姜照野一直都是姜家说一不二的主,不止小舅舅姜闻声,大舅舅姜闻遇也求情过,都没用,不止没求情成功,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两晚膳前要去大门处背诵孝经。 姜闻声回到蒙学对着江瑶镜摊手,“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吧,我估计这几日父亲也没空理你,怕是会晾你几天才会来找你。” 不,最多晾两天,因为第三天岑扶光就要登门了。 江瑶镜在心里默默回道。 岑扶光那边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吧? 先前他一门心思想着把祖父留在京城,甚至不惜贿赂皇上,但其实在船上那场喜宴后就没必要瞒着祖父了。 但自己忘了,岑扶光也没想起来。 现在应该回神了吧? 自己定然会告诉外祖父的,他那个强取豪夺的剧本怕是得改改了。 “连累你和大舅舅了。”江瑶镜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大哥都习惯了,没事。”姜闻声丝毫不在意,不过又*7.7.z.l揶揄笑道:“你要是真不好意思,不若和我说说你和秦王的纠葛?” 姜闻声出去一趟,虽然没有求情成功,但显然,码头的热闹他已经打听出来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89节 “你真的很不稳重。” 做舅舅的,对外甥女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也是够让人无语的。 江瑶镜自然不会和他说这些的,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现在自己在蒙学出不去,也暂时不想再听外祖父的毒舌,就直接把在船上遇到的姜家远亲赌鬼的事告诉了姜闻声。 虽然见面少,但两人通信十分频繁,还算亲近,江瑶镜也没隐瞒自己的怀疑,直接提了三房姜起寒的名字。 谁知姜闻声听完后,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哪里不对?” “没有。” “他昨天就已经被除族了。”姜闻声轻描淡写地丢出一个春雷。 江瑶镜瞬间来劲了。 “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不止家里众人皆知,外人也都清楚。 “在赌坊被抓住了。” “姜家其实不禁赌,年节时和亲戚玩,或者和三两好友玩都没关系,但不能去赌坊,超过三次就要除族,他昨天就是第三次了。” “三房没意见?” 姜起寒的生母好像很受宠,他一个庶子,在家里几乎和嫡子的待遇是一样的。 “当然闹了,昨儿找大哥闹了大半夜。” “最后还是父亲烦了,出来主持大局,直接告诉三房,想保姜起寒?可以。” “那就整个三房一起分出去。” 身为探亲客居的表姑娘,江瑶镜自然不好对姜家的内部矛盾发表意见的,笑笑算是听过,很快又提起了另外的话头,“那有查到,是谁在做的局么?” “还能有谁,附近这几家呗。” “都掺了一脚。” 姜闻声皮笑肉不笑的,“京城有你家这门贵亲,你大表哥刚有了想走仕途的念头,他们就迫不及待先下手了。” “大表哥想入官场?” 江瑶镜有些惊喜,她自然是愿意,能多一名亲人在京城站稳脚跟都是好事。 姜闻声直接对她摇头,“是有这个想法,但他想的是外派历练,就算以后回归中央那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江瑶镜:…… 行吧,虽然有些失望,但只能尊重大表哥自己的想法了。 铜铃声响起,姜闻声看着外面跑跳的小崽子们迅速窜了回来,笑望着第一次听铃声还有些茫然的江瑶镜,“闲话时间结束,该继续上课了,回你位置去吧。” “认真听讲,不然把你也罚到大门那边去。” 江瑶镜:…… 木着一张脸回到位置,感受着周围小孩子们或直接或小心而望过来的视线,心里再如何默念清心咒都无用,羞耻感始终都围绕着自己。 真的是太丢人了! —— 下江南是仓促的决定,但见善不愧他秦王府第一能人的称呼,不仅打理好了途中的一切,就是买宅子一事上失误了一点点,但他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了。 姜家也被他安排进了人手。 于是正在书海艰难遨游的岑扶光,听到见善的回禀后,抬头后,罕见地有些呆傻,魂飞天外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的确认,“你说她一到姜家就被丢进蒙学去了?” 见善沉重点头。 岑扶光:…… 他正要询问,要不要去‘救’夫人一把,和小孩子一起启蒙,着实丢人了些,谁知话还没出口,岑扶光拍腿大笑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屋子。 “哈哈哈哈哈——” 见善:…… 认真的?夫人丢脸,你这么高兴? 岑扶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料到姜照野能这般促狭,亲外孙女,他也真能下得去手。 自己不好过,她也不好过。 甚好甚好,夫妻自然要一起痛苦的。 等等。 笑声戛然而止。 亲外孙女都能下这样的狠手,那自己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外孙女婿,不是会死得更惨? 见善见他表情十分凝重,心里很是欣慰,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您要怎么捞夫人呀?和孩子一起确实……” “捞什么捞!”岑扶光一脸狰狞,“我还不知道我的生路在哪呢!” “我捞她,谁来捞我?” 见善:…… 夫人打你真的是没有打错。 活该天天被揍! 这边江瑶镜好容易熬到了下学,本想第一次冲出去赶快离开,谁知外面站满了来接孩子的长辈或下人,她默默把自己挪到了墙角,坚决不往外看,也不和任何人对视。 只要我没看见,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连招呼她几次的姜闻声都给无视了。 等小孩子活泼的声音彻底远离,四周安静下来,缩在墙角自欺欺人的江瑶镜终于抬头,讲堂已经空无一人,就连姜闻声都放弃敲她的乌龟壳,他还要去门前背孝经呢,只好拿着书案先一步离开了。 趴在窗边向外探出了一个脑袋,外面院子里也没人了,只剩月洞门那边还有一对走在最末的母女,小姑娘牵着娘亲的手,不停仰头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她娘温柔的笑,时不时附和两句。 母女俩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 看起来温馨极了。 江瑶镜一直看着她两,虽然她们不过几息就穿过月洞门离开,可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她还是凝望着那边。 她在原地呆了好一会才整理好情绪出了讲堂,同样也走过那个月洞门,即将踏出之际,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 夕阳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自己的影子也被拉得极长。 就是形单影只,看起来有些可怜。 “表姑娘?” 一直等在外面的小丫鬟不由出声,“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讲堂了吗?” 江瑶镜回身,笑笑摇头,“无事。” 小丫鬟也贴心,一路都领着她在□□穿梭,避开了人来人往的长街,很快就把她领到了蒹葭院。 这曾经是江瑶镜母亲的小院,如今她也暂住在这里。 她怀着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步履缓缓地踏了进去,对于迎过来的江团圆和妈妈们浅笑,示意她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则是安静慢走,以脚丈量这座母亲曾住过许多年的小院。 这里已经尘封许久,大概是接到自己要来江南的消息后,外祖父才命人仓促整理了一番,看着很是规整,可廊下的花盆是簇新的,廊上横梁却是褪色的陈旧,门窗糊上了新纱,台阶处的青苔被大力除去,却始终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随处可见新旧交替。 旧院迎来了新人,却哪里都是突兀。 随着小道漫走,又看见一片空荡的荷塘,事实上现在湖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之所以知道是荷塘,还是因为旁边倒在花丛中的观荷语的牌子。 其实不该重启这个院子的。 外祖为什么要让自己住在这里? 明明家中还有许多空置的客院。 他是有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呢? 江瑶镜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瑶镜迅速回身,就看到穿着一身家丁服饰的岑扶光站在自己身后。 江瑶镜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直接上前一步,在岑扶光略显诧异的目光下,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岑扶光自然知道这里曾经是她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她不需要自己单薄无力的安慰。 他单手回抱他,另一只大手由上至下缓缓抚过她及腰的青丝,缓慢却镇定,一直循环往复。 一炷香后,江瑶镜终于收拾好了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倒也没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为了避免深想再次陷入不知名的漩涡,江瑶镜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岑扶光身上。 “就算这院子里没有姜家人,你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你不是应该在临时抱佛脚么?来找我做什么?” 岑扶光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来看你笑话。” 江瑶镜:? 默默伸手右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再说一遍,你来做什么的?” 虽然她还没开始使劲,但已经领教过数次二指禅威力的岑扶光瞬间扬起笑脸,并从袖口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握在掌心。 “看。” 皇后她没有心 第90节 紧握的手在她眼前长开,掌心里握着的,竟是一只用黄金铸成的狸奴,小巧却十分精致,憨态可掬的小狸奴端坐在他掌心,正在用爪子洗脸。 “好可爱……” 江瑶镜从他手里接了过去,放在自己掌心认真端详。 “这是送给江瑶镜小姑娘重回蒙学的贺礼……” “嗷!” 江瑶镜直接举起拳头锤了他一下,看他佯装痛苦捂着心口弯腰,压根不理会他的作怪,“所以你真的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也不想的。” 岑扶光站起身子,一脸颓丧,“哪里是来看你笑话。” “分明是过来让你看我笑话的。” “你觉得,后日,我能从你外祖父手里活下来吗?” 江瑶镜:…… 看着岑扶光满含期待的双眸,江瑶镜眨了眨眼,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岑扶光:…… “你得帮我,咱两是一路人。”岑扶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他肯定不会考我四书五经,你觉得,他可能会从哪方面着手?或者他近日爱看什么书?” 外祖父会从哪方面着手? 江瑶镜认真回忆从码头见面后的所有场景,如果非要给姜照野的思维定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只有这四字是最贴切的了。 “天马行空。” 这四个字一出,岑扶光的最后希望都被碾得稀碎。 明知考官会刁难还一点都猜不到他的风格,岑扶光直接放弃,这种情况,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岑扶光破罐破摔了。 还光明正大地赖在了蒹葭院,反正姜家人都在外面伺候,里面近身伺候的都是江家人,都是熟人了,没必要遮掩。 江团圆妈妈们:…… 江瑶镜也没有撵他走。 事实上,自从进入这个院子后,她就一直处在需要人陪的阶段,岑扶光决定不走后,她还悄悄松了一口气。 晚上也非常主动的窝进了他的怀里。 岑扶光依旧没有多言,她要抱他就抱。 反正他会一直都在就是了。 于是江瑶镜就这么过上了白日在蒙学端坐尴尬求学,晚上却有情郎主动暖被窝的神奇日子。 终于到了岑扶光上‘战场’的这天,江瑶镜醒得很早,但岑扶光醒得更早,床上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就连熟悉雪松味都几乎消失,显然他离开很久了。 希望他能通过考验吧。 江瑶镜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用过早膳后正要走小道去蒙学,两日不曾出现也不许任何人探视自己的姜照野,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江瑶镜一瞬间站直身板。 “外祖父安好。” “不安好。” “这两天家里总有扑棱蛾子飞过,烦人得紧。” 扑棱蛾子?什么玩意儿? 她一脸茫然,但直觉告诉江瑶镜,不要细问,细问的下场一定很惨烈。 只好一脸乖巧地看着姜照野,等着他的下闻。 姜照野可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掉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跟上。” 江瑶镜老实跟上,半点都不敢问。 也没走多久,就在蒹葭院的后面,那里有一处竹林,竹林后面就是一面围墙,也不知后面是外院还是长街。 姜照野随手指了个竹林密集处的小空地。 “你就站这,我不喊你,不要出来。” 江瑶镜乖巧站了过去。 姜照野满意点头,又溜达着走了。 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江瑶镜一头雾水。 而当面上镇定实则心内极度忐忑的岑扶光终于从正门进入姜家后,没有任何人迎接,只有姜照野一人站在影壁前。 “既然你想要求娶我外孙女,江鏖无用,我就替他验你几番。” “今日就不论君臣了?” 这来者也太不善了,寒暄都没有,直接上下马威啊? “今日没有秦王。”岑扶光拱手,态度十分真诚,“只是想要求娶家中掌上明珠的真心人。” 挺好。 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姜照野没有刺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一会儿还能保持住现在的心情。 “跟上。” 也不管岑扶光,自顾自转身往前走。 岑扶光还能如何,只能听话跟上。 可和江瑶镜的茫然不同,他越临近目的地,脸色就越麻木,尤其是看到姜照野停在竹林围墙下的时候,他连瞳孔都失去光彩了。 狠,真的太狠了。 姜照野好似没有发现他难看的脸色,笑盈盈道:“秦王殿下不愧是行武出身,都不需要手臂攀爬助力,只蹬脚借力便可凌空翻越。” “身轻如燕,果然厉害。” 岑扶光:…… 竹林里的江瑶镜:…… “既然你们已经郎有情妾有意,老夫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狠心人。” “浅问一番。” “放心,很简单的。” 岑扶光不信,但他瞳孔还是慢慢聚焦,只盯着姜照野,耳朵竖得贼高。 姜照野出题时从不拖沓,非常干脆直言道:“既然你已经蹬了两日,想来脚感力道已经熟练掌握,那么,题目就是——” “以你这两日的脚力,蹬多久,能把这围墙蹬塌?” 岑扶光:???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这是什么题? 简单? 这真的是一道题吗? 这道题根本就没有准确答案好不好! 岑扶光一时失语,看着仍旧笑眯眯的姜照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不吭声,姜照野也不催,等了片刻后还是没有回答后,他就扭头看向旁边的竹林。 “他答不出来,你呢,你有答案吗?” “你两既为一体,你答出来也是可以的。” 依旧站在竹林里的江瑶镜:…… 她默默捂脸,缓缓蹲下,团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 岑扶光也顺着姜照野的视线往竹林看,终于在竹叶的掩印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衣摆颜色。 她在里面? “怎么不出声啊?” 姜照野还是看着竹林的方向,笑眯眯的再请,“你的扑棱蛾子这次是从正门进来的,不用辛苦他飞跃围墙了,真的不出来见见?” 岑扶光:…… 扑棱蛾子是指自己? 不论君臣,自己在他眼里,连个人都不是了?! 第58章…… 岑扑棱蛾子扶光沉默再沉默,实在不想看姜照野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几度吸气呼气压住心中的郁气,抬脚往竹林走去。 走进去就看到了苍绿竹林中一颗白色小蘑菇。 岑扶光踩着咿呀作响的竹叶走了过去,长手一伸就把人从地上端了起来。 真就端,双手都掐着腰不放。 而猝不及防被端到半空的江瑶镜一脸茫然,一双腿还在半空中无意识地瞪了两下。 紧随其后的姜照野看到眼前这副荒诞的场面,半点不忍,直接问:“怎么,你的扑棱蛾子神功需要传承吗?已经在提前教她如何蹬腿儿了?” 岑扶光:…… 终于回神的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91节 “啪!” 又是五指神功盖过。 “放!我!下!来!” 见天打我,明明是你外祖父欺负人! 岑扶光撇嘴,慢慢把人放下。 他今日也算是看明白了,姜照野是知道了自己和小月亮之间的实情,刁难算不上,可身为长辈,家里小白菜无名无分被猪拱了,总得折腾几次,哪怕他明知他家的小白菜才是不愿意给名分的那一个。 忍? 不,他不打算忍。 这种老顽童,你让一次,他就会往死里欺负你。 今天选了这围墙在这使劲臊自己,其实是在警告自己别再做梁上君子,还提前把小月亮也圈在这里。 摆明了即使自己脸皮厚,今天丢了大脸的小月亮也不会再让自己进屋子了。 晚上不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了? 那不能够。 必须捍卫自己的被窝所有权! 岑扶光忽地扭头,直直看向仍旧笑眯眯的姜照野,他眉眼舒展,回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脸,“我现在就告诉外祖父答案。” 姜照野脸上的笑意变浅。 这个问题哪来的答案? 岑扶光大步走过竹林,来到围墙下站定,原地动了动脖子,也抬脚活动了一下脚腕,他甚至不需要助跑助力,猛地高抬狠踹。 “嘭——” 岑扶光淡定的把穿墙而过的腿从洞里拔了下来,一脸淡然地回身,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沾染上尘埃的衣摆,“现在。” 他已经做好了看姜照野目瞪口呆表情的准备,谁知只有小月亮微微张嘴杏眸圆睁地看着自己,姜照野在干嘛呢? 他两步就窜到了江瑶镜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语速极快,“他有没有打过你啊?你身上有没有伤啊?” “外祖父跟你讲,这种男人不能嫁,太吓人了,你身板难道还能有墙硬吗?” 岑扶光:??? “不是!” “你折腾还不够,你又开始污蔑我了是不是?” 岑扶光自然不会放任他胡说八道,长腿几步就来到了江瑶镜身边,两只大掌一盖就捂住了她的耳朵,同时咬着牙关对着姜照野,“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明明是她一直打我,我从未还过手的。”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姜照野振振有词,“她打你,你无关痛痒。” “你打她,一拳就能送她去见她娘。” “她打你千百次都不抵你还手一次,这有可比性吗?” 岑扶光被生生气笑了。 “照您这意思,这天下会武功的男儿都别娶媳妇了呗?” “诶诶。”姜照野摆手,“别扯天下人,老夫可没提这话茬,老夫就针对你一人而已。” 直接上明牌,就是针对你。 岑扶光:…… 面前的姜照野为老不尊桀骜不驯,手里的江瑶镜还一直在掰他的手试图偷听,岑扶光也直接上明牌。 “我手里有万海楼的牌子,可以借阅的那种,您确定还要继续针对我?” 姜照野:! 洗鹤姜氏绵延数百年没错,族中藏书丰富也没错,但到底只是一个读书世家,再如何尽力收藏,也抵不过皇家的珍品万卷。 尤其是很多孤品,只有皇室的万海楼才有。 但万海楼,哪怕可以借阅的那几层,也只有宗室子弟才可以借阅,至于最顶层的孤品珍品,除非皇上恩旨,谁也不能妄动。 姜照野惦记觊觎万海楼好多年,一直没找着机会。 完了。 一把年纪还被小年轻反将一军了。 岑扶光就冷眼看着,把他脸上的挣扎看得明明白白,还悄悄松开了几分牢牢捂住江瑶镜耳朵的手。 听,认真听。 你的外祖父,为了几本书就把你放弃了呢。 “我是那种为了几本书籍,就放弃外孙女的人吗?” 姜照野说得正义凛然一身风骨,有些佝偻的身子此时已经笔直,似那崖边苍松,一身傲骨。 岑扶光:…… 没看错啊?刚才不是已经意动了吗? 光明正大偷听的江瑶镜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谁知下一刻姜照野手就伸了过来。 “我是!” “牌子给我。” 岑扶光*江瑶镜:…… 这事岑扶光还真没骗他,他确实有牌子,今天还特地带上了,低头撇了一眼已经面无表情的江瑶镜。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此刻已经扎根在了岑扶光脸上,笑得格外春光灿烂。 还真把牌子给了姜照野。 姜照野接过牌子后就认真打量,来回检查数遍确定不是赝品后,当着一笑一丧的两人的面,把牌子珍重地放进了怀里。 确认已经放妥,又理了理衣裳,这才抬眼看向江瑶镜,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非常不高兴小脸。 姜照野:…… “你这孩子,怎么半点脑筋不会转呢?” 姜照野实在恨铁不成钢,“江鏖就是个直肠子,你也成直肠子了?” “我拿了这牌子,我就可以长居京城了,我都可以算是你的陪嫁了,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做主了。” “这点都看不透,你是傻-子不成?” 江瑶镜:…… 外祖父,是自己的陪嫁? 好像没问题哦? 笑容再度回到了江瑶镜脸上,她笑得非常灿烂,一口小白牙都出来了,乐滋滋地看向同样被归为傻-子的岑扶光。 继扑棱蛾子之后,又被骂傻-子的岑扶光:…… 关键是这次真的没有骂错! 自己确实是犯傻了。 “还我。” 他直接伸手,“牌子还我,不给了。” 姜照野半点不憷他的冷脸,难得能拿捏住一个亲王,他直接倚老卖老了,“想什么美事呢,给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 “你碰老夫一下,老夫就倒地不起给你看。” “老夫可会碰瓷了,你要试试吗?” 岑扶光:…… “好、好、好!” 他连着说了三个好字,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自己这个兵王却拿秀才没有任何办法。 耍赖是吧? 行。 那就大伙儿一起耍赖。 岑扶光长臂一伸,当着姜照野的面,堂而皇之地揽住了江瑶镜的肩,看着他终于飞起的眉毛,心中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既然这聘礼您都收了,也自认是陪嫁了。” “那就是您同意我和她在一起了。” 岑扶光完全不管姜照野骤变的脸,自顾自说自己的,“那现在来确定一下婚期?” 姜照野:…… “你好歹是个王爷,忒抠门了!”姜照野跳脚指着他破口大骂,“就一个看书的牌子,又不是把万海楼给老夫,就这么点蚊子大小的好处,就算计老夫去顶雷?” “江鏖你都没搞定,你父皇那边,你更过不了。” “老夫可不傻,才不会为你办事。” “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小年轻可太不讲究了,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算计老人家了,实在是可恶……” 姜照野骂骂咧咧又小碎步极快地走了。 明明是骂人,又有一股落荒而逃的劲儿。 唔。 江瑶镜心里悄悄吐槽。 皇后她没有心 第92节 拿了好处不办事也不认账,当然要落荒而逃了。 姜照野折腾一通直接跑了,徒留江瑶镜一人在这收拾烂摊子,她抬头看向岑扶光,岑扶光面无表情,垂着的眼帘遮住了双眸。 不是被气疯了吧? 她伸手,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胳膊。 戳完一下,岑扶光就掀起眼皮看向她,两人对视几息后,他突然吐出四个字,“媳妇,腿疼。” 腿疼? 江瑶镜下意识看向他踹墙的右腿,今儿他穿的颇为仙气,一身白衣,清俊无双,但此时衣摆都遮不住的殷红血色逐渐露了出来。 白衣染红梅,好看,但吓人啊! 江瑶镜弯身掀开他的衣摆,右小腿的裤子破了不说,腿上几道血痕,最深的那一条,都能看见血肉了。 江瑶镜:!!! “你说你,你怎么想的,阿,你为什么要去踹墙?” 迅速回到蒹葭院,让江团圆去拿上好的金疮药来,让他躺在榻上,直接把裤子剪了,认真观察伤口后心内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我要是不这么做,由着他拿捏折腾我,至少在江南的这段日子,我都不能进你屋子了,我必须这么做!” 岑扶光一点儿都不后悔。 不给江瑶镜继续骂人的机会,他长手一捞就把人拽进了怀里。 突然压到他的身上,江瑶镜还心心念念他的伤呢,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谁知头顶马上就传来他略显消沉的话语,“媳妇,你外祖父可比你祖父难搞多了……” 江瑶镜:…… 确实,虽然外祖父才是文人,但显而易见的,他比祖父,不羁多了,底线原则随时都能变。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江瑶镜想了想,学着前两日他的行为,默默抱着他,轻轻拍着他,无声的安慰。 虽然姿势有些怪异,岑扶光耷拉在榻边的腿还在淌血呢,确实也能说上一句温情。 可惜,马上又被他给破坏了。 他忽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瑶镜,“媳妇儿,咱两私奔吧?私奔个两年,只要他们找不到咱们,就要让他们着急,急个两年,很多事就不重要了,也就都不会再阻碍咱们的婚事了。” “到那时,就是他们求着咱们在京城完婚并且长居了!” 不让本王开窗,不光屋顶,本王把地基都掘了,看你们要如何! 江瑶镜:…… 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损招。 面无表情伸手把人推开,不理会他不放弃的言语蛊惑,只坐在小凳上细心清理伤口。 第59章…… 江瑶镜给他敷好了金疮药,又问他,“寻个大夫来瞧瞧吧?这种伤口确实没伤到根骨,但好似很容易引起高热。” “我回去自己找大夫瞧,你不用管了。” 虽然江瑶镜这边没有他的衣裳,但好在只是剪破了一条裤子,江团圆也不知从谁手里薅来了一条裤子,已经整理好搭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岑扶光十分利索地换上了裤子,行动如风。 裤子刚穿好,鞋子一套就往门外走,江瑶镜眼睁睁看着他大步向外,步履匆匆,半分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若非是自己亲手为他上药,都会以为他完全没受伤。 “等等!” 在他刚跨出门槛之际,江瑶镜终于回神,小跑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做什么去?” “去找他算账!” “本王的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占的。” 岑扶光气势汹汹要去找回场子。 江瑶镜两只手都抓住他的胳膊,只问他,“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你要怎么找回场子?” 岑扶光:…… 两人对视半晌,岑扶光幽幽道:“我去把姜家的藏书楼打劫了怎么样?” “唔。”江瑶镜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那外祖父他,可能会捧着姜家祖宗的牌位,一路从江南哭到京城去。” “声势浩大,成群结队的那种。” 岑扶光顺着她的话一想,以姜照野的顽童恶劣脾性,还真干得出来这件事,周身气势陡然卸了,腿一踢就带上了房门,挺大一个人,非要弯腰挤进江瑶镜的怀里,大脑壳就在她脖颈边蹭了又蹭。 “太憋屈了。” “媳妇,我太憋屈了!” 岑扶光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今日这种憋屈,还不能报复回去! 江瑶镜知他委屈,也知他是因为自己才受得这份委屈,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略显诧异的眸光中,轻轻吻在了额心。 一触即离。 “秦王殿下辛苦了。” 鲜少主动亲昵,本就羞赧,又被岑扶光一瞬间亮起来的炽热眸光紧盯,面覆春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眼帘一垂就想离开。 岑扶光自然不会让她离开,长臂紧锢纤腰,声色喑哑,“若是赔罪,这点可不够……” 话音未落,就低头狠狠噙住了粉嫩的唇瓣。 江瑶镜眼睫一阵轻颤,对于他的热烈,她是害怕又喜欢的,袖中手紧握片刻,终是主动抬起,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对岑扶光来说,是个足以将他大脑震得一片空白的惊喜讯号。 他牢牢地抱着她,力气极大,两人紧密贴合,不分你我。 她的主动迎来了他最疯狂的热烈。 虽然万海楼远在京城,但在江南住了大半生的姜照野也不以为意,他还真没说假话,确实要去京城住两年。 在定川侯府多呆呆,从江鏖嘴里撬出西南神秘部族的消息。 等问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跑路。 江南不好跑,京城可太好跑了,今生肯定能亲眼看一回千户苗寨! 如今有了这牌子,面上的理由就更足了,也不会引起老大老二的怀疑。 完美! 姜照野美滋滋地把牌子收好,心情甚好的他,决定去进行他这两年最爱的活动,钓鱼! 提着他的鱼篓鱼竿和特制的鱼食,溜达着就去了家里的内湖,江南从来多雨水,谁家宅子都不缺这活水内湖。 来到熟悉的钓点,打窝上饵甩竿一气呵成。 草帽一戴就专注盯着湖面,架势摆得非常足,一看就是个经验老道的钓鱼佬。 然而,也就表面能唬住人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鱼篓依旧空空。 姜照野早就习惯了,算着时间,估摸着饵料都泡浮囊了,他就起竿换饵,熟练到有些心酸。 “嗤。”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声音过于熟悉。 姜照野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同样的,手里也拿着鱼竿鱼篓。 姜照野:“那丫头胳膊肘就这么外拐了?” 除了江瑶镜偷偷出主意,姜照野想不到秦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装备齐全! 我媳妇不向着我难道向着你?岑扶光心里腹诽,面上却是不理他的,提着小马扎就在他旁边施施然坐下,窝也不打,直接上饵甩竿,姿势有些生疏,一看就知不是很精通。 姜照野不急了,连自己的鱼竿都不看了,只等着岑扶光的好戏。 这小子一看就是性子颇为急躁的,如何能忍下钓鱼这等清冷枯燥的活动? 最多两炷香,他肯定会摔竿走人! 老夫就等着看他的气急败坏了。 虽然姜照野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看好戏的态度摆了十成十,岑扶光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有所察觉,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气定神闲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时节,盛夏的燥意尚存,而从湖面掠过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凉意。 入秋了。 她的新衣裳新首饰可以开始做了。 岑扶光还能分神去想给江瑶镜的秋日惊喜,当察觉到手中鱼竿穿来的轻微异样时,他手背青筋一显,直接甩竿,生生把鱼给甩了上来。 他确实不擅长钓鱼,也不知该等鱼钩被咬实后再提竿,他就是大力出奇迹。 起身把一尾巴掌大小的鱼儿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慢腾腾在已经彻底呆住的姜照野眼前晃过,确定他看得清清楚楚后,才轻松投进鱼篓里。 “不可能!” “肯定是新手运气,你今天不会再有第二尾了!” 对于姜照野的诅-咒,岑扶光照旧连眼神都欠奉,依旧只关注自己的鱼竿。 很快,第二尾又上了。 这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鱼儿直接就是从姜照野的头顶飞过摔在了草地上。 他破口大骂。 皇后她没有心 第93节 岑扶光还是不理他。 不过*7.7.z.l很快他就没精力骂人了,因为岑扶光上鱼的速度依旧。 第三尾。 第四尾。 第五尾。 ………… 姜照野已经不知隔壁上鱼多少次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纹丝不动仿佛已经死去的鱼竿,你倒是动一下啊! 为什么呢? 外面的鱼机灵不上钩就罢了,为什么自家被喂食习惯的鱼也从来不上钩呢! 岑扶光提着装满鱼获的鱼篓,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姜照野的身上,蹲在他的面前,手中的鱼篓用力抖了抖,惊得里面的鱼儿活泼摆尾,甩出来的湖水大半都撒在了姜照野脸上。 姜照野:…… 岑扶光笑得异常灿烂,“多谢外祖款待,第一次钓鱼,收获就这么多呢。” 姜照野咬牙。 “只是可惜了,岑某不爱食鱼,她也没有偏爱,这么多鱼,都不知该如何办呢,真愁人。” 姜照野磨牙! “其实说实话,岑某不太理解钓鱼的乐趣在哪?” “是,可以静心也可以锻炼耐心。” “可若为生计,钓鱼饱腹无可厚非,哪怕不是生存紧迫,仅是为了口腹之欲,也可以理解,算是它们死得其所。” “但如果只是简单的锻炼心境打发时间,做什么不行,非得让原本可以在水里自在遨游的它们忍受利钩穿身之痛?” “而这样的事,恰恰是有些为老不尊、倚老卖老的老人最爱做的事。” 姜照野拳头紧握,脸色涨得紫红! 岑扶光不仅不怕,反而凑得更近,务必要让他听清自己说得每一个字,“外祖,您说,这样的老人,真的心慈吗?” “老夫跟你拼了!!!” 姜照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跳起来拽着鱼竿就要往岑扶光身上打。 岑扶光当然不会站在原地挨打,直接一脚把鱼篓踢飞到湖里,长腿一迈就一阵风似地窜了出去,小腿受伤丝毫不影响他溜姜照野。 哪怕他拿着长长的鱼竿也够不到岑扶光的衣摆。 “站住,你给老夫站住——” 姜家正门处的台阶上,依旧稀稀拉拉地站着数名幼童,都是昨儿被罚的,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路过的人也见怪不怪。 早就习惯了,姜家多年来都是如此。 而附近的街坊路过时总会问他们是错在哪本书,幼童们也习惯了,有人问他们就答。 如果恰好和家中孩子同一个进度,邻居就会快步回家通知自己孩子,若不是也只能遗憾摇头,也有那不死心的,特地记了某本书的章节,试图引-诱幼童,让他下次就在这错。 幼童:…… 我只是小,又不是傻! 为什么街坊邻居会如此呢? 当然是因为在外面当中受罚,也要在外面当众解题了。 谁来解题呢? 从鹤鸣书院回来的姜夫子们。 鹤鸣书院的进学名额百里取一都算多了,夫子更是精贵,寻常学子真的没有门路得到他们的指点,哪怕仅是幼童启蒙之物,但先生们的见解依旧独到,每每听之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启发。 所以,每当日暮西下金乌余晖洒满大地之时,姜家门前不止自家的孩子,也有街坊邻居的幼童,更有许多寒门子弟聚集在此。 不止是来听独到的见解,也是为了碰运气。 姜家的夫子们不仅会为幼童解题,也会随机看眼缘挑选三人回答三个问题。 每天三个解答已经很多了! 今天恰好轮到了姜闻声,他一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自家小儿子姜起穗,姜起穗讨好一笑,“爹爹~” “别喊我爹。”姜闻声面上端得极为清正,近乎气音的崩溃只有姜起穗能听清,“别逼老子在外面扇你啊。” 姜起穗瞬间站直身子,恭敬双手呈上自己的错题本。 姜闻声冷眼接过,正要翻看,大门忽然窜出一个身影,那人似乎也被外面的许多人给惊到了,脚步骤停,随即面色平静的改跑为走,继续向外。 姜闻声拱手长揖到底,极为恭敬,“恭送殿下。” 岑扶光矜持颔首,目不斜视离去。 而当他正走下台阶之时,大门处又先冒了一个鱼竿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头热汗满脸通红的姜照野。 姜照野也是看到外面的情形后身形骤僵,随即把鱼竿往门后一丢,装作是来门前巡视的,问了两名幼童的学业,走了一圈又负着手回去了,就是喘得有些厉害。 连着被糊弄两次的外面诸人:…… 殿下? 是哪位殿下来江南了? 江瑶镜下江南是没有瞒过任何人的,毕竟姜家集体出动去码头接人了,本来这就是姜家的家事,外孙女来探望外家,多正常的事。 但做贼心虚的不提,其他没插手赌坊的人心情也很微妙。 世人皆知,定川侯是皇上的心腹。 如今侯府独女来了江南,是单纯探亲呢,还是更有替陛下探明江南诸事的意图呢?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自家装死不肯献上医书的时候来。 他们不得不多想。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瑶镜呢,毕竟姜家目前还没有设宴的打算,还可以多思量思量,谁知道又冒出个殿下,什么殿下?哪位殿下?! 如果真有皇子前来,漫天神佛保佑一定要是襄王,千万别是那位…… 岑扶光没想过锦衣夜行,而在江南扎根的世家认真起来的力量也是惊人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金乌尚在,岑扶光的身份就已经被有心人知晓。 秦王! 那个杀人如麻阴晴不定,数次血染太和殿的秦王来江南了!!! 根本不用详查,秦王身上明明白白放着四个字呢。 来者不善。 不少人眼前一黑,更有甚者直接眼白一翻当场厥了过去。 秦王之名,恐怖如斯。 第60章…… “父亲。”书房内,姜闻声从来生机盎然的声音此时压得极低,他手里拿着一沓纸,握着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真的要,全、部送过去?” 姜照野知道他所说的全部是什么意思。 他做下这个决定也不轻松。 一声长叹,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屋内已经掌灯,灯影将他有些佝偻的身影拉得更长了,脸上早已没有白日的嬉笑怒骂,只余心累。 本来这次三房那边的小辈被人设计引-诱去了赌坊,姜家既然查到了,人是除族了,凶手自然也不会放过。 虽然这件事是好几家一起插手,没有真正的凶手。 那也没关系。 一起报复就好了。 反正这么多年下来,这几家表面看着同气连枝互相扶持,实则暗地里的争抢阴手一点儿都不比外面少,今儿你抢了我的铺子,明儿我就在你出行的车辆上动点小手脚。 不过都被好好隐瞒着,遮羞布盖得紧实,没有闹出来而已。 旁人不知,姜家难道还不知? 正好姜照野近期闲下来了,可以好好跟他们玩玩。 他按住姜闻声马上就要报复回去的举动,先把他们几家近期的龌龊调查清楚才好对症下药,同时也在钓鱼。 钓自家的鱼。 小月亮下江南的时机太过凑巧,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是鬼,心虚之下自然有所行动,姜照野就在等,等家里的内鬼会不会露出痕迹。 明明下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蒹葭院。 三房就罢,那边已经有了腐坏的征兆,从来老实在家里声音很轻的二房居然也有,这也罢了,没想到自己坐镇的大房才是牛鬼蛇神最多的。 这几天,姜闻遇甚至都不想去书院了,他就想守在去蒹葭院的必经路,每天都有新惊喜,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如果仅仅是这样,姜照野也不会为难至此,因为这件事说破大天也就是姜家近年被旁人渗透了不少,就算有些丢人,那也是私事,关上门清理门户就好。 可是那些天杀的蠢货! 他们信方士就罢,你自己要吃丹药你就吃,一家子死绝了也和旁人无关! 可你们为什么和西戎牵连上了!!! 虽然姜照野没有拿到他们实打实勾结西戎的证据,但那明明该送往赣州亲戚家的东西,为何没有出现在赣州反倒往边境去了? 你一个江南本地人,怎么忽然对域外那么有兴趣了? 姜照野自从察觉到苗头后就往死里查了自家书楼。 听雨阁里放了姜家大部分的藏书。 也没有过于防备,因为珍品在另外的书楼好好存着,都是普通书籍,亲友都可以借阅,只要好好还回来就可以,甚至不少学子也来借书,除非名声恶劣者,一般都是不拒绝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94节 拿到消息后姜照野第一时间就奔向了听雨阁。 果然,有关域外的书籍,哪怕仅仅是游记上的三两句叙述,平日看不出来,但一查这两年的所有统计,它们的借阅次数比科举相关都书籍都要高。 寻常学子钻研科举都来不及,怎会看这类闲书? 只能是那群作死的人了。 虽然可以强辩如今家里的钉子只是帮那几家做些内宅阴司事,没有牵扯到域外异族,但他们狗急跳墙非要掰扯自家怎么办? 今天和秦王闹那一出,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查到,最迟明天,也都该知晓秦王是追着小月亮来的。 本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无非这个君子是王爷而已。 但如果他们被秦王抓获严查,狗急跳墙之下必然会把自家也牵扯进去,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内鬼耕耘多年,姜家一定会被拉下水。 秦王必须要严惩。 不然就是不公,就是秦王为了女人徇私枉法。 “国事和家事不能混为一谈,哪怕姜家纯粹就是无妄之灾。” “而且也不算无妄之灾,是我们治家不严谨,才会让旁人钻了空子,怨不得谁。” 姜照野再次下定决心,一把从姜闻声手里接过所有情报,“已经到了断尾求生的时候了。” “我亲自给他。” —— 蒹葭院这边,江瑶镜正在和岑扶光斗智斗勇。 他受了伤,即使大夫看过说没有大碍,好好养着便是,那也该清淡饮食休息养伤,偏他和外祖父你来我往好不起劲,江瑶镜根本就劝不住。 这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口。 既然行动上已经管不住,那吃食上必须要管住了。 本来他也能安生用清淡膳食,只要江瑶镜好生哄他几句便可,偏偏,今天上了辣菜,还是用的他从芙蓉城带回来的花椒所制。 鲜香麻辣,一瞬间就能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这事算是江团圆自作主张,她见姑娘不太习惯这边的膳食,胃口不太好,就做主换了家乡菜色,偏勾起了受伤岑扶光的馋虫。 “我带回来的,我吃一点都不行了?” 岑扶光拿着筷子,理直气壮。 江瑶镜死死摁着他的手腕,再次强调,“还有很多,等你伤口结疤了就给你吃。” “不要。” “就现在。” 江瑶镜:…… “你是孩子么,由着自己心意来?” 来回拦了好几次,生生给江瑶镜累出了一身汗。 “团圆,把菜撤了!” 江团圆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她根本不看岑扶光阻止的眼神,手脚麻利地把辣菜全部撤了,只留一桌的青绿。 岑扶光:…… “你把本王当兔子养呢?” “吃白食的就不要说话了,要耍威风回你自个府里耍去。”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还举起了没有使用过的公筷,高高竖着,显然他再多言,这筷子就得落在身上了。 岑扶光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口中,吃得味同嚼蜡,整个人都生无可恋起来。 鱼虾是发物不能吃,那只能是鸡鸭,可清炖的他亦不爱,他就喜欢浓油赤酱的。 江瑶镜看他终于老实下来,心内松了一口气,却在他连鸡腿都吃得一脸麻木时又软了心肠,想了想,侧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 岑扶光双眸瞬间晶亮,比旁边的灯盏还要灼人。 江瑶镜忍着羞意点头,也不忘强调条件,“伤好后,且不能在这里。” 虽然江瑶镜在夫妻敦伦上逐渐被岑扶光带出些趣味,但也仅限沉默承受了,让她主动比登天还难,岑扶光求了多少次都没用。 这次是心软,也是看他最近老实。 这些天他虽然还是夜夜翻墙,但两人就是单纯抱着睡觉,没有任何旖旎行为。 这可是外祖家,若是他还要胡来,江瑶镜怕是要跟他拼命。 幸好没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反悔?” 问得一脸认真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强调什么朝政大事呢,江瑶镜红着脸咬牙,“不反悔,别追着问了!” 岑扶光心满意足,有后面的大肉勾着,也不再垂头丧气了,青菜他都吃出了笑脸。 江瑶镜已经用得差不多,端着一盅甜汤慢慢喝着,等脸上的红意褪去,她又想起了正事,“你既已经在这里正式露面,很快就要和他们开始过招了,要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 “他们能对我如何?” 岑扶光眉梢一挑,轻描淡写说着灭族的话。 “九族不想要了?” 这话是狂妄,但确实没有错。 岑扶光是圣上亲子,还是目前最器重的儿子,他若是折在江南,皇上根本就不需要证据,雷霆之怒就足以碾平所有嫌疑者。 “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如何。”盅内还剩一半的甜汤,她已经饱腹不会再用,就用勺子搅着玩,“但你既知他们已然开始接触方士,就该知晓方士手里确实有许多不能外人所知的东西。” “就不说那些丹药是否真的有效,就那些炼丹的原材料,硫磺火石朱砂等等都还算好的了,竟还有动物毛屑粪便,更甚还有女子葵血……” 江瑶镜手中勺子一放。 把自己都说恶心了。 看着脸色同样难忍的岑扶光,“他们要是把这种丹药给你吃……” “那本王就喂他们吃真屎。” 岑扶光单想那个画面就喉咙作呕。 “丹药还好,虽然原材料恶心,但误食一两丸也不会致命。”江瑶镜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是认真,“我信你的手段,也信你不会龙困浅滩,只盼你不要大意了,小人行径总是防不胜防的,尤其是在激烈反扑时。” “他们手里,还有寒食散。” “在吃喝上,你一定要留心。” 丹药偶尔吃不致命,寒食散,却是会上-瘾的。 “你放心。”岑扶光握住她的手,“我从不会小瞧任何人,父皇和大哥的人手也马上就到了,太医院的正副两位院判也已随行。” “我会小心再小心,肯定不会让你守寡的,放心。” 明明是殷勤嘱咐的温情时刻,他偏要皮这一下。 江瑶镜嗔他一眼,正要笑骂,门外却传来了溜溜达达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私房话说完没,该办正事咯。” 江瑶镜一下子站起身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姜照野摆手示意她不用问安,只看向岑扶光,将手中纸直接递给岑扶光,不咸不淡道:“下午殿下的鱼都没带走,老夫来给殿下补上新鱼了。” 鱼? 岑扶光挑眉接过他手里的一沓纸。 对于他送来的这份资料,岑扶光已经心有所感,因为他已经知晓三房赌坊之事,也知道姜家最近都在查那几家的龌龊。 他会送上这份资料,岑扶光并不意外。 因为双方目前算是有共同的敌人,合作或者说他借自己之手除去一些人也好,心照不宣,没有必要追根究底,人家前面出了力,后面还一些好处也是应当的。 然而他低头随意一看,率先出现在上面的,竟然是姜家人。 他眸色一滞,随即马上隐去,泰然自若的看过几眼后,在江瑶镜好奇微微探头之际,面色如常地翻到了下一页。 第61章…… “你好奇什么?”姜照野曲起手指给了江瑶镜一个脑瓜崩,“那上面都是外面脏男人的恶心事,不许看!” 江瑶经:…… 不看就不看,打我做什么? “你记住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以后警惕些,别动不动就心软。” 江瑶镜:? 她弱弱回了一句,“您也是男子。” 怎么连自己都骂呢。 “我是男子不错,可我是你的至亲长辈,我只会护着你,也祸害不到你头上去。”姜照野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其他男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那些居心叵测的狂浪之徒,你一定要警惕再警惕。” “你就记住了,对男人心软,会克你自己的福运的。” 岑扶光啪得一声盖上了手上的资料,皮笑肉不笑道:“当我死了?” “哟——”姜照野浮夸瞪眼,“您还在呢?” 岑扶光:…… 姜照野摆明了就是有话要单独对江瑶镜说。 岑扶光手里有了正事,也没空和他凑趣逗乐子了,只站起身来,在江瑶镜耳边低语一句,得到她点头的回应后,看都不看姜照野一眼,扭头就走。 姜照野:! “你看他,你看他!”姜照野指着岑扶光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跟江瑶镜告状,“这还没娶你进门呢,他就狂成这副模样,以后成亲了还得了?” “您先刁难他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95节 “您可以出手,人也可以报复呀。” 江瑶镜自认站在真理这一方,却被姜照野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说得就是你!” “人都走了,别演了。” 江瑶镜伸手去扶他,想让他坐着歇一会,谁知姜照野瞪她一眼,手往身后一背就气冲冲向外,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又回头,“跟上呀,你这丫头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今天岑扶光不在,他就开始折腾自己了? 江瑶镜抿唇,认命跟上。 院里伺候的人不多,还基本都是江瑶镜从侯府带出来的人,对比起占地颇广的蒹葭院来说,略有些稀疏,好在院中花墙林路湖边都点上了夜灯。 虽过于安静,也不乏是另一种清幽宁静。 姜照野背着手将这院子慢慢走过一遍,他不出声,江瑶镜也不吭声,祖孙二人就在月华下安静漫步。 走完一圈后,最后在曾经的观荷亭如今的空荡湖边停下。 夜风从面前拂过,不仅有入秋的凉意,还有湖面残存的水汽。 “我也经年不曾踏入这个院子了。” 江瑶镜抬眼看向姜照野,他的脚边正好有两盏晕黄石灯,光芒虽不耀眼,但足以江瑶镜看清他的脸色。 有唏嘘、怅惘,最多的却是平静。 可独独,没有伤心。 江瑶镜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阵火气,梗了梗脖子,又强行压了回去。 “生气啊?” 她看着姜照野时,姜照野也一直看着她。 “生气我对你母亲如此无动于衷?” 江瑶镜沉默,却也没反驳。 “你还记得,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吗?” 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江瑶镜自从双亲皆丧之后,哪怕每年的祭日都十分恭敬上香祭拜,心里其实没有任何回忆,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忆过双亲了。 因为,没什么记忆。 是的,没有记忆。 从记事起就是祖父在带自己,甚至有几年祖父都不在,只有妈妈照顾自己。 父亲母亲都是几年才回一次,那时的自己还太小,不懂得保家卫国和家人团圆这两者,是有本质上的冲突的,只能成全一方。 最深的记忆永远都是小小的自己一次次哭着去追他们离开的背影…… “不要给她贴金,她没那么高尚。” “人总是会不断美化自己的记忆,尤其是对在意之人的。”姜照野看着江瑶镜颤动的瞳孔,“如果她在意你,便是要陪你父亲几年不得归,她有亲手为你做过什么吗?” “针线?玩具?特产?” “她回家时,有专门给你带过什么东西吗?” 虽然江瑶镜很不想承认,但是…… 没有,通通没有。 见姜照野似乎还要继续再开口,江瑶镜先他一步,“您何必要跟我说这些?强调这些有什么用?她已经去世了很多年。” “哪怕是我虚构的美好记忆。” “您为什么要拆穿呢?” “非要我承认,我不是她满含期待生下来的孩子吗?” “不,她怀你的时候,确实是满怀期待的。” 姜照野给了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那就是她嫌我不是男儿?”江瑶镜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是。” 姜照野摇头。 其实他也不想提这件事,只是他发现,哪怕女儿基本没有教养过她,小月亮依旧被她飞蛾扑火般的爱情影响了。 “她有孕的时候,你父亲是开心的,所以她是期待着你来的。” “你出生时,你父亲很高兴,她也很高兴。” “后来你父亲守卫边境,她自然也跟着去了。” 她所有的反馈都是因为一个人,她的夫君,她的喜怒哀乐都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她何止是不在意你,她成亲后,连我这个生父,生养她十多年的姜家,她通通都抛到脑后了!” 面色是平静的,但双手却微微发颤,显然,姜照野的内心不如他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你该庆幸,她没有教养过你,你们的分开,是老天爷在帮你。” 姜照野回头看着夜色下微微泛着涟漪的湖泊,月华为它镀上了一层银辉,竟比白日的空旷鲜活了许多。 “如果是她和你父亲同时在家,那么她就会教导你,必须完全顺从你的父亲,不能忤逆他分毫。” “如果她在家你父亲在边城,那么她会整日以泪洗脸,日日在你面前哭诉思念之情。” “她教养你,只会出现上面两种情况。” 他回身看着杏眸微睁的江瑶镜。 “你能接受哪一种?” 哪种都不能接受。 江瑶镜深知,即使母亲在家,祖父也不会松懈自己的教养,依旧会为自己去寻先生,那么自己自小的观念也会如此刻一般被理性塑造。 而理性的自己,遇上完全感性的母亲。 哪怕碍着母女关系多有忍让,也一定会走到两看相厌的结局,哪怕是亲母女。 “她……为什么会如此呢?” “我也很费解。” “明明是和男儿一样的教导,姜家女几百年都是正常人,就出了她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情种,我是死活没看出来你父亲还能有这般能耐,让人疯魔至此。” “早知如此,当初江鏖领着他来求娶之时老夫就该拿着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说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磨了牙,江瑶镜默默后退了一步。 “不说那个孽女了,等我死了再去下面问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秦王对你的热烈追求,让你想到你母亲了,是吗?” 一样的炽热,一样的不顾一切。 江瑶镜缓缓点头。 美好却过于炙热,想触碰,又恐灼伤自己。 “你被他骗了。” 这五个字一出,江瑶镜不明所以,“他骗我什么了?从最初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付出?” “你确实什么都没有付出,你只是愈发觉得愧对他而已。” 姜照野这大半生看过太多人和事,战乱的白骨,盛世的朱门,他都切身经历过。 虽不至于一眼看穿岑扶光,但也深切知晓,嬉笑怒骂只是他愿意表现出来的亲和一面罢了,心机深沉和不折手段才是秦王的本色。 “他真的没有发现你前面使的那些小手段吗?” 这个问题,江瑶镜不敢回答。 “他绝对发现了。”姜照野给出了极其笃定的回答。 “我就让你住在这蒹葭院而已,你也不会向他抱怨,可白日,他故意为之的那些话,为老不尊倚老卖老都是在回击我,这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的心慈二字,才是他的目的。” “他在质问我,为何明知母丧是心结,还重开蒹葭院让你住了进来。” “他借着笑言,在说我对你没有慈爱之心。” 如此敏锐并且双方身份微妙他暂时还要伏低做小都能找到刁钻角度给出质问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略前面那么多疑点呢? 江瑶镜也不傻,姜照野破开迷瘴后,她很快就想到了岑扶光为何会顺势而为。 “那他没有追根究底,是因为目前的发展是有利于他的?” 姜照野:“你慢慢对他心软,并且逐渐像他靠拢,他的目标一直在达成的路上,他当然不会破坏目前的平静。” “可一旦他的期望落空,他瞬间就能翻出旧账来辖制你,进可攻退亦可守。” “放心,他跟你娘,完全是两种人。” 江瑶镜诧异抬眉,“您,这是,在为他说好话?!” 姜照野:…… “你这孩子怎么抓不住重点呢?” “老夫是在告诉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哪怕他面上做得再真,十分情谊信五分就已经足够,永远要保持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他骗了!” “他心里装着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纯粹不了。” “他和你娘确实不同,但他更危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两之间,还有些磨。” “好好好,我信了,我也听进去了,您别急。” 江瑶镜连忙伸手扶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姜照野吹胡子瞪眼的,又骂了好几句才接着道:“让你住进这蒹葭院,是为了让你直视她。” “她已去世多年,憎恨美化都已不必。” 皇后她没有心 第96节 “你只需要直视她就好了。” “而当你直视她,你就会发现,她就是个颅内有疾的蠢货,被她影响,你也会变成蠢货。” 江瑶镜:…… “知道了,我不会变成蠢货的。”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你要是日后变得和她一样,老夫死都不会瞑目的!” “……绝对不会!” ———— 而离开蒹葭院后,江照野回了自己院子,两个儿子已经忙得眼眶发红。 既然把自家所有内鬼名单都交了上去,虽然不知秦王会何时动手,但姜家也要提前规划他们离去后的职务分给谁,又要如何再次扎紧篱笆。 还有更久远的,事情闹出来后的名声问题。 如果那几家真的牵连到了域外异族,姜家没做这事不心虚,就算被牵连也有限,伤不了筋骨。 可就怕秦王离开江南后,新起来的世家会以此为刃来攻击鹤鸣书院的名声。 有人倒下就有人站起来。 新入场的势力,若是官宦世家还好,和姜家无关。但如果是那几个二等书院顺势崛起的话,那鹤鸣书院就是他们的唯一目标。 虽然书院之间大多是良性竞争,但大恶之徒哪里都有。 万一人家就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把你鹤鸣书院连根拔起呢?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但不能说完全没有。 鹤鸣书院就是姜家的根基,任何微小的可能都要提前做好预防。 事情既多又杂,姜闻遇姜闻声两人已经忙得眼花缭乱,想起一件就扯过一张纸,快笔写着应对措施。 姜照野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翻看他们已经写好的措施建议,翻过几页后,心里还甚满意,两个儿子都算是练出来了。 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圈,最后伸手点了姜闻声。 “你和小月亮关系更好些。” “明儿你就在家里处理这些事,书院的课我帮你上。” “不至于吧?”姜闻声倒不是认为江瑶镜不该管这些事,“她已经做过掌家宗妇了,处理家中事务得心应手,不用再教她了啊?” 姜闻声以为父亲这是想锻炼江瑶镜,可她掌家这门课早已通达了。 “啪!” 姜照野直接把手中纸卷成筒给了他脑袋一下。 “亏你还经常和她通信自诩关系不错,江鏖是个莽夫不曾察觉到她出了问题还勉强可以理解,你也没发现?” 小月亮出了什么问题? 不止姜闻声,一直沉默做事的姜闻遇也抬起了头。 姜照野:“她一个小姑娘,责任心大到吓人,就连择婿,她居然都把日后可能会连累到外家的事给考虑到了。” “谁家小姑娘选夫婿时会考虑这个?” “她还没出问题?” 姜照野一声冷笑,“明儿你等着瞧吧,她肯定会愧疚,会死命想帮忙,因为她认为,如果没有侯府这门亲,家里就不会遭这一次罪。” “永远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背,也不怕哪天压垮了!” “明天你就让她看着,任何事都不要她帮忙。” “姜家有自行承担和规避风险的能力,完全不用她来帮忙,更不需要她把姜家人的前程都惦记在心里,她顾好她自己就行了。”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姜闻声认真点头。 送走姜照野后,江瑶镜直接洗漱上床,半靠在床上,看着床帐发呆。 真的发呆。 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从前只以为母亲失望自己是个女儿不能继承家业,所以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恋,甚至做出殉情的决定后都吝啬对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原来只是因为她满心都是父亲。 不止自己,恐怕连她自己都丢失了。 该释然吗? 也没有,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说到底,她已经去世多年,自己和她之间的简单记忆并不足以支撑多年怀念,她永远都看着父亲,自己也永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外祖父说得对,直视她,放下她。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一瞬间就能做出的决定呢? 只能交给一直往前走不停歇的时间。 现在,复杂万千的思绪是必然的。 “他有没有说我坏话?” 岑扶光突然掀开床帐露出一个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瑶镜。 面色微红,脸覆薄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没有。”江瑶镜笑道:“他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 “不可能!” “他哪有这么好心?” “知道还问?” “问了憋屈的还是你。” 岑扶光:…… 老顽童果然没安好心! 他伸手把床帐一掀,眼看着就要扑过来,江瑶镜花容失色连忙阻止他,“我已经洗过澡了,你一身臭汗,快去洗漱,别挨我!” 岑扶光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媳妇,再低头看看自己衣摆的尘埃。 迅速转身离开。 动作非常快速地冲洗了一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重新跑了回来,一身凉气挤上了床。 “你又用凉水冲洗了?伤口呢,伤口有没有沾到水?” “习惯,没有。” 岑扶光非常简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手一*7.7.z.l伸就把人捞进了怀里,只告诉她,“媳妇,咱两才是共度一生的人,你最该相信的人,是我。” “老顽童就是不安好心,你不要信他。” 江瑶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型极为优越出色的凤眸此时正十分紧张地盯着自己,眼睫还沾着水珠,又多了几分潋滟。 她伸手拂过他眼睫上的水珠,他下意识的眨眼,长睫划过指腹,痒痒的。 “我自然是信你的。” 她的声音温柔,一如她这几日逐渐开始亲近他的时候。 其实,她也真的没有撒谎,在她看来,外祖父确实是为他说了好话。 虽然外祖父的本意是提醒自己,不要轻信男人。 但这样的情爱,反而是最适合自己的。 岑扶光先前的所有炙热,自己都有所感动,也确实逐渐心软,但心中也是害怕的。 确确实实被母亲影响到了。 惧怕甚至恐惧这样一往无前只有彼此的感情。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时,感动恐惧夹杂缠绕,真真让人不知所措,红颜祸水的名头自己承担不了,幸好只是错觉。 如今知道他心中有正事,有江山有亲人,有什么都好,心机也好,手段也罢,甚至强势欺瞒等等什么都好,掺杂在其中什么都可以。 完全只有彼此,亲人责任都可以完全抛到脑后的纯粹爱情。 不想要。 也回应不了。 第62章…… 翌日,岑扶光在天际尚青时就已经睁眼,黝黑凤瞳无神,只安静看着帐顶。 人醒了,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怀中忽然传来动静,他下意识伸手拍着她的背,但这次没让人接着睡,然而把人拍醒了? 江瑶镜撑着手臂起身,低头,懵懵地看着他。 而岑扶光,眼睛眨了眨,看向了自己的手,这次力气用大了? 两个人都没有彻底清醒,只凭着本能行事,大眼瞪大眼好一会儿后岑扶光瞳孔终于聚焦,眉尾一扬就把人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晨起时的喑哑声音浅笑着问他,“怎么醒这么早?” “蒙学进学时候可还早呢。” 姜家蒙学进学的时辰确实挺晚,辰时中去了,也不知是姜家哪位祖宗规定的,反正一直都是这个时间顺下来了。 小萝卜头们还挺高兴的,能多睡会是一会嘛。 虽然已经好几天,尴尬也过去了,但江瑶镜听到蒙学二字还是觉得脑瓜子疼,刚醒时的水波秋瞳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却又看到了他骤然深沉明显情动的双眸。 皇后她没有心 第97节 直接把人推开,迅速翻身下床。 “今儿你忙得很,快些起来吧。” 徒留岑扶光一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斗志昂扬的兄弟,岑扶光一声长叹,就目前这光景,还不知何时才能离开姜家。 不离开姜家,就完全吃不了肉。 姜家果然克本王。 那本王,只能去克别人了。 用过早膳后,姜瑶镜难得帮他整理了一番衣领,把人送到门口之际,到底还是开了口,“别玩得太过火。” 岑扶光今晚会在新买的宅子里设宴,不还派帖,想来就来。 过于随意,也过于不安常理出牌了。 谁家好人大晚上的开宴,还一副欢迎任何人前来的样子?而且这个消息是刚刚才放出去的,都没给人留准备赴宴的时间。 不过他此次来江南,本就不是礼贤下士那一套,他就是来收拾人的。 如此作为,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怕他上头,别第一天就把人玩死了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 岑扶光应得很是痛快,就是那一身跃跃越试的劲儿,摆明了今夜他要来个大的。 江瑶镜有些不安地目送他大步离开。 此时距离蒙学进学的时辰还早,天都没彻底亮堂呢,江瑶镜倚着门扉,在想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正要回身,从外面进来个眼生的小丫头,见礼后脆生生道:“表姑娘,二爷请您过去一趟呢。” 小舅舅? 江瑶镜换过一身衣裳,跟着小丫头出去了。 谁知直接被带进了姜照野所在正院。 不过没看到外祖父,只看到形容憔悴,衣裳皱巴巴的小舅舅,她福身见礼后才问,“小舅舅你这是,熬了一宿?” 姜闻声双目无神点头,也不多话,直接把一沓纸递给江瑶镜。 “你看完就知道为何。” “我先去洗把脸。” 说完就站起身来闭着眼游魂似地往外飘,江瑶镜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稳撞到门框上,好在很快有小厮过来把人扶住了。 待两人身影彻底离开视线后,她会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一页页翻过去后,秀气的眉心终于紧颦。 怎么说呢,侯府和江家自从联姻后就是实在亲戚,哪怕两家长居的地方一南一北,平时没有多少交集,在外人眼里,两家依然是一体的。 知道姜家被人下套是因为提前下手防备大表哥借着侯府的势力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其实心内并无太多想法。 世间事总是一饮一啄都有定论,享了好处自然也要承担不好的。 不至于愧疚,虽然心内有些郁郁之气。 但那几家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牵扯上外族之事?这种事情在江瑶镜眼里和叛-国无异,这种事一旦沾惹,就是把九族的命都别在了腰带上。 他们怎么敢的?! 姜闻声很快就回身,江瑶镜挥散房中下人,一脸正色,“这种事情要提前告诉秦王,他们狗急跳墙之际家里一定会被牵扯的。” “事先告诉秦王才是上上策。” 和父亲一样的决定?自己和大哥,还不如外甥女果决? “已经说了,昨儿就把名单给他了。” 他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但秦王并没有马上带走这些人,反而是增派了一些人手进来,我瞧着是监-视,估计也是想看看是否有大鱼吧。” 江瑶镜从来不会主动过问朝政大事,哪怕她清楚只要不是绝密岑扶光一定会告诉他。 不要插手朝政,这点她一直遵循得很好。 心知他绝不是简单就跟着自己跑来了江南,一定还有其他正事,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一根弦。 但如今不同,姜家卷了进去。 虽然是被牵连,就算被责罚亦是小打小闹不会伤了根基,但江瑶镜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在结果未出之前,未雨绸缪是对的,可将功补过双线齐下不是更好? 前朝宝藏。 这四个字瞬间就涌现在了她的心底。 那个被程星回带回来的,和自己相似的女子至今没从岑扶光嘴里听到半分消息,他去了芙蓉城,马上又跟着自己来了江南。 是有人逃窜至江南,还是宝藏的指向在这边? 姜家人又发现了他们疑似株连西戎的动静。 西戎和前朝宝藏有没有关联呢? 如果有,会是谁的陵寝? 能和西戎牵扯上,那必然不是皇上和王爷,只能是和亲的公主。 前朝史料在江瑶镜脑海中一页一页翻过,去往西戎的公主和宗室女的名字在心中划过,最后确认了大致人选。 昭平公主。 如果真有前朝宝藏,那必然是和她有关。 可是想到她又如何呢? 并不能确定在哪。 而且,江瑶镜真的想不通那几家为何会有西戎勾结,他们在江南盘踞数百年,当即皇上并非狠厉之人,哪怕将来在朝上和南派世家博弈压制,最多就是技不如人退回江南。 百年世家哪家没有几个保命的真本领呢? 便是一时败落,蛰伏几十年,族内有个新生的人才,又可以再筹谋,未必不能翻身。 这才是世家该玩的路数,从来没有哪家能够长盛不衰,起起伏伏才是世间常态,只要族中底蕴犹在,终有起复的那一日。 可一旦他们和外族勾结,被抓到是要灭族的。 哪怕前朝宝藏也不应该呀,他们又不缺银子。 江南的文骨和西戎的荒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从前亦有外族攻入中原的例子,中原人直接成了…… 他们又不是不知外族统领中原后会怎么做,为什么要引狼入室? 这种一旦被抓住至少会被夷三族且最终没有多少利益的事,他们疯了? 江瑶镜久久不言,脸色还愈发难看,姜闻声想岔了,竟是告诫她,“虽然秦王对你有意,但国事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们家给了名单是不错,但秦王复查一遍才是真,总不能我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吧?” “你可不要因此生了芥蒂,这种心思不能有。” 江瑶镜:…… “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勾结西戎,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做。” 姜闻声:…… 他也不尴尬,想了想,瘪嘴,“咱们是正常人,若是能想明白蠢货疯子钝物的思路,那不就跟他们是一路人了?” 江瑶镜:看来一宿没睡的怨念很重,但话糙理不糙。 姜闻声下午还想补个眠,喝猛了一口浓茶就开始办正事,直接当着江瑶镜的面唤了管家进来,一边吩咐诸事一边小心看江瑶镜。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江瑶镜的帮忙,谁知她又低头复看手中的资料,压根都不带看自己一眼的。 姜闻声:…… 哈。 父亲也有预判失误的一天。 睡醒了要好好嘲笑他一次才是! 至于责任心太重这事。 姜闻声昨儿初听是觉得不太对,但昨夜偶尔偷懒时,又觉得责任心是好事,虽然太重可能会压垮双肩,但外甥女是个韧性十足的人。 她不会被压垮,她只会触底反弹。 除非天塌下来的大祸事。 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大家伙一起赴死得了,又何须她来抗? 她自幼是同男儿一般教导,可她是女子,不能出侯拜相,不能潇洒游历四方,责任心太重确实不行,但这种自幼就成型的性格,哪里是短短几日就能改变的? 正路走不通,姜闻声想玩点邪门的。 他的脑海一时间疯狂转动。 江瑶镜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不仅复看手中的资料,还把从前姜家收集的的情报也都拿了过来,单独放在一个小桌上,一页页翻开。 全部大致过了一遍后。 又自己寻了笔墨纸砚,将各家倾力培养的核心弟子的名讳一一列上,再重头开始,将资料上的,他们近十年的人生大事一一记上。 这是一项笨办法大工程。 可是侯府在江南无人,姜家近日是多事之秋,他们主要的还是以保全自身为上,先把自家的篱笆扎紧再说其他。 且这事如今还是绝密,不能被外人知晓。 这书房只有舅舅,竟连舅母表哥他们都不曾出现,也不知为何,许是两位舅舅的妻族,也有问题? 索性江瑶镜什么不多就时间多,她也耐心十足,就一个一个慢慢列,随着簪花小楷缓慢的铺列,一个个江南俊秀子的生平在纸上浮现。 她从来相信任何事都有源头,任何改变都是从小事开始。 只要抽丝剥茧下去,总能找到的。 姜闻声先前还有心思观察江瑶镜,后来也沉浸在正事中,不止有家中仆人,主支一共就三房,还有不少主子要清理出去。 现在不必告诉他们,但他们背后的长辈却是不能不知会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98节 也幸好能在主支容养至今的长辈,哪怕头发花白亦是明事理之人,事关家族生存的大事,他们便是不舍也会下定决心。 还有两位走路都需拄拐杖的,当场把拐杖撇了,说要回去坐镇书院。 忙到眼前发黑的姜闻声简直热泪盈眶。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于是午后闲暇,从鹤鸣书院溜达着回来验收成果的姜照野,一进书房,看到的就是忙得头也不抬的两人。 小月亮那边的桌上叠的纸本甚至比姜闻声还高! 老二这个没用的东西,老父亲的交代他全都丢到脑后去了是不是?! 姜照野无声走过去,对着姜闻声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是颗好头! 没有任何防备的姜闻声差点以脸抵桌,大怒回头就看到了满脸写着我生气了的老父亲,他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一样同样被声音惊醒有些懵的江瑶镜。 “我没有让她帮忙。” “她在忙自己的事,我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姜闻声直接喊冤,江瑶镜虽然不知这父子两玩的哪一出,但她确实没有帮任何忙,甚至都没听小舅舅在吩咐什么,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 只是点头。 “对,我在弄其他的东西。” 错怪亲儿子的姜照野丝毫不觉尴尬,养他这么多年,打两下怎么了?直接把满目愤愤的姜闻声丢开,走到江瑶镜的书案前,“你在弄什么?” 江瑶镜直接把纸递给姜照野看。 一上午的时间,就记录出了一人的生平。 姜照野两眼就看完,很是不解,“你记这些做什么?” 江瑶镜整理了心中的思绪,“我觉得,任何改变都是有契机的。” “虽然他们只是族中年轻弟子并不能决定族中大事,但各家主事之人已经老迈,都是坐镇家族守着后方,也多以守成为主。” “老人主动求变的几率太小。” “应当是一直在外的年轻人遇到了什么契机,才慢慢改了守成的局面。” “但人的一生轨迹,基本都有迹可循,尤其是世家子弟。” “忽然得宠?又或者慢慢疏离靠近某些人,总有不对劲的地方。” “笨本法,但如果能找到,就能扯出源头了。” 姜照野马上就明白了江瑶镜的意思。 姜家也是以守成为主,断尾求生保住清名,但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路,将功补过,若是成了,未必不能再送姜家一段青云梯。 都是上上策,只看家主怎么选。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姜照野摇摇头一声唏嘘长叹,江瑶镜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慰他呢,他回身又是一巴掌盖在了姜闻声后脑勺。 “啪!” “都是年轻人,你看看你外甥女,再看看你!” 姜闻声拳头攥得邦紧。 他直接扭头看向江瑶镜,江瑶镜心里一个咯噔,眼睛瞪大。 你不敢得罪外祖父,也不要来折腾我呀! 不管了,就是你了,谁让这里你最小! “你现在好丑。”这五个字一出,江瑶镜愣在当场,他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柄小镜子,直接竖在了江瑶镜眼前。 镜中的她和晨起时并无太多区别,但因在家中,并未涂脂抹粉,又极度专心用脑了一上午,从来清亮的双眸竟也些许黯然,红丝微显。 看起来很是疲惫,是不如活力十足时的娇美。 江瑶镜还没反应过来,姜闻声的恶毒话语又跟着响起,“想太多,老的快!” 江瑶镜:! 她直接起身,迅速福身告退。 “我突然有点事,先回去一趟,半下午的时候再来。” 小碎步极快的走了。 姜闻声得意朝目瞪口呆的姜照野扬眉,“怎么样?女儿家再如何都是爱美的,你那套劝解的法子过时了,从小到大她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已经根深蒂固了,正法不行,得上邪门的!” 还得是自己呀。 摇头晃脑很是嘚瑟。 姜照野冷笑一声,抬手。 “啪!” 后脑勺第三次受到重创的姜闻声悲愤抱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63章…… 江瑶镜回了蒹葭院后,简单用过午膳就拉着江团圆各种倒腾脸上的东西,最后还用价值千金的神女玉容粉厚厚在脸上敷了一层小憩了一番。 于是当她慢悠悠再出去在姜闻声的面前时,依旧是素面朝天的一张脸,但白里透红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精神也焕发了出来。 把姜闻声的瞌睡虫都给惊没了。 瞪着一双泛着红血丝双眼把她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吐出六个字,“女人果然善变。” 江瑶镜:…… “男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怎么跟舅舅说话呢?”姜闻声叉着腰不满。 “我可没有说外甥女丑的舅舅。” 江瑶镜单方面决定和他断交了,自顾自回了自己那张桌子,对身后的不满念叨采取不看不听的无视态度。 姜闻声念了半天发现始终没人回应,再抬眼一瞧,好外甥女已经开始忙正事了,显然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气闷半晌,到底还是期期艾艾的凑近。 “你用了什么好东西?” “还有多的没,我给你小舅妈买点。” 江瑶镜手中毛笔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姜闻声一声,忽而一笑,很是恶劣,“你完了,我要跟小舅妈告状,说你嫌她老。” “你这是什么话?”姜闻声跳了起来,“我这是讨她欢心,哪里是嫌弃她老?你不要污蔑我。” “不嫌她老,找我买什么?” “还不是你们女人都最在乎容貌,就算她现在不需要,肯定也是欢喜的。” “所以你就是故意的。”江瑶镜狠狠攥着手里的毛笔,“你戏弄我,还想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小舅妈?想什么美事呢。” 姜闻声:…… “又不是我,是老爷子。”他毫不犹豫就把老爷子卖了,虽然明知老爷子已经回了鹤鸣书院,他还是警惕观察了一番四周,“是老爷子说你责任心太强让我给你掰回来,可你都多大人了,正当法子根本无用。” “我就上走走邪门的道嘛。” 江瑶镜:…… “你这邪门就是往人痛处戳?” 姜闻声振振有词,“痛处才有效,不疼不痒算什么邪门。” “呵。”姜瑶镜被生生气笑了,直接犀利点出核心,“你明明就是完成不了外祖父布置的任务,又忙了一夜,把气撒到我头上来了。” “你等着吧。” “我在江南的时候,小舅妈理你一下都算我输。” 说完就继续埋头正事,彻底不理姜闻声了。 姜闻声:…… 疯狂回忆这些年两人的信件,信里有抱怨过媳妇的吗? 有。 还不止一次。 完了。 姜闻声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头也不抬的江瑶镜先声夺人,“你再不干正事,不止小舅妈要收拾你,外祖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姜闻声:…… 他抹了一把脸,回到自己位置端坐,提起一股劲儿继续处理事情。 书院又恢复了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是一脸莫名进来又满目沉重出去。 既然是外祖父吩咐的事情,江瑶镜还真分出了一点心神在旁人身上,虽然小舅舅夸大了事实,没说不会伤到根基,让他们心神俱裂,但居然没有一个人对自己横眉以对。 外人清不清楚不知晓,但姜家肯定清楚,秦王是追着自己来的。 居然没有怨怼吗? 虽然被好几个人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最多就是幽怨。 看来姜家的根基还是没乱,虽然外围被渗透了不少,但核心的人和事,至少都是明事理的。 希望能过将功补过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99节 她再度埋首,继续自己的笨办法。 下午的速度比上午快了许多,这资料在脑海中已经过了几遍,记忆力出众的她,虽还不到默背的程度,但只看一眼开头就能想到结尾。 于是当姜照野踩着夕阳再度溜达回来的时候,江瑶镜面前铺的纸上,上午还只一人的生平,下午已经列了六人上去。 江瑶镜盯着手中纸张,眉心渐锁,心内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这是撞大运了? 随便开启的第一家,就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姜照野瞅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晕睡过去哈喇子流了一桌子的姜闻声,无声走到江瑶镜面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江瑶镜抬眼起身,姜照野示意她跟他出去。 她看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小舅舅,放下手中纸张跟着姜照野出去了。 也没走远,祖孙两就在院中的闲庭停住,姜照野自己在书院思量了一下午,还是决定亲自上,老二那货靠不住。 “小月亮啊……” “外祖父,我不觉得我责任心重有什么问题。” 江瑶镜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既冠了同样的名姓,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在这个随时都会被连坐的地方,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任何重大决定前本就该考虑家族其他人。 “我知道,您是想让我亲眼看看小舅舅可以处理家中事,确实游刃有余,确实再大的风流,姜家也可以平稳前行。” “意在让我不必过多思虑姜家前程。” 她伸手扶着姜照野在石凳上坐下,又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茶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置他的手边,见他喝了,才接着继续道:“可您大概是不知晓的,侯府诸事,基本都是我在管,即使是出嫁后。” “祖父他确实不擅长料理家事。” “就算我在姜家过得再轻松,回京后我依然要主管侯府。” 姜照野张口就要骂江鏖无用,她却悠然一笑,“我并不觉得累,我反而觉得被需要。” “您也清楚,我自幼便是如同男儿一般被教养长大的,可再如何和男儿一样的学识见地,我终究是女子身。” 江瑶镜垂下眼帘,神情有些恍惚。 “我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忍,我看过深山部族的神秘,我亦听过火炮在头顶炸开的声音。” “不敢说自己见过广袤山海,充足了多少见识。” “但确实,和寻常闺阁女儿有区别。” “可我只能归于内宅。” “我不能科举入仕,我亦不能志在四方,我只能打理好家事,和其他夫人交际好关系,但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后宅女子之间的交际。” 并非贬低她们,而是思维的不同。 自己习惯从理性利益的角度出发,就譬如程星回的小妾,知道时第一时间就分析她背后的利益关系,而不是打压防备她或者夺回丈夫的心。 但偏偏,后宅夫人的交际,多是围绕情感二字来的,夫妻感情,丈夫花心,婆媳不和,小姑子拉偏架,都是情感为上。 她们不是为了寻求帮忙,就是互相抱怨一番,说完后,好像心神就舒爽了,回去继续过日子,等下次再重复同样的困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江瑶镜也从来不会干涉别人选择,基本都是聆听为主。 但其实,她不喜欢。 连聆听的角色都不想扮演。 哪怕听这些闲话只要放空脑子就好。 就是觉得心累。 因此并不热衷权贵夫人的宴会,能不去就不去。 江鏖手中的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这事能怪江鏖么? 不能。 那时战事不稳定,江鏖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一直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如同男儿一般长大才是对的。 一旦江鏖有个什么意外,江瑶镜哪怕是女儿身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偏偏,世事弄人,中原稳定了,盛世将来,男主外女主内是几千来早已经烂熟于心的铁律,偏偏,她是被当做男儿教养长大的。 她学了男子该学的一切却不能去外面搏前程。 她是女子身却无法融入深闺女儿的话题。 两边好像都把她排除了。 “那这样看来,你和秦王真的是天作之合了。” 姜照野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江瑶镜也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她摇头,“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和恒心,虽然有些迷茫,但祖父在,定川侯府安好,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 “那一条路,哪里是好走的呢……” “你要寻自己的道。”姜照野继续开解她,“既不喜欢后宅,也没那么大的野心,那就找到令你自己舒适又能一展所图的方向。” “你生命中,影响到你人生的事情是什么?” 影响到自己的人生的事情? 曾经是孩子,要侯府后继有人。 现在依旧还是有这个执念,但好像没以前那么执着了。 除开这个,就是与父母分离和战争了。 但这两个都太过宏大,就算圣人转世都无用,更别提自己这个没多少恒心的凡人了。 “你真的可以认真想想。” 姜照野为她指明前路,“你的被需要被认同不能来自江鏖或者秦王,而是要来自你本人。自己认同自己,才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你觉得,打理好家事,应酬好人情往来让你认同你自己了吗?” 江瑶镜摇头。 “那就再找其他道路,不要伟大高尚的目标,那是圣人的路,咱们都是寻常人,一些小目标足以,得从你自己在意且想要改变的地方去想。” 自己在意和想改变的地方…… 江瑶镜一时心绪万千,父母和子嗣不分离,这点好像再如何细化小目标都做不了,而且那是旁人的事,不能因为自己的在意就改变别人的命运。 那就只剩战争。 战争永远无法避免,这点毋庸置疑。 那就是减少战争带来的伤害? 又该如何减少? 战争这个命题,可以细化成百上千的小目标,每个小目标的方向也都不同。 “也不要死命去想,这种事,只在某次观花饮茶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 江鏖忽然凑了过来,笑得贼兮兮,“你自来了江南就被关在家里,也该出去走走了。” “那河中的红船,不止有卖艺不卖身的花娘,更有潇洒不羁的清倌人呢。” 清倌人当然没问题,但前缀是潇洒不羁就有大问题了。 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江瑶镜瞪大眼看向姜照野。 姜照野肯定点头。 江瑶镜:……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鹤鸣书院的山长,天下才名颇盛的洗鹤姜氏,亲外祖父,这是在让自个儿外孙女去喝花酒? “你这个小古板。”姜照野没好气白她一眼,“那条河上都是清的,男的女的都只是卖艺,和青楼楚馆不同。” “你表姐表妹们都去看过了。” “只要不坐自家标识的船,不去甲板招摇过市,谁知道里面是谁?”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前两年你表姐还暗戳戳地给那男花魁投银子呢,不止她,其他几家的女儿都干过这事,没人说罢了。” “而且那男花魁我还去瞧过呢。”姜照野兴致高扬的分享,“男生女相,确实很美很妖娆。” 很美很妖娆的男花魁? 江瑶镜眨了眨眼,真的有些意动了。 见她神情有所放松,姜照野再接再厉,同仇敌忾的样子,“而且今日秦王的宴席,据我所知,稍微有点人脉的人家都去了,而且都把自家未嫁女带去了。” “你不会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吧?” 江瑶镜当然知道。 就算他们知道了秦王是追着自己来江南的又如何? 又没有大婚。 就算正妃之位不能肖想,不还有侧妃吗? 因此,就算知道秦王此次来江南是来者不善,但权利动人心,万一自家女儿入了秦王的眼呢?不仅可以免了此次责难,说不定还能青云直上,愿意赌一把的人大有人在。 “你没出门不知道。”姜照野很是幸灾乐祸,“今天这江南城的金银铺成衣店,基本被人扫荡一空了。” “今晚的秦王殿下啊,就是那天上的烛火,吸引无数的美人蛾前仆后继了。” “他真的能坐怀不乱吗?”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0节 “您到底是在报复他还是刺激我?” “当然是报复他了。” 姜照野还是分得清主次的,“他都美人环绕了,你一人独守空房岂不可怜?” “去看看男花魁呗,好歹找补几分回来,光看看没事的。” 姜照野不停怂恿。 江瑶镜默默瞅他,“行啊,但是被他发现的话,我就说是你让我去的。” “说呗。” “他还能打老夫不成?” 姜照野一脸桀骜不逊。 江瑶镜瞅了一眼他微微颤抖的手,你不慌,你腿抖什么? 到底也没有戳穿他,认真想了想。 也是,来了江南后就被关在家里,莫说玩乐,连表哥表妹们都不得一见,也不知他们的母家是不是也跟着给姜家添了乱,不然外祖父不会不让他们出来见客。 姜家目前还是一团糟。 而岑扶光在外面也开始搅风弄雨,这两天还好,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了,顾及不到自己这边。 但等他真的开始下手,且旁人束手无策时,他们的歪点子一定会动到自己身上,毕竟自己算是他明牌上的软肋了。 到那时,就真的不能出门了。 好容易来次江南,总不能一直呆在姜家吧? “行,那就出去逛逛。” 第64章…… 既然要出去逛逛,身上这身家常穿戴就不能够了,江瑶镜回了蒹葭院去梳洗,而出行需要的一切,都被很是兴奋的姜照野给包在身上了。 回想外祖父刚才一把年纪了还激动得原地蹦跶了两下,江瑶镜还是忍不住失笑摇头,看来他和岑扶光的互相折磨,注定要持续很久了。 “对了,团圆。” 江瑶镜侧头,“咱们带了几盒神女玉容粉?” “八盒。”江团圆马上回道。 “给大舅母小舅妈分别送两盒。” “不用你去送,分装好就给外面的姜家小丫头吧。” “大舅母那边不必多言,只当是我这个外甥女的孝敬了。”江瑶镜促狭一笑,“小舅妈那边倒是要留一句话。” “什么话?”问话的功夫江团圆已经在翻箱倒柜了。 “也不必说其他,你只把这神女玉容粉的效用说给小丫头听,再让她转告,这是小舅舅特地命我送的。” 江团圆:“你两又吵架啦?” 江瑶镜哼了一声没有多说,江团圆也不在意,姑娘和小舅舅日常互相翻脸已经习惯了,她把东西找了出来,用锦盒装好,出去找小丫头了。 很快回身,见江瑶镜正坐在镜前挑选今日要佩戴的手势,快走两步过去,直接拿去梳子为她通头,同时小声道:“姑娘,我听姜家的下人说,今日城里的各大成衣铺子,热闹得很呢。” 虽然不许旁人来蒹葭院,姜瑶镜也几乎不外出。 但下人是没妨碍的。 其他人都没怎么出去,就江团圆往外面窜了几次,她也机灵,旁人问她江瑶镜的事情她都一问三不知,反而打听到了不少姜家内部的八卦。 就比如大舅母和小舅妈虽然面上和熙,实则内里总是暗地争锋。 家中姑娘好像都回了外祖家。 二房那边来了几次,出去的时候面色总不好看。 三房更惨,连门都没让进。 零零总总的,江瑶镜听了不少*7.7.z.l。 今天居然还学会暗戳戳给岑扶光上眼色了? “他就吓唬了你几次,也没真的惩罚过你。” “你就记在心上了?” 江瑶镜笑问。 “我是姑娘的人,便是以后成婚了也轮不到他来惩治我。”江团圆小声反驳,见她眸中笑意更深,急了,跺脚,“姑娘!您怎么一点儿都不上心呢?” “说不得今夜他就左拥右抱了!” 江瑶镜:…… 岑扶光的人缘这么差么,外祖父明晃晃的拱火,江团圆也在煽风点火。 “不会。” 她摇头,说得笃定。 “不是信任他的情谊,而是他是去办正事的,我信他公私分明。” 便是会有新欢,也是日后,现在是不可能的。 江团圆也不是真的对岑扶光有多大怨气,既然姑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也不多言,安静为她梳妆。 穿戴好后,除了江团圆,还有刘张两位妈妈,和在姜宅窝得快要生锈的江风等人,江瑶镜这次把他们一起带了出去。 他们亦是第一次下江南,总要好生逛逛的。 一群人连马车都没坐,低调地从侧门出去。 入夜后的人间天堂依旧游人如织灯影重重,江瑶镜在长街上漫走,举目打量四周,怎么说呢,同样的城中繁华长街,不见任何景致相衬,江南就是比京城秀气许多。 不光是女儿纤弱的身姿,亦是男子多着儒衫之故。 说话轻声细语,便是摊贩的吆喝声好似都比北地的京城柔和许多。 不过今夜的游人,多是寻常百姓居多,锦衣少年和绸缎少女几乎不见。 看来今夜权贵的热闹都聚集到岑扶光那边去了。 江瑶镜对夜市无心,见江团圆她们兴致颇高,索性分了两队人,她们去逛夜市,自己则领着一对侍卫往僻静处去了。 江南不愧水乡之名,随意走过一条胡同就找到了清幽处,一条小河蜿蜒走过,桥上拱桥安静伫立,也不知谁弄得巧思,拱洞内满是石灯,如今灯火明亮,竟是在小河上造了一弯明月出来。 江瑶镜看着水面的弯月倒影。 思绪逐渐飘远。 不知岑扶光那边是否顺利? 何止顺利,简直是顺利过了头。 本来秦王这场宴会过于突兀,也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大家都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的,生怕一进门就被秦王发难。 毕竟他阴晴不定的性子早就传遍大江南北。 谁知竟还算彬彬有礼? 虽然秦王冷着一张俊脸,但宴会确实正常进行下去了,推杯换盏一番后,大多数人都放松了心情,就连上方高坐的岑扶光也面色微红,神态轻松了不少。 又饮过一番后,他起身向外走。 不少人看向了自己女儿妹妹。 大家目的相同,精心装扮的姑娘们也借口更衣离席,出门时相遇,对视一眼,彼此都是战意。 原本大多数人都是不乐意的。 秦王又如何? 在繁花似锦的江南看过太多锦衣少年郎,心中并无太多绮念,只是权势诱人,到底半推半就来了,心中世家女儿的矜贵高傲犹在。 但这一切在看到岑扶光的脸后发生了巨大转变。 是和江南截然不同的柔美,他就是北地潇洒狂放的风,枝头的花绽放的再美,也抵不过宝剑出鞘时的锐利。 慕强是所有人的本能。 再有天生贵胄龙子凤孙身份的加持。 几乎一个照面就捕获了大半姑娘的芳心。 原本的半推半就变成了势在必得,举目都是情敌,便是好友也恶目相向。 岑扶光并无半分醉意,虚以为蛇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等着他们自动上钩,他负手站在院内,仰头看着天际的一弯弦月,睹月思月。 天上的月亮如旧,家里的小月亮这会子在做什么? 身后些许动静刚起,一阵脂粉香就紧跟着袭来,岑扶光头都没回,直接一个跨步让开位置,原本想装作意外倒在他身上的女子就直直倒地。 “哎呀——” 矫揉造作得岑扶光鸡皮疙瘩都起了,过于愚蠢,斥她都觉多余,完全不看她手撑在地还可以凹出来的妖娆姿态,直接抬脚往前走。 “殿下!” 岑扶光脚步一停,回身看向她,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话,“再多话,本王就拔了你的舌头。” 他很平静。 但他说得出做得到。 此话一出,尚在周围围观还没采取行动正在窃笑的姑娘们身子一抖,全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岑扶光。 不至于吧? 就算她的勾-引很浅显,引人发笑,也不到这地步吧? 看观秦王面色,显然不是说笑。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1节 这也太凶残了。 不止倒地那位,不少姑娘都打了退堂鼓,悄悄退后了好几步。 但有人更为胸有成竹。 溪昌王氏的嫡长女,王绛薇在众目睽睽之下,袅袅婷婷莲步至岑扶光面前,福身见礼,一身环佩轻响,声色婉约,“溪昌王氏绛薇,见过秦王殿下。” 岑扶光听出了她念出溪昌王氏这四字时的骄傲。 “溪昌王氏?” 王绛薇从来以家族为傲,在她看来,自家这等延绵数百年的世家,若非年纪对不上,以自己的身份,便是做太子妃也使得。 如今秦王也算将就。 至于那被秦王追着来江南的定川侯府的江姑娘? 二嫁之身,不足为惧。 王绛薇一喜,还以为秦王也很清楚自家的清贵名声,矜持一笑,正要继续,却见亲王薄唇轻启,半点不掩唇边嘲意。 “就是那个盛世时门徒遍布把持朝纲,王朝末年时就马上缩进自家乌龟壳怎么打都不肯出来的溪昌王氏?” “怪不得你一上来就自报闺名,王家如此家风,做出什么出格之事都不奇怪。” 直接就掀了溪昌王氏的老底。 什么百年世家,不过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罢了。 王绛薇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岑扶光,完全没从他堂而皇之的讥讽态度中回神,梅开二度又马上跟着来了。 他微抬下颚,纡尊降贵地瞥她一眼,随即马上移开。 “离远些,你的脸丑到本王的眼睛了。” 如此不留情面且把人贬低到尘埃里的话,便是出自金尊玉贵的秦王口中也不能容忍,当即有人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殿下,便是你贵为王爷,也不该如此折辱人,她只是倾心于你,并不曾伤天害理。” “您若不喜,拒了便是,又何必口出恶言?” “筱筱……” 王绛薇面覆感动之色。 “蠢货。” 岑扶光毫不留情道:“她看似在为你求情,实则坐实了你倾慕本王的话。” “今日之后,你不会再有人求娶了。” 王绛薇:…… 尤其是在看到李筱筱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时,她当即大怒,竟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 “枉我一直拿你当闺中密友。” 一巴掌还不够,竟又抬手想再来一个巴掌。 李筱筱也不愿意忍了,直接一巴掌回了过去。 “你是不是疯了?你要不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随时随地撒泼的疯妇!” “啊——” “你竟然敢打我?” “我跟你拼了!” 王绛薇一个蛮牛冲撞,李筱筱倒地不起,心中怒火大盛,一个鹞子翻身欺身而上,竟直接坐在王绛薇身上,双手交替不停扇耳光。 震惊的众人终于回神,连忙上前阻止。 场面一时大乱。 岑扶光在一旁看得挺起劲的,原来女人打架真的是扇耳光拉头发齐齐上阵啊? 所以,小月亮打架也是这样式的? 不对不对。 连忙摇头把这个念头给甩出去了。 小月亮怎么可能打架呢,她打自己那不叫打架,叫情-趣! 外面乱成一团糟,里面的笙歌爷们自然也坐不住了,纷纷跑了出来,也跟着加入了战场,你护着你闺女,我护着我妹妹,说不到两句两人就开始推搡了起来,劝架的人也不是真心劝,下黑手的不止一个。 更乱了。 岑扶光抱胸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出鸡飞狗跳的乱象,唇边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谁说江南文弱的? 这武德很充沛啊。 见善从外面回来,罕见地一身银甲戎装,刀尖还淌着殷红血迹,他一入内,看着里面打生打死的公子老爷姑娘们,眨了眨眼,问外面的侍卫,“三分醉下多了?” 三分醉是秦王府府医研制的一种效果挺鸡肋的秘药。 只能让人情绪微微上头,放大几分,甚至没有醉酒来得厉害,故名三分醉。 “没有。”侍卫冷淡摇头。 只能说他们本性如此,再有三分醉和美酒上头的加持,才会如此不顾体面。 见善抽了抽牙花子,走到岑扶光面前,拱手,“爷,外面已经控制住了。” 只能说这些人是真的怕王爷突然发难,在外面留下了不少人,一旦有意外,离开向外散布恐-慌讯息,意图煽动人心制造混乱,就算他们不能离开,家中幼子总能跑掉的。 确实想得挺对,只可惜王爷棋高一着,如今都是粘板上的鱼肉了。 “让他们清醒一下。” 岑扶光直接转身回了大堂。 见善得令,抬手,数列侍卫有序进场,一人压制一个,一盆冰水下去,再多的酒气都被泼没了。 “我们王爷耐心不好。” 在他们哭嚎喊冤之前,见善先道:“喊之前想想家中幼子亲眷,几条命喊几声。” “想喊就喊。” 现在顿时比安静无比,连呼吸都悄悄放缓了。 见善总算满意,下巴一抬,侍卫们一个押一个的往里走。 岑扶光翘着二郎腿,很是吊儿郎当地坐在高位,手里正拿着一本册子在翻,眼皮也不抬,直接道:“溪昌王氏,白银七百万两,给钱吧。” 溪昌王氏的现任家主王浩然眼睛瞪得老大,若按照他以前的惯性,他必然会高呼冤枉并且在质疑的过程中必定煽动人心,皇室剥削钱财之类的,但见善的话让他怕了,他真的怕多说一个字家里就少一个人。 但这银子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呀,还是这么大笔巨财,哪怕溪昌王氏也会脱一层皮的! “敢问王爷,这笔银子,是个什么说法?” 岑扶光手中的册子哗啦啦一阵翻,“大盛三年,王守军任命江南督造,六十万两修筑河堤,次年河堤垮塌;大盛六年,王守年为山东巡抚,谎报灾情,朝廷下发灾银灾粮共计五十万两;大盛十八年……” 岑扶光挑了几个重点,小杂鱼根本懒得念。 王浩然一脸懵,“咱们如今是大齐啊?” 大盛的旧案,当时的皇帝都不管,下一任来管? “管他皇帝是谁,你家贪墨的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你可认?” 真以为你们龟缩了几十年,所有人都忘记你们曾经鸡鸣狗盗的事了? “不认也行,那就把旧账全部翻出来……” “认!” “我们认!” 王浩然一脸扭曲,翻旧案不光要陪银子还得赔命,龟缩几十年好容易经营回来的名声又得被掀老底,还不如一开始就赔银子呢。 岑扶光点头,侍卫松开对他的牵制,还有余下的王家人,都被拎到了一侧。 岑扶光手里的小册子翻啊翻。 “庐海赵氏……” “认!” “我们也认,您说多少银子就成了!” 岑扶光:…… 倒得太快,没劲儿,他把册子丢给了见善,余下的全部交给他负责。 今天只是第一波。 荷包憋了,他们自然就要去找钱。 去哪找呢? 千万要是前朝宝藏啊。 今夜的正事已经办完,明天的事明儿再说,现在要去找媳妇睡觉觉了。 ———— 江瑶镜本在小河边拱桥处出神,都已经把所谓的男花魁给忘了,谁知外祖父竟派人找了过来,还说船只已经备好,姑娘可尽早去了,河上的夜景也已开始了。 江瑶镜:…… 还真是不怕死啊。 希望岑扶光找过去的时候外祖父也能继续这般理直气壮。 那就去。 江瑶镜随着领路的人一路去了河边,不得不说外祖父极力推荐的地方,确实是有够热闹的。 这仅是在岸边,就已经听闻河中间传来的笙歌乐舞声,热闹非凡,不愧是富贵锦绣堆。就她站定这会儿,又有三艘精致小船慢慢驶了出去,甲板上空无一人,就连窗纱好似都是特质的。 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人影,里面却能把外面瞧得非常真切。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2节 这里的姑娘们玩得可真好。 江瑶镜也提起裙摆上了小船,很快就进入了内船,小船也随之启动缓缓离开岸边。 随着愈发靠近中心区域,江瑶镜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好风景。 巨大的雕梁画栋船只上,是高高的圆鼓舞台,舞姬妖娆妩媚的身姿正随着鼓点尽情展示,夜风将她的披帛送至半空摇曳,虽看不清真面目,但她的出彩的舞姿已经让所有人对她面纱下的脸充满了无尽的幻想。 一舞罢,周围叫好声不绝,而且至少有一半是女声。 随即就是绸制红花不停往舞台上丢。 一直安静待在江瑶镜身侧的小丫头低声为她解惑,“一朵红花十两银,表姑娘要派人投么?我们也买了一些。” 江瑶镜摇头。 虽然不是红花雨,但这前前后后也快百朵。 寻常舞姬就这么撒钱。 不愧是江南,消金窟都能玩出风雅来。 又过了好几场舞乐,都是资质稍可的,花魁二字却称不上,江瑶镜正意志阑珊之际,附近姑娘们的惊呼雀跃声都快压不住了,她精神一阵抬眼看去。 那台上的布景不知何时换成丝竹,满目清幽,也不知怎么做到的,漫天的青翠竹叶飞舞。 人未至,声先到。 琴弦一声铮鸣,一名白衣公子竟是抱琴而来,他至始至终未看周围人一眼,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手中琴,掀袍入座,指尖在琴弦之上流畅划过,一曲高山流水弹得竟颇未激昂,恨不能马上饮酒为友。 江瑶镜来的有些晚,船停的位置靠后,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周身的气质极为清冷,是高山雪,悬崖花,非常不易亲近。 偏他的琴技又展示了莫名的渴求。 矛盾至极。 确实非常能吸引人的眼球。 如果男花魁是他,确实也算实至名归。 一曲落,他依旧抱着琴,只微微俯身谢幕。 红花雨伴随着姑娘们压抑的尖叫声在他头顶落下,竟没能引他半分留恋,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徒留一地芳心。 对此,江瑶镜只有三个字评价。 挺会玩。 男花魁看过了,男女花魁并不会一夜同时出现,那寻常歌舞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江瑶镜回头说了一声,小船马上返航。 很快至河边,江瑶镜提着裙摆下船,想着去找江团圆她们,谁知刚走出河岸边的小树林,迎面一个锦衣公子站在路口。 江瑶镜没有在意,谁知将将擦身而过之际,那人却低声道:“青岚阁的韶光公子至今不曾接客,曾放言要寻天地间第一出彩女子。” “江姑娘来自京城,身后站着的可是定川侯府。” “不去试试?” “说不定,就成了呢。” 江瑶镜脚步停住,侧身看向那名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文弱清俊,只眉眼处的阴郁之色极大的破坏了气质,让人一看就心中不喜。 根本不问他来历,只道:“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就该明白我不是独自一人。” 能清楚自己身份人,自然也知晓,秦王是追着自己来江南的。 “明知我身后有秦王,还明目张胆的蛊惑我去见花魁。” “你是在激怒我,还是,借由我,去激怒秦王?” 即使夜色烛灯昏暗,那人的瞳孔依旧一阵紧缩。 他没想到,这定川侯府的江姑娘敏锐至此。 江瑶镜心有所感,一个回眸,就看到了正从灯火阑珊处大步向这边走来的岑扶光,步伐极大,衣袍翻滚,脸色更是青黑不明冷得下人。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 “不必蛊惑我了,你真正想见的人来了,你可以当面激怒他。” “激怒我什么?” 岑扶光已经来到江瑶镜的身前,侧身一站就挡在了江瑶镜的身前,看着眼前明显呆愣住的男人。 眼神格外犀利的上下扫视一遍。 很好,哪哪都不如本王。 就算小月亮眼瞎也瞧不上-他。 “激怒我?想死啊?” “若你一人想死,本王马上就可以送你去见佛祖。” “若想牵连家人下水,辱骂本王,诅-咒皇室就可夷三族。” “若你还嫌不够,本王可以把你带去京城,当着父皇的面去大放厥词,再提刀故作行刺,九族就都可以在地下团圆。” 岑扶光非常贴心给出选择。 “说吧,你想一个人死,还是一大家子人去-死?” 陌生男子:…… 好、好凶残,反正哪哪都躲不过一个死字呗! 第65章…… “为什么不说话?”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的江瑶镜有些好奇,从岑扶光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问得很是无辜,“你刚不还撺掇我去找那个韶光公子么,现在怎么不肯说话了?” “韶光公子是谁?” 岑扶光侧头看她,江瑶镜迅速给出答复,“男花魁,还挺好看的。” 岑扶光:…… 陌生男子:…… 姑奶奶您可别拱火了! 他大掌伸出,摁着江瑶镜头顶把人摁回身后,随后眸色极冷地看着那男子,跟看死物似的,“说吧,你想怎么死,本王一定成全你。” 那男子沉默片刻,突然来了句,“想要保全自身,但九族皆亡的死法,有吗?” 这话一出,江瑶镜又探了个脑袋出来,震惊地看着这位狠人,多大仇多大怨要把九族都送下去?岑扶光眉梢微挑,“如果你确实有价值,本王可以为你量身定做。” “宝藏,西戎。” 这四个字已经足够。 岑扶光深深看他一眼,抬手,隐在暗处的侍卫出来了两个,直接带着他往新买的宅子去了。 岑扶光没有马上处理正事,而是回身,定定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手背在身后,也微微仰头看着他,一脸茫然,率先出口,“怎么了?” 岑扶光都要被她气笑了。 “你去来男花魁,你还问我怎么了?” “你好歹给个理由敷衍我一下?” “我只是看看,甚至我都没靠近内围,脸都没怎么看清。”江瑶镜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问题。 “脸没看清你还挺失望是不是?” “你有夫君了你知不知道?你觉得你这行为合适吗?” 岑扶光真的想掰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一点心虚都没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瑶镜还是坚持自我,“我只是欣赏美,我又没做出格的事,而且我还没有真的欣赏到。” “行。” “江瑶镜你有种。” 岑扶光一个伸手就把江瑶镜扛在了肩上,突然的天旋地转让江瑶镜懵了片刻,很快抱着他的脖子直起身来,“大庭广众的,你赶紧——” 话没说完,就被塞进了不知何时停在了小树林旁边的马车里,被人推着往里走,还没等她入座呢,后面的岑扶光已经率先挤了过来,大刀阔斧坐下。 直接掐着江瑶镜的腰,手臂一个用力就把人抬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一手桎梏着她的纤腰,一手钳着她的下颚。 两人凑得极近。 “我这张脸还不够你欣赏?” “别人有我好看?” 天知道当岑扶光忙完正事一本心思回去抱媳妇的时候,骤然得知媳妇出去喝花酒时的晴天霹雳。 那一瞬间,他真的想把姜家炸了。 尤其是罪魁祸首姜照野! 就没见过这么为老不尊的,身为外祖父,居然撺掇外孙女去看男花魁! 现在终于抓到这个小没良心的之后,居然半分心虚都无,她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更气了! 此时马车已经前行,虽未掌灯,等马车行驶间车帘一直微微抖动,外面的灯火也俏皮地随着车帘的晃动一丝一缕地撒在岑扶光的脸上。 恰好一抹光影晃过他黝黑深邃的瞳孔,一刹那鎏金渡玄,浮光掠金。 江瑶镜承认自己在这瞬间被这双眼睛蛊惑到了。 也顺应了本能。 凑近,在他眼皮上虔诚印下一吻。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3节 “没你好看。” 岑扶光:…… 他眨了眨眼睛,眸中沉怒未散,又添几分茫然惊讶,最后薄唇一抿,“撒娇无用,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不是撒娇。”江瑶镜很认真地告诉他,“你确实比他们都要好看。” “他们?” 岑扶光敏锐抓住重点,“今夜你看了不止一个男人?” “还有男舞者呀。” 江瑶镜诚实得让岑扶光心梗更重。 “不过还是你最好看。” 江瑶镜又啃了他一口,这次是唇。 岑扶光:…… 这口气愣是没散出去就快被她给亲没了。 不想承认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哄好,偏这嘴角跟有人拉着往上拽似的,一直就是要向上。 岑扶光一直强忍,眼神尚显凶恶,唇角的笑意却已经泄露,看着都有些怪异了,江瑶镜弯眼一笑,凑近,亲昵的和他鼻尖蹭着鼻尖。 缠绵又温柔的向他低语。 “好看的秦王殿下,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美人主动相邀。 岑扶光再不行动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眸色一暗,大掌抵着她的后脑勺,一瞬间就吞没了她所有呼吸,行驶的车轱辘声彻底盖住那声微不可查的嘤咛。 等两人再度分开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江瑶镜不止嘴唇红艳艳的,呼吸微喘,就连衣衫都凌乱了许多。 她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瞪他。 一点都不老实,逮着机会就吃豆腐。 偏她此时眼尾还红着,这一眼瞪的,不仅不凶,反而是足足的风情。 岑扶光心神一动,又凑近过去,手还没伸出去呢就被人一把推开,掏出小镜子看着自己微肿的唇,又问:“车上可有冰?” “没有。” “你要冰做什么?” “肿成这样回去怎么见人?”江瑶镜伸手掐着他腰间的软肉,“我又不是肉骨头,你一直使劲啃作甚!” 岑扶光忍痛拔出她的小手。 “不用消肿,今夜不回姜家。” “不用担心,姜照野会安排好的。” 说到姜照野岑扶光就咬紧了牙关,“你以后不要听那个老不羞的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人,可不单单指男人。” 江瑶镜十分坦诚自己对于美色的欣赏,并不以此为耻,并且在岑扶光开口反驳之前直接下了猛药,“如果我不好美色,那你当初的几块破布大祭司,我会直接把你撵出去。” 岑扶光:…… 他沉默了,挺大个块头缩在角落不发一言。 江瑶镜得意扬眉。 这下没话说了吧? 当初的回旋镖终于是扎扎实实飞回了岑扶光自己身上,扎得他透心凉。 他确实没再说话,但他有行动。 马车停稳后,他直接牵着江瑶镜下马车,又麻利遣散众人,身子一低,跟抱小孩似的把人抱了起来,闷不吭声就往内院大步走。 江瑶镜也不慌,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结实的臂弯里,小腿一晃一晃的。 已经身经百战,无所畏惧。 甚至还有还饶有兴致地转着脑袋打量这府邸的景致,就是这宅子伺候的人少,夜灯亦少,处处昏暗,只看了个囫囵就已经被抱进了房里。 她的预感是对的。 但只对了一半。 一个时辰后,两人沐浴完再度躺在床上时,江瑶镜不停瞅岑扶光。 看一眼。 再看一眼。 最后直接侧躺,直直看着他。 看得原本闭目养神地岑扶光不得不睁眼,一睁眼就看到了她那双含着水气的清棱棱的双眸,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尖,问她,“一直看我做什么?” 江瑶镜想了想,问他,“你今天很累?” “还好。” “后面大部分都是见善在负责。” 岑扶光这个甩手掌柜甚至没去问今天到底薅了多少银子,事实上见善此刻还在前厅矜矜业业的呢。 江瑶镜决定直言,“那你今天为何这般温柔?你身上还有新伤?” 说着就要起来扒他的衣裳查看。 岑扶光哭笑不得地把人锢在怀里不让她乱动。 怎么说呢,船上厮混一场,江瑶镜已经清楚这人的路数,平日装得再嬉皮笑脸,敦伦上永远如狼似虎,凶得很,恨不得把你吃掉那种。 而且江瑶镜认为他船上那副表现都是在克制,他若真的全力,怕是会伤到自己。 但他今天真的不同。 虽然时长依旧,但确实,下手的力气温柔了许多,温柔到江瑶镜都有些分神,而他居然也没发现。 而且他前两天还惦记着让自己主动,本以为他今夜就会趁机耍赖要求,也没有。 没有蛮力冲撞,没有花样百出,就是一场普通的敦伦。 如果不是受伤,那就是他在刻意控制。 为什么要控制呢? 大掌忽然覆在了她的小腹之上,那里平坦依旧,岑扶光垂眸看着她,“账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呢,等你这月的月信过了我再收拾你。” 这月的月信过去? 江瑶镜也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她近日没有刻意控制饮食,但苦夏且不太习惯这边的膳食,无甚胃口,自然而然又瘦了几分,如今他一掌就盖住了自己的腰。 月信过去? 那如果没来月信呢? “你说——”江瑶镜依旧低头,“孩子来了吗?” 自己的月信一向准时,算算时间还有七日,如果七日后未至,那就是孩子已经来了? “顺其自然。” “这种事急不得。” 岑扶光调整了下姿势,不让她一直低头看,摁着她的小脑袋,“睡觉,明儿一早我就要去审那男的,你不好奇?” “我可以旁观吗?” 江瑶镜对那个一心想送九族下去的狠人还真挺好奇的。 “可以。” “但你现在就要睡觉,明儿早起我不会喊你,错过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睡!” 江瑶镜也调整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窄腰,双眼一闭就直接开始酝酿睡意。 若是新婚时,她还真会急。 那会儿程星回突然去了战场,她一边送他离开一边盼望着肚子里已有子嗣,算是忐忑了一月,结果一场空。 后来也想明白了,孩子的事,真的是你越急他越不来,顺其自然最好。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就已经平缓绵长,真就睡过去了。 一直阖目的岑扶光睁开双眼,凤眸里清醒如旧,没有半分睡意,只看着她酣睡的小脸,抿嘴。 这是个祖宗不能动。 而且这个大祖宗肚子里可能还有个小祖宗更不能动。 邪火不能朝她撒,那就只能是别人了。 就你了。 罪魁祸首姜照野。 甚至都没有等到第二天,等怀里的人儿彻底睡熟后,岑扶光就无声起身,换好了夜行衣,没带任何人,直接打马往姜家去了。 于是第二日清晨,睡得很好醒得也很早的江瑶镜精神抖擞要去围观狠人时,两条长街之隔的姜家,姜照野目瞪口呆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谁——” “哪个缺德冒烟地把老夫的胡子剪了!!!” 还剪得那么难看,东一撮西一绺的,这跟狗啃的有何区别?! 姜照野又是仰天长啸。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4节 老夫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胡子,毁了,都毁了! 清晨一声又一声的苍老怒吼,惊起无数下人回头望向正院。 谁那么大胆子动了老爷子最宝贵的胡子? 第66章…… 用过早膳后,身着同色衣衫甚至配饰都成套的两人在游廊下穿梭,既是办正事又是新宅子,除去巡逻的守卫几乎看不到丫鬟婆子。 岑扶光曾经在外面多年征战,多恶劣的环境他都经历过了,奴仆围绕他可以,自己独立更生也没问题。 所以完全没有采买下人的打算。 甚至今早江瑶镜的衣裳都是他伺候着穿的,当然,中途也收取了不少嫩豆腐作为报酬。 江瑶镜本来在扭头看四方景致,余光却被一抹妖紫吸引。 是他手上的扳指。 再低头看着自己腰间佩着的同料而出的浓紫平安扣。 紫色瑰丽,尤其是见光不失色的妖紫更为出彩,总能在一瞬间就迅速吸走旁人的目光,但江瑶镜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 五指随意闲适的舒展,随着走动的起伏微微晃动。 修长有力的白皙手指和手背微凸的青筋形成了极大的冲突感。 怎么有人连手都这么好看呢?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江瑶镜抬眼看了一眼四周,也不知绕到哪了,莫说丫鬟婆子,就连巡逻的侍卫都不见踪影,绿屏林影花间中只有自己和他二人漫步其中。 她果断伸手攥住他的大拇指。 好看的就要握在手里。 前行步伐不停的岑扶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手一动就把她的小手牢牢握住了。 “总是招我。” “我过来了你又嫌烦。” 面无表情甚至微带凶戾的眼白斜她一眼,手中手却紧握。 江瑶镜也跟着动,直接和他十指紧扣。 “我只想和你亲亲抱抱,你却每次都得寸进尺,当然要烦你了。” “本王又不是兔子。” 岑扶光丝毫不掩饰自己就是要吃肉的德行。 江瑶镜没好气地嗔他一眼,这个话题吵架都让人觉得无语,直接跳到了下一个,“还有多久?你把他放哪了?” “到了。” 岑扶光牵着她走到了一扇很寻常的庭院门前,侧头,笑得有些恶劣,故意压低嗓子,“地牢,我把他丢地牢去了。” 江瑶镜:…… “虽有私心,但也算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你就丢进地牢了?” 岑扶光:“你不怕?” 江瑶镜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故意在吓自己,无语看他,“我去过战场。” 血色漫天白骨阵阵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都见过了。 会怕一个区区地牢? “好吧。” 岑扶光有些索然无味地点头,拉着她径直往里走。 “那小子太狂妄了,先搓搓他的锐气。” 他就笃定本王一定会按照他的心思来? 想得美。 江瑶镜瞅他一眼,幽幽道:“确定不是公报私仇?” 岑扶光的回应是挑了挑眉,半点都不遮掩。 就是公报私仇了。 他都想给本王戴绿帽了,本王还要优待与他? 没有在第一时间弄死他已经是本王大度了。 江*7.7.z.l瑶镜抿唇偷笑,也不可能为想要利用自己的人说好话。 只能一笑置之了。 这地牢是原宅子就有的,不过已经空置许久不曾使用,在江南也不会常呆,见善也只是略微收拾了一番而已,下去的楼梯昏暗,两侧只燃了寥寥几只火把,勉强能看清眼前路。 哪怕有岑扶光牵着,江瑶镜还是低头认真看着楼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慢慢挪,他也放慢了步伐,一步一停,等着她稳稳往下,手里的力气不曾松懈,嘴里却不饶人,“我在这,你居然还会怕摔?” “不信我能保护你?” 江瑶镜依旧看着脚下路,头也不抬的回怼回去,“当周围没有危险时你就是我最大的危险。” 岑扶光:……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他这人从来精力十足,一旦空闲下来就忍不住撩闲犯贱,而对象么,自然是江瑶镜了。 把人惹毛了无数次又低声下气哄。 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我那还不是怕你无聊,逗你高兴么?” 江瑶镜才不理会他的小声嘟嘟囔囔嘀咕,只专注下楼,终于下到底层后,直接挣开了岑扶光的大手,只转头打量这地牢。 和寻常的地牢并无二致,两侧都是阴暗低矮的小格子,人在里面根本就站不直,只能蹲坐,转身都算勉强,长年累月的待在这种地方,不出三月就能疯。 “这原本是谁的宅子,居然还有地牢。” 这几乎算得上私设刑罚了。 “上上上一任?”这事岑扶光只听了个大概,他也没在意,“反正是前朝的事了。” “你还真是用完就丢?” 说着就要去抓她的手,江瑶镜一个侧身避开,“前面有人了,你好歹要点脸!” “来人了吗,快来个人,我又不是囚犯,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甬道深处传开某人撕心裂肺的呼喊,而且声音已经沙哑,显然昨晚的他一点都不平静,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又哐哐敲着栅栏,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江瑶镜:…… “你折磨他了?” 岑扶光摇头,“就关在这里,任何刑罚都还没动呢。” 不过见善大概给他喂了三分醉,没人的同时又在夜晚整出不少动静,是没有折磨他的肉-体,但精神折磨估计持续了一整晚,若是心智不坚定的人,一晚就足以崩溃。 昨夜他光明正大的拦着自己说着不着边的话,又堂而皇之的要送九族下去,还以为有多深的心智谋算,结果就关了一晚上就情绪崩溃至此? 江瑶镜不知见善的小动作,只瞬间就觉得无趣了。 “这种人,口里的话只能信三成,还都是利他的话。” “你不仅要好好斟酌,还要从头到尾查探一遍。” “没事。” 岑扶光从来不会偏听偏信,哪怕是太子,他也依旧会调查取证,只信自己查到的。 “听听看他要说什么吧。” ———— 拍打了数次后,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闻绛鹤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靠着栏杆满心茫然。 他不理解,是真的不理解为何会沦为阶下囚? 明明自己是来为秦王解惑的,就算不被奉为座上宾,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冷板凳而已,谁知秦王是真狠啊,直接把自己丢地牢了。 他要是怀疑自己别有居心的话,审啊,你审啊! 丢进来后什么动静都有,就是没有人。 一晚上至少幻觉了无数次。 不管如何呼喊叫冤,除了自己的回声,再无其他回应。 秦王要关自己多久? 他不会一直把自己在这里关到死吧? 不会的不会的。 他来江南定是为了前朝宝藏来的,那江姑娘就是障眼法,秦王怎么可能是为情乱智的人呢,一定是障眼法。 没事的,没事的,最多两天就能出去了…… 他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为自己打气,耳边又听到了脚步声,本以为还是幻觉,因为昨夜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他仍旧蜷缩在原地,只是这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近,不是假象? 他猛地转身抓住栏杆尽可能地往外看,就看到一对璧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不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走路的闲适姿态,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同频。 明明身处阴暗骇人的地牢,两人就跟闲庭漫步似的,和这环境极度不适,闻绛鹤有些直愣愣地看着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5节 秦王也就罢了,战场上下来的狠人。 这江姑娘可是京城贵女,竟也半分慌张都无? 京城那边的贵女教育都这般强硬么?连地牢都能适应! “再看就把你的招子挖出来。” 岑扶光挡在江瑶镜的面前,面色沉沉。 “王爷,王爷!”他一出声闻绛鹤就顾不得心中胡想,只抓住栏杆喊冤,“我真的是来为您解惑的,不是他人的女干细,真的不是!” “您若不信,只管审问便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闻绛鹤点头。 岑扶光依旧半侧着身子,始终挡在江瑶镜的前面,面上并无半分意动,只可有可无道:“先说说你自己吧。” “我,我曾是王绛鹤,溪昌王家的嫡长子,只可惜我娘难产去世,第二年继妻进门,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比我小不到两岁……” “她分明就是有孕后才进门的。” “进门七月就产子,还说是我害得她早产,我那时刚学会走路,便是嗑了碰了她又如何能把她撞倒在地?” “明明就是她身怀孽种入门,说是早产弟弟却十分健壮,我爹还不信我,至此便冷落了我!!!” 这显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说到这情绪更为激动,甚至咆哮出声,江瑶镜后退了两步,不是害怕,是他口水飞溅,有些恶心。 “她怀的是你爹的孩子,你爹顾虑名声,推你这个嫡长子出去当遮羞布,这么简单的事你竟然看不明白?” 岑扶光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闻绛鹤垂着头,没有吭声。 他幼时不明白,只想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一心想要讨好爹。 长大后却是想明白了。 爹又不是初次成婚,继母是否完璧他心里有数,两人在婚前就珠胎暗结了,但说是七个月的早产其实是足月,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所以自己就被爹给舍弃了。 明明是他两婚前不洁,却要自己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去当遮羞布,完事之后也没有半分愧疚,直接就冷了下来。 明明是嫡长子,住的是偏院,吃的是冷食,若非族内长辈提醒,怕是连启蒙都没有。 他真的不明白。 娘是他明媒正娶进来的,听老人讲,两人之前感情也很是和睦,就算娘难产去世不待见自己,也不至于无视到这般地步? 明明是众人期待下生出来的孩子,却活得像条野狗。 闻是母亲的姓氏,他在外介绍自己从来都是闻绛鹤,舍去了王氏,却又保留了名字,就如同对他爹的情感一般,多年来想要在爹面前证明自己已成执念,心里又切实明白他是凉薄的,他对自己根本无心。 又爱又恨。 “本王对你家中私事没有兴趣。” “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岑扶光本就耐心不好,又见他一心沉浸旧事满目狰狞不可自拔,当即就想转身离开,江瑶镜听故事听得正起劲,不太想走。 伸手,在他负在背后的有手掌心挠了挠。 他没有回头,只大掌迅速抓住了她的小手。 “我不是故意要浪费时间的,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闻降鹤生怕秦王就此离开,又留自己一人在这天地都不应的地方徒劳嘶喊。 “您想问什么,您问,我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诉你。” 岑扶光还真有疑惑,至今都想不明白的一个点,也是他此行江南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他们为何要和西戎勾结?” 不问怎么和西戎勾结上的,也不问宝藏在哪,是问他们,为何要和西戎勾结。 这也是江瑶镜想不明白的地方,歪头凑近几分,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回不到当初了。” 闻绛鹤一直都在王家,非常清楚他们行动的源头。 “曾经的世家多厉害呀,把控朝政,甚至天子都必须和世家联姻才能稳固超纲。”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曾经的世家多猖狂,甚至能操控官员晋升。” “可如今呢?” “科举入仕的人越来越多,寒门已经崛起,世家回不到当初了……” 岑扶光回头和江瑶镜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是。 因为纸张的出现,知识的下沉速度很快,世家再无法垄断人才,可就算无法垄断,但多年经营的人脉也不是寒门可以比拟的。 他们依旧可以在朝上呼风唤雨,甚至和天子对抗。 确实比不上上古时期的世族能量巨大,但对普通人而言,依旧是高不可攀。 明明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偏偏要去选一条死路。 是的。 和西戎勾结,在岑扶光看来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成败他们都得死。 所以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说真正原因。” 岑扶光看着他,“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这真正原因和你有关?” 闻绛鹤垂着头,声音有些捉摸不定,很是飘浮。 “我一个家族弃子,能做什么?” “谁让他心爱的嫡次子出去游学一番就染上了药瘾呢?” 岑扶光:“药瘾,什么药?服用过后是什么症状?” “不知那药具体是什么名字。”闻绛鹤摇头,声音是有些癫狂的快意,“只知是西戎那边的秘药,服用后只觉精力十足心神亢奋生机盎然。” “头三月都没其他坏处,大夫都查不出来。” “但三月过后……”闻绛鹤慢慢抬头,眼里都是恶毒快意,“三月后就马上成瘾,发作时直把身上的肉都挠烂了都没有痛觉一般,最严重的那位,甚至以头撞柱,脑花都撞出来了。” “他们现在都是西戎的狗。” “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也有不死心的,找了方士来,丹药用了一堆依旧无用,反而死得更快了。” 这药成瘾后能使人这般癫狂? 没个人样还能把人训成狗? 岑扶光知道事情闹大了,现在还只是在权贵中小范围传播,一旦下沉到平民百姓中,压根不敢想会给江山造成什么样的祸乱。 必须制止。 必须要连根拔起。 这药绝对不能在大齐流通。 他一时心神震动,手中的力气也不自觉加深,江瑶镜察觉到痛意,并没有挣脱,而是认真想了想,直言道:“放心,至少目前不会流通到百姓手里去。” 她一出声,岑扶光就侧头看向她。 闻绛鹤亦是。 江瑶镜只看岑扶光,眉宇的温婉很好的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这药定然极少且十分贵重,不然西戎为何要在江南扑腾,直接去京城不是更好?” 这种目前还不知效果的秘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进京城官员的口中实在有太多种法子,他们却扎根在江南,显然是手中量不足,至少没有大规模的囤货。 又垂眸看向闻绛鹤,突然却笃定。 “你手里有那个秘药吧?” “或者说,你弟弟最初的沾染,是你一手造成的。” “胡说八道!” 闻绛鹤心神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偏这牢房低矮,一头撞上了顶部,头疼让他有些狼狈的弯身,却执拗地盯着江瑶镜,“不是我,我没有!” 他本就文弱,在地牢煎熬一宿,眼窝深陷,眼睛赤红,又一身激动,看着都不像个人样了,反倒似那索命的厉鬼。 江瑶镜却不怕他。 这样的人她见多了。 自命不凡又天姿平平,心机狠毒却没有足够的谋算匹配。 这样又蠢又坏的小人在江家宗族那边见得多了。 “你弟弟游学是在苏杭鲁岳,根本不曾靠近过甘州。” “而你,在那边呆了三年。” 昨儿江瑶镜看到溪昌王氏的资料时就觉得王绛鹤的人生轨迹有点奇怪,先前并不受宠甚至在王家查无此人,就连游学都是去的偏僻之地。 谁知回来后突然在王家就说得上话了。 若是他游学有成科举有望,王家忽然栽培他也可以理解,但偏偏他是鹤鸣书院的学生,小舅舅直接断言,这人没变化,游学三年回来依旧是蠢材。 “我身无钱财,在甘州甚至要自谋生路,如何能有那药?” 他仍旧狡辩不肯承认。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6节 “那你告诉我,为何你一回来,你弟弟就逐渐对你言听计从?” “别告诉我,你忽然开了窍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你弟弟,小舅舅说了,你依然就是个蠢物,根本就没开窍。” 闻绛鹤:…… 姜家人果然讨厌! 岑扶光没让她继续逼问下去,而是拉着她的手直接转身向外走,直到走过这条甬道后才对她解释,“接下来我要上真手段了,很是血腥,你就别看了。” 江瑶镜撇嘴,“贪生怕死是他的本性,根本就不用你如何审就会全部告诉你。” “我要先送你回姜家。” 直接抱着她登上楼梯往上走。 “我要给父皇大哥传信,要征调这附近区域的士兵和大夫,这药太毒,必须要彻底杀死,我带人的不够。” “而他们赶过来,最快也要三天时间。” 回到地面上就弯身把人放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是认真,“我会在姜家留人,这三日里,你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让你出门都不要听。” “三日之后,我再来找你。” 江瑶镜安静看着他,良久后问他,“你会平安的,对吗?” “当然。” 岑扶光说得笃定,“我不会有事,我只怕牵连到你。” 江瑶镜也信他不会有事,他能在战场做六年的常胜将军,就不会折在江南。 只要他没有染上那药,就不惧任何人。 “那,我能让外祖父悄悄自查姜家吗?” 江瑶镜想到至今没见到面的表哥表妹们,心内有些恐慌,他们不会染上了吧?! “只能告诉姜照野。” “哪怕他心有所感,也有三日后再行动。” 岑扶光给出答复。 三日后就能控制住事态,也无所谓暴漏与否了。 “行。” 江瑶镜点头,“我会告诉外祖父,也会让他先按捺三天。” “我大概要利用你一次了。”岑扶光眸内布满星点笑意,“要利用你来布这三天迷雾,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瑶镜一脸认真,“我要知道,为何王家家主会如此忽视王绛鹤。” 哪怕生母难产而亡也是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正妻,没有感情尊重也该有几分,闻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为何两方都对王绛鹤没有半点照拂呢? 真的很好奇! 岑扶光:……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哭笑不得的点头,“行,我会记得查证这件事的。” 心满意足的江瑶镜被送回了姜家。 岑扶光略作片刻,就离开了。 闻声而来的姜照野直接扑了个空。 “人呢?” “那个兔崽子人呢?!” 姜照野鼓着一双眼睛四处找岑扶光。 江瑶镜一眼就看到了他光秃秃的下巴,不用想也知道这孽是谁做的。 抿唇忍笑。 “你还笑?这还是我自己剃的,他剪得还不如狗啃的呢!” 如今不能吹胡子,就只能瞪眼,都快被他瞪成牛眼了。 “好了好了,您先去招惹他的——” “你居然帮他说话?!” “我是帮理不帮亲。” 江瑶镜使劲把他摁在椅子上做好,有吩咐所有人都出去,还让江团圆守在门口。 如此小心,姜照野也歇了作怪的心思,只看江瑶镜,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江瑶镜侧身,以手掩唇,在他耳边低语。 说完就定定看着瞳孔几次震动的姜照野,很是小心询问,“表哥表妹们,没有沾上吧?” “没有。” 姜照野虽仍旧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她的问题。 真的没有吗? 说完姜照野自己都不确定了,连忙回想家里的小崽子,一个个回忆过去,没有哪个突然亢奋或者萎靡不振的,和从前一样。 这才真的彻底松下了这口气。 “不行。” “我得让人把他们从外家接回来。” 此次小月亮下江南的意义不一样,有两个还孙女还真被外家给忽悠瘸了,人还没到呢,她们就已经明里暗里想谋好处了。 还都是给外家谋的。 就连几个孙子也有所意动。 他干脆一刀切,直接把人全部丢去了外家。 既然这般惦记外家,就去那边生活一段时间吧,真真是脑袋拎不清。 “不对,不用接。” 都不用江瑶镜劝解,姜照野自己就想明白了。 姜家没有一定要和权贵联姻的习惯,事实上,除去定川侯府这们贵亲,姜家其他的亲家都是泛泛之辈。 只要家世清白无大恶之徒,双方有意,那就成亲。 小月亮猜的对,那些药必然数量很少,估摸连供应权贵的量都不够,不然自家在江南也算有底蕴,却没有被算计。 自家都没有,比自家还低上两等的亲家家里就更安全了。 “造孽啊。” 姜照野也清楚这个秘药一旦蔓延开来必定会造成中原大地的极度震荡,也不知是哪个没人-性的畜生弄出这种药来。 “既然家里无事,您也可以暂且放宽心态。” 江瑶镜又提出一事,“就是书院那边,一定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鹤鸣书院在江南盛名已久,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许多权贵子弟亦在其中,按王绛鹤的说法来看,其中大半都已中招,尤其是各家核心子弟。 但好在,他们供应自己都不够,没多的去祸害书院学生。 “我好好想想。” “争取三天后一网打尽。” 姜照野知道三天后一旦大军压境秦王必然会闹个天翻地覆,这事太严重了,不会瞒着百姓的,百姓必须要知道吃了那药的严重后果,才不会主动沾惹心有防范。 自己要好好想想,还得找个由头拉上其他人一起回忆,看多少学生有异样。 这种时候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 这药太吓人了,必须要掐死在摇篮里。 姜照野步伐有些踉跄的离开,江瑶镜一直送他至院门前,看着他马上收敛起了脸上的沉重,骂骂咧咧溜达着远去。 心内只能一声叹息。 已经可以预想到几日后岑扶光的雷霆动作了。 但这是必须的。 这个药注定要遭到掘地三尺的详查和挫骨扬灰的毁灭,哪怕牵连无辜也在所不惜,大齐绝不会做温养它的土壤。 这种事一直涌在心头只会让人的心情愈发沉重,江瑶镜甩了甩头,放空思绪,漫无目的的乱想,又想到他先前的利用二字。 所以他此番,要如何利用自己来布三天的迷瘴呢? —— 岑扶光光明正大地从姜家正门出去,一脸怒气,在门前踱步数次,直接打马去了溪昌王家。 王家昨儿才被‘打劫’了一次,今早才被放回,心惊胆颤了一夜,此时正在补眠,再多的算计也要等睡过这一觉才说。 谁知秦王又杀来了?! 忙不迭起身穿衣见人,又被劈头盖脸一通乱骂,还是从前的旧账,不过这次好歹是岑家当初打江山时王家做的不道德之事,不再是前朝的旧案了。 又被薅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王家一头雾水目送秦王离开。 “他有病是不是?” “他是不是把我们家当钱袋子了?” 人走了,胆子立马大了,王浩然压下堂中的议论,只派人去查秦王从哪里来,来之前可曾见过什么人。 当得知秦王是从姜家一脸怒气出来时,王家也有点懵。 姜家惹你生气,你朝我们家撒火?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7节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但王浩然不愿意承认事情就这么简单,他压下了家中的议论,也眼神警告了一番蠢蠢欲动的二儿子。 而第二日,秦王又去了林家,同样薅走了一大笔银子。 同样的,也是从姜家怒气冲冲出来之后。 “所以,秦王真的是求娶不成恼羞成怒?” “他此次来江南,真的只是追女人来?咱们只是顺带,没有查到其他事?” 王浩然依旧不是很相信。 而他的儿子,王绛鹤同父异母的弟弟王绛鹿,生得颇为俊俏,举手投足间亦是贵族风流,偏两人独处时他就失了体面,不停扣着自己手臂,坐卧不定难以忍耐的模样,“父亲,你就依了那几位大人的话吧。” “咱们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只要把药送进秦王口里,咱们就能有一年的量了!” “既然秦王这么在意那个江姑娘,那就从她下手,简单的很!” 本来王浩然还可以强忍,被王绛鹿一阵撺掇,也觉得心痒难耐,不能自控地扣着自己大腿,头脑也跟着恍惚。 “再等等,再等两日,若还如此,就……” 未尽的话父子两都懂是什么意思。 王绛鹿喜得牙不见眼,一下子蹦了起来,“我先传信告知大人!” 信鸽送出去后,他就来回绕着圈等,等到信鸽回来,等到新药到手就迫不及待马上送进口里,一瞬间脑袋发白,恍如好似入了仙境,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好不快活。 而王绛鹿送出去的信也让原本想撤离的人一番挣扎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万一呢? 只要算计到了秦王,这些人死光了都值得。 他们就在原地等着两日后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地已经随着信鸽的起落被人发现了。 而当第三日大军入江南时,他们慌忙撤离,刚打开房门就被埋伏已久的见善抓了个正着! 第67章…… 刚入秋的江南正是游玩的好时节,不冷不热还风景如画,往常这个时节,外面踏青寻山的游人足迹早已遍布。 今年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连知府都被军队围了。 百姓更是不敢出门,纷纷紧闭门户,连商贩都不敢再开门迎客,树上的灯笼艳色依旧,树下的车水马龙却已不再,长街上一片冷冷清清。 不止外面,姜家也是一团乱。 今儿一早,外祖父就带着家里大半男丁奔向了鹤鸣书院,而家里则是族老坐镇,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自查。 蒹葭院里的人基本都是江瑶镜从京城带来的人,自然不会查的,可家里一片肃穆,蒹葭院内也不好欢声笑语,江瑶镜只让她们休息,安静即可。 她想了想,起身去了听雨阁。 自从上次被姜照野发现被借阅的书有问题后,就找了晒书的由头关了听雨阁,如今四层书楼里只有书香墨浓,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来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图一个安静。 信步在高耸接墙的书架间游走,目光在各书的名册上划过,感兴趣的就取下来,走过四层书楼,手里只抱了三册书。 而当她坐在四楼的窗下时,才发现自己拿的都是关于闽越南疆的书籍。 若全部都是南疆见闻倒也没什么,偏里面还夹了本茶经。 茶经和闽越。 这两者有关联吗? 非常确定刚才拿书之前自己脑海里没有想过关于闽越的任何事,但看到书名后就下意识取了下来。 所以自己一直记着那边的事情? 那茶经又是为何? 江瑶镜的目光一直落在茶经上,在尝试复盘,潜意识里的自己为何会拿这本书? “如今这家里,也就你还有心思看闲书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打断思路的江瑶镜皱了皱眉,又笑着回身,就见身着素净没有佩戴任何珠翠的大舅妈钱氏笑着走了过来。 她虽已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姜家内斗并不多,夫君又是下一任姜家掌权者,儿子又争气,没人给她气受,日子过得平和,她也生了一副圆润和气脸,就连眼角的笑纹都显得很是慈和。 “见过大舅母。” 江瑶镜福身见礼。 “不必多礼,自家人客气什么?” “快些起来。” 若真是不必多礼,福身时就可以阻止,等行完全礼才出声。 来者不善啊。 江瑶镜垂下眼帘,唇边的笑意不改,“原是我的错,早该去拜见大舅母的,只是外祖父有言,让我暂时不要见外人,这才耽搁了。” “还要大舅母来寻我这个闲人,确实是我的错了。” 钱氏:…… 话都是好话,可听在耳朵里,怎么哪哪都不对劲呢? 这小丫头是在点自己吗? 父亲刚离开家,自己就无视他曾下的命令来找她? 钱氏的面色有一瞬间冷凝,又很快恢复和熙,一个弯腰就坐在了江瑶镜刚才的座椅上。 如今她坐着,江瑶镜站着,主客立反,看着不是她来找,而是江瑶镜给她回话了。 江瑶镜也不在意,再如何都是长辈。 听听看她要说什么吧。 钱氏还等着江瑶镜主动开口询问呢,谁知她就在那站着,跟个木头似的一言不发,手中的帕子紧拧,又故作笑脸,“我这次来,可是来给你帮忙的。” 江瑶镜:…… “您多虑了,我没什么事需要让您帮忙的。” 钱氏:…… 深呼吸一口气,再继续笑道:“是,如今秦王稀罕你,但男人不可靠,且你已是再嫁身,男人口里说着不嫌弃,其实心里都膈应着呢。” “如今你两正是情浓时——” “谁跟你说我和秦王情浓了?”江瑶镜皱眉打断她的话,“我躲他还来不及。” “哎哟。”钱氏一笑,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姑娘家矜持是应该的,但秦王也是人中龙凤,矜持太过丢了真金哭的可还是你。” 她又一声长叹,“我就怕他日后翻脸,毕竟你确实已是再嫁身……” “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我。”江瑶镜打断她的絮叨,心里已经了然,“我信姜家的家教,几位未嫁的表妹定然不会。” “那就是你娘家有待嫁侄女了?” “怎么?要给秦王介绍几位如花美眷?” “你也是找错了门,直接去找秦王便是,我做不得他的主。” 钱氏:……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信姜家的家教?我钱家家教好得很,再如何,也没出过和离归家的女子!” 江瑶镜懒得和她争辩,只问她,“我猜错了,你没侄女要介绍?” 钱氏:…… 还真有,而且是两位。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你。”江瑶镜既然已经猜透她的意图,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只告诉她,“你是不是忘了,大表哥进京还得仰仗侯府,哪怕他的目标是外放。” “就算侯府不能成为他的助力,添乱却是轻而易举。” 看着钱氏逐渐瞪大的双眸,“你确定,要为了娘家侄女,影响你亲儿子的前程?”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她还在狡辩,脸上也有些慌乱,娘家和亲儿子,那当然是亲儿子了! “行,就当是为了我好吧。”江瑶镜弯身把书案上的几本书拿起来,“那我也得孝敬您一番才是,给大舅舅也添几个美人吧。” “你,你一个外甥女,管起了舅舅的房中事,你羞不羞?” “是你先提起的。” “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江瑶镜直接冷下了脸色,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氏。 钱氏下意识地回避了她此刻气势惊人的双眸,也才惊觉,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辈,她是定川侯府的独苗,执掌侯府多年,比自己厉害多了。 “不识好人心,我就等着看你以后哭的时候!” 到底还是嘴硬,放下狠话就要跑。 “等一下。” 江瑶镜叫了停,眯着眼问她,“你今天来,只是单纯想引荐你侄女呢,还是说,你侄女现在已经在钱家等着呢?” 这两个答案决定了钱氏后面截然不同的路。 若只是单独想为娘家谋一场富贵,这没什么,最多就是心在娘家也不算大错,告诉外祖父和大舅舅,让他们往后多注意一番就是了。 但如果是想在此时此刻引自己出门,那问题就大了。 钱氏有些茫然,显然她不知为何要询问这个,只看着江瑶镜好似能洞察人心的双眸,下意识说了实话,“她们在钱家等着你呢,日后要帮你争宠,自然要先见一面?” “所以我要是同意了,你马上就要带我出门?” 钱氏点头。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8节 江瑶镜:…… 她想抚额叹气了。 “既然是她们求着想上门,为何要我去见她们,主次是不是颠倒了?” “还有,你真的只关注娘家事吗?”江瑶镜及其不可思议地看着茫然的钱氏,“今天外面什么动静,你一点不知?” “我知道啊。” “可咱家,我娘家,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担心的?官府又没有下令说不准出门。” 江瑶镜:…… 清白个屁。 她到底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大舅舅这些年难道是家里家外一把抓么?才能把年过四十的妻子养得这般单纯? “来个人。”她突然高声。 钱氏左顾右盼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知江瑶镜玩的是哪出?很快楼梯处走来一名高大劲装侍卫,无声朝江瑶镜拱手。 江瑶镜也不管被吓到了钱氏,只问他,“你都听到了吧?” 侍卫点头。 “先把钱家围了吧,肯定有猫腻,至于我这大舅母——” 江瑶镜觉得以她的智商只能是被诓骗,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办什么事,只单纯以为自己是在为侄女谋好处吧? 但岑扶光必然会下手审查的。 到底是大舅母,自己也不会在江南常住,没必要闹得那么僵,江瑶镜决定保她一手。 “把她带去鹤鸣书院吧,把事情告诉外祖父和大舅舅。” 有他们两人在,就算被审问也有人周旋,她也不会过于害怕。 侍卫:“是。” “什么情况,你要做什么,我可是长——” 钱氏话没说完就被侍卫捏了一下脖颈直接晕了过去。 江瑶镜目送大舅母被扛走,心里真真是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本以为大军已经进来,幕后黑手逃跑都来不及,应该没人再打自己的主意。 谁知还有那不死心的漏网之鱼。 既然到了这种危急时刻都还不死心的人,必然是手段狠辣心智*7.7.z.l卓绝之人,可是,大舅母的表现,唔,怎么说呢。 这两者的结合在江瑶镜就两字可以形容。 荒诞。 气都气不起来,只想笑。 是觉得大舅母的表现如何不重要,只要自己因此而生气,只要自己主动出门去钱家撒气,事情就成了? 啊,又被小瞧了呢。 江瑶镜已经习惯了,男人总是如此自大,也从来都小瞧女人。 还以为会在姜家被绑架被挟持的刺激戏份呢,结果就这。 她摇摇头,也懒得换位置了,依旧在窗边坐下,只看着手里的书。 闽越见闻和茶经。 自己为何会把这两个完全没关联的书籍拿起来呢? 是曾经有过记忆,潜意识在提醒自己吗?她今天就和这两本书杠上了,非得看出个子午寅卯来,谁知都快瞪成斗鸡眼了也没想起任何关联。 有些泄气地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 难得的高处赏景,今天天公却不作美,水墨撒进了天际,一片乌沉,远处的山峦也被雾气笼罩若隐若现,瞧着秋雨将至了。 江瑶镜怔怔看着山峦半腰的雾气和云海。 蓦地,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高山云雾出好茶。 她的眼前一亮,终于想起来了。 一直都认为闽越不是无用之地,只是无人发掘而已。 是,它几乎无法耕种,都是山林。 可是茶爱这样的环境呀。 闽越几乎是种茶的天选之地。 第68章…… 江瑶镜的心情一时有些激动,胡乱翻了一通茶经后才勉强平复下来,随即又是新的难点涌上心头。 是,闽越是天选的种茶圣地。 但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慢慢形成规模,而等真的回馈利益的时候,少说也是十年起步,这还是最少的估计。 就算不提前期的人为布置,野茶的口味尚不明确稳定,还需要栽培移植,等他口味稳定下来,这又是多少年? 当然,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闽越只要确定好了方针就这么执行下去,一定会有好的前程和出路,但前提是,这得是国富民强的时候。 当今陛下是仁厚,他若国库富裕,也愿意为后世记,自己拼搏这一代,下一任皇帝就可以享受成果,他也能在青史留下美名。 可关键是现在的陛下他穷得都要抢儿子的钱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捞钱只为中原稳固,让他此时大力开发闽越他是真的办不到。 点子很好。 但是皇上没钱。 所以事情又回归到了最原始的问题,如何捞钱?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思绪就从激昂到沉底,又变成了现在的哭笑不得,江瑶镜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说喜忧参半吧。 喜的是终于为闽越想了一条还算清晰的发展前路。 忧的是前期没有海量银子填进去它真的发展不起来。 但大齐又穷,皇上更穷。 回身看向楼梯处的百宝阁长柜,那里笔墨纸砚信纸信封一应俱全,取过一套在桌上铺开,一边研磨一边在心里琢磨。 首先,自己去不了闽越是肯定的。 其次,自己只会品茶,茶叶如何炒制还是看岑扶光演示过一遍,茶树就更是一窍不通,这就需要精通茶业的匠人。 就算自己寻到了经验丰富的茶农,但闽越那边如今尚是乱局,就算多花几倍银子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去。 而且那边没有自家的地盘,如要研究茶树,当然还是要圈一波地的。 这事就得祖父去办了。 在心里过了一遍章程,江瑶镜先给仍在闽越驻守的江骁去信,烦他得空时帮忙调查闽越哪些山脉野茶最多,先把茶最多的地盘圈下来。 正事说完将要感谢,又想起一事。 程星月。 那个小丫头离开京城之后就再没动静,连封信都没给自己送过,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只能再麻烦江骁一次,让他留意下程星月的动静。 虽然两家很是亲近,江骁在京城时祖父也一直都在提携他,但一直让人帮忙不付出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江骁最需要什么? 他就是个武痴,一心只想提升自己武艺,二十六七的人了还不愿成家,一腔热血只想刀枪。 但祖父能给他的,能教他的,已经如数给了并没有藏私。 算了,还是给银子吧。 他需要什么锻刀材料自己去买就是了。 将信纸对叠折好放进信封里,并未马上点火漆,等回了蒹葭院把银票塞进去再火封。 给江鏖的信就简单多了。 把心中的打算如实告诉他,虽然这算是闽越日后发展的好点子,但江瑶镜也有自己的私心,战场上的事情自己是帮不到祖父了,只能从其他地方来增加他在皇上心里的权重,就算如今祖父年纪已大,可能看不到闽越茶叶真正形成规模的那一天。 但他身为发起者,并且前期做足了准备,只要真的发展下去,那谁都不能抹去他的功劳,史官少不得再为他记几笔。 这就足够了。 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人不至就算了,连封信都没有? 前面是正事,后半段几乎都在质问他,整整两页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亲亲孙女在江南呢?! 两封信写完就收好放到一边,江瑶镜继续坐在桌前沉思。 闽越的茶叶要发展,但银子只有流通起来才是银子。 那边茶叶就算发展起来,中原大地也不缺好茶,为什么非得从那边采买呢? 其实最主要的,它的地理位置太偏僻,南疆那边又都是习惯山林作战的异族,中原对山林的需求太低,都没有互市的必要,草原好歹还有骏马呢。 茶马一道走不通。 那那边的茶就得有自己的特色,且这特色是需要人愿意花重金去买的。 这就得看茶农的栽种培育了。 但光靠特色并不足以维持整个闽越茶叶的正常运转,而且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的特色何时才能出现,所以需要其他的出路。 地形偏远,那就依靠当地特色因地制宜。 那边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109节 海,港口。 只要海贸再开,生路就来了,哪怕闽越初生的茶叶抵不过中原盛名已久的名茶,但地理位置在这,总能挤进去几成的。 但海贸关了几十年了。 前朝也就是鼎盛那段时间开过,后来昏君当道,海贸虽在继续但朝廷其实已经收不到税了,丰厚的利润全都进了别人的口袋,形同虚设。再往后,王朝末年,各大势力打生打死,都顾不上海贸了。 如今新朝初立,也没人提再开海。 不是皇上放弃了这笔巨款,而是从前朝末年至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海贸资料已经丢失,最主要的,能造出海巨船的工匠如今也寻不到踪影了。 大海广袤无边危机四伏,没有巨船谁敢出海呢。 船造不出来,这开海一事也只能无限往后推。 要寻造船的匠人,要培养海军,这些依旧得银子支撑。 江瑶镜这次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怎么想了一大通,又被银子给难回原点了呢!要是有银子,国库丰足,又如何需要这些谋算呢? 事急则不圆。 江瑶镜在心内告诫了自己几句,这本就是几十年的长久事业,一天敲定所有难题本就是妄想,阖眼静坐了片刻,等心绪平静下来后才缓缓起身。 垂眸看着手中的三本书,下楼后把它们放回了书架。 如今算是真的看明白了,不让皇上捞一波银子,其他事他想办也办不了。 还是想想如何再来一笔快钱吧。 ———— “姑娘。” 江团圆快步迎了过来,见她手里拿着两封信,接了过去,又问,“寄给谁呢?” “一封给祖父,一封给江骁。” “你把装银票的盒子拿出来。” “好。” 江团圆取下身上的钥匙去了内室,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已经开锁的盒子,江瑶镜打开盖子,里面一沓厚厚的银票。 她想了想,直接塞了五张一千两的银票进信封。 虽然自己只是拜托他看哪些山脉的野茶多,但以江骁的谨慎,他怕是会尽可能的把野茶的分布甚至树龄口味年采摘量多少都会弄清楚。 还有程星月那边,他不会让人打听,一定会亲自去看。 这么一想,确实劳烦他甚多。 所以,祖父的小库房里还有多少神兵是江骁曾经没求到手的? 江团圆从不问江瑶镜塞钱的举动是为何,反正都是正事,她封好信口,只道:“那我现在把这两封信派人送出去?” “这几天风声紧,城里只进不出。” “过些天吧。” “好,那我先收着。” 江团圆把两封信都收好,又期期艾艾凑到江瑶镜身边,她这表情一看就是要分享八卦,江瑶镜略显惊悚地看着她,“你今天还窜出去了?!” “你怎么出去的,谁护着你的?你胆子这么大?” 今天外头怕是会人头滚滚,这样的热闹也敢凑了? “嘿嘿。” 江团圆呲牙一乐,“我跟着王府侍卫出去哒!” 江瑶镜:…… 哎呀,这两家主子都搅合到一起了,下人们再避嫌也会有接触的,江团圆真就和几个王府侍卫熟悉了起来。 江南这一摊子事再如何也和自家姑娘无关,自家是完全没嫌疑的。 她凑上去纯粹就是看热闹。 而江团圆喜欢凑热闹的德行在王府那边早已不是秘密,毕竟对人均心眼子三百往上的王府侍卫来说,江团圆这点道行,一眼就被看穿了。 也乐意给她开方便之门,未来主母的心腹大丫鬟,肯定要恭维几分的。 今天她就试探着跟在他们身后,还真让她给混出去了。 因为过于了解,侍卫们直接把她带到了最热闹的地方。 完事后还完完整整把人带了回来,主打的就是贴心。 江瑶镜没有马上询问她看的是谁家的热闹,而是微微偏着头打量着江团圆。 她生得是一副圆脸圆眼的讨喜模样,笑起来还有酒窝,看起来很是喜人,去岁看着还有些稚气,今年已经逐渐长开了。 十六七的年纪,确实可以开始择婿了。 面带笑意问他,“哪个侍卫带你出去的?” “生得可还俊俏?” “没有哪个呀。”江团圆眨了眨眼,“就他们一队人要出府,我尾随在最后面就跟着出去了。” “俊俏?” 江团圆拧巴着一张小脸,“王府的人一个比一个冷,就连那时常在你面前笑着的见善,私下里也是一副冷面阎罗样,吓人得紧,我根本不敢看他们的脸!” 江瑶镜:…… 得,完全没开窍。 那就没必要问了。 反正她只要随心就好,若她一直不曾开窍那就留在自己身边,总不会叫她老无所依,若她开了窍要嫁人,自己也会送上丰厚嫁妆为她撑腰,总不会叫人小瞧了她。 “你看的是谁家热闹?” 一说到热闹,江团圆立刻把某张原本可以逐渐清晰在脑海里的脸给丢了出去,兴冲冲道:“溪昌王家!” “我没去前面不知道那群爷们的事,就是后院夫人们,也乱得紧。” “好几位闹和离。” 这当然也可以理解,显而易见的王家要出大事,想和离保平安也没问题,而且说不定还能带幼子走,总不能和王家一起沉没吧。 “前面爷们都同意了,说可以写和离书。” 江瑶镜:“这不是挺好,还能有什么热闹?” “嫁妆!” 江团圆小嘴不停叭叭,“和离了,嫁妆肯定要带走啊,但要和离的那几位,嫁妆单子都找不到了!” “没有单子怎么搬东西?” “这个说是我家的,那个说是长辈的旧物,根本就扯不清。” “那几位都嫁给王家十多年了,嫁妆里的东西混进王家物甚这正常,哪能算这么清呢?” “但是居然都没了嫁妆单子。” “不止她们,还有几位没有想和离的,也找不到自己的嫁妆单子了。” “这王家真龌龊,这是不声不响就把媳妇儿的嫁妆都给贪墨了……” 江团圆还在那喋喋不休,江瑶镜却心神一震。 嫁妆。 是了。 视线逐渐漂亮又迅速亮起。 有了。 知道该如何再捞一笔快钱了,比男子捐官还容易! 第69章…… 女子的嫁妆说是女子的个人所有,但其实嫁入夫家后,只要几年,除却打上家族族徽的物甚和自己心爱的珍重之物,其他小玩意融入家中摆设,谁又能真正分得清? 更别提还有那主动给夫家用的,或是给孩子的。 嫁妆与其说是女子个人所有,不如说带着一笔丰厚嫁妆去填补新家。 当然,律法也规定了,双方和离哪怕是休妻,女子也能把自己的嫁妆带走,但除去那些娘家强势到可以压夫家几头的人,谁又能真正把嫁妆全须全尾的带走? 基本能带走大半都是谢天谢地了。 更有那女子离世,嫁妆说是留给她的子嗣,但若嫁妆单子不再,真正到她子嗣手里能有多少?而且这多少全凭丈夫的良心。 看似有律法保障,但嫁妆可以钻的空子实在太多了,防不胜防。 男子可以捐官买虚名,女子为何不能? 光是首饰一项,就可以大作文章。 身为定川侯府的独苗,在首饰这上面,江瑶镜还真没被任何规格限制过,除了不能用真凤图制,其他任何都对她没有限制。 她的首饰花样甚至比宫里的贵妃还要足,前朝后宫是两套体系,贵妃不能用的图样东西,而她是一品大员的家眷,还真的都可以用。 她可以任意使用,其他人却不是如此。 一品有一品的规矩。 女眷诰命这边,超品不说,基本没有限制,但一品才能上点翠,二品才能用红宝石,三品才能绘雪松。 对闺阁女儿倒是没有多大限制。 她们还未出嫁,首饰规格都是跟着家中父亲的品级走,或者说祖母是超品夫人的话,赏给她们点翠头面,她们也能用,年轻姑娘的首饰倒没多少人管。 但诰命夫人,朝廷大宴的正式场合,讲究就非常多了,半点都不能逾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0节 男人可以图虚名,女人为何不能? 那些超出自家品级规制的首饰,哪位夫人不能拥有呢?诰命夫人不是那么容易请封的,但首饰确实可以做文章。 “姑娘,姑娘!” 江团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没得到半分回应,弯腰低头去瞅,却见自家姑娘瞳孔无神,早就不知道出神到哪里去了。 江瑶镜从沉思中回神,一眼就看到一张非常不高兴的小圆脸。 伸手捏了捏,手感非常好。 “姑娘——” 江团圆跺脚不依。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神。” 江瑶镜笑着跟她认错,江团圆哼哼两声算是饶过了。 不过姑娘既然有正事要想,江团圆也歇了分享八卦的心思,只搓搓手,笑问:“那姑娘,我这几日还能出去看热闹吗?” 江瑶镜本意是不想的。 不是怕她沾惹上是非,而是怕她被吓到。 这几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归黄泉。 但王府侍卫那边显然是有分寸的,今天睁只眼闭只眼带她出去也是去至少没有人头落地的后宅。 她一沉默江团圆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最后还是被她缠磨得不行,直接答应了。 “那你自己去支五十两银子,他们带你出去,上面的人不追究还好,一旦被追究,我可以保你,他们却免不了责罚。” “吃食也好,小玩意也罢,总要散些好处给人家的。” 江瑶镜在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谁知这小丫头胸脯一拍,得意道:“我早就安排好了,我从厨房那边打劫了好多贵价点心呢,还自掏腰包买了许多吃食。” “我可不会欠他们人情。” “我这是小事,愿意就带,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万一以后有人拿捏着这事让我为他办事影响到姑娘你?那可不行,我精着呢!” “谁都别想用一点小事就拿捏我!” “哈哈哈哈……” 江瑶镜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忍笑赞她,“行,咱们团圆姑娘是最精的,谁也拿捏不了你。” 江团圆骄傲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团圆见天的往外窜,东家西家的热闹她看了个遍,甚至鹤鸣书院的热闹她也看到了现场。 江瑶镜听完她的话后才知外祖父舅舅等人这几天都没有归家是为何。 本来还有些忐忑,是不是大舅母的事让大舅舅对自己起了隔阂,人已经送过去几天,书院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早就被缠住了。 那些上了贼船的权贵子弟不提,他们如今羞得不能见人,更不会去找书院的麻烦,而且这事本就和书院无关,都是他们自家造得孽。 偏偏,还真有两位寒门学子中了招。 那两位也可惜,至少是举人的好苗子,就因为不肯为那几名纨绔子弟作弊写作业,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上了贼船。 好在他们手里的量也不多,那两位虽有成瘾的迹象,好在没有真的成瘾。 至少京城赶来的太医已经断言可以治。 权贵子弟不用管,但寒门子弟真要掰扯的话,书院确实占了一半责任,至少有监管不力之责,两位都是寡母,见天在书院闹呢。 因他二人的长辈来闹,其他的牛鬼蛇神也出来了,有来要好处的,也有那无事生非想闹臭鹤鸣书院名声的,这几天鹤鸣书院比菜市场还热闹。 这种事外祖父他们便是一时麻爪,后面也可以安稳解决的。 江瑶镜没有插手,只安静呆在家里整理自己的思绪。 一件事的提出到办成,不是一拍脑袋就能马上决定的,得尽可能的考虑利弊,也想为女子做些什么。 是,女子当然也可以如男子那般花钱买个虚名。 男子买官,女子就买自身不能佩戴的超规格首饰。 男子买官官府是有记档的,那女子买的首饰是否也如此呢?一笔一划记清楚这就是属于她个人的,是夫家再如何浑水摸鱼也偷不去的东西。 这点要着重记上。 自己也是女子,同样清楚,能花大价钱买超规格首饰的夫人,一是图虚名,二则是希望是独一无二的。 只自己一人独有。 这句话对女子的杀伤力太大了,就连自己想到此都有些意动。 那就要在寻常卖首饰的基础上再添一个特别定制?如果这事真的能成,皇上必然是愿意的,因为特别定制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江瑶镜专门找了一个册子出来,想到什么就记上去,一时灵感枯竭想不到也不急,直接撂开手,去看茶叶的发展史。 这个看累了又换海外记事,尤其是和前朝海上贸易的那几个小国。 这几日她几乎算是住在了听雨阁,一直在这里面看书记事,海外的资料非常少,哪怕以姜家书楼的藏书量也不过寥寥几本。 游记都已经看完,又开始翻看那几个小国近几十年的史料。 总要知己知彼的,若能从书中的只言片语中找出他们国家目前最紧缺的是什么,以后海贸若是顺利再开,自家也能分一杯羹不是? 明明是去找商机的,却被一个小国的政权更迭迷了眼。 不到百年,换了八位国君?! 平均十来年就换一位? 嘶,这么频繁的换任,这个国家居然还能安稳存续到现在? 好神奇的国家,仔细看看。 ———— 江瑶镜沉迷小国频繁更换君主还能安稳存续到现在的历史不可自拔,算是岁月静好。 岑扶光这边就是风里雨里,行刑台等你。 他已经记不得这短短几天砍了多少个人头了,总之行刑台那边的血迹就没干过,上一个的血迹还未干枯新一个的血迹又覆上去了。 都快成黑色了。 他不仅要处理人头的事,还要把这药的危害告诉所有百姓,并且还得一直问询秘药进展。 人已经抓到了,确定是从西戎那边传过来的。 但也不担心两边开战。 因为西戎那边情况更严重,甚至西戎的大汉都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下面的王子们也被渗透得差不多了。 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大军进攻,说不得自己这边还可以趁虚而入。 但估计也悬。 父皇没钱,打不了,哪怕明知此时西戎内部已大乱,是己方进攻的好时机。 前朝宝藏也确定了,但里面根本没多少东西,已经被人掏空大半,零零总总折算下来,两百万两,对不起前朝宝藏这四个字,聊胜于无吧。 抓到的那几个已用过种种刑罚,已经没个人样了还不曾改口,应当是确实不知道那药的具体来源。 大哥送来的医士中有一位曾深入西戎游历过,对那边的草药很是了解,但亲自入口试药后,竟还有一味是分辨不出来的。 这件事一直记在岑扶光的心头。 必须要把这药的所有成分分辨出来,再把能致人成瘾那味连根拔出,大齐的土地上不能出现它的身影。 偏偏连深入过西戎的医士也不清楚。 难道西戎还培育出新草药了? 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游牧而居,连粮食都耕种不了,如何耐得下性子去培育草药?若这药不是西戎的,那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想要彻底的溯源,恐怕要派人深入西戎了。 自己的人已经恨不得劈成两半来使,实在抽不出人手了,岑扶光扯过信纸快笔几行就把事情交代完毕装入信筒,目送信鸽展翅向北而去。 派探子深入西戎的事让父皇去办吧,正好可以探查西戎内部到底腐坏到了什么地步,若真的已经深入骨髓,再没钱也要开战了,天赐良机一定要把握住。 如此依旧不闭眼的又忙过两日,岑扶光脑海已经针扎似地疼,身体负荷也已临近极限,需要他紧急处理的大事已经基本完毕,还剩下一些也能缓过两日再忙,他连马也不骑了,一头扎进了马车。 同样几天没闭眼双眸赤红的见善不用他吩咐就直接下令车夫往姜家去。 入了车厢后的岑扶光直接闭眼靠着车厢,脑袋也抵了上去,上扬的喉结明显,还有这几日劳心劳力明显清瘦许多而轮廓更为分明的下颚。 并未休息,只是在闭目养神。 累到快虚脱的时候反而不能马上入睡,只觉得脑子空荡荡,就是出神,什么也不想,也什么都想不了,只想放空。 放空肿胀的大脑,放空疲惫的身体。 而随着车辘轱声的响起和马车微微的颠簸,还真有了些许困意。 岑扶光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并未抗拒这股困意,而在即将入睡的关头,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这个念头一出,愣是把岑扶光的困意赶走了。 他睁开眼,慢慢坐直身子,双眸血丝疲惫依旧明显,怒气依然翻涌,泛苦的舌尖抵了抵上颚,被生生气笑了。 自己在外面忙这几天,那个没良心的,不说热粥补品,连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打发人来过! 这下是彻底没了睡意,愤怒让岑扶光再度支棱了起来,一下马车就直奔听雨阁。 这几天就算他忙到脚不沾地,依旧会每天过问一次江瑶镜的日常,自然知道她近日都扎根在听雨阁。 长腿一抬就跨上三阶,继续眨眼的功夫就上了四楼,直直往右侧扭头。 果然,没良心的小东西正坐在窗边的木桌上。 书案上香炉清茶书墨一应俱全。 日子潇洒着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1节 岑扶光咬着牙关大步靠近,一肚子的不满质问已经溢到嘴边了,谁知走近后才发现她目瞪口呆看着手中书籍,表情是极度的不可置信又带着一点点隐秘的兴奋。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也投向了她手中的书本。 “看什么呢,表情这么怪异?” 江瑶镜有些茫然地抬头,她的眼眶亦微微泛红,不是劳累,是看书看太久了。 她神情有些飘浮,显然还没回过神。 “老国王禅让了三次,但每次禅让的人选都不同,母亲和人偷-情生下的孩子居然也可以和王子争夺继承人?还成功了!” “然而他的王妃好像也偷-情了,偷-情的对象正好是被他赶出宫的原大王子。” 岑扶光:…… 谁家玩得这么花?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本,聚精会神地快速翻阅,而随着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和江瑶镜同样的不可置信和愈发严重的好奇。 他们国家的臣子都这样老实的吗?皇室乱成这样居然没人造个反玩一下? 好神奇的国度。 第70章…… “这是野史,是野史,对吧?” 江瑶镜还是不愿意相信皇室能乱成这副模样,一脸恍惚地问岑扶光。 已经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了他本就肿胀的大脑。 岑扶光:“算是。” 不等江瑶镜松口气,他又马上补了下一句,“正史玩得更花。” 江瑶镜:……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气无力道:“当初我也好奇过,也专门查过。” “那边乱的很,说是皇室,血脉早已混淆。” 频繁更迭政权没事,皇位被一个匪夷所思的人坐上也没事。 因为都是一家人。 江瑶镜:…… 突然觉得这几天的长时间看书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伤害了眼睛。 “我睡一觉养养眼睛,你呢?” “睡!” 岑扶光也没心思找茬了,江瑶镜是光明正大回了蒹葭院,而鬼鬼祟祟躲着人的岑扶光和她一前一后踏进了院子。 分开洗漱后,两人在床边碰了面。 彼此对望一眼后江瑶镜率先掀开被子挪到了里侧,她刚躺好岑扶光就已经在外侧躺下伸手直接把人往怀里一捞,江瑶镜顺势一滚,挪了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她一调整好,岑扶光长手一伸就放下了床帐。 几乎在床帐下落,视线刚昏暗时两人就同时闭上了眼,不过片刻的功夫,两道绵长平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床帐内响起。 紧紧相拥的两人已然睡去。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后,江瑶镜就率先睁开了眼。 她这几日虽然看书的时间长,但并没有点灯熬夜,是以小憩一番就恢复了精神气,睁开眼后又过几息,剪水秋瞳的双眸就恢复了神采。 她依旧被牢牢固定在他怀中,头顶传来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小心地挪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慢慢退了出去。 期间一直屏住了呼吸,直到整个人都从他怀里脱离才长舒了一口气。 而这期间,他一直没醒,依旧沉睡,手臂也松开在一侧。 和平常很不一样。 以前江瑶镜不习惯被人抱着睡,睡梦中总是挣扎出去,他也在睡梦在习惯性把人捞回去,两人都没清醒依旧在较劲。 后来终于找到了彼此都不难受的姿势,江瑶镜也习惯被抱着睡了。 但哪怕她起夜时尽量小心,岑扶光也会第一时间就睁眼。 今天却没任何动静。 累狠了吧。 江瑶镜趴在自己的枕头上,静静看着他熟睡的侧颜。 他只是简单快速冲洗了一番,根本就没有打理自己,神情疲惫,胡子拉碴,几天不见,不仅神采飞扬不见,竟添了几许沧桑。 这是把自己耗成什么样子了,歇一歇又何妨呢? 江瑶镜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默默瞪了他一眼,又无声下床。 走到窗边撑着向外看,此时正是半下午的时候,羲和依旧灼人眼,风却送来了秋日的凉爽,正是夏秋交替时节。 她在窗边放空神思了片刻,思绪又回到了正事上。 灵感忽现。 把专门记录首饰买卖的小册子又拿了过来提笔几行。 记完后又去翻有关茶树种植的书籍。 完全没有为里间沉睡的岑扶光准备膳食补品的打算。 他今天根本就起不来,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睁眼了。 果然,江瑶镜预判的很对,直到她用过晚膳散步消食洗漱后再爬上床榻,岑扶光都睡得死死的,完全没动静。 熟练地钻进人怀里,他亦下意识把人抱住,两人继续相拥而眠。 而她再睁眼时,竟一觉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哪怕隔着厚厚的窗幔光线也有些刺人眼了。 我睡的这么沉? 最近好像总是睡得很沉。 江瑶镜有些懵,窝在熟悉的雪松怀抱里半晌才回过神。 这次没有丝毫顾忌,直接大力掰开他的胳膊,还上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不能再睡了,他这一觉睡得够久了。 谁知鼻子被捏住了,这人直接微微张着嘴呼吸,依旧睡得死沉,丝毫没有醒来的动静。 睡这么死? 江瑶镜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手肘撑着床榻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 一手捏鼻子一手捂嘴。 我看你醒不醒! “苍天啊,大地啊,有人要谋杀亲夫咯——” 懒洋洋的低沉嗓音拉长着响起,江瑶镜正要笑骂他不识好人心倒打一耙,两只手都被人拉了下去,同时身子一低,再回神时两人姿势已经对调。 岑扶光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已经缓过来的凤眸恢复清亮,眸中满是清明,根本不是初醒时的混沌,显然他早就醒了很久了。 “来,我们先来算算账。” 正要骂他的江瑶镜:? “算什么账?”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明明说着负心汉的词,偏偏他说得格外缱绻缠绵,就连下巴上的青胡碴都添了莫名的男人味,“连着几天都没过问过我的消息。” 低头又凑近了几分,亲昵地蹭着彼此。 甚至笑着的,凤眸眼波流转。 “是不是我死在外面,等我尸体发臭发烂了你才来给我收尸啊?” 江瑶镜:…… 她吞了吞口水。 不用直觉。 接下来的话要是回答不好,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烈。 “天地良心,这真的很冤枉。” 江瑶镜条理分明的为自己辩解。 “是,我没有打发人去问过你。” “但我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 岑扶光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明摆着不信。 江瑶镜深呼吸一口气,一长串顺下来,直接从第一天开始,把他每天做了什么全部说了个遍,虽然只是大体事件,但确实顺下来了。 “怎么样?” 江瑶镜连着说了一长串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但依旧理直气壮看着岑扶光。 岑扶光定定看着他*7.7.z.l,忽而一笑,色如春华,刚才莫名安静地氛围被瞬间打散,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啄了啄,“是我错了,原来媳妇一直有在关心我。” 江瑶镜瞪他一眼,直接摁着他的脸把人推开,翻身下床。 “别磨蹭了,从昨儿到今天,你快一天没进食了,快起来洗漱用膳了。” 背对着他穿鞋下床的江瑶镜无声地舒了一口长气。 感谢团圆天天的八卦分享!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2节 谁料,身后又传来他幽幽的声音,“那媳妇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啊” 江瑶镜下床的动作一僵。 心里骂了句脏话。 果然,心眼子贼多的狗男人没那么容易放过! 她站在地上回身,平静中带着丝丝不解的模样,“我去能做什么?” “途中可能有危险。” “去看望你后,落在有心人眼中,最后的反扑说不定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好,就算你已经收拾了所有叛徒,不会再有危险。” “但我们的关系还要隐瞒,你还要在你父皇那边做戏,你忘了?” 江瑶镜很是不解,“综上所述,我呆在家里没有任何动作才是最优选,对你我都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我去看你,除了安慰你几句,没有任何作用,我也无法帮你处理事情,只会耽误你的时间。” “而你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确定还有心思应付我?” “怎么是应付呢?” 岑扶光直接跪在床边,嬉皮笑脸的伸手就要去抱江瑶镜,“媳妇你一来就是蓬荜生辉,我满心满眼都是你,哪里是应付呢?” “啪!” 江瑶镜直接打掉他的咸猪手。 “饿了,赶紧起来!” 直接转身就走,走得很是洒脱,就是步伐略显急促。 岑扶光歪着头定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江瑶镜洗漱过后就恢复了正常,在她看来这关已经过了,那就不必再想。 只是她都回来了,还没在外面看到岑扶光,又回身内室去找,去见他站在屏风后面,手里拿着净面的热帕子,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凑近询问。 岑扶光眉心川字更重,思虑片刻后摇头,“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真是十万紧急的事,见善他们一定会来告知你的。” “快些吧,你真的该用膳了。” “唔。” 岑扶光含糊应了一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江瑶镜又去前厅看早膳,和她往常的双人份早膳并无二致,只多了一盅当归鸽子汤,隔水炖了一整夜,还没开盖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不是小气不舍得给他大补特补。 而是得慢慢来,这顿饭也不能让他吃饱,七分足以,细水流长才是真正的养身。 岑扶光一身清爽的从里间出来,胡子已经没了,虽然睡了快一整天也不可能马上恢复过来,但已经可见秦王当初郎艳独绝的一半风采了。 “先用素粥,吃慢些,这餐七分饱就足够了。” 岑扶光点头,接过她已经盛好的白粥。 两人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他确实饿了,还得控制进食的速度,暴饮暴食不可取,就只耐着性子安静用膳。 江瑶镜也没说话,她这两日胃口很好,还总觉得吃不够。 一门心思只想吃饭。 岑扶光用了一碗粥喝完一盅汤,再有四个虾饺四个烧麦就停了下筷,不到七分,只有一半,慢慢来,午膳再多添两分。 然而他对面的江瑶镜居然还没停筷。 岑扶光眼睁睁看着她又用了两根油条下肚,还要再添新粥? 他瞳孔一滞随即紧缩,终于想起了先前遗忘的那件事。 江瑶镜终于停筷,她没管对面已经僵住的岑扶光,而是盯着桌面,碟子都光了,下意识摸着自己肚子。 最近自己胃口这么好吗? 她终于停下进食的动作,对面的岑扶光眼神有些空,哑着嗓子问她。 “月信没来?” 江瑶镜:…… 她的双眼也跟着他的话语开始空洞起来,直接懵逼了。 摇头。 “迟了几天?” “……一天,昨天就该来的。” 但是今天依旧没动静。 所以—— 江瑶镜慢慢低头看着自己肚子,岑扶光也站起身来同手同脚走到她的身边,也是低垂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她的小腹。 孩子来了? 第71章…… 自从十四五岁开始抽条后,江瑶镜就一直保持纤细的体态,杨柳小蛮腰盈盈一握,长年累月的刻意收腹挺胸让她即使吃撑后也能收着肚子。 光看肚子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吃了多少。 孩子来了? 她下意识松了小腹的劲儿,小肚子慢慢凸了出来。 耳边传来一声极为明显的吸气声。 “这就显怀了?!” 江瑶镜:…… “这是刚才吃的!” “怎么可能现在就显怀?!” 岑扶光罕见没有和她顶嘴,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看起来已经回神,转身自然地向外走,语气寻常道:“我去找大夫。” 看起来好像已经惊讶过了,恢复了正常。 就是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僵硬,还又同手同脚了。 “等等。” 江瑶镜摸着肚子喊住他,岑扶光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 “这才多久……”江瑶镜脸色有些羞赧,含糊道:“就算第一次到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天,便是有了,大夫也诊不出来的。” “大夫这么没用?” “那我去找太医。” “不是大夫没用的问题,而是喜脉少说也得满一月才能真正诊出,就算你找来了太医,他们也不敢给你准确答案的。” “再有就是……”她的声音又小了些,“虽然我的月信一向准时,但推迟三两日也是正常的。” “万一这月就推迟了呢?” “再等等吧。” 要是现在就紧赶慢找了大夫来却只是月信正常推迟,那就丢人丢大发了,江瑶镜死活不肯现在就找大夫。 见岑扶光还伫立在门口不动弹就知他心中不愿,急了,直接起身,几步走到他的跟前,拉着他就往回走。 “我好着呢,再过几日吧,现在就找大夫太早了些。” 岑扶光一个弯身,跟抱小孩似的抱着她的腿弯就往里走,动作很是轻柔地把她放在美人榻上,动作格外小心,全程不曾碰到她的肚子。 想碰又不敢碰,就直愣愣看着。 “可是我怕我照顾不好你。” “哪里就需要你照顾呢。”江瑶镜敏锐的察觉到岑扶光的状态有些不对,她半靠在软枕上,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你似乎,不是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虽然还没有让大夫诊断,但江瑶镜就是有这个直觉。 这个孩子已经来了。 “当然不是。” 他马上就否认,眉宇的凝重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又重几分。 “我只是没想到过会这么快。” “不仅我可能无法照顾你,就连江鏖也不在京城。” 江瑶镜马上问出声,“你要去哪?我祖父又去了哪?” “江鏖应该是去西南了。” 岑扶光双唇依旧紧抿,垂着眼帘,“西南那边也有西戎作乱的踪影,秘药也带去了些,不过量很少,不成规模。” “江鏖是过去坐镇的,不会有危险,放心。” 怪不得祖父那边一直没动静呢,原来是被皇上一杆子支去了芙蓉城。 江瑶镜看着始终垂眸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岑扶光,心有所感,轻声,“你要上战场了?” 近期听他提过太多次西戎了。 如果真的要开战,只能是西戎那边。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3节 岑扶光身形一僵,面色肉眼可见地浮上了浓浓的愧疚。 江瑶镜却很是好奇,直接撑子身子坐了起来,岑扶光下意识伸手扶着她的腰,“慢些,慢慢来。” 她直接抓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双眼发亮,追着问,“国库不是没银子了么,哪来的银子打仗?” 岑扶光眨了眨眼。 “我没跟你说我这次从他们手里薅了多少银子?” “没有。” “快三千万两了。” 前儿夜以继日的那几天,脑子里塞了太多事情,当时只想着国库没钱父皇可能不愿意动兵,后来却回过神了。 是,国库现在确实没钱了。 但自己这次下江南是真的大丰收。 有钱了。 “三千万?!”江瑶镜缓缓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淡淡的岑扶光,“你把那几家全部抄了?” 江南多巨富,那几家又盘踞江南数百年,抄家的话确实有这么多银子。 “没有,只抄了两家。” 岑扶光把自己最初设宴那晚的骚操作说了一遍。 “噗嗤!”江瑶镜听他说到一半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想的,前朝的贪污案,今朝来算?” 若你们家和前朝皇室有血缘关系也就罢了,勉强还能掰扯一层遮羞布出来,偏偏你们是臣子造-反呀。 前朝昏君若是知晓他们岑家如此热心,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本来就是找由头收拾他们。” “我没有胡编乱造还找来了真事,没有冤枉任何人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岑扶光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那晚除了溪昌王氏贡献了七百,其他几家加起来也有五百之数,这就是一千二了。” “这次又抄了两家,后面还有几家要罚没部分家产,再把前朝宝藏那三瓜两枣凑上,确实快临近三千万两了。” 江瑶镜沉默了好一会,让岑扶光去把床头的蓝封小册子拿来。 岑扶光依言拿了过来,她也不接,继续抱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处,“你看吧。” 他单手翻开。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记下了不少灵感,看着有些散乱,但岑扶光依旧马上提炼出了重点。 和男子捐官一个模式,不过这次换成女子的首饰罢了。 若是定好章程操作得当,确实又能为国库迅速增加一笔快钱。 而且说不定比男子捐官还要挣钱,毕竟内宅女子的攀比真的比男人多得多。 “所以咱们这次下江南——”江瑶镜有些哭笑不得道:“最大的成就是给皇上捞钱?” 岑扶光:…… 好像真的是哈? “你等着。” “我给你弄一个县主回来,不会让你白干的。” 自己是亲儿子,白干也只能干白,摊上了只进不出的貔貅老爹没办法。 她不是呀。 儿媳妇也没有白为公爹忙活的道理,而且现在还没有名正言顺呢,必须明算账。 而且父皇不是想抱孙子么?先拿出一番诚意来再说吧。 “我没想过用它换什么。” 不是江瑶镜清高不染俗物,若是她家境寻常一定不会这么大方,肯定会拿去换利益的。只如今她几乎拥有了一切,世间万物一饮一啄总有定论,没有谁家可以长盛不衰一直锦绣下去。 女子首饰也好,闽越茶叶也好。 折腾这两样不是为了利益,只为图名声,如果能再为百姓添些实质好处,就是自家的福德了。 “这事你不用管,交给我。” 岑扶光绝对不会让她白忙活。 见她眉心一锁就知她还要再辩,直接晃了晃手里的蓝色小册子,似笑非笑道:“媳妇儿,妇人之仁可要不得——” 江瑶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吭声。 “你既然都重点标注了她们的首饰官府必须要记档,必须为她们个人所有。” “但首饰若只能收在那就是个死物,它之所以值钱必须是它可以高价转卖出去。” 偏偏这上面半点没提。 岑扶光知道,她是想让女子保留住自己的财物,不想让男子浑水摸鱼了去,如果开了转卖的口子,哪怕更改主人要去官府记档,也一定有不少女子被亲人裹挟着去换。 或是父亲命令,或是夫家有难,又或者是提前给了女儿媳妇? 看似自愿,其实都不是自愿的。 “你不能帮所有人。” “咱们只帮正常人。” “那脑子拎不清的,家人一示弱就忙不迭把自己私房双手奉上的,你再如何帮她保证财物都没用,纯粹就是白费心思。” “你就是——” 话语突然停住,只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已然睡过去的江瑶镜。 一脸诧异。 这么快就睡着了? 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呢,现在就睡着了?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又过了一炷香后确定她彻底睡熟后才小心把人打横抱在怀里,缓步走进了里间。 江团圆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时,抬眼就看到了抱胸倚着门框而站的岑扶光,目色沉沉,一脸冷峻。 迅速停下脚步,跟着就弯身福礼。 她本以为可以马上起身,但上面并无半点动静。 一直到她双腿微微打颤时,秦王才从上方走下来和她擦肩而过,同时留下一句吩咐。 “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姑娘。” 江团圆回身看着岑扶光大步离去的背影。 从前虽然听说秦王脾气不好,但他也没责罚过自己,几乎都是无视,他的眼里只有姑娘一人。 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是姑娘出什么事了? 江团圆拔腿就往里面跑,很快就在里间找到了正在床上酣睡的江瑶镜。 这个点怎么又睡了? 江团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温度适宜,没有异常,睡得也很是安稳,两颊自然嫣红,并不是生病的样子。 既然不是生病,那就是别的异常。 江团圆虽然闲时热衷凑热闹,但江瑶镜的贴身事她心里门清,近期的异常,那就是昨儿该来的月信没来。 不是江团圆不提醒,而是她清楚推迟几日也是正常的,超过三五日还不来才需要找大夫调养。 如今姑娘月信没来又开始嗜睡,近几日好像胃口也很不错。 怀啦?! 她一下子蹦了起来,喜得牙不见眼的。 小主子来了! 啧,秦王看起来比前头那个厉害多了,前头那个两个月都没留下个蛋,还让姑娘忐忑了一月结果一场空,秦王这还不足一月吧,就已经有了! 果然,前面那个就是个废物! 她兴奋得像头牛在屋子里来回绕着圈儿撒欢,迫切想要马上和刘妈妈分享这个喜讯并且向她学习怎么伺候孕妇,又想到秦王的吩咐才勉强按捺下来。 也是站不住,就这床边来回走,时不时看一眼江瑶镜的小腹位置,捂着嘴一个劲儿的笑。 老太爷要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欢喜呢! 也没让她等多久,秦王率先进来,后面跟着见善,他今天也不做冷面阎王了,即使强作镇定也能看出一脸喜色,他手里还扶着一名被蒙着眼睛的白发老者。 三人无声入内,江团圆看了一眼那个被蒙着眼睛的老者,也没出声就无声见礼。 岑扶光轻手轻脚把江瑶镜的手从被子里掏出来放在药枕上,见善也扶着老者的手放在了皓腕脉搏之上。 那名老者诊脉片刻后,点点头。 见善扶着他就往外走,岑扶光把江瑶镜的手臂妥帖放回被子后才跟着出去。 江团圆想了想,狗狗祟祟地跟了过去。 三人没有走远,就在前厅停下了。 岑扶光:“如何?” “八成把握确实是有孕了,只是时间太短不能确定具体孕期,还得再等半月左右。” 屏风后面竖着耳朵偷听的江团圆不停蹦跶。 小主子真的来啦! “身体如何呢?” “非常好,寻常滋补即可,安胎药都不必。”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4节 岑扶光点头,看了一眼见善,见善也跟着点头,又扶着一直被蒙着眼的老者出去了。 直到出了姜家后,王太医才被允许睁眼,眼皮一抬就对上了正笑眯眯看着他的见善,心里一个哆嗦。 秦王不好相与,秦王府的见善大爷也没好到哪去。 他一笑就有人要倒霉,还基本都是见血。 下手狠着呐。 “王太医。”见善笑得春风拂面满目和熙,“今日之事,就不要去扰了太子爷的清静了,你可明白?” “明白,非常明白!” 被他笑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太医恨不得当场发毒誓。 你可别笑了,渗人! 目送王太医匆匆离去的背影,见善端着一身气势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喜得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一蹦三尺高。 小主子来啦,我们王爷有后了! 皇室第三代的长孙或长孙女是出自咱们秦王府的,襄王吃屁去吧! 第72章…… 从前程星回离开家去战场的那个月,江瑶镜也不是一直忐忑是否有孕,她还顺带知晓了孕妇要如何保养自身。 除去某些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和不能过多吃的食物,其实孕妇应该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保持愉悦的心情,过度紧张反而于养胎不利。 于是,在江团圆等一众知晓真实情况下人的难言兴奋中,江瑶镜可淡定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 她的淡定也逐渐影响到了其他人,就连兴奋过度连续当了几天绕圈的骡子的江团圆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也不出去看热闹了,就成天守着江瑶镜,余下事都交给别人去做,基本都被张妈妈包揽,同时张妈妈还在心里琢磨家里的小丫鬟们。 小主子要出生了,伺候他的下人现在就可以开始预备调-教了。 等回京就开始! 至于刘妈妈,她完全住在了小厨房,包揽了江瑶镜的一日三餐。 所以虽然江瑶镜此次下江南带的人不算多,但很快就分配好了各自擅长的区域,把江瑶镜照顾得无微不至,身心畅快,岑扶光特意调来的人选根本没插上手。 如此又过了十来天。 同样的蒙眼王太医再度上门。 这次确诊了,将将好一个月。 这次江瑶镜是醒着的,听到这个月份,她直接扭头看向岑扶光,无声说了四个字。 你真厉害。 岑扶光矜持点头,满脸自豪。 本王可不是前头那个废物,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算算时间,和坐床喜无误。 洞房花烛的时候小崽子就已经来了。 唔,后面玩得有点花,它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很好,不愧是本王的崽子,就是比一般人坚强得多。 岑扶光心满意足地提着王太医出去了。 虽然见善已经从王太医口中把一切孕妇禁忌事项都掏了出来并且记录在册子上了,岑扶光看了不止一次,几乎可以倒背如流,还是忍不住在询问一次。 真的被掏得一点儿都不剩的王太医:…… 这江南老夫就不该来,和秦王牵扯上果然一点好事都没有! 虽然大事处理得差不多,但江南这一摊子烂事只他一人主办,后续收尾的事也要他来处理,所以岑扶光还是早出晚归。 好歹晚上还能出现,能看到人影。 这天他依旧是漏夜才归,把自己洗刷干净后才轻手轻脚拉开了床帐,一拉开就看到了一双毫无睡意的水润双眸。 “怎么还不休息?” 江瑶镜瘪嘴,“白天睡久了,走了困。” 她孕期没什么特殊反应,就连不合胃口的饭菜都进得很香,就是嗜睡,经常说着说着话就直接头一歪当场昏睡过去。 随时随地,有一次用膳时差点以脸盖碗。 大夫瞧了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能由着她睡。 “那你饿不饿?”岑扶光没上去,直接蹲在床边问他,“小厨房那边一直煨着鸡汤呢,刘妈妈还在那边守着,我让她给你下碗面?” “不饿。” 江瑶镜还是摇头,直接伸手,“要抱。” 岑扶光当即上床,把人搂在怀里,江瑶镜窝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是让她安心的雪松香,她也不说话,就仰着头看着他。 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干净明亮,完全不像个马上就要当母亲的人。 岑扶光看得心里软软的,同时心中愧疚更甚。 他早就预感到了会开战,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就算这次在江南没捞到银子,哪怕他自己先垫,也一定要大军开拔。 错过这次,下次再和西戎打就没有这次的便利了。 没有考虑到江瑶镜么? 当然有。 他本来想着把她一起带到西戎去的。 当然不是战争前线,而是自己可以抽空回去的边城。 生命危险? 不是岑扶光自负,而是他有绝对的把握。 即使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了败仗,自己也不可能让小月亮出一点事。 但没想到小崽子来得这么快。 孩子来了,当然不可能让她舟车劳顿跟着自己去边城。 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如今父皇派应该已经派探子去西戎了。 就算他们动作再慢,两个月左右就该有消息传回京城了,就算溯源不到药草的源头也没事,把西戎打死也算是一种毁灭。 算上父皇思考和臣子商量,再有筹集粮草,最慢四个月左右自己也要启程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完整陪她整个孕期。 这些天看似已经接受孩子到来平静生活,实则一天比一天上火,甚至都有点儿不敢见她,嘴里也起了疮,上火导致的。 岑扶光心里一叹,大掌抚过她的青丝正要说话,怀里的小人儿忽然来了句,“我想去看韶光公子。” 岑扶光:…… 他非常不可置信地偏头,还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想去看韶光公子。” 江瑶镜声音清脆的再度重复了一次。 岑扶光:…… “你就仗着我现在不敢动你疯狂作死是不是?” “真的想看。” 她从他怀里出来直接翻身坐了起来,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人家说了,怀孕的时候多看长得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漂亮。” “不止韶关公子,花魁我都想看。” 岑扶光:“……本王不够好看?” “看腻了,我要新鲜的。” 仗着肚子里这块肉,江瑶镜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 岑扶光:…… “不行!” “睡觉。” 江瑶镜嘴一憋,眼泪说流就流,当场就无声哭了出来。 岑扶光:…… “祖宗,你真的是我祖宗。”岑扶光咬着牙也翻身坐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带你去花楼,旁人知道了,大牙都要笑掉!” 江瑶镜双手捧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往前一挺。 “是他想看又不是我想看!” “旁人有你亲生孩子重要吗?” “而且只要你我不说出去,谁知道呢?” 岑扶光:…… “不行。” “说什么都不行,快点睡觉。”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5节 岑扶光直接躺下,双眼一闭直接睡觉。 江瑶镜也不推搡他,就坐在里面,捧着肚子小声小声的啜泣,还时不时的哽咽念叨。 你爹心太狠了。 想看个美人都不肯满足。 宝宝你太可怜了,他以后肯定一点儿都不疼你。 你还没出声呢,就已经受了父亲的冷落。 我们娘两以后只能相依为命…… 岑扶光实在听不下去了,气得拳头梆硬,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直直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被他忽然的动作吓到,打了个嗝儿,哭得更厉害了。 岑扶光:…… 直接翻身下床走了。 “呜——” 江瑶镜直接趴在枕头上哭得更凄凉了。 等岑扶光冷着脸从外面再回来时,她已经水漫金山,自己的枕头已经被眼泪彻底浸湿,现下正趴在岑扶光的枕头上继续哭。 “起来。” 不理他,依旧哭得肩膀抖动不能自己。 岑扶光额间青筋直冒,咬牙再问,“再不起来,花魁就别看了!” 江瑶镜瞬间从枕头里抬头,眼眶红肿眼睛贼亮。 “看!” 非常利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也不用岑扶光抱了,自己跑去洗漱换衣梳妆,像个花蝴蝶般在冷着脸的岑扶光眼前飘来飘去。 江瑶镜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岑扶光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然而,岑扶光说他是狗男人还真没冤了他。 确实带着难抑兴奋的江瑶镜去了花楼。 但他包场还清空了。 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场景是看不了一眼。 甚至连满楼的红灯笼都给撤了。 一点旖旎暧昧氛围没了不说,还点了几盏白灯笼。 江瑶镜:…… 行吧,让看花魁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她也预料到了岑扶光不会这么老实让自己近距离接触,被带到一个帘子后面的时候也不意外,只要能看就行。 谁知道…… 是,花魁来了。 不止韶光公子,正当值的,和前面几任的花魁都被他找了出来。 但一个个都肃穆着一张脸,跟在灵堂祭奠似的,一点笑容不见。 好。 没有笑容也成,脸在那,确实是好看的。 但他们穿的什么? 不说香肩半露,不用刻意勾-引,至少要好看吧? 江南! 风景灵秀的雅致地儿出来的顶尖花魁。 大红大紫的袄儿是什么意思! 现在才入秋,哪里就到穿袄儿的时节了! 江瑶镜一路上的期待被彻底击溃,默默扭头,咬着一口小银牙看向岑扶光。 笑容终于回到了岑扶光的脸上。 “看啊,使劲看。” 江瑶镜一把拽过他的胳膊,低头,咬! “嘶——” 岑扶光这次算是把江瑶镜对花楼的所有臆想给毁得干干净净,哪怕现在韶光公子脱光了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心里也只有他穿大红大绿花袄时的样子。 就此清心寡欲,就差马上遁入空门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见善极力想把这件事的影响放在一个可控范围,但他们突然把所有花魁都喊了过去,就连曾经的花魁都没放过。 这事真捂不住。 啧,秦王的名声瞬间一落千丈。 就连王太医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悄悄啐了一口。 呸! 虽然他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但秦王如此小心,应当是他的孩子无疑了。 前面几日这般小心,拉着老夫问了又问,虽然确实很烦恼,但不得不说秦王是个好男人,至少是个好爹。 结果呢? 这才多久? 女花魁就算了,男花魁他都没放过! 渣男。 不要脸。 老夫不屑与你们为伍。 即使王太医是躲在一遍但耳聪目明的见善依旧听到了那声呸。 他默默捂脸。 算了,王爷丢脸就丢脸了,反正他也从来没有什么好名声。 为了小主子。 旧主子就忍忍吧。 第73章…… 江瑶镜气得根本就不想理那个狗男人。 偏偏他还来劲了,一直往上凑。 “听闻前儿几届的男花魁还有更出色的,韶光和他们相比亦少了几分韵味,若你还想看,我给你找出来?” “啊,不对。” 伸手摸着她的肚子。 “不是你想看,是崽子想看。” 江瑶镜:…… 她看着他那双笑得及其妖冶潋滟的凤眸,也跟着微微一笑,秋水盈满星眸,很是温婉。 “想吃龙井茶糕。” “红袖招的。” “你亲自去买。” 岑扶光:…… 红袖招就是昨儿他带她去的那家花楼。 “孕妇不能多用茶。” “我没喝茶了呀。”江瑶镜眨了眨眼,说得很是干脆。 其实这有孕后对江瑶镜来说最大的不适就是不能再频繁品茶了。 可以品茶但要适量。 江瑶镜本也没想过一刀切,但她每次想要泡茶的时候,江团圆一直在旁边喊着减量减量,减到最后就剩几片茶叶,这还泡什么? 干脆不喝了。 不能泡茶,用茶制作的糕点却是无碍的,反正也不是天天吃。 “想吃,买不买吧?” 岑扶光不吭声。 江瑶镜一把推开他的手,继续双手捧着肚子念叨。 “崽啊,你爹心太狠了,想吃个茶点他都不舍得给你买……” 岑扶光:…… 额间青筋再现,一下子站起身来,舌尖舔了舔后槽牙,伸手点着江瑶镜。 “等你生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气势汹汹的大步向外走,那架势,看着不像去买茶点,像是去杀-人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6节 “姑娘,你这是故意折腾秦王?” 从前二人相处的时候江团圆都是避嫌离开,但最近江瑶镜有孕,江团圆不可能放她一人,哪怕岑扶光看了又看,眼神一次比一次阴冷,江团圆还是顽强地缩在了屏风处。 人一走,她马上就窜了出来。 江瑶镜点头。 “为什么呀?”江团圆端了一个小秀凳坐在江瑶镜的手边。 “他要出去打仗了,放心不下我,成日里都在胡思乱想。” 明明已经开始为他进补,补品药膳流水的进了他肚子,人不仅没胖,反而又瘦削了几分。 “要打仗了,哪里打?”江团圆连忙询问。 “西戎那边。” “放心,那边不关祖父的事。” 祖父的战场一直都在西南山林,西戎草原不是祖父的战场,他也不擅长草原作战,让他去领军,怕是要迷路到天荒地老。 “那还好。” 江团圆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老太爷领军,其他人爱如何就如何。 不过这秦王马上就要去战场了,放心不下姑娘也是常情,而且这也代表了他的用心,总好过那对妻儿不闻不问一心只有建功立业的凉薄男子吧? 想了想,还是为他说了好话。 “王爷这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他担心我。”江瑶镜伸手拿过青花圆肚杯,里面只有微凉的温水,抿了一口后才道:“若他能代替我十月怀胎的艰辛,或者说他能让我分娩时减轻痛苦,那我便是撒泼打滚也要把他留下来。” “可他能么?” 江团圆摇头。 “那就不就得了,不够添乱的,还是让他去做正事吧。” 江团圆一心只有自家人,岑扶光在她眼里目前还真算不上自家人,最多就是小主子的生父,劝一句也就过了,又问。 “姑娘,你怎么还不给老太爷去信呀?” 怀孕的好消息姑娘到现在还没老太爷写过信! “他都没理我。”说到这事江瑶镜就来气,哼道:“我们来江南多久了?我看他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孙女在江南了。” “就不告诉他。” “让他且等着吧!” 江团圆:…… 姑娘摆明了和老太爷在置气呢,她这个小丫头就不参与了,当即换了一个话题,“小厨房那边已经勉强复刻出了酸汤肉,现在用一碗?” 江瑶镜怀孕后没什么特定的口味,酸甜苦辣她都愿意吃。 就是怀念西南那边的美食。 偏这里是江南。 找了擅长川菜的厨子,但佐料不对,味道勉强算是差强人意吧。 江瑶镜摸了摸肚子。 “吃。” 她胃口小,但又饿得快,现在她的膳食根本就不是跟着三餐走,反正饿了就吃,小厨房那边的灶火就没熄过。 “我去盛。*7.7.z.l” 江团圆起身小跑着出去了。 而岑扶光这边,虽然他没询问过见善,但心里清楚,昨晚的事瞒不住。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这遮掩了。 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大摇大摆进了红袖招。 虽然他很快就出来了,衣裳也是光洁如新并无鬼混痕迹,但在有心人眼里,只要进了花楼就代表有这方面的需求咯。 偏他今日被江瑶镜作得脑袋疼,也没骑马,直接走着去的。 回程自然也是走着回。 这一路走过去,躲过了三个装作崴脚生扑过来的,无视了两个卖身葬父的,这五个还好,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好歹都是女子。 岑扶光只是麻木前行,一脸的生无可恋。 但又行过一条长街后,竟然被男的偷袭了! 天知道当那个一身青衫的柔弱男子扑进怀里并且一脸娇羞抬头看过来时,岑扶光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本王脏了。 本王被脏男人玷污了! 他名为理智的那根线当场就断了,直接掐上了那人的脖子提至半空,若非暗卫当机立断出现,迅速从他手里夺过已经翻白眼的男子。 怕是秦王当街杀-人的消息就要传遍各家了。 岑扶光冷着一张脸大步往前,一身气势几位骇人冰冷,提着糕点的手背青筋直冒,牙关咬得梆硬,沿途路人纷纷避让,连看他一眼都心生畏惧。 翻墙回了蒹葭院,手中糕点往桌上一放就要去洗漱。 偏偏遇到了正好吃饱了挺着肚子散步消食的江瑶镜。 江瑶镜根本来不及看他那冷着的一张脸,只觉脂粉味扑鼻而来,又乱又杂,擅品香的她当场至少分析出了十多种味道,甚至好像还有暖情香? “呕——” 胃部一阵翻涌,都撑不到回屋,身子一侧就对着拐角处一阵干呕。 “怎么了?” 岑扶光顾不得自身难受,大步上前。 “离远点,呕,你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呕——” 岑扶光僵在原地,极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委屈。 天大的委屈。 要不是你昨晚作那一出,要不是你今儿非要我亲自去买那劳什子糕点。 本王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被男人玷污了。 还被媳妇嫌弃了! 江团圆才不管岑扶光的委屈呢,见江瑶镜的恶心稍缓便立马扶着人回了屋子,还当着岑扶光的面,啪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岑扶光:…… 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还不如现在就上战场呢! 等江瑶镜再看到岑扶光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后了。 一看就是洗漱过了,依旧没有好好擦干水分,手肘领口处的衣裳依旧能见水痕,眉间眼睫处还坠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抬眼看过来时只觉骨相天成,俊美无双。 不过江瑶镜的视线被他通红的有手吸引了。 一看就知道是被下死劲揉搓的,都有些破皮了。 “手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搓的?” “这是你自己的手,你都不疼的?”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岑扶光就心梗,有手也微微颤抖,男子的肌肤触感再度在手心浮现,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一刻也忍不了,两个呼吸就消息在了江瑶镜的眼前,屏风后面又传来水声。 一头雾水的江瑶镜:? 江团圆窃笑着走近,弯身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江瑶镜:! 秦王当街被男子投怀送抱了?还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瑶镜捂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整个人笑得都有点抽抽了。 岑扶光连着洗了三遍手才出来,本来江瑶镜已经忍住了笑意,但一看到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 “噗、噗嗤——” 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岑扶光:…… 他沉着一张脸走进,手臂一伸就把笑得花枝乱颤的人儿搂进了怀里,咬牙问:“很好笑?” “噗嗤、噗嗤!” 岑扶光:…… “你还有脸笑。”直接伸手捏着她的嫩颊肉开始捏,“都是你作的怪,要不是你昨儿闹那一出,我会被花蝴蝶前仆后继?” “还是男花蝴蝶!” “哈哈哈哈哈……” 江瑶镜直接笑倒在他的怀里。 “今儿只是头阵,后面几日还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本王。” “给本王添了这么多麻烦,你还笑!”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7节 “你这婆娘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去了一趟芙蓉城,别的川话不会,婆娘倒是喊得顺口。 江瑶镜竭力忍住了喷涌的笑意,又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双眸子水洗过的明亮透彻,看着很是乖巧,偏偏说出口的话又扎了一次岑扶光的心。 “不止哦。” “书院那边快忙完了。” “外祖父要回来了。” 既然都有人当街生扑了,江照野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等他回来,怕是会拿这个当痛点把岑扶光刺激到死。 岑扶光:…… 外面一堆人觊觎本王的肉-体,家里的老顽童也马上回来了。 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直接把脑袋埋进江瑶镜的怀里不想见人了。 江瑶镜摸着他还有些湿润的发间,给他指了一条生路,“不然你现在就离开江南?” 本是忽然而至的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后江瑶镜反而觉得正好。 看着岑扶光的眼睛说得认真。 “你至多陪我三五月,无论如何也撑不到生产时的。” 家中出过两位将军,江瑶镜非常清楚战前的调度。 “但如果你现在就回京,有你在一侧,速度肯定会加快,也不说胜仗,可能九个月后,你就回来了呢?” 岑扶光慢慢坐直身子,顺着她的话细想。 西戎那边虽然骑兵战力依旧,但将领已经废了大半,不说速战速决,战前筹备加闪电战,九个月能搞定吗? 很大的可能性。 “咳。” 江瑶镜清了清嗓子,把岑扶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她笑得一脸精怪,又意有所指。 “所以咯,现在要么陪我三五月,要么你马上离开去博一把,可能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来。” “孩子和我。” “你选哪个?” 图穷匕见。 选吧。 岑扶光:…… 选哪个都会死人的好不好! 第74章…… 岑扶光定定看了江瑶镜半晌,忽而一笑,眉眼的笑意也跟着意味深长起来,偏头,轻声道:“我哪个都不选。” “倒是你——” “这么着急忙慌的要撵我走。” 他一下子凑近,看着她眼睛,“是不是撇开我去见那劳什子男花魁?!” 江瑶镜:…… 她的眼神飘浮了一瞬,马上就正义凛然义正言辞。 “你怎会如此想我呢?” “我说的有错吗?” “你本就不能陪伴我整个孕期,现在就回京,说不得还能在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呢。” “而且我身边有人伺候,不用你费心。” “好。” 岑扶光竟然点头了,“反正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儿就回京。” 江瑶镜心头一喜,还没说话呢,结果下一句马上传来。 “你也一起回。” 江瑶镜:…… “我这胎才一月呢,现在不宜远行。” “一路都是坐船,没事。” 江瑶镜:…… “不要。”她直接扭头,“我好容易来次江南,都没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呢,等你走了就消停了,我也可以出去玩了。” “那我陪你赏景游玩,玩够了再一起回京城。” 岑扶光非常好说话的样子,并且当场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江瑶镜一点都不想要此刻的这种贴心,憋着一股劲儿问他,“你非得跟我作对是不是?” “到底是谁在跟谁作对?” 岑扶光也冷下了脸色,虽极力克制,但置于腿上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了拳头,“你就不能安生些吗?” “谁家女子怀孕了要看花魁的?” “都是因为你先阻止的。” “你难道不知道越棒打鸳鸯越来劲吗?” 江瑶镜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十分激动,“那日我坐船看了花魁表演,心中也并不觉得如何,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昨儿就是实在睡不着忽如其来的一个念头。” “那日我隔得远,没看清他的脸,就想看看他的脸,想知道盛名之下是否名副其实。” “也是我从未亲自去过花楼,确实有几分好奇,想看看。” 她眼眶都红了,胸膛不停起伏,“你若就让我哪怕隔着帘子看一眼花楼的真正模样,或是让我老远见一面他的脸,我全了心中的好奇,自然也就放下了。” “偏你弄一堆幺蛾子。” “我还就非看不可了!” “你还有理了?” 岑扶光听她这小嘴不听叭叭叭,偏头痛都被生生气了出来,脑瓜子嗡嗡作响,照她这说法,还是自己的错了? 他被气得不停深呼吸,手指隔空点着她不听颤抖,薄唇几次开合,到底没说难听的话,最后袖袍一甩,直接大步离去!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吵架。 江团圆一直缩在屏风处瑟瑟发抖。 刚才她还在想,若是秦王朝姑娘动手,就是拼了自己这条命去也要拦住。 幸好,秦王忍住了。 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前,江团圆就一下子窜了过去,正想安慰姑娘几句呢,谁知刚还眼眶红红的姑娘,这会子已然平静了下来。 不,不能说平静,甚至是冷漠的。 江团圆心里一个咯噔,看了一眼空旷的房门处,那里早就没了秦王的身影,压低声音,“姑娘,您玩得这是哪一出呀?” “试试看去父留子。” 江瑶镜倒也没瞒她。 说完却是忧心忡忡。 早知道当年就不避江家宗族为蛇蝎了,该亲自去看过几场戏的,也能学习如何恃宠而骄。 也后悔来了江南后就一直蜗居在姜家,早知道就不理会他的大事和外祖父的管束,就多出去走走看看,如今想作妖,也只勉强男花魁还有点牵扯,他可能会生气。 其他可以作妖的地方居然一点都想不出来! 江团圆倒是一直知晓姑娘并不想嫁入秦王府。 可这才怀孕就闹开了? 她也不知道姑娘此举对不对,也只跟着忧心道:“我瞧着,秦王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 江瑶镜又何尝不知。 且行且看,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边岑扶光怒气冲冲离开姜家,在外面闲逛的见善马上迎了上去,心中满是疑惑,这夫人刚有身孕,这时候两人吵架了? 他心里正琢磨着如何规劝。 再如何生气,也不能和孕妇置气呀。 而且夫人这怀胎才满一月,正是不稳的时候,这个时候若两人吵嘴,夫人一个情绪激动,必然会惊胎的,这个时候王爷就该忍忍呀。 可还没等他开口呢,他就发现王爷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下去了,明明是冷着一张脸,凤眸看着还有些凶戾,但见善莫名的就是感觉到了一股伤心。 酸酸涩涩的,让人不自觉就红了眼眶的那种伤心。 他看着一脸平静依旧龙行虎步前行的岑扶光,呐呐几次,到底没有出声,只沉默陪着他。 ———— “不是,我就在书院呆了半个月,你,你就这般没有手段,他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去花楼了?” “你可知,这些天他们送了多少美人给他?” 虽然秦王没收。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8节 姜照野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杀来了蒹葭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还在啃手里的糟鸭掌,吞咽下去后,一边净手一边平静丢出大雷。 “我怀孕了。” 姜照野:…… 他罕见的呆了呆,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片刻后才回神,更震惊了,“有孕了又如何?我竟不知你大度至此,直接把人放去花楼了?!” 江瑶镜:“吵架了。” 这三字一出,姜照野更气了,“你有孕了他还跟你吵架?” “那小兔崽子在哪,老夫现在就去找他拼命!” 姜照野刚蓄起来的一点胡茬都气得立起来了。 只有没品的男人才会给孕妇气受! 江瑶镜眨眨眼,到底没把锅甩到岑扶光头上。 “我让他带我去花楼看男花魁,他生气了。” 姜照野:…… 他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世之语的外孙女,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也跟着放低。 “是,许多江南贵女都去看过那男花魁,还有那投了许多银子的。” “但这都是暗地里的呀!” “谁敢明目张胆的干这事?” “遮羞布啊遮羞布!” “你倒好,你直接让秦王带你去,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这换谁,谁不生气呀? 就算姜照野再如何偏袒自家人,也不敢说这事江瑶镜做得对。 江瑶镜一直坚定心中所想不曾改。 如今倒也能对姜照野直言。 “想试试能不能去父留子。” 姜照野:…… 他原先听到的版本是第一个孩子必须要姓江且皇上的怒火要秦王自己去抗,自己还配合演了一出戏呢,当时就觉得自家这个外孙女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知道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的胆子比自己想象的大多了。 “啪啪啪——” 抬手,鼓掌,连着拍了好几个清脆巴掌。 “你真的很有胆色,江鏖都不及你浑身是胆。” 秦王是何人? 京城那边的风评就不说了,传闻可能有虚。 但他在这江南,可是狠狠砍了几十个人头啊,那几个盘踞的世家在他手里就跟玩似的,如今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都快成人形凶器了。 自家这个外孙女,居然要耍他玩! 姜照野呲牙倒吸了几口凉气,纠结了半天只道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江瑶镜诧异看他,“您不劝?” “我如何劝?” 姜照野看得很清楚,“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旁人多舌只会生出波折,是好是坏,这段感情是否要持续,都是你们两的事,与任何人都无关。” “只一件事。” 他的神情很严肃,江瑶镜也认真倾听。 “若你们就此闹翻便罢。” “但如果你们和好了,一定要在离开前告诉老夫。” “老夫胡子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江瑶镜:…… 她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的点头,“知道了,不会忘记的。” 姜照野这才满意点头,又道:“书院的事过去了,我要开始整顿家里了,再有两三日,你就可以自-由出入了,不必再拘在这蒹葭院了。” 秦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是绝杀,那几家马上就自身难保,完全没给那些人拉自家下水的机会。 如今那些人还在姜家呆着呢。 秦王没处理,姜照野自己也是不愿意留的,既然已成腐肉,那就要早点挖去,不然心软留下,以后只会酿成大灾祸。 那时就不知还能不能再遇到手下留情的秦王了。 这是姜家内部的事情,江瑶镜没有贸然插手,只道:“你如何清理门户我不问,只是这次牵扯人选有些广,还都是家里人。” “未免狗急跳墙沆瀣一气,我从侯府带来的侍卫就先跟着您吧。” “反正我也不出门,他们也都闲着。” 姜照野想了想,没有拒绝她的帮助,点了头。 又垂眸看着她的小腹。 “你可还好?孩子可还好?” “都好。”江瑶镜抚着肚子,“我们都很康健,安胎药都不必喝。” “那就行。” 姜照野没再说其他的,背着手就准备离开,脚步一顿,又回身,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胎还没稳,你怎么不选三月后坐稳胎了再闹腾,非得在这个时候就开始?” “他要去战场了。” 江瑶镜垂着眼帘,“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私心,我不能让他带着情绪上战场,我必须给他留出缓和恢复心情的时间。” 若是秦王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在战场出了什么意外,不必陛下震怒,自己会主动以死谢罪的。 于国,是天大的损失。 于自己,也从未想过要他死,只盼着他顺遂无忧。 姜照野:…… 还得夸你两句识大体呗? 可也是真的夸不出来。 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江瑶镜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去,心神也转到了负气离去的岑扶光身上。 以他的多智近妖,就算刚才一时情绪上头没有察觉出什么,说不定出门后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而一旦他冷静下来,必然会察觉到自己的怪异之处。 应该已经联想到了最初吧? 当初的那些套路本就是仗着秦王刚思慕自己时,一片热枕之心不会多思才能勉强成事,破绽之处太多,只要认真细想,哪哪都是刻意的痕迹。 他,此刻是否已经彻底明了,自己一开始就没想过嫁给他呢…… 第75章…… 京城的寺庙,不论是否真有高僧,总是庄严肃穆大气朱门威严,且香火总是鼎盛,站在山脚就能看到袅袅银柱直上青云。 这此间的高僧却是偏爱山水间。 白墙黑瓦的小庙藏于青黛绿林的山水间,依山而建,依山而居。 岑扶光却无法静下心来感受佛法,甚至山水间的静谧他亦无法感知。 他从不信佛,也心怀红尘。 频繁流连寺庙无非是大哥的身子世间名医已经无法转圜,实在没法子了,或许云游的高僧能有其他法子。 连续奔波了四日,依旧一无所获。 欺世盗名之徒甚多,偶有真修高僧,亦不通医道。 岑扶光暂时在一间山顶小庙住了下来。 这间小庙除了正殿就只寥寥几间屋舍,朴素清贫,寺中亦无高僧,老和尚有事要远行一月,寺中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僧弥,圆圆的小脸圆圆的脑袋。 生得很是可爱,自理也不错,丁点大的小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岑扶光负手站在悬崖处眺望山下,正好能将整个城镇收入眼底,没那么卓越的视线能在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清长街,但良好的方向感还是让他的视线一瞬间就落在了姜家所在的区域。 薄唇再度抿成一条直线,平静的眸中满是冷冽。 她在干什么呢? 安稳养胎,顺心生活。 一脸平静的等着自己的决定? 祥云白鹤的宽袖被猎猎山风鼓吹,露出早已紧握的双拳,上扬的嘴角却是嘲讽的幅度。 总是这样,看似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自己,她是被动接受。 但其实真正做主的永远都是她。 皇后她没有心 第119节 为什么。 第一次心动全力以赴就遇上了一个没有心肝的人。 不,她有心肝。 她的心肝全都落在了家人身上,留给自己的只有算计。 知道不能反抗或者反抗的代价太大后,马上就顺势改了法子,而自己满心欢喜以为终能抱得佳人归,其实都是一场空。 而这一场空的结局,她在最初时就已经定好了。 何其可笑。 “施主,你被人抛弃了吗?” 岑扶光:…… “怎么可能,本王会被抛弃?” 多福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袍,胖手撑着一旁的山石固定身形,仰着头,“噢,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岑扶光:…… “赶紧走,去做你的早课。” 他现在完全没有哄孩子的心情。 “不可以呢。” 多福牢牢把着山石,“师父说了,咱家这庙选址不对,跳山的太多了,尤其是被情爱伤过的男子,我得看着你。” 他拧巴着一张小圆脸,说得很是委屈,“已经跳过两个了,事不过三,你不能再跳了。” 再有跳的,师父就要带着自己搬家了,搬家很麻烦的。 岑扶光:…… 他回身看着眼前直到自己腰间的小胖墩,单手叉着腰,“睁大你的眼自己看看,我这般的人中龙凤,像是会被人抛弃的样子吗?” “不像。” 不待他心喜呢,多福马上就接了下一句,“不然施主你现在就下山吧?” “你呆的时间太短,等不到师父回来。” 岑扶光:…… 一根筋的倔驴小和尚。 弯腰伸手捏住他的小胖脸,“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既然已经笃定我被抛弃,为何不劝解我呢?” “师父说我太小啦。” “能渡自己就已是大善,不要多管闲事。” “……好吧,你师父说得没错。” 岑扶光也没想过要这么小的孩子来开导自己,只不过忽然想要逗弄他一番而已,松开手,站直身子后继续看着山下,心内又是一声长叹。 他不动,多福也不吭声,就站在一旁陪着。 这个施主生得好看,虽然瞧着很是冷硬,但他并未斥责使唤过自己。 是个好人。 多福咬着自己的小胖手,疯狂回忆师父是如何劝解前面几位情伤而至的施主。 有了! “都不长嘴巴!” 他突然嚎出的五个字惊醒了沉思中的岑扶光,多福继续道:“师父曾经骂过一位施主,说他是羊脑子牛身子,想得比羊都多,却比倔牛还犟,明明当面几句话就可以讲清楚的事,拖了一年,生生耗出了死志。” “结果两人傻到一堆去了,你误会我,我误会你,差点双双殉情。” “好在师父拉着他上门说开了,如今孩子都三岁了。” 多福:“施主你还是回去多问问吧。” “师父说了,明明心中有困惑却不愿行动,只在心中游思妄想的,都是懦夫。” 说完还垫脚拍了拍岑扶光结实的小臂,“施主这般高大强健,肯定不会当懦夫的,对吧?” 岑扶光看着眼前努力开解自己的小胖丁,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不等他喊痛,手一伸就把人捞起来夹在半空。 小胖丁是个情绪十分稳定的小胖丁,骤然的腾空失重根本就吓不着他,小胖手迅速扒着岑扶光的药,扒稳了才慢悠悠问,“施主要带小僧去哪?” 岑扶光抖了抖他。 “卖肉换钱使。” “小僧的肉不好吃,也没人买的。” …… 岑扶光到底还是在这间小庙住了两天,小胖丁看得紧,只要他去崖边,小胖丁不管在干什么都要放开紧随其后。 后来他也不去了。 看着柴房的柴火已经空了大半,虽然每日黄昏时刻附近的猎户都会送一些来,依然还是有些紧巴,岑扶光索性提了柴刀砍柴去了。 短短两日,柴房就已经被塞满。 多福站在柴房前,极力抬头,柴火都堆到房顶去了。 他扭头看向正冲他挑眉的岑扶光,小心翼翼道:“施主,你去动嘴的时候千万不要动手哦,师父说了,打女子的男人,最要不得了。” “啪——” 岑扶光抬手给他光秃秃的脑壳来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巴掌。 “你师父有没有说你今天会被打?” 多福双手捂头不敢吭声了。 “我要下山了。”岑扶光忽然道。 多福双手合十弯身鞠躬,“施主是个好人,佛主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本王可不是好人。 想要本王自己认清并且主动放手? 这辈子都不可能。 心得不到,人也必须在本王身边。 本王的字典里,就没有成全放手这一说。 看谁耗得过谁。 岑扶光伸手搓了搓他的小光头,手感很不错,又继续搓了几回。 “走了。” 多福没有说什么,就站在山门前看着岑扶光下山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了林间蜿蜒小道里,才双手合十再度弯身,又念了声阿弥陀佛。 弯身的功夫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他好奇捡起。 是张千两银票。 “有钱了。” “师父不用出门化缘了。” “这位施主果然是个好人,佛主您一定要保佑他!” 多福利索把银票收好,小短腿倒腾地飞快往正殿跑,当场就去给岑扶光点长明灯了。 岑扶光回了新买的宅院。 看到迎过来的见善就问,“准备好了吗?” 见善一脸麻木:“准备好了。” 岑扶光点头,将手里的包袱丢给他。 这几天在寺庙晃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虽然没有寻到擅医的高僧,但各个寺庙存放的好药基本都被他买了过来,回去大哥也能用得上。 目标非常明确地往自己目前暂居的正院走,短短几日,院中格局已经改变。 院中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屋子变化就大了。 正房两侧的耳房全部被打通,扩张成了一个巨大的屋子,里面一应陈设俱全,甚至还有浴池,只要有人送饭,完全可以一直在里面生活。 最奇葩的是正中间那架千工拔步床,竟是以金子铸造的。 岑扶光满意的拍了拍,结果沾了一手金粉,回头看向见善。 短短几天不仅要改院落格局还要到处找金子找翡翠,见善已经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了,如今自家丧心病狂的王爷还要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见善有脾气了,要爆发了。 “王爷,您知道用金子铸这一架床,要多少金么?” “这里是江南,不是京城!” “就连这金粉也是属下从抄家那边挪过来的,要还回去的。” “您就在这边呆几个月,铸了金床,怎么带回去?” 难道还要明目张胆抬出去再招摇过市告诉所有人秦王府有钱到床都是金子做的? 本来见善不知道王爷为何伤心,不知烦忧如何劝解? 还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江团圆那边敲敲边鼓,好歹知道吵架缘由才好对症下药么? 谁知还没等他行动呢,王爷就蹶子一尥,万事不管,直接跑路。 行,你要散心也可以。 反正正事大事已经基本处理完毕,剩下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尾巴自己可以处理好。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0节 结果走之前还吩咐了一件事。 改房间格局没问题,几天足以。 就不说要用金子铸床,就连茶台棋盘甚至许多家具摆件都要用翡翠的,这金子还能现挪,还能磨粉伪装,这翡翠上哪弄? 就不说从外地调过来,现买现雕也来不及呀! 见善这一肚子的鬼火足足憋了几天,始作俑者还不满意,他的胆子也大了,直直回望了过去。 岑扶光:…… 莫名心虚。 他也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 没有说什么。 只是背着手把这屋子来回绕了一圈,就连书架上的书都翻看了一番,还算满意,又回来站在见善的面前,直直看着他。 见善:? 两人大眼对小眼良久后,岑扶光白他一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微微扬着下颚,一脸矜贵。 “你是怎么回她本王这几日去哪了的?” 见善:…… 见善视线一个漂移,直直看向了房门的方向,同时双腿也已经预备好,随时准备逃跑。 “问你话呢?” “……没问。” 岑扶光皱眉偏头,好似没听清一般,“什么?” 见善闭眼大喊。 “没问!” “夫人根本没派人来问您的消息。” 岑扶光:…… 很好。 非常好。 “金屋。” “在秦王府弄一个金屋出来,现在就传消息回去,立刻马上!” 江瑶镜你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本王一定要把你关起来啊啊啊! 第76章…… 而坏女人江瑶镜在做什么呢? 她还真就安稳呆在了蒹葭院,该吃吃该喝喝,万事都不过心,她从来都分得清第一时间该做什么。 现在的自己最主要的就是保重自身和养胎,其他所有事情都要为这两点让步。 姜家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一团乱,这里喊冤那里求情,还有人求到她这来的。 她直接把院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等过两日,姜家事差不多完毕还在收尾的时候,她在院里呆的够久了,又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穹,暖阳和熙,秋风微凉,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直接带着江团圆和几名侍卫,和外祖父说了声,溜达着就上街了。 江南的布料花色图样确实都和京城的不同,很是飘逸素雅仙气飘飘,就连这边的首饰亦是以精巧雅致出名。 江瑶镜难得被勾出了买东西的瘾,狠狠在各大银楼金铺布庄连着逛了几天,买了两车的东西回去,江团圆一看这太夸张,本来想劝来着。 谁知江瑶镜来了句:你不买?这回去的船资又不用你们出,这边的东西你们带回京城,送给亲戚有面子,转卖出去也能挣几个钱。 这话江团圆一听就来劲了,当场也跟着清空荷包。 就连后面的侍卫们都不能免俗,纷纷加入了买买买。 后面张妈妈刘妈妈等人也跟着出来了。 尽情的买了四天过足了瘾,江瑶镜终于心满意足回了姜家,此时姜家已经整顿完毕,外祖父也派人来通知了一声,说是后日家里开大宴,正式见见家里的亲戚。 江瑶镜点头表示清楚,和江团圆她们一起整理东西。 不是整理买回来的东西,而是一直在库房放着的,从京城带来的见面礼。 也是够了,在姜家住了这么些天了,见面礼都还没送出去。 然而,这见面礼还真只送出去了一半。 因为和自己一辈的都没来。 除了还有两位仍在母族那边,其他的,只要能跑能跳的,全都被姜照野丢进了鹤鸣书院附近的农庄里,一位一看守,都给我种田去,甚至归期都不定,连已经成家的几位表哥都被丢过去了。 江瑶镜也不敢问,生怕自己也被丢去种田。 席上除了长辈还是长辈,好在只有大舅母心虚不敢看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挺友善,就连二三房都没任何不敬之语,只是都兴致怏怏,细看大部分都是在强颜欢笑。 也是,家里才出了大事,在做的各位,不是娘家闹事,就是子侄被削,能高兴起来才怪。 这次的大宴就在气氛诡异的情况下结束了。 江瑶镜和小舅妈寒暄了几句就赶紧离席,整理出来的见面礼也不想收回去了,既然人不在家里,就直接送到各房父母手里去吧。 他们归期不定,说不定自己离开江南的时候他们还在地里吭哧吭哧忙呢。 事情安排完后,江瑶镜摸了摸肚子,去了小厨房。 席上根本不敢敞开吃,而且饭菜也不怎么合胃口,只勉强垫了个底儿。 刘妈妈早就料到了,江瑶镜刚踏进小厨房,她就将已经包好的鲜虾馄饨下了锅,用雪白的鱼汤滚了三滚也就熟了,鱼虾已经足够鲜美,无需其他作料,些许放些盐就足够了。 江瑶镜很捧场,在刘妈妈笑眯眯的注视下,用了小两碗。 等她再在院子里慢慢散步了两圈消食完毕,去各房送东西的江团圆也回来了,她身后跟了一长串的小丫头,手里都抱着锦盒。*7.7.z.l 回礼来了。 江团圆也不需要请示江瑶镜,一人塞了一个小荷包,里面都是银豆子,小丫鬟们欢天喜地接了,又对江瑶镜说了好些漂亮话,这才离开。 江瑶镜大概过了一遍,“都是寻常东西,登记好,回京后放进公中大库房就行。” 平日亲友走礼就是这些东西了。 江团圆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一边整理回礼,一边记上名册。 等江团圆忙完眼前这一遭,才惊觉身边好久没声响了,扭头四顾,马上就看到了正在窗边贵妃榻上酣睡正甜的江瑶镜,手里还摇摇欲坠拿着本书。 江团圆无声走了过去,拿走她手里的茶叶简史放到一边,同时把盖在她身上的织羽薄毯往上提了一些,看着自家姑娘无忧无虑的睡颜,江团圆心里有些愁。 秦王好些天没出现了,偏姑娘跟个没事人似的,半分都没提及过。 虽然秦王和姑娘相处的时候常常嬉皮笑脸,但江团圆就是怕他。 从未遗忘过京城那些关于秦王的谣言。 或许青楼常客花天酒地是假的,但手段狠辣阴险骇人绝对是真的。 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姑娘最初的算计? 那他,会如何做呢? 江瑶镜再醒时就看到了一双满是忧虑的圆眼。 她慢慢坐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 “秦王。” 江团圆不得不问了,“姑娘,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没打算。”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差点让江团圆暴走,她看着一脸平静甚至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的江瑶镜,急了。 “秦王那么凶,姑娘你别心不在焉了,赶紧想法子才是正经啊!” “提前想法子有用吗?” 江瑶镜干脆扯过薄毯把脸都盖住了。 “早就做过的事情,时间不能倒流。” “该如何就如何吧。” 江团圆还要再说,江瑶镜一句话堵了过去。 “你也说了,那是秦王,而且他很凶。” 江团圆:…… 比官职,老太爷再如何努力也拼不过皇子。 比人手,姑娘下江南就带了两队侍卫,秦王那边不算周围征调过来的大军也有几百人,更比不过。 什么,你说姜家的人手? 算了,别为难文人了。 这么算下来,自己这方确实没有任何胜算,而且是姑娘有过在先,不占理,确实好像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还担心什么呢? 垂死挣扎那是建立在双方优势差不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如今己方全是劣势,优势都在对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挣扎不了就躺平吧,能活一天是一天。 江团圆也搬了个躺椅过来,躺下睡了。 于是岑扶光一脸沉怒气势汹汹过来时,就看到主仆二人在窗下睡得正美,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窗纱印在两张酣睡入梦的脸上,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1节 岑扶光:…… 你们这样,显得逃避几天的我像个自作多情自寻烦恼的憨批。 睡得都快流口水的江团圆忽然脖颈一紧,好似被人掐住了一般,她惊恐睁眼就看到秦王府那个笑面虎见善单手拎着自己的衣领把自己往外带。 她懵懵看着他。 见善把她拎到前厅放下,挑眉,“傻了?” 江团圆眼睛一亮,“我瘦身成功了吗,你单手就能拎起我!” 见善:…… 这也是个有病的。 等等。 江团圆回神。 见善在这,秦王回来了? 她想都不想的拔腿就往里面冲,姑娘我来救你了! 不过才窜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巨大阻力,衣领再次被拽住,一双腿使命倒腾愣是前行不了一步。 见善嗤笑。 “小短腿。” 江团圆停下双腿,不挣扎了,直接回身定定看着见善,见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江团圆毫无预兆地弯身低头,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下直直撞了过去。 “嗷——” 没有任何防备就被铁头功袭击肚子的见善一个踉跄,倒退两步摔了个屁股蹲儿。 “呵。” 江团圆居高临下俯视还在震惊的见善,“啧,第一次见下盘这么不稳的男人呢。” 见善:??? 江团圆扭头就往里面跑。 砰地一声撞开紧闭的门扉。 “姑娘我来了!” 依旧安睡的江瑶镜被她这巨大的动静镜惊醒了。 打了一个哆嗦就睁开了眼,手撑着床榻就要坐起来,阔别几天熟悉的雪松味再度萦绕过来,手臂绕至后腰直接把人带了起来,完全无需她自己腰腹使力。 还没彻底清醒的江瑶镜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的同时看向门口的江团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团圆预想过很多闯进来后会发生的场景,甚至包括但不限于血腥场面。 可如今这场面着实是她没想过的。 自己心惊胆颤虎口逃生都要来救姑娘。 可姑娘她需要救么? 不需要。 她甚至连从榻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人代劳呢。 “打扰了,我先滚了。” 江团圆笑着后退,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而在她关门的瞬间,秦王冷漠深沉的声音传来。 “见善,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江团圆一脸惊恐倒吸一口凉气,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了一脸铁青脸色非常难看的见善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这边。 江团圆:…… 姑娘啊,现在是我需要你救命了哇! 这么一闹腾,江瑶镜彻底清醒了。 她也没松开手,就窝在岑扶光怀里,继续抱着他的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抬头看着他。 她不吭声,岑扶光也不催,也只低头看着她。 两人凑得极近,偏偏氛围过于安静,半点旖旎缱绻的苗头都没有,一室皆是静谧。 江瑶镜仔细看这张几日未见的脸。 并无任何变化,依旧一如往昔。 耀眼灼目恣意。 就是瘦了些许,眉宇沾染风霜,身上似乎也遗留了浅浅檀香。 他这几日都在寺庙? 到底还是岑扶光率先按捺不住性子,脖颈传来灼热,是他的大掌覆了上来,微微用力就迫使她头抬得更高。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过于强势的姿势。 看似彼此依偎情谊深重,实则她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你没话跟我说?” “有。” 江瑶镜回得很快,看起来乖巧无比。 岑扶光的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后颈,似乎很是满意她此刻的听话,唇角上扬几分,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就说。” “我饿了。” 这三字一出,岑扶光差点连脸上的阴沉都没控制住,微微瞪大眼看着一脸无辜的江瑶镜,江瑶镜眨了眨眼。 “咕咕——” 她的肚子直接唱起了空城计。 “真的饿了,睡了一下午。”她摸着肚子,说得可怜巴巴。 似乎在回应她的话一般,肚子的空城计唱得更响了。 咕得岑扶光额见青筋直跳。 侧头骂了一句脏话,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等着!” 小厨房一直都给她备着吃食呢,岑扶光很快就端了一个食盘回来。 而江瑶镜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她是真的饿了,饿得挠心挠肺的那种,又记得不能暴饮暴食,要细嚼慢咽,一边抵挡馋意一边放慢进食速度,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膳食上,都不带看岑扶光一眼的。 岑扶光:…… 孕妇最大孕妇最大。 他在心里不停默念。 好容易等她用完饭,也懒得装深沉阴暗了,只看着她的眼睛,直接问,“你对我就一点儿心虚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心虚?” 江瑶镜一边净手一边理所当然的反问。 莫说心虚,她还理直气壮。 岑扶光:? 江瑶镜索性侧着身子坐正对他,“那会儿是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还强势告知一定要和我如何如何。” “那会我对你没有任何情谊,甚至直白的说,只有厌烦。” “我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只乖乖听你的话。” “反抗是一定的。” “你也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江瑶镜直接把话点名,“破绽那么多,就算前面你不清楚,那后来呢?” “真当定川侯府那么好闯啊?” “我,侯府独苗。” “除非人死绝了,不然你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闯入我的内院。” “祖父就算是大闹宫廷也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你别说你不知道,你可能没有去查证,但你一定察觉到了,只是没有细究而已。” “现在又来装什么受伤?” 岑扶光:…… 好吧,他确实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常,在非常早的时候,在她因为程星回崩溃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据他了解,她非常坚韧,程星回若想驯服她,她只会百倍还回去,根本就不会自我崩溃。 后面的破绽就更多了。 没有去查证就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一怀上孩子就跟自己闹。 那么她的目的也很明确了。 只想要个孩子,还是不要父亲的那种。 “好,当初的事我也有责任,就算你诓骗我也是我罪有应得,我确实不无辜。” 岑扶光微微俯身,凑近,“那现在呢?我对你不够好吗?”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2节 “孩子一来你就迫不及待想甩开我。” “你对我,一点点喜欢留恋都没有吗?” 他并没有声嘶力竭,甚至是很平静的在询问,只是微红的眼尾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不甘,袖中手早已紧握,掌心满是殷红月牙。 “有啊。” 谁料江瑶镜今天坦诚到底,非常诚实点头。 “我现在是喜欢你的。” 紧握的拳头忽地松开,岑扶光紧绷的心海忽然绽放了绚烂的烟花,炸得他耳廓一阵轰鸣,整个人好似飘浮在了云端,兴奋又唯恐这是假相。 “那、那你还……” 他的话没说完,江瑶镜明白他想问什么。 既然喜欢了,为何要作妖吵架。 “因为不想嫁给你。” 他一脸茫然,好似听到了什么完全不可置信的荒诞话语。 江瑶镜只好重复了一遍,“喜欢你是真的,不想嫁给你也是真的。” 岑扶光:…… 第77章…… “这两者,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一件事么?” “为何在你口里会出现两种完全相悖的结果?” 岑扶光真的不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喜欢是真,不想嫁也是真? 江瑶镜抿了抿唇。 这些天的相处不是假的,他对自己的好是真的,心里有所回应也是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也确实可以装作无心,但能装一时装不了一世,且眼前这个人执拗得很根本不可能放手,就算自己装作一时对他完全无动于衷,他也不会放弃。 说不得还会把自己强掳回王府关起来。 时间一长,自然也装不下去了。 动心是真的,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也是真的。 那就不必假装,直接告诉他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江瑶镜叹了一口气,索性一口气全部分说明白,“我喜欢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无关其他任何,对吧?” 岑扶光肯定点头,感情当然只是两个人的事。 “可如果我嫁给你,成了秦王妃,那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江瑶镜垂下眼帘,一脸平静,语气却有些怅惘。 “你也知道,我曾在程家当了两年的当家主母。” “料理家里,平衡下人,亲友人情往来,内宅女眷交际,这些我都还算信手拈来。” 不是江瑶镜自我吹捧,她从十三岁开始就独自料理家中所有大小事务了,后来有了爵位,定居京城,哪怕出嫁,侯府的大事也几乎是她在管,江鏖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 这些事虽然零碎繁琐,但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很是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岑扶光安静倾听,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 江瑶镜抬起眼皮,眸中的认真在岑扶光,接下来的话,绝对真心,绝对不是假话。 “我讨厌自作聪明,空有野心却无谋算,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伎俩,她却自以为高明而洋洋得意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她还在身份上天然压制我。” “就譬如我曾经的婆母,赵氏。” 想到赵氏,江瑶镜素白的眉心依旧微颦,“赵氏是什么大女干大恶之人么?” “不是。” “甚至横向对比其他人的婆母,她已经算优秀大方的婆母。” 进门就给了全部的管家权,也没有行过打压之举,甚至还配合自己将程家下人都收拾驯服。 可她的缺点也非常明显。 “爱占小便宜,自己占便宜不够,还时常想着把娘家也一起带上来占我的便宜。” “非常在意儿子,一心惦记我的肚子,和别人的肚子。” 说到这江瑶镜又问,“这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问题么?” “不是。” 她不用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最多就是有着小毛病的普通人。 说着不是,眉心却直接挂了锁,仿佛回到了当初仍在程家时的日子,不是原则问题,偏偏就让人如鲠在喉,难以忽视。 “但这就像一块素缎,洁白光滑,偏角落处有几个黑点。” “平日可以忽视,但一到阳光下就暴露无遗。” “偏偏如果想要除去这几个黑点,花费的人力物力甚至超过了素缎本身的价值。” “折一折就可以藏起来,但一走动,它就会再度出现。” “把人困在一个两难的局面里。” 江瑶镜再度长叹一声。 “我不能说赵氏是很好的婆母,但程家势弱,只要我不高兴,甚至我略微摆一下脸色,她就会自动收敛,至少能过几天安稳日子才会旧状复燃。” “可是就算如此,我依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就算没有程星回南疆纳妾之事,我和他,应该也走不到最后。” 本来就没多少感情,但有一个让自己如芒在背的婆母以及虽然平时没什么动静但关键时刻总在背后出谋划策的程父。 很大的可能,生了孩子后也是会和离的。 “你看。”她笑了笑,眸色有些复杂,面色依旧坦诚,“光一个其实还算可以甚至我能压制住她的赵氏我都难以忍受……” “不会。” 岑扶光终于开口,“母后不会管儿媳的事。” “她连太子妃都没管过,晨昏定省也没有,只每月十五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去请安。” “不一样。”江瑶镜摇头。 确实不一样,虽然江瑶镜并不太了解皇家私事。 但她可以推断。 身份再尊贵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和普罗大众有着相似的问题。 婆媳问题,除了那脑子实在拎不清的男子在中间添油加醋,一般来说,最重要的其实就一个,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偏偏两人的身份重合了,且这个后继者,还抢了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在削弱自己的权利。 争夺无法避免,哪怕脑子十分清楚的婆母也会下意识捍卫自己的权利。 区别在于,大部分人能控制住一个度,在外面看来就是正常的,而少部分则天雷撞地火,闹得一家子人都不安生。 而皇后和太子妃显然不在此列。 太子的身体状态在那摆着,太子妃不仅没有孩子,说不定几年后就要守寡,这种情况,皇后怜惜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磋磨她? 自己和太子妃不一样。 虽然自己不认为自己的二嫁之身有什么问题,但或许皇后在意呢?而且前一个太子妃她不能摆谱,自己这个健康的活蹦乱跳的二儿媳,她真的能一视同仁吗? 这个事江瑶镜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告诉岑扶光的。 再坦诚也不能把这些话秃噜出去,说出去就成憨批了。 那可是他的生身母亲。 “母后绝对不会为难你,她不会。” 岑扶光说得及其笃定。 江瑶镜点头,她当然不会和他争论这个,没有必要,只是苦笑道:“不是皇后娘娘的问题。” “皇后娘娘不为难我,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很多个庶母?” “你也别说不用在意她们的话。”江瑶镜抬手阻止了他开口,继续道:“众所周知你和襄王不和,你早已出宫建府,就算平日请安也是直奔坤宁宫,可我呢?” “贵妃就在宫道上等我呢?” “当然,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如何,但她后宫经营许久,哪怕没有碰过宫权,她在后宫的人脉也绝非你我可比。” “她要下手使阴招的时候,我真能次次避过?” “而且不止贵妃一人。”江瑶镜面无表情的看着岑扶光,“你是不是忘了,宗室里还有许多老封君。” 宗室的皇亲江瑶镜是没有接触过的,但她听过传闻,有几位是非常难以相处的,甚至当初淳王世子妃的人选差点弄成了一出别样的‘选妃’。 而这事,就是那几位老封君弄出来的。 辈分比皇上高多了,说不得骂不得,连派人斥责都不能做。 八九十岁的人了,说不得第二天就没了,谁敢去招惹她们? 岑扶光:……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3节 宗室里的那几个老虔婆岑扶光也有所耳闻,但怎么说呢,他和他父皇一个意思,就荣养着呗,只要她们不牵扯到权势朝政,就顺着呗,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自己也不会和她们打交道,眼不见心不烦。 但如果是自己媳妇,秦王妃,好像还真的会和她们来往? 嘶。 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 这个形容词让岑扶光也起了好奇心,“什么可怕的事情?” “事先声明,我没有诅-咒,我只是基于事情的发展合理的推断,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你不可以生气。” 这一长串的事先前缀让岑扶光的好奇心更重了,他微微坐直身子,直勾勾看着她,点头,“你说,我绝不生气。” “咳。”江瑶镜清了清嗓子,小小声道,“太子应该不可能有子嗣了,对吧?” 岑扶光点头。 虽然自己和父皇母后都没放弃,但确实,不太可能有了。 “那……”她的声音更小了,岑扶光要俯身侧耳才能听清,“那太子百年后的香火祭祀怎么办?” “皇上皇后必然不会让他……后无人祭祀,肯定会挑一个孩子过继。” 说到这,江瑶镜也直勾勾地看着微微愣住的岑扶光。 “你觉得,谁的孩子最适合过继?” 这就是个废话。 除了岑扶光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还有谁更合适? 江瑶镜摸着自己还未凸起的肚子,语气更惆怅了,“既然是过继给太子一脉,想来也是瞧不上庶子的。” 那就只能是嫡子了。 是,过继给太子一脉,绝对的亲王爵位,反正太子已经不在了,太子妃也不会不让孩子认亲,只是多一个人疼他罢了,相对于得到的利益而言,坏处微乎其微。 但是江瑶镜有些怕。 本来她的压力就大。 不止要为江家留血脉,岑扶光她不会坐视不理,这就是两了。 再来一个太子。 疯了。 哪怕有亲王爵位等着也不行,扛不住。 岑扶光:…… 他以前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就江瑶镜这个时时刻刻惦记江家香火祭祀的人才会延伸出这个刁钻的问题。 但她的推断不是假的,这个可能性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岑扶光这一瞬间有些牙酸,真的。 不然,还是想想怎么治太子吧,只要他身体健康,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不过—— 他似笑非笑的倪着还摸着肚子兀自叹气的江瑶镜,“说了这么大一长串,无非就是喜欢,但又没有那么喜欢,所以不想参与我的家事,对吧?” 是,前面她阐述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提出的问题也确实都是存在的。 但方法总比困难多。 只提出一大堆的问题,却没有任何想要去解决它们的意思,哪怕是将烦忧主动告知自己,由自己去想呢? 什么都没有。 她面对一大堆的问题,率先反应就是离开,不想沾手,半分努力都不想做。 江瑶镜摸肚子的手一僵,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莞尔一笑,乖巧极了。 “恭喜你,又敏锐了许多。” “那我也恭喜你——”岑扶光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金屋藏娇,专门为你定制的金屋,明儿我在船上等你。” 江瑶镜:…… 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不会太平,如果今天没有坦诚布公,他是不是就直接把自己掳走了? 这会儿好歹还提前通知了一声。 不过,也正好。 姜家不能再呆了。 虽然外祖母不在,不用自己晨昏定省,但自己是客,就算平辈的人不在,大舅母小舅妈那边也要常常过去问安说话的。 相处的时间一长,这怀孕的动静可能就瞒不住了。 怀孕的人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哪怕有外祖父打掩护也不能在姜家久待了。 岑扶光也不催促,就安静看着她垂眸细思,本以为她会找其他正经借口或者直接喊肚子疼跳过这一茬,谁知这人沉默良久后,直接来了句,“那我住进去后,金屋就是我的了?” 岑扶光:…… “你缺钱?” “天降横财,自然要把握住的。”江瑶镜毫不犹豫开口。 “横财确实要把握住。”岑扶光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薄唇轻启,“你现在嫁给我,就有一大笔巨财,不止我的,皇上皇后太子也会有重赏。” “你现在点个头,就都是你的了。” 江瑶镜瞬间闭嘴同时视线看向一侧,不仅不回话,连对视都掐断了。 “呵。”岑扶光又是一声冷嗤。 第78章…… “姑娘——” 岑扶光一走,江团圆就可怜兮兮地走了进来,两只眼睛都含着泪,“姑娘,怎么办,见善被我害得被罚了二十军棍。” 江瑶镜的反应是直接上手去探她的额头,“没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见她还是不明所以,江瑶镜直接掰碎了说与她听,“你忠心护主,见善被惩罚是因他没有完成他主子布置的任务,与你何干?” “你是我的人,又不是他的人,自然是向着我的。” 好像是这样哦? “自己去支二百两,给你的。” 二百两! 这个数目让江团圆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立马就高兴了起来。 “多谢姑娘!” 哈。 见善被罚了二十军棍,自己得了二百两赏银。 真棒! 见她情绪回转,江瑶镜笑着摇头,又略坐了片刻,就领着她去拜见姜照野。 姜家确实不能再待了,自己如今除了嗜睡没有其他任何有孕征兆,可万一明日反胃恶心就来了呢?那时一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是该离开了。 姜照野也知道这件事必须瞒住,倒也没挽留。 于是这入夜后本该安静的姜家又热闹了起来,都在帮忙做事。 表姑娘要赶着明日回京了,好似侯府出了什么事。 两位舅母连忙过来帮着收拾行囊,见她脸色微白倒也没细问,只是收拾江家本身的东西外,又不停地把江南特产往里塞,江瑶镜眼睁睁看着六个箱子变成了十二个,一眨眼,又多了两箱出来。 倒也顾不得装模作样顾影自怜了,忙和两位舅母推让起来。 这边姜闻遇姜闻声也忙穿戴好来了姜照野的正院,也不用他们细问,姜照野直接道:“她和秦王的事,大约是皇上那边有定论了,江鏖叫着马上回去呢。” 姜照野有意说得含糊不清,而且事关皇上,两兄弟也不敢细问。 他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秦王和外甥女,确实该有个定论了,这样不清不楚的,秦王还好,女儿家到底吃亏些,是该早日分说明白的。 也回去收拾东西,也要给江侯爷回礼的。 姜照野亦在收拾自己的私藏,件件都是给江瑶镜的,完全没有考虑过江鏖。 同时他还夹带了不少自己的私货。 等明年孩子生下来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去京城探望了,到时在侯府住一段时间就可以直接杀去西南,此生定要去看看千户苗寨! 现在先让小月亮把自己的东西带走一部分,到时候自己只带少少普通行囊,儿子也不会起疑。 完美。 全家上下一直打点整理,当夜就完全收拾好了行囊,第二日清晨,天刚破晓之际,江瑶镜就被送到了码头。 又不是真的离家江南了,这船离个港又会不着痕迹回到另外一个港口,还是在江南。 自己若想小月亮了,去见她就是了。 所以姜照野没什么离别情绪,只略微嘱咐几句便罢了,他没有开泪洒当场的头,其他人也按捺住了情绪,只寻常嘱咐,也盼着下次京城再聚。 凳上了船,江瑶镜也没有去厢房,而是站在甲板上和姜家人遥遥回望,直到船已缓缓向外驶去,她才在姜照野的不停摆手中离开了甲板。 ———— 哪怕江瑶镜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船上的面孔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熟悉,还有一瘸一拐的见善,想也知道,这条船上,都是岑扶光的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4节 她和姜照野一样,没什么离别情绪,又不是真的走。 这江南美景自己还没看过呢,后面可以好好游玩一番了。 略显雀跃的心情在踏入正房的那一刻僵住了,她看着南侧那一架金光闪闪似能灼伤人眼的千工拔步床,微微张大嘴,领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江团圆默默走近。 下意识的伸手。 结果触感不对,低头一看,指腹都是金粉。 江瑶镜:…… 这床是怎么搬到船上的? 中途是不是掉了一地的金粉? 总不能侍卫在前面搬,其他人在后面扫吧? 幸好没人知道这床是给自己弄的。 不对。 旁人不知道,秦王府的人还能不知道? 江瑶镜简直不敢细想秦王府的侍卫们在搬这个床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有多少是与自己有关的。 为什么他作妖,丢脸的是自己的?! 说实话,江瑶镜原是有些心虚的,虽然昨天对着岑扶光长篇大论的时候理不直气也壮。 但是旁人一片真心对你,而你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确实不该。 双方都有错,如今早已纠缠不清,争论当初已经没有必要。 也就容忍了他的‘出气’,金屋就金屋吧,囚禁就囚禁吧,住进去他能开心几分也就够了,好歹叫自己良心安稳些。 但这并不代表要容忍他发癫,而且这发癫的后果还是自己丢人! 她扭头看向在窗边正人模狗样一片恣意矜贵品茶的岑扶光,“你被皇上薅破产了?” “噗——” 岑扶光口里的热茶喷了出来,连着咳了好几声,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本王有的是银子。” “江南没有而已。” “秦王府已经连金屋都准备好了!” “唔。”江瑶镜含糊应了一声,面色不改,再问,“把这床搬到船上,这是直接回京城了,不调头回江南了?” “直接回京。”岑扶光面色再度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继续喝他的茶。 江瑶镜:…… 很好,连个解释都没有呢。 她直接侧头对着江团圆低语,“你先出去吧,同时让走廊的侍卫也暂离片刻吧。” 江团圆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安静品茶的秦王,吞了吞口水,总觉得接下来有人会被狠狠收拾一番呢。 江团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就对上了正在门口站着的见善。 见善见善,却是一脸不善。 江团圆虽然有些害怕他的冷脸,但自己是姑娘的丫鬟,又不是秦王府的人,他见善再厉害,还能跳过姑娘把自己如何了?! 下巴一扬。 “姑娘说了,让你们暂离走廊片刻。” 见善压根就不理会。 江团圆也不恼,只凉凉道:“反正话呢我是带到了,一会儿若是里面有个什么动静,秦王丢脸时刻被你们听到,又不是我遭殃。” “对了。” 江团圆笑得可开心了,一脸的喜气。 “昨儿姑娘可是赏了我二百两银子呢。” 自己挨二十军棍,她反而得了赏银? 见善脸上的不动如山终于破了,愤愤看着江团圆。 江团圆哼着歌背着小手溜达着就走了。 爱走不走,反正遭殃的不是自己。 见善当然不走,莫说还未成亲,就算成亲后成了秦王妃,自己等人也只听王爷的命令。 —— 江瑶镜不知道门口江团圆和见善还来了一场官司,她只看着岑扶光,忽而一笑,“来,你过来。” 岑扶光恍若未闻,身子在椅子上生了根,纹丝不动,只垂眸转着手里的空盏玩。 江瑶镜也不恼,信步走了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很轻易就拉了出来。 但人还是不吭声,一直沉默。 江瑶镜也不说话,只拉着他在金床边坐下,然后突兀的弯身蹲下去脱他的长靴,岑扶光腿一抖,脑子还没回转,人已经弯身拉着她起身。 “你这是做什么!” 江瑶镜下巴一扬点了点床榻。 “你躺上去。” 岑扶光:? “快点,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重要的事直接说就成,为何非要躺床上去?岑扶光不明白她这弄得哪一出,但她刚才要给自己脱鞋的动作着实是吓到他了。 哪怕心中郁气仍在,依旧如她所言。 脱鞋,和衣躺在床榻之上,不明所以地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左右四顾了一番,这屋子里随处可见翡翠的物件,但她现在无心欣赏翡翠的美,最后视线停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 虽然怀孕不能提重物,但江瑶镜心里换算了些,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抬脚快步走了过去两手把长凳抱了起来。 “不要动。” 虽然她没回头,但仍旧预判了岑扶光的动作。 岑扶光手撑着床榻,保持着半起的姿势一头雾水的看着江瑶镜把长凳抱了过来。 她到底在玩哪一出? 好在江瑶镜并非要做谜语人,还剩四五步的距离到床边时她就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应该不会被殃及池鱼了。 垫了垫手中的长凳,直接用力往床桩猛地一撞。 “砰!” “呸呸呸——” 巨大的声音让岑扶光下意识一抖,还没等他质问出声,一场金粉雨就在他眼前洋洋洒洒落下,愣是把岑扶光下成了一个小金人。 滑稽又可笑。 “王爷,怎么了?” “出*7.7.z.l什么事了?” 见善破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一串侍卫。 门外的见善一直竖着耳朵留意里面的动静,虽然他看似没把江团圆的话放在眼里,但他心里深知,一旦王爷有什么丢人的事,自己若是没有及时避开,被迁怒是一定的。 必须要时刻留意事态发展,不止他,周围两侧的侍卫也都围了上来,都竖着耳朵,一旦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撤。 谁知里面会传来一声巨响。 见善和侍卫们瞬间什么都不想了,直接破门而入。 结果就看到了王*小金人版*爷。 “噗、噗。” 不止见善没忍住,他身后的一起冲进来的侍卫们也没忍住,连续好几声噗声响起,又强行憋回去,个个憋得脸色通红神色扭曲。 岑扶光:…… 他摸了一把脸,结果把脸糊得更花了,手里也全是金粉。 瞬间咬紧牙关,一身戾气。 偏几步之外的江瑶镜还在添油加醋,凉凉道:“来,你告诉我,这个床怎么睡?” “你是打算让我睡梦中翻身后金粉撒落,来个吞金而亡?” 岑扶光:…… 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的见善忽然身子一僵,眉心一条,终于想起了要事,然而,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因为江瑶镜马上就接着再问,“你告诉我,这个蠢出升天完全不切实际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岑扶光的眼神直直看向见善,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见善一个哆嗦,心酸闭眼。 吾命休矣。 江团圆心情甚好的在自己屋子里哼着歌,行礼堆了一地也没有收拾。 反正马上要回江南的,现在拆行礼完全是白费劲。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5节 她也难得空闲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江水滔滔,心里则漫无目的的乱想,也不知道老太爷何时才从西南回来,姑娘有孕的事他至今不知呢。 也不对呀,这老太爷哪怕被皇上派去了西南,总能抽空给姑娘写个信吧? 可直到现在连封信件都无。 老太爷到底在做什么? 总不能身边一直有皇上的人,给看住了吧? “嘶……” 这个猜想让江团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她很不想这么污化?皇上,但根据秦王对姑娘做得那些没皮没脸的事,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呢。 儿子这么不羁,老子能好到哪去? 所以,老太爷那边的情况一定很精彩,估计天天都在和皇上的人斗智斗勇吧? 江团圆唏嘘了一番江鏖此刻的遭遇,却见外面的江景一直都在后退,船只一直都是向前的?自己一直坐在窗边,没看到掉头。 她直接站起身出了房门,随手抓着一个侍卫问,“不掉头回江南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侍卫直接回答道:“回京。” 江团圆:…… 得,姑娘这次是真的要生气了。 江团圆直接掉头回房,等着午膳时旁人来请自己。 果然,不出她所料,午时刚过就有人来敲响自己的房门,打开,外面是一个眼生的侍卫,明明是一张冷脸还刻意挤出个笑来,“团圆姑娘,该去给夫人送膳了。” 江团圆早有预料,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往外面走。 也不用她提食盒自有人提着,江团圆也不管,只想着秦王会不会在房门口,或者说,他被姑娘拒绝了几次。 果然,正房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胸靠墙。 江团圆:…… 江团圆无声朝他福了一礼,抬手敲门,“姑娘,是我。” 同时还转身把侍卫手里的膳盒抢了过来,还看着房门快速低语,“您最好别跟着挤进去,您这样做,姑娘只会更生气。” “她到底气什么?”岑扶光也配合压低声音。 他洗过一身金粉,收拾了见善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怎么敲门都不开,半分回应都没有,就跟里面没人似的。 江团圆听完后安静了两息,到底给了明路。 “昨儿姑娘还跟我说,今天要去坐乌篷船游城。” 谁知你完全没打一声招呼直接就要回京城,还有姜家的老太爷也不知晓此事,他还满心以为姑娘会在江南待一段时间呢。 这种被打乱计划还完全没有任何事先通知的行为,换谁都会生气的。 话音落,房门也跟着打开。 江团圆提着食盒入内,岑扶光虽然没有跟着挤进去,但也侧身站在门前,只看着门内的江瑶镜,而里面垂着眼眸的江瑶镜一个人眼神都没给她,江团圆走近后她就嘭的一声再度关上了房门。 岑扶光:…… 所以这就是自己气还没消呢,她也马上就跟着气上了。 两人一起生气了这就是。 还没享受过她来哄自己呢,己方气势已减大半。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第79章…… 江团圆看着房内一地的金粉狼藉,双眼瞬间冒绿光,当即把食盒放在桌上,麻利将饭菜取出摆好,双眼放光看向江瑶镜,“姑娘,我开整了?” “整吧。” 于是江瑶镜在慢条斯理用膳时,江团圆就撅着个屁股用手帕一点一点堆积金粉往袋子里装。 地上床上的都收拾干净了还不够,看着床身床柱上斑驳的残余金粉,回身再问,“这上面的刮了呗?” 江瑶镜点头,见她只拿着一个大布袋装,又道:“你别那么实诚,又不是咱家的金子,往你自己荷包偷渡点儿,那么老实做什么。” “嘿嘿,我收拾完了再给自己倒腾。” 江团圆可没那么老实,姑娘都摆明默认自己可以藏私的事,再推让可就假了。 这可是真金子! 或许金子这东西真的能激发人的无限潜力,江瑶镜用完一顿膳食的功夫,正用温水漱口,头一歪余光就撇见两根光秃秃的床柱。 莫说斑驳金粉了,原本的木漆都给刮没了,里面的木材纹路都露了出来,江团圆此时正挪开被褥,踩着小绣墩吭哧吭哧刮顶上的金粉呢。 江瑶镜:…… 这架千工拔步床,前后遇到你们这些‘人才’,来这世上这一遭也是真的受苦了。 看她这全神贯注的样儿,想来也没心思用午膳了,江瑶镜也不叫她了,只扭头认真打量这个屋子。 这间屋子极为阔朗,应是几间屋子打通的大阔厦,奇珍异宝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如今出不得门,江瑶镜又有饭后消食的习惯,就撑着后腰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打量。 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方小天地。 原来房间的最末时还有一扇隐蔽小门,打开后外面竟是船尾的小甲板,江瑶镜抬脚踏上台阶,在小甲板来回走了一圈,看了墙角的的渔具一眼,此时没什么钓鱼的心思,只撑着栏杆远眺。 看江水涛涛一直向前,看一直退后的江南烟雨。 心中郁气又添。 好容易来次江南,根本就没机会游览它的大美景致。 若是一直被正事耽搁,或者他昨儿就直言马上就要回京,虽失望也不会有其他情绪,毕竟正事重要。 偏他一个字没提,自己当然默认还会在江南再呆一段时间。 还兴致冲冲的和江团圆商量计划要去哪里游玩。 如今站在回京的船上回想昨夜的兴奋,自己竟像个傻子一般。 握着栏杆的手愈发紧绷。 江团圆把这床上上下下里里面面收拾了个干净,保证再无半点余粉,兜着一大袋金粉来找江瑶镜,却在看到江瑶镜凭栏远眺的背影后就停下了脚步,探头仔细观察。 说来也奇怪,虽然江团圆有些粗心跳脱,还时常到处去凑热闹最后被牵连还要江瑶镜去捞她,但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江瑶镜的心情。 就比如现在的此时此刻,哪怕只有一个背影,江团圆也敏锐觉得姑娘此时大约心情不是很好。 又探头探脑仔细观察。 在看到栏杆上的素手紧紧握住时,江团圆就肯定了心中猜测。 姑娘果然心情不好! 源头是谁? 除了秦王还能有谁? 江团圆想了想,又无声退了出去。 她没想过去安慰姑娘。 姑娘心中烦闷的时候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她会自己想通,她也绝对不会为难自己。 这么多年,江团圆早就习惯了姑娘内心的强大,任何人都击不垮她。 江团圆回到房间,低头看着这一兜子的金粉,她原本想着自己偷摸装一小袋子就当油水了,现在不这般想了。 她大剌剌直接打开房门,当着门前左右两位侍卫的面直接道:“这是从床上刮下来的金粉。” 左右两侍卫:…… 他两是才调过来的,前面那一队都跟着见善去做‘苦力’了。 但他们显然也知道那架金床,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兜子金粉,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想要探头看看那架床如今是个什么模样的冲动。 江团圆也没有多言,当着他两的面,把自己的空荷包塞进去,满满当当一荷包装满系好后就直接把大兜给了侍卫。 “我的酬劳已经拿了,剩下的物归原主吧。” 说完就后退一步,不给侍卫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两侍卫:…… 敲门是不敢敲的,只能苦着脸去回禀王爷了。 —— “进。” 听到里面传来回应,侍卫才敢推门躬身入内,而开门的动静才算驱散了一室的安静,但仍旧没有任何作用。 从房门到案前,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侍卫只能听到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声和船只前行的破浪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些。 将手中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喜鹊登枝鲜艳大兜高举,迅速把江团圆的行为和后续的动作简洁重复了一遍。 高作上首的人没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回忆。 但侍卫能察觉到冰冷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自己身上,习武之人的敏锐直觉在这刹那发挥到了极致,心神紧绷,额间青筋骤显。 他甚至不知时间流逝过去了多久,只听得上方传来淡淡三字。 “知道了。” 侍卫也不敢多问,俯身行礼后又拎着大兜出去了。 王爷不处理自有见善处理。 等等,见善好像被王爷收拾了,现在还在苦哈哈的赎罪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6节 见善没空,囚恶不在。 得,砸自己手里了,先好好保管吧,看到见善就塞给他! 侍卫离开后,岑扶光又沉默了片刻,起身,结实有力的手臂一伸一拽,厚重的窗纱就被拉开,外面的暖阳明辉瞬间撒进了屋内。 一室亮堂。 岑扶光回身,直接俯首案前,快速处理京城送来的消息和事情。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悲秋画扇无病呻吟呢,已经忙得就连伤心都要抽空了。 岑扶光手中朱笔就没停过,一直伏案到黄昏已至才算终于停笔,身子往后一摔靠着椅背,原地动了动已经早已僵硬的脖颈。 后面也懒得动了,整个人就懒懒靠近椅背闭目养神。 算是小憩片刻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目标非常明确地往正房走去,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抬手曲指,轻敲三响。 里面明明有动静,还能些许说话的声音。 但偏偏,敲门声响起之后,里面就跟被卡住了脖子似的,半点动静都无了。 岑扶光垂眸等了片刻,复又抬手,继续曲指轻敲三响。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走向房门方向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房门两侧的侍卫心神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已经做好了王爷勃然大怒的准备,谁料王爷直接转身,竟是大步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 完了,王爷是真的生气了这回。 里面主仆二人原本在高高兴兴设计小衣服。 江瑶镜女红不行,甚至图样在衣裳上的合理分布她都不擅长,但好在江团圆女红出色,那江瑶镜就只管画花样,再由她来润色修改。 半下午的时光,两人画出了十多个小孩子衣裳图样。 非常可爱。 甚至后面江瑶镜还突发奇想到了小动物身上,还画出了两身小狗服和狸奴服,虽然只是图样还没有真的做成衣裳,还已经可以想象到穿在小主子身上有多可爱了! 只可惜原本笑语的画面被敲门声打断。 虽然两人都没有询问是谁,都彼此都心知肚明。 除了秦王还能有谁? 但江瑶镜没有出声,江团圆就更不会出声了,就跟鹌鹑似的老实窝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间的人应当已经是离开了。 江团圆悄悄抬眼,却见自家姑娘脸上没有半分忧思之色,竟是又提笔开始画图样了,探头一瞧,这次画的是小老虎? 半点百兽之王的威势不见,反而圆滚滚憨态可掬。 江团圆笑着夸了两句,才小心翼翼道:“姑娘,我瞧着这次,秦王好像太过平静了,许是,真的生气了?” 江瑶镜没受任何影响,甚至流畅的笔尖都没停顿半分,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咱这架子,是不是不要摆太久了?没等江团圆继续开口呢,江瑶镜马上又接了下一句,“我也是真的生气。” 江团圆:…… 行叭。 那自己就不开口了,反正跟着姑娘一条道走到黑就是了,管他秦王怒火滔天呢。 江团圆劝了两句就心大的丢开了,继续和江瑶镜探讨小孩子的衣裳。 而此刻的岑扶光,正在一个人用膳。 用膳的途中,见善一瘸一拐过来了,论理,他还在受罚,不该出现再此,但京城的消息都是传递到他手里的,自然要过来禀告。 “爷。”见善行礼后一脸正色道:“京里传来消息,说是襄王和刘宰相起了龌龊,似有在婚前闹出子嗣打脸刘家之意。” 岑扶光手中银筷一停,还真起了几分好奇心。 “父皇重用他了?” 老三一直巴着刘家,说是结亲岳家,实则是底气,是老师,啥啥都是刘问仙在操持,他在六部中最简单的礼部都能折腾出一大堆毛病,一点儿都玩不转。 此等情况下,他哪来的底气去打脸刘家? “没有,襄王依旧在礼部折腾,皇上并没有新的重任给他。” “那为何会闹起来?” 见善想到传来的消息,强忍笑意道:“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来推测,应当是刘家满足不了襄王的物欲。” “襄王对襄王府如今的简单装饰,很是不满。” 岑扶光:…… 蠢出天际的蠢货。 刘家哪怕内里真有巨财也不敢把襄王府装点的豪华异常金碧生辉。 岑扶光敢保证,刘家一旦露大财,父皇绝对闻着味儿就去了。 “刘问仙就没有跟他分说明白?他完全不动脑子了现在?” 见善忍笑接着道:“皇上因为西戎的关系,紧紧抓住手中银子,半点贴补都没给,李妃的私房银子早就给出去了,也是杯水车薪。” “襄王如今只靠刘家贴补,但刘家不敢贴补太过,只勉强维持王爷尊养。” “但太子养病不见人,您也不在京城。” “襄王一家独大,就……”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 但你要拉拢人心,钱权是必要的,权就不说了,他自己还在礼部折腾呢,那钱总要到位吧。 可他现在也没钱。 更没胆子去贪污,当然,实际他手里那点儿职位也贪污不了。 只能从刘家薅。 但刘家不肯呀,是亲家,我养你这个王爷说得过去,养你那些幕僚势力算什么?等他们做大后和我刘家分庭抗礼吗? 刘问仙又不傻。 两人的矛盾就这么爆发了。 一个怨刘家没有眼力见儿,一个恨襄王欲壑难填。 见善本不想管襄王的破事,闹得越大越好,但孩子的问题就必须得管了,因为他也知道,夫人现在怀着的那个,是要上江家族谱的。 孙女还好,孙子就是皇长孙。 便是王爷也难抵皇上怒火。 如今襄王那边有了新动静,自然不会做壁上观的。 只凑近,低声询问,“可要添一把火,让襄王的侍妾真的有孕?” 光靠襄王一人,怕是犹豫都要犹豫数月,而刘问仙绝对不是坐视不管的,若自己这方不插手,这孩子还真的是极大可能怀不上。 虽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就算那个孩子出生也不是真的皇长孙,但没关系,有他这个虚假皇长孙顶在前头,皇上已经高兴过了,哪怕后面真正的皇长孙再出来,皇上应该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岑扶光垂眸细想,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第80章…… 见善忽然又想起曾经的一件小事,再道:“李家那边的姑娘去岁就上京了。” “虽然在外面没有任何消息,但几乎每隔两月就和襄王单独见面一次。” 自从李家大半男丁在战乱中去世后,李家除了宫中的宠妃依旧,朝堂上再无任何建树,剩下的人甚至都没有定居在京城,而是龟缩在祖地。 前面几年都没动静,这襄王马上要大婚,那边的年轻姑娘马上进京。 不用细想就知他们是为何。 这其实也没什么,如今李家新一代男丁刚刚长成,偏又没有科举命,秀才都是勉强,正规途径走不了,自然得死死抓着襄王。 襄王自己也是愿意的,到底是外祖家,总不能让李家一直衰败下去,好歹是表妹,一个侧妃位置总是愿意给的。 刘家心里肯定也有数,大婚后最多半年左右李家姑娘一定会进门,没有他们拒绝的余地,宫里的贵妃还等着呢。 三方都默认了。 但如今襄王动了婚前有孕打脸刘家的意思,哪怕他还没有真的下定决心并且实施,其他普通侍妾连刘家那关都过不了,注定母子俱亡。 但如果,换成李家姑娘呢? 见善一想到这里就恶水不停往外冒,见岑扶光始终不吭声,急了,再道:“爷,如今不是单长孙的问题了,一旦李家姑娘在襄王大婚前有孕,刘家会闹,贵妃会保,襄王会进退两难,他们的隔阂矛盾会更多。” “一举数得啊!” 岑扶光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一眼激动的见善,“你只能看到好处?” 见善被充满凉意的视线一扫,上涌的情绪终于停下,他拧眉细想却实在不知坏处在哪,“爷,请您明示?” 岑扶光吐出六个字,“皇上,移情,坐实。” 见善伺候他太多年,简单六个字也当场就串了起来。 是,若李家姑娘有孕,贵妃襄王刘家都会大乱,看似百利而无一害,但别忘了,还有个非常想要抱孙子的皇上在呢。 是,那是侧妃,生出来也是庶子。 但他不是简单的庶子,他和贵妃血脉关系非常近。 贵妃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碰过宫权,也没有影响到皇后的地位,但见善知晓,皇上心里是有贵妃的位置的。 甚至移情到了襄王身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7节 不然就襄王那一没功绩二无建树甚至刚从书房出来的生瓜蛋子,如何能配和自家爷一起受封亲王爵位? 只靠皇上偏心罢了。 虽然只有名头好听没有任何实权,但依旧让人如鲠在喉。 若皇上再度移情到李家所生的子嗣上,哪怕他也和曾经的襄王一样,只有皇上的疼爱而没有任何利益好处,依旧是心腹大患。 因为在夫人的孩子拿回皇长孙的名头之前,他已经坐实了这个名头并且在皇上心里他就是真正的长孙,祖孙情已经落在他头上了! 见善想明白之后当即一身冷汗,直接嘭地一声跪下。 “是属下一叶障目,差点毁了小主子本该得到的一切。” “请爷责罚。” “按你所想的去做。”岑扶光蓦地开口,见善震惊抬头,他马上又接了四个字,“假的就行。” 若李家姑娘有孕,三方乱起来,甚至皇上也隐隐期待为她保抬,但如果只是假孕逼-宫呢? 真相揭晓那天,场面一定十分好看。 见善马上就想明白了,嘴角大大扬起,丝毫不掩饰眉眼的恶意,“属下这就去给襄王送上这份大礼,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恩。” 见善离去后,屋里再度回归了寂静,岑扶光也无心用膳,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面,此时金乌已坠,明月缓缓高升,廊外的灯笼勉强照亮了眼前的一寸三分地,却也依旧朦胧,江面水波不显,只潺潺水声依旧。 今夜无风无雨,江面非常安静,就连流水声都带着一股子静谧,特别适合打坐静心,洗涤心灵。 但岑扶光却莫名觉得风雨欲来,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只是一种直觉。 本来他是对西戎开战很有把握的,天赐良机,有钱有人,只要尽快出兵就能出其不意,败仗的可能性非常小,大概率能全胜而归。 扩大疆域,驱除西戎。 这对父皇,不论从名从利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想不出他不愿出兵的理由。 但是—— 虽然远在京城,但一直都有信鸽交流,三天一次从未停歇,而自从自己把收缴钱财的确定数目送回京城并且嘱咐父皇尽快筹备粮草后,京城就再没消息传来了。 不愿去深究这背后的含义,但六天了,甚至大哥也没有传信过来…… 夜色中恍惚有须臾叹息飘过,很快就被从不回头的流水声盖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 第二日江瑶镜用过早膳后还是想画图样,刚提笔被江团圆叫了停,昨儿画得那些就尽够了,每个图样都要做男女两款花色,再多小主子也穿不了了。 本来她们是没有带适合小孩子用的细软棉绸布料子的,以为只能回京后才能开始做,谁料昨儿收拾行李时,竟翻出了一箱子适合小孩子的布料。 一看单子,姜老太爷塞的。 那还空等着干什么呢? 反正坐船无聊,现在就围着一起做小衣裳还能闲聊扯淡打发时间,除了刘妈妈依旧坚守在小厨房,其他人都围着一起说话呢,说话也不耽误她们手里的正事,几句话的功夫小袖子就已经裁剪出来了。 江瑶镜没有参与她们的热闹,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景色,脑中想着的是伺候孩子的人手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以前伺候她的四个丫鬟都放出去嫁人生子了,她们一直是江家家生子,选择的夫婿也是江家的管事铺子的掌柜,也都有意愿回来再度伺候。 现下她们的孩子都几岁了,正好两男两女。 大几岁也正好。 一时看来人手倒是充足,只日后它院里领事的小厮或者说是侍卫随从,要从岑扶光那边的人选。 江家自然不缺好侍卫和忠心的仆人,但它的身份在那摆着,亲爹是皇子,它以后注定要和宗室打交道,一开始就要让它习惯皇族宗室的作风才是对的。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如今已快两月,肚子依旧没有显怀,这个孩子很是乖巧,目前除了嗜睡没有任何其他不适,挺好的。 不过,肚子有点饿了。 而且不想吃热食,想吃点心。 江瑶镜起身自己在柜子寻了一个托盘出来,在刘妈妈每日都会备好点心的橱柜里挑选,选了杏仁酥龙井茶糕和荷叶饼。 走到忙碌笑谈的她们旁边坐下。 “还有其他想吃的你们就自己去拿。” 江团圆:“姑娘饿了?我现在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吃食。” “不用。” 江瑶镜拿了一块荷叶饼慢慢吃着,“现在不想吃热食,点心就够了。” “点心吃多了烧心,不能贪多,我去给你灌一壶茉莉熟水来,你就着水少吃些,垫着点肚子,再混一会儿就到午膳的点了,还是得留着肚子正经吃饭才是。” 江团圆手中的针线一放,起身就出门去了。 “这个小管家婆。” 江瑶镜笑骂了一句,其他人本不想吃点心的,听江团圆这一说,纷纷伸手,等江瑶镜吃完手里的荷叶饼,再看盘中,杏仁酥和龙井茶膏都只剩一块了。 江瑶镜:…… “我真没贪食到如此地步,你们至于这么防着我么?” 和她最亲近的张妈妈笑着打了一个哈哈,直接把话给混过去了,当即起了另一个话题,“这王府的侍卫们瞧着冷面冷心的,好几个都怕媳妇呢。” 是,江瑶镜不出房门,其他人又没限制,不至于在船上乱窜,但都在一条船上,两方人不可避免的有过交集。 江瑶镜知道张妈妈是在转移话题,但她还真起了好奇心,只竖着耳朵听。 张妈妈一言难尽道:“他们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一个说女人就喜欢大红大紫,一个真就买了这般配色的钗环。” “他还拿出来炫耀。” “我以为其他人总能说几句的,是真不好看。” “谁知道其他人拿出来的更辣眼睛,巨大的狗-屎绿花都出来了……” 张妈妈拍着自己胸口把气顺下去,“我都不敢想,他们媳妇收到这样的礼物得气成什么样儿,明明一个个都是人模人样的小郎君,怎么买东西的颜色能瘸成这样?!” 江瑶镜:…… 虽然她没亲眼见到,但光是想象的画面就足够窒息。 好在岑扶光挑选礼物的审美是正常的。 “哎哟,男人本就和咱们女人不同。” 又一个妈妈接话,“我那老头年轻时送我一个老大的金簪子,看起来很不错,对吧?” “可我那时生病了头发少,本来就焦心养头发,一天比一天暴躁,他偏送我一根我当时头发根本就簪不住的金簪子,把我气的哟,按着他锤了好一顿!” “啧,男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真的,经常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是就是……”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妈妈批判起男人来,那可真是妙语连珠,听得江瑶镜都入了迷,都没发现江团圆回来了。 江团圆也没空跟她说话呢,把水放在她的手边,已经挤进了妈妈们的吐槽中。 一群人说八卦说到午膳十分才停。 江瑶镜今天也算开了眼。 原来一直跟在祖父身侧稳重的管家,年轻时是个情种,甚至差点为爱做三,被人丈夫提着刀追了三里地;已经退休荣养调-教新兵整日虎着一张脸的周统领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喜欢寡妇,还真想娶人为妻,骗他运气不好,接连动心的三寡妇都是想坑他钱的,怪不得死活不愿意成亲呢…… 老一辈人年轻时候的生活也挺多姿多彩的。 用午膳时只有江团圆一人在旁边伺候,她嘴里也没停,“姑娘,我刚刚去小厨房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在甲板上看见善的热闹。” “见善怎么了?” “他自己不听劝,那日非要守在房门外,他不被收拾谁被收拾?” 江团圆盛了一碗汤放在一边晾着,口里的幸灾乐祸丝毫不停歇,“罚他亲自打扫这船上上上下下的清洁呢。” “就连桅杆都得他亲自爬上去擦。” “侍卫们都在看笑话呢。” “我说那些侍卫们也是傻,见善能被王爷迁怒,他们难道不会被见善迁怒?” 江团圆说得笃定,“等着看吧,就见善那个小心眼儿,今天围在甲板上的侍卫,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这秦王府,就从上至下,一个迁怒一个呗,那最底层的不是很惨,没有迁怒的人了? 江瑶镜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一件事。 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眉宇也染上了凝重。 他已经跟自己说了好几次要开战,也肯定是他领军。 可这秦王府的人,怎么还这么悠闲散漫? 不是说马上就要开战了就一定要严肃以待愁眉苦脸,但即将开战,除却安抚家人外,日常训练哪怕主子不提,他们也会自发聚集锻炼。 手上多一分真功夫,就多一分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希望。 这是任何人都懂的道理。 哪怕岑扶光还没到京城,陛下还没有明令下旨,但秦王府的侍卫们也可以提前训练了,可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散漫闲闹? 好似完全不知道即将开战的消息。 江瑶镜忽地想到了曾经的,还没认识他之前,关于秦王的传言。 花天酒地,青楼常客。 虽然风流二字对男人而言并非什么天大的过错,也没有太过影响名声,可短短两年,秦王军中战神的名声就被覆盖了。 提到秦王,只想着让他远离家中女儿,完全想不起他曾经对大齐所做的一切贡献。 以前江瑶镜觉得是岑扶光不在意,所以选择不澄清。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8节 可他真的不在意吗? 是懒得澄清,还是无法澄清? 江瑶镜不愿深想,可思绪不听自己的话,依旧往下延伸。 曾经祖父让自己放心,说哪怕西南开战也不可能是秦王上场,那边不是他负责的区域,他也不擅山林作战。 那西戎呢? 心神忽地紧绷,优秀的记忆力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明明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陛下下旨出兵,秦王就能为他收回疆土赢得盛世明君名,这样的情况下,陛下还不愿意出兵的话,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临近西戎那一片都是秦王当初一刀一剑拼下来的? 还是说,曾经的秦王军虽然建朝后就打散入了其他将领的麾下,但才两年而已,他们依旧忠心秦王,陛下不敢放他出去? 握着筷子的手抽筋似地抖了一下。 陛下登基不到三年,就已经忌惮亲儿子至此了吗? 第81章…… 江瑶镜真的不想如此悲观的猜测,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抿了一口热汤,热汤入喉好歹勉强抑住了满心的焦躁,也无甚心情用膳,放下银筷,双手互相揉捏着,不停安慰自己。 没事的,现阶段不可能出事的。 皇上还需要秦王,甚至放肆的说,仰仗,两人不可能明火执仗的彻底闹开,至少现在不会。 又过了半晌雷鼓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也终于可以理智分析。 皇上忌惮秦王么? 必然的。 其实怎么说呢,现在的元丰帝好像在争霸天下的时候,就没有太出彩的决策。 后勤有太子。 冲锋有秦王。 说是父子,但其实风头都被两个儿子掩盖了。 如今太子身体孱弱自动退出竞争,但秦王的风采依旧,不,甚至根据祖父偶尔闲话两句朝政大事来说,元丰帝施仁政,很多话他不会说,都是秦王代劳。 他能血溅太和殿数次还不受责*7.7.z.l罚,其中自然有父子关系亲密的原因,但更深层次的缘由必然占了大半。 元丰帝已经从父亲慢慢过渡到了皇权至上的君王了,而他的转变,在没有任何作为却可以同册为亲王的三皇子身上就已经可以看见端倪了。 岑浮光呢? 他转换好心态了吗? 想到两人相识后他的所作所为,这人,看似狠厉,其实心很软,尤其是他在意的,就这两年朝堂争辩来看,尖刀是他,退让的也是他。 “姑娘?” 江团圆见她好似在思虑正事,早就闭上了嘴巴,如今又看到脸色有所波动,这才开口询问。 “没什么。” 江瑶镜:“这几日你就在外面多逛逛,也不必刻意观察什么,寻常即可。” 江团圆点头,半点儿没多问。 又过两日,京里的消息终于传来。 这次不是信鸽,而是人力快马加鞭送来的,双方来回打了几次信号,这人才终于登上了船,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信封呈在岑扶光的眼底。 他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看着信封上密封完好的火漆,凤眸中情绪阴暗不定,良久后,才缓缓伸手去过信件。 似乎前面的沉默已经耗尽他所有迟疑,拿到信封后毫不犹豫撕开了口子,不过瞬息就取出了里面折叠着的信纸,直接凝神细看。 前面夸自己此次江南办事利索的话直接跳过。 重点都在后半段。 一字一字看得非常清楚,看得他拿着信纸的手背,青筋直现。 自虐般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手一伸,直接让火舌直接染上了信纸,看着它被火光吞噬,直到火光已经烧到手前也没放。 “爷。” 见善冲了上来,直接以手掐灭了最后的火光。 “无事。” 岑扶光看了一眼见善,两人对视片刻后,见善心领神会,把依旧单膝跪在案下的人拽了起来,拉着他出去嘀嘀咕咕善后了。 岑扶光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坐也没个坐相,整个人都摔进了黄梨椅背,一双长腿交叠放在案台上,后颈抵着椅靠,卸掉力气后仰,这个姿势让他这几日又清瘦下去的下颚轮廓更为分明,只怔怔看着房顶,瞳色无光。 生气没有,不满也已经过了。 现在什么都不想,就彻底的放空。 这两日一直在外面乱窜的江团圆自然也没错过陌生人登船,她把这事告诉江瑶镜,江瑶镜只说明白了,让她接着玩。 江团圆了然,继续在外面乱窜。 如此又过了两日,船上的侍卫们依旧在下职后嬉笑打闹闲话家常,氛围很是轻松,完全没有任何战前的备战反应。 江瑶镜闭目,心中长长叹了一声。 未知全貌,她也无法评价这对天家父子如今谁对谁错,但岑扶光是自己男人,自然天然站他的山头了。 江瑶镜站起身来,环顾眼前这间已没了金子的金屋。 虽然摆设仓促却也珠翠环绕,同时还兼顾了自己的喜好,大件的摆件时间太短动不了,但随手可拿的小东西都被见善尽可能的替换成了翡翠,譬如手炉棋盘甚至熏香球,江瑶镜都有些诧异,原来翡翠制的小东西这么多? 但可能确实太赶了,配色上没太讲究。 远远看着倒也花团锦簇,细看就有些花里花哨了,不过瑕不掩瑜。 不过现在还算和-谐的一切,都被江团圆刮得干干净净拔步床给毁了,本来这房里的物件就它的体量最大也最吸引人目光,虽然有个屏风挡着。 但一绕过屏风就能在满室兰香馥郁中看到那个光秃秃极为简朴且突兀的大床。 说不出的滑稽。 这屋里的陈设必然改了。 ———— 如此又平静过了三日,江瑶镜的胎已满两月,大夫惯例过来请平安脉,依旧没有任何问题,继续保持心情畅快,安胎药都不必喝。 江瑶镜这边知晓了,岑扶光那边自然也会收到消息。 三日过去,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沉默片刻后,起身,大步往正房而去。 房门依旧禁闭,这次他没有选择敲门,而是伸手试探地推了推,推开了。 而当看到室内如今的模样时,他眸色微动,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见善,见善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他只是听命帮夫人改了屋中陈设,并未透露王爷分毫。 而且夫人压根也没问呀! 最初的富丽堂皇早已不见,现在整个屋子都被江瑶镜换上了木制竹制的摆件物甚,随处可见的清幽绿竹,恍惚又回到盛夏竹林的清爽,无需踏进其中,心神便不自觉安稳了几分。 岑扶光在房门外站了好一会,才抬脚无声走了进去,而见善相当有眼色的关上了房门,还让人去给在外面乱窜的江团圆找点乐子,别让她那么快回房。 岑扶光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最后脚步一转去了最末,推开那道小门,原本光秃秃的小甲板也换了一副光景,华盖竹榻一样不少。 而他心心念念却许久没见的人,正躺在榻上小憩,江风拂过青丝,几缕散落在面上,她不耐的皱了皱眉,将青丝挽至耳后,又换成了侧躺,背对着江面。 榻前摆了一盆极为繁茂黄金榕,苍翠挺拔,江风拂过枝叶微抖,将清心好闻的草木香都送去了她的鼻尖。 原本微颦的秀眉渐渐舒展,眼见地就要进入深眠了,岑扶光却一屁-股坐在了榻边,他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还把江瑶镜往里挤了挤。 刚要真睡着的江瑶镜:…… 这般不掩饰来招惹自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瑶镜眼睛都没彻底睁开,也不看是落点是哪,直接抬手。 “啪——” 一巴掌盖在了他的大腿上,清脆的声响,不用脱裤子就知道五指印又现了。 岑扶光:……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伸手把人从榻上捞进怀里,只捏着她的鼻子,恶声恶气问,“明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敢这么对我?” 岑扶光知道见善不可能背叛自己,且信上的消息自己没对任何人说,见善根本就不知父皇那边的反应,也没地方通风报信。 可现在不仅无声放了自己进屋,连陈设也改了,若非她此刻有孕不能闻香,怕是凝神静气的檀香也点上了。 显然是她察觉到了异样,在无声的宽慰自己。 “啪!” 又是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无端被打扰睡觉的江瑶镜此刻怨气比谁都大,气鼓鼓地看着岑扶光。 “又不是我惹得你,谁让你生气你就去找谁,迁怒一个孕妇你也真的是够了!” 这两月好吃好喝供着,江团圆也没抑制自己的好胃口,眼见的长了些肉,小脸白生生又肉肉的,此时又鼓着一张脸,奶凶奶凶的,和刚还没断奶就哈气凶人的猫儿无异。 岑扶光一见她就心生欢喜,如今又添几分可爱,直接顺从心中的欢喜,直接俯身啃了一口她脸颊的嫩肉。 江瑶镜:…… “你好恶心!” 她崩溃地推开他的大脸,只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滑腻。 岑扶光被嫌弃惯了,这点小场面浑然没放在心上,等她把脸擦拭的有些泛红之际才把人死死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轻而易举的制住了她的挣扎,瓮声瓮气道:“媳妇儿,你跟我说说话吧。” “随便说什么都行。” “行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29节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答应得可畅快了。 岑扶光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她还是念着自己的。 这段日子虽然没有主动过来寻她,心中的怨气也没解,但经过那封信后,自己却有些想开了。 也许她是对的。 跟着自己,荣耀是真,被牵连也是真。 如有一日真到了父子兵戎相见的地步,或许,她不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反而是好事。 虽然这几日极力想忽略这件事,但一看到她,想到她腹里还有自己的孩子,为人夫为人父的心态就出来了,自己如何都是自己选的路,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但妻儿在心上最柔软的那出,一想到此悲切更添几重。 “是我错了。” 他低声道:“是我不该,没有事先通知你行程的变化,以后不会了。” 江瑶镜对此不置可否,如今的难点事关生死,旅途的小摩擦早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江瑶镜垂眸,“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 岑扶光只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其实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谁料下一瞬这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几许,甚至声音里的恶劣都没半分掩饰。 “讲真人的故事。” “扶苏,刘据,李建成,你想听哪个?” 岑扶光默默放开她,幽幽地盯着她。 江瑶镜丝毫不惧,甚至微挑眉梢,笑意不改接着问,“他们三不行的话,杨勇,赵佑,刘荣我也算熟悉,你要听哪一个的故事?” 岑扶光:…… 哪个都不想听。 一个好下场的都找不出来。 “你故意的?” “当然。” 江瑶镜迅速点头,显而易见的事情。 岑扶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逐渐难看,江瑶镜不仅不怕,浑身怨气更重,“他们好歹有史书工笔,可他们的妻儿呢,谁记得她们的下场?” “她们的昨日就是我的明日。” 又是一声冷笑,她接着嗤道:“你要是找我来寻安慰,真的是找错人了。” 岑扶光怔怔看着江瑶镜。 她把自己和那些人的妻儿作内比,是否在她心里,她早就是自己的妻? 阴雨连绵了数日了心情终于迎来了一朵嫩生生却温软无比的暖阳,天光乍现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都不足够。 江瑶镜推开他就要下榻,谁知又被这人一把捞了回去,还没等她恼怒开骂呢,灼热的唇就已经堵了上来,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进了他此刻铺天的热情中。 第82章…… 见善再看到自家王爷,已是晚膳后的事了。 天地朦胧罩了一层黑纱,但船上各处都已经掌灯,且自家王爷丝毫没有遮掩的,就在那灯火通明处到处晃荡,见善只觉牙疼。 嘴唇被咬破了可以勉强看作男人的虚荣心,可你脸上还有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啊! 不够丢人的,还到处显。 显而易见的,两人已经和好了,王爷又恢复成了西洋来的哈巴狗模样。 实在没眼看,掩面想跑,谁料岑扶光出来炫耀是真,逮见善也是真,早就看见他了。 “见善。” 见善身子一僵,臊眉耷眼地快步上前。 “丧着一张脸给谁看!” 岑扶光抬手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又问他,“前儿外面送回来的翡翠,你收哪了?” 见善瓮声瓮气答:“在仓库,我现在去翻找出来。” “快去。” 见善木着一张脸小跑着去仓库,直到整个人都钻进了仓库还关上了门才敢小小翻一个白眼,摔摔打打一通翻找,终于抱了两个很重的箱子出来。 也没问王爷在哪,径直往正房走。 虽然吧,王爷一对上夫人就特别没皮没脸,纯纯泼皮无赖,浑然不似个金尊玉贵的王爷,但见善心里挺高兴的。 最为最亲近的心腹,见善自然知晓王爷盼着皇上对西戎开战。 他也盼着,虽然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留神就可以丢掉性命,但王爷在疆场上驰骋的英姿他从未忘记过,是那样的鲜活恣意。 而困在京城的这两年,看似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其实,永远都是王爷在退让。 实在不愿王爷就这么在京城被困到丧失斗志。 好容易天时地利人和了,这次皇上总该放王爷出去了,哪怕只一两年,放放松也是好的。 谁料,皇上没动静了。 隔了这么多天的再度来信,虽然自己不曾看到信中内容,但观王爷当时情状,绝非好消息,而且王爷事后也没生气,甚至有种无所谓了就这样吧的摆烂感。 不,不该这样的。 皇上这是在干什么。 他要把王爷留在京城作为他的一把刀困到死么! 就像当初的太子爷一样,明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一边哭着念着,一边又不减少太子爷要操心的事务,甚至因为地盘扩大还不停加码。 大儿子毁了,二儿子也不放过。 皇上他,慈父是真,狠心更是真。 王爷是天上的雄鹰,哪怕生父也不该折了他的翅膀! 可自己只是个属下,不敢对皇上有怨,甚至不敢提及,只能装作无事,还想着要不要给夫人透个信儿,谁料夫人比自己聪明多了,门都没出,仅凭一个小丫头在外面乱晃就几乎猜到了全貌。 不敢透露消息,但瞒着王爷帮夫人屋里换陈设摆件还是能做到的。 今儿一看,赌对了。 夫人出马,果然王爷马上就不摆烂了,哪怕是西洋哈巴狗呢,只要精神气起来了就行! 见善脚步越来越轻快,满脑子都是一定要给夫人狠狠磕个头,站在正房门口,超级嘹亮的一嗓子,“夫人!” 里面好容易哄着江瑶镜松口让他画眉的岑扶光被这嗓门一惊,手一抖,就这么画歪了,一条黑线拉到了太阳穴。 江瑶镜的脸也黑了。 岑扶光:…… 他默默放下了眉粉,转身,大跨步向外走,一步比一步脚步声重。 今天就把见善绑到桅杆上面吊着! 门一开,一看到自家王爷那张晚娘脸,见善都不用他出声就知道一定坏他好事了! 当即脑门一抽,径直把手中两个重箱往他那一抛,然后拔腿就跑。 下意识伸手差点没接住的岑扶光:…… 行,你跑,有本事你跑一辈子! 这边的江瑶镜已经无语地用帕子洗过一回脸,起身坐在八仙桌前,看着他手里的箱子,“这是什么?” 岑扶光小心瞅了一眼她眼睫残留的水珠,见她虽无语却也平和,想来是没有生气的,又在心中自得,不愧是自己媳妇,就是大气! 当即把见善丢到一边,献宝似的拍了拍并排放在桌上的两个箱子。 “那日我们一起赌石,现在结果出来了。” “猜猜,你赢还是我赢。” “我还真没看结果,收到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就直接让见善收起来了。”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两箱子,在其中一个侧面找到一个红点,拍拍,“这个是你的。” 这事江瑶镜早就浑忘了,今儿忽然被提及,竟有种已经失而复得的惊喜感,当即站起身来,满怀期待打开了盖子。 并无想象中的珠光宝气,甚至有些灰扑扑的,伸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粉椿色在手心,颜色看着还挺舒服,就是干巴巴的,宝器蒙尘的感觉。 “你去灯下看,还没打磨抛光,原石取出来就这样。” 江瑶镜直接放到灯下细看,极近处细看终于看到了几抹水润,大概可以想象到它成品的样子,只是形状不大且细裂颇多,“手镯取不了,只能牌子和打珠子了。” 有点可惜,这个颜色她还挺喜欢的。 又继续翻箱子。 当时好像是随手选了五块翡翠原石,如今箱中只剩三块,最大的是藤球大小的细糯果绿,且完全无裂,可以取很多条手镯了。 颜色是她喜欢的,但种水不行,略过。 还剩下两,一个白底青,一个居然是天空蓝。 白底青她已经拥有了好几条,天空蓝却很少,且这个天空蓝单拿在手上就已经透手了,完全没经过任何的打磨抛光水光已经尽显。 而最难得的是它里面还飘了活棉,并不死板,飘飘洒洒,这里一簇那里一朵,蓝天白云尽在掌中,这浑然天成的意境感已经超过它本身的价值了。 拿在手中细看,满目赞叹,“这个真的好漂亮……” 岑扶光也看着她手里的那块板,没有裂痕,可以取一大一小子母镯出来。 “你可以给你闺女攒首饰了。” 还没出生,男女都有可能。 江瑶镜也是这般想的,正好取两个镯子,万一是个闺女或者以后生了闺女,母女两就可以戴一套首饰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0节 又眼巴巴看着岑扶光手边还没打开的箱子。 “你来开吧。” 岑扶光识趣让开位置。 江瑶镜放下手中的天空蓝,小小欢呼一声,两步过去开宝箱。 箱子一打开,非常浓郁的阳绿色就出现在了眼底。 里面只有一块,且水头不是很好,但绿色实在浓郁,这颜色太正了,即使不能取手镯,套珠子成珠链都可以进献给皇上了。 “你赢了。” 江瑶镜歪头看向岑扶光,“我们当初好像没有定下彩头?” 当时只玩笑话赌上了,却没定任何彩头。 岑扶光看了一眼她因着有孕而再次发育的某个地方,“等你生了再说,我都给你攒着呢。” 人光明正大的看,丝毫遮掩都没有,江瑶镜拢了拢衣领,羞红脸骂了声下流。 岑扶光浑不在意,双手一使劲就把翡翠抱了出来放在桌上细看,虽然没多少细裂,但几道大裂贯穿其中,手镯是不行了,无事牌佛公珠链都没问题。 “这个颜色你不喜欢?” 江瑶镜摇头。 她喜欢种水好的,兼色更好,但只有色却种水一般的话,她都不怎么上心,辣绿也一般。 确定她确实不要,岑扶光就把翡翠放回了箱子,“那等回京后就直接让人取珠子取牌子,看到成品再着手分配吧。” 江瑶镜点头,又把那块天空蓝的取了出来,“这个若是做成成品,皇后娘娘应该会喜欢的。” 如果这批翡翠原石是自己花钱弄回来的,那肯定不会提这个话,但都是岑扶光弄回来的,又是首饰,自然是要孝敬母亲的。 “不用。” 岑扶光摇头,“这个可以取镯子,你自己留着吧。” 她还要再说,他却忽然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亲,“这批翡翠原石本就是为了讨你欢心,我可以送母后很多东西,镯子却不是我该送的。” “她的镯子,该父皇送。” 见他面不改色说出父皇二字,江瑶镜张口想问京城到底是个什么动静,还会不会开战了?可又怕伤到他的心,面色些许踌躇。 岑扶光避开她的眼神,又笑问,“鲁岳那边可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大概要去那边一趟,替父皇祭祀孔庙。” 江瑶镜:…… 西戎开战,秦王领军是最合情合理,也是最优化的选择,毕竟那边是他的大本营。 一旦不让秦王领军,纵然再傻的人都该知晓,皇上这是忌惮秦王了。 皇上自然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甚至说他的这颗糖比前面的巴掌要大得多。 能代替天子行祭祀之举,就差把太子二字刻在他头顶了。 大臣们也不会多想。 但这是秦王心中所求吗? 不是。 甚至于这颗糖里面还可能包含了砒霜,因为吃下它,一时的荣耀确实有了,可他原本的巨大优势却在一步步被蚕食。 天时地利人和的西戎都不让他领军,以后,岑扶光还有再上战场的机会吗? 江瑶镜看着此刻情绪平和甚至还带着笑意的岑扶光,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既然他装作无事,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他,那就赶快跳过这个话题,脑子飞速运转,还真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那个王绛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为何两家都对他不闻不问?” “那王家家主自己眼瞎,认错了救命恩人。”这事她当初嘱咐过,岑扶光还真的特意查过,一言难尽道:“人闻姑娘也没说自己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自己认准了上门求娶,两家算是门当户对,闻家也应了。” “娶进门才知错了人,明明是自己眼瘸,却怪闻家,不仅折辱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还和闻家发生了不少冲突。” 你来我往彼此都红了眼,双方都快下死手了,自然不会管王绛鹤这个孩子了。 江瑶镜:…… “有病。” 她只有这两个字评价,岑扶光深以为然点头。 后面的日子两人黏黏糊糊,准确来说是岑扶光走哪都要带着江瑶镜,那架势恨不得把江瑶镜揣身上时时带着,就连江团圆都忍不住躲了出去。 娘诶,秦王这也太粘人了。 一路黏糊到了京城,岑扶光护着江瑶镜下了船,又亲手把她送进了马车,他却没上,只站在外面,笑道:“你先回侯府,我过几天来接你。” 江瑶镜进马车的动作一顿,直接回身,还用力握着他的手不放。 就不说王府早就备好的金屋了,祖父都不在家,自己一人回侯府做什么? 在船上的时候他一眼看不见自己就要到处找,如今居然舍得放自己一人回侯府了?只看着他的眼睛,一如这段日子的笑意,没有任何戾气,整个人看起来平和极了。 但江瑶镜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扩大,福至心灵,直接问他,“你是不是要去大闹乾清宫?” 第83章…… 这只是神来一笔的猜测,甚至问出口前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问出口后,自己短暂诧异之后,紧随而来的旧事恍然大悟,甚至这才是符合他性情的。 秦王是忍气吞声的主? 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的接受皇上骤然改变他命途的决定? 当初是皇上送他去军营的,如今又是皇上要润物细无声的断了他的军旅。 事情都是皇上一个人的决定,虽然手段非常温和,也是独断专行。 可岑扶光又不是他的提线木偶! 而且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不把乾清宫捅出个窟窿来都对不起他这两年的恶劣名声。 一想到这,江瑶镜干脆两只手都拽着他的胳膊。 岑扶光:…… “你想太多了。”他一脸无奈,压低声音道:“是皇帝没错,他也是我的父亲,不管为人臣还是为人子,我都不能放肆的。” “恩,挺好,真孝顺。” 江瑶镜手里的劲儿更大了,甚至不惜下蹲借力,就死死拽着。 摆明不信。 岑扶光也不挣扎,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还能一直拽着我不成?我肯定要进宫回话的,你要跟着一起?” 她眨了眨眼,默默松开手。 直接撑着岑扶光的肩膀下了马车,仰头看着他,慢悠悠道:“我要去秦王府。” “不行。”岑扶光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拒绝没用,我就要去。” 江瑶镜直接转身找见善他们。 “祖宗。”岑扶光一把揽过她躲在马车后面,“这段时间你不要跟着我,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出现危机生命的事情。” “你好好养胎,不要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不怕。” 江瑶镜确实不怕,虎毒不食子,且皇上现在很多事情都还需‘仰仗’秦王呢,哪怕父子两吵个天崩地裂,哪怕父子互殴,后面不管心里如何想,可表面上一定会和好的。 现阶段确实不可能出大事。 “等你此次进宫再回来,说不得秦王府的匾额都得被摘下来,我得趁你降爵之前,感受感受亲王府的富贵,万一后面没机会了呢?” “我要住金屋,搬金屋。” “眼看着权势就要没了,钱我必须握在手里。” “孩子是你的,你得养。” 江瑶镜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仗肚逞娇的劲儿拿捏得可足了。 岑扶光:…… “非得去?” “必须去。” “行。” 岑扶光直接掐着腰把人送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同时吩咐一声,“回王府。” 回到秦王府后,根本不给江瑶镜欣赏王府的机会,带着她直奔准备好的金屋,把江瑶镜往里面轻轻一推,“你的金屋,自己琢磨怎么搬走吧。” 江瑶镜:…… 她原本以为金屋是个比喻,是夸张的修饰,结果,具象化出来了? 满目金黄,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时间不够。”主要负责这件事的囚恶站出来平铺直述回话,“府里现有的金子都在这了,地板墙柱所用金子还在换,预计下个月就能全部更换完成。” 江瑶镜:…… “不用了,换成了金砖直接拉到定川侯府去。” 岑扶光冲着目瞪口呆的江瑶镜挑眉,“都是你的了。” “怪不得皇上要薅你羊毛。”江瑶镜咽了咽口水,“我也想薅你羊毛了。” “出息。”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1节 岑扶光没好气的嗤了一声,直接看向囚恶,“把库房单子都给她,想要什么自己拿。” “你在这慢慢玩,我进宫去了。” “等等。” 江瑶镜问他,“你要带谁进宫?” “见善。” 见善性子活络,比死板的囚恶更适合进宫处理事情。 江瑶镜点点头,当着岑扶光的面直接对囚恶吩咐,“你现在就去请最擅外伤的太医来,同时最好的金疮药也要备着,你们家王爷这次竖着进宫,很大可能被横着抬出来。” “这可不是空话,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岑扶光:…… “盼着我点儿好吧!” 确实不能再耽误了,虽然此次回京没有大张旗鼓,等父皇那边必定时刻关注着,必须要马上进宫了,手指点了点她,笑骂一声就转身大步向外走。 “太子!” 江瑶镜看着他的背影喊出了声。 “你在外面消息不灵通,太子殿下一直在宫内,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见皇上之前,先见一面太子吧。” 是,自己是不清楚他们父子之间具体的感情状态,但岑扶光是太子一手带大的,又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肯定是向着他的。 说不定太子已经知晓这件事并且已经给出回击或者说,已有了解决的法子。 而且岑扶光对太子的情谊肯定比对皇上深,由太子出面劝解他,效果更好。 岑扶光没有回话,只摆摆手示意知道了,继续大步往外走,见善小跑着跟上。 江瑶镜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了林荫的拐角处,又沉默了片刻,才侧头看向安静守在一旁的囚恶。 “你可知我祖父的消息?” 囚恶点头,“皇上派人送定川侯去芙蓉城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前后左右,如影随形。” 江瑶镜:…… 皇上为了三十万两银子也是真的够拼,难为祖父了。 怪不得一封信都没来过,怕是如厕都有人跟着。 江瑶镜嘴角抽搐几分,实在无法给出评价,只好沉默。 江团圆还在探头探脑看着金屋,呲着的牙就没收回去过,秦王真的好有钱,一边感叹一边试图记住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这都是姑娘的,一颗金豆子都不能少! “您要不要进去歇歇?” 江瑶镜久久不出声,囚恶难得体贴了一把。 “就在外面吧,搬张躺椅过来,我就在这等他回来。” 金屋确实稀奇贵重,但也是真的刺眼。 本来就是满屋金黄,再被窗外的太阳的照射,真真是哪哪都刺眼。 囚恶从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当场就去搬躺椅了。 江团圆又问,“姑娘,我们住哪,等张妈妈她们过来,要把行礼都收拾出来吗?” 大部队还在船上搬行礼呢,她们这是现行一步走了。 “一会儿囚恶回来问问他。” “不必全部收拾出来,只拣着日常惯用的整理一部分出来就是了。” 江瑶镜没想过在王府常住,都回京城了,肯定要回自己家的。 只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此次进宫,不管怎么样,都要等着结果出来的。 而被江瑶镜满心牵挂的岑扶光刚踏进宫门就被安静拦住了,笑眯眯道:“王爷,殿下让您先去一趟东宫。” “不去。” “告诉大哥,等我从乾清宫出来再去看他。” 这是自己和父皇的矛盾,而且这种矛盾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大哥那个身子骨还是好好养着吧,就别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岑扶光绕过安静就要继续向前,谁知安静手一抬,一堆侍卫围了上来。 岑扶光直直看向安静,安静依旧笑眯眯的,“殿下说了,您若不去,他就去乾清宫,给您和皇上当场表演一个血溅三尺。” 岑扶光:…… 怎么自己哪哪都能遇到活祖宗拦路,真的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岑扶光冷着一张脸,调转方向大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安静见善小跑着跟上。 一进东宫,岑扶光还没来得及发难呢,静坐窗前看书的岑扶羲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走吧,离开京城,去哪都行。”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岑扶光几个跨步走进,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岑扶羲躲过,放下手中书籍,一脸正色,“我没开玩笑,你离开几年,对你和父皇都是最好的决定。” 乾清宫那边说不定很快就要派人来请,岑扶羲也没有打马虎眼的意思,直言,“其实我曾经也算是恨过他,但养生这两年,倒想明白了许多事。” “虽然依旧无法认同,但理解了他的心态。” 岑扶光沉默片刻,坐在他的对面,轻声询问,“他是怎样的心态?” “明明还是年轻力壮正是拼搏奋斗的好年纪,却偏偏永远都赶不上自己儿子。” “是人就会有嫉妒之心,哪怕是父亲,哪怕是对自己儿子。” “曾经我得到的一切赞誉,和你战场上次次胜利而越来越响亮的名声。” “是,我们得到可很多掌声,父亲呢,他得到了什么?” 他得到了两个天赋异禀人中龙凤的儿子,和被衬托的,愈发平凡的他。 岑扶羲一声轻叹,“他爱我们是真的,可他是皇帝,也是真的。” 寻常人家若拥有了一个天才儿子,自然倾尽全族资料去培养,因为这个儿子一旦养成,可能会带着家族飞跃更上一层的阶级。 可皇帝的儿子怎么飞跃?把老子踹下去自己坐龙椅? “而且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绝对的权利。” “曾经是我,现在是你。” 这话岑扶光都没办法反驳。 以前大哥身体还算安康的时候,不仅后勤是他在处理,其实大多数跟着征战天下的幕僚也是大哥寻来的,虽然那些人跟着父皇,但其实,他们也听大哥的命令。 甚至可以说那些幕僚,如果让他们二选一,至少有一半人会选大哥。 而那些人,现在还在朝堂为官呢。 而现在的自己,哪怕建朝时就上交了虎符且长居*7.7.z.l京城,但岑扶光仍旧可以担保,曾经的部下,依旧是向着自己的。 嘶—— 岑扶光摸着自己下巴,这么算下来,父皇好像有点可怜? “难道我只能听他摆布?!” 他可怜是他自己不够出彩,难道还怪自己太优秀了? “我不是给了你答案。” 岑扶羲依旧不急不缓。 “我们都太惯着他了。” “依旧曾经是我,现在是你。” “永远都有人给他兜底,甚至你还经常想他所想急他所急,路都铺好了,他只要顺着道走下去就是,甚至不用过脑子,他才有那个闲心四处忌惮胡思乱想。” “你出去玩几年,让他当个彻底的集权皇帝,累够了就没心思恶心你了。” 岑扶光微垂着眼帘没吭声,岑扶羲知道他不情愿,也不急,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知道老三为什么这么仇视你么?” “贵妃教的。” “不是。” 岑扶羲扭头看向窗外,乾清宫的太监已经来了,正被安静拦在外面拖延时间,“是父皇一次又一次的在老三面前夸你,甚至还在老三面前说过明明是同一个父亲,为何差距这么大……” 岑扶光瞳色微震。 父皇一直在老三面前说这些,他还以为都是贵妃教的! “从你踏上战场,连着胜利几场开始扬名之时,他就开始对老三说这些话了。” 岑扶羲回眸看着仍旧不太愿意相信的弟弟,“那会儿咱家还没有谋得天下,或许第一次他是无意的,但后面我所知道的就不下十次了,难道次次都是无心?” 那会儿龙椅还没影呢,他就已经开始挑起二子争斗了,其实这么多年贵妃盛宠不衰已经可以看出许多事情了。 偏偏老三是个不争气的,就是强绑了刘问仙在他的船上,也不中用。 “你的孩子已经来了,老三那边你的动作我也知晓,这两个孩子差不多时间出生,你猜,父皇会不会继续挑拨?” “你监-视我?”岑扶光皱眉不爽。 “你在京城的人手大多都是我给你的,你能瞒我什么?”岑扶羲不咸不淡刺了一句,还臊他,“怎么,怕我知道你脑残玩金屋藏娇那一出?” 岑扶光:…… “不用金屋藏娇,她担心我,死活要跟着我回王府呢。” 一脸得意。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2节 岑扶羲:…… “我已成婚数年,和妻子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你这个连正经名分都还没有的人,在得意什么?” 岑扶光:…… “我会有名分的,很快!” 岑扶羲没空和他争辩这个幼稚问题,只看着已经快步进来的太监,“十天。” “我帮你拖十天。” “你想去哪就去哪,好好玩个几年,也能好好带带孩子。” “在我死之前回来就行。” 话语刚落,岑扶光都没来得及回话,乾清宫的太监就已经躬身进来,利索打千,“王爷,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呢。” 岑扶光回头看岑扶羲。 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此时已经歪在了榻上,还拿书盖着脸,才入秋就已经穿夹袄的他,从身形上倒是看不出如何瘦削,只宽大袖袍中露出的一截子手腕,细得吓人。 —— 元丰帝在乾清宫背着手来回踱步,不停思量。 老二会不会把真的把朕的乾清宫给拆了? 老大在这个当头把他截过去是说了什么? 元丰帝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但他万万没想到,老二屏退众人后,直接朝着自己伸手。 “虎符还我。” 元丰帝:…… 是不是过于直白了些? 他被噎得半响说不出来话,心中打了无数遍的腹稿都被这四个字给搅合散了。 岑扶光今天做不了孝顺儿子,更没有耐心等他沉默。 他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在进门处的一对青花缠枝大瓶上停住了视线,几步就走了过去,直接抱起来举至半空,“给不给?” “等等,那是真货,很贵——” “嘭!” 岑扶光直接松手,价值千金的瓶子就这么碎了,碎了一地,比此刻元丰帝碎掉的心还要多得多。 还在巨大的心痛中没有回神呢,逆子又举起了另一个。 “给不给?” “等——” “嘭!” 元丰帝:…… 刚刚碎过的心又再度碎成了千百片。 而岑扶光没有停下他丧心病狂的步伐,直接顺着往前走,顺手又拎起了一个玲珑瓷的花瓶,还随意抛到半空单手接住再抛起,“给不给?” “这只有一个了,库房都没有多的了!” 元丰帝肝胆俱裂地看着被他随手抛至半空的宝瓶,“好好商量,咱们父子两——” “啪!” 岑扶光手一松,又碎了。 元丰帝眼神都呆滞了,只看着一地的碎片,抽动着嘴唇,龙目已然含泪。 岑扶光理都不理他,这次都懒得问了,入目所见的所有瓷器,都被他小手一推。 “啪!” “砰!” “啪嗒!” “咣当!” …… 等元丰帝再回神时,已经满地狼藉,整个乾清宫一件完好的瓷器都找不出来了,他抖着手指着一脸无辜站在原地的岑扶光,嘴唇都发白了,“你,你你这个逆子,老子今天不打你就不是你爹!” “装什么。” 岑扶光冷笑,“赝品而已,如果有一件真品,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元丰帝:…… “你要非说这是真品,那我就要去你私库转转了。” “多出来的眼熟之物,我肯定要拿走的呢。” 元丰帝艰难挤出了一个笑脸,“父皇知道,你想领军打仗,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你是皇子,你的安危关系着太多的人和事,你真的不能再在战场冲锋了。” “父皇已经选好和西戎开战的将领了,都是你曾经的部下,他们如今也已经成长,可以独挡一面了,你可以尝试放手,把心思都放在政务上了。” 语重心长又不乏慈父之心,甚至明言让岑扶光多操心政务,太子预备役已经明牌了。 岑扶光太了解他了,只观他神色就知道他说得是真话。 他是真的这般想的,不愿意儿子再踏险地,也愿意培养自己。 可关心是真,培养是真,防备猜忌更是真。 都是真的。 这种才是最恼火的。 真心对真心,利益对利益。 两种参半的情况才是最让人棘手的。 或许大哥是对的。 不,大哥从来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而他身为局外人,更能看清自己和父亲的矛盾,确实要分开几年才有可能缓和愈发紧绷的父子关系。 岑扶光垂下眼帘盖住眸中神思,此刻也是真的不想和他你来我往说些彼此心知肚明的废话,“我要休息几天,再说吧。” “好好,你在江南辛苦了,确实要好好休整几天。” “等你休息够了,再把此次江南的事整理成奏折就是,我不急。” 元丰帝现在是万事都顺着他。 岑扶光却不理会,直接转身踩着一地的碎片往外走,却在跨过门槛之际忽然回头,上扬的嘴角是十足的恶劣。 “对了,此次江南缴获的银子,大哥已经派人去接手了。” 元丰帝:! 老二自己还能哄两句,老大是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啊! 终于看到他真情实感的害怕了,岑扶光心中郁气也散了大半,笑得更欢了,“你要银子,就去跟大哥要,我这里没有了。” 大笑着走出门了。 元丰帝抹了一把脸,满脸凄苦,抠门到极点的他,甚至在想要不然这笔银子就给了老大算了,是真的不敢去东宫见他了…… 江瑶镜本来是打算就在廊下静等岑扶光回来的。 谁知躺椅太舒服,今天的风儿也舒爽,微微的凉意,吹着吹着,就把她给吹睡着了,头一歪就彻底会周公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最后是被鼻尖的痒意给弄醒的。 睁眼一瞧就看到岑扶光正蹲在躺椅旁边呢,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叶子在自己鼻尖扫来扫去,笑得可贱了。 江瑶镜都顾不得和他生气,撑起身子坐起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让他站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左转右转。 岑扶光也由着她,在她面前来回展示了几圈。 完好无损。 还是进宫时的装扮,挨板子的痕迹都没有。 瞪大眼看着岑扶光。 “你居然控制住了脾气没闹?” “闹了。” 岑扶光:“他心虚,不敢和我互殴。” 江瑶镜:…… 不是,这皇上,到底是爱儿子呢,还是不爱儿子呢? 是真的看不懂了。 岑扶光又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她,笑问:“要不要跟我玩一场私奔的游戏?” 江瑶镜:! “什么情况?” “你快仔细说说!” 岑扶光倒想拿乔呢,江瑶镜的二指禅已经掐上了小臂。 当场就老实了。 在她耳边低语一阵,把太子的打算简略说了一遍。 江瑶镜听得两样放光。 还能这样玩? 虽然这样会让旁人觉得秦王非常不负责任,一国亲王怎能撂挑子说跑就跑呢?可江瑶镜和岑扶羲一个看法,这是皇上的江山,又不是岑扶光的江山。 此时的离开,让皇上彻底掌握权力,确实能够大大缓解彼此矛盾。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3节 虽然皇上被两个儿子压得名声不显,但守成足以。 离开几年不会出事。 不过—— 江瑶镜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才小小声问,“不怕鸡飞蛋打啊?” 离开是缓和,可也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襄王现在看着是傻,万一他这几年里开窍了呢?或者说后面的皇子逐渐上位了呢? 她问得没头没尾,岑扶光却是了然挑眉,同样压低声音,“我和大哥拼死拼活可不是为了让后面的小崽子坐享其成的。” “真到那一天……” “那就棋盘掀了,谁都别玩。” 说得狠厉,但江瑶镜看了他一眼,完全不信。 明明被皇上猜忌还是不停办着实事,责任心重成这样,怎么可能舍得让才平稳不久的中原大地再次陷入战火纷飞呢? 皇上如果真的在这几年里换了别的皇子培养并且真的上心,那父子,就不再是父子了。 不过太子既然敢开口让他离开,应该是有十足把握的。 将这事暂且放到一边,“我是无所谓跟你去哪,可这一走就是几年,我祖父怎么办?” “等江鏖从芙蓉城回来,我就把他给你偷过来!” 江瑶镜:…… “定川侯府不要啦?” 岑扶光:“那就让他一年抽两月过来陪你?” 江鏖本来就年纪大了算是半荣养,只要西南那边无战事,他其实没什么大事,只要提前安排好西南军那边,休息两月父皇会准的。 这样好像也行。 江瑶镜又想到一事,“可我和你一走,那你父皇不是能猜到我和你在一处?到时候他迁怒到祖父身上怎么办?” “你在江南呆着呢。” 岑扶光得意扬眉,“你跟我走了,你的替身又回了江南,且姜照野那边已经知晓,正在帮你打掩护呢。” 这原本是为了孩子能上江家族谱做的掩护,毕竟若是人一直跟自己在一处,那肯定知道怀孕的消息了,那孩子还上江家族谱就太明目张胆了。 当时生气所以没告诉她,没想到现在正好用上了。 “行吧。”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江瑶镜直接点头。 “去哪?” “不知道,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就先收拾东西,就十天,要收拾完全部库房时间很紧的。” 岑扶光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收拾库房?锁上就行了,谁还敢来偷盗?” 就算自己不在,大哥也会留人手在王府的。 “别人或许不敢。”江瑶镜幽幽道:“知道你跑了之后的皇上,真的不会来掏空你的家产吗?” 岑扶光:…… 绝对会! “我这就去吩咐人搬东西,先挪到大哥的私宅去!” 江瑶镜倒不着急,她的东西少且根本不用她收拾,顾好自己就行了,目送岑扶光离去后又悠悠躺了回去,抿着唇琢磨,要去哪里呢? 第84章…… 岑扶光这边热火朝天地忙着整理东西,只待入夜后送到别处,江瑶镜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要去哪,但她也不是纯粹的空闲。 她得回一趟侯府。 既然要暂时离开几年,那就先给府里和铺子庄子上的人紧紧皮。 她给岑扶光说了声就直接回了侯府,江团圆没走,她自己找了几个空箱子,大件搬不动,但金屋里的小摆件全都被她小心收进了箱子里,一颗金豆子都不能少! 中途见善路过,他还没见过王府的金屋呢,左脚刚踏进去江团圆就嗷呜一声呲着牙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吓得他一个哆嗦,忙不迭跑了,太吓人了这也! 这边江团圆在誓死捍卫江瑶镜的财产,而已经回到侯府的江瑶镜也在忙着‘清理门户’。 也不算清理门户,只能说隔个几年就要来一次,只不过这次间隔的时间比上次短了许多而已。 侯府主子少,府里留下的下人也几乎都是老人,但外面的铺子和良田非常多,只京城附近就有几十个管事和庄头。 自然,哪怕主子月月查账,真要贪墨的,总能找到法子。 江瑶镜一贯的做法是小打小闹不过界的都只当没看见,可只要超过数千两的,那就没的说了,补上钱再打一顿板子丢给人牙子,但若是钱都补不上,那就一家子去挖矿。 她本以为半年前才查过一回账,这次应该不用费太多心力,谁知居然来了个大惊喜。 她这几年查账的路数都被人摸清了,虽然不定是三年还是两年,但都是以年计的,所以这次半年不到的功夫又来查账,好些人都措手不及,甚至假账都没来得及做。 江瑶镜看到各处几乎要动用武力才收回来的账本简直都要气笑了。 原来家里的人才这么多啊。 大部分人都随意挪动账上的银子,反正年前补上就行,这些人还可以先放一放,算不得大事,可有几个大庄子是绝对放不了的。 半年过去,这几个庄子半分盈利不见不说,连佃农的月钱都没下发? 钱去哪了? 江瑶镜从前只以为不定时抽查就行,每年他们刮个几百两的油水没问题,要人认真做事总要拿好处的,水至清则无鱼。 哪怕真有那胆大包天的犯了贪墨大忌也无所谓,反正身契在自己手里,到时候也可以杀鸡儆猴。 她没有放在眼里,这次却直接来了个大惊喜。 这几个大庄子半年的结余总和,除去所有开支大概在两万两左右,钱是不多,但他们是侯府的下人,他们是否拿着这笔银子用侯府的名义钱生钱利滚利? “姑娘。” 张妈妈小跑着进来,低声回道:“已经招了,说是给了江六爷,他们也不知六爷拿银子去做什么,反正三月为期,两万两银子回两万二,已经持续两年这么做了。” 江瑶镜闭眼,紧紧抿唇。 还不如是心大的下人呢。 不管宗族的人拿这笔银子去做了什么孽事,一旦爆发开来,人家只会算在侯府头上。 江瑶镜对宗族的耐心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正好祖父不在京城,直接把人料理了! “叫江风来。” 等江风过来,江瑶镜对他一阵低语嘱咐,江风点头,很快就出去调派召集人手。 当天,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早已入睡的江家宗族宅院忽然传出一阵小声的喧哗,不过片刻就回归了平静,丝毫没有影响到邻里的好梦。 江瑶镜第二日刚用过早膳,江风就顶着一身血气进来回禀。 “主子已经全部控制。” 双手呈上了昨儿审讯一夜的结果。 好家伙,厚厚一沓。 伸手接过翻看。 江鏖不在,江瑶镜不会心软,虽然从前他们被祖父收拾过很多次,也见过很多血,但那是明火执仗的拳拳到肉,会让人惧怕疼痛,但不会恐慌。 昨儿江风直接上了审讯,骇人听闻的水牢刑罚刚上第一个就有人尿湿了裤-裆,问什么说什么,陈年旧事也吐了出来,当真是半分骨气都没有。 快速翻阅完手中资料后,江瑶镜的脸色早已铁青。 曾经的旧事先不提,明明三月前祖父才收拾了他们一顿,这才三个月呢,那几房的人就干出了好一番大事业。 强占良田欺男霸女的一贯操作就不提了,甚至还主动去联络过刘宰相,谁知没有门路,在宰相府一直徘徊,还被当成宵小打了出去。 江瑶镜:…… 江六那边的银子也有了着落,好家伙,他借着读书还算尚可有了童生的名头就在外宣扬侯府一定会栽培他,偏还真有人信了。 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还能和皇族扯上一些关系,他姐姐是淳王府中颇为受宠的小妾,但淳王此人,好色是真的,不乱搞也是真的,可以借着淳王的名头办事便利些,但真让淳王开口允诺什么,他从未应过。 两人的境况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一拍即合,彼此都认为对方有真依靠,一合计,在京郊的小镇弄了个赌坊出来,还真让他们开起来了。 风生水起的,今年都打算开第二家了。 而这一处进项,两人都瞒得很紧,江家宗族和淳王府都不知情。 江瑶镜:…… 两个臭皮匠就靠着扯虎皮到处忽悠人,还真做起来了。 有这心力去做什么不好,非得弄赌坊! 不行,宗族的人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祖父还在芙蓉城不知何时才归,自己又要离京数年,没人去紧他们的皮,那边的人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风波来。 偏偏他们做的孽,侯府永远都避不开,甚至大部分人都把账算在侯府头上。 那把人送去哪? 芙蓉城肯定是不能回去的,那边还有许多江家的远亲,把他们送回芙蓉城,他们兴风作浪的本事只会更大,而自家,也会受到更多亲戚的桎梏。 必须要有自家势力驻扎的地方。 西南的大本营不能去,那就只能选闲散势力长居的地方。 一直长居并且始终掌握在手里的地方,那就是北疆的马场。 那边祖父从征战起就开始经营了,一直都是自家人,还有许多祖父曾经的部下也在那边,由这些战场老兵去管束宗族的纨绔们最适合不过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4节 全部送去养马。 和普通下人一样的待遇。 好日子过够了,也该尝尝人生的辛苦了。 江瑶镜打定主意,马上就召集人手来商讨如何尽量平静地把人送离京城。 其实江氏宗族撇开定川侯府来单算,根本无人在意他们的去留。 但就怕有人盯着呢,日后拿这点来攻讦祖父…… “正好祖父回了芙蓉城,只放出消息说要全族回乡祭祖就够了。” “外人也不会觉得怪异,因为他们一直都是祖父的牛皮糖,跟上去才是正常的。” “至于为何全族都去……”江瑶镜沉吟片刻,接着道:“放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出去,类似想求什么事祖父不允,想回祖地让所有亲戚给祖父施压,或者说爵位问题,差不离这些就行了。” 本来只需要明面上过得去的缘由就够,是真是假,没人在意。 江风领命,快速退了出去。 江瑶镜侧头看向张妈妈,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就瞥见了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岑扶光。 张妈妈识趣退了出去。 江瑶镜皱眉看他,“你不忙你的事,过来做什么?” “想你——” 刚凑过来就被江瑶镜冷着脸推开,“我很忙,有事说事,说完就走。” 岑扶光:…… 连续瞅了她几眼,发现她此时确实一脸正色,是真的在忙正事,也歇息了作怪的心思。 “去哪,东西可以先往船上搬了。” 媳妇儿还怀着孕呢,肯定不能坐马车赶路,只能坐船。 其实江瑶镜最想去的地方是闽越,那边的茶山海贸总要亲自去看看,还有自己出过好几个关于闽越的损点子,朝廷也跟着加码,如今还是风平浪静,但最迟明年,那边就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想看。 但那边现在还乱着,边境也不适合养胎,等孩子出生后再说。 坐船离开京城并且要船能直达的地方,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江瑶镜很快就做出决定。 杭州? 岑扶光目前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他现在最大的需求是照顾好媳妇让她平安生产,杭州确实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而且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还可以接大哥过来小住一番,他也能亲眼看着自己孩子出生。 直接点头。 实际上岑扶光也很忙,他这才从母后宫中出来,是抽空来看一眼她的,因为就算撩开公事,他自己的私事也有很多,既然要离开几年,总要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两天够吗?” 如今已经过去三天,两天后就得撤了,得给大哥留出扫尾的时间。 “我尽量。” 不止要送宗族去养马,还要填平他们前面打着侯府名头造得孽,该赔钱赔钱,该还东西还东西,只能说万幸他们没敢弄出人命。 自家庄头还有一批等着收拾呢。 对了,还有铺子,铺子还没开始查呢,佛主保佑别又出烂账。 “对了,团圆呢?” 江瑶镜终于想起了身边少了个人。 岑扶光抽了抽嘴角,“你那个守财奴的丫头,就坐在箱子上等你呢,任何人叫她她都不走。” 江瑶镜:…… “我这就派人去接她。” “你慢慢来,不要累着自己,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放心。” 岑扶光俯身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才大步离开。 江瑶镜吩咐人架着大马车去王府接江团圆,又埋头家事中。 忙碌的两天过去,江瑶镜总算整理好了大半家事,剩下的尾巴,她把张妈妈和侍卫们都留下了。 等她们彻底送走江氏宗族并且处理好他们留下来的产业后再追上来就是。 还在书房给祖父留了信,他那边既然都被皇上派的人守着,就不送信过去了,反正他就算要来找自己也是回到京城后的事情了。 江瑶镜这边勉强处理完,岑扶光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次他把见善囚恶和留京的所有亲卫都带走了,剩下的尾巴全都交给了太子的人手去处理。 上船后,江瑶镜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京城的打算,径直回了已经整理好的厢房,鞋子外裳一脱直接倒头就睡。 虽然这几日她并未真的累到自己,但一时间需要思考太多事情,脑子发胀,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彻底的休息一番,岑扶光同样,也跟着倒下就睡。 两人酣睡之际,大船已经离开港口缓缓离开京城,也让十二岁就上战场一直忙碌至今没个消停时候的岑扶光,开启了真正的闲暇时光。 父皇发现自己离开的动静后,会生气么? 当然会。 大哥能抗住父皇的怒火吗? 当然能。 他不仅能抗住父皇的怒火,甚至还能‘反杀’一波。 岑扶光对着自家大哥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事实其实也跟他预测一样,不,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岑扶羲不仅‘反杀’了元丰帝,还狠狠诛心了一番。 把人元丰帝臊得,都没脸派人去追回岑扶光了。 ———— 江南的巨款还在太子手里,元丰帝愣是忍了好些天也没敢去东宫讨要,但此时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甚至可以说非常不错。 因为老二好像能控制住自己脾气了! 他居然真的只简单砸了个乾清宫! 他离开时说的要休息几日,自己是全然不信的,只以为他回去休息好后就会来给自己憋个大的,谁料居然就这么风平浪静了! 老二真的能控制住自己脾气了? 虽然心中不是很相信,但这并不妨碍元丰帝的小小窃喜,改造老二有望了这是。 他美滋滋几天后,心思逐渐被巨款吸引,西戎确实要开战,粮草已经开始预备了,国库先垫的银子,自己催生人丁的政策也定了,也等着银子呢。 不敢单独去找太子。 强忍心思等着休息好的老二再度上门。 谁知又是几天过去,老二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强行等了两天,等不了了,直接派人去宣秦王进宫。 谁料太监一头雾水回来,说秦王不在。 元丰帝:“秦王不在是什么意思?” 太监:“王爷不在王府中,奴才不信邪还在王府转了一圈,确实没人,且,王府少了很多人。” 王府少了很多人是什么意思? 元丰帝也懵逼了,片刻后直接从龙椅上蹦了起来。 老二不是带着人手跑路了吧?! 老大出的主意? 元丰帝也顾不得害怕了,当即就往东宫而去,进门后就屏退众人,问岑扶羲,“老二离开京城了?你出的主意?他去哪了?” 岑扶羲依旧半倚在榻上,面对元丰帝的一连串询问,他神色不改,甚至依旧垂眸看着手中医书,平淡颔首,“恩,我让他离开的,不知道去哪了。” 不妙的预感得到肯定,一瞬间的心慌和巨大的愤怒差点淹没元丰帝的理智,他拳头紧握,尽量压低声音还是咆哮着出声。 “你为什么要把你弟弟弄走?” “你明知道我在培养他,日后也会把担子一点点交给他,这几年正是他参与政务的好时机,你在这个时候把他支开,这是要断了他的前程么?!” “别把自己说得好似一心为儿子的慈父。” “你没那么高尚。” 岑扶羲终于抬眼看向他,眸色冷冷,“不要在我面前演戏,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 你现在说得话已经足够难听。 元丰帝张口想要辩驳,可看到岑扶羲了然洞察一切的目光,嘴唇颤动几次却始终开不了口。 把书籍放回小案上,岑扶羲眼里无笑唇角却上扬,“现在让扶光离开,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 “我何曾想让他离开?” 这句反问,元丰帝理直气壮的开了口。 他确实从未如此想过。 谁料岑扶羲轻飘飘的一句就让他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他不离开,你要如何独掌大权呢。” 元丰帝连着张大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岑扶羲,连着倒退了数步,胸膛大幅度的起伏。 明明想反驳。 但是,但是…… 不知为何,他只是微微垂着头,没有半分言语。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5节 他不出声,岑扶羲也不催他,只又拣起了案上的书继续翻看。 良久后,元丰帝有些喑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是,我是起了打压老二的心思。” “但也只是打压而已,在我心眼,你和他才有资格继承这江山。” “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要握紧你本该有的权利,很多时候你都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岑扶羲贴心帮他开口,只是元丰帝眼中喜意刚现,下一句又来了,“所以我让扶光暂时离开几年,不是正好?” 元丰帝:…… 为什么一定要老二离开呢? “他从前一直在军中历练,性情莽撞缺乏耐心,如今让他在京中处理政务,既能磨练他的心性也能锻炼他的手腕,你为什么——” “他是人,不是你手里的狗,你想让他怎么叫,就怎么叫。” 岑扶羲彻底冷下了神色,看着元丰帝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当初我不同意他十二岁上战场,是你点的头。” “当初他坑杀数万人的时候,我要带他去寺庙静修,两年而已,你舍不得扩大的势力,依旧让他为你征战。” “他的桀骜,勇猛甚至暴虐,都是你一手养出来的。” “这两年,你施仁政,很多你不方便开口的话都是扶光冲在最前面,他血溅太和殿数次,次次都是为你。”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嫌他莽撞?” 其实还有很多难听扎心的话,譬如扶光的头痛症根本就不是战场留下的,而是回京后你死活要把老三那个没有任何建树的人拔到和他一样的高度气出来的。 又或者,你明知刘问仙不是纯粹的朝臣,他热衷党争,一旦他上位,他一定会挑起文武对立,为了加重文臣砝码他必定要和扶光水火不容。 可你依然选了他为丞相,还把他绑到了老三的船上。 或许只要当了皇上,必然要权衡利弊平衡势力, 可你和扶光,再这般相处下去,只会矛盾加深。 他不会变成你理想中那个谦逊有力的儿子,而是会变成一把伤人伤己的刀。 你会毁了他。 这些话岑扶羲留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并非是看到此刻元丰帝通红闪烁的双眸心软。 早就不会心软了。 自己再过几年就可以两腿一蹬闭眼不管万事了,扶光却还要和他相处几十年呢。 都是债。 果然弟弟什么的,最讨厌了。 岑扶羲心中一声长叹,又提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如果一个人的性情那么容易改变,你的抠门怎么会越来越严重了?” 元丰帝:! “我、我是节俭。” “节俭到乾清宫的摆设都是赝品,你猜,每日进去禀告事务的大臣们,心里是如何想的?” 元丰帝:…… 管他们如何想,反正没人敢说出口。 朕又没有让他们品鉴指鹿为马,装瞎就行了。 岑扶羲实在太了解他,一看他的神色就知他是在心里逼逼,既然都有心情逼逼了,那就是不难受了,勉强‘哄’了两句就没了耐心。 “行了。” “既然想要独掌权力做一个真正的皇帝,那就不要去找扶光,让他松快几年,而这几年里,你也可以向我们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事?” “证明是我和扶光的存在影响了你的集权,而不是,你依赖我们。” 岑扶羲说完就转身走向软榻。 累了,休息会儿。 而他身后的元丰帝,已经僵硬成了雕塑般,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依赖老大和老二? 虽然很想否认,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曾经的旧事不提,就说如今擅长挑起文武对立的刘问仙,自己在选他为文官之首的时候不知道他这个德行么? 知道。 但还是选择了他。 确实有那么一点儿打压老二的意思,但更多是为了平衡势力,才刚建朝,朝堂几乎都是武将的天下,文臣势弱,必须要加强他们的势力。 不怕闹到*7.7.z.l最后彻底文武对立收不了场? 不怕。 因为真有那一天,老二一定会提刀砍了刘问仙的。 元丰帝眸光一滞,随即无声的笑了,笑得有些丑,看起来像在哭。 忌惮的是自己。 依赖的也是自己。 元丰帝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都已经僵硬,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岑扶羲的方向,而他已经歪倒在塌上,脸上盖着书,不知是否已经睡去。 “扶羲,你恨我吗?” 这句迟了几年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他在原地等了好久,榻上的岑扶羲好似已经深眠,没有任何回应。 眼眶渐红,在眼泪滑落之际狼狈转身,抹了一把脸,快步往外走。 “不恨。” 已经开门即将跨出去的元丰帝猛地回身,眼角还有泪意,嘴角已经大幅度的上扬,满目惊喜。 不是幻觉。 因为榻上的岑扶羲已经换成了侧躺的姿势,还用手堵住了耳朵,摆明了不想再聊,虽然很想和大儿子使劲贴贴,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热情。 “我明儿再来看你!” 元丰帝一脸激动地走了。 等人走后,岑扶光躺平在榻上,怔怔看着房梁,一脸木然。 为什么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要在这说着违心话,和脑子有泡的父亲虚与委蛇,后面还要应付他的热情,而且还是强压了几年一时半会儿绝对熄不了的热情。 岑扶羲想到后面的日子就觉得难熬。 而造成这一切的,我亲爱的弟弟,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和媳妇自在玩耍呢。 这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书一丢,慢吞吞下榻穿鞋,目标非常明确地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我也有媳妇,哼。 第85章…… 元丰帝直到回了乾清宫唇边还存有笑意,然而当屏退众人他一人独处时,那抹笑意不知道何时就消弭了,垂着头满身丧气的坐在龙椅之上,丝毫没有即将彻底集权的,一国之君意气风发。 他在回忆从前的种种。 不管是从前争霸天下时,还是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时,永远都有一个儿子给自己兜底。 从前是老大,现在是老二。 自己真的能独自管理好一个国家吗?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脑海,元丰帝甚至有些想笑。 因为这太荒谬了。 已经当了快三年的皇帝,现在才来质疑自己的能力,这和一个健步如飞的人回头去学怎么走路一样的荒谬。 但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我可以吗? 我必须可以。 不管元丰帝是质疑自己也好,为自己打气也好,一直只会向前流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有所转移,哪怕他当夜辗转反侧几乎不曾入眠,却在转眼间,就到了早朝的时候。 元丰帝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也一如往常。 直到他坐到到太和殿的龙椅上,抬眼看向下方,却下意识看向了老二的位置。 那里自然是空荡荡的。 就连老大今天也没出现。 只有这两月愈发得意的老三。 太监:“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今天早朝无甚大事,还是那些旧事来回扯皮,催生人丁的事已经在朝上定下了,西戎那边,粮草已经开始暗自预备,但还没拿到台面上来讲,也心知肚明了,只浅浅聊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就放到一边,说着说着,闽越的问题又出来了。 那边已经决定收回,但关于如何治理依旧是一团糟。 虽然元丰帝心中已经有了具体想法,还准备把捐官实职的事落到闽越去,但这事,除了岑扶光和太子,目前没有任何人知晓。 他还准备在闽越捞钱呢。 那边已有消息传来,确实各种稀缺木材非常多,能做手脚的地方也很多,正在勘察具体数目,等拿到那边的山林资源图就可以着手下一步了。 “皇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6节 有大臣站出来慷慨激昂,激烈陈词。 看似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实则早就出神的元丰帝抽空看了他一眼。 噢,熟悉的老菜帮子。 再侧耳一听。 依旧是关于闽越如何治理的陈词滥调,这几个月已经来回扯皮太多次了,多到自己只是坐在上面漫不经心的听就都几乎能背下来了。 反正没有任何新意。 当场收回耳朵,思绪继续漫无目的的飘浮。 太子今儿怎么没来早朝,是昨儿说了那些话,又把人累着了? 他那个身子,到底要如何养才能多活几年呢? 闽越的仙人墓已经在布置了。 可这世上真有仙人墓就好了,老大真的就有救了…… “皇上——” 这次元丰帝都懒得看下面一眼了,听声音就知道还是老菜帮子。 视线继续停在襄王旁边的空位置。 老二啊。 他去哪了?他是不是也恨我了?不,老二一向孝顺,恨不不至于,怨是一定的。 “皇上——” 又一个老菜帮子出列,嗓门嘹亮,元丰帝抽空敷衍了他一眼。 嘶。 这朝上全是老菜帮子和粗狂莽汉,年轻后生都在外面站着呢,都看不着脸,以前看他们看累了还能看看老二洗眼睛,如今却是不能够了。 就一个老三光秃秃的杵在那。 一心上蹿下跳拉偏架的胖子完全起不到洗眼睛的效果,只会让人眼睛更疼。 老二离开的第一天。 想他。 全神贯注想儿子的元丰帝没发现下面的战火已经逐渐升级。 这事还真跟岑扶光有关。 虽然秦王因为皇子的身份并未旗帜鲜明地站在武将背后,但他曾经的一切早就和武将绑定了,彼此心照不宣。 以前秦王在朝上,就算武将嘴笨说不过文官,心中也有个底。 秦王就在前面站着呢,你有本事冲他大放厥词去啊? 但秦王已经好久不在朝堂上了。 在江南办正事呢。 好容易等到人回来,怎么还不来上朝? 不会又被派出去了吧? 皇上你又不是只有秦王一个儿子,看看襄王,他连礼部都扑腾不开,也别留在京城了,放出去见见世面吧,说不定就开窍了呢! 不是武将们有多喜欢秦王,而是秦王这个镇山太岁不在,文臣们那张破嘴愈发犀利了,软刀子一阵一阵的,说得人心梗。 更雪上加霜的是江鏖也去芙蓉城公干了。 滚刀肉也不在了。 也不是人人都像江鏖那么豁得出去,也不似他简在帝心,只要不造-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在朝上破口大骂完全就是小事。 其他人总有各自的顾虑, 武将节节败退,文臣士气如虹。 赵至卿压了几个月的火已经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连脖子都红了,气得。 尤其是刘问仙也出列了,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口口声声说着战争伤及无辜众多。 赵至卿:咋,边境百姓不无辜?他们就活该年年被抢被掳掠? 刘问仙:“臣不是说战争不应该,只是是否可以换个更柔和的方式,譬如派人过去教导他们中原文化,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 赵至卿:对对对,你们文臣一张嘴就可以拿下任何疆土,武将原地卸甲,全让你们上呗。 “再有就是军饷的问题,臣以为——” 赵至卿:! 这是真的忍不了了,动我军饷,弄死你! “贱人!” 一声惊天怒吼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龙座上依旧出神元丰帝都打了一个哆嗦,终于看向了大殿。 怎么了怎么了? 赵至卿明明白白指着刘问仙,“贱人!” “你在京城吃香喝辣搅风弄雨,把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胜果贬得一文不值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手伸进军饷了?” “那都是我大齐好男儿用血换回来的。” “老子今天就算舍了这身官服都要替万万将士讨伐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啊啊啊——” 怒吼着几步就窜到了刘问仙面前,直截了当一拳头对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 “噗——” 刘问仙当场血溅三尺,口鼻血沫齐飞。 赵至卿又是一脚踹过去把人踹到在地,直接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扇巴掌。 “我让你能,你这么能说你怎么不上天!” “身为宰相不思民生政务,一天天就盯着军营!” “你眼神这么好,当什么宰相,你直接去边境当斥候得了!” “啪啪啪!” 说一句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直接把刘问仙打蒙了,或者说赵至卿根本没给他留说话的余地,大嘴巴子一个接一个。 “干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襄王完全没反应过来,此时终于怒吼着冲了过来。 “嗷——” 不知道谁偷摸伸了脚,襄王才冲两步就直接五体投地倒下了。 而他倒下的瞬间手舞足蹈,连带着好几个人也倒下了。 武将们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都只有四个字。 干他娘的! “诶诶,你巴拉我干什么?” “我没有,我——你居然敢打我?” “啊啊啊——” 武将们憋气好几个月了,如今有赵至卿打头,谁也不想忍了,再忍下去,他们也别叫武将了,全都叫乌龟王八子好了! 报仇,报仇! 整个太和殿瞬间就乱了起来,全武行再度上演,武德那叫一个充沛。 元丰帝:……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他也知道两方怨气这两个月累积得有点多,而老二不在,刘问仙确实有些飘了,挨打就挨打吧,不死就成。 他没有马上叫停,就在上面看着。 结果看着看着就看出不对劲了。 这出血量是不是太多了点? 怎么到处都在飙血惨叫啊? 这和老二在时的全武行完全不一样啊! 原来当初你们还是收着的? 老二不仅能压制文臣,武将也会有所保留?现在他一不在,偷摸下死手的都来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御前侍卫!” “御林军!” “把他们通通给朕拿下,拿下!” 岑扶光此时完全不知道太和殿升级版的全武行,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嗤笑一声活该,让你挑起文武对立,报应这不就来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自家媳妇。 稳稳睡一觉后,精神饱满起身,看着自家媳妇依旧憨睡的侧颜,想了想,穿好衣裳就去把张太医提溜了过来。 自己这些天都累得有些懵,她一人处理侯府家事,肯定累着了。 本来以为从江南回来就可以继续在太医院混日子结果又被秦王薅走一身怨气比鬼都重的张太医一脸淡定把脉,又淡定往外走。 此次随行只有自己一个擅妇科的太医。 很好,无可替代。 一个眼风都没得到岑扶光:哟呵?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7节 “是有些累着了,好好歇息几日,若不放心,臣也能开安胎药,要开吗?” 张太医提笔坐在椅子上,等着岑扶光的吩咐。 “胆子大了?” 岑扶光:“本王还没给你算通风报信的账呢!” “王爷此话差矣。”没得到吩咐,张太医直接提笔写方子,“微臣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人,通风报信算不上,微臣这是忠心自己主子,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嚣张,看似嚣张,实则更嚣张。 岑扶光:…… “看来张太医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 这是笃定自己不会责罚他。 张太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挺了挺胸膛。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吃香。 “正好,本王这里还有一桩事要麻烦张太医。”岑扶光皮笑肉不笑道:“男子的避子汤,两年时间,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夫人生产之前本王就要拿到。” “想来对张太医来说这事只是小菜一碟,本王就等着你的汤药了。” 张太医提笔的手一抖。 老夫擅长的是妇人怀孕生产一道!男子的避子汤没有涉猎过啊! 他终于变脸,岑扶光脸上也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记得,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哦。” “不然伤了本王的身子,你猜大哥会不会保你?” 张太医:…… 果然,恃才傲物要不得。 就嚣张了片刻的功夫,项上人头和全家老小的命都被人拿捏了。 嘤。 第86章…… 江瑶镜并不讳疾忌医,但她也知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既然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养回来,她就没用安胎药,选择好好吃喝,吃饱喝足睡够,这精神气自然就补足了。 岑扶光也由得她,那就吃。 船是自家的,也不赶行程,随停随走,沿河都是大城随时可以补给,今天就在津海停下了。 岑扶光问过她是否要下去游城一番。 江瑶镜摇头。 这里已经看过了,且津海和京城距离十分近,两地风俗口味都差不多,她觉得她还没修养过来,还是惫懒不想理事,直接拒绝了。 她不去,岑扶光也不下去了,只派人去采买食材珍馐。 “等一下。” 眼看着见善领了命就要下船,江瑶镜叫了停,她侧头看向一侧的江团圆,“我没记错的话,这边的田产铺子是江文在管?” 定川侯府家大业大,自然不仅仅是只在京城置产。 事实上,除了京城和芙蓉城这两个长居的地方家业颇多,大齐各地重城祖父都买过不少产业,或多或少而已。 津海自然也有。 这种远离京城,主子几乎无法巡查只能靠下人良心来决定是否贪墨的地方,自然不会随意派遣人驻守。 实际上这些地方的主事人,还真不是自家拿捏着身契的自家人,而是祖父曾经麾下的士兵。 年岁和祖父差不多,又已无亲眷无家可归,祖父便把他们一起带了回家,但一直在家里养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好,那会儿家里全国各地的买铺子,他们就各自选了地方出去了。 说是驻守,但一应下人都听他们的话,算是另一种荣养。 江团圆:“对,是江文。” 凑近低声。 “姑娘是要查这边的账吗?” 江瑶镜摇头。 他们的情况和普通的下人不一样,祖父也是心知肚明,既然是让他们荣养也是让他们光明正大捞油水的意思。 反正这两年各地年下送回来的账本和银钱,看起来差不离就行了。 “你就在附近打听,账本银钱不用管,只看他们有没有借着侯府之名狐假虎威吧。” 钱不重要,但不能抹黑侯府。 那些是祖父曾经的战友,江瑶镜也不愿用阴暗的心思去揣测他们。 京里的下人时时有人敲打都这般胆大包天,而远离京城几乎和‘土皇帝’无异的他们…… 只但愿经此一遭彼此还能和睦下去吧。 江团圆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又带了一队侍卫,跟着见善他们一起下了船。 “都让你别操心了。” 岑扶光把自己亲手剥好的一碟干果放到她的手边,“今儿不是还一直想睡,就别操心这么多事情了。” “既是他的战友,就给祖父去信,这些人你原也不好处理。” “顺手的事,不过白吩咐一句,累不着我。”江瑶镜伸手拿着一枚甜杏仁在口里嚼着玩,“我也不会处理他们,反正这一路南下随时都要停靠补给,顺手查查吧,到时候一并整理了告诉祖父便是。” 岑扶光不置可否点头,又挥手让众人都退了出去。 “我让太医给我准备避子汤。” “咳!” 江瑶镜差点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一笔呛住。 岑扶光忙倒了水送到她的唇边,一边喂她喝水一边念叨,“这又不是什么好稀奇的事,还能为这呛住。” 如今丢开了朝堂大事,岑扶光也有心思管理自家的小家了。 他认真想过江瑶镜曾经说过的话。 确实在理。 她本就要为江家留下香火,还有自己的子嗣,若把大哥那边的算上,她的压力确实很大,虽然大哥那边应该不会,大哥就不是个在意死后祭祀的人,他信奉的一起都是人死万事消,死后再多追思都是徒劳。 但妇人生产一事从来都是艰险万分。 “虽然我没现在还没有好的法子,但一切都以你身体为主这是必须的。” “就算你此次生产平安,也需要时间修养,两年正好。” “等两年过去,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咱们再商议接下来要不要继续生。” “放心。”岑扶光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如果你身体情况不好,不适合孕育下一胎,我绝对不会强行让你有孕的,咱们再想其他法子。” 江瑶镜确实压力很大,甚至有些害怕。 只是如今肚中已经有了一个,至少在生产前不必焦虑,她也怕自己心情不好而影响了肚中的孩子,一直回避,不愿深想这个问题,只想着生完再说。 但如今,他居然想到自己前头去了。 是,世间大多男儿的承诺都敌不过时间,但至少此刻,他的好是真的,自己的感动也是真的。 一双顾盼生辉的杏眸含着水光,亮晶晶地看着他,抬头主动想要亲近一番,谁知刚凑近就被他盖着脸推开。 “别招我,我已经素了好久了。” 江瑶镜:…… 把他的大手从自己脸上拍开,一张俏脸绯红,眼尾似也染上了风情,既羞又恼的嗔了他一眼,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岑扶光喉间一紧,看着她的眼神逐渐火热,又只能强行克制。 长臂一伸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别动。” 两人已经相处数月,他又是个从不知餍足的,江瑶镜可太清楚他情动似的声音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东西在硌着自己呢。 当即不敢挣扎,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耳边一直灼热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了,她才竭力忽略自己的脸红,平静道:“这从来都是女子的避子汤,男子的我还没听过……” 原本只是随意提个安全话题,但江瑶镜一下子从他怀里出来。 “我记得,女子的避子汤再如何温和都有些伤身的,男子的呢,会有其他副作用吗?你是让哪位太医帮你制这药?” “张太医。” 江瑶镜:“……可他不是只擅长妇人生产一事么?” “是啊。” 岑扶光点头。 “那你还让他给你制?” “谁让他给大哥通风报信的。”岑扶光冷笑,“本王就是要收拾他。” 江瑶镜:…… “人家都说损人利己,你这利己没看到,只顾着损人去了。” 岑扶光挑眉一笑,“我还真就只在意前面两字,利己不重要,只要损到人就行。” 江瑶镜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们二人的官司了。 随行的太医好几位,张太医自然会去向其他太医讨教,岑扶光的身份在这摆着,哪怕他最后求饶请辞,也不敢把有副作用的汤药给他喝,如此,也就不必问了。 想着想着,又一个哈欠出来了,睡眼朦胧,说困就困。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8节 岑扶光也不跟她说话了,只站起身来把人横抱,稳步往内室走。 江瑶镜伸手揽着他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雪松香,在他怀里蹭了蹭,张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人就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岑扶光把人稳稳放进柔软的床榻,盖好薄被,一直在旁边守着,等她呼吸平缓小脸坨红才移步至窗边,随手拿了本书看。 江瑶镜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等她再醒时,竟已经到了晚膳十分,天边金乌都已不见,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 缓缓坐了起来,只抱着被子出神。 睡太久了,有点懵。 “醒了?” 一直在旁边看书打发时间的岑扶光大步走来坐在床边,伸手把她睡得有些乱飘的青丝抚顺。 江瑶镜眼睛还有点肿,只怔怔看着他,大眼无神又呆萌。 岑扶光被她可爱到了,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温柔道:“饿不饿?” 江瑶镜摸了摸肚子,点头。 “饿。” 还没醒神的她看着真是又乖又听话还有着孩童的纯澈,如果这胎是个女儿,一定和现在一样。 岑扶光已经迫不及待想养女儿了。 直接像抱孩子似的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先去洗漱,晚膳已经备好了。” “……唔。” 江瑶镜习以为常地抱着他的脖子,打了一个哈切,含糊应了一声。 用过晚膳后,江瑶镜彻底醒神,她扭头看向江团圆。 “还好。”江团圆直接回话,“我把周围人家都问了一遍,江文管得还算不错,只是日常吃喝花费颇多,但他从不应承任何事,也管束着下人不要管别家事。” 江瑶镜点头。 这样就够了,吃喝上多花些无妨,只要不给侯府添污名就足够。 “你记着这事。”如今自己时常困倦,确实没有太多心力分给旁人,“若停船补给时的地方有咱们自家的地和庄子,你就下去打听一番,和今天一样。” “也不要告诉她结果。” 江团圆还没点头一旁的岑扶光蓦地开口,“有什么不好的,你只记下便是,等到了杭州,直接寄信给江鏖。” 江团圆没应这话,径直看向江瑶镜。 那些人都是祖父曾经的属下,都有战友情,自己确实不好处理,知道结果后也是上报给祖父,若真有不好的,也只能平白生气一场。 点头。 “不用告诉我,你只记下来,攒着一起告诉祖父就是了。” 江团圆这才点头。 “我知道了。” 这是在船上又已入了秋,江风猎猎,就算散步消食也只是裹得严严实实勉强绕船走了一圈就被岑扶光半哄半骗地带回了房。 闲聊一番,又各自洗漱一番,打发了挺久的时间,也是到就寝时刻了。 可她白日睡了太久,现在真的没有睡意。 就侧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刚洗漱完还一身水气的岑扶光。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里衣,也知他从来不耐烦擦拭身上的水气,只胡乱一通乱抹就丢开了,如今里衣基本贴合在身上,让他身上的肌肉轮廓尽显。 他一直都是好看的。 不仅脸上的骨相优越,身躯亦是如此。 宽肩窄腰长腿。 “你看什么呢?” 勉强把头发弄得半干就不耐烦了的岑扶光刚回神就看到她正定定看着自己,眼神还有点奇怪。 “看你好看。”江瑶镜老实巴交说了实话。 岑扶光:…… 蹬掉鞋子上床,把人往怀里一捞,盖住了她的小脸。 “忍忍阿,等满了三个月我再伺候你。” “我没有!” “对,是我不要脸,再等几天。” “我真的单纯看你好看,没想其他的!” “对对对,是我想茬了,睡吧睡吧。” 江瑶镜:…… 后脑勺被他摁着死活挣扎不出来,她鼓了鼓脸,恶从胆边生,原本抱着他腰的小手下移,精准地抓住了某个地方。 “嘶——” “轻点祖宗……” 江瑶镜原本想收拾他,谁知玩着玩着就变了味道,气氛一下子变得旖旎了起来,刚想丢开,又被他的大掌按了回去,灼热的唇也堵了上来。 “唔!” 第87章…… 江团圆一直都知道姑娘和王爷目前正是你侬我侬的阶段,日常就是黏黏糊糊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谁知还是低估了两人的腻歪。 姑娘什么时候吃饭都要让人喂了?! 江团圆震惊地看着那边正在用膳的两人。 王爷也就罢了,反正他在姑娘面前就没过正常的时候,一直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姑娘诶,我清冷自持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泰然处之的姑娘,怎么就怎么就被秦王带歪了?! 江团圆只觉得眼睛疼,扭头出去了。 江瑶镜:…… 江团圆在角落的震惊、不可置信、姑娘终于被带偏了?我宁愿我瞎了!了的一系列心路历程看得清清楚楚。 都是面前面前这个妖孽害的。 若不是他……自己怎会手都抬不起来,穿衣时手都在抖,更别提握筷拿勺了。 和江瑶镜的焉巴不同,岑扶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眉眼格外舒展,笑得耀眼又谄媚,素了两月勉强吃了口肉的男人此刻格外狗腿,又盛了一勺血燕送到唇边,“来,再吃一口。” 不要脸! 手软没力气,打不得,还有其他法子! “嗷呜!” 直接无视送至唇边的勺子,朝着他的手就一口咬了上去。 下死劲不至于,但绝对没有口下留情,上下两排牙齿印清晰明白的印在他的手上,没见血,但红彤彤一片。 咬死你。 疼了吧。 心中正得意,谁料江瑶镜眼皮一抬,就看到了对面的那厮,不仅没有疼痛的面目狰狞,反而极为微妙的红了脸,还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嘴唇,耳朵都红了。 江瑶镜:…… 这是给他咬爽了,他还延伸到了其他地方? 她真的不想秒懂,但这厮脸上的非非实在太明显了,想不懂都难! 额间青筋直冒。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厮前面一直忙碌,素就素吧,反正他手里有正事,甚至可以说忙得天昏地暗,根本分不出心思琢磨其他事。 但现在他不是闲下来了么? 这常年忙碌的人骤然空闲下来,会有极大的不适应感,总想着找点什么事来做。 现在只有自己在他身边。 不行。 他平日就已经够变态了,再全神贯注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天知道他会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江瑶镜的脑子一瞬间转得飞快,还真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如今这个境况,自己只是个柔弱需要人呵护的可怜孕妇,实在遭不住精力充沛的秦王殿下,还是让亲手养出来的人自尝苦果吧。 对不住了,皇上。 您自己养出来的好大儿,您自己受着吧! “岑扶光。” 突然被唤全名此刻还满脑子颜色废料的某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脑子还没回过神呢,已经快速应答,“我在这呢。” 江瑶镜一脸严肃。 “你怎么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什、什么危机感?” 江瑶镜再度恨铁不成钢。 皇后她没有心 第139节 “是,太子殿下在京城确实能拦住皇上,但就不提百密尚有一疏,只他那个身子,你就不心疼?你就忍心他一直和皇帝斗智斗勇?” “父皇不会和大哥斗智斗勇。” “那是寻常事。” 江瑶镜直接佞臣上身,誓要把岑扶光忽悠瘸了。 “寻常小事,皇上自然不会跟太子争执,可你,是小事么?” “你是他儿子呀。” “还是为他撑腰,为他殚精竭虑,为他肝脑涂地的亲亲好大儿啊!” 虽然岑扶光觉得这些用词有些肉麻,但他的胸膛不自觉就挺了起来,嘴角也跟着上扬,多说一点,爱听,爽了。 江瑶镜掐死了自己的良心,睁眼说瞎话,一顿猛夸,把人夸得大白牙都呲了出来,才默默转了下一个话题。 “你不仅是皇上的亲儿子,还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哪怕他听了太子的话,强忍着不派人抓你回去,但真的能忍住一点儿关于你的消息都不知道么?” “他肯定会偷摸派人来找的。” “这是肯定的。” 岑扶光已经彻底坚信父皇绝对舍不得自己。 江瑶镜摸了摸肚子,一脸为难,“就算皇上只是想知道你的安危,是一片慈父之心,可是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能让皇上知晓的……” 岑扶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还未显怀的肚子上。 确实。 至少得孩子上了江家族谱,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能让父皇知道。 “那我给他找点麻烦,让他没空搭理我?正好昨儿见善也说了,这津海直督有点问题,胆子格外大,我是没空查案的,直接捅回京城去得了。” 岑扶光眼睛一转,坏水直往外冒。 江瑶镜:……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好大儿,真是孝死了。 “怎么能是给皇上找麻烦呢,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江瑶镜笑得一脸闲良,“你这是为皇上分忧解难呢。” “咱们这一路南下,又不急着赶路,不是正好合适你探寻真正的民生?” “这事好处也多。” “一则你虽离了京城,也不能全然的不管不顾,如果能还百姓一个安宁,也能成全一点我的私心……”她伸手握住了岑扶光的手,满目心疼,“我想着,百姓自愿给你的好名声,总能覆盖掉京城那些恶名。” “你明明一心为皇上,却被那起子小人污蔑成了色中恶鬼花间浪子,真的是可恶极了。” “你不在乎,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岑扶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江瑶镜却不给他机会,似极为不好意思,两颊微红,也不看他的眼睛了,迅速跳过了这个让她难为情的话语。 “二则你此次离京,还一走就是几年,无论皇上给出什么正当理由,还真没有哪个实权皇子离开京城数年的。” “时间久了,大臣肯定会胡乱猜测,不管是哪种猜测,都对你名声不利。” “正好,你沿路一路巡访探案,还江山一个清明,也让百姓能够信任皇室,这不就正好是光明正大的理由?” “也不用皇上费心想理由了,你这就是代替皇上巡视疆土。” 巡视疆土么,这里耽搁十天那里耽搁数月,几年是常事,还能让京城的大臣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谁都不敢忘了在外面的秦王,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家在外面历练的子侄哪天就落到了秦王手里。 岑扶光认真细想,发现此事确实大有可为。 只是—— 他一脸愧疚。 “可我原本想着,你有孕辛苦,这几个月,都要好好陪着你的。” “我哪里需要你陪呢,这个孩子很乖,也不闹腾,就是嗜睡了些,经常说着说着就困了。” “我成日都在睡觉,你一个人在船上也是无趣。” “还不如白日你就去忙正事,只要你每日晚间陪我用膳,说说话,就尽够了。” 江瑶镜一脸善解人意,说得那叫一个贤惠大度,做足了温良的款儿,一双含情目灼灼看着岑扶光,满是殷切鼓励。 被长篇大论的奉承下来,原本想好好陪伴她整个孕期的岑扶光都被说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正好我也困了。” “我会好好呆在船上哪也不去,你只管去忙你的正事就行了。” 岑扶光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叹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这才大步往外走,贤惠的江瑶镜微笑目送,待岑扶光跨过门槛复又回头,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岑扶光亦是。 两两相望对视良久。 江瑶镜的*7.7.z.l脸都要笑僵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去。 “呼——” 大大松了口气,终于打发走了。 江瑶镜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后面的日子总算可以消停养胎了。 虽然自己尚且不知他能遇到多少有问题的官员,但想也清楚,自家那些时时敲打的下人都不停有幺蛾子产生,就更别提这些在外任职的官员们了。 只要岑扶光用心查探,他就觉得没心情来管自己了。 一石多鸟,完美。 接下来的日子,岑扶光果然忙碌了起来,甚至是好些天身上都是带着血气归来的,船也一直停在津海没动弹。 江瑶镜一直没有询问,甚至什么案子都没问过,不管是贪官污吏还是为非作歹,伤的都是百姓,一旦问了毁的只是自己心情,除了生气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皇上秉公处理了,伤害依旧存在,还是当个聋子好。 岑扶光亦没有跟她说的打算,只身上血气愈发浓重,后面都要洗漱换衣才回房间。 大约过去了小半月,船只终于前行。 江瑶镜依旧没问,这小半月基本都是晚上见一会儿,还真不怎么烦他,如今他空了两天,也有心情陪他玩黏黏糊糊的游戏,反正再走几天又到了下一个城镇,他又开始忙了。 她不问,岑扶光反而坏笑着主动道:“小喽啰不算,我给父皇押送了六个官员回京。” “一件案子?牵扯这么广?”江瑶镜真的有点好奇是什么事了。 “不是啊。”岑扶光摇头,“我把津海上层犁了一遍,五个案子,才送六个人,已经非常少了。”那些从犯都在牢房里关着,等父皇定罪发落。 江瑶镜觉得有些牙酸,一次性送五个案子回京,哪怕皇上是下发给刑部和大理寺重审也要费很大心力,而且津海的官员还要重新部署调派,又是一桩麻烦事。 岑扶光把胸膛拍得啪啪响。 “放心,一路南下一路查,等到了杭州再来一波大的。” “我保证,在你生产之前,父皇绝对没空找我了。” 这哪里是没空找儿子,这怕是要忙得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这祸水东引的主意是自己出的,江瑶镜除了微笑什么也做不了,只默默在心中做出决定,以后孩子绝对不能让他教养,家里有他一个不孝子就够了,不能再出一个了。 前面那场全武行打出了真火,轻伤不提,重伤都有五六个,再有关禁闭反省的,太和殿空了一半有余,元丰帝有心收拾他们,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这次好些个大臣都被关进了大牢,无人处理事务,元丰帝只能自己顶上。 已经熬了好些天,元丰帝眼下满是青黑,一直俯首龙案前奋笔疾书,脖子都僵了。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大臣胆子也太大了,老二不在,朕这个皇帝还镇不住他们了?!这次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真把朕的太和殿当菜市场了。 就算老二不在,朕也可以镇压你们! 元丰帝手中的朱笔就没停过,襄王不添乱就好了,他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但终于能‘独立’处理政务,他心中满是亢奋,累是真的,乐在其中也是真的。 甚至喝水的间歇功夫还能抽空想想岑扶光。 老大不让找,还派人拦着,也不知道老二如今在哪,过得好不好,进得香不香? 差点被庞大政务压弯腰还能抽空想儿子的元丰帝压根儿不知他远在他乡的好大儿送出的‘惊喜’即将抵达京城。 第88章…… “父皇!” 被连着拒了好几天,这次岑扶晞终于不顾太监的阻拦,直接闯进了乾清宫。 元丰帝手中朱笔一摔,抬眼,沉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来人。 “谁给你的胆子——” 余下的话消失在了唇边,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元丰帝移开视线,死死抿着唇,“你不养伤,跑出来乱晃什么?” 都不觉得丢人么。 那天的混战,也不知道那个缺德冒烟的,直接给老三脸上来了一拳,还正正好覆盖整个右眼,现在老三整个右眼眶乌漆嘛黑的,又黑有肿,还有些睁不开眼。 一只眼睁着,一只眼半咪着,还肿得老高。 远观细看都只会让人发笑。 岑扶晞是来个刘问仙打抱不平的,那群黑心鬼下手太重了,“父皇,刘大人都起不来身了,太医说了,肋骨都差点被人打断,且得养两月才能正常上朝呢。” “堂堂一国宰相,在朝堂上被人群殴至重伤,只把赵至卿停职关大牢完全不够,这事不能这么简单过了呀!” 元丰帝回头打量了岑扶晞一眼,还是觉得他的脸实在有碍观瞻,又移开了视线。 “那你想怎么办?” “撤职,光停职怎么够,把他撤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0节 “那换上谁呀?” 岑扶晞没发现元丰帝的语气逐渐危险,还真的顺着这个问题想了下去,换了赵至卿,谁能顶上兵部尚书的职位? “怎么?” “你的好岳父没告诉你人选?” 迟钝如岑扶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又过了片刻,才小小声道:“刘大人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要来替他找公道的。” 元丰帝:…… 从龙案前起身,顺手摸了本奏折拿在手里,几步走到垂着脑袋的岑扶晞面前,手中的奏折毫无预兆的旧对着他的脑袋砰砰敲,誓要把他脑子的水敲出来。 “朕让你去跟着刘问仙学习,学习!不是让你去向着刘家的。” “你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打着打着打出了真火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岑扶晞嗷嗷叫着跪下了,抱着脑袋抬眼,眼巴巴的看着,一脸迷茫。 “我姓岑啊?” 显然他压根就不知道元丰帝为何生气。 元丰帝只想抚额叹气。 一个父亲,只是生母不同,为何老三和老大老二差距那么大?! 元丰帝很想告诉他这顿打就是刘问仙自找的,谁让老二才不在两个月他就飘了,自认没人可以压制他了,居然把心思动到了军饷上面,赵至卿能忍他才怪了! 但这事要跟老三这榆木脑袋说清楚,起码要掰碎再掰碎,而且他还不一定能听懂! 元丰帝气得叉腰站在原地直喘粗气,脑门直充血,都快心梗了,终于体会到了南书房的先生们来找自己哭诉时的心情。 朽木真的不可雕! 亲生的,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元丰帝强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长吸了一口气,准备敲开老三的脑袋再仔细给他梳理一番,朝堂大事不是简单的黑与白,甚至几乎可以说暗流涌动的都是灰色,不要只看简单的表象。 “你——” “皇上。” 太监小跑的上前打断了他的话语。 “秦王派人从津海押送了六名官员回来。” “这亦是秦王送回来的卷宗。” 押送官员? 老二不是出去玩乐放松心情的么,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元丰帝有些懵逼地接过太监双手呈上的卷宗,直接打开细看,才看完第一个案子就已经脸色漆黑,等到五个案子全部看完时,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旁边偷摸起身还垫脚偷看的岑扶晞又跪了回去,老实当他的鹌鹑。 “好样的,真他娘的好样的!” 元丰帝把手里的卷宗狠狠摔了出去。 前面那些贪污弄权的就罢了,虽然才当皇帝几年,才元丰帝也知晓,贪官是永远都杀不尽的,不至于生气到这般地步。 他生气的是,军营也出了问题。 要知道津海可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武装重镇,这才几年,那边的军营居然已经连训练都已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还有将领堂而皇之的在军营聚众赌博? 新朝初立就染上了这些毛病,这个绝不能容忍,必须下狠手清理一波了。 元丰帝:“宣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进殿。”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 岑扶晞依旧缩着脖子,“那儿臣先告退了?” 元丰帝看他一眼,冷冷道:“接着跪。” 岑扶晞:“……噢。” ———— 虽然弟弟是个讨债的,但马上就有大侄子或者大侄女了,身为大伯,不能没有表示。 岑扶羲闲来无事点了一遍自己库房,适合小孩子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还嫌不够,又让人片了许多细竹片来,亲自做孩童的小玩具。 瘦削却灵活的手指不停缠绕,一个小巧的竹编小马很快就出现,看了一会放在一边,手指再动,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小马出现。 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各色颜料。 小孩子喜欢鲜艳的,自然是要着色的。 不知男女,就一蓝一粉好了。 编织的时候心中就已经确定好了配色,调色时半点没犹豫,清新的蔚蓝出现在了盘中,这个颜色岑扶羲很满意,提笔着色。 而当他专注手中小马时,东宫的另一个大太监闭嘴悄无声息的上前,等他手中画笔簪向画盘时才轻声道,“殿下,有王爷的消息。” 岑扶羲头也不抬继续着色,“说。” 闭嘴将一个时辰前乾清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道:“皇上已派钦差大臣前往津海,同时还让襄王随行。” 岑扶羲:“谁?” 闭嘴:“刑部侍郎,李长风。” “呵。” 岑扶羲一声嗤笑,不再言语,只专心手中事。 闭嘴也不多言,静静站在旁边。 直到手中蓝色的小马彻底描涂完,放到一侧阴干,岑扶羲才施施然再度开了口,“孤的好父皇,对老三的调-教真是用心。” “刘问仙就两月不能上朝,马上又给他找了个刚正不阿的老师。” 一旁的闭嘴本就深深垂着的头更低了。 “扶光现在在哪,是否继续在查当地官员?” 岑扶光那边的人手自然是有太子的人的,但他很少过问,弟弟马上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不会再像幼时那般时刻管教着。 实际上岑扶羲已经多年不曾主动询问过弟弟的事了。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行,其他都不是大事。 闭嘴:“如今已进入翼州境内,虽还未动手,但囚恶等人已经先行一步进入保定搜集当地官员的消息。” 这就是要接着查的意思了。 岑扶羲微微一笑,“既是代替天子巡视疆土行监察之责,总得让百姓知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做实事的。” 闭嘴略微思考就明白了岑扶羲的意思。 “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岑扶羲点头。 闭嘴退下后,岑扶羲在桌前静坐片刻,和岑扶光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眸划过一丝讥讽。 人精如刘问仙都教不明白的人,规矩刻板的李长风就更不可能让他开窍了。 但愿下次在听到乾清宫的消息时,不是父皇被老三气吐了血。 岑扶羲懒散乱想了一小会儿,又继续折腾画盘,这次要调出他心仪的粉色。 岑扶光丝毫不知皇上和太子暗地里的交锋,他现在可劲儿的撒欢。 原本只是想给父皇寻着麻烦事让他没空搭理自己,谁知竟在其中寻到了趣味。 在京城时,虽然贵为亲王,但其实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顺着本心,要处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时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环境一直都在桎梏着自己,尤其是,其实很多时候最大的阻力来自父皇。 不得不退步,不得不忍让。 但现在情况真的不同。 在外面,除了天地,没人比自己更大,也不需要考虑这是否是父皇有意为之,更不需要在意这是谁的子侄,又是谁的姻亲。 反正自己只负责找证据以及抓捕归京,定罪是父皇的事,至于这其中有多少人求情,又有多少人添油加醋浑水摸鱼,那就全是父皇的事了,和自己无关~ 只单纯的伸张正义不用考虑其他任何事的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岑扶光直接在冀州境内撒了欢,一波又一波的人被他送进了大牢,越抓越亢奋。 而大半月后,他终于消停了,直接掉头回船,中途百姓中的些许言语直接被他无视了,只想着跟媳妇炫耀自己此行的战绩。 肚子已经开始显怀的江瑶镜听他兴奋言语这次抓捕了十二人送回京城时,默默别过头,嘴角抽搐了几分。 佛主保佑,皇上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能稳坐龙椅,别被好大儿气疯。 而事实上,元丰帝根本就没来得及生气。 是,官差押送犯官回京的速度没那么快,只会快马加鞭将卷宗先行送回京城。 而一般情况下,皇上的消息是最快的。 但那是正常情况。 此次好几位犯官的家属,在岑扶光还在处理案件的时候就把信先行一步送往了京城。 所以好几家都比皇上先收到消息。 于是元丰帝刚看过保定那边送回来的消息,怎么比津海多了一倍有余?还没来得及深想,好几家都递牌子进宫了。 还都来的是家中早已荣养的老太爷,一个个都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的。 一进乾清宫就下跪请罪。 人也不求情,也不说从轻处罚,只泪眼朦胧说着往昔,说都是自己错,一门心思只顾着为皇上办事,忽略了家中子嗣教养,这才让他行差一步走了错路。 老臣不求皇上宽恕,也没妄想过以功代过,只盼皇上垂怜,留他一条狗命就是。 元丰帝:…… 不等元丰帝思量好怎么开口呢,添油加醋的对家紧随其后也来了,依旧是老爷子。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1节 于是,乾清宫中,一群牙都快掉光的老爷子开始互喷,甚至还隐隐有了互殴的架势,手脚不给力,拐杖还在呢,好几位都已经跃跃欲试,手中拐杖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元丰帝:…… 再放纵下去,你们是不是要在乾清宫上演一场全武行和碰瓷大戏了? 这是朕的乾清宫,不是菜市场! 老二这个孽障。 你要抓就抓,分开抓行不行,非得一波送吗! 你送得开心,有没有想过京城的朕有多为难! ———— 当船行至山东境内时,见善囚恶一起下了船,此举引来了正抱着肚子在屋子内来回溜达的江瑶镜的好奇,“你很急?” 前面这两都只下一个去搜集消息的。 岑扶光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锅盖,“快入冬了,江上寒气重,等山东这边忙完直接下杭州,中途不再停留了。” 岑扶光自然分得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屋内早已铺好了柔软的毛毯,四角处也燃上了红罗炭火盆,半点儿寒意不见,温暖如春。 江瑶镜不置可否,虽然自有孕后就一直在路上奔波,但岑扶光把她照顾得很好,一点儿疲惫不显,也不觉得累。 如今孕期已经四月有余,嗜睡的情况减少了很多,但特能吃。 “咕咕——” 这才用完膳没多久,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想吃米粉。” 江瑶镜吧唧了下嘴,直接点餐。 “酸豆子和剁辣椒抄的肉沫给你厚厚盖一层?” 岑扶光都摸准她近期的口味了。 江瑶镜听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忙不迭点头。 “嗯嗯!” 岑扶光把她扶在椅子上做好,又随手拿了一碟点心让她先啃着玩,这才起身出门去。 江团圆跟着见善他们下船去了,岑扶光也不想提人上来伺候,几乎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先去小厨房说了声,又转头去了药房。 张太医正在悬梁刺股,一个专研妇人保胎生产一事的太医,硬生生被岑扶光逼得去研究男子避子汤。 幸好还有同僚和他交流,若船上只他一位太医,他只能跳河明志了。 两月过去,张太医肉眼可见的沧桑了许多,就连发髻都是乱糟糟的,见到大摇大摆进来的岑扶光,他面无表情起身行了个礼,就木楞楞站在原地,等着新一轮的蹂躏。 岑扶光今儿没心情折腾他,只问,“她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男子避子汤臣确实不擅长也没把握。”张太医脖子一梗,“但妇人怀孕生产一事这是臣的强项,夫人肯定会安心生产,母子无忧!” 质疑自己强项医术的人都得被叉出去! 岑扶光:“可她最近胃口大开,人却没胖多少,就连肚子也没胖多少,吃到哪去了?” “双胞胎,一人吃三人补,现在吃的还不够呢,等进了五月,补品的量还得添呢。” 张太医见怪不怪,摆手说得随意。 岑扶光:…… 他幽幽盯着张太医,咬着牙,“双胞胎?” “对呀。”张太医点头。 岑扶光:…… 磨了磨后槽牙,阴恻恻地盯着他。 这些天被各类医书折磨得脑子空空的张太医终于回神,看着岑扶光,目光逐渐惊悚,“我没跟您说?” 说个屁。 岑扶光深呼吸再深呼吸,还是压不住心里这股邪火,若非船上只他一人…… “母子三人都要平安。” “但凡有一点问题,本王就把你投江喂鱼。” 岑扶光离开后,其他几位太医几步过来,“老张你怎么想的,双胞胎的事你居然没有告诉过王爷?” “我记得我说过了呀。”张太医摸着脑袋,一脸茫然。 我真的没说过吗? “你最近少看点其他医书吧。” “王爷避子汤的事我们帮你一把,研究研究。” “你还是先顾着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吧,双胎不比单胎,更添数倍凶险,你该要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其他太医争先开口,为了不让老张喂鱼,也是操碎了心。 张太医连忙拱手谢过。 是两个孩子? 怒气在药房暂存,岑扶光现在觉得腿有点软,踩在地上轻飘飘的,整个人又惊喜又害怕。 在巡逻侍卫奇怪的目光中,来回在走廊窜了几个来回才算勉强平稳下了心态,这才迅速开始处理事情。 杭州那边宅子早已准备好了,照顾孩子和专精伺候妇人月子的嬷嬷们也已都预备好,但现在是两个孩子,就得添人手了。 还要再来个太医。 这个张太医真的是,脑子有棒槌,双胎的事他是一点没说过,实在不敢再信任他了,必须再来一个妇科圣手才保险。 这事只能又朝大哥伸手了。 岑扶光自然也有自己的太医,但都是精通内外伤的。而秦王府还养了许多大夫,但那些大夫千奇百怪的,擅毒的擅蛊的,还有个活人不医的。 就是没有一个擅妇科的。 秦王府连女主人都没有,也没想过孩子来得这么快,太医到处都有,但身家清白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不好找,还在寻摸呢。 算了,薅大哥羊毛都习惯了,不差这一回了。 岑扶光大步回了书房,提笔给岑扶羲写了一封简信,要太医要人手都是一笔带过,重点是我马上有两个孩子了,两个哦,是两个哦! 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去后,又快步去了小厨房。 时间掐得正正好,酸辣扑鼻的米粉正好装碗,岑扶光伸手接过,直接端回了房。 江瑶镜吃得开心,岑扶光在一边看得也开心。 江瑶镜早就习惯他守着自己时的灼热视线了,半分余光都没分给他,只专注碗中,满满用了一大碗酸辣米粉,小嘴吃得红彤彤的,很是满足。 漱完口才有心思看向岑扶光。 “你悠着点儿,这次别抓这么多人了。” 只盯着她肚子看的岑扶光:? 吃得有点撑,挺着肚子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你是不是忘了科举明年年初才算大齐的第一届?人才储备完全不够,照你这么抓下去,皇上怕是会把你摁在他们的职位上暂代了。” 又不是几代后累积的冗官问题,现在大齐,基础官员根本不够用。 岑扶光:…… “知道了。” 这个问题确实是自己忽略了。 又狗腿弯腰上前,亲手搀扶着江瑶镜在屋里绕圈圈,“多谢夫人提醒,小的伺候您散步。” 江瑶镜横他一眼,对他的狗腿已经见怪不怪了,完全不管他,就慢悠悠照着自己的节奏来。 岑扶光没有马上说双胎之事,打算等到了杭州稳定下来再告诉她,那会儿自己手里的事也已经忙完,虽然不能代替她承受生产时的疼痛和危险,但日夜都能陪伴着她,好歹能宽慰她一二。 入夜,见善囚恶还在外面奔波,事少轻松的江团圆已经先行一步回船。 江瑶镜这个时候已经用过晚膳舒舒服服窝在榻上了,最近她的嗜睡情况已经大大改善,现在正拿着一本关于海贸的书在看。 等生完孩子一定要去闽越看热闹。 岑扶光也没闲着,虽然见善囚恶还没回来,但已经送了一波消息回来,他正坐在案前整理,小问题直接略过,至于在原则底线上来回摩擦的人,确实不能再胡乱抓人了,先警告一回,若还不收敛,也不会留情。 “回来啦?” “用过晚膳不曾,快去歇息歇息。” 江瑶镜倚在榻上招呼江团圆。 江团圆本就是个不能憋住的性子,现在她面色微带狰狞的死死抿着唇,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在强忍笑意。 江瑶镜慢慢坐起身来,正要问是什么好玩的事儿,谁料江团圆看了一眼正伏案疾笔的岑扶光,憋得更狠了,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再看一眼,差点没憋住喷笑出来,连续噗了好几声,又强忍闭嘴。 所以,是岑扶光的笑话? 江瑶镜这次是真的起了好奇心,“你快别憋了,快说与我听!”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岑扶光的主意,他茫然抬头,看着神情怪异的主仆两。 “怎么了?” 江团圆深呼吸了一口气。 “王爷前面那两拨抓人的动静已经传到了城内,都说王爷是青天大老爷,来给百姓伸张主事的。” 话说到这,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岑扶光先前抓了那么多贪官,确实是为百姓主持正义了。 “但是——”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2节 江团圆再度憋笑,“他们说王爷身为皇子,青天大老爷不够尊贵,又说王爷名讳中带有太阳之意,就说王爷是太阳之子,来人间一遭就来主持正义的。” 岑扶光:…… 咋,父皇就莫名其妙变成太阳了呗? 说到这,岑扶光还能强忍尴尬,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虽然拳头已经紧握,然而接下来江团圆的话就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江团圆:“民间对此争议颇多,太阳之子只算小众,有正义之光,还有光明大老爷等等,最后算是统一的说辞是——”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朗声,大声,字正腔圆,对着岑扶光道。 “秦王殿下带着正义的使命行走在人间,是大齐,正道的光!” “噗——” “哈哈哈哈,正道的光,噗,嘎嘎……” 江瑶镜倒回了榻上,扶着肚子笑出了鹅叫。 岑*正道的光*扶光:…… 脚趾好痒,好想扣些什么东西出来。 有些人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89章…… 这几月,岑扶光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尽善尽美,但确实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处,即使船行江上多有不便之处,也不肯让江瑶镜受半分委屈。 如此费心养着,连安胎药都不必用。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孕期过了快一半,第一碗安胎药的由来,居然是因为笑岔了气而肚子疼闹出来的。 木着脸端着一碗安胎药回房,而塌上窝着的江瑶镜本来已经平静,谁知看到他回来后,下意识道:“我们的光回来了,噗,哈哈——” 又捧着肚子在笑,若非肚子不便,她都要在榻上来回打滚了。 岑扶光:…… 现在他也不尴尬羞耻了,只剩哭笑不得。 长腿几步就跨了过去,将安胎药放在一侧的小几上,伸手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大掌抚着她的肚子,“别笑了,再笑肚子又要疼了。” 江瑶镜也知道好歹,但她真的控制不住。 只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处,不看他的脸。 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小身子依旧一抖一抖的。 岑扶光除了心内一声长叹,连话都不敢说,生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不能自控的爆笑出声,又一下一下的轻轻摸着她的肚子。 这事已经让人去查了,回来得也很快。 根源在大哥身上。 但这事还真怪不到大哥身上。 大约是父皇又对老三做了什么,大哥才把自己在外面做的事情摆到明面上,离京不代表放下所有不管,京城的烂摊子暂时松手,民间的名声倒是可以攒攒。 论迹不论心,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百姓得了清明是真。 所以大哥这般做自己也能厚颜接受。 但是吧,大哥再聪慧也算计不了所有人,尤其是这种口口相传本就容易出错的事,只要口误差一个字,后面的意思就全乱了。 那些让人羞耻尴尬到恨不得马上离开大齐的诨号,还真就是百姓自发讨论出来的。 不能说大哥好心办坏事。 只能说自己命里该有此一劫。 想着想着,岑扶光自己都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江瑶镜本来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来着,谁知他先笑出来了。 “你别招我了,我忍得好辛苦的!” “我没——” 岑扶光脸上的笑意忽然停滞,缓缓低头,只看着他覆着肚子的那只手。 声音压得极低,唯恐惊到了孩子。 “刚才它是不是动了?” 江瑶镜也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两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耳边只余各自的心跳声,不敢言语,只怕先前那个小小的碰撞是假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小凸起再现,正正好撞在岑扶光早已出汗的掌心。 真的是胎动! 岑扶光直接翻身下榻坐在地上,双手近乎虔诚地捧着江瑶镜的肚子,“宝宝你再动一下,父王想看看你……”们。 或许真的有父子间的心灵感应。 他的话语刚落,肚皮上又鼓起了一个小包,虽是一触即离,但却让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江瑶镜和岑扶光一瞬间红了眼眶。 这种感觉是和知道怀孕时的激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这是宝宝第一次对父母有了回应,哪怕此刻的它其实还没长成,所有胎动都是无意识的,但也足够初为人父的两人欣喜了。 接下来的几日,不止岑扶光激动,恨不得时时刻刻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就连江瑶镜自己也时不时地跟宝宝说话,夫妻两一个赛一个激动。 直到见善囚恶回船,才算把岑扶光的心思拉回了正事上。 江瑶镜也揉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回到了平静的心态。 这次的调查还算可以。 是,鲁岳这边的官员当然也是有问题的,但还算可以忍受,或者说并不紧急,等着一年后的考核再处理也行。 岑扶光迅速过完一遍,把几个已经开始试探踩底线的官员记录在册,也不管父皇看到这个册子后要如何处理,手一挥,直接让人送回京城。 他也不在各处停留,除了补给再不停船,直奔杭州而去。 本王要去照顾媳妇孩子了,你们自己玩去吧,正道的光要隐姓埋名几个月了,最好隐姓到这个诨号消失! ———— 岑扶光已经决定好消停数月,但旁人不知道呀,尤其是京城的官员们。 虽然有太子的人手拦着,无人能查探到具体的行进路程,但这津海保定鲁岳这三一通下来,再算算行进时间。 秦王乘船顺着运河一路向南的,没跑了。 于是鲁岳这边的卷宗还没送到京城呢,姑苏一代已经自发肃清,一个个的都下了狠手,冤案错案通通重审,贪污受贿的也都忙着扫尾,实在扫不干净的,就干脆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抓了。 被惩罚的人也一个比一个老实,一个顽抗的都没有。 没法子呀,现在上峰先手下惩治,就算留不下自己这条命,日后家人也有出路,秦王可是能上达天听的,谁也不敢赌皇上是否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籍贯和家族。 一旦被皇上记住了,那整个家族都没以后了。 皇室从来都擅长迁怒,不管谁家当上皇帝都是如此。 姑苏风风火火开启了肃清,上行下效,县太爷也支棱了起来,那些不听话甚至私设刑罚的宗族都被一一摁了下去。 老实点儿! 敢反抗就把你上交给你秦王殿下,到时候你就是你们宗族的罪人! 秦王来了这四个字,能不能止小儿夜啼不清楚,但绝对能让心里有鬼的坏官们心里一紧,头皮发麻。 由上至下的狠手一个比一个狠,一时之间,至少这姑苏一带,还真有了天地清明,海晏河清之感。 心里有鬼的除外,真心为当地做事的好官,和太多太多的平头百姓,都盼着秦王巡视疆土的时间能拉长点儿,再长点儿。 姑苏后面的浙江等地本来是不急的,他们也在行动,就是没姑苏那么快,或者说,手段没那么激烈,还给有些人留了快点把自己摘出去的余地。 反正前面有姑苏顶着呢,自己这边慢慢来就是。 可这,等啊等,又等了等,这鲁岳的卷宗都已经送到皇上龙案上了,怎么姑苏还没动静呢? 我去。 秦王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他们都已经明白大概路线了,不再按着路线的顺序来,而是随意挑选抽查了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 浙江总督一蹦三尺高,原本还算和熙的手段瞬间寒冰三尺,谁来求情都不好使,就连深受他宠爱的小舅子都给打了出去。 “万一秦王直接杀到浙江来了呢?” “你最好祈祷你没干什么坏事儿,不然老夫就自己动手清理门户了!” 小舅子被打出去,夫人都不敢求情,再疼爱弟弟也知丈夫才是自己的依靠,而且这秦王都是犁最上层的官员,一旦真在浙江查,自己丈夫板上钉钉会被严审,这个时候是真不敢有半点错处的。 实在遮掩不了就自己罚,往死里罚,绝对不能让秦王把自己送回京城! 于是浙江也风风火火开始了由上而下的大清洗,莫说贪官了,现在县太爷出去巡村连口吃的都不敢用了,实在推拒不了的,也要自己花钱买下来,绝不给任何人留下攻讦自己的机会。 而浙江的风声也慢慢向后刮去。 是了,万一秦王跳过他们就到自家来了呢? 不行,不能安坐了。 不就是肃清么? 开整! 谁也不*7.7.z.l能阻挡本官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谁也不能! 这些消息又被人整理快速送回了京城。 而元丰帝看完两地的情报和现况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原来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只要把老二放出去就行了? 那是不是要让他在外面多呆几年? 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老二在民间的声望是否过于高的问题,只一门心思想着让这些地方的安稳时间拉得更长一些。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3节 但心里也有小九九。 啧。 你们清理门户了又如何? 老二不去,是不是就不清理了?也不会上报给朕了,是吧? 行。 朕都给你们记着呢。 早晚有算账的那一天! 元丰帝迅速把好些人的名字添上自己的记仇本,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收拾他们呢,襄王又来乾清宫了。 进来就嚎。 “父皇,儿臣也可以去巡疆!” 本来这岑扶光不在,太子常年缺席早朝,现在京城里就岑扶晞一个长成的皇子,虽然手里没有实权,但可以上朝,可以议论朝中大事,很多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就连武将也不似从前那般鼻孔朝天。 岑扶晞的小日子过得可爽了,就算和刘家起了龌龊也是笑着处理的,巴不得岑扶光不再回京。 但这次事后,老二在民间的声望已经拔高到太子都不敌的程度了,岑扶晞自然不能忍。 不就是代替父皇巡视疆土监察官员么? 自己也可以! 元丰帝:…… “一个礼部你都折腾不开,你还去外面监察百官?” “朕丢不起那人,赶紧滚。” 白吃这些年的饭了,自知之明都没有。 岑扶晞:…… 他自然是不乐意的,但他也几乎不会反驳元丰帝的话,吭哧半晌,又想起一事。 “那儿臣代替您去祭拜孔庙?” 这事儿本来就是礼部负责,岑扶晞自然也清楚父皇原本是打算让老二去的,但现在老二不在,自己可以去呀。 这事又不需要动脑子,按着规章来就是了。 岑扶晞自信满满。 元丰帝:…… 你真的清楚代替天子祭祀孔庙的真正意义吗? 都不需要问出口,只看那双一直清澈从未被知识污染的眼睛就知道。 他不清楚。 “你能从南书房出来都是先生们给你放了海。” “四书都读不明白的人,你还好意思去孔庙?” 又想到他前儿办的那些蠢事,元丰帝的火气是真的上来了,“让你去津海是让你跟着李长风学人办事的,你倒好,律法都不明白就敢这个松口那个留情,老二在前面都把证据列得明明白白了,你照着卷宗办事都不会添乱到如此地步!” “这朝你也不必上了,差事也不用办了。” “滚回南书房继续念书去!!!” 襄王自信满满进了乾清宫,屁滚尿流的爬了出去。 元丰帝的咆哮再次送到了东宫,这次岑扶羲难得搭理老三了,这人根本不配让自己放在心里,迟早有一天父皇会被他气死的,自己做的孽自己去尝。 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不然自己也去杭州? 双胞胎诶。 老岑家就没出过双胞胎。 想亲眼看着它们出生。 而这一切的纷扰都和岑扶光无关,因为正道的光这几个字实在羞耻,他直接南下杭州,也不再搜集周围消息,只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 终于到了杭州,等所有东西都搬下船后才扶着江瑶镜慢慢下船。 谁知刚出船舱,两人就被杭州港口的干净有序给吸引住了目光,他两也算是见识了好些个码头,繁华如江南,码头也是忙乱的,甚至污遭的,没法子,人流量太多,便是日日清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见善还拿了好几张纸过来,“这是码头的衙役给的,说是外地来杭的人都有,是杭州城的路线图。” 完全不知道杭州也因为自己在心惊胆颤肃清的岑扶光还叹了一句,“挺好的。” 不管此方官员政绩如何,至少是把百姓放在心里的。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江瑶镜也感叹了一句,“蛮贴心的。” 第90章…… 一座城市的最高掌权者是否真的一心为民,不用去特意收集消息,很多细节处就能窥见一二。 码头时的所见所闻就让岑扶光对杭州城有了几丝好感,而进城时守门衙役习以为常地扶着卖炭翁的背篓,而老者也不怕官差,甚至笑呵呵聊了几句。 岑扶光看在眼里,眉梢为挑,和随骑在他身侧的见善闲聊,“杭州知府是谁,看起来有点好官的影子了。” 见善抿嘴,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岑扶光:“怎么?” 岑扶光不想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尤其是听不得正道之光这四个字,但见善等人不可能放弃搜集外面的消息,只不过没有上禀罢了。 见善忍笑将这段时间沿河各地的情况说了。 虽然自家王爷一路直奔杭州中途并未停船,也许是皇上太子的人手时不时闹出点动静,这边在传秦王来了,那边也在传秦王来了。 真假难辨,但沿路官员不敢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八个字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那是恨不得把清白二字刻在自己脸上。 杭州城自然也在其中。 岑扶光:…… 怎么还是躲不过这件事?! 如今再听还是觉得羞耻。 他想了想,还是嘱咐了句,“这里也查一遍,小事不用回禀,你自己拿捏。” 见善忍笑点头。 岑扶光也马都不想骑了,进了城就钻进了马车。 先在火盆处呆了一会儿驱除身上的寒气,这才一把抱住了江瑶镜,一脸委屈。 “怎么了?” 江瑶镜摸了摸他被寒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 岑扶光不想说这些丢人的事,随口道:“大哥传来消息,老三又被赶回南书房念书了。” “这不是好事么?” “大概是真的闲来无事,他已经收用了李家姑娘,也没给名分依旧养在外面,如果两人身体没问题,大概下月就能传出孕信了。” 江瑶镜眉心微皱,“为何不给名分?” 不管兄弟两有多少龌龊,自己和李家姑娘是否敌对,但同为女子,江瑶镜总是看不惯这般行事的。 你既然拿走了别人的清白之身,就该给名分才是。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岑扶光坐起身来,懒倚车厢,随口猜测,“大概是想反抗刘家,又不想彻底撕破脸,就这么折中了呗。” 这样的折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襄王到底怎么想的。 江瑶镜不会随意开口议论皇子,岑扶光却没这个顾虑,笑得讥讽,“他若是光明正大把人带回宫,我还能赞他一声有骨气。” “如今一直养在外面,等着吧,就算李家姑娘顺利生下老三的长子,这孩子也废了。” 江瑶镜心神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刘家会拿血脉存疑来做文章?” 岑扶光点头。 老三还未入朝就和刘家纠缠在了一起,双方的人手也是互通的,刘家未必不知李家姑娘如今已经破了身。 只是宫中贵妃还在,确实不好处理李家人。 那就不处理。 反正以后只要质疑孩子血脉就可以,甚至都不需要确定真假,谁叫老三依旧把她养在外面呢?能动的手脚太多了。 只要血脉被质疑了,哪怕刘家女日后没有嫡子傍身,这位长子也绝不可能承袭爵位。 江瑶镜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神情忐忑。 “那咱们的孩子……” “谁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语气亦是稀疏平常,但江瑶镜硬生生从他微挑的眉尾处看出了杀气腾腾。 江瑶镜老实巴交拆台,“皇上。” 岑扶光:…… “我又不是老三那个蠢货。” “父皇不会在这点上质疑我。” 他哭笑不得的强调,故作强硬的氛围直接被江瑶镜毁得一干二净。 江瑶镜也是故意作怪,跟着笑了出来,笑完又问,“那你刚刚委屈什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4节 外面的那些羞耻的话绝对不能让媳妇知晓! 岑扶光脑子疯狂转动,最后把锅甩到了自家大哥身上,“咱们在外面没什么,只是老三若有了子嗣,大哥又会被人议论了。” 这是代替太子在委屈?兄弟两感情这般深厚么?他会因为这种事情情绪外露? 江瑶镜还是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又不知哪里不对,好在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谈话间马车早已进了城,如今都停下了。 “到了。” 岑扶光相当利索地给她围上白狐披风,又将暖炉塞进她手里,拥着她下马车。 “走,去看看我们新家。” 江瑶镜的注意力顿时就被新家吸引走了,不再纠结前事,岑扶光无声地舒了一口长气。 —— 杭州的宅院早已准备好,四进的大院子,绕过大门处的影壁后,院中景致就呈现在了江瑶镜的眼前。 是和京城宅院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和江南的类似。 黛瓦白墙游廊和随处可见的活水。 如今已进隆冬,只有松柏长青,苍翠旁边却是枯枝相伴,生机和死亡同在一处,看着竟有了几分禅意。 “这个院子没有怎么拾掇,和寻常园林没有多大区别。” 岑扶光由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风大,进正院吧?” 江瑶镜点头,拒绝乘坐软轿,选择步行进内院。 怎么说呢,虽然在船上时没有半点不适,但在河上飘着和脚踩在实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现在江瑶镜就想脚踏实地多走走。 只要她身子没有不适,她想做什么岑扶光都由着她。 高大的身躯稳稳挡住了风来的方向,扶着她往里走。 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太久,侯府的人都已经在这边呆挺久了,见到江瑶镜后,张妈妈江风等人欣喜上前见礼。 “姑娘!” “这一路可还平安?” “孩子有没有闹您?” “团圆一个人伺候您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江瑶镜直接被侯府的人团团围住了。 能追过来伺候的人都是侯府积年的老人了,好些都是看着江瑶镜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在他们心里,江瑶镜和自己的后辈无疑。 江瑶镜当然也开心,满脸笑容回答,一通寒暄。 外人根本挤不进去,岑扶光也没想挤进去,抬手让见善等人各自散了,就抱胸站在人群外,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他的目光一直轻易的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笑,他的唇角也跟着上扬。 侯府这边的人亲近够了,又用了一顿热闹的晚膳,岑扶光才让张太医上前请平安脉。 日常照顾得足够精心,江瑶镜的身子依旧康健,只是长久坐船,虽然身子不觉疲乏,心中却有一丝郁气,好在如今已经稳定下来,继续好好养着就够了,依旧不用安胎药。 “那我为何一直不曾发胖?” 不止岑扶光,江瑶镜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问题。 非常容易饿,吃得也很多,忍不住馋意,又怕胎大难产。结果吃到现在,人几乎没怎么胖,就肚子大,也没有特别大,专门问询过妈妈们,没到离谱的程度。 吃这么多,都去哪了? 张太医看向岑扶光。 您还没说呢? 岑扶光抬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身子一弯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稳步走进里间,轻轻把人放在已经铺好柔软被褥的床上,帮她脱鞋后自己也跟着蹬掉了长靴上床。 从背后抱住她,熟悉的雪松味袭来,江瑶镜下意识后靠窝进他的怀里,他的身体一直跟火炉似的,哪怕已经隆冬依旧热气满满。 夏天嫌他热,冬天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尤其特别喜欢这个姿势,把他当椅背靠着,整个后背窝在他热乎乎的怀里,再让他的手盖在肚子上,整个人都舒坦了。 “媳妇。”岑扶光双手捧着她的肚子,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肚子里,是两个崽崽呢。” 江瑶镜的眼睛瞪得遛圆,若非被岑扶光抱着,这会儿已经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两个?!” “恩。” “你真棒。”顿了顿,岑扶光又补了一句,“我也很棒。” 江瑶镜:…… 听到是双胎后略显惊慌的情绪就这么被他的自恋打散了。 无语抬头看他,“你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自夸。” 岑扶光的回应是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我本来就很棒,为何不能自夸?” “你也很棒,我不仅要夸你,还要奖励你。” 什么奖励? 江瑶镜还没回神,他的唇再次落下,这次不再是浅尝即止。 这算哪门子的奖励! 江瑶镜的轻微挣扎根本就撼动不了任何,轻易就被镇压,呜咽声也被如数堵了回去,思绪也跟着逐渐飘忽,许久之后分开,双颊绯红,美目含泪,脑袋一片空空。 岑扶光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不敢看她此刻情动时的脸,仰头,深呼吸了几次,把身体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这宅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六个嬷嬷,不仅精通接生,还擅长照顾月子中的妇人和孩子。” “我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孩子,六个嬷嬷照顾两人,再有丫鬟帮忙,足够了。” “谁知是两个,已经给大哥去信了,会再找六个,还有一位太医。” 江瑶镜听着他游刃有余的话语慢慢平复情绪,听到这,疑惑道:“不是已经有张太医了?” 在她看来,一个妇科圣手的太医已经足够。 “是,张太医很擅长保胎没错。” 岑扶光一脸平静,“但我还想要一位擅长保大人的太医。” 江瑶镜呼吸一滞,仰头怔怔看着他,眸色情绪一时极为复杂。 “我会对他们充满期待,是因为你孕育了他们。” “因为你,我才会移情。” “但我不缺想帮我生孩子的人。” 岑扶光垂眸看着她,“我会尽我所能做好所有准备,母子平安自然最好,但如果天不怜惜,非要做出选择……” 没有停顿,甚至可以说毫不犹豫。 “我这里没有保大保小,只有你一个选择。” 江瑶镜依旧怔怔看着他,只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知道怀的是双胎,说实话,害怕多过惊喜,因为生产本就艰难,双胎更难,也许是自己自私,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一难产怎么办呢? 可还没来得及深想或者害怕,他居然率先给出了笃定的答案。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大过子嗣的? 江瑶镜久久不曾言语,岑扶光以为她的沉默是抗拒的意思,脸色一沉,咬牙道:“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不用后娘进门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爹!” “我绝对不会认真养他们的,绝对不会。” “噗嗤。” 江瑶镜眼睛似有泪意,唇角却是上扬的。 “我没那么高尚的。” 确实做不到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 “那就行。” 岑扶光松了一口气,真怕她是那种一心只有孩子的母亲,是,这样的母亲很高尚,很值得尊敬,但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妻子。 “那从现在开始补品的量就要增多了,但也只能补到七月,双胎一般都会早产,得留出走动的时间,也不能补太过,胎大更不好生——” “唔?” 岑扶光难得的絮絮叨叨被柔软的唇瓣打断。 江瑶镜轻轻碰了他唇瓣一下,又后退了一点儿,但两人的距离依旧极近,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也不看他,只侧眼看着一旁鸭青的床帐。 “你帮我洗澡好不好……” 越说声音越小,短短一句话的功夫,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脸上也早已红霞漫天。 岑扶光瞬间就明白这是委婉的邀请。 他会拒绝么? 当然不会! 事实上这个不要脸的早就跟张太医确认过了,只要满了三月,温柔点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有回应,而是相当利索地翻身下床,脚刚踩在地上就弯身把羞得满脸通红的江瑶镜打横抱了起来,鞋子都不穿,大步只往里走。 江瑶镜抱着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脖颈处,衣袖下移,露出的一节子皓腕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一夜,对岑扶光来说是个非常新奇的体验。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5节 没有在沐浴时动手动脚,怕她冷着,快速洗完后就把人抱上了床。 因她有孕,也不敢玩什么花样姿势,甚至因为始终顾忌她的肚子,压抑了自己大半的冲动,一门心思只伺候她。 根本就没有满足自己。 人快憋炸了,但心内又有一种别样的餍足,这种餍足是无法形容也无法描绘的,因为它属于无法触碰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今夜的她足够主动,又或许是她的心门终于为自己敞开了一点点? 他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早已进入深眠的她,许久之后,安静地床榻内响起一声轻笑,笑意早就爬满了他的眉梢。 第91章…… 甜甜腻腻过了好几天,江瑶镜的热情褪去,又开始嫌弃岑扶光了,这日用过早膳散步消完食后她就一把推开了又蹭过来挨着坐的某人。 “行了,我要看书了,你自己玩去。” 直接被以手覆面推开的岑扶光:…… 这才几天,这就嫌弃自个儿了?! 岑扶光直接深闺怨妇上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船上的时候你就是故意打发我出去找乐子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江瑶镜伸手在贵妃榻旁的小书架上翻找,那里放着的是团圆在这边找到的关于闽越茶树海贸的书,听到他这话,神情都不带变一下的,“不是不待见你,是不喜欢整日腻歪在一起。” “生活又不是只有腻歪,做你自己的事去。” “我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陪你,我也无事可做。” 翻动书籍的手指一顿。 诶? 这里居然有本记录闽越山林见闻的游记? “你没事,我有事,乖,自己去玩。” 江瑶镜略显激动的把这本游记拿到手里,软枕垫着后腰,半靠在踏上,直接拿自己凸起的肚子当书桌,竟就这么看起书来了。 岑扶光:…… 书能有我好看? 别看书,看我! 还几次伸手试图把书抢了。 爪子伸出去又闷闷收回。 “哼!” 起身,踢踢踏踏发出巨大的声响往外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生气了。 但墨迹再墨迹还是走到了门口,身后始终没有挽留的动静。 更气了。 大步出了房门。 江瑶镜自然知道他负气出去了,本以为能安静看个书,谁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抬眼看去,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这货手里也拿着一本书,身子一摔就躺进了隔壁的软榻中,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翘着个二郎腿也开始看书了。 江瑶镜:幼稚鬼。 不再理会他的动静,认真看书。 而随着书页一页页往后翻,江瑶镜的心神彻底沉浸到书中去了。 本以为这只是是本普通游记,最多讲些见闻或道听途说,谁知竟是真资料,作者甚至整理了图文在书中,虽然说重点是山林奇貌,茶树只占据小小篇幅且大多是一带而过,但也足够江瑶镜惊喜。 她在大致过了一遍书中内容后尤觉不够,又从榻上起身,径直往书桌去了,研磨铺纸,直接开始摘抄归纳。 岑扶光本来想吸引她的好奇心来看自己手中书的。 谁知自己的好奇心先被她勾出来了。 也跟着下榻,无声走了过去。 江瑶镜全神贯注做着自己的事,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直到将薄薄一侧书籍再度翻完,宣纸也记录了满满一页,将毛笔放下,正要拿起摘抄细看,身后传来声音,“你研究闽越的茶树做什么?” “我没跟你说么?” 虽然不知道他在身后,但身体早已习惯了他的味道,江瑶镜并没有被他突然出声吓到,只是疑惑回头。 “说什么?” “生完孩子我就要去闽越,去弄茶树,看海港。” 岑扶光:…… 张太医才来了一次,你又来? 我是什么遗忘药水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说过了? 他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你从未对我说过这件事。” 江瑶镜:…… 真的以为自己说过了! “怪我,是我一孕傻三年。” 江瑶镜态度十分良好的认错。 岑扶光抱胸站在原地,下颚微抬,半撩着眼皮,矜贵启唇。 “一五一十,老实交代。” 江瑶镜:你跟谁摆大爷的款儿呢? 不过,这事到底是自己不该,她长舒一口气,忍了。 快速而又简洁的把自己对闽越的规划和日后的展望说了一遍,末了坚定道:“产后最多半年我就要去,一定要去。” 她在叙述的过程中,岑扶光也放下了手臂,认真倾听同时在心内急速思考。 虽然闽越那边的茶叶和海港再启贸易都还没有具体的规划和章程,但,点子是对的,确实是可以这般计划下去的。 但是—— “那边很乱。” “我知道。”江瑶镜冲着他笑得可甜,“你在呀。” 岑扶光很欣慰她相信自己可以保护她。 “那边不是一般的乱。”他再度强调,“那边已经有军营驻扎接管,但仍有敌军来进犯的可能。” “重点还不是敌军。” “大哥要在那边弄仙人墓,消息这几月应该就会放出来了,到时候不止敌军的威胁,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会齐聚,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家伙更是数不胜数,那地方明年就是个养蛊场。” 自己根本不怕敌军来袭,哪怕百万敌军自己也有把握把她和孩子先送走。 就怕那些下三流的路数或者说自己不了解的蛊毒等神秘手段。 怕的是这个。 自信不代表自负,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岑扶光从来谨慎,更不会让妻儿身临其境。 “可我们是去旁观的,并不参与其中也不会偏帮任何人。” 江瑶镜说得笃定,“这能被仙人墓吸引的人,无非是为了长生不老。” “既是为这个,自然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就不信了,我就看个热闹,他不去打杀和他争夺宝物的人,来袭击我们这些看热闹的?” “而且还是当朝王爷。” “九族不想要了?” 岑扶光:…… 好像是哈。 贪生怕死的人,不到绝境不会对上皇族的。 看个热闹,哪怕羞恼,也不至于拼上全部。 见他脸上已有意动,江瑶镜站起身来,抱着他的胳膊再接再厉,“而且那边热闹那么多,不止仙人墓,还有你说捐官落到实处的各家年轻子弟,还有咱们最开始说得噱头。” “光这数着,就有数不出的热闹了,真的不去看看么!” 岑扶光:…… 想看。 道听途说哪有亲眼见证来得痛快。 “让我想想,我再好好想想。” 若是自己孤身一人,现在直接杀过去就完,偏偏明年还有妻儿同行,必须谨慎再谨慎。 “你最好了,要好好想哦。” 江瑶镜也是真的拼了,轻轻摇着他的胳膊一顿撒娇,大眼睛眨啊眨,满满都是期盼。 真的想去。 岑扶光有点想笑,看出来她是真的想去了。 若非她如今有孕,非得拿乔个三五月才能同意,说出去也是让人笑掉大牙,娃都揣肚子里了,今儿才是第一遭知道媳妇儿撒娇是什么感觉。 造孽。 轻轻挥动胳膊挣开她的小手,直接拔腿大步往外走,“我去书房,你别来坏我道心。” 狠话撂得十分利索,背影怎么看都是落荒而逃。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6节 江瑶镜一双杏眸笑成了月牙。 成了。 —— 江瑶镜之后没有催他,又过了两日,岑扶光主动提了。 “你不是要去那边圈茶山,点些人,和我的人一起先去闽越吧。” 先前闲话时江瑶镜告诉过他,给江骁去过信,只是人离开了江南又不在京城,就算江骁有回信自己也收不到。 “你要如何防范?” 江瑶镜猜到他大概率会同意的,就是不知他会做出多少预防措施。 “王府里许多民间搜罗的大夫,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一天天不是研究毒就是研究蛊,还有专门研究死人的。” “正好,一杆子全支到闽越去,对外人来说是养蛊场,对他们来说是历练所。” 江瑶镜瞪圆了双眸。 王府里还有这么多奇人异事呢?研究死人的,到底在研究什么? 她这还怀着孕呢,岑扶光自然不会跟他详聊如何研究死人,马上就转移她的好奇心。 拉着人在书桌前站定。 “看,我这两日画出来的宅院图。” “如果没有意外,闽越那边的宅子就照这个图来了。” 江瑶镜低头认真看去。 不是看宅院几进,也不看花草布置,只指着院外那几条深深的沟渠问,“这是什么?” “战壕。” 江瑶镜:…… “那这里面两条更深的呢?” “埋刺刀和火药。” 她咽了咽口水,指着下层巨大繁杂又四通八达的通道再道:“这是地下密道我知道,可连接处的圆圈是做什么的?” 岑扶光:“埋火药。” 江瑶镜:…… “你这哪里是要送敌人上天,这分明是要送一大家子人一起上天。” “埋这么多火药,你也不怕一个误燃全炸了!” “放心,这事我熟练,没有一次炸错过。” 岑扶光非常自信。 江瑶镜:突然就不想去了呢,这看个热闹还得把脑袋别腰上,吓人。 “要不然咱布个迷阵?”江瑶镜为了不被炸上天也是拼了,“反正这密道已经规划好了,不然咱每日就从密道回隔壁?” 才不要,到时候直接住隔壁,谁家好人在火药堆上睡觉啊! 闻言,岑扶光低头看着自己两天才画出来的图纸,有点不想放弃。 多好的地儿,住进去安全感满满。 江瑶镜挺了挺肚子:“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你别忘了,明年过去,也不知道要呆多久,也许要两三年。” “三四岁的孩子正要活泼好动的时候,万一他们误点了呢?” 岑扶光被说服了,又兴致勃勃铺开了一卷纸。 “那我再设计设计隔壁的家。” “不要火药了,真的吓人,真到炸开的那一天,隔壁的动静已经足够,自家没必要再炸一回了。” 岑扶光头也不抬应了,“放心,交给我。” 江瑶镜这才松了一口气,捧着肚子小碎步跑着。 太吓人了这也! 他以前打仗的时候是不是指哪儿炸哪儿,怎么一埋火药就这么兴奋呢! 已经懒得管他会在新家弄多少机关了,只要不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就随他吧。 几日后,岑扶光拿着一圈纸大摇大摆的进来了,一看就是来嘚瑟成果的,谁知刚挤到江瑶镜身边坐下,就被一巴掌盖了脸。 岑扶光:? 嘭的一声把手中卷纸往桌上一拍。 “我辛辛苦苦画图,也不指望你再撒个娇,打我是几个意思?” 撒什么娇! 江瑶镜直接把前几天他看得那册书摔到他身上,脸色羞红,咬牙怒骂,“你不要脸!” 那日自己看书没理他,他也跑去拿了本书回来看,那做派分明就是想引自己上钩,没想搭理他,谁料今日在床头又看到了这本书,一时好奇,打开后恨不得眼睛瞎了。 不堪入目! 岑扶光垂眸看着腿上散开的书,正正好好翻开的一页是带图的。 光看这图看起来确实不要脸。 “你这人怎么也粗心大意了起来?”岑扶光拿起书就怼到了江瑶镜眼前,“光看图,你好歹看看字。” 看什么字? 难道避火图上还能有什么好字吗! 江瑶镜死活不愿意看,眼一闭头一侧就胡乱推开,岑扶光也不敢跟她闹,只凑近低声,“这是教通乳手法的,我这是提前学了,以后我就能帮你通了。” 江瑶镜神情一定,看了一眼岑扶光,又扯过他手里的书,忍着羞意认真翻开。 还真是一本正经的教学图。 “谁要你通?” “有嬷嬷在,那里需要你。” 江瑶镜是一点儿都不想领情。 若是他私下里跟自己说,在无人处偷偷看也就罢了。 可现在呢? 就在正厅里随手一放,也亏得家里下人哪怕整理东西打扫卫生也不会翻开细看,不然都不够丢人的。 如果哪还有感动,只剩羞恼了。 “不,必须是我。” 岑扶光一个飞扑把人抱紧怀里,委屈巴巴道:“孩子就罢了,好歹是老子的种,其他人可碰不得,都是我的。” 说还不够,还低头啃了一口宣誓主权。 江瑶镜:…… “啪!” 瓷瓷实实的一巴掌又盖了过去。 “臭流氓,滚蛋!” 第92章…… 这事挨了巴掌撵出去也不算完,因为这厮他还锲而不舍上了。 也不多言,也不做其他事。 就盯着她因有孕而再度饱满的某处瞧,当然,是在两人单独相处时。 幽怨的看,阴恻恻的看,满腹愤愤的看…… 被他生生看了好几天的江瑶镜:…… “你知不知羞耻二字如何写?”今夜洗漱过后又被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猛盯,江瑶镜都快崩溃了,“这些事嬷嬷们经验老到,交到她们最好,你别添乱了。” “不行。” “疆土之争,寸土不让!” “我的,谁也不能碰!”大白牙都呲了出来,跟护食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江瑶镜:…… 这八个字能用到这事上吗? 用在这上面简直是对它们的玷污羞辱,若字真有灵,这会儿怕是已经邦邦邦往这大色胚的脑壳上锤了。 江瑶镜单手捂着脸,哭笑不得,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这事虽然难以启齿,但他的初衷确实是为了自己好,他一个男子,居然发现了自己都未曾了解过的生产后可能出现的窘境并且还做出了提前学习的举动。 该感动吗? 该感动的。 若这件事是在两人夜半私语时从他口中知道,即便羞赧,也会由着他,哪怕他趁机吃豆腐行流氓之举也会多有忍耐。 偏偏—— 自己是在团圆收拾屋子的时候觉得眼熟下意识拿过来的。 若自己没注意,这册书落到团圆的手里,她若一时好奇翻开…… 仅仅只是想象,江瑶镜都无法接受这般炸裂的情景。 “是我的,不是你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7节 江瑶镜这次绝不惯他这臭毛病。 一直盯着是吧? 行。 岑扶光一脸懵逼地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不能言语。 自己这是,又被撵出屋子了? 他*7.7.z.l垂着头站在门外,一脸阴沉,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 “我还会回来的!” 抱着枕头气势汹汹地走了。 里面的江瑶镜:…… 又犯什么病呢? 连续两天江瑶镜都没让他进房门,态度非常坚决,他居然也罕见的没有强行闯入,说不让他进屋,他居然连纠缠都没有,就乖乖去书房了? 江瑶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幺蛾子要出来了! 果然,这一日她还在用早膳呢,奇怪的动静就出现了。 “梆梆梆——” 屋外传来了敲打的动静,还挺有节奏的,一直梆梆梆的。 看吧,幺蛾子果然来了。 能在院中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没人阻止的,除了岑扶光也没别人了。 而且这动静摆明了就是吸引自己出去瞧呢。 江瑶镜没有马上出去,慢条斯理用过早膳,漱口净手后,才慢吞吞捧着肚子小步往外挪。 来吧,让我瞧瞧,你又玩什么花样呢? 临近年关花木休眠,加之她有孕后,未免被绊摔跤,正院的院子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莫说石子,连墙下台阶处的青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略显空落的院中已经摆满了长短大小不一的木块,花色亦不同,打眼看去,老榆木老檀木还有槐木都在其中。 岑扶光此时正单脚踩在长凳上,正拿着一把锯子在锯木头呢。 明明是隆冬时节,他还只着一件玄色单衣,袖口挽至手肘下方,额间的热汗也一滴滴下落,显然不是作秀,他已经干活挺久了。 单衣已经贴在他的身上,手感非常好的肌肉轮廓尽显。 明明就露了个小手臂,包裹得还算严实,就目光就是移不开! 色-诱,又是色-诱! 理智告诉江瑶镜现在立刻马上离开,不要上-他的当,偏偏脚步跟生根似的扎在原地动不了,艰难把视线从他脖颈下三寸的地方挪开。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做马车。” 岑扶光头也不抬地回。 “为什么要做马车?” “你不是要去闽越?”岑扶光撇了她一眼,“水路到不了,中途要坐马车。” 诶? 又是自己的锅? “不用特意打造马车吧?寻常的就足以。” “足以什么足以?” 岑扶光一脚踹断木板,又拿起锤子梆梆敲打,“两孩子呢,不算伺候的人,单算奶妈都多少人了。” 当然不会所有人都挤在一辆马车上,但奶妈晚上要带着孩子,她们的马车舒适度和避震都要考虑到。 反正无事,懒得吩咐人说一大通,还不如自己做呢。 江瑶镜本来以为他是在色-诱自己,谁知这厮还真的一直在干活,连个眼色都没分给自己。 江瑶镜不吭声也舍不得走,左右看了眼,正院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她也不喊人,连着跑了几趟,自力更生搬了小凳子小桌子出来。 稳稳坐在廊下,吃着点心喝着蜜水,专心致志看他干活。 岑扶光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由着她看也不吭声。 她专心致志的看,他就专心致志的干活。 时间慢慢往前走,今儿罕见的暖阳高照,及至日光出来后,江瑶镜搬着小板凳小桌子挪到了院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得更清晰了。 嘶,近看这里衣被汗水浸湿后还有些透明呢。 江瑶镜目不转睛的看。 太阳都出来了,反正也不惧寒凉,这衣裳都已经湿透了,不如脱了呗? 这个念头肯定能实现。 江瑶镜在心中笃定的想。 他这摆明色-诱自己呢? 谁料江瑶镜直接被打脸了。 岑扶光还真就老老实实干了一天的活,哪怕他的单衣已经湿到几乎全贴在身上,他也没脱! 甚至他一直都不曾看江瑶镜一眼的,一心只顾干活。 临近午膳时他终于停下,依旧不看江瑶镜,自顾自去洗了个澡,再回来时,已经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是高领的满绣,连喉结都遮住了,活脱脱一副良家妇男样。 江瑶镜:…… 拿乔是吧? 行。 看谁熬得过谁。 他不急,江瑶镜就更不急了。 下午他依旧干活,她也依旧看。 两人依旧没有多少交流。 及至用过晚膳消食完毕洗漱过后,不用江瑶镜出声赶,岑扶光自觉去了书房。 江瑶镜:…… 握着小拳头把被褥当成某人愤愤锤了好一会儿,咬着牙睡了。 第二日她在用早膳时,院中梆梆的动静又再度传来,周围依旧没有下人的身影。 江瑶镜自觉已经能免疫,不慌不忙用过早膳才出去,谁料刚站到门口看清院内场景时,眼睛一瞬间瞪得遛圆! 他今天没着单衣,换了一件白色的比甲,很是宽松,恰巧他此刻正弯身抱着一堆木板,能清晰看到胳膊肌肉发力时的轮廓不提,行动间,略显宽大的比甲也让里间的粉嫩也若隐若现。 正要仔细看呢,他一个转身,又全藏住了。 江瑶镜:…… 摸了摸有些痒的鼻子,在心内为自己打气。 我可以,我没问题,又不是没摸过,我不馋,一点都不馋! 然而今天的诱-惑显然不止于此,不止若隐若现,这白色的比甲被汗侵湿后彻底贴合在了身上,偏偏贴合上去后,粉蕊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那里的布料显然被加厚了。 还不如刚才的若隐若现呢。 江瑶镜觉得手好痒,好想揪点什么东西。 这厮还用上循序渐进了。 这夜的岑扶光依旧不用驱赶就老实睡在了书房。 江瑶镜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直接梗在了半空。 而又过一日,江瑶镜以为今天就该脱了,昨儿都是比甲了,今天总不能上肚兜吧?谁知院中背对着自己依旧认真干活的人又穿上了第一日的玄色单衣,甚至袖口都没上挽。 半点福利都没了。 江瑶镜:…… 感觉自己是被钓成翘嘴的鱼。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江瑶镜小拳头一握。 不看了! 我就非得上当? 就不上! 直接转身回了里间。 坐在榻上一直小声骂自个儿不争气,明知他是故意的你还生什么气呢,这般没出息! 嘀嘀咕咕骂自己的江瑶镜没发现岑扶光也无声地跟了上来,直到浓郁的雪松味将她笼罩,下意识抬眼—— 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风景。 原来这衣裳前面满满都是心机。 看似简单单衣,实则是暗绣绯红荼蘼,打眼看不明显,但被水浸湿后,大片荼蘼花在美好的躯体上绽放,既妖又媚…… 江瑶镜彻底看傻眼了。 “好看么?” 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看。”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8节 江瑶镜诚实点头,目不转睛。 “要不要摸摸看?” 江瑶镜真的很想矜持,但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话语刚落就啪的一声贴了上去。 脸色涨红,耳垂都是粉色,但手始终不肯挪。 正院伺候的下人早就被岑扶光打发出去了,如今院内一个人都没有,岑扶光一声轻笑,握着她的手腕在四处游动。 “这是属于你的疆土,你可以对它做任何事。” 江瑶镜不停咽口水。 美好的触感一直从手心传递到了心上。 “它属于你。” “你也属于我,好不好?” “……好。” 江瑶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迷迷瞪瞪就应了。 “诶?”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岑扶光直接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走,我们去床上巡视各自的疆土,满满巡。” 江瑶镜:…… 捂着脸不想见人。 还是让他得逞了。 丢人,太丢人了。 江瑶镜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姑娘,虽然是迷迷糊糊答应的,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也没想反悔。 大不了他学那册子的时候自己躲开。 没看到就是不知道。 谁知道岑扶光非常有实践精神,那册子被他翻来覆去看过几遍后就彻底记住了,书面记住了,实际操作也该跟上了。 于是,江瑶镜就彻底沦为了他的实践对象。 每天小脸都红艳艳眼波潋滟的,明明挺着个大肚子,偏偏眼角眉梢满是风情。 江团圆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哎哟,姑娘和王爷,这两人可真够黏糊的,多看几眼两人相处脸都跟着红了。 第93章…… 日子一旦甜蜜了,时间就过得就非常快,很快就到了过年。 挺着六个多月孕肚的江瑶镜捧着肚子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岑扶光踩着梯子在墙上贴红艳喜气对联,又被隔壁的动静吸引走了目光。 隔壁正好有许多人登门拜访,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 两厢一对比,自家就冷清极了。 岑扶光贴好对联后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又顺着她的目光往隔壁看。 “想祖父了?” 伸手把她的披风拢得更严实。 “还好。”江瑶镜实话实话。 虽然自己和祖父算是相依为命,但江鏖在她幼时就经常离家一两年不见人影,两人也不是黏糊的性子,早已习惯了分别,分开过年也不觉得有什么。 “就是只有你我二人,这个年,一点都不热闹。” “你还没累够啊?” “我倒觉得只有咱们二人过年挺好的。” 岑扶光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她往里走。 “我最烦的就是过年。” “单祭祖就足够折磨人,每次过个年,就连母后都要歇一个月才能缓过来。” 江瑶镜也想到了去年年下时的忙碌,那会儿还在程家,不止要处理程家的事务,侯府的事也都在自己身上,那个年过的,完全没有任何的喜气,每天睁眼都是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慢慢清闲下来。 江瑶镜想起去年的忙碌还心有余悸,点头,“两个人挺好的,过个清净年。” 听他说起母后,又问,“皇上没召你回去?” 过年就该阖家团圆么。 岑扶光的视线一直都看着脚下路,她已经开始进补,一人吃三人补,完全没有控制食欲,肚子已经吹气似的鼓了起来,低头已经看不见脚下路。 现在她起身都已经有些困难,也完全不敢让她一个人独处。 张太医和新来的赵太医连番保证,现在就是要使劲吃,七月后再控制体重,来得及。 “召了,我没理他。” 他回得轻松写意,江瑶镜抽了抽嘴角。 好可怜的皇上。 前面还可以说秦王是代替天子巡疆,但也不至于年下都让人在外面奔波,还不知道大臣们私下要如何议论他呢。 把儿子当畜生使? “噗嗤。” 江瑶镜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岑扶光也不问她是在乐什么,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撩了一下眼皮,只凉凉道,“你可别急着笑我,至今祖父都不知你怀孕了。” 江瑶镜:…… 最初怀孕时和祖父置气呢,没说。 后来想说也没法子了,人去了芙蓉城,身边还有皇上的人守着。 无奈只好留了信在侯府书房,谁知祖父至今未归呢。 该不会孩子出生后祖父还不知道吧? “我想想法子。”刚好走到了台阶处,岑扶光都不让她抬脚,直接弯身把人抱了起来,稳步向上,“我争取在你生产前把祖父弄到这边来。” 江瑶镜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不用了。” 她当然希望生产时祖父可以陪在身侧。 但是,就算不提孩子没上江家族谱之前不能让皇上发现这件事,岑扶光本就掌了多年军权,哪怕现在虎符不在他的手中,他也只带了几百亲卫。 祖父和他没多少区别,即使他已卸甲。 本来皇子就不能随意出京,岑扶光一个人跑了就算了,有太子打掩护,且他确实没有碰军队,又是了解脾性的亲儿子,皇上还可以勉强忍耐。 但如果祖父再跑了,而且还和岑扶光碰到了一起,哪怕两人都没碰军队,皇上也坐不住的。 光是太子一人,拦不住的。 江瑶镜不是不懂政事的深闺妇人。 祖父不能来,来了就会碰触到帝王那敏感的神经。 “真的不用。”江瑶镜再度强调。 岑扶光不在乎父皇是否更加忌惮自己,反正他早就开始挑起对立了。 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属意的是江鏖的孙女。 但他心里还是不乐意自己和定川侯府结亲,虽然为了银子把江鏖给弄到芙蓉城去了,但至始至终都没问过自己江瑶镜的问题。 明明一直催自己大婚,但真的确定了人选后,他反而一次进程都没问过,好像完全不知道江瑶镜这个人似的。 有时候逃避就代表着态度了,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他已经忌惮了,江鏖来了也无所谓,只要他芙蓉城那边的事情办完就可以。 只要父皇在自己回京前不知道孩子上的是江家族谱就行,江鏖独自在京城也不会被责难,相反,自己孩子都有了还不给人孙女一个正式名分,父皇还会对江鏖愧疚。 但芙蓉城那边的情况还未知,消息还没传回来呢。 没把握的事岑扶光就不再多言,只笑道:“这个年你还可以敞开了吃,过完年就要控制食欲了,珍惜这个肥年吧。” 主子只有两位,下人几十个呢,人人都想过个好年,江瑶镜手也松,什么食材都愿意买,自从进了腊月,大厨房那边的香味就没停过。 明明才用过膳不久,出来帖对联就是顺便消食,现在被他一说,又饿了。 侧头,眼巴巴地看着岑扶光。 岑扶光了然,扶着她就换了一个方向。 “走,咱们去大厨房看今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嗯嗯!” ———— 这边小两口清清静静的享受过年的美食,宫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秦王不在,太子一脸冷漠,就连皇后脸上都没有半分笑意,这两个把情绪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皇上也只能木着一张脸。 是老二自己不愿意回来,三道命令都召不回来人,又不是朕不让他回来! 元丰帝憋屈,但元丰帝不敢说。 他甚至都不敢对上皇后和太子的视线。 皇后她没有心 第149节 于是明明是年节时的喜庆大宴,上面三巨头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上行下效,下面的人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明明宴上的歌舞极为热闹喜气,偏偏观看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父皇!” 散了宴会后岑扶晞就屁颠屁颠追了过去。 他本来想在宴席上就说出来的,但他也不是真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到底没敢冒头,只等皇后太子离开后就追到了乾清宫。 “你要当祖父了!” 他一脸自豪报喜。 “如今表妹已经有孕一月,九个月后你就有长孙了!” 元丰帝:…… 这哪里是惊喜! “三个月后你就要大婚,你疯了?” 是,朕是不满意你满心都向着刘家,但也没想让你们撕破脸,更没想让你去打刘家的脸! “放心,刘家不知道这事呢,表妹还在外面住着呢。” “而且这次怀孕的是表妹,母妃看着呢,刘问仙也不敢做什么的。” 一脸自豪不提,还挤眉弄眼的,“放心,儿臣一定会平衡好双方的。” 元丰帝:…… 随时都在翻车的人,信誓旦旦说能平衡? 大过年的,元丰帝不想骂人。 “走,朕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 “父皇?” “走!” 岑扶晞憋着嘴走了。 人离开后,元丰帝一声长叹,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 刘问仙肯定已经知晓了。 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如今人还养在外头,以后怕是要拿身份来做文章了。 孩子都已经怀上了,早就期待孙辈的元丰帝也不允许有人残害子嗣,少不得要出手护上一番,到底是第一个孙辈。 命令吩咐出去后,元丰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上,想的自然是过年也不回来的老二。 如今老三都有孩子了。 老二和江家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情况呢? 元丰帝一直都避免去想这件事,他确实不乐意这二人的结合,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江鏖已经卸甲,而后继者,已经慢慢培养出来了。 而在东宫静养的岑扶羲很快就知道了元丰帝派人保护李家姑娘的事。 他不在意。 又不是真的。 根本就不是怀孕,至多怀到三月,哪怕没有任何问题都会‘流产’,他歪头想了想,倒是可以把锅扣在刘问仙的头上,反正刘家人一直都蠢蠢欲动。 随口把这件小事吩咐出去后,又继续准备化冰后的出行事宜。 一定要亲眼看着侄儿侄女的出生。 至于自己也跟着‘逃离’京城后父皇会不会暴跳如雷。 岑扶羲完全不在意。 自己一个要死的人,自然顺着本心来,还在乎那些许多做什么。 他甚至都没怎么遮掩自己的动作,于是过完十五后没多久,年节事情刚忙完正准备喘口气的元丰帝就发现了东宫的动作。 这怎么像是即将要远行前的准备? “你要去哪?” 元丰帝直接杀到了东宫。 岑扶羲也很痛快,“化冰后就去找扶光。” 元丰帝:…… 这京城有什么问题么,一个个都想离开。 “不行。” “你的身体经不起奔波,你就在宫里好好养着。” “我会带随行太医,且扶光所在的地方船只就能直达,不坐马车,小心一些无事的。” “不——” “这个时候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了?”岑扶羲直接冷下脸来,“当初我吐血的时候你怎么还是要让我处理事务?” “如今扶光不在,没人帮你带头冲锋,一次两次隐晦提及让我在早朝上发言,这个时候不记得我身体不好了?” 元丰帝的脸色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岑扶羲还不放过他,软刀子就没停过。 “各地事务频繁,你忙不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让人把奏折送到东宫来。” “我再不走,怕是要累死了。” “这个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我身体不好?” “都是请安折子,都是小事,完全不需要你费神思量的,看一眼过一遍就好了。” 这点元丰帝是真的冤枉,他现在是真的不敢让太子费神做任何事了。 岑扶羲:“那你直接让老三做就是了。” “老三不行,他脑子拎不清。” 岑扶羲直接一声冷笑,“苦的累的都让我们两兄弟做了,老三只用拣现成,他弱是他无用,不是你光明正大偏心的理由。” “请安折子都不放心让他看,那祭祀孔庙他就可以了?” 没错,岑扶晞磨了几个月,元丰帝还真有松口的意思。 “朕已经放话出去了,可老二突然就走了,他也不回来,你不能去,朕也忙,只有老三能代替了。” 这事元丰帝依旧冤枉,他在老二从江南回来之前就已经在礼部那边留话了,早就开始准备起来了,谁让老二突然撂挑子跑了呢。 “随你吧。” 岑扶羲懒得和他争辩什么。 “你既然非要偏心老三,那你就重用他,只用他。” “既然好处是他享,那么事情也该他做,临了被人摘了桃子这种事,我们不会再干了。” “如今我们两兄弟都是闲人,你可以随便重用老三了,无人会再和你唱反调了。” 父子两不欢而散。 元丰帝始终不同意岑扶羲的出行,但岑扶羲完全不理会他的冷脸,自顾自的准备,甚至皇后都插了一脚,也帮忙准备。 元丰帝:…… 他牙一咬,直接把岑扶晞放出去代替自己去祭祀孔庙了。 这几个月,太子完全不理事,秦王又不在,后面的皇子还没长成,朝上只有襄王一人金鸡独立,他是皇子,任何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哪怕是和他不睦的武将。 虽然依旧没有领什么要紧差事,脑子清明的重臣也没有被拉拢,但许多四五品看不清事态的小官,还真的隐隐有投靠襄王的意思。 风头正盛。 这时候再派他去祭祀孔庙,恐怕重臣心里都要嘀咕了。 元丰帝根本不管大臣心中的小九九,只看太子。 岑扶羲不动如山,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不急不慢的准备出行的东西,没有任何阻拦岑扶晞离京的动作,襄王非常顺利就离开了。 元丰帝:…… 就那么想离开吗? 老三都要压过老二的风头了,你也不管吗?真的放心走吗? 不管元丰帝如何不情愿,冷战也好,闹幺蛾子也好,岑扶羲没有任何动摇。 时至四月中末,岑扶羲终于万事都准备妥当,在坤宁宫陪了皇后几日后,都没通知元丰帝一声,直接在他上朝时就带着人离了宫。 等元丰帝下朝后收到消息紧赶慢赶追到码头时,大船正缓缓离港。 元丰帝垫着脚伸着脖子使劲看,甲板上也没有他熟悉的人。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船只渐渐远离,不知何时,眼眶通红。 他在这一刻才是真的明白了。 老大说的不恨自己,应该是真的。 因为他也不爱自己这个父亲了。 无爱自然也就,无恨了。 他在码头站了好久,直到双足都僵硬,才缓缓回身。 可刚回到乾清宫,还没给他留出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呢,太监就紧急来报,“襄王殿下和曲阜当地的学子们打起来了,抓了上百人进大牢!” 元丰帝:…… 在儒家学风最盛的地方和学子打起来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都不应该发生,他怎么连一件只要顺着规章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的事,都做不好的呢?! 元丰帝张口想问具体原因,谁知刚站起来身来就眼前一黑。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0节 “皇上——” “太医,快宣太医!” ———— 岑扶光到底没能把江鏖弄到杭州来,西南那边的事有点多,不止西戎探子的事,父皇后续还追了好几件事放到江鏖身上,他少说还要再忙半年,而且现在人在山区里面,根本就联系不上。 岑扶光大概猜到父皇为何突然让江鏖做这么多事。 既然不能明着阻止自己和定川侯府结亲,那就榨干江鏖的价值,以后让他当个闲臣呗。 生气么? 大概吧,反正已经习惯了。 岑扶光只能把这些事记在心里,不敢跟江瑶镜说,他现在也没空‘报复’回去。 小月亮如今已是临近九个月的身孕,要控制食欲,还要每日走动,晚间也睡不好,坐卧都需要人帮忙,哪怕自己日夜陪着她,她的脸色还是逐渐憔悴起来。 这话要是叫江瑶镜知道,怕是会拿镜子怼到他面前。 说我憔悴,你先瞅瞅你自己啥样! 我是正常的浮肿,你那才是不正常,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怀孕的又不是你! 已经随时都有可能生,岑扶光完全顾不得其他事。 他扶着她在花园里慢慢散步,枯寂了一个冬天的花园已经百花齐放,草场莺飞满目春景。 但岑扶光丝毫没有欣赏春景的心情,只一心扶着江瑶镜在园子里慢慢走动,还时不时帮她擦汗。 “行了,算上回程,今天的量差不多了,回吧。” 江瑶镜点头,虽然累得小脸红扑扑,但她精神头还算不错,甚至还能习以为常地继续安慰岑扶光。 “真的别担心,我的肚子不是很大,你知道的。” “肯定能平安生产的。” 她还笑着挺了挺肚子。 她的肚子确实不大,只比寻常单胎足月的孕肚大了一点点,这是张太医和新来的赵太医共同商量控制下来的。 既保证了胎儿的正常发育,又不让他们体积过大导致难产。 短短一个月就快瘦成竹竿的岑扶光依旧没吭声,只扶着她慢慢走。 “真的不用担心我。” “现在害怕是最无用的情绪。” 江瑶镜就不明白了,孕后期难受的是自己,迅速瘦削下去的却是岑扶光,他还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不是不停调整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坦,就是一直帮自己按摩抽筋的小腿。 晚上不睡,白天精神也紧绷,明明一点小动静就要一惊一乍还要故作淡定。 自己要回头安慰他不提,还得是委婉的安慰,不能刺激他彻底紧绷的心脏,也是够了。 或许曾经确实有过害怕,但也许是整个孕期岑扶光一直陪着自己,又或者是他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给足了勇气。 临近生产了,是真的不害怕,甚至还有些从容。 还巴不得快点发作,早点进产房,孕后期真的太难熬了。 她刚这样想,肚子就传来隐约的疼痛感。 脚步一顿。 “怎么了?”岑扶光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没事。” 江瑶镜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屋子后她刚坐下,刚才消失的疼痛又再度出现,片刻后再度消失。 她虽然是第一次生孩子,但早听妈妈们说过无数次临产的预兆,知道自己这是要生了,但看了一眼岑扶光,没有告诉他。 这才开始镇痛,离生产还早着。 “我想洗澡洗头。” 这两月岑扶光万事都随她心意,如今突然要沐浴也由她,不仅马上吩咐人准备热水,还亲自伺候她洗澡。 江瑶镜一直一声不吭,直到洗完了,头发也绞干了,才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身后为自己梳头发的岑扶光,一脸平静道:“我要生了。” 岑扶光手一抖,梳子哐当一声落了地。 “怎么备了这么多药炉,出事了?” 张太医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好像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了? 谁知抬眼一看,还真的是太子殿下! 岑扶羲也没想到这么凑巧,正正好赶上了生产这一日。 张赵太医眼睛一瞪就要行礼,岑扶光阻止他的动作,“你先回答我。” 这产房外放了整整一排的炉子,上面还都煎着药。 “不是,没出问题。” “这些药都是臣和赵太医根据夫人的体质,预判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以防万一先备下的。” “那就好。”岑扶羲松了一口气,又问,“进去多久了,可还顺利?” 赵太医:“进去半日了,已开了六指,想来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可以生产了。” 岑扶羲听完这些话才抬头看向一直杵在产房门口始终没回头的弟弟。 光看背影就知道他瘦了很多,肩胛骨都明显了。再走近一瞧,脸颊凹陷,双目无神,唇色苍白,只怔怔盯着房门。 显然早就听不进外界言语了,他全身心都在产房里面。 到底怀孕生孩子的是谁,怎么扶光都快没个人样了? 岑扶羲没有出声,也坐在椅子上静等。 江瑶镜确实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没有胡乱喊叫浪费力气,开了宫口后也顺着嬷嬷的话,让吸气就吸气,让用力就用力,非常配合。 死死咬着软帕,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快了快了,姑娘再坚持坚持。” 江团圆一直跪在旁边,不停给她擦汗。 “看见头了,夫人用力——” 嬷嬷的大声喊叫让江瑶镜也再度鼓起了一股劲儿,咬牙用力,那一瞬,很清晰的感觉到孩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出去了。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反而有种很顺畅的感觉。 “哇哇——”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要泄气,再来再来!” 第一个出去后,第二个就很快了。 “哇!” 两道婴啼声响起,江瑶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现在就一个感觉。 终于解脱了。 还不等她看孩子一眼呢,门口就传来大力拍打声,同时岑扶光沙哑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怎么样,是不是母子平安,是不是!” 从第一声婴题从产房内传出来时,岑扶光就身子一抖,连呼吸都禀住了,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房门。 他在等第二声。 当第二声啼哭声终于出来,就再也控制不住,迫切想要知道她的安危。 夫人和两个孩子都还要收拾,怕人真的不管不顾闯进来,有嬷嬷开了道门缝,“母子平安,还要再收拾片刻,王爷不要急。” “是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姐姐——” “王爷!”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出来后,岑扶光就听不进去任何了,紧绷了快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眼睛一闭就直挺挺地往后倒。 起身走到他后面也跟着听消息的岑扶羲:…… 你这爹当的,可真有出息。 产妇还没如何呢,你先倒下了。 正在看孩子的江瑶镜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着急,江团圆不用她吩咐几步就窜了出去,很快又回来。 “王爷晕过去了。” “你别担心,太子爷来了,在外面呢。” 江瑶镜:…… 也不问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幸好他来了,不然自己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还要吩咐外面的事主持大局,也是造了孽。 岑扶光你个没出息的! 第94章…… 江瑶镜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屋内已经掌灯,她微微侧头,略显惺忪的双眸呆呆看着并不刺眼的床边小灯。 “姑娘醒了?” 此刻守在床边的是刘妈妈,她一出声,角落坐着的两位嬷嬷也起身走了过来。 “夫人情况如何,可有哪里难受?” 江瑶镜眨了眨眼,又缓了片刻,才认真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情况,下意识伸手去摸已经卸货的肚子,那里现在已经没了孩子,但肚子依旧肉肉的,她的手就这么来回捏。 她来回摸,嬷嬷了然,凑近小声道:“夫人放心,这月子里阿,好好吃喝,等出了月子,奴婢有独家的法子,保您一定恢复成孕前的纤细紧致。”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1节 江瑶镜这才松了口气。 总归是爱美的,怀孕时不忌吃喝,本来以为生完就能瘦,可是生完这肚子松松垮垮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回去,光是摸着就难受,能别提低头看了。 细心感受一番,“酸痛,还能忍受。” “正常的,过几日就好了。” “孩子呢?” “睡着呢,奴婢让人抱过来给您看看?” 江瑶镜点头。 生完的时候只顾着看孩子身体十分健康,都没怎么看他们的模样。 两孩子都在隔壁屋,嬷嬷出去片刻就掀开帘子回来了,身后两位奶嬷嬷抱着一粉一蓝的襁褓走近,抱着孩子无声行礼后才弯着身子把孩子放在江瑶镜的眼前。 “这是姐姐。” “这是弟弟。” 江瑶镜看着自己痛了大半天才生出来的两个孩子。 意外的,居然不丑。 虽然目前两孩子都是红彤彤的,但并未浮肿青紫,甚至刚出生一天就能从稚嫩的眉*7.7.z.l眼上看出眉清目秀来。 不过—— 江瑶镜看了一眼还没睁眼轮廓就略显锋利的大女儿,再看一眼眉眼明显柔和许多的小儿子,失笑道:“还真是女儿像爹,儿子肖母。” “您和王爷都生得好看,孩子像谁都好看。” 这话虽是恭维,但不是假话。 虽然王爷冷下面来看着很凶,但五官精致,那身天潢贵胄的气势足足的,郡主像他也是可以的,皇室金尊玉贵的长孙女,面容犀利些又何妨? 江瑶镜只盼他们身体康健,视线在他们略显瘦小的身形划过,“太医如何说,身子骨是否强健?” “姑娘放心。” 刘妈妈低声回道:“两位太医已经轮流诊过了,小主子们的身体没有问题,哭声嘹亮腿脚有力,是比单胎孩子小一些,几个月就能白胖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 江瑶镜抬眼看着奶嬷嬷,“你们都是王爷找来的人,我也不懂如何照顾孩子,不会对你们的举动指手画脚。” 此刻的她容色憔悴,面色发白,说话的声音也很轻,甚至双眸还微带笑意。 但奶嬷嬷不知为何心中就是一紧。 “我只会听太医的话,但凡孩子有任何不好,我只找你们就是了。” “夫人放心。” 奶嬷嬷恨不得当场捧起自己的真心献上去,“奴婢全家都在王爷手里呢,就是拼了这条命去,也不会让小主子们有任何不适的。” 另外几人也跟着说忠心。 江瑶镜含笑听了,并不对她们的忠心之言有任何评价,只道:“日久见人心,且走且看吧。” “不过我平安生产,你们都是有功的。” “所有人都赏半年月例。” 有赏钱拿谁都高兴,顾忌着孩子还睡着,不敢高声谢赏,只实实在在磕头,脸上都是美滋滋的。 奶嬷嬷抱着孩子离开后,刘妈妈才恢复了平日的声量,喜气洋洋道:“哎哟,白日里太子爷已经赏了一波了,如今又接了姑娘的赏,今年才过年,过年钱就攒够了!” “不止呢。” 江团圆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王爷还没醒呢,醒了肯定会再赏一波。” “老太爷知道后,自然还有赏。” “咱们啊,明年的过年钱都攒够了!” 这一串话说出来,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全是乐呵呵的,就连江瑶镜也笑了,笑过才问,“还没醒呢?” “没呢。”江团圆走近忍俊不禁道:“张太医说是王爷心神紧绷太久了,怕是要狠狠睡个两天才会缓过来。” 江瑶镜:…… 哭笑不得,都不知道如何说他了。 摇摇头又问,“太子那边如何,伺候的人可精心?” 她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突然过来,但她知道太子身体不好,就算是一路乘船也可能让他倍感疲惫,本就身子孱弱的人,一下子累来病来就吓人了。 “姑娘放心。” “太子那边几十个人围着他呢,是有些累,但并未犯病,如今用了药,也在休息呢。” “您别操这么多心了,见善他们知道如何做的,您这才生完孩子只管好好歇息,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呢。” 和刘妈妈一起,一人扶着她缓缓半坐,一人在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江瑶镜确实觉得精力不够,明明才醒又觉得困,勉强用了半碗小米粥,又喝了些红糖水,就摇头不肯再进食,躺下不过片刻,又睡着了。 江团圆为她掖好被子,安静守在她的床边。 刘妈妈则是去了隔壁。 虽然王爷是亲爹,必会对孩子上心。但这些奶嬷嬷都是王爷找来的,自家人不知她们的根底,心里总是放不下,总要派个人去守着的。 江瑶镜本来以为还有一天才能看到岑扶光,谁料第二日她咬着软帕抓着被子强忍疼痛时,一个大黑耗子忽然窜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已经生完了么,怎么又来了?” “肚子还有一个?!” 江瑶镜:…… 本来想一鼓作气忍过去的,这人一来,这些不过脑子的话再一打岔,心中强忍的那股劲儿直接被他弄没了。 扯掉口里的帕子,“不揉了不揉了,嬷嬷你一会儿再来吧。” 嬷嬷忍笑点头,为她盖好被子后,也不需要人驱赶,自行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 岑扶光睁眼就往产房跑,根本就没听周围人说什么,刚到产房门口就听到小月亮的痛苦闷哼声,恍惚好像又回到她生产那日,脚步一顿,随即一阵风似地刮了进去。 一进来就看到嬷嬷在揉着她的肚子,不明白是在做什么,不过脑子的话就这么问出口。 现在也知是自己关心则乱,只心疼抚过她脸上的薄汗,“这是在做什么呢,原来生完还要遭这么多罪?” “不生了,两个孩子够了,我们以后不生了。” 江瑶镜本来想骂他的,要不是他突然窜进来让自己泄了劲儿,今天该遭的罪都已经完毕,根本就不用待会再来第二遍。 只所有话语都在看到他通红的双眸时吞了回去。 抬手抚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掌心传来的触感,不仅是粗糙的皮肤,还有无心打理的胡茬,视线停在他干裂发白的唇上。 明明是自己生孩子,这人却生生把自己折腾得像也生过一回一般。 她眼睛微红,“你现在的样子好丑,跟我一起坐月子得了。” “恩,我陪你坐月子。”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刚才是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再痛一回?” “生完孩子本来就要排恶露的。” 岑扶光知道这个,“但是太医说过,这个并不会很痛的?” “那个嬷嬷有问题?!” 说着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回来!” 江瑶镜把人喊回来,微微红着脸低声道:“嬷嬷跟我说过很痛的,说是前朝后宫传下来的手法,这般揉过后,除了月子更容易瘦腰。” “说过很疼的,我同意的,你别管了。” “你又不胖。” “你以前还太瘦了,何必执着细腰?我不在乎这个。” 这话江瑶镜听听就算,完全没有放在心里。 是,他这个时候是真心的,也是这般想的。 但是男人的真心实在太缥缈了,没有任何保障,一旦真心不在,任何事都可以成为他们发难的借口,哪怕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而且谁说瘦身是为了取悦男子的? 自己就喜欢身姿窈窕,杨柳细腰。 是为了我自己高兴,和任何人都无关。 “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管了。”不等他回话,马上又起了下一个话题,“你看过孩子没?” 岑扶光摇头。 他一清醒就直奔这边来了。 “我这里无事,好着呢,你去看看孩子吧。” 媳妇儿没事,岑扶光的心神终于可以分给孩子,当即起身,“那我去看看孩子们,很快就回来陪你。” 江瑶镜:可别回来,我还要揉肚子呢。 “不急,看完孩子你还得去看大哥呢。” “大哥?!” “他什么时候来的?”岑扶光一头雾水。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2节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江瑶镜:…… “生孩子那天来的,你晕过去还是大哥扶着你的呢。”江瑶镜哭笑不得,这人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大哥来了,“他那身子你比我清楚,就算有太医随行还是不太放心,你去看看他吧。” 岑扶光点头,帮她掖了掖被子,大步转身出去了。 隔壁两孩子依旧熟睡,又过一日,他们脸上的红色褪去了一些,脸上的轮廓也更明显。 大女儿活脱脱和岑扶光一个模板刻下来的。 小儿子就柔和许多,很像江瑶镜。 岑扶光曲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柔嫩的脸蛋,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真真切切有了初为人父的喜欢,不自觉眼眶更红,呆了小半个时辰,又敲打了一番奶嬷嬷,这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岑扶羲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的弟弟,脸上笑意缓缓舒展,又见他形容邋遢,一副好久都无心打理自己的模样,正想揶揄他几句,岑扶光却先声问出口,一脸凝重,“嫂嫂呢?” “她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岑扶羲抿唇,垂下了眼帘。 第95章…… 对于太子妃,自己的亲嫂子,岑扶光其实并未有太多了解,只知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柔婉娴淑,将东宫打理得仅仅有条。 但也仅限于这些表象了,余下最多的接触就是年节宫中大宴时看到她端坐在大哥身侧,虽无亲昵举动,但两人时不时低语一番,脸色轻松自然,想来就算不是琴瑟和鸣,也是相敬如宾。 再是亲嫂子也男女有别,也就只有这些了解了。 只是大哥从未对自己吐露过夫妻不和,心中也是感激她的,从前小月亮没出现之前,有了适合女子用的物甚,母后有的,她那边也有。 也不需要她的感谢,照顾好大哥就成。 但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大哥这个身子骨她难道不知么?虽然她其实挺忙,大哥不管事,母后分了一半宫权给她,如此就无人敢薄待东宫。 但现在大哥出京了,她为何不跟着? 宫权难道比大哥还重要吗? 母后绝对不会从中阻挠,她没有出现,只能是她自己不愿意。 所以,她这是嫌弃大哥了? 岑扶羲没有错过岑扶光脸上那一瞬间的晦涩,摇头,“别想太多。” “她并不在意宫权。” “只是她娘家又新生了几个孩子,她回去照看罢了。” “哪里需要她亲自照看呢?”太子妃的娘家亦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需要她亲自照看幼童?岑扶光定定看着他,“大哥,你实话跟我说,她是不是并未照顾好你?” “她是我的妻子没错。” “但我不能给她子嗣,也不能陪伴她到白头。” 岑扶羲情绪十分稳定,“我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的后半生,为她撑腰的,只有娘家,她多看顾几分,自然没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岑扶羲打断他的不忿,又面带浅笑,“我和你不同,你和弟媳是相遇相知相许,我和她只是父皇指婚。” “她做到一个主母该做的。” “余下的情爱二字,我没给她多少,自然也不会要求她的回馈。” “她为自己打算是好事。” 不想深谈这个话题,岑扶羲直接跳转下一个,“看过孩子了么,生得像谁,我这吃了药,身子有病气,还没看过他们呢。” “姐姐像我,弟弟像她。” 既然大哥不想谈,岑扶光也不再深究,总归,自己会一直照顾好大哥的。 “你的身子如何,这一路南下,可有犯病?” “还好,只是累了些。” 岑扶羲确实觉得累,但能看到弟弟的孩子出生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侧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安静。 “把整理好的东西都搬出来。” 又回头看着岑扶光,“正好你来了,你一起带过去吧,让弟媳也高兴高兴。” “什么?”岑扶光一头雾水。 岑扶羲:“虽然父皇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能给出赏赐,但已经知道的我和母后,自然不会作壁上观。” 是的,皇后也知道了孩子的事情。 “女子生产就是经历过一番生死,我们这些人不能代替她疼痛,其他地方总该有所表示的。” 那些东西早就整理好了,说话的功夫安静就等着一群侍卫来回搬运差点把正厅填满,打开箱子一看,全是各色珍宝奇珍,红蓝宝碧玺松石珊瑚都是按箱论的。 “哇,大哥破财了这回。” 岑扶光并未推诿,绕着圈看了一回,“她肯定高兴,我现在就给她送去。” “去吧。” 岑扶羲并未留人,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喝过这几天苦汤药调理好身子才能去看孩子。 长得像弟弟的女儿? 真想快点见到。 这边的江瑶镜刚经历完一场生不如死的揉肚子,满头大汗,不停大喘气,面色白得跟纸有一拼,旁边守着的江团圆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不停给她擦汗,“姑娘咱们不用急的,慢慢减就是了,这才刚生完,何必遭这一次苦罪呢!” 江瑶镜摇摇头,没力气说话。 反正都要痛这几次的,正好可以有其他好处,那再痛也能忍。 江团圆从来都知道姑娘是个犟性子,她做下的决定,老太爷都改不了,自己就更无法了。 憋着嘴,又小小声道:“一次儿女双全了,后面就不生了罢?” 世人都盼多子多福,但江团圆心疼自家姑娘,哪怕接生嬷嬷说了好几回姑娘这已经是格外顺利,几乎没遭其他罪这孩子就生下来了。 但江团圆还是不想来第二回了。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自己说不再生得这个话了。 一个她,一个岑扶光。 岑扶光的话她当时没有回应,直接略过了。 自家人,是能说实话的。 “你怎么也跟着傻起来了。”江瑶镜缓过来后才轻声道:“他是皇子,他的未来明明白白就是两条路,要么龙游九霄,要么龙困浅滩。” “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也只是个俗人,肯定要继续生的。” 他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还有一半的几率能成功。 换成任何人处在自己的位置上都要拼一把的。 就算不提岑扶光,或者说就算不是他,自己至少也会生两胎,定川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实在是被爹那个独子的下场吓到了。 如若祖父有其他的子嗣,家里就不会是当初的境况,宗族那些人也不会黏上来。 “可是——” “放心,如果我的身体允许,不,就算我的身体十分康健,也最多三胎就停了,不会再接着生了。” 江瑶镜也没想过一直生,就算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她心中的预想是最多三胎就封肚了,怀孕消耗的永远是母亲的精血,后面再如何补也回不到怀孕前,自然不会做杀鸡取卵之事。 江团圆勉强被说服,只叹了一声,用热帕给她擦拭脖颈手臂。 “幸好如今还不到盛夏的时候,还不是太热,这一个月不算太难熬。” 江瑶镜也是点头,“是了,该多谢两位太医。” 那两位太医确实很有两把刷子,不止把孩子的体型控制得非常好,生产时也没出现任何问题,寻常双胎产妇至少要坐四十天的月子,但江瑶镜完全不用,二十八天就足以。 “这个你就放心吧,刘妈妈做主,两位太医一人封了一千两银子的红封,他们可高兴了。” 江团圆把帕子扔回铜盆中,又问,“姑娘这会子饿不饿,昨儿炖了一晚上的鸡汤还在灶上温着呢,我把鸡油撇了,用清鸡汤给你煨一碗素菜来?” “可以,再——” “媳妇!” 门帘外想起了岑扶光的声音,话音刚落,人也走了进来。 手里叠了老高一堆箱子,都看不清他的脸了。 砰地一声放在地上,也没给江瑶镜解释的意思,转身又出去了,很快回身,又是老大的一叠箱子,来回跑了几趟才算停了。 江瑶镜看着他微红脸上的薄汗,“你这是在搬什么?” “媳妇你先闭个眼,给你个惊喜。” “闭嘛,真的是惊喜。” 江瑶镜一头雾水闭上了眼睛。 岑扶光把箱子全摆在了江瑶镜床边这一侧,满满当当,也不招呼其他人,自己一个个把箱子打开,被挤到角落站着的江团圆从第一个箱子被打开时候就瞪圆了眼睛。 生个孩子有这么多东西? 生,姑娘想生多少生多少! “好了,媳妇儿快睁眼。” 他的声音实在过于亢奋且只等着夸奖的意味太浓,这是笃定自己一定会满意?江瑶镜自然也起了好奇心,听到他的话,马上就睁开了双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3节 饶是巨富如江瑶镜都被这一地的珠光宝气给震住了。 以前岑扶光送来的两箱红蓝宝石都让自己觉得他出手过于阔绰,可今天呢,不止红蓝宝,还有玛瑙翡翠珊瑚珍珠琉璃琥珀等物,居然都是按箱论的。 就这些东西,一时之间,江瑶镜都估不出来价钱。 岑扶光:“成品的首饰布料也有,占地多不好搬,我给让人收进你的库房了。” “哪来的?” 江瑶镜的视线艰难的移到了岑扶光的脸上,“我记得你带来杭州的东西,没有这些?” 岑扶光早就上交了家底,江瑶镜可以随时取用。 她不差钱,也没取用过,但知道他目前手里有多少银子,库房存了多少好东西。 男人的银子么,你可以选择不用,但必须清楚他的家底和大宗花费去了哪。 “大哥和母后给你的。” 岑扶光趴在床边,笑得格外灿烂,“我这也是借花献佛,媳妇儿,你高兴不?” “大哥和……母后破费了。”江瑶镜顿了顿,收到巨款的心思暂定,若无其事道:“母后也知道咱们两的事?” “知道。”岑扶光点头。 “你放宽心,母后不管这件事,但她肯定是喜爱你的,我看了收进库房的单子,好些都是母后从前的嫁妆,心爱之物甚多,她都给你了。” 江瑶镜:…… 好神奇的皇后娘娘。 平日深居后宫名声不显,甚至经常听不到皇后的半点消息。 宫里是有受宠多年的贵妃,宫权却一直在她手里,皇上对她也是敬重。 太子这边不能生养也不见她着急。 如今好容易有了亲孙子了,居然也沉得下气来,说她不待见自己吧,嫁妆都给了,说待见吧,又从未派人接触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真的是,好神奇。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这位婆母了。 “还有一个。” 岑扶光差点忘了,连忙道:“大哥还把一处翡翠矿洞的开采权让给你了,十年,挖完这十年,你余生的翡翠都不用买了。” 江瑶镜:…… 太子也是深藏不露啊。 这孩子是必须要接着往下生了,谁劝都不好使。 生完自己就是大齐的首富! 第96章…… “怎么办呢?” 岑扶光身子一低,直接席地而坐,手臂趴在床沿,下巴抵在上面,一脸纯澈无辜,又故作伤心为难,“我的东西你都看过了,我给不了你惊喜了。” 他要唱戏,江瑶镜就顺着他演。 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眸中俱是挑剔矜傲。 “若真有心,便是路旁的顽石你亦能把它打磨成我喜欢的样子。” “若是无心,便是金山银山你也不会捧来讨我欢心。” “端看你有心无心罢了。” 明明是躺在床上的,上下眼皮一撩,低垂的眉眼皆是睥睨高傲,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狗似的,一个眼神就可以侮辱人。 这戏是唱不下去了。 “你个没良心的。” 岑扶光都被气笑了,把手怼到她眼底,“看看清楚,我一个王爷,这手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这还是无心?!” 他手上本就有习武的旧茧,如今又添新痕,血泡破了又肿,指腹斑驳几处。 怀孕这数月,他还真的把马车给造了出来。 两辆。 那都不叫马车了,跟个小屋子似的,拉它们的马也是特地从北疆调回来的照夜玉狮。 江瑶镜做了个岑扶光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低头,轻轻在他手背印了一个吻。 “我知道你对我很用心,一直都知道。” 平淡甚至是平铺直叙的一句话,楞是让岑扶光这个老流氓手背一颤,快速收回去不说,还目色游移,耳廓逐渐绯红。 江瑶镜纯粹是有感而发,因为那是绝对的实话,完全没想过煽情。 但她也没想到,岑扶光会因为这句话就害羞。 他居然也会害羞?! 诧异盯着他通红的耳朵,越看越红,越红越看。 胭脂渐渐爬上了脸颊,又向着脖颈蜿蜒。 “别看了。” 岑扶光也不知为何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心神一颤,甚至四肢都跟着酥麻起来,似乎连灵魂都跟着悸动喜悦起来。 他扭头,她也扭头,就是追着看。 直接回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想不想知道孩子的名字了?” 名字取好了? 江瑶镜眼前一亮,还真顾不上打趣他。 “快说。” 从怀孕时他就一直在想名字,各个朝代的诗集翻了个遍,他总能找到不满的地方,纠结到现在,孩子都生了,名字都还没定下呢。 岑扶光:“月书,藏月。” 江瑶镜:…… 已经说好了孩子都上江家族谱,那自然是姓江的,但两孩子的字不跟两家的下一代走,只随他这个父亲的本心。 江瑶镜本来以为他纠结数月,名字里会满含他这个父亲对孩子的期盼和祝福。 却没想到会是这四个字。 “孩子都生了。”江瑶镜伸手勾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挠着玩,“婚书就罢了,这要把我藏起来是几个意思?” 她神色轻松,还带了点儿嗔怪娇气,“一心只有情爱,可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她笑,他也跟着笑。 把还在自己下颚处作怪的素白小手捉住,漫不经心地握在手心把玩,垂下眼帘,声音轻轻,“他们还小呢,等长成后的取字再换美好寓意就是了。” 说到这,眼皮骤然一抬,因为瘦削,本就气势骇人的凤眸更添数分犀利。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能不能真心实意的,换上对他们的祝福了。” “媳妇,你说呢?” 也许是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嬉皮笑脸没个正行,哪怕是他发现自己骗他的那次,因为皇上正事的打岔,也很平淡的过去了。 后来他一直精心照顾有孕的自己,几乎万事都顺着自己,从未有过冷脸的时候。 记忆里那个秦王几乎快消失不见。 而现在,他突如其来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自己心神一颤。 他一直都是他,没变过。 一直付出却不曾索取,那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不就拐弯抹角的来问了? “你吓到我了。” 江瑶镜直接曲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声音清脆。 “好听,是个好头。” 原本忽然静谧到有些沉重的氛围就这么被一个脑瓜崩给敲散了。 岑扶光:…… 他捂着脑袋喊冤,“我哪里吓你了,我哪个字吓到你了?” “你想打我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好。”江瑶镜直接点头,“那我下次就直接动手了,编借口也挺费神的。” “又气我,总气我,你最会欺负我了……” 岑扶光满脸悲愤的碎碎念,脸颊都鼓了起来,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着不高兴,江瑶镜懒得理会他的作怪,只问,“明儿的洗三可准备好了?” 虽无亲眷,但洗三本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洗涤污秽祈求祥福之意,必须要办的。 幸好如今这天,不冷也不热,若是寒冬腊月,江瑶镜是真的狠不下这个心。 “都准备好了。” 岑扶光还是有点提不起劲儿,回答的声音也闷闷的。 “那就行。” “我累了,睡了,你去忙你的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4节 不是假话,她真的累了,本就才生完两天,精神气完全没有修养过来,说完眼睛就快睁不开了,直接眼睛一闭,几个呼吸后就彻底睡死了。 岑扶光没动,依旧席地而坐,就趴在床边看着她。 良久后,安静地屋子内响起低沉的话语。 “已经派人快马去江家了。” “两个孩子都会上江家族谱。” “你心心念念的事,马上就可以完成了。” “我呢。” “我的心念,你何时让我完成呢……” ———— 洗三这日,虽然只有岑扶羲这一个亲戚在,但他也是财大气粗,只他一人带来的东西就添满了金盆,喜得接生嬷嬷牙不见眼,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 两个孩子也争气,一点都不害怕,哭声嘹亮,嗓门都快震飞房梁。 古板的囚恶带队先去闽越趟路了,留下的见善有眼色又会来事,早就和下人们打好招呼了,就连江家的下人他也提前嘱咐了几句。 所以不仅接生嬷嬷,就连下人们也是吉祥话没听过。 场面非常热闹,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既然暂时无法做到盛大,那就彻底的闹起来。 确实有够热闹,里面休息的江瑶镜都被吵醒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吵吵闹闹的,完全就是人声鼎沸,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江瑶镜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外面闹成这样,只能是有人引导的,这个人选肯定不是岑扶光,那就只能是见善了。 也是难为他了。 江瑶镜看着头顶的榴花百子帐,竭力控制,心情还是低沉起来。 外面越热闹,她心中对孩子们的亏欠就越重。 因为如果不是自己的私念,他们本来有一个举国欢庆的盛大洗三礼。 数次长长地深呼吸后总算把眼泪压了回去,在心内严词告诫自己。 江瑶镜。 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选的。 你既然要让他们上江家族谱,那就注定他们不会有皇室筹备的洗三礼,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选择了一方,就注定舍弃一方。 皇长孙皇长孙女的名头确实听着好听,也会成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 可一看太子,再看岑扶光,明明是两个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却一个身体孱弱不能继承大宝,一个明明是常胜战神却不能再上战场,甚至京城都待不下去。 皇上的父爱是有的,只是很少。 连亲儿子都养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还能指望他对孙子孙女有多优容? 隔辈亲并不适合皇家。 而且目前太子岑扶光和皇上的的父子关系已经开始走向紧绷,孩子们隐在人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对,隐不了了,皇上大概很快就知晓了。 历来皇子都不能随意离京。 说实话,岑扶光能随意在外面自-由晃荡找事,自己都觉得稀奇,也是从这点看,皇上还是对他有些父爱的。 也可能是吃定岑扶光心软,绝不会走上造-反一途。 但现在太子都来了,太子和秦王两人都在外面,皇上那点稀薄的父爱根本撑不起信任,也无法信任,这无关父子,只是人心而已。 怕是早有暗卫死士一路跟着太子来了。 所以,皇上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后,会如何做呢? 外面还在呲着大牙乐的岑扶光根本不知道江瑶镜已经想到后面的事去了。 洗三完成后,他亲自抱着两孩子回了屋子,又等他们睡着后才起身来了江瑶镜这边,而江瑶镜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才无声出去。 岑扶羲已在席上等着他。 都不算宴席,岑扶羲太多东西不能吃,而岑扶光前面熬了太久,身子耗得有些虚,一时间也不能大鱼大肉。 席上皆清淡,莫说酒水,连茶都无。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外间下人们的席面上早就热闹了起来,哪怕隔得有些远,喧嚣也隐隐传来。 偏这兄弟两自入席后就安静用膳,一句话都不曾交流过。 岑扶羲胃口不算太好,勉强用了一些就停了筷,筷落桌面,发出一声轻微脆响,对面的岑扶光就跟没听到似的,依旧只看盘中餐,完全不和岑扶羲对视。 岑扶羲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气笑。 “怎么,从来以脾气急躁有名的秦王殿下,如今成了缩头乌龟?” 岑扶光:…… 继续往嘴里塞青菜。 岑扶羲倒了一杯温水慢慢抿着润喉,脸色淡淡,可说出去的话半分情面都不留。 “你不问我如何离京,也不问父皇的态度,更不问他因我离京而做了多少准备。” “你不问,我也不自作多情多费口舌。” “可最多三日,他就会收到孩子们降生的消息。” “逃避没有用。” “你猜——”岑扶羲嘴角上扬,眸中却无半分笑意,“他知道这件事后,是紧急召你回京迅速大婚给孩子们一个名分,还是……” 岑扶光抬眼,直直对上岑扶羲的眼睛。 大哥,不要再说了。 两双相似的凤眸在无声对峙。 岑扶羲下颚一抬,眉尾一扬,都不屑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呢?”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疑问句,偏偏眼里脸上都是笃定。 “啪。” 岑扶光把筷子重重放下,又猛灌了一杯温水,垂着眼帘不看对面已经猜到结果正在嘲笑自己的大哥。 “两个孩子都是上的江家族谱,他们姓江。” “挺好。”岑扶羲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用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看他,“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了,总算没有愚孝到底。” 岑扶光面无表情斜他一眼,起身,大步走了。 岑扶羲没有挽留,自顾自喝水,明明是白水,他却跟喝茶似的慢慢品,有滋有味的品。 无需任何争辩。 反正只要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后却没有任何表示…… 信鸽来回的时间,再算上他犹豫纠结拧巴的时间。 半个月足以。 半个月后,扶光就能看清某些事了,完全不用自己多言。 第97章…… 亲兄弟,岑扶羲自然十分清楚岑扶光的狗脾气的。 从前身体还算不错的时候,两人不仅互喷还互殴,后来自己的身子骨不行了,扶光的狗脾气依旧没改。 没动手,变成不理人的冷漠小狗。 视自己为无物的时间取决于他有多生气。 岑扶羲已经做好了半月看不到他人影的准备。 也行。 反正这趟是为了孩子来的,孩子爹无所谓。 谁知岑扶羲小憩一番后刚睁眼,安静就苦大深仇拧巴着一张圆脸上前。 “殿下,咱们家进强盗了!” 岑扶羲:? 安静苦在心头难开,只服侍他起身后带他去了库房。 而当站在临时库房的门前看着里面的场景时,岑扶羲是真的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才来几日,但自己手下的人个个勤快,第一日整理礼品的时候库房就已经顺带整理好了,码放得整齐有序。 可今天,午休打个盹儿的功夫,这里就已经被人翻得七零八落鸡零狗碎的,明明是都是死物箱子,愣是让岑扶羲有种它们被人糟蹋了的感觉。 事实上,它们也确实被人糟蹋了。 还是家贼。 “那个狗东西呢?” 岑扶羲都不必询问凶手是谁了。 “在江夫人院子里呢。”安静垂着脑袋。 岑扶羲视线看向安静后面的人:“你们都是吃素的?*7.7.z.l” 太子亲卫就眼睁睁看着? 侍卫首领的脑袋垂得比安静还要低。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5节 “王爷给属下的饭食里下了巴豆。” 那五谷轮回之地就没消停过,里面的还没出来呢,外面的人就实在憋不住闯进去了,尖叫怒骂声就没停过,还有人喊不要脸的,这大孽造得。 谁让太子的亲卫从未防备过秦王的人呢? 这一中招就是全部。 别说防守了,脚软得都没法应敌,一个个扶着墙角死撑,颤颤巍巍的剑还没举起来又夹着屁股跑了。 秦王殿下果然不拘一格! 岑扶羲:…… 这辈子还能有一个正常的弟弟吗? 在家里时担心他忍炸了把人放了出来。 结果出来后又过于不羁了。 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 岑扶羲罕见得无语半晌,站在门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上前一步,“殿下!咱们带来的东西少一半阿,王爷太狠了,薅没了都!” “没事。” “他的家底都在咱们的宅子里收着呢。” “你估算着价格,翻倍扣留了就是。” 安静顿时眼冒绿光,拿着库房胆子不停心算。 岑扶羲只觉无语心累,人在弟媳院子里呢,又不能闯进去把人拽出来。 摇摇头,慢吞吞回房了。 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总有犯在自己手里的那天。 岑扶羲在心里记着账本,嘴角却是缓缓上扬。 —— 刚按完肚子正在喘气平复的江瑶镜,又是门帘后一声媳妇,然后熟悉的叠老高挡住脸的箱子又进来了。 江瑶镜:? 怎么好像回到了昨日。 “贺礼不是已经给了么?你这又是搬的什么?” “我的贺礼呀。”岑扶光很是欢快地应了,不用她询问,自动解释,“我从大哥那边偷过来的,媳妇儿你快收好。” 江瑶镜:…… 媳妇生孩子,丈夫要给贺礼,这是谁家的规矩? 还有,那是你大哥不是你爹,你是不是拿得太顺手了? 岑扶光说得肯定,“你快看,这些东西你指定喜欢。” “真的不用,我——” 拒绝的话语在看到被岑扶光一下子怼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后自动停住了,眼睛都被粘在上面了。 坚硬如玉纹理清晰光泽如漆。 不用细闻墨香就知是天下第一品的李墨。 这个江瑶镜是真的拒绝不了。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岑扶光得意挑眉,又指着那些箱子对团圆道:“叫人收进你家姑娘库房吧。” 江团圆何其了解江瑶镜,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是真心喜欢,这次没等他的吩咐,搂了几箱子就跑了出去,随后又进来几个嬷嬷,一人几箱抱着就出去了。 江瑶镜:…… “我确实很喜欢。”江瑶镜坦言自己确实想要,舍不得拒之门外。 “所以太子喜欢什么?” 既然舍不得,那就回同等价值的东西回去。 “不需要。”岑扶光摆手,说得云淡风轻。 江瑶镜微微皱眉,“你们兄弟感情好是一回事,但我只是你的内人,平白拿太子的东西确实不太好。” 而且还是偷来的,也可能是抢来的。 “那些东西本就是我给他的,不用还礼。” 岑扶光这还真不是假话。 他在战场上确实发了不少战争财,就连元丰帝都在觊觎他的私库,皇帝暂时不提,对大哥,他是真的大方。 他也算文武双全,但自认武将,没有文人清雅的毛病,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愿意焚香沐浴静心,但一旦忙起来就完全顾不得这些所谓风雅,甚至焚琴煮鹤的事儿他也干过不少。 总之,可以玩,但不上心。 但大哥喜欢。 所以那些收缴上来的好东西,文人相关的,几乎都送去了大哥那。 “我送了他那么多,如今薅这么点儿回来,他还要跟我计较不成?” 岑扶光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江瑶镜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有怨气呀。 和太子吵架了? 她看了又看,大眼睛望啊望,蠢蠢欲动,偏又不肯主动张口问。 岑扶光坐在床边,长腿随意舒展,垂着眼帘看她,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好奇,嘴角一撇,忽而俯身,一张脸就这么凑在她的面前。 眉梢下压,瞳孔上抬,面无表情看过来时,好像一头正在择人而弑的斑斓猛虎,微微歪头,就连音色都染上了凶戾,“大哥鼓动我造-反呢,你说要不要干?” 被他突如其来动作吓到的江瑶镜:…… 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脸,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 “不可能。” 这三个字,江瑶镜说得斩钉截铁。 谁家要造-反的人在外面活蹦乱跳到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好吧,没骗到。 岑扶光撇嘴,又坐直了身子,也没坐直,就懒懒放松脊背,肩膀下榻,没有作怪后的嬉笑,反而眸色有些空洞,不过也只几息,若非江瑶镜一直看着,怕是就错过了。 他这样子,一看就是和皇上有关。 怎么说呢。 这事她真的没法劝。 首先,她根本就不清楚这父子两曾经和现在的父子关系具体是个什么程度,只能基于这数月的相处来看,大约是走向崩坏的方向了。 但具体的,确实不知。 皇权,父子,臣子,朝堂等等。 这样的父子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自己本身就没体会过多少父爱,也没经验可以借鉴,更无从开口。 这事只能太子殿下来。 但两人好像吵架了。 还没等她细想呢,玩世不恭的笑再度浮在了岑扶光的脸上,他的视线非常明确的停在生产后更为饱满的某处,“涨了吗?” 江瑶镜:…… “没有!”她红着脸否认,又马上撵流氓出去,“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岑扶光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满满滋生,挥手屏退房中守着的几位嬷嬷,直接上手半掀锦被,“我不信,我要检查。” 江瑶镜:! “不要,我说了我不要!” 身强力壮?时期的江瑶镜都撼动不了一点儿,更别提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的她,挣扎几下就泄了劲儿,拿过一旁的枕头直接盖在了脸上。 虽然故意笑得很是轻佻,但岑扶光确实是真的在检查,没有趁机吃豆腐,他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那几本册子他也确实是研究透了。 “你这已经开始了,你自己没感觉?” 他认真查探后抬眼,只看到了一个枕头。 脸是遮住了,连脖颈肩胛处都渐渐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美不胜收。 岑扶光却无暇欣赏此等美景,一把拿开她的枕头,再问,“你自己真的没感觉?还是下面太痛了,上面的你就忽略了?” 他问得严肃,江瑶镜眨眨眼,也按捺住了羞赧,细细感受自身。 “一点点胀痛,很小。” 岑扶光把衣裳给她穿好,被子也细细掖回去,“我去叫太医,早点用药,免得你后面难受。” 江瑶镜点头。 隔壁一堆奶嬷嬷,她没打算奶孩子,早点回是最好的。 等张太医诊完,又开了药方,江瑶镜以为就没事了,谁知岑扶光这个脸皮极厚的,直接当场问太医按摩舒缓的手法。 江瑶镜:…… 见过大风大浪面不改色的张太医直接摇头,“这事您得问嬷嬷,微臣也只是看过书籍,没有上手实践过。” 岑扶光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6节 “不准走!” 江瑶镜咬牙切齿,手中攥着的被子都被她抓成一团了。 张太医极有眼色躬身告退,还贴心关上了房门。 “真的不用害羞。”岑扶光叹了一声坐在床边,轻松写意道:“那些嬷嬷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用问。” 江瑶镜本来以为这事嬷嬷来做是最能接受的,但临到头,发现还是岑扶光合适,难道是因为他前面实践过太多次,自己习惯了? 人还是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小小声再问,“就你了,若难受了,我会告诉你的。” 岑扶光:“那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强忍。” “……恩。” 岑扶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他直接扛了一张小榻进来,砰地一声放在了床边。 被声音吸引的江瑶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看到岑扶光正自己动手弯身整理小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旁边陪着你。” 岑扶光自然也想躺床上陪着她,但他怕自己睡着后无意识去抱她,扯到她伤口就不好了。 江瑶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是怕太子堵你,躲我这了吧?” 岑扶光:…… “就你聪明!” “那是~” 第98章…… 岑扶光说到做到,自她开始胀痛时,他几乎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江瑶镜的一切都被他给包办了。 江瑶镜从最初的拿枕头盖脸,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看着他的动作了,看着他实践几日逐渐变得得心应手,视线在他的指节上顿了顿,又慢慢上移,停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 她的月中膳食是清淡慢补的,正好合了岑扶光熬了几月内虚的身子,干脆也跟着她一起吃月子餐。 如今吃了小十天,脸色已慢慢回了一点血色,皮肉似乎也饱满了一点,不像先前那般,瘦得都有点吓人。 他这张脸本就生得郎绝独艳世无其二,嬉笑怒骂,万般表情在他这张脸上做出来都是动静相宜,永远都是好看的。 但也不改他偏冷的底气,尤其是面无表情看人时,更添凶相。 此刻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事,即使鸦羽长睫下垂遮住了他黝黑的双瞳,但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就连落在鼻梁处的日光,竟也是冷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 似鸣琴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瑶镜回神,抬眼就对上了定定看着自己的一双凤眸。 江瑶镜眨眨眼。 “我有罪,我忏悔。” 岑扶光:? 视线左移,看向窗台上开放得正茂盛的绿萝。 “我以为你是为了吃豆腐。” 结果你是来真的。 已经按摩完毕正给她整理衣裳的岑扶光:…… 没良心的东西,习惯了。 岑扶光甚至都懒得和她争辩了,横了她一眼径直起身。 “不能怪我这般想。”江瑶镜梗着脖子为自己申辩,“那几月你就是纯粹的吃豆腐。” 岑扶光前行的步伐一顿,回身,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没错,江大姑娘世界只有黑白,灰色都被你吃了。” 揩油是真,提前实践亦是真,这两者难道不能共存,非得是完全没有任何欲-念的端方君子? 头一扭,走了。 江瑶镜:…… 确实理亏,没有骂回去。 她是顺产,又修养了快十天,如今身子已不再疼痛,涨奶也平安渡过,虽然精神气没有彻底回来,也不似前几日般整天都在睡觉。 江瑶镜是个爱干净的,哪怕冬日也会两天沐浴一次,如果已经快十天没有沐浴,前面整日都在昏睡,还想不到这上头,现在精神气回了一半,又被困在床榻之上不能做任何事,空想乱想,注意力完全被自己没有沐浴这点给吸引了。 明明床褥是每日都换,岑扶光还会用热帕给自己擦拭身子,但江瑶镜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这里似乎有点痒,哪里好似有了酸臭味? “怎么了?” 岑扶光净个手的功夫,这人就坐立不安了? 几步来到床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瑶镜竭力控制自己想要四处抓痒的手,泫然欲泣地望着他,哽咽又凄凄惨惨的样儿,“我想沐浴。” “不行。” 岑扶光想也不想的拒绝。 江瑶镜嘴一瘪,泪珠儿说来就来。 岑扶光:…… 揉肚子揉得鬼哭狼嚎时都没哭,还能吼自己,现在只是不能沐浴,就要哭了? 岑扶光无法理解,但他知道怎么转移。 在她眼泪彻底溢出眼眶之际先声夺人,“要不要保养皮肤?” 即将泪如雨下的江瑶镜被这句话给摁住了,歪头,“恩?” 岑扶光在床边坐下,伸手拂过她眼睫上的晶莹,刻意压低的嗓音满是蛊惑,“我问过嬷嬷,也问过太医,他们都一致肯定,月子里保养皮肤,效果会比平日更上数层楼。” 江瑶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 “要!” 嬷嬷们早就准备好了,进来了一行人,个个都端着银盘,盘里是数不清的瓶瓶罐罐。 江瑶镜已经彻底抛弃了岑扶光,只两眼放光看着那些东西,她问嬷嬷答,很快就你来我往说的起劲。 这个确实是岑扶光的盲区,他完全不懂女人为何会对这事如此热衷,刚还哭哭啼啼的呢,这会子已经精神得可以出去跑马了。 摇摇头,出去了。 这月子还有小二十天呢,这事也只能绊住她三五天的功夫,等这个劲头一过,注意力肯定又会转到沐浴上面去。 没关系,岑扶光还有后招。 他来到了隔壁,还没满月的孩子,整日里不是睡就是吃,完全不能和爹娘互动,不过周身的红色倒是褪去了不少,精致的眉眼已经愈发清晰。 虽然你们娘亲不会女红,但她会画稿子。 岑扶光蹲在小床边,轻轻碰了碰大女儿柔嫩的小脸,眸中笑意浅浅。 到你们彩衣娱亲的时候了。 ———— 岑扶羲压根就没在府里逮岑扶光,连续用过三日汤药后身子缓了过来,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看两个孩子一回,其余时间都在外面。 好容易来次杭州,西湖总是不能错过的。 难得的五月骤雨里,坐着乌篷船的岑扶羲看着雨中烟波万里的西湖,就连岸上的杨柳堤岸都罩上了一层雨纱,朦胧又唯美。 心情甚好的他,摇举手中的茶盏。 既无人与我共赏。 那就敬天地,敬自己。 非常擅长自得其乐的岑扶羲,还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元丰帝已经快被他气死了。 “所以,太子早就知道了?” “皇后也知道,是不是?” 随着龙榻上传来的暗藏满怒的两问传下来,暗卫首领头垂得更低了,明明是跪着的,生生匍匐下去了。 无言以对就是回答了。 元丰帝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纸。 他已经收到消息好几天了。 老二的孩子都出生了,还是龙凤胎。 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 好样的。 都是好样的。 在老大和老二的眼里,自己这个父亲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格外明显,长吸一口气后再问,“这事江鏖确定不知情?” “不知情。” 暗卫首领:“江侯爷一直试图给江姑娘传信,都被属下截断,信中除了关心叮嘱,就是怒骂秦王,没有孩子的只言片语,隐晦提及都不曾。” 就算江鏖不知情,元丰帝也高兴不起来。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7节 心腹依旧忠于自己自然是好事。 可孩子,是真的和自己离心了。 老二尚且不明,老大是肯定的了。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候去到老二身边,明知道自己一定会…… 他就是故意让自己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也没有看自己笑话的意思,不,他根本就不在意朕这个父亲了。 他的心里只有老二。 除了几百太子亲卫没带任何人,老二也没有和任何将领联络,他们两个没有想过造-反,他只是在逼老二。 逼老二看清自己这个父亲,在皇权和父子之间,早就选择了皇权。 薄薄的信纸依旧铺在案台上,元丰帝的手指痉挛似的抽动,他几度抬手,却始终不敢再真正的触碰到它。 良久后,蓦地起身。 “去秦王府。” 自从岑扶光离京后,秦王府的大门就再没开过,门庭冷落是必然的。而与之相对的,是已经大婚也搬到襄王府的岑扶晞那边,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即使襄王此刻也不在京中,女主人在,刘家在,那边依旧车水马龙。 元丰帝站在秦王府门前,仰头,看着自己亲自题的匾额,良久后又问,“这些日子,可有怠慢处?” 秦王是不在,但他身为亲王,该有的四节俸禄都必须有,即使他人不在,也要送过来。 御前侍卫首领抽了抽嘴角,“无人敢,比以前更为恭敬。” 是,秦王不在京中,但他在外面闹的那一出又一出,封疆大吏都被他掀翻了两个,虽然这几个月好像没动静了,但那边那几座城镇没一个敢放松,甚至北边都开始风声鹤唳。 谁知道秦王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来个大的。 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别说怠慢,恨不得把秦王府的人当祖宗供起来。 元丰帝没有再问,抬脚走了进去。 虽然主人不在,但留下的人依旧把王府打理得非常好,窗台明净,纤尘不染,花圃亦是生机盎然,繁花似锦。 哪哪都是美景。 只是主子不在,到底少了几分人气,幽静处甚多。 元丰帝以脚为丈,就在秦王府安安静静的走,这里看一眼,那里停一会儿,走累了也不肯回宫,就随意寻了一处凉亭坐着,木色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 有侍卫躬身来报,“襄王殿下回京了,如今已入城门。” 是回宫还是在此处召见襄王呢? 元丰帝没有理会还在下方跪着等着吩咐的侍卫,随意弯了半下午的脊背缓缓坐直,抬手。 片刻后,隐于人后的暗卫首领再度出现。 “皇上?” 元丰帝定定看向他,再问,“有没有太子和秦王的手笔?” 自从岑扶晞在鲁岳那边闹出事来后,元丰帝其实下了一明一暗两道命令,明的自然是即刻带回襄王,不管事情是如何发展到拿人下狱的那一步,都以安抚闹事学子为主。 而暗地里的命令则是掘地三尺调查,这件事,是否出自太子或秦王的手笔。 其实这个消息几天前就已经传回来了,但元丰帝好似忘了,一直没有过问。 暗卫首领摇头,“不曾。” “属下来回查了三遍有余,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旁人插手的痕迹。” 耳聪目明的暗卫首领并没有听到上方传来松口气的动静,垂首等了半晌,上方才传来起身的动静。 “走罢,回宫。” 所有人恭敬让开道路,首领让开的同时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元丰帝,只看一眼就迅速垂下了目光,瞳色微震。 竟然,竟然…… 皇上才登基三年,又才四十出头,正是雄姿英发大展宏图的时候,前两年就是如此,胸有成竹龙精虎壮。 可今年……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太子彻底撒手不管,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了皇上手里。 确实,没有秦王在前面冲锋,没有太子在后面兜底,日理万机确实累。 可对一个皇帝来说,集权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权利尽归一人手,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再累也值得。 可今天这一眼,不仅没看到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竟然,竟然还窥见了几分老态? 第99章…… 元丰帝一回乾清宫就看到了跟着鹌鹑似地已经跪在案前的岑扶晞,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一脚踹了过去。 “蠢货。”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能给朕办砸了!” “哎哟——” 岑扶晞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又回身快速跪行回来,抱着元丰帝的大腿就开始嚎,“肯定是老二派人害我,肯定是他!” 岑扶晞原本是害怕的,实际上他下令把人抓进牢里后就后悔了,但确实没有台阶给他下,一时间就僵住了,而在回京的路途上,即将面对父皇怒火而产生的巨大恐惧,让他下意识地转移矛盾。 没错,肯定是老二设的局,就是他害我。 回京的路上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甚至根深蒂固,深信不疑,就是老二害我。 所以现在的岑扶晞可以抱着元丰帝的腿理直气壮的嚎叫,“父皇,您快去调查,一定是老二不满我代去他祭祀孔庙,就是他使坏的,你快去查呀!” “就是他害得我丢了大脸。” “都怪他,全是他的错!” “父皇——” “是老二让你不学无术?”元丰帝忽地开口,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全是失望,“是老二让你连个普通对子都对不出来?” “是老二让你照着人写好的诗文念都能念错?” “是老二让你明明错了典故被人指出来还死不认错,一直在那胡搅蛮缠指鹿为马,以至于所有人都开始讨伐你?” “这一切都是老二造成的吗?” “你告诉朕,是吗?” 岑扶晞抓着元丰帝大腿的手慢慢滑落至地上。 “回去吧。” 元丰帝直接让他退下,甚至都懒得让他回南书房念书了。 念了也无用。 虽然他去和老二去的意义在自己这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这是岑家拿下江山后对孔庙的的第一次祭祀,意义重大,就算他没有老二的隐形太子身份,也能镀金图一个好名声。 按着规章来完全不需要懂脑子的事情,他居然都能办砸。 “回吧。” 直接略过他抬脚往前走。 “回你的王府去,也不必上朝了。” 岑扶晞瘫坐在地上,怔怔看着元丰帝的背影,眼泪鼻涕横流的脸上,不仅有惊惧后的茫然空洞,还有一层淡淡的恐慌。 父皇怎么不罚自己呢? “父皇……” “滚,马上滚!” 元丰帝的怒吼声还没散尽,紧随而来的茶盏就凌空砸了过去。 岑扶晞完全不敢躲,肩膀处硬生生挨了这一掷,又屁滚尿流的退了出去。 离了乾清宫后游魂似地荡出了宫门,被早就等在宫门外的王府马车带回了襄王府。 而回到襄王府后,迎接他的不是殷勤伺候,而是不满问询甚至斥责。 刘家女身为宰相的女儿,自幼在书香中长大,自认学识不输天下男儿,虽然襄王身份显赫,但这门亲事着实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襄王妃:“我是真的不明白,祭祀后的学子大宴,你身为王爷,只需要抛砖引玉,已有人为你作好了开场诗文,只需要背下来即可,一首诗你都背不下来吗?” 岑扶晞就顾着灌酒,一言不发。 襄王妃还是没停下她的絮叨。 “错了也就错了,也无人指出你的错误。” “你要记得,他们不是在恭维你的学识,而是因为你王爷的身份才处处逢迎。” “你倒好,喝了几杯黄汤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恬不知耻去点评别人的诗文,若是夸奖两句便罢,可你自己都不知其中典故,非要强辩人错了……” “够了!” 岑扶晞站起身来,赤红的双眸死死看着襄王妃,“本王娶你进门,不是让你来说教的,你要记得你的身份。”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南书房的先生!” 手一挥桌上的酒杯瞬间落地摔成了碎片。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8节 襄王妃一声惊呼连退数步,眼中带泪满目惊恐地看着岑扶晞,岑扶晞丝毫没有理会她的眼泪,大步向外走去,身后的马上响起的哭嚎声也没有让他回头。 他没带任何人,直接打马去了一出幽静小院,怀胎刚满三月还没如何显怀的李家姑娘一身柔弱笑意迎了上去,闻着他满身的酒气也没有任何恼怒,而是不顾自己的身孕,殷勤伺候他梳洗,亲力亲为。 把岑扶晞服侍得格外周道,柔顺的做派让他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别忙活了。” 一把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下,摸着她的肚子问,“我儿子可还好?” “好着呢,王爷不用担心。” “那就行。” “这可是咱们皇室的长孙,你可得要好好养着,等这个孩子生出来,我就以侧妃礼迎你进门。” 虽然今天父皇没有惩罚自己,但岑扶晞心中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他迫切想要在父皇面前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本来这个孩子的到来是惊大于喜的,他再傻也知此时不能得罪刘家。 但现在这个孩子竟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皇长孙,足够父皇消气了吧? 而岑扶晞负气离开王府后,襄王妃收拾了一番,也跟着出了王府。 她直接回了娘家。 今日正好休沐,刘问仙独自在书房沉思,襄王妃抱怨了一大通没有得到父亲半分的回应,不由跺脚大声,“父亲!” 刘问仙回神,神色淡淡,不仅没有对她的抱怨做出任何评价,反而道:“你早就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必气恼。” “你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生下嫡子。” “你别忘了,别院那位,已经胎满三月了,她是李家人,你觉得贵妃是向着你还是向着她?” “父亲?” “去找你娘,她给你收集了许多坐胎药的方子,去吧。” “父亲!” “去!” 襄王妃满腹委屈的走了。 实际上刘问仙根本没把那个孩子放在眼里。 也挺意外,居然这么快有孕。 不是说襄王打自己的脸,人还没进门就急着有孕,而是表哥表妹,血缘关系如今相近,居然也能这么快有孕。 虽然没有询问过太医,但刘问仙至少见证了三起表亲结合的悲剧,那几家的孩子,生下来就被溺死了,又特意调查过这类事情,惨剧非常多,怀不上反而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今居然这么快就怀上了。 怀上了也不怕,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就算生下来了也不一定能被世人所接受。 就算万一中的万一,这个孩子十分健康,那也没事。 幼童能出的意外太多了,自己有一万种法子让他长不大,对于注定会夭折的孩子,刘问仙半分注意力都欠奉。 他的心思从不在内宅私斗上,一直以来的重点都放在了朝堂之上。 原本以为秦王离京,朝上会很快成为自己的一言堂,就算赵至卿支棱起来也无用,他再雄起,也学不会江鏖的滚刀肉打法,也不似江鏖简在帝心。 而且皇上始终是向着自己的。 秦王刚离开时自己是这般想的,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自己预料一般,文臣逐渐占领上风,自己似乎也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呼风唤雨的地位。 但其实不是的。 尤其是最近两月,皇上几乎没有再单独召见过自己了。 许多事情,也不再和自己商讨了。 这是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确实不能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奋斗来的地位,又察觉到了皇上微妙的疏离,这种情况,要如何破局呢? 破局的机会来得非常快。 而且还是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压根就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的孩子。 孩子没了。 刘问仙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自查,自家夫人和襄王妃那边也问了再问,确定两人都没有出手,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关心为何会流产,只想知道皇上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 元丰帝的态度很冷漠。 岑扶晞自己查了三天,没有查到任何人动手的痕迹,其实他心里认定了这是刘家动的手,却无奈没有证据。 但即使有证据,这事也不能盖到刘家头上。 他再度奔向乾清宫,进去就开始哭诉,“父皇,儿臣的长子没了,都已经胎满三月了,坐稳了,没有摔跤没有任何意外,就这么流掉了。” “肯定是老二。” “一定是他嫉妒儿臣即将皇长子,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儿臣实在查不出来,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的元丰帝:…… 嫉妒个屁。 人家早生了,还是龙凤胎,嫉妒你什么? 想起龙凤胎,已经迟疑太多天始终做不了决定的元丰帝心中焦虑更甚,完全没有心思宽慰岑扶晞,“后宅的事朕不想管,你的孩子,你自己查,让你母妃帮忙亦可。” “去吧。” 竟是直接摆手让他退出去了。 “父皇?” 岑扶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向上方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的元丰帝。 父皇怎会如此冷漠? 他甚至都不愿意做点表面功夫问上两句。 那是自己的孩儿,也是他的孙子! 时隔几日,岑扶晞再度游魂似的飘出了宫门,这次在宫门外等着的,不仅有襄王府的马车,还有,刘家的马车。 岑扶晞对站在马车前的刘问仙视若无睹,径直上了自家马车,刘问仙也不恼,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也弯身上了襄王府的马车。 两人对坐无言,岑扶晞甚至都不想看刘问仙一眼,在他心里,这就是杀自己孩子的凶手。 一直扭头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在长街上缓缓驶动前行,车轱辘声一直在耳畔环绕,等彻底离开宫门前的长街后,刘问仙毫无预兆的开口,“殿下如今,是否觉得皇上格外陌生?” 闻言,岑扶晞依旧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 “其实殿下早该察觉了,不是么?” “曾经还没谋得天下时,太子殿下一枝独秀,皇上就格外偏爱秦王。” “后来太子身体虚弱不能理事,又剩秦王一枝独秀,皇上就开始偏爱您。” 短短几句话就把岑扶晞的目光彻底吸引了过来,明明是客,但刘问仙一副主人做派,将七分茶汤的杯盏放至岑扶晞的手边,定定看着他的瞳孔震动,唇边的笑意更甚。 “如今只剩您一位皇子在朝堂。” “您要习惯。” “习惯皇上不再偏爱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岑扶晞在心内咆哮,嘴巴却像被人缝住了似的,始终开不了口。 ———— 果然,哪怕保养皮肤都只能吸引江瑶镜三五天的注意力。 而半个月过去,她只要一想到半个月都不曾沐浴过,瞬间身上哪哪都在发痒,尤其是头皮,恨不得往死里挠,天天篦头也无用。 “姑娘,你这就是心里作用,都没油呢,哪里就痒呢?!” 江团圆使命摁着她。 这头不能洗,必须要出了月子才能洗。 江瑶镜还没来得及撒泼呢,岑扶光就领着两个奶嬷嬷进来了。 她们手里抱着的是难得清醒的两个孩子。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红色已经褪去,她们的胃口也很好,能吃能睡,还没满月呢,小胳膊小腿就已经肉嘟嘟了。 而且今日他们穿的还是江瑶镜亲自设计的两件狸奴样式的衣裳。 姐姐是乌云盖雪,弟弟是金丝虎。 刚还准备一哭二闹三上*7.7.z.l吊的江瑶镜,注意力瞬间被自家的可爱崽崽吸引,也是恰好,嬷嬷刚把孩子放在江瑶镜面前呢,两个孩子就齐齐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江瑶镜的心都要化了。 哪怕知道他们此刻的笑容都是无意识的,但她的心中亦满是暖流,岑扶光和她一样,唇边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初为人父人母的两人,全神贯注的逗着两个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只可惜还没满月的孩子精力确实不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个打哈切,那个马上就被传染,短短数息,就这么睡过去了。 江瑶镜哭笑不得,又低声嘱咐了一番,依依不舍地目送奶嬷嬷抱着他两离开的背影。 “再多做些动物样式的衣裳吧,太可爱了。” 岑扶光提出建议,江瑶镜忙不迭点头,直接就让江团圆把专门在床上使的小桌子搬过来,现在只要姑娘不闹着沐浴,她想做什么都成,江团圆欢快地应了一声,马上就出去了。 岑扶光伸手拦住她的肩,笑着凑近,“给我也画两身?” 皇后她没有心 第159节 “我敢画,你敢穿么?”江瑶镜横了他一眼。 “为何不敢穿?”岑扶光再度给出建议,“也不是和他两的小衣裳一模一样,他们穿狸奴的,你就在我的衣裳上不拘哪里也留上同样颜色的狸奴也就是了。” “如此一来,咱们一家四口出去游玩,光看衣裳就知是一家人了。” 在自己和他的衣裳上画出同样的图案? 江瑶镜认真思考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当即笑着点头。 岑扶光没有马上离开,而且是陪在一侧安静看她作图,等她渐入佳境一个个预想好的图案跃然纸上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及至出了房门才长舒一口气。 这次应该能多扛几天,再后面都到尾声了,再哄着她些,这月子也就做完了。 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坐月子竟比她生产时还让自己绞尽脑汁。 岑扶光笑着摇头,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余光忽而瞥见飞鸟凌空划过天际,心神被它吸引,不觉抬头眺望它离开的方向,却在刹那后神情一滞。 是北方啊。 他垂下眼帘,孤身一人立在廊下,唇边的笑意不知何时就已消弭,只余沉默。 画图样的事江瑶镜很是坚持了好些天。 因她想到了半年后就要去闽越,等去了那边自己的事情可太多,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画图样,正好现在有空,索性把两个小崽几岁的衣裳都给画出来了。 等她揉着僵硬的脖颈从厚厚一沓图纸中回神时,竟还有三天就要出月子了。 “他最近在做什么?” 江瑶镜一边揉着自己泛酸的肩颈,一边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江团圆。 这些日子岑扶光好似没什么动静,虽然夜间他依旧会回来守着自己睡觉,但白天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 江团圆嘴角一抽,“王爷在给你做花露和胭脂呢。” 江瑶镜:? “真的。”江团圆木着一张小圆脸,点头确认,“而且还是自己摘花亲力亲为,半点没有她人之手。” 江瑶镜:…… “他怎么会突然做这个?” “他看到刘妈妈他们在摘花,问是做什么,刘妈妈回了话,也不知道王爷如何想的,竟然也跟着加进去了。” 说起这事江团圆也有点崩溃。 姑娘爱花,家中的园子总是花团锦簇百花齐放,空等着凋零了确实可惜,就每年差不多这个时节就自己做胭脂使,总比外面买的干净。 每年都要来一遭,刘妈妈她们都做习惯了,如今虽然远在杭州,但这宅子里亦是姹紫嫣红,左右无事就直接辣手摧花,谁知中途窜进来一个秦王。 江瑶镜:…… “而且这事被太子发现后,还斥责了王爷一顿。” “他肯定回嘴了,他说了什么?”哪怕不看江团圆再度一言难尽的表情,江瑶镜就知道这事肯定有后续的。 江团圆:“……王爷说,他吃得多,当然要自己做才放心。” 江瑶镜:这个臭不要脸的大流氓! 她不似江团圆满心只有崩溃和无语,骂过一通后心内又觉出了其他端倪,肯定是出事了。 猛虎当然可以细嗅蔷薇,但谁家猛虎会亲自种蔷薇? 岑扶光肯定是出事了,不是指他的人出事,而是他的心不能安宁,以致他无心去做正事,反而用女儿家的小玩意来打发时间。 心不安? 为何不安? 这坐个月子,人也坐得快半废的江瑶镜终于记起了旧事,扭头问江团圆,“除了太子,还收到其他人的贺礼没?” 江团圆一头雾水,“除了太子没人了阿?老太爷还不知道小主子们的事呢。” 皇上居然没表示? 他竟然真的没表示? 江瑶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皇上了。 你事事都重用秦王,为了不让他上战场,甚至不惜让他以隐形太子的身份去代替天子祭祀孔庙,甜头给得这么足,一个皇长孙能如何? 是,有了子嗣,皇长孙的出世会让秦王在朝上的威势底气更足,可那又如何? 一个孩子能改变什么? 这都快一个月了,竟然一点反应都不敢给。 对的,不敢。 堂堂一国之君,有了孙子为何惧怕?就因为这个孙子是你压不住的儿子所生?没有孙子你就能压住秦王了? 难道一旦承认,祖父就会立刻倒戈秦王,和他一起造-反吗? 祖父手里又没兵权! 何其可笑。 江瑶镜都被生生气笑了。 皇上这个做法,不仅寒了岑扶光的心,还把他从前因为皇上这个父亲所做的一切退让都给打成了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岑扶光没有想过造-反。 太子也没想蛊惑他造-反,最多就是想逼他看清,你所认为的父爱,远比你认为的,浅薄得多。 而可笑的是,他们两人没想过造-反,皇上却早就在防着他们造-反了, 第100章…… 明儿就是满月,江瑶镜正在办自己的大事,她此刻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就是痛痛快快洗一个热水澡。 这会没人拦着她了,她在里间来回用了数捅热水,身子都搓红了,才舍得从里面出来。出来后也不让人伺候,还把所有人都给撵了出去,头发都没来得及绞干,只用帕子包在头顶。 在屋内静站了片刻,伸手去解里衣的扣子。 衣服褪了后,又只着小衣小裤站在原地出神,好一会儿后才抬脚往镜子的方向走。 前面已经犹豫良久,江瑶镜也不是裹足不前的性子,直接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看清的那一刻,微红的双眸里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自从胎满七月后江瑶镜就没怎看过镜中的自己,也刻意回避粗壮的手臂和肉肉的小手,尽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肚子上。 生完后也认同嬷嬷的话,月子里不能瘦身,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可认同归认同,心中刻意回避的问题依然存在,尤其是夜深人静自己一人独醒时,摸着肚子的手,一次比一次沉重。 如今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只有一句话。 人果然不能只凭心中臆想认定任何事。 越想越乱。 真实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很多。 四肢确实肉肉的,但或许是因为从前就生得纤弱,又或是孕中饮食控制得当,竟都不能说胖,只能说是丰腴。 最显眼的是肚子。 完全没有收回去,伸手捏了捏,这大小,还像怀胎四月的人。 这已经比自己预期的情况好很多,完全可以接受,骤然开心的情绪让江瑶镜甚至可以颇为愉快的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肉, 捏着捏着,又对着自己上下其手。 掌心划过滑嫩白皙的臂膀,神情一顿,又低头仔细看。 不是错觉。 养了一个月,确实比往常又白皙了几分,形如最上等的白瓷,触手生香,而且月子中嬷嬷们帮自己按摩养肤的效果也出来了。 从前的江瑶镜对诗文里的吹弹可破、冰肌玉骨等词并未有太多的感触,在她看来,那是文人美好的臆想,是在真实的基础上添了至少三分幻想才能促成的幻梦。 如今,竟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 她就像个登徒子,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爱不释手起来。 在门外空等许久,到底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担心,无声推门入内的岑扶光,刚绕过屏风,不用定睛,闯入眼底的美人对镜自抚的画面就让他眸色一定,随即暗涌浮上凤眸,整个人的气息都在瞬息收敛。 就像正在狩猎的黑豹,落下的脚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坚定矫健的向着一无所知的猎物走去。 江瑶镜自己做自己的登徒子,摸够了才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温香暖玉。 若是身体最大的变化,就是这里了。 沟壑比孕前深了太多。 以前的小衣早就不能穿了。 江瑶镜抿唇,眼神飘浮片刻,两只手缓缓抬起,到底没有真正握住,只虚虚隔了半寸,以手丈量,竟不可握。 微微瞪大眼。 大了这么多? 镜中忽然出现黑色高大身影安静伫立在自己身后,江瑶镜神色一惊,回身。 还没来得及骂他怎么走路无声呢,意料之外的碰撞让江瑶镜整个人都傻了。 两人离的太近,转身就撞上了。 还是用不可言说的地方撞上去的。 火一般的朝霞很快就覆上了江瑶镜的俏面,她羞到难以自持,捂住想要后退,而不知何时灼热的大掌已经牢牢固住了她的后腰。 微微使劲,两个人就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了一起。 “你——”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0节 “我原以为你在伤心,谁知竟是在孤芳自赏?” 岑扶光确实在担心这个,因为他深入了解后女子产后的一切事宜,知道很多女子产育后都会因为身材的走样而难受,小月亮自然也是爱美的,肯定也会伤心。 谁知竟用着自己安慰她。 谁孤芳自赏了! 江瑶镜满目悲愤,身子却忽然一个调转,再回身时,她已经正对着镜子。 镜中不仅有衣着清凉白生生的自己,还有一身玄裳,甚至眸色比衣裳颜色更为内敛黑沉的岑扶光。 修长的大掌缓缓抚在她肉肉又丰腴的腰腹。 玄黑与粉白的碰撞,即便此刻羞涩到有些窘迫的江瑶镜也难免失神。 岑扶光俯身,鹰隼般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镜中的她。 “如此美景,为何不邀我共赏?” 砰。 江瑶镜心中巨大的羞赧如同烟花直接炸开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霞遍布,刚要挣扎,下颚就被人捏住上抬,灼热的唇舌直覆了上来。 她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握住的地方,也被人拿捏在掌心。 “唔!” 半晌后,江瑶镜脸上红意仍在,但眼中已无任何羞意,甚至灵动的星眸中满是幸灾乐祸,只看着呈大字型生无可恋躺在床上的岑扶光。 “你还好吗?” “想笑就笑。” 岑扶光面无表情看着帐顶,昂首的小扶光半点儿软化的意向都没有,用手帮了它两次都不行,不仅没有得到纾解,反而更想炸了。 “噗嗤。” “谁让你进来的,你明知道我身子还没修养好,偏又要凑过来。” 江瑶镜直接痛打落水狗。 活该。 让你把我当豆腐啃,啃到最后难受的只有你。 “我给你记着呢。”岑扶光翻身侧首,伸手点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江瑶镜,咬牙放狠话,“等着吧,等你好了,小爷定会让你几日都下不了床。” “我才不怕你呢。” 孩子都已经生了,老夫老妻的,江瑶镜根本就不怕他这些话,起身准备去穿衣裳,刚走一步又回身,摇曳生姿的走到床边,轻轻转了个身,让他的杰作这一身的斑驳在他眼底明明白白再度展现了一遍,眼波轻扫,看得岑扶光眼睛都直了。 伸手。 “不给。” 江瑶镜抛下周身都快梆硬的岑扶光,直接小碎步跑了。 岑扶光:…… 愤愤锤床。 等着吧。 等你好了,本王绝对不会再心软了,再如何哭求都不会! ———— 可能是真的刺激大发了,今夜岑扶光罕见的没有出现,自己跑去睡书房了。 江瑶镜看着床边空荡荡的小榻,忍俊不禁。 真就这么刺激? 江瑶镜认真回想,好像自从自己有孕后,他就没有真正尽兴过,虽然胎满三月后太医说可以了,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己,几乎都是在伺候自个儿,他那边,仅有的寥寥几次还都是草草了事。 这么算下来,好像知道怀孕后,他最多就是口里花花吃些嫩豆腐,但真正的纾解一次都没有? 唔。 怪不得今天这么激动,这确实素得有点久了。 江瑶镜抱着被子在被窝里打滚,整个人依旧红彤彤的。 不行,不能再想了。 定是被他传染了,才一脑子的不可言说。 连续几个长长的深吸,终是把旖旎的心思给彻底丢开。 想着明天的满月宴。 愁绪渐渐涌上心头。 满月和洗三不同,洗三是为了祈福洗去污秽,哪怕没有亲友欢聚,它的本身的意义也不在旁人,纵然没有宾客盈门高朋满座也无妨。 可满月酒却是亲友给的热闹。 这种热闹是下人如何制造出再多的喧闹也无法弥补的。 是真的没想过两个孩子的满月酒会寒酸至此,就算孩子们暂时不被皇室所知,可不管是定川侯府,又或是洗鹤姜氏,都能给孩子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满月酒,哪里知道会在杭州这里没有任何亲朋的地方生产办酒呢? 是,孩子们还小,才一个月,他们完全不知事,根本不会知道他们被怠慢了。 可作为母亲,如何会不愧疚呢? 江瑶镜把脸埋进了锦被,心中愈发严重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一个人停留,不管她夜里如何辗转反侧,天将明时,江团圆领着一堆嬷嬷进来伺候梳洗。 她也整理好了心情,没让任何人知道她昨夜的烦闷。 孩子一生只有一次的满月酒,作为母亲,必须容光焕发的笑脸相迎。 许久没有认真打扮过的江瑶镜,这次把自己拾掇得十分华贵雍容,不仅惊艳了镜中的自己,就连才进门的岑扶光都惊艳住了。 他快步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明明已经生过孩子,却比初见时还美的江瑶镜,认真赞叹,“很漂亮。” 这是真话。 是,她产后丰腴了些,但恰好是那一抹母性完美的中和了她脸上的清冷,虽不似初见时的皓月当空目下无尘,沾染了红尘,可岑扶光一路以为的细心妥帖,将她养成了最美的人间富贵花。 江瑶镜侧头看他,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岑扶光很想马上回吻回去,但他忍住了,扶着她就往外走。 江瑶镜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是不想耽误吉时,也不再多言,顺着岑扶光的力气起身,又整理了一番裙摆,两人携手向外走去,脸上笑意满满。 既然已经注定没有亲友相祝,那就不要多想,只要满心祝福孩子就好。 “哟~” “胖了不少。” 刚走过正厅还没抬眼看堂中的布置,熟悉的,为老不尊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江瑶镜诧异抬眼,看着眼前穿着跟红封似的,喜气洋洋摸着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胡须的,不是外祖父姜照野,又是谁? 不止他。 姜家所有人都来了。 就连当初在江南没有见到的表哥表妹们,也都来了。 江瑶镜微微张大着嘴,视线逐渐模糊,恍惚还看到了其他故人,再定眼一瞧,江骁也在?她还未出声,又一个熟悉的故人朝着自己小跑了过来。 “嫂嫂!” 星月! 江瑶镜一脸惊喜。 岑扶光一脸阴森。 什么嫂嫂?没眼色的玩意儿,费心费心把你弄过来就是给本王添堵的?! 第101章…… 若是外祖父他们的出现让自己惊喜,那程星月的出现,就是纯粹的惊讶了。 明明分开得也不算久,小一年的功夫,但物是人非四个字,真切的体现在了二人身上。 江瑶镜有变化是正常的,任何人做了母亲,都不可能和做姑娘时一般天真纯澈,幸而她遇到的是愿意为她用心且财力惊人还愿意不计花费的岑扶光,虽人在杭州僻静宅院,但跟着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伺候她坐月子的是经验丰足的积年老嬷嬷。 她整个月子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虽清冷不在,但眼角眉梢都是愉悦,一身雍容,人间富贵花来形容此时的她再恰当不过了。 而程星月就…… 本来单纯无忧的官家小姐,被牵连至兵荒马乱的边城,她的日子,用一瞬间的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 江瑶镜仔细看她。 小一年过去,年过十五的程星月,明明眉眼依旧残存稚嫩,眸中的天真却早已不再,不过好在,虽有些许风霜,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甚至添了半数坚韧。 挺好的。 看起来是吃了生活的苦,但人也跟着成长起来了。 这是好事。 是的,这是好事。 但江瑶镜心中酸涩更甚,曾经还在程家时,她无数次想着等星月再大两年自己就会懂事了,而如今她确实懂事了,却是以人生境况天翻地覆为代价。 这样的懂事太沉重了。 “嫂——” 刚吐出一个字旁边一个更为冰凉的视线径直投射过来,程星月瞬间改口。 “姐姐!” “今儿可不能哭,好日子呢,这么多亲戚都在,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等散了咱们再说话。” 岑扶光收回眼神,算你识相。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1节 江瑶镜拍了拍她的手,“好,等宴席散了我们再说话。” 快速眨了几次眼睛,将眼中略显彭拜的泪意压了回去,笑靥再度浮上粉面,走到姜照野面前俯身行礼。 “给外祖父请安。” 姜照野:“快些起来,今儿你可是主角,咱们都是陪衬,拿出你主人家的款儿来。” “都是实在亲戚,不用你招待。”小舅舅江闻声率先出声,“好歹把孩子抱出来让我们见见,还没见到孩子什么样呢。” “你们都还没见到孩子?”江瑶镜诧异瞪大眼。 姜照野阴恻恻盯着她的身后,“某人要给你惊喜,莫说孩子,来了三四天了,今儿才第一遭踏进这宅子呢。” 江瑶镜:…… 她回身看着岑扶光,岑扶光挑眉,淡定承认,双手一摊,“提前知晓,就算不得惊喜了。” 这会子江瑶镜是真的跟他生不起来气,因为高兴,真的高兴。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完全没用上,打眼看去,满屋亲朋,可人总是贪心的,江瑶镜直直看向岑扶光,眼里闪烁着的是旁人无法明悟的期待。 “太远了,不过也快了。” 她没问,他就答了。 他答得没头没尾,她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祖父没有赶上这次的满月酒,但相见的时刻很快了。 本就笑中带泪的明润杏眸顿时新月乍现,若非此刻人群簇拥,江瑶镜真的很想一蹦三尺高跳进他的怀里一阵尖叫。 这对自己而言真的是个巨大的惊喜。 岑扶光笑着附耳低声,“激动先攒着,晚上再给我。” 江瑶镜:…… 看得到摸得到又吃不到,最后难受的只有你。 怎么还如此热衷? 江瑶镜实在无法理解他索取好处的方式,似羞非恼地嗔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刘妈妈,“快,把孩子们抱出来见见亲戚。” 刘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今儿是满月酒,孩子们早就被打扮好了,两个大红的襁褓很快就被抱了出来,他们也是给面儿,都醒着呢,肉嘟嘟的小胳膊一伸一拽的,清亮有神的双眸正好奇的四处探看。 “哇,姐姐像爹,弟弟像娘呢。” “这可孩子可真会长,一个比一个好看。” “哟,这小腿还挺有力,蹬我这一下还挺疼。” …… 亲戚们都上前把两个孩子围在其中。 他两也不认生更不怕人,或许是平日里就被成群的奶嬷嬷围绕照顾,今天这般热闹他们也不害怕,还笑呵呵的,发出一连串稚嫩清脆的笑声。 孩子一出来,岑扶光就站在他们身边守着了,江瑶镜不用担心这爷三,抬眼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江骁。 高挺的身姿让他不用和人拥挤就能看见孩子的面貌。 他就站在那静静地看。 两人已经三四年没见,他一直都在边城轮守驻扎,从前虽然沉默寡言,好歹面目柔和,如今在边城历练了几年,整个人都如同出鞘的利剑,凶气尽显。 边关果然是个历练人的好地方。 “骁哥。” 江骁垂眸看着江瑶镜,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恭喜你,父亲知道,定会欢喜。” “我来的实在匆忙,没带贺礼。” 江骁是被岑扶光派人从即将布置完毕的仙人墓里面薅出来的。 甚至没给人回府洗漱的时间。 本就对这个新任妹夫没有半分好感的江骁,心中好感直接跌破了负值,一路上都在琢磨若是妹妹被欺负了,自己要怎么给她找回场子。 “我们兄妹之间无需客套。” 江瑶镜摇头,只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如何,祖父总说你一切都好,我却见不到你人,心中挂念。” “都好。” 江骁淡淡点头,又道:“虽无贺礼,但有一桩旧事,你知道了应当会高兴,勉强算是我的贺礼吧。” “是什么?”江瑶镜有些好奇。 这个义哥虽寡言,但做事总能出其不意,让人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觉他能抓住重点。 什么事能让自己高兴? 从兄妹两开始交谈之际,人群中央,守着孩子的岑扶光的耳朵就高高竖起,人在孩子这边,注意力都在孩子娘那边了。 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所谓义兄。 但江骁还未记事就被江家收养,虽无血缘,二人切切实实是兄妹一般长大。 江鏖他们确实是把他当自家子嗣养大的,不会是作为童养夫,不然有江骁在,根本就轮不到程星回。 也是因为这点,岑扶光想了又想,还是把人薅来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防备又是一回事了。 如今可不就只盯着人家。 江瑶镜没发现岑扶光的窥探,江骁是不在意,在他这里,妹妹永远是妹妹,妹夫就不一定永远是妹夫了。 譬如前面那位。 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在意。 江骁淡定吐出一句话。 “我把程星回阉了。” 江瑶镜:…… 我能怎么说?我该怎么说?我应该为此而高兴吗? 江瑶镜看着依旧一脸淡定仿佛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狂词的江骁,整个人都傻了。 这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岑扶光:…… 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这个大哥,有点诡啊。 “你不高兴?” 江瑶镜久不搭话,江骁好奇追问。 我该高兴吗? 江瑶镜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然而更尴尬的瞬间来了,她的余光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侧的程星月。 江瑶镜:…… 要命了。 星月听到她哥哥被阉了吗?! “姐姐不必慌张。”程星月脸上是江骁同出一辙的淡定,“我早就知道这事了。” 江瑶镜满目尴尬地看着她,心中满是麻爪,这事儿要怎么说呢?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圆场,程星月又淡定接了下一句,“这事儿还是我骁哥一起办的呢。” 江瑶镜:…… 星月和骁哥,一起,把程星回阉了? 她眨了眨眼,觉得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眼中满是迷茫。 今天这出故人重逢,真真是让自己体会到了何谓,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哥哥被阉这事在程星月这早就是旧事了,完全不值得姐姐耗费心神,趁着还没开宴,众人都围在孩子那边,她拉着江瑶镜一阵询问。 “姐姐,这个新姐夫对你好吗?” 虽然夹紧了双腿,但依旧顽强竖着耳朵偷听的岑扶光:好得很,天上地下第一好! “他很好。” 江瑶镜还没从他两前面的彪悍事迹中回神,呆呆点头。 程星月皱眉,“既然对你很好,那为何不三媒六聘迎娶你?” 江瑶镜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告诉他这是自己的主意,只压低声音,“这其中有隐情,还是我的缘故,我后面再解释给你听。” 程星月不信。 这可是秦王,他若想娶正妃,谁会拦着,谁能拦着? 姐姐好好一个高门姑娘,为何不进秦王府却要无名无分和他流落在外呢? 肯定是他的原因! 这人着实太没品了,不肯娶就罢了,竟还要姐姐出来给他担名头。 下作! 比当初的哥哥还不要脸! 而且今日满月宴,除了太子,竟再无其他男方亲眷,就算皇上皇后不能亲至,心腹总能指派一二?再有,这两人走不开,宗室那么多酒囊饭袋,也都走不开? 皇长孙皇长孙女竟被人薄待至此。 姐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都怪秦王! 都是他没用且无能才会造成这般局面! 等着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2节 自己一定会为姐姐找回场子的。 在闽越这段时间,自己可是大大成长了,可以保护姐姐了! 依旧竖着耳朵偷听的岑扶光摸了摸发痒的鼻尖,谁在说本王坏话? 又定睛看向人群外,那个劳什子义兄和前小姑子依旧围着小月姐叽叽喳喳。 还说还说,话那么多,赶紧闭了吧! 第102章…… 今日她是主人家,但来的都是实在亲戚,也知她才出月子,必不会灌她酒的,只开场和敬长辈时几杯果酒示意,但饶是如此,许久不曾沾惹酒气的江瑶镜,看着还算精神,说话也算有条理。 就是语调慢吞吞了起来,双颊也慢慢覆上了跎红。 这是醉了。 程星月离她有些远,见状正要起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席前大步走过,目标直指看似安静听人说话其实双瞳都已无神的江瑶镜。 程星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都是亲戚,今天并没有分男女席,只一内一外。 其实主要是这边主人家招待的人手太少,就岑扶光江瑶镜两人,至于太子,他最厌热闹,且他在,旁人也难免不自在。 只开场露了个面儿,说了几句吉祥客套话就离开了。 岑扶光的出现让原本言笑晏晏的女席这边骤然安静了下来,本来这小一年被大舅舅下狠手惩治的大舅母都已经长袖善舞了,至少从面上看不出曾经的浅薄。 结果岑扶光一出现,她马上就缩成了鹌鹑。 也不止她,姜家所有女眷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秦王曾在姜家出现过,但他几乎只和姜照野打交道,其他人并不如何理会,他对姜家确实没有敌意,也能做出表面的和熙,但或许是常年高位使然,他面无表情轻飘飘撇你一眼时跟看狗似的。 被看了好多次都觉得自己是狗的姜家人:…… 就算不提秦王在江南的血案,她们也实在亲近不起来。 能拿下秦王的表姑娘真乃神人也。 岑扶光垂下眼帘,不看其他女眷。 “我把她送回房休息,你们自便。” 姜家的大舅母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应了,“我们不用人招待,王爷快把她送回房歇着吧。” 岑扶光点头,低声和江瑶镜说了些什么,江瑶镜有些不情愿瘪嘴,最后还是点头,顺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来,还记得和姜家人说笑客套几句,才被岑扶光搀扶着往里面走。 刚出了正厅离开众人的眼睛,岑扶光就弯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醉……”江瑶镜抬手环着他的脖子,有些委屈的小声哼哼。 岑扶光低眸撇了她一眼。 她正不高兴呢,只能看到漆黑的发顶和隐隐撅起的殷红小嘴。 和醉鬼说什么呢,岑扶光没吭声,只稳步前行。 他不理会,小酒鬼反而来了劲儿,微微用力支起身子,皱着鼻子在他身上嗅啊嗅,闻完一脸的不乐意,抬眼,凶巴巴,“你是不是喝酒啦,我闻到了!” 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理直气壮。 岑扶光:…… 就这还没醉? “你儿子女儿的满月酒,我这个当爹的,不喝?” “又没有其他人照应。” 说完这两句,岑扶光的面色陡然低沉。 说实话,他以前并不在意宴会,甚至自己的生辰都不愿意设宴,因为真的不喜欢宴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在他看来,这些宴会都一个样,两字就足以形容。 无趣。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了。 自己可以不在意,因为经历拥有过太多,可孩子们呢? 他们的人生大事,竟如此寒酸。 尤其是自己这方的亲戚,除了大哥,竟连个挡酒撑场子的都没有。 “呜呜——” 就出了一会儿神,一条走廊都没走过呢,怀里的小酒鬼又开始闹腾了,岑扶光手一动,把人上下抖了抖,把她悲厌的情绪都给抖没了,只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你吓我做什么?” “那你哭什么?”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孩子们。” 江瑶镜思绪漂浮,恍惚又回到了昨夜的辗转反侧,“我对不起他们,若非我一人的私念,他们会有盛大的满月礼……” 伤心到说不了话,只埋在他怀里哭,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裳。 岑扶光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因为他心中沉重更甚,只得加快脚步往房间走。 酒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刚把人放进床榻,正要去拆她头上的钗瞏,脖子一重,身子下移,刚垂眸,微带酒香的柔软唇瓣的袭了上来。 “啵~” 偷袭得逞。 眼角还带泪呢,江瑶镜就笑得一脸窃喜,“亲到了。” 岑扶光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那么好呀,我竟一点儿不知道你把外祖父他们带过来的。” “还有骁哥和星月。” “你怎么那么好呀?” “你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好欢喜呀。” 问一句,就在他唇上留下一个亲亲,黏黏糊糊,满是娇气。 “很开心?” 岑扶光伸手抬着她受累的小脖颈,指腹在滑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江瑶镜认真点头,还再度强调,“非常开心。” “那……要不要奖励我?” “要!”她答应得可痛快。 送上门的豆腐,不吃就不是人了。 岑扶光得到了准许,俯身,低头。 可不是她先前的小打小闹,他的热情一向都是狂风骤雨,*7.7.z.l她从来都只能被动承受,毫无还击之力。 但今天显然不同以往,他的热情让她暂时懵了一下,但也只片刻而已,也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江瑶镜真的十分感动,她不仅回应了他的热情,还试图攻守易型,想要翻身做主人。 岑扶光:! 她今天喝的什么酒,日后家中常备,备一万坛! 且不提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就说外间宾客都还在呢,她醉了可以休息,自己却是要陪到最后的。 但岑扶光舍不得她今日的热情,一时流连忘返,不想喊停。 可惜酒鬼是真的不可控。 或许是前面爆发的热情彻底消耗了江瑶镜的力气,亲着亲着,头一歪,睡着了。 岑扶光:…… 罢。 反正如今除了嘴瘾什么瘾都过不了。 岑扶光仰头,凸出的喉结缓缓一动,几度深呼吸后将身上的躁动压了回去,低头,轻声轻脚把人放回了床榻。 一身华裳醉倒香榻,粉面覆羞,慵懒惹人不自知。 好一副神妃仙子醉酒图。 岑扶光刚压下去的躁动瞬间恢复如初。 不行,不能再看了,外面还有宾客呢。 手脚麻利地帮她褪去外衣和身上繁琐的首饰,又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见她睡得小脸红彤彤,又情不自禁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满目自豪。 自己把小月亮养得可好。 别以为前几日姜家人的那些闲言碎语自己不知道。 那会儿为了给小月亮惊喜,不让他们进府,姜照野那个为老不尊的还带头嘀咕,说自己指定没把人照顾好,才不敢让娘家人去见。 这养得多好,谁敢说不好? 想起姜家人就想起刚才她那几个舅舅和表哥暗戳戳的灌酒,还有时不时打配合的江骁。 得,谁让席上只自己一个外人呢。 喝。 本王海量! 今天谁都别想竖着出这个门! 岑扶光雄赳赳气昂昂回了宴席,抬手让人撤了酒壶,直接上了酒坛,他也无需多言,只随手提了一个酒坛在手,似笑非笑的抬眼,下三白满是桀骜,轻飘飘地扫了周围一圈。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3节 姜家男人*江骁:…… 灌他,往死里灌! 男客这边的大战一触即发。 女客这边也很是热闹。 是,江瑶镜退了没人招待,但她们也不需要人招待,本来就是实在亲戚,来之前也知道了如今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女主子就一个,她一醉,自然就没人了。 且如今两人身份在外人看来着实敏感。 外室? 看着不像,而且也不可能,江侯爷哪怕是拼了一条命去也不可能让表姑娘去做旁人的外室,哪怕那人是秦王。 而且虽然姜家不入朝,也不是完全不知朝政的,如今朝中关系混乱,皇上态度左摇右摆,很多事情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姜家女眷们听得不太明白,总之,表姑娘如今和秦王是彻底捆绑上了,要么以后成为主子娘娘,要么圈禁流放。 至于两人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成亲反而遮遮掩掩,她们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敢问。 反正姜家也是跑不掉的,要么跟着鸡犬升天,要么就是被牵连。 无人有怨言。 高回报从来都伴随着高风险。 拼了。 所以姜家人来得这么齐全,除了还没断奶的,都来了。 为自家姑娘撑场子。 而这席上自然也不会高声谈论如今两人的名不正言不顺,好在就算一致对外内部矛盾也不少,除了几个还没嫁人的正小声议论这杭州城哪处风景出色相约明日出去游玩,其他的,你看我,我看你。 小舅妈率先开战。 “大嫂阿,不是我这个做妯娌的多言,实在是你娘家着实不像话,他怎么还打起我娘家侄儿的主意了呢?” “我那侄儿早就说过了,未成业之前不成婚,好姑娘可得矜持些,太过巴着可不好。” 大舅母冷笑,“不过一个秀才罢了,年岁是轻有些才干,断也不到奇货可居的地步,如今傲成这样,还想去京里尚公主吗?” “这算盘可是打错了,可没有公主等着他!” “你%&……&”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你阴阳怪气,我古里古怪,谁也不肯让谁。 不仅同桌的女眷都被她两的动静吸引了心神,就连男客那边暂时无人敢灌他酒的姜照野都在竖着耳朵偷听。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程星月却不在意。 她偷偷回眸,就见秦王正和骁哥一起提着酒坛猛喝,她悄悄起身,极为灵巧的避开岑扶光视线出了正厅。 一出去就撒丫往里间跑。 嫂嫂我来啦—— 第103章…… 门外并无嬷嬷守着,外间也没有小丫头候着,程星月脚步微顿,又继续在清雅又不失贵气的屋中前行,绕过屏风探头一看,江团圆正拿着垂丝海棠的竹柄团扇坐在床边轻轻打扇呢。 而床上的江瑶镜,憨睡正美。 “团圆。”程星月轻轻唤了声。 先前在席上江团圆就看到程星月了,那会子她忙着,也不能凑近叙旧,此时见到人,脸上满是欣喜,将团扇轻轻搁到一旁,起身见礼,“二姑娘。” “如今我早已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你不用再跟我行礼了。” 程星月对自己的现状十分坦然,双手伸出不容拒绝的把江团圆扶了起来,她那句礼不可废还不曾出口,人就已经站了起来。 江团圆:恩?现在二姑娘的力气这般大么? 也不用招呼人,程星月自己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伸手拿过放在台面上的团扇,手腕轻轻摇动,继续给熟睡的江瑶镜打扇。 江团圆:…… 这人怎么还抢活呢? “伺候的人为什么这么少?” “外间没人留守,竟连打下手的小丫鬟也不曾见,秦王拮据至此吗?” 秦王何时跟拮据二字画上勾了? 那就是个富可敌国的财神爷。 “哪里是王爷拮据。”江团圆知道姑娘和她关系好,也乐得说些私房话与她听,眉梢挑得老高,一脸揶揄,“姑娘的一切,都给王爷包办了。” 其实人手少还有当初在程家的原因。 虽然那会子花浓也是大丫鬟贴身伺候,但她身份尴尬,姑娘也不如何用她。 在程家两年,姑娘都习惯自力更生了,且离开程家后事情一件跟着一件,一件比一件要紧,哪顾得上添置人手? 这些话江团圆自不会跟程星月说,说了就是打人脸了。 程星月一脸不以为意:“包办?难不成他一个王爷还会亲自伺候姐姐梳洗不曾?” “何止。” 江团圆想到这一个月以来王爷对姑娘做的那些事儿,连她都有些感动,“姑娘月子里的一切都是王爷办的。” “搬了榻来,挺大的高个儿在上面缩了一个月,莫说梳洗,姑娘有任何不适都是王爷先办的,嬷嬷和我都只能给他打下手呢。” 程星月:…… 说实话,程星月对岑扶光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太好。 这里面除了她和江骁的先相识而先入为主,谁家好人邀请人赴宴是直接派人来带走的?再有就是,他一个实权王爷,真心想娶姐姐还能做不到? 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外面,再如何用心对待姐姐在程星月的眼里都披了一层虚伪的皮。 “为什么?” 程星月真的不明白,“为何不成婚?江侯爷怎么没动静?” 侯爷明明那般疼爱姐姐,如何会让她受没名没分的折辱呢? “……唔。” 江团圆眨眨眼没吭声,面色有些微妙。 要怎么说呢?难道说这事其实是姑娘主导,侯爷和王爷两人加起来都犟不过她? “是我的原因。”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程星月扭头,“可是我们吵着姐姐了?” 江瑶镜摇头,“许久不曾喝酒,上头快,醒得也快。” 江团圆端了一杯温水回来,江瑶镜撑着坐起身来,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就摇头不喝了,又道:“你端壶热茶并几碟点心来。” 江团圆应声,利索转身去了外间,都不用出门的,屋子常备这些东西,很快就端了一个能搁在床上使的小茶几回来。 “不用你忙活了。”江瑶镜阻止了她要摆盘的动作,“我这醉得突然,你怕是没空用午膳,你快去吃饭吧。” “你爱吃的,大厨房那边都给你留出来了。” 江团圆知道姑娘这是要和二姑娘说话,也不推辞,当即福了一礼,笑着退了出去。 “到底是什么原因?” 程星月顾不得喝茶,只追着问。 在她看来,这是顶顶要紧的事,没有昭告天下的大婚,秦王再如何用心,姐姐的身份都是不明确的。 且,两个孩子也会变成外室子让人评头论足。 当初只顾着玩乐的小妹妹,如今小一年的功夫,长大了,问的问题也是直指核心。 这事已成定局,没什么好瞒的了。 江瑶镜一句话就解释了所有。 “两个孩子上得是江家族谱。” 程星月:! 她瞪大眼,满含钦佩地看着江瑶镜。 相处了两年,程星月自然知晓姐姐对孩子姓氏的执念,当初愿意下嫁程家,也是因为爹娘同意了这件事。 但她真的没想到姐姐对上秦王这个一国亲王也能这般做。 直接朝着江瑶镜竖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 但感叹后焦虑并未减少,只追着再问,“那以后还会成婚么?若是旁人议论这两个孩子的血脉,姐姐可有打算?” “还有,皇家那边……” 上了江家族谱又如何,若是皇上坚持,未必不能改。 还有就是这事一旦在京中传开,流言蜚语怕是会铺天盖地。 日后是否还会成婚? 这个问题,坐月子的时候,岑扶光曾委婉试探过,他没有明确询问,只是问自己现在要不要秦王府正院的屋子尺寸。 自来女儿家的嫁妆都是从小置办的,待及笄后开始择婿,确定好人选后,从定亲到成婚一二年的空挡,从小就开始存的木材就会根据夫家的屋子尺寸来打家具。 虽然还不知道何时回京,但打家具本就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便是三五年才回京,家具也能存放,空放着也无碍。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呢? 江瑶镜回想那日,几乎他问出口后,自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没有忙乱或是心虚,就是有些措手不及。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4节 谁知沉默片刻后奶嬷嬷就抱着孩子进来了。 这事也就岔过去了,他也没再问,看起来也没受任何影响,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会大婚的。” 江瑶镜思虑片刻后,岑扶光没得到的答案,程星月得到了。 她抬头,笑得温婉,“会成婚,只是大约还需要几年,要等回京后再说了。” 不可否认,自从怀孕到如今生产后岑扶光的所作所为,确实给了自己足够的安全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论,至少现阶段,自己是能感受到他的真心的。 不能因为害怕日后可能会出现的辜负就否定他此刻的真心。 动心并不可怕,只要守好本心即可。 就算全盘接受他的好,江瑶镜还是江瑶镜,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日后他变心也没事,自己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底气。 屏风后一抹黑色衣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岑扶光脚步有些飘浮地从里间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之中,茫茫然不知所措,这是喝多了,陷入自己的臆想了? 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是真话。 小月亮真的愿意嫁给自己? “嘭——” 一头撞上了走廊的柱子。 疼痛让他些许浮现的醉意彻底消失,额头都撞红了,但这真实的疼痛感却让他嘴角大幅度的上扬,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是真的! 小月亮真的松口了,她愿意和自己大婚! 岑扶光也没想到长久以来的期盼忽然就落到实处了。 看来这前小姑子还是有点好处的。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自己这边喝着酒呢,她就悄悄离席来偷家了。 今儿暂且放你一马,明儿可不会再让你独占小月亮了。 心情非常美的岑扶光喜滋滋地出去了,再次提起酒坛和江骁拼酒,至于姜家其他男儿,早在岑扶光中场暂离之前就被彻底灌趴下了,这会子都倒在椅子上桌子上昏睡呢,就连姜照野都没躲过。 剩下的独苗江骁依旧面无表情,面上看不出半分醉意,就是双瞳也已逐渐无神。 岑扶光心中叉腰狂笑。 早就说了,本王海量。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也幸亏岑扶光走得早,他若是再耽搁片刻,听了程星月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怕是要把她拎起来丢到院门外再不许程星月靠近江瑶镜半分的。 江瑶镜:“两个孩子的血脉问题,有岑扶光在,他会处理好的。” “至于外界的流言……” 这事在江瑶镜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她笑了笑,浑不在意,“比起外面旁人所认为的名声,我还是更在意里子的好处。” 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旁人愿意说就说呗,也不影响自己得了实在的好处。 “而且——”她下颚一扬,罕见笑得有些不可一世,“谁敢到我面前来说?” 不提岑扶光在京城的凶名,就单靠祖父一人就足够震慑,若日后回京,真有人胆大包天的当着自己的面说两孩子的身份问题,江瑶镜绝对会敬他是条汉子。 能硬扛祖父和秦王怒火的人,还没出生呢。 就是皇上也不能。 其他事也就罢了,若皇上真的在大庭广众下质疑两个孩子血脉问题,岑扶光一定会跟他翻脸的。 程星月眨眨眼,这才明白是自己瞎担心了,点头,“也是,就算秦王日后变心了,孩子是他的,他也是会管的。” 流言问题也不需要担心,姐姐心中都有章程。 她想了想,再度提了其他建议,“既然姐姐日后会嫁给他,那就一定要未雨绸缪。” “我是不清楚皇室之间的博弈,只隐约觉得,秦王如今实在是风口浪尖,日后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两个孩子是江家族谱,应当不会受他牵连,可姐姐你是他的妻子,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还有宫里的人脉。” “既然决定了要嫁给他,这宫里的人手就可以开始布置了,日后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再有就是,姐姐一定要为日后做好打算,虽然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但万一呢?” “早些做好打算,总比大祸临头时手忙脚乱更好……” “好了,我知道。”江瑶镜哭笑不得的打断了她的絮叨,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前白嫩的指腹已经有了薄茧,“我的事情并不着急,日后慢慢规划便是。” “现在该我问你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才会帮着骁哥一起……了程星回?” 先前席上知道时只有震惊,但如今神志回归江瑶镜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星月一直都在乎赵氏,非常听她的话,也很眷恋亲情,程星回是她哥哥,当初的事她再如何生气也念着那一份血缘。 如果不是他们做得太过火,星月绝对不会帮着江骁一起阉了程星回。 所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星月对程家人彻底死心? 第104章…… 程星月神情一滞,眸中满是复杂,又迅速垂下眼帘,然而垂下眼帘也无用,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垂下的同时泪珠子也不听落下,很快脸上就布满清晰泪痕。 她抹了一把脸,看着指腹上的湿润,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本以为早就哭不出来了。 原来,姐姐一问,委屈在自己尚未察觉时就已经汹涌袭来,待自己察觉时,旁人也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狼狈。 “莫说,我在呢。” 江瑶镜也没想到只一句问话她就能哭成这般,手忙脚乱地找手帕给她擦泪,程星月鼻子一吸就稳住了情绪,也无需手帕,袖口豪迈一抹就罢了。 “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哭了。” 对于在绝境中给予自己帮忙的江瑶镜,程星月自不会瞒她。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还好。” 程星月侧头看向床帐垂下的流苏,瞳孔失焦,“那时候哥哥是全家的重点,爹娘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怕他熬不到南疆,这也没什么,我早有心理准备。” 一家子人虽是被哥哥牵连去了闽越,但到底不是流放,没有官差看守,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即可。 家里有钱,一路或乘船或坐马车,累是累,但一家子人确实安生到了闽越。 “到了闽越后,虽然伤还没养好,但哥哥必须要去上值,出去一日就吐血回来的,爹娘更心疼,散了好些家财才换了哥哥半月在家养伤。” 其实到这都还算好,毕竟程星回确实重伤在身。 程星月懂事了许多,赵氏忙着照顾程星回,她就料理新家,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说来也多亏姐姐你让我历练了几回家事。” 程星月还在笑,“不然我怕是只知道哭,什么事也做不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 江瑶镜用帕子轻柔给她擦脸,程星月下意识想要笑着感谢,嘴角幅度上扬到一半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爹娘还夸我,夸我终于开窍明事理,知道帮家里忙了。” 若日子就这般过下去,虽不如当初,但平淡也是美。 但程星回的伤彻底养好后,曾经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一朝落败,永不能晋升的守城小兵如何能满足他的日益膨胀的野心? 不甘促使着他四处找机会,哪怕是人生地不熟的闽越,短短半月还真让他认识了不少人,当然,家中的钱财又散了一部分出去。 “那些家底是爹娘和他以前攒下的,我这个不是生产的女儿自然不能置喙,愿意如何花用就如何花用,总归有我一口饭吃就是了。” 程星月的情绪还算平静,但她藏着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可他花钱还不够,他还开始到处送入。” 程家虽然离开的仓促,但也没有放走所有下人,尤其是年轻小丫鬟,死契在手,那是赵氏给程星回预留的妾室。 “那些花一般的姑娘,都被他送给了狐朋狗友。” “就连花浓都差点没躲过。” 花浓? 这个名字也许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一时间江瑶镜还有些恍惚,又迅速想到她离开前自己说得那些话。 有效果吗? 轻声询问,“花浓怎么了?” 程星月道:“他要把她送给一个四十出头的将领,本来都要成事了,花浓在家里闹自杀也不顶用,可巧那段时间那将领的夫人来了,听说十分善妒,这事才不了了之。” 当时的事真的吓到程星月了。 虽然一直和花浓不合还试图赶走她,但在她自杀却依旧不能改变哥哥主意的时候,当真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她的今日也许就是自己的明日。 “当时我只想着嫂嫂你临行前对我说得那些话,一刻都不敢忘。”程星月反手紧紧握着江瑶镜的手,“我躲着他们,尽量不在他们眼前出现……” 可同住在一个家里,哪里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呢? 不过两月,程星月就发现了母亲看自己的视线不对,完全不是自己多想,因为她很快就带自己出去添置新衣胭脂。 那一刻,好似曾经拥有的偏爱再度回来了,却让人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说来,好人大约真的有好报。” “花浓自杀的时候只有我拦了,她偷偷告诉我,说程星回近期和一名千夫长打得火热,那人临近三十还没妻子。” “生得也算不错,单看还算良配。”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5节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这么好心。”程星月吸了一下鼻子,“我拿着你给我的信,直接去找江大哥了。” “非常明智的选择。”江瑶镜肯定了她的作为,“所以那人什么毛病?” “打人。” 程星月彻底冷下了脸,“他是没有妻子,可有过的妾室都是被他打死的。” 江瑶镜:…… 早就知道程星回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他丧心病狂至此,他就这一个亲妹妹,哪怕要用她交换利益也要顾及几分才是,那人前面打死了这么多人,妻子就会收手? 这是明摆着送星月去-死! 没有人-性的畜生。 江瑶镜第一次动了杀念,这种人就不该存活于世。 回忆当初让程星月早就平复下来的情绪再生波折,而她还没来得及陷入曾经绝望的漩涡,就见对面的姐姐俏脸气得绯红,一口贝齿紧紧咬着。 程星月:…… 自己还没如何呢,姐姐先气上了。 哭笑不得的同时又觉开心,姐姐这是把自己放在心上才如此气恼。 “姐姐莫生气。” “有江大哥帮忙,我一点委屈都没受的,他们还要反过来巴着我呢。” 或许曾经的程星回还勉强可以和江骁相提并论,但他如今只是个永不能晋升的守城小兵,任何人都可以踩在他的头上,他就算到处散钱钻营,也接触不到江骁的层面。 江瑶镜也知道星月没有出事。 骁哥既然帮她查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既然没有出事,那就不必再问细节,问了也是徒惹星月伤心,江瑶镜转而提起了最初的话题,“是骁哥决定阉了他?” “不是。”程星月摇头,给出了一个江瑶镜意料之外的回答,“是花浓。” “她怀孕之后就决定这么做了。” “她告诉我,我又告诉了江大哥,我们三一起办的这事。” 江瑶镜:…… 没想到当初蛊惑花浓那几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是。” 江瑶镜不能理解,“程星回都要送她去别人的床榻了,她还要怀孕?” 程星月:“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问过她,她说她习惯了,也不想换人。” 江瑶镜:…… 这是爱呢,还是恨呢? “说来也是可笑,他的孽根没了,爹娘对他的所有溺爱好似瞬间消失了。”程星月只余冷笑,“他们到底是疼爱儿子,还是疼爱那个孽根?” “爹就罢了,传宗接代香火继承,可娘又不姓程,她知道后,直接厥过去了,若非花浓有孕,她怕是已经跟着去了。” “孽根没了,他的心气儿也没了,成日家喝酒,直接成了烂酒鬼。” 对于程星回如今的下场,江瑶镜只有两个字评价,活该。 根本就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口舌,只接着再问,“那你如今还要继续呆在闽越吗?受罚的只是他,若是你愿意,我可以设法把你弄回京城。” “不回。” “我在姐姐你的茶山上帮忙呢,不回京城。” “茶山是你在管?” 江瑶镜是真的诧异了。 “不是,是江大哥先前圈的那一片是我在弄,后来秦王派人过去又圈了一处,那边都是囚恶在管。” 原来江瑶镜从江南寄的那封信江骁收到了,收到后就去圈地。 虽然后面因为江瑶镜不停换地方导致没有收到回信,但江骁圈下来的茶山依旧在慢慢整理。 程星月这边虽然如今家里不敢得罪自己,但已经撕破脸皮两看相厌,她也不耐烦呆在家里,索性收拾了包袱去茶山住下了。 也在认真跟着茶农学习经验。 这是姐姐的产业,她帮了自己这么多,总要回报的。 “那边都是野山,甚至没有山路,你受得住?”江瑶镜心疼的看着她,“而且你也从未接触过茶行一事,你若是在无聊想打理点什么,我这里有许多铺子,布料成衣胭脂金银楼都是可以的。” 程星月摇头,“确实没有接触过,也是真的辛苦,天天在山上转悠,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但我觉得很充实。” “姐姐,我不想换。” 茶山是真的累,日晒雨淋,成日在山林穿梭,明明有其他选择,为何要受这个苦呢? 江瑶镜满面不赞同,还要再劝,程星月直接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好姐姐,你就依了我罢,我真的在其中得了许多趣味,现阶段是真的不想换。” “我保证,真觉得累了的那天,一定马上告诉你。” “好不好嘛~” 时隔一年再度迎来了程星月的撒娇缠磨,江瑶镜被她晃得没法,只得应了。 “姐姐最好了。” 程星月期期艾艾凑近,“今晚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么?” 江瑶镜自是愿意的,以前在程家时两人就经常抵足而眠。 “当然可以。” 她答应得很痛快,但是马上就想到了岑扶光那个更能缠人的。 唔。 自己怕是要‘大出血’才能哄住他了。 想起岑扶光,正好江团圆从外间进来,忙叠声询问,“外间如何了?外祖父他们现在在哪?还有王爷,他可还好?” 没忘记他先前一直在被人灌酒。 “咱家王爷厉害着呢。” 江团圆笑得一脸灿烂,“以一人之力,把所有男子都灌趴下了。” “都送回隔壁安歇了,姜家太太姑娘们也已经回隔壁了。” “江大爷也跟着去了隔壁。” 岑扶光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灌趴了? 还真是海量。 江瑶镜:“那他现在在哪?” 江团圆:“去太子那边了。” “我瞧着他走路还算稳当,见善也一直跟着,就没过问。” 去太子那边? 江瑶镜回想这段日子,太子明明从京城远赴而来,又是亲兄弟,哪怕自己坐月子需要人照顾,岑扶光也该抽出时间去照料一二。 那是他的亲哥哥,还是身体非常不好的亲哥。 但偏偏,他一直都守着自己,守满了整个月子,平日里的闲话也不曾提过太子半句。 太子不会鼓动他造-反,但会让他认清现实。 如今孩子们的满月酒都过了,京城依旧没有消息,这个时间他去找太子,这是看清了,也有决断了? 第105章…… 岑扶羲对岑扶光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手轻轻一抬,安静就送上了早就备好的醒酒汤,岑扶光坐在他的对面,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温热正好入口的醒酒汤,什么都没说直接端起来一口干了。 瓷盅放回桌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岑扶光略显沙哑的声音也随机响起,“他真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说是离开京城,岑扶光还真就撒手了,京城都没留人,没也有询问过宫里的动静。 “你希望他有什么动静?” 岑扶羲掀起眼皮,和他如出一辙的凤眸里平淡无波,薄唇一启就是阴阳怪气。 “大张旗鼓宣你回京?” “宣召你的同时就准备好了为孩子们正名?” “我没这么幼稚,你不必拿这些话刺我。” 岑扶光垂眸,“你知道我的意思。” 岑扶羲冷嗤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讥讽,只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正盛的日光从绿荫中洒下,在窗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还能有什么动静。” “犹豫,骂老三,打老三,犹豫。” “犹豫到现在,看来他还是在意你这个儿子的。” 岑扶光:…… 老三成了他的人肉沙包? 岑扶光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他和老三闹翻了?” “老三向刘家靠拢了?” 岑扶羲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6节 曾经自己兄弟二人鼎力时,他就试图破坏兄弟关系,如今长大成人入朝的皇子只有老三一人,江鏖不在,赵至卿一人完全挡不住刘问仙,虽不是压制,却也只是勉励维持。 两人都在上风口,本就一家独大了,再合拢聚集在一起,他能放心就怪了。 偏偏他拿捏老三多年,自以为十分了解这个三儿子,哪知道刘问仙半道偷家去了呢? 岑扶光也只想笑。 活该。 当初明知道刘问仙不是个好货色还非要提他为文官之首来跟自己打擂台,如今自己不在,这擂台上的对手换成了谁呢? 想想就觉可笑,报应来得真快。 “他肯定还做了什么。” 岑扶光不想知道他如今在京中如何举步维艰,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任何后果都自己受着吧。 岑扶羲:“他派人去了芙蓉城,让江鏖来这边。” “这个命令是半月前下的。” 岑扶光:…… 自己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才想起满月宴江鏖不出席的话到底会有遗憾,匆匆派人过去,没想到和父皇的人手撞到了一起? 并不觉得感动,只余冷笑。 和当初一般,不让自己领兵上战场,又弄什么代替太子祭祀孔庙来安抚自己。 一个巴掌一颗糖的套路算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也是吃准了自己一定会退让心软。 眉心狠狠皱起,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写满了躁戾二字。 海量是真的,但灌翻这么多人酒气上头也是真的,虽不至失智,但所有情绪都被格外放大,岑扶光不停深呼吸,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听到动静抬眸的岑扶羲轻飘飘斜他一眼,“要发疯回你自己的院子,别在我这折腾。” “不行。” “会吓到我媳妇。” 岑扶光当场拒绝。 岑扶羲:我这个大哥就可以随便吓,是吧? 信不信孤当场吐血给你看。 这句威胁他没有说出口,但兄弟两这么多年的你来我往,岑扶光不用他说,只看他的表情就清楚威胁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呢。 好男不跟弱男斗。 他也扭头看向别处,索性提了其他话题,“西戎那边怎么样了?” 是,西戎那边是别人领兵,岑扶光原本的重点也不在这上头,他的重点一直都是那味能致人上瘾的药,想溯源,想弄清来路,更想让它彻底消失。 岑扶羲:…… 他颇为无语地看着岑扶光,“军队,西戎,你的大本营,你问我?” “不要告诉我,虎符一交,你真全撤了。” 岑扶光:…… 确实提了个傻问题哈。 不过这段时间岑扶光确实没有联络别人,因为知道父皇肯定死死盯着呢。 “大哥不说二哥。”恼羞成怒的岑扶光也开始掀岑扶羲的老皮,“你的人手去了哪?不要告诉我,身子一修养,你的人也全都废了。” 当初跟着太子的那批幕僚,分散入了朝廷,不对,是大多都外任了。 但岑扶光发现一个事。 病退的,体弱的,一年总有三两个消失在人前,还都曾经是太子的人。 本来以为是父皇在悄悄清算,还试图插手保他们一保,谁知*7.7.z.l自己的人刚一入场就遇到了阻挠,阻挠的人行事还特别眼熟,眼熟到岑扶光想装瞎都不成。 从头到尾都是太子自己的决定。 而那些人,至今不知去向。 岑扶羲:“大人的事,小孩子莫管。” 岑扶光极为震惊地指着自己,“我都当爹了,我还是小孩子?!” 岑扶羲冷笑,“一直渴望父爱,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岑扶光:…… 他也跟着冷笑,“不说也行,我来猜猜?” “你在海岛屯了兵?” 消失的不仅是幕僚,还有曾经的独属太子的军队,在建朝前他们就散到了各军,那些人也消失了很多。 更别提,曾经太子独掌所有后勤,他想扣留偷渡什么,实在太方便了。 原本只是随口一猜,谁知没有否认的声音传来,岑扶光呼吸一滞,缓缓扭头,直勾勾看着淡定喝水的岑扶羲。 原来大哥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后路了? 他是何时对父皇彻底失望的? 岑扶光几口张口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脸复杂而又茫然的呆坐在原地。 “行了。” 岑扶羲垂下眼帘,瘦削的脸上满是漠然,“我只需要你看清他就可以,造不造反随你,总归你是有退路的。” 一手养大的亲弟弟,必须要好好活着,曾经不能反抗父皇,眼睁睁看着他被带上了歪路,前路已经荆棘,后半生总要合乐的,圈进流放想都不要想。 “回去吧,我累了。” 岑扶光坐在原地,看着岑扶羲慢吞吞走向里间的背影。 ———— 这边江瑶镜依旧在和程星月闲聊,听着她小声和自己叨叨着闽越那边的小八卦,眉眼鲜活,仿佛又回到了当日无忧无虑的日子。 “星月。” 江瑶镜温声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说得认真。 “我知你如今什么都不想,只想帮我经营茶山。” “但你应该清楚,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而活。” 程星月眼睛一下子瞪大,张口就想说些什么,江瑶镜阻止了她,“放心,我没有让你离开的意思。” “我只是想着,你在忙碌茶山的同时,也该想想日后的路要怎么走。” “嫁人或是……” “我不嫁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程父一个程星回,让程星月彻底对天下男儿都没了好感,她此生不想再嫁人了。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 “我没有逼你嫁人的意思。”江瑶镜补充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万事无绝对,人的心思都是随着时间和事件的变化而跟着变化的。” 就如同当初的自己,明明是想着去父留子,如今却甘愿和他纠缠。 “你现在不想嫁人是真的,以后但遇良人,或许就有心思了呢?” “我只是希望你在经营茶山的同时慢慢摸索自己想要的,若能明确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就是最好了。” 人生道路? 这四个字让程星月很是陌生。 她现在一门心思逃避家里,再帮着姐姐照料好茶山,根本无暇去想其他,每天恨不得累到只剩一口气,回房倒头就睡是最好的。 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用着急。” 江瑶镜看到了她脸上茫然,“慢慢来就是了。” “左右茶山那边还需一两年的时候,茶山整理完毕后还有其他事情,在这期间你会接触很多人,尝试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人生道路并非是一个准确的目标,只要确定走下去的路是让你自己觉得舒适的,开心的,那它就是你的人生道路。” “并非人人都需大志,小富即安甚至是游戏人生,只要不妨碍到别人,你自己高兴就行。” “……唔。” 程星月含糊应了一声。 她如今还不算太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去后尝试各种人和事,找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钻研下去就是了。 乖巧点头。 正要蹭着姐姐的肩头继续腻歪,忽然脖颈一紧,随即整个人都凌空,惊恐挣扎回头,就见岑扶光面无表情地把人拎了起来。 程星月:…… “放我下来。” “姐姐答应我了,今夜和我睡得!” 这话一出,岑扶光的动作更快了,大跨步往房门的方向走,程星月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被拎在半空,手舞足蹈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一手拎着她,一手打开房门。 往外利索一丢的同时另一只手一直扶着房门,人还没落地呢,房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啪嗒,反锁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一屁股墩摔在地上还没回神的程星月:…… 愤愤捶地。 可恶的狗男人。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7节 岑扶光进门后的一系列操作,不止震惊了程星月,就连江瑶镜都被他给震懵了,只傻乎乎看着他把人给拎走。 “不是,你把她丢出去了?” “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姑娘,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呢?” “而且我今日确实答应她了,你……” 江瑶镜半跪着支棱在床上,岑扶光几步回到了床边,对着她的不满没有吭声,弯身,大掌摁着她的后脑勺,直接堵住了她为了旁人喋喋不休的小嘴。 臭男人。 狠狠一口咬过去。 岑扶光动作一顿,随即更为热情地堵了回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了不止一点。 江瑶镜:…… 一吻毕,岑扶光喘着气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包含了太多情绪的凤眸定定看着她。 “想不想当皇后?” 第106章…… 这个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问题让尚在平复气息的江瑶镜呼吸一乱,一口气岔了,捂着嘴巴咳个不停。 本就湿润的杏眸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岑扶光单膝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条斯理道:“这么激动?那我若是真把凤印捧到你的面前,你还不得乐傻了?” “谁激动了!” 江瑶镜:“我这是被你吓的。” 谁家好人贸贸然听到这种砍头的大话还能心平气和? “别拿我打趣,一天天就知道拿话诓我。” 江瑶镜拍开他的手,自顾自低头整理衣裳,压根不信他这话。 还是从前那话,太子最多只是让他看清皇上的真面目,不要被所谓的父皇蒙蔽了心神,不要一昧只知退让,说他蛊惑岑扶光造-反? 是一百个不信的。 古往今来,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只要造-反就会被冠上逆贼的头衔,哪怕后面成了一代明君也改不了旧事,史官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岑扶光是太子一手养大的,他不可能把弟弟送上一条‘不归路’。 他最多就是给他留下一条后路,留下一条即使失败也能好好生活的退路。 造-反这种事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开口,只能等岑扶光自己想明白,哪怕是太子都不能干涉这一点。 “诓?” 岑扶光横眉微挑,眼里闪着莫名的光,“你不信我?” 还来是吧? 行。 江瑶镜眼皮一撩直直看向他。 “你有钱吗?” “你有兵吗?” “你有人吗?” 是,岑扶光算是财神爷,他如今所拥有的钱财,足够一大家子人挥霍几代,但如果用来起势,那是绝对不够的。 兵,是,他曾经拥有很多。 但曾经的秦王军已经分散入了其他军营,就算一部分人的忠心仍在,只认秦王,可那又如何呢?还是那句话,不够。 而且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联系曾经的旧部,就怕皇上正死死盯着呢。 最后的人就更扯淡了。 大齐建朝这几年,太和殿的血案卷卷有他名,一个没收拢不说,得罪的倒是成群。 江瑶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岑扶光。 就你这样还问我想不想当皇后? 岑扶光:…… 简单的三问直接把他给干沉默了。 本王这么挫的吗? 他仔细凝神细想这三问,发现一个都答不上来。 默默转身面对着床柱。 自闭了。 江瑶镜忍笑拍了拍他的结实的臂膀,“慢慢努力吧。” 穿鞋下床,梳洗换衣。 午间的那场宴席,因着醉酒躲懒了,晚上的宴席可不能如此了,来得都是自己的亲友,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的。 江瑶镜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直接出门去了大厨房。 晚上宴席的单子还没瞧过呢。 于是自闭半晌瘪着嘴要媳妇儿安慰的岑扶光头一转,屋内还残存媳妇香香的味道,但是人呢,人去哪了? 而在大厨房理好了今夜菜单和酒水的江瑶镜,又去隔壁看了看两孩子,小脸睡得红扑扑,今日的热闹是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们。 分别摸了他两满是肉窝窝的小手,江瑶镜就无声退出去了。 她还要梳妆打扮,时间有点紧。 谁知刚踏进房门,岑扶光就一脸怨气得撞了上来。 “你去哪了,你就这么把正在伤心的我丢下了?” 江瑶镜:…… 这人只要自己心里不顺就会开始作妖,总之就是要闹得旁人也不顺他就高兴了。 “不管你想做什么。”江瑶镜直接避开他的话题,点了其他的要紧事,“起势也好,避祸也罢,都躲不开一个钱字。” “你与其在这折腾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搞钱。” 江瑶镜说完就绕开他,几步走到妆镜前坐下,拉开抽屉,取过一旁的银盘,迅速从里面取了好几瓶小罐子放在其中。 白日里是隆重宴客,晚上就是亲友小宴了,亲友相聚无需牡丹雍容,浅上一层脂粉平易近人即可。 江瑶镜一边用手在脸上按摩面脂吸收,一边想着一会儿的妆容要如何上。 按完后,脖子前倾,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月子里养肤还真有些说头,才涂了面脂还有些油光水滑的,但吸收片刻后,油光消失,触感竟比那最上等的锦锻还要丝滑几分。 白皙若雪,眼波盈盈。 无需上脂粉,素颜就足以待客了。 女儿家总是爱美的,江瑶镜自然也不例外,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可甜,岑扶光刚走过来就看到镜中的美人儿正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她这身上有了些肉,脸上也糯了几分,虽不似从前纤细窈窕,却生动的诠释了何谓珠圆玉润,一颦一笑俱是风情。 他迅速低头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江瑶镜:…… 美滋滋欣赏自己呢,这个狗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打出去! 抬手把他的狗头推走。 “别打扰我,我忙着呢。” 岑扶光不走,还搬了个凳子挤在她旁边,笑得谄媚,“媳妇儿,你指点指点我,到底怎么个搞钱法?” 小月亮既然提了这件事,那就证明她心中有法子了。 正要描眉的手一顿,江瑶镜看着镜中的岑扶光,他正侧头看着自己,并未看向镜中。 这人真的要搞事了? 他彻底放下皇上了? 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又很快平复下去。 怎么说呢,谁不想当皇后? 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得的,而且急了也没用,说不得还会急出岔子,以平常心对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指点谈不上,确实有法子。” 江瑶镜亦侧眸看向岑扶光,“但在说之前,我有一个冒犯的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她垂下了眼帘,“这些年,皇后娘娘名声不显,是真的淡泊名利呢,还是不得不如此?” 岑扶光思虑片刻,不太确定道:“一半一半吧。” 母后确实不怎么在意名利,甚至觉得宫权累人,但两个孩子都已经陷入权势的漩涡,你让她退步也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可能退。 江瑶镜:“那她会帮你吗?” “当然。” 岑扶光说得毫不犹豫。 那是自己母亲,她不帮我她帮谁? 就算曾经的江瑶镜不怎么了解朝政,但和岑扶光相处这么长时间,她也是看出来了,皇上想要的就是平衡。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8节 他要稳坐龙椅,要看着几方势力为了争夺他的注目而打生打死。 为此他不惜亲自下场挑拨几个儿子相争。 只要他们斗起来,他的龙椅就是稳的。 曾经的皇后娘娘必须蛰伏,因为太子和秦王已经让皇上感到足够的威胁了,她不能再上场。 但如今情况已经大改。 太子和秦王都已经离京,就算两人离京身后的势力也没有减少,但人不在京城,远离了权力中心,又没有联系过曾经的旧部,在皇上眼里,这是儿子们迟来的叛逆,这种叛逆虽然动摇了父子情分,但的确算不上威胁。 太子和秦王如今已算不上头等的威胁,襄王和刘宰相反而一枝独秀了。 江瑶镜笑了笑,声音很轻,“这个时候,是皇后娘娘下场的最好时机呢。” 虽是后宫,但皇后压住了贵妃,也算是打压了襄王的气焰。 说不得皇上还会帮皇后娘娘一把呢。 他也不会忌惮防备,因为太子和秦王都不在,此时皇后支棱起来,在他看来是必须的,总不能三个人都这么颓然下去。 岑扶光抬眸,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眼波流转间,无需多言,他瞬间就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 “可是母后怎么搞钱?” “她若是大肆敛财,父皇就算不阻止,也一定会分一杯羹。” “不,他至少分一大半走。” “而且母后也不会为了钱就坏了她自己和我们兄弟两的名声。” 江瑶镜:“你是不知道女人的钱有多好赚。” “你更不知道宫中的风吹到民间,会受到多少人追捧。” 江瑶镜决定今天不上脂粉了,只描眉涂唇即可,眉毛已经画好,唇脂一下子有些犯了难,看着面前一列排好的唇脂小罐不知道选哪个。 “这个。” 岑扶光手指一伸选了一个。 江瑶镜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个颜色有点像半枯的玫瑰,还挺衬肤色的。 那就这个了。 拿起的同时还随口问了句,“你喜欢这个颜色?” “不是。” 岑扶光摇头,“这个最好吃。” 江瑶镜:…… 这人,不管多正经的场合,他总能找到耍流氓的地方,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压根不理他,一旦附和了这个话题,马上就会一路歪到天边。 无视他眼中的殷切,细细描绘唇部,直到上完唇脂才接着又道:“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就算曾经名声不显,也依旧是万众瞩目。” “只要出席宫宴,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所有人注目。” “你们真的小瞧了女子的爱美之心。” “也小瞧了我们的慕强。” “国母的装扮从来都是贵族女儿的风向标,哪怕年岁上有些不适合,依旧会在其他小部件上雷同,或是一样的颜色,或是一样的图样。” 江瑶镜眼中满是笑意。 “皇后娘娘想挣钱可太容易了。” “她只需要在某个宴席上盛装出席就可以了。” “只要够美,够引人注目。” “她当日所用的一切东西,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会被贵族夫人姑娘们一一记在心上。” “你说,若此时,京中有铺子售卖的东西和皇后娘娘那日的穿戴相似……” 江瑶镜伸手捏了一把岑扶光的脸颊,看着他震惊的双眸,笑得更开心了,“会不会客似云来?” 第107章…… 当然会客似云来。 不过江瑶镜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延伸,该出的点子已经出了,这事儿也不是自己获利,后面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延伸吧。 起身打断了岑扶光还要继续探讨的动作,“我这忙着呢,一堆亲戚要招待。” “点子都给了,后面要如何办,你自己想,和太子讨论也成,别来打扰我了。” 说着就小跑着往里面去了。 江瑶镜是真的忙,岑扶光在房内的时候江团圆基本是不进来伺候的,她要去衣柜寻衣裳,还要自己挽发,是真的要来不及了。 只能看着她背影的岑扶光:…… 行吧。 耸耸肩也跟着站起身来,想着大哥那边从来不会在白日里久睡,最多小憩一番,现下差不多也该醒了。 伸长脖子对着里间喊了声,“我去大哥那边。” “去吧。” 江瑶镜正在衣柜翻箱倒柜,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岑扶光溜达着又去了太子暂居的院子。 他果然已经起身,此刻正在坐在花窗下做着什么,眉目端正,眸色专注,岑扶光凑近一瞧,原来是在抄孤本。 他也不出声,就站在旁边看,等岑扶羲手中毛笔暂停,才出声道:“一会儿再抄,咱们给母后找点事做。” 岑扶羲垂眸检查是否有错字,头也不抬,“说。” 岑扶光遂将江瑶镜出的点子倒了个干净,末了补充道:“这确实是个敛财的好法子。” “称不上结党营私,又是胭脂水粉钱,父皇不至于这比钱都要分。” “就是明面上的人不能和母后有太深的牵连,虽然各家名下都有自己的生意,心照不宣是一回事,但若以后有人那这件事来攻讦母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人要选谁?” 岑扶光那边已经在头脑风暴人选,压根没注意到岑扶羲握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和江瑶镜想到一处去了。 弟弟终于开始暗中布置了? 不然他一个不缺钱的主,何苦把母后也弄上捞钱的路子? 不过沉稳如岑扶羲,须臾片刻就稳中了心神,手肘一抬放在桌上,恰好压住了纸张褶皱的部分,“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也是弟妹出的点子,让女子也如同男子一般捐官买诰命?” “对。”岑扶光点头,“后来事多,这事还没告诉父皇。” 岑扶羲再问:“是不是还想换个县主?” 岑扶光点头。 这事儿早就该办了,谁知世事无常,一直耽搁到现在。 “那正好。” “说不定这次还能是个郡主。” 就算父皇再如何吝啬,但孙子都生了,而且女子买诰命也同男子捐官一般,只有个虚名没有其他任何好处。 一个虚名换来一大笔源源不断的银子。 这笔买卖父皇怎么都会做的。 无需岑扶羲严明,岑扶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啧。 皇长孙和皇长孙女的出世他这个做祖父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如今还要给他送上一大笔银子才换来个郡主名号。 一想到元丰帝岑扶光的心情就不自觉下沉,淡淡道:“确实正好,他得了这笔银子,就看不上母后那边的胭脂水粉钱了。” 本来还怕这铺子做大了父皇要来打劫,如今看来是不会了。 既然扶光对他已经有了间隙,裂缝已然存在,那就没有添油加醋的必要,以他的做派,肯定会把扶光越推越远的。 岑扶羲垂下眼帘,装作没有看到对面岑扶光脸上的嘲讽。 “给母后去信吧。” “至于具体如何做,她是女子,要挣女子的银钱,她比我们更擅长。” 岑扶光点头,衣袍一掀坐在他的对面,就着他桌上的笔墨直接提笔。 岑扶羲就在对面安静的看。 直到岑扶光停笔折信,他才闲闲道:“软饭好吃么?” 岑扶光:? 岑扶羲眉梢一挑,笑得很是揶揄,“自从你结识了弟妹,她给我们岑家,带回来多少银子?” “你这个软饭竟然还是拖家带口一起吃的。” “都不脸红的?” 岑扶光:…… 他张口想骂回去,本王京城财神爷,会吃媳妇儿的软饭?! 可话还没张口又闭了回去。 迎着岑扶羲似笑非笑的目光,脑海里的旧事一阵一阵飘过。 闽越那边听说已经发现好几种树木,看似平平无奇,但树皮格外坚韧,和前朝千年不腐的纸张用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已经开始试验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69节 若是成了,哪怕不能用于盈利,那些孤本残章都可以再焕发生机,这不是钱的事儿,这是为后世留下前人的智慧,大功德一件。 更别提闽越如今已经成了父皇的聚宝盆,虽然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好东西,但是,父皇的人手可是一波接着一波往那边去。 再有就是江南时提出了女子买诰命,还有首饰问题。 这事马上也能办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银子流向国库。 后面还有闽越的茶山和海贸,若这两件事再成了,这其中会产生巨大的利益,尤其是海上贸易,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岑扶光:…… 这么算下来,这哪里是天上的小月亮,这分明是人间的小财神! 那我给了她什么? 岑扶光继续凝神细想,结果越想面色越惊恐,越想面色越苍白! 什么都没给。 还给人带去了不少坏处。 唯一一笔婚前给的算是多的两箱宝石,人悄无声息的折成银子直接捐了出去,后来成婚后给了她牌子和库房的钥匙,想要什么直接拿,但人从未取用过。 明面上看得见的好处只有这次生孩子母后和大哥给的贺礼。 但这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给的! 明面上的好处没有也就罢了,暗地里的好处也没有。 人江鏖本来好好的皇帝心腹,只要他不造-反他的日子就能安安稳稳的过,哪怕在朝上当滚刀肉也不耽误他简在帝心。 如今和自己牵扯到一起。 父皇的信任下降了多少不清楚,但明明已经开始半荣养,又被指派到芙蓉城劳心劳力,等他再回朝堂,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如今小月亮还和自己这条贼船彻底绑死。 自己这个小破船,是扬帆起航遨游大海还是触礁沉海都未知呢,完全没个定数。 岑扶光:…… 嘶。 越想越心虚。 竟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找到。 自己这么废的? 岑扶光兀自站起身来,苍白着一张脸踉跄着往外走。 一头雾水看着他神情连续变化的岑扶羲:? 不就打趣了他两句,他就被打击成这般模样? 扶光什么时候这般脆弱了? —— 江瑶镜压根不知道岑扶光此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整理好自己后,就带着江团圆去了隔壁院子,先是探望了醉酒的祖父等人,确认他们都饮过醒酒汤情况尚好后,又和舅妈表妹们说话。 虽说江南和杭州风貌差不多,都是水乡地界。 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景,舅妈她们难得来一趟,正好江瑶镜自从来了这边就是养胎根本没有出去好好游玩过,一群人叽叽喳喳,很快就讨论好了明儿要去哪里游玩,后日要去哪里吃好吃的。 一群人谈天说地,金乌刚刚西坠时,刘妈妈就带着人过来笑着邀客,晚膳已经备好了。 江瑶镜当即带着一群人又回了隔壁,她还抽空问了一句男宾那边,刘妈妈低声回:“姑娘放心,王爷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江瑶镜笑着点头,亲自服侍几位长辈入席。 这是家宴,又都是实在亲戚,女眷这边说说笑笑,气氛十分和熙。 男人那边又开始喝上了。 姜照野服老,虽然睡了一下午,但他还是有点没缓过神,晚上的拼酒就不参与了,只在一旁起哄。 其他人就不是如此了,都是不服气。 此处点名小舅舅和江骁,这两人一前一后的一直在跟岑扶光敬酒,大舅舅和表哥他们想敬酒都没地儿让他们敬。 岑扶光也不推辞,和中午一样,来者不拒。 江瑶镜抽空看了一眼外面,嘴角直抽抽。 一上来就换酒坛了? 大喜的日子,喝就喝吧,只让人准备了足够的醒酒汤。 江瑶镜才出月子,中午又被几杯果酒撂倒,女眷这边晚膳根本就没喝酒,很快用完晚膳,江瑶镜亲自送她们到隔壁,又笑着对面露担心的大小舅妈道:“只管放心,这边宅子伺候的丫鬟婆子少,男人可不少。” “侍卫们都在呢。” “等他们喝完,一定一个不少的如数扛过来。” 扛过去这话让众人哄堂大笑,又笑着聊了几句,才各自散了。 江瑶镜都已经走了一趟了,回来时他们还在喝,她也不劝,只嘱咐见善要多看着点,就领着江团圆回房了。 程星月早就在江瑶镜屋子里等着了。 今夜必须跟姐姐睡,秦王也不能撵走我! 看到程星月在房里早早等着,江瑶镜也怕岑扶光那个混球又把人拎起来往外丢,直接带着她去里间洗漱。 那人是混不吝,但若是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也只能认命。 程星月也是这个打算。 白日里你能把我丢出去,我衣裳都脱了,有本事你再进来丢我! 两人想到一堆去了,迅速沐浴完,程星月头发还没彻底绞干呢,就穿着里衣往床上爬,一边爬还一边看后面,生怕岑扶光又窜了进来。 “好啦。”还坐在镜前敷面的江瑶镜笑道:“他还在外面喝酒呢,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话还没说完呢,江团圆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王爷!” “二姑娘在里面呢,哎哎,不能闯啊!” 程星月一下子钻进了被窝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江团圆自然是拦不住岑扶光的,他很快就大步走了进来,视线一转就锁定了坐在妆镜前的江瑶镜,几步就跨了过去。 “闹什么呢?屋里还有人呢,快些出去!” 江瑶镜伸手去推他,谁知这人跟墙似的推都推不动,歪头定定看了一会,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江瑶镜的双腿就开嚎。 “媳妇儿,我对不起你!” “我太没用了,原来我一直都在吃软饭!” 江瑶镜:…… 江团圆*程星月:…… 第108章…… 程星月做梦也没想到这厮和姐姐的私下相处,竟是这般的? 自从知道自己的新姐夫是秦王时,程星月就处在一个荒诞惊惧的心理中,尤其是秦王派来的人没有丝毫礼遇直接把自己和江大哥‘薅’来杭州时,两人完全不相配的情绪简直达到了巅峰,做梦都在想姐姐要不然再合离一次,早日脱离苦海才是上策! 不是说两人身份不想当,在程星月这里,姐姐就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配天上的神仙都是使得。 那为何觉得两人不相配? 因为秦王是个暴力狂! 当初的哥哥,一个从懂事就常年坚持练武的人,一个寻常三五大汉都不能近身的人,跟秦王比试一场,就跟着碎布娃娃似得被人抬了回来。 秦王太凶了! 哪怕他不是有意,便是寻常小打小闹,稍稍挥了手,他就得跪着求姐姐不要死! 这种日子怎么能长久的过下去呢?! 一路忐忑到了杭州,虽然见到了姐姐如今还算幸福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微缓,但依旧对秦王满心警惕。 男人本就不可靠,尤其是秦王这种只知道动手的莽夫更不可靠。 还没来得及暗戳戳上眼药呢,瞧瞧,这是什么画面? 抱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嚎? 这,这这秦王莫不是被怨鬼附体了罢?! 程星月直接围着薄被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 率先回神的是江团圆,她一个大跨步上前,利索捂住了程星月的嘴,同时几近气音地在她耳边快声道:“快走,不然明天一定会被牵连的。” 秦王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鬼知道他这会子是真醉还是假醉。 程星月也顾不得今夜一定要死赖在姐姐的床上了,蛄蛹几下从床上下来,和江团圆一起快速窜了出去。 江瑶镜此时也顾不得两个偷跑的小丫头,只哭笑不得的拽着岑扶光的胳膊往上拉,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自己算什么? 偏这人跟吃了几百斤秤砣似的,他纹丝不动,自己累了个倒仰。 单手叉腰喘了会儿粗气,听他一直嚎我对不起你、原来我一直在吃软饭、我还以为我才是你的大树呜呜,反正就这些车轱辘话来回嚎,嚎得人耳朵都嗡鸣了。 “够了。” “岑扶光,你给我闭嘴!” 明明她的声量不高,甚至都没盖过岑扶光的哭嚎,但连名带名的三个字一出来,岑扶光就下意识闭上了嘴,眼尾还红着呢,仰头看着江瑶镜面无表情的小脸,他嘴角一咧,笑得异常无辜和乖巧。 “媳妇儿,怎么啦?”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0节 “起来。” 岑扶光抱着大腿的手臂拢得更紧了。 “起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两人目光相对,江瑶镜眼中的凶光更甚了,他瘪了瘪嘴,很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的双腿。 得了自-由的江瑶镜原地小踏步了几下,无他,腿被抱麻了。 活动了一下发现这人压根就没起身,直接席地而坐,还一直仰头眼巴巴看着自己。 他一身酒气,江瑶镜也不知他醉了没,只从他酒气已经上脸的双颊和愈发清澈的双眸来判定,就算没有醉死,至少也到一半了。 酒鬼不能讲理,半酒鬼也不能。 他不起来,她干脆也席地而坐,直接盘腿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一脸怒气,“谁在污蔑我,谁跟你讲的小话,这是在点我呢?” 岑扶光微微偏头,一脸问号。 酒气上涌,有些漂浮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小月亮在说什么。 江瑶镜愤愤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是你的妻子,吃你的用你的,怎么不行了?” “哪个这么不要脸的,说我吃软饭?!” “不是。”岑扶光弱弱反抗,“不是说你吃软饭,是说我,我吃软饭。” “你哪里吃软饭了?” 江瑶镜仍旧气鼓鼓,“自从咱们在一起后,一路花费都是你再负担,什么事都是你在操心,你上哪吃软饭去?” “这话就是在点我呢!” “不是,真的不是……” 岑扶光想说这些花费算什么,比起你那些点子给岑家带来的好处,真真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偏他此刻脑子不太清醒,辩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江瑶镜就双手叉腰一副夜叉模样,“是谁?” “我现在就去撕烂他的嘴巴!” 岑扶光:…… 虽说大哥是男子,但他走路都是一步三喘的,就小月亮平时掐自己的那个劲儿,大哥是一定干不过她的。 江瑶镜一骨碌站了起来,左看右看,不止从哪抽了个鸡毛掸子出来,拿在手里气势汹汹的看着岑扶光,“快说,我马上去找他!” “居然这般破坏咱们的夫妻感情,这人太坏了,我一定要收拾他。” “不,不不,没有人,是我自己瞎想。” “没有人乱说小话,都是我自己乱想!” 岑扶光甚至都不敢提吃软饭这三字了,生怕小月亮听完就去把大哥咔嚓了。 连哄带骗又不停地说好*7.7.z.l话,虽然小月亮依旧半信半疑,好歹把鸡毛掸子丢开了,长舒一口气后,也不敢和她对视,怕她再追根究底。 脚步踉跄了一下,一脸虚弱道:“媳妇儿,我头晕。” “我今天不想沐浴,我睡榻上,我指定不臭着你。” 说着就脚步略显浮夸地往小榻走去,啪叽往下一倒,直接扯过被子盖过头顶,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睡着了。” 江瑶镜:…… 蠢成这样,是真的醉了吧? 她在原地等了片刻,到底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他这个榻是他按照他自个儿的身高特意定做的,足够他伸直双腿,大约是从小的培养,他独自一人入睡时,就是平躺,还是身形都躺得格外板正的那种。 这原也没什么,但他现在直接扯了被子盖过头顶,这晃眼一看,真的有点吓人。 扯过他攥在手心的被角,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扯被子的手一顿,然后非常轻柔的下移,岑扶光阖眼安睡的模样出现在了眼底。 看来是真的有些醉了,睡得好快。 江瑶镜给他掖好被角,半坐在榻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今天才给了他出了点子,他又去找了太子。 软饭这两字出自谁口已经无需思考。 大概是他回忆起了从前,又把如今和往后的事情都窜连了起来,太子可能只是打趣,他却当了真。 但自己真的吃亏了吗? 没有。 那些点子确实值钱,但也仅仅是点子,只动了口,自家没有投入任何的人力物力,还会得到不少的回报。 闽越那边皇上会给分成,女子诰命一事,岑扶光早就说过会给自己一个惊喜,虽然还不知道惊喜是为何,但既然他能说出惊喜二字,那就一定是超乎自己想象的,这又是一桩好处。 至于如今给皇后娘娘出点子的事。 那是自己婆婆,纵然还没大婚,可两人的身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就算不用讨好婆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她谋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既不让自己动手,又能让婆婆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非得在岑扶光面前挣个你死我活婆媳大战三百个回合才行吗? 而且皇后娘娘还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虽说是给孩子的贺礼,但这几日整理贺礼单子,发现孩子的东西只占一半,剩下一半都是给自己的。 太子那边的贺礼亦是。 人都已经先行示好了,自然是要回馈一二的,有来有往,才是长处之道。 对了,他是不是已经给皇后娘娘寄信了? 以岑扶光干错利落的性子,说不得下午信就寄出去了。 江瑶镜这下子是彻底坐不住了。 太子就在眼前,什么时候还礼都不着急,但皇后那边真的怠慢不得。 江瑶镜披上外衣出了门。 从见善那得到肯定的消息后,江瑶镜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这厮还真是只送了一封信,哪怕随点杭州的特产呀! 这是哪冒出来的大孝子,以后小儿子要是同他一般有了媳妇忘了娘,自己怕是要气死,这心也太大了! 岑扶光睡得贼香,江瑶镜还在点灯熬油的整理礼单。 杭州特产是必须的,两个孩子的画像也是要送过去的,除此之外,她还在回忆侯府的库房有哪些东西是皇后娘娘用得上的,手上没有单子,仅靠自身记忆,有些慢,而且既是国母又是婆婆,这回礼,太轻是打人脸面,太重又显得生疏。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这勉强把礼单给弄好了。 把单子交给见善,又嘱咐了几句,江瑶镜这才打着哈切回房,也不想再沐浴了,换过一身里衣就迅速钻了被窝。 即将入眠之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睁开了眼。 唔? 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除了特产和孩子们的画像,余下的,好像都是皇后娘娘能用的,甚至连零星半点儿的边角料都没给皇上准备? 皇上会生气么? 肯定的。 可那又与自己何干? 他一个当祖父的,孙子孙女出生都满月了他还半点儿动静都无,他都这样了,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媳妇难不成还要舔着个笑脸凑上去? 他既然装瞎,那就大家伙一起瞎。 反正他有火也不会朝自己这个女子发,找他儿子去! 有事都是岑扶光扛,和自己无关。 江瑶镜瞬间想通,直接把可能会生气的元丰帝从脑海里丢开,眼睛一闭马上就会周公去了。 第109章…… 岑扶光是真的海量,除了年数还轻时被军营的老油条们装糊涂灌醉过几回,长大后虽然因为身份问题无人敢灌他酒,但因常年上战场,无论胜仗败仗,醉卧沙场是边境男儿战后最习惯的庆祝或缅怀。 岑扶光也不例外。 海量不是自夸,而是事实。 昨儿心神难抑,总觉得对不起自家媳妇儿,又来者不拒,就放开了喝,愧疚添了十足的酒气,竟也上了头。 虽不至彻底醉死,却也迷乱了心神。 岑扶光没有酒后失忆的毛病,他翌日一睁眼,就想起了昨夜所有的回忆。 抱大腿跪着哭嚎的那段,记忆尤其深刻,甚至连江瑶镜屋子内穿的软鞋上面的藤枝百合的花样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饶是脸皮厚如岑扶光也是有点接受不能。 他默默伸手又把被子扯过头上盖好。 这人间,再不想来了。 虽然昨儿睡得有些晚,但江瑶镜还是照着往常的时辰睁眼,睡眼惺忪地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赖了会儿床,才起身穿鞋下床。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的直挺挺。 “嘶!” 倒吸一口凉气又定睛看去。 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江瑶镜:…… 无语凝噎,这人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真真吓死个人! 身子一转就要去隔壁洗漱,走了两步又回身复又看向长榻,这人每日卯时正就会起来练武,今儿都快天亮了,还没醒? 又或是醒了,却不愿见人? 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1节 江瑶镜想了想,并未刻意减轻足音,几步走到了榻边。 耳聪目明的岑扶光早就察觉到了江瑶镜起身的动静,羞恼尴尬无颜见人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扯下被子,也就错失了先手的机会。 如今只盼着小月亮赶紧出去,自己也好起身,随便找个事,先去外面混两天! 唔,她怎么好像来这边了? 真的来这边了。 怎么又没动静了? 被子里的岑扶光耳朵竖得老高,可听了半晌,足音停在旁边就再没有其他任何动静了,小月亮干嘛呢? 江瑶镜没干嘛,就抱胸站在榻上,好整以暇垂着看着。 看他能忍到几时。 这是盛夏,一晚上过去,屋中的冰山也已融化,气温逐渐升高,再薄的锦被搭在脸上也是闷的,到底是岑扶光按捺不住,悄悄扯下被子。 刚探头就对上了江瑶镜似笑非笑的眸。 岑扶光:…… 守株待我呢? 岑扶光先发制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抱着江瑶镜的腰就开始嚎,“媳妇儿,我头好痛,肯定采买出了问题,喝到掺水的酒了!” “挺好。” “和昨天抱着我大腿的力气一样。” 江瑶镜不接招,还反手往他的伤疤上撒了一层盐。 岑扶光:…… 他蹭头的动作一僵,耳廓迅速红了起来,大清早的,江瑶镜也懒得理会他的作怪,“放心,这醉酒的男人千奇百怪,也就你自己在意,旁人早就放开了。” “一身酒气臭死了,你快去洗漱。” 江瑶镜直接把人推开,去了隔壁。 岑扶光目送江瑶镜离开,又低头闻了闻自己,是有些臭。 也不吩咐人送热水,直接去后面提了几桶井水,手臂一抬就从头上淋下,冰凉的井水流遍全身,让人瞬间醒神,头脑清明。 他是用惯了冷水沐浴的,便是寒冬也是寻常,也别提如今的盛夏了。 一边沐浴,一边想着昨夜的旧事。 尴尬的情绪暂存,只想着小月亮的回应。 明明是自己吃软饭,她偏偏胡搅蛮缠揽到了自己身上。 也就仗着自己醉酒口舌不利无法当场和她辩驳了。 那些钱财的事她或许真的不在意,后面闽越茶山海贸的事,她也跟自己坦诚过,是想为江鏖添些好名声。 江鏖啊…… 明明是父皇心腹,偏因自己的缘故,让他又开始劳累起来,还不知前路如何。 他那边要怎么办呢? 忍辱负重自然没问题,为了日后的……,换谁来都会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儿,就累这几年就有一半的几率至少能换两代昌盛,谁不愿意呢? 但那是江鏖啊。 一直都是个滚刀肉,万事都不忍的主儿。 他若是一朝沉默,父皇的态度再变一下,曾经的对家或者说被江鏖滚过的人,或许因着自己的身份不敢做什么,但言语上的讥讽是少不了的。 江鏖是个暴脾气,他忍不了。 自己也不想让他忍。 怎么着,和自己连了亲,比不上从前就罢了,还得忍辱负重了? 没得寒碜人! 那江鏖的后路要怎么安排呢? 岑扶光一时间也没有好的打算。 还有小十日的功夫,江鏖就到了,到时候问问他的想法吧。 这边的江瑶镜已经洗漱完毕,并未忙着梳妆,而是抬脚去了孩子们的屋子。 两个小娃娃依旧睡得正香,已经满月的他们,小脸肥嘟嘟的,小手小脚都是肉窝窝,江瑶镜看了一会就无声出了门。 在门外廊下问昨夜伺候的两个奶嬷嬷,进得可香,可有哭闹,夜了起了几次。 虽然前面江瑶镜一直在做月子,不曾亲眼看顾孩子,但她每日都会过问。 且她手宽松,除了生孩子时给的大赏,平日里只要两个小孩子进得香睡得安稳也经常给赏赐,金瓜子银豆子一抓一大把。 所以奶嬷嬷都愿意给江瑶镜回话。 右边那位率先开口,“夫人放心,昨夜公子小姐和往常一般起了三次,用了三回,几乎没有哭闹,睡得很是香甜。” 江瑶镜本也是日常一问,才出月子的小孩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等他们精神头充足些可以和父母互动时,也要三月后了。 左边那边也不甘示弱,“昨儿晚上太医也来请了平安脉,都好着呢。” 江瑶镜笑着点头,又看向江团圆。 江团圆熟练地摸出了两个小荷包递了过去。 “谢夫人赏。” 两个奶嬷嬷喜气洋洋的福身道谢。 江瑶镜淡淡道:“只要孩子一切安康,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的。” “你们的家人,自然也是如此。” 进来的奶嬷嬷们不止被明里暗里调查了许久,就连她们的家人也都在岑扶光手中。 这句既是赏赐又是明明白白敲打的话语让两个奶嬷嬷心头一紧,又恭谨再度行礼,“夫人放心,奴婢们就是自己死了,也定不会让小主子们亏着一点半点的!” 正巧迎面走来了四个奶嬷嬷,这是白日里来换值的,江瑶镜也不再多言,微笑颔首示意她们起身,就要抬脚离开。 却在和一名奶嬷嬷擦身而过之际,脚步停下了。 侧身定定看着那名奶嬷嬷。 生得只能算是清秀,但肤色白皙,且口粮饱满,看起来很寻常,但她身上的味道很不寻常。 “夫人?” 江瑶镜:“你身上是什么香?” 小孩子不能用香。 哪怕每天只是把孩子抱过来看两回,江瑶镜屋子里也没熏香,就连昨儿的满月酒,女眷们身上除了胭脂也都没有熏香。 奶嬷嬷因要喂奶,日常饮食清淡,就连盐的用量都有讲究,身上除了奶味,不该沾惹其他任何味道。 可眼前的这名奶嬷嬷,她身上除了奶香,竟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非常浅淡,若非江瑶镜曾经为了钻研香道还特定训练过嗅觉,是闻不出来的。 奶嬷嬷脸上一惊,随即低头仔细嗅闻自己身上,她就是普通人,嗅觉正常,完全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其他味道。 “我现在要搜查你的屋子。” “还要让太医来看你身上沾染的是什么味道。” 江瑶镜淡淡道:“若只是从花园路过沾上的花香那便罢了,我会多赏你三月的月钱以作补偿,但若是其他不好的东西……” 那奶嬷嬷当即跪下了,脸上虽有害怕但没有心虚。 “夫人只管搜查只管问,我不敢有半分隐瞒的!” 虽然心中有些生气夫人小题大做,这盛夏园子里都是花香,哪里都可能沾到,但搜查一番就能多出三月的月钱,这么一想心气又顺了,还巴不得快些查呢。 反正自己问心无愧。 江瑶镜也不再多言,看了江团圆一眼。 她直接去外面招呼了一队侍卫进来,将屋子里和廊下的奶嬷嬷们都看得严严实实的,又吩咐人去找太医,中途过来的刘妈妈张妈妈也没闲着,领了搜查的差事,往奶嬷嬷的屋子去了。 江瑶镜也不进屋坐着,就站在廊下等着太医的到来。 两位太医来得很快。 江瑶镜免了他们的行礼,直接道:“这人身上的香味有些奇怪,不似花香,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你们看看吧。” 两位太医领命,上前围着那奶嬷嬷细闻,那奶嬷嬷让抬手就抬手,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三月的月钱,非常配合。 太医们还在查验的功夫,得到消息的岑扶光过来了。 “怎么回事?” “或许是我多心了,等结果吧。” 江瑶镜只看两位太医,岑扶光的视线也转到了他们身上。 本来那名奶嬷嬷脸上的神情还算轻松,因为她真的自认坦荡,没做任何亏心事,家里人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好好伺候这一场就能得大富贵,何必去博其他? 但随着太医越闻越久,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跟着愈发凝重起来。 她轻松不起来了,脸上满是忐忑。 不止她,江瑶镜看着两位太医的表情,心也跟着绷紧起来。 真的有事?! 岑扶光满脸冷戾,抬手,见善上前,“王爷?” “去。” “把大哥那边的太医都叫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就是这股子平静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死死垂着头等着太医们最终的结果。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2节 第110章…… 赵张两位太医都是精通妇人怀孕生产一事的圣手,香料一道,他两确实并不擅长,两人低声讨论了一番,赵太医站出来回禀,“王爷夫人,这香微臣分辨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并非小园子内沾惹的味道。” “香味太过轻微,光靠闻,闻不出来具体作用。” 奶嬷嬷们的住处就在后面的后座房,那边单开了一道侧门有个小花园,嬷嬷们平日下值散心一般都去那边,若有事要出去,才会经过外面的大园子。 那小花园里种植的花卉亦是寻常绿植。 两位太医都进去瞧过,里面并无对幼童有害的香味。 “奴婢没去其他地方。” 自认磊落的奶嬷嬷已经慌了,她疯狂回忆这几日自己的行为,“奴婢这五日都在屋子里,最多在小花园转悠一下,后院的门都没出。” 江瑶镜抬脚往里走,“先看看孩子。” 实际上她心里并不急切,因为其他奶嬷嬷已经回了,昨儿夜里请了平安脉,一切都是好的。 这个有异样的,今早还没上值,还没进屋呢。 事实上太医们的诊断亦是如此,两个孩子都好。 岑扶光知道太医们都有各自擅长的医道,张赵两位太医辩不出来他也没有迁怒,只让他们守着孩子,等着岑扶羲那边的太医。 大哥那边的太医颇多,擅长的也多,想来能看出什么。 “没有。” 刘妈妈回来禀告,“奴婢把刘氏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是寻常物什,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发现有香味的东西。” 既是味道出了问题,刘妈妈还从外院抱了条狗回来,也没嗅出什么。 “她这个香应当是在哪里不经意沾到的。” 既然她这几日都在后座房没出后院。 江瑶镜抬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奶嬷嬷们,“你们的屋子也要搜查了,放心,只要没有异常,本月都多放三月的月钱。” 刘奶嬷心里委屈,其他奶嬷嬷也开始恨上了她。 这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一旦她那边真的出了岔子,领头的跑不掉,后院管事的有一个算一个也一个都跑不掉。 王爷从来都是一罚一大批的。 虽然最开始被秦王‘薅’来这偏僻地方伺候人还有些不太乐意,但夫人手松呀,赏赐一大把的,也都收了心认真伺候小主子。 而且这小几个月的功夫她们冷眼瞧着,王爷是真把夫人放在了心尖上,孕期对夫人好还可以说是为了孩子,那月子里呢? 多少男人月子里不偷腥就是好男人了。 王爷还能亲自伺候呢。 而且还不是做做样子,人金尊玉贵一个王爷,什么累活都干,才生了孩子排的那些恶露人也没嫌弃过,满心只有心疼。 至少从目前来看,是真心尖尖上的人。 再退一万步,王爷日后变心了,可不管以后夫人有没有造化当上秦王妃,这皇长孙皇长孙女的母亲能亏到哪去? 都是真心伺候,就巴不得留在小主子身边一路伺候着他们长大,凭着奶大他们的功劳,只要自己不作死,就算亲生孩子是个白眼狼,主子也不会让自己老了孤苦伶仃,总归是有人撑腰的。 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就算和自己等人无关,王爷也一定会迁怒的,说不得就要全部换人! 脑子转得非常快的那几位心中已经满是悲切,如今已不再盼望富贵了,能完整从这宅子出去就是神佛保佑了! 江瑶镜的话语一出,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位忙不迭磕头,“夫人只管查,随意查,奴婢也巴不得快些还奴婢清白呢!” 夫人心善,看这情况,只要是真的无辜,哪怕被王爷迁怒,夫人肯定会拦一栏。 只要能安生活下来,一定给夫人点长明灯! 其他人惊醒,也都跟着磕头。 江瑶镜点头,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点头,小跑着出去,又点了数倍的人手,浩浩荡荡往后座房去了。 也是巧,刘妈妈这群人刚出去,太子那边的人也来了。 不仅太医都来了,就连太子本人也来了。 江瑶镜一看到门前出现的瘦削青衣身影,就迅速站起身来,福身就要见礼,跨过门槛走进来的岑扶羲直接摆手,“一家人,无需多礼。” 岑扶光手一伸就把刚弯了一点儿膝盖的江瑶镜拽了起来。 江瑶镜:…… 岑扶羲只当没看到这个糟心弟弟的动作,问他,“什么情况?” 兄弟两轻声交谈几句,太子抬手,他身后的太医们直接围了过去。 这两个孩子的人生,注定是跌宕起伏的,哪怕他们现在都还没断奶,江瑶镜其实早就做好了风霜雨雷的准备。 如今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只要孩子的身体没出问题,阴谋算计魑魅魍魉江瑶镜都可以平常心对待。 她还有心思操办其他事情,想了想,退后几步,招手,“见善。” 一直在岑扶光后面站着的见善应声上前,“夫人?” “这件事,就不必让亲戚知道了。” 姜家人一直都在教书育人,哪怕家中也有寻常人家的内斗,那也仅限于家里,里子闹得再厉害也都是一致对外的。 两个孩子的安危,不管任何事,都不是宅斗二字可以解释的,他们的身上,牵挂了太多。 这些事情,并不是姜家的长项,让他们知道,除了平白担心一场,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外祖父一家大老远来给自家道喜,那就吃好玩好,不必再添其他烦忧。 “今日我要失约,不能陪大舅母她们出去逛街游玩,你随便扯个什么由头遮掩过去就是了,让她们在外面尽兴的玩,一切花销都记我这边。” 见善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出门吩咐去了。 不止女眷,姜家男儿也都要忽悠出去,正巧,杭州文风亦盛,好几场诗宴词会都开了,见善眼珠子一转就安排好了他们的去处。 夫人的前小姑子可以塞到姜家女眷那边,那兄长呢? 那是个舞刀弄剑的,想来诗会不感兴趣,昨儿看他喝酒很是豪放,虽不敌王爷海量,却也是个豪迈的,想来是喜好美酒的。 很好,塞到酒会去! 就屋内到房门这几步的功夫,长袖善舞的秦王府大管家见善就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见善刚跨出们去,这边太医就有了结论,还真是太子这边的看出了端倪。 一位虽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出列,“回太子、王爷、夫人的话,这确实是一道奇香。” “此香名为一生痴,其实本香无色无味,只有混合了奶香后才会有若有似无的幽香出现。” 一生痴? 这三个字让江瑶镜心中寒意骤生,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临到头…… 若这名字出现在男女身上,还有可能和情爱相关,但出现在奶嬷嬷和孩子的身上,这个痴,是什么痴? 手指都跟着颤抖起来,忽觉手背一暖,低头看去,熟悉的虎口红痣印入眼帘。 岑扶光直接问出口,“会让孩子痴傻?” “每个孩子天资不同。”太医摇头,“若孩子生来聪慧,长期接触此香,就越愈发多眠少语,不爱动脑子,启蒙后也会眠然众人。” “若孩子本就平庸,数年侵染此香,就会慢慢和痴儿无异。” 岑扶光抓着江瑶镜的手骤然一紧。 手背青筋骤现。 江瑶镜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疼痛,只问,“刘奶嬷今天还未当值,孩子们可有妨碍?” “没有妨碍,夫人不用担心。” 太医先稳住了江瑶镜雷鼓的心,才慢慢解释道:“此香虽奇,但至少要贴身接触三月以上才会慢慢出效果。” 江瑶镜长舒了一大口气。 岑扶光亦是。 还好,还没有出大错。 江瑶镜无比感谢年少起一时兴起的自己,为了钻研香道就刻意去寻训练嗅觉的法子,虽然到底没能坚持下去,吃不了那个苦,但也比一般人好上许多。 感谢了少时的自己,孩子们又没出事,江瑶镜大脑迅速运转。 刘奶嬷要查,她的家人亦是。 若她真是无辜,不知道在哪粘上的,那就不止她,其他奶嬷嬷和家人也都要往死里查,今日是刘奶嬷无意中招,明儿就能换一个人。 查这么多奶嬷嬷,她们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个个地方都有可能出岔子,那就几乎就是整个宅子都要彻底清查一遍了。 其实…… 江瑶镜呼吸一禀,小心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自从太医回禀后就一直沉默的太子,又迅速收回了眼神。 若是真不想让自己生孩子,怀孕时做手脚可比生完后再做手脚简单多了。 但自己怀孕时一帆风顺,没出任何问题。 而太子来了后,就…… 当然,江瑶镜不认为太子有坏心,只是觉得,他可能来仓促了,带来的人,大约出了鬼,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呢? 岑扶光显然和江瑶镜想到了一处,江瑶镜小心翼翼那一眼,没让任何人察觉,他就直白多了,径直扭头看向岑扶羲,“你的人要重点查了。” 岑扶羲面色依旧沉稳,没有理会岑扶光的话,而且是抬头,如有实质的目光慢慢扫过他带来的人。 安静闭嘴都在一侧,太子亲卫也有一小队跟在一侧。 能近身伺候太子的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他们自认自己没有半点愧对太子爷的地方,皆是心神坦荡的模样。 孩子差点出了事,岑扶光才不管他们坦荡不坦荡,是人是鬼,先从本王手里过一遍再说。 站起身来看着岑扶羲。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3节 “我来查?” 虽是疑问,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容置疑。 岑扶羲也没想拦他,就算不是这些人的错,但他们忽略了内鬼,连带责任总是有的,点头,“放手查。” 安静和闭嘴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秦王阿,心狠,手更狠。 走上这一遭,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第111章…… 所有人都出去了,如今就剩江瑶镜还在屋内看着两个孩子。 江团圆那边也没能幸免,这种东西,当然是越是近身伺候的人越查得严,奶嬷嬷们是如此,日常都和孩子们互动一番的江瑶镜和贴身伺候她的人,亦是如此。 两个孩子刚才用过一回奶,又被哄着睡过去了。 江瑶镜就坐在他两的摇摇床前,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安睡的小脸,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情。 此时屋内只她一人,就连思绪都格外放肆。 是皇上吗?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尤其是这个奇香是在太子的人来之后才出现的。 但现在仔细深想,应当不是。 皇上那人,虽然总想着平衡,虽然两个儿子都被他折腾得面目全非,连曾经看似溺爱的襄王如今也走上被制裁的道路。 但你说他有杀子的心思,那是没有的。 这两个孩子身份尊贵,但再尊贵也是还在喝奶尚未懂事的幼童,等他们成事,至少十五年之后,皇上再小心眼也没这般丧心病狂。 就算他心中对孩子们的感情格外别扭,也不至于让他们变得呆傻。 不是皇上,那就看如果孩子们真的变得平庸或是痴傻,最得利的人是谁。 自然是大婚后正在努力造人的襄王。 他有这个动机,但没能力。 襄王本来就不聪明,而且他也没有作案的时间,他先是大婚,又是去鲁岳,中途和刘家发生矛盾,现在又和皇上暗地较劲,一地鸡毛。 他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而且岑扶光专门防着他呢,他察觉不到自己这边怀孕生子的事,他的手也伸不到东宫去。 不是襄王,应该也不是刘家。 还是同理,岑扶光防着刘家呢,刘问仙得不到自己这边的消息。 襄王刘家都被排除,但这事如果成功,得利最大的就是襄王。 除了这两,还有谁能做成这件事? 等等! 江瑶镜一下子站起身来,双眸瞪大。 贵妃! 她是可以做成这样事的,也有理由这么做。 是,这些年贵妃始终没有碰到宫权,但她受宠到如今,从争霸天下到如今的后宫,快二十年的光景,再如何嚣张跋扈不得人心,手上也该有一批忠心的人了。 襄王的人是伸不进东宫,贵妃如果提前谋划,是可以的。 虽然还没有得到证据确定凶手,但江瑶镜心中已经认定,极大可能就是贵妃了。 江瑶镜伸手轻轻摇着孩子们的小床,看着他两天真无邪的睡颜,俯身,分别在他两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笑意不达眼底。 娘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孩子没有受到伤害,又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那是自己机敏,不代表她没错。 她既然伸了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 “殿下。” 安静一瘸一拐回来,噗通一声跪在岑扶羲跟前。 那张从来笑眯眯白生生的银盘脸,这次是真的白了,白到一丝血色都无又带了一层死灰,嘴唇还在哆嗦,残存的惊惧让他整个人都犹如惊弓之鸟。 “查出来了。” 岑扶羲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下垂的长睫盖住了他眸中的神思,片刻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安静,对他此刻的惨状置若罔闻。 “谁?” “赵伟,钱招先。” 安静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遗忘先前在地牢的血色哭嚎和断指,稳了稳心神,恭声道:“这两人是去岁才提拔上来的侍卫。” 只是侍卫,亲卫他两完全不够格。 岑扶羲对这两个人名没有丝毫印象,那就是资质不出众,但父辈一直伺候自己? “父母是谁?” “赵三得,刘好;钱海,李招娣。” 这四个人名岑扶羲有印象了。 虽然都是在边缘伺候,但多年下来,岑扶羲还是眼熟的,后来进了皇城,他们多年伺候有功,就去外面做管事庄头了。 “什么时候叛变的?” “一直都是。” 安静死死垂着头,“这几人都是您才出生时贵妃下的闲棋。” “他们近不了内院,在外面伺候也没得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么多年只联系了几次,就,就躲过了奴才的搜查。” 这么长远的棋子啊…… 一声脆响,岑扶羲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眺望京城的方向,凤眸里是一抹浅淡的笑意,薄唇微启,“既然贵妃娘娘如此关心孤,孤自然要回赠大礼的。” 又陡然转了话题。 “扶光还在审人?” 已经审出来了。 除了主谋的那两人,还有几位从犯,但那些从犯都在喊冤,因为他们只是帮了好友小忙,根本不知道会牵扯进这般要命的大事里。 这可说不准。 安静心中只余冷笑。 侍卫们喊冤或许还是真的,这边真是好友,顺手的事许多人也不在意,可秦王内院那边的婆子,是怎么牵扯上的? 这也能喊冤? 啧。 这边两个侍卫是主谋,王爷那边的人,还不知道是谁被收买了呢。 安静沉默片刻,迟疑轻声,“王爷在……发泄?” 那些人的惨状安静都不敢形容,没个人形了都。 “那就一事不劳二主。” 岑扶羲笑意浅浅,“告诉扶光,贵妃娘娘既然如此挂念我们,身为小辈,自然是要回礼的,不能让人说嘴。” “听闻近日贵妃娘娘食欲不振,身子都清减了许多。” “去,给贵妃娘娘添道新菜养养身子。” 新菜,什么新菜,贵妃还有什么东西没吃过? 今天虽然没被往死里折腾,但在地牢滚过一遭的安静脑子转得有些慢,下意识抬眼看向岑扶羲,岑扶羲只笑看着他。 那抹浅浅的笑,让安静瞬间毛骨悚然,又终于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了。 贵妃没用过的新菜,人呗。 “是,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 岑扶羲叫停了他退下的动作,“等贵妃娘娘全部吃完后,再让她知道孤的孝心。” 安静:…… 那活剐后就得考虑贵妃的口味来制作了,塞个几顿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办,但要全部送进贵妃口中就得是贵妃自己爱吃才行了。 也不知道贵妃知道真相后会吐成什么样。 手执满是倒刺*7.7.z.l的血色长鞭的岑扶光听到岑扶羲的吩咐也不以为然,他是在乱世长大的,对吃……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乱世人命不值钱,……就更不值钱了。 也就一直娇养在内宅的女子会害怕了。 也行,先给个小教训。 岑扶光点头,伸手,接过见善递过来的特制刀具,高大的身影缓缓向着刑架上两个满身血红的人形走去,扯着嘴角动了动,“本王第一次操刀,对凌迟有些生疏,你们,多担待些。” “啊啊啊——” 他在地牢几乎呆了一整天,心中滔天的怒火总算泄了大半,抬眼看向天际,已经黄昏十分,小月亮挂念一整日,该快些告诉她才是。 岑扶光抬脚就要回自己的院子,却在刚跨出月洞门死就被闭嘴带人堵住了。 他去见了岑扶羲。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4节 也不知聊了什么,原本语气还算正常的两兄弟,不过说了几句后,太子殿下的语调依旧不徐不缓,王爷却愈发高昂,即便强压着怒气隔得老远也跟感受到他此刻的愤怒。 ———— 直至夜幕降临,晚膳十分,江瑶镜才又看到了消失了一天的岑扶光。 一身玄裳,满身血气。 岑扶光抬手阻止了她近前的动作,“我去沐浴。” 既然知道了她嗅觉灵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近前的。 江瑶镜目送他大步去后面梳洗。 两炷香后,一身干净皂香的岑扶光回来,给了江瑶镜确定的答复,“贵妃。” 对于这个答案江瑶镜不觉意外,也没有深问贵妃到底是如何做成这件事的,只看着岑扶光,“你要如何做?” “当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在地牢里耗了一天,又和岑扶羲吵了一架的岑扶光如今根本遮掩不住自身戾气,“只可惜了老三,所有孩子都是痴傻儿了。” 江瑶镜沉默片刻,再问,“贵妃呢?” 岑扶光依旧毫不犹豫出声,显然他在这一天里,早就想好了贵妃的下场。 “全身溃烂就是不死,永远都耗着一口气。” 大哥给她的‘回礼’只是小打小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死? 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脱。 她要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贵妃既然敢动本王的孩子,那这一切的报复,都是她该承受的。 岑扶光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如今妻儿更是他的逆鳞,谁动谁死。 江瑶镜对于他给出的答案没有回应,而是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扶光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她出声,俯身凑近,泛着红血丝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她,语气危险,“别告诉我,你心软,不打算报复?” “怎么可能。” “那是我的孩子。” “我只是在想,如今报复贵妃,得不偿失。” 今天的事情让江瑶镜非常生气,但一天过去,她的生气已经藏入了心底,理智和利益得失占据了脑海。 岑扶光皱眉一下子站起身来,怒视着江瑶镜,喷薄的怒气让他张口想说什么,可看到江瑶镜因为自己起身的动作而震惊的双眸时…… 胸膛不停起伏,几次深呼吸强行把怒气压回去,却也没能如数压制。 “在你眼里,得失二字,比孩子们的命还重要,是吗?” 到底露了痕迹。 江瑶镜仰头看着他。 这不是夫人二人私下的调-笑,而是他真真切切在阴阳怪气自己。 江瑶镜没有生气,数息后平静反问,“是我的得失吗?” 这计较的,从来都是岑扶光的得失。 “我不需要。” “我已经在大哥那里听了一堆大道理,我不想你再重复一遍冠冕堂皇的话。” “我的孩子,他们受了委屈,我一定会给他们找回场子。” “我不想耽误,不想委婉,我就想真刀实枪,一笔一笔还回去!” “冠冕堂皇?” 江瑶镜也跟着站起身来,“就你是亲爹,我是后娘?” “你现在做的事情和后娘有什么区别?” “行啊。” “你去。” 江瑶镜一脸冷笑,“你明火执仗的报复,一笔一笔算着数倍报复回去。” “为着这口气,你是舒坦了。” “然后我们全家连带着太子皇后都要吃皇上的瓜落。” 岑扶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牵连到母后大哥,父皇要算账,只找我一个人就好了,而且我这是报复,我师出有名,父皇也不能说什么。” 是,他这是报复,皇上不该插手。 但是别忘了孩子们没有真的出事。 既然没有真的中招,那皇上也不可能以命抵命。 而且就算真的中招,一边是从未亲近过的孙子孙女,一边是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人,皇上真的会让她抵命吗? 这还真的没个定数。 可江瑶镜看着赤红着双眸喘着粗气情绪激动的岑扶光,就知道他现在压根听不进大道理,估计在太子那边已经压了一回怒气,如今又在自己这边强忍。 他快爆了。 听不进话了。 她叹了一声,到底收敛了脸上的怒火,只低声道:“你今儿累了一天,快去歇息吧,我去看看孩子。” 说完就扭头快步出门去了。 岑扶光一人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膛依旧不提起伏。 第112章…… 江瑶镜没有骗他,确实去看了孩子。 今儿不仅太子的院子鸡飞狗跳,自己这方也不好过。 主谋是太子侍卫队里的两个小年轻,但自己这边的人也是被收买了,不然动不到奶嬷嬷的头上去。 江瑶镜也没问具体是谁,只知道内院里伺候的婆子们少了许多。 奶嬷嬷倒是一个不少。 她进屋的时候,奶嬷嬷正抱着大女儿哄着她睡觉,见到江瑶镜就要行礼,江瑶镜摇头阻止了她的行礼,只让她继续前事。 小儿子睡得正香,大女儿的小脑袋也一垂一垂的,显然很快就要去会周公。 江瑶镜没有上前,而是看向被查过后就一直守在这边的江团圆,主仆两对视一眼,无声出了门,站在已经上灯的廊下轻声细聊。 江瑶镜:“你今日可有受责罚?” “没有。”江团圆摇头,“他们只是询问我,问清我和那些婆子没交集就让我走了。” 江团圆年岁虽轻,但她是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日常婆子们只有恭维她的。 她虽爱热闹,但姑娘才出月子,家里又有亲戚招待,已经许多天不曾和婆子们交流八卦了,倒也避了这一劫。 “外祖父他们呢,今日玩得可好?” 江团圆:“都好,就是出门前问过姑娘你几句,被见善打发了,倒是江大爷,他在酒会那边上头了,已是醉倒在那边,今儿没有回来歇息。” 江骁醉倒了? 江瑶镜不在意,大老爷们,在外面睡就在外面睡吧,无所谓。 还没等她问程星月呢,江团圆又道:“表姑娘们还留了话问,明儿姑娘可要一同出行?” 明儿要不要一起出行? 现在的江瑶镜自然是没心思出去游玩的,可早就约好了,今天已经失约一次,亲戚们难得来一次,不跟着出去招待实在不像样。 她又回身,探头看着里面都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 也是放心不下他们。 “姑娘去吧。” 江团圆低声道:“今儿才出这桩大事,她们的皮都紧着呢,谁都不想再出事,一个个的,怕是比咱们还用心。” “您也出去散散心。” “我在家里守着,定会一眼不错的看着小主子们,不会有事的。” 江团圆也是心疼自家姑娘,来了杭州一遭愣是没出去玩过。 江瑶镜点了头,也没有去歇息,而是抬脚去了书房,思虑片刻后,研磨提笔。 写完后将纸装进信封里,交代人送去了太子手里。 ———— 昨夜岑扶光没等到江瑶镜的回房。 夜深人静时问过一回见善,说是在书房。 万籁俱静连婆子们都歇下的时候又问过一回,说是已经在书房睡下了。 听闻她已经睡下了,岑扶光仰头一倒,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只怔怔看着鸭青色的床帐,那上面绣着的蝶恋花刺绣图样是她喜爱的,还说过要制一身这样的衣裳。 他就这么看着,一直看着。 数个时辰过去,他的眸中不再满含怒火,勉强算是平静了。 如今血丝犹在,又添数分委屈。 良久过去,他忽然转了个方向整个人趴在柔软的被褥上,鼻尖满是熟悉的味道,是她身上的香味。 狠心的女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5节 吵个架就要分房睡。 本王没错,本王才不会去哄你。 …… “夫人呢?” 卯时刚过,见善才惺忪着一双睡眼站在正房门前呢,房门就迫不及待打开了,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的岑扶光叠声询问,“她起来了吗,现在在哪?” 见善:…… 您昨夜的底气呢? 昨儿虽然见善没有近身伺候,但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大概猜到了是为何。 心中没有任何意外。 见善伺候岑扶光太久了,十分了解他的急性子。 王爷在京中的行事,是压抑了大半的脾气的,太和殿那些‘血案’算什么,赶不上军中的万分之一,王爷在军中时,才是真的唯我独尊,皇上的话也不好使。 在遇上夫人后,就跟没脾气似的,成日嬉皮笑脸。 从那时起,见善就知道,两人注定会争吵的。 嬉皮笑脸根本就不是王爷的本性。 一个人的本性压不住的。 这不就来了? 见善想过,应该是王爷先低头。 但没想过,他低得这么快,你好歹坚持一个整天。 “还没起呢。” 眼见着自家王爷得到这四个字的回应后眼里的光都消失了,臊眉耷眼的,简直没眼看。 见善木着一张脸,又补了一刀。 “不过,昨儿夜里,夫人让人给太子送了一封信。” 岑扶光眼睛一瞪,“为什么要给大哥写信?” “她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给大哥说?” “信上说得什么?” “大哥有给她回信吗?” “信上又回的什么?” 见善:…… “不知道。” “属下没有看内容,太子也没回信。” 岑扶光彻底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踩着朦胧的晨光,直接杀向了隔壁院子。 岑扶羲身子不舒服,睡得不甚安稳,现在已经起身了。 不过懒怠梳洗,披头散发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逐渐亮堂的天际。 余光瞥见一个匆匆大步而来的身影,也不意外,却也懒得理会他,依旧仰头看着天际。 深知他的狗脾气,昨儿两人的争吵也没让岑扶羲生气,但不生气是一回事,郁闷又是一回事,总归是气不太顺。 岑扶光问都没问一声岑扶羲,直接一阵风似的略过他闯进他的屋子,找信去了。 岑扶羲:…… 很好,非常好。 温润的笑意再度出现在他的脸上,抬手。 闭嘴上前,“爷?” 岑扶羲侧头看向里面已经找到信封正马上拆开来看的某人,眉间笑意更浓,低声在闭嘴耳边吩咐了几句。 闭嘴得令,转身之际瞥了一眼正在看信的岑扶光,满目怜悯。 得罪了太子殿下还不自知呢。 王爷啊,你就擎等着被收拾吧。 大伯和弟媳是要避嫌的,江瑶镜自然不会说让人怀疑的话,哪怕只是在信上,问安后就只说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以及想要如何‘报复’回去的法子。 报复是一定要报复的,但江瑶镜的重点从来都是罪魁祸首身上,这件事不一定有襄王的参与,但获利最大的就是他,他注定躲不过。 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那就不要生了。 而且还得快些暴出来襄王‘不能’生的事实,不然不知道他会祸祸多少无辜的女子,因为在世人看来,成婚后生不出孩子就是女子的错,男人肯定是没错的。 就不要牵连其他无辜了。 而且还可以甩锅到李家身上,本来好好的身子康健,是李家姑娘着急想要一举得男用了猛药,结果坏了襄王的身子。 贵妃既然这般为了儿子筹谋,想做太后是真的,想要提拔娘家也是真的。 如果就是她的娘家害了她的儿子呢? 知道这个‘真相’后的贵妃,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岑扶光顺着她信上的话继续想下去,不止贵妃知道后会心疼难忍,父皇那边也一定会厌了她,好好一个儿子,就因为娘家的蠢笨,就这么毁了。 还有襄王自己的怨恨。 如此一来,父皇、贵妃、襄王这三方,原本还算稳定的关系,只怕就此直接破裂了。 江瑶镜也没有放过贵妃的意思。 她知道,这会子是不可能弄死贵妃的,那就夺走她最在意,最骄傲的东西。 贵妃这么多年最大的骄傲和底气,就是皇上的宠爱。 江瑶镜也不会用毁容的法子,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江家在西南多年,便是没有深度了解过那边的蛊毒,却也收获了不少奇药,其中有一味就是,对身体没有任何损伤,甚至还有滋养身子,令人身心舒朗。 但就是有一点不好。 它会扩大一个人的本性,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压制不了脾气,用得越久,越压制不了。 贵妃在外跋扈,还经常挑衅皇后娘娘,但她在皇上跟前,是绝对的解语花,殷勤小意伺候多年,便是如今年岁大了不再侍寝,皇上也愿意和她说话,每隔几日就要见上一面。 皇上自然知道她的本性。 可贵妃的脾气又没冲着皇上发过,皇上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但如果,贵妃失去了解语花的身份呢? 而且她的脾气见长还是在京中只有襄王一人后才出现的。 信到这,就结束了。 岑扶光不是傻子,余下的意思,他自然明白的。 这是拿着儿子可以当太子,皇上就不重要了呗?就父皇那个多疑的性子,怕是会怀疑贵妃这么多年的情谊都是假的。 那就好玩了。 丈夫怀疑自己,自己压抑不住脾气,越乱越生气,儿子那边也是一团乱麻,这样的乱境,贵妃那个蠢货,绝对翻不了身。 不愧是我媳妇。 这样的诛心,确实比自己真刀实枪来的痛快。 岑扶光把心折巴折巴放进了自己怀里,这才出了门去和岑扶羲一起站在廊下观日,到底没能忍住,闷声闷气问,“她为何不直接和我说呢?” “跟狗脾气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岑扶羲眼皮都没抬一个,“人和狗,没有共同语言。” 岑扶光:…… “昨儿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但你说我是狗,这就过分了。” 对此,岑扶羲的回应是,左右看了眼,满脸疑惑。 “奇怪,哪来的狗叫。” 说完就目不斜视地回了屋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岑扶光。 岑扶光:…… 第113章…… 岑扶光这人,只要他心情好就万分舍得下脸,能屈能伸。 在岑扶羲身后跟了半晌,一个眼神余光都没得到他也不生气,早膳时直接抢了人安静的活,他自然是清楚岑扶羲口味的,还真有模有样做起了布膳太监的活。 他要做便做呗。 岑扶羲就安安稳稳受着。 一顿早膳用完,岑扶光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就连饭毕后漱口的茶都是他亲手端过的,茶一撇,拿着温热的帕子就往岑扶羲的嘴怼过去。 岑扶羲头一歪躲过了他的动作。 “你真恶心。” 被骂恶心岑扶光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凑上去捏肩捶背。 岑扶羲倒想收拾他一整天呢,只这货手劲儿实在太大,哪怕收敛了也跟铁拳似的梆梆梆,再锤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行了。” 纡尊降贵颔首,“坐罢。” “别挨我。”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6节 岑扶羲阻止了他想挨着自己坐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直到他心不甘情不愿去了对面落座才问,“这事儿,要按着你媳妇的信上指挥来办吗?” “不行。” 岑扶光还是拒绝。 岑扶羲不觉意外,“这就是她给我来信的原因。” 你根本就说不通,何必浪费唇舌。 岑扶光:…… “我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还是真刀实枪的报复。” “必须得让父皇知道那种。” 岑扶光垂下眼帘避开岑扶羲一瞬间变得有些犀利的双眸,声音有些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可你别忘了。” “你了解我。” “父皇也了解我。” 当年初等战场的岑扶光,一身少年热血,只会一个字,冲。 众人也不觉奇怪,还习以为常,年轻小将都是这么过来的,等他们多经历几场战争,受了伤,更残酷一点,同僚因他们的莽撞而受伤甚至战死后,自然就懂得沉稳了。 偏偏岑扶光自踏入战场后就没感受过何为挫败。 他刚进入战场时,岑扶羲放心不下,专门有一队人暗地里护卫他的安全,等他年岁渐长,经验丰足后,早就把闪电战游击战玩的得心应手,还冲出了气势。 每每他手持长枪带头冲锋时,跟随他的部将亦是热血沸腾。 打法就这么承袭了下来。 他的性子也这么固定了下来。 这其中自然也有元丰帝的手笔,岑扶羲自然不希望自己弟弟只知厮杀,只会直来直往,偏偏,有人一直拖着后腿。 他那时候也忙,实在分不出心力。 兄弟两都想起了当初的旧事。 岑扶羲是气闷,岑扶光则是无所谓。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性子有什么问题,瞬息万变的战场哪里是一个冲字就能打数年胜仗的?天赋经验甚至运气缺一不可。 他知道很多事情委婉一些就可以得到更多,但他不想。 “我若是没有明明白白的报复回去,父皇怕是要派兵强抓我们回京了。” 本就是多疑乱想的性子,‘了若指掌’的儿子忽然变了性情,他怕是得从龙椅上蹦起来。 岑扶羲面色一顿,又更添几许沉重。 确实如此。 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咯,还是由着我的性子来吧。” 岑扶光不想沉浸在这些无所谓的低迷情绪中,站起身来拍拍衣袖就抬脚向外走,“我走了,大哥你接着休息吧。” “不行。” “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只能一半。” 岑扶羲也不和她打马虎眼,直言道:“贵妃那边有我出手,你打断老三的双腿。” “明面上就这些。” “就这?” 岑扶光挑眉一笑,“我做事几乎不留余地,就算念在老三是弟弟的份上也不可能留这么多余地,父皇怕是不会信。” “这只是明面上。” “再加上暗地里,你废了五年老三的生育能力,这事再由他自己查出来,也就够了。” “什么五年?!” 岑扶光直接跳脚,“我要他此生都生不出来!” “五年后他能不能生,还不是你说了算。” 岑扶羲叹了一声,再教他,“我早就告诉你,既然不能一棒子打死,那就莫入穷巷,留点希望给他们。” 说罢又是浅浅一笑。 “给他们留了希望,自以为此刻的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但伏低做小数年后才发现外面早已是绝路,不是更好玩么?” 岑扶光打了一个哆嗦。 他真的有点怕他大哥笑,笑得越温柔,遭殃的人就越惨,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就连父皇都没逃过,着实是有点心慌。 “随你吧。” “我走了。” 忙不迭大跨步走了,背影都有些慌乱。 岑扶羲这次没有拦他,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求’自己的。 抬手召来安静,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吩咐下去,这次的报复很快就会出现在岑扶晞身上,贵妃那边也躲不过,京中的人手已经足够办成这几件事了。 ———— 岑扶光在岑扶羲这边耽搁得足够久,等他回到自己院子时,已经没有江瑶镜的身影,只有江团圆固守在两个孩子的身侧。 “你们家姑娘呢?” 江团圆知道昨儿姑娘睡得是书房,虽然不知两人为何拌嘴,但一个大老爷们让弱女子去睡书房,哪里都说不去这个理儿。 只垂着眼帘,面无表情道:“和姜家人去外面游玩了。” 岑扶光:“在哪里游玩?” “不知道。” 硬邦邦三个字怼回来,好悬没把岑扶光气个倒仰,偏这丫头面上无比的恭顺,让人有气都没地发。 伸手点了点她,转身出去了。 江团圆瘪了瘪嘴,曲腿坐回了凳子上,继续守着小主子们。 一个小丫头。 你不说,本王就查不到了? 非得指着你? 呵。 岑扶光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真的生气,因为在他看来,很快就会得到小月亮的去向,等哄好了小月亮,再收拾那个小狗腿子。 本以为非常简单的一件事,随手吩咐见善去查,就迅速进去梳洗换衣。 要去哄媳妇儿,得穿的漂亮些。 然而等穿戴如花孔雀一般再出来的岑扶光,一抬眼,对上的就是苦着一张脸的见善。 岑扶光:? “你别告诉我,这么简单的事,你没查到?” 小月亮出门,哪怕不去隔壁,这么多人随行,哪个不能问,这还查不到? “太子的人拦着呢。” “属下院子门都出不了。” 见善也是一脸懵逼,本以为特简单的事,谁知招来的人一问三不知,他还出不了院门,一出去,侍卫的大刀就往脖子上横着来了。 若非自己躲得快,怕是已经血溅三尺。 这些狗定西肯定是在暗搓搓报昨儿被自己审讯的仇! 也是一群没皮没脸的,你们自己人出了岔子,小爷好心好意帮你们查内鬼,你们还公报私仇,没天理了! 见善下意识忘了他昨天有多狐假虎威,又下了多重的手,只指着脖子一门心思告状,“若非我躲得快,我今儿都见不着您了。” “太子的亲卫实在太不像话,我可是您的属下,他们怎能如此待我?”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们这是也没把您放在眼里!” 岑扶光:…… 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去,这会子可没空听他的谗言。 “谁让你昨天下这么重的手,除了安静闭嘴,就没一个竖着出去的。” “要找场子自己找去,别算计我。” 岑扶光推开他就走了。 见善:行吧,终究是错付了,这个场子,小爷自己去找。 岑扶光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出了院子,他实在不想再回头去找大哥,只一门心思要出门,结果,内外院的门口,几十名带刀侍卫就在门口等着呢。 他一出现,刷刷刷几十把寒刀就亮了出来。 岑扶光:…… ——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岑扶光冷着一张脸又站在了岑扶羲的跟前,“您这是日子过得太无趣,也学那话本子上那恶婆婆的做派,开始棒打鸳鸯了?” “第一。” 岑扶羲举起一根手指,“鸳鸯从来不是忠贞的鸟儿。” “第二。” “鸳鸯再不忠贞也是光明正大生双成对,而你,孩子都生了,却还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7节 “没用的男人,别给自己贴金。” 岑扶光:…… “我会大婚,我会有名分的,等回京后,我们就会大婚。” “是吗。” 岑扶羲挑眉一笑,“得了准话了?过了庚帖了?江侯爷认了你的身份了?” “当、当然。” 岑扶光毫不犹豫道:“我们早就说好了,她也早就答应我了,这些事我们已经心照不宣,等祖父过来,这些事就能办了。” “她还说了,她早就想嫁给我了,不过不能耽误我的事儿,要顺着我的时间来。” 岑扶光一脸诧异,“弟媳这么听你话呢?” “当然。” 岑扶光挺直了胸膛,“她可听我的话了,我说东她绝不往西,她还跟我保证了,祖父那边有她在,一定能成的。” 岑扶羲:…… 这话你好意思说,孤都不好意思听。 要不要拿个镜子照照,此时的你,脸上到底有多心虚? 不过为了看后面的好戏,也没有马上拆穿他,只垂眸看着手中的游记,“既然如此,弟妹只是出门游玩,还是为了陪伴亲友,你急忙忙追出去做什么。” “在家把事情办了。” 见他还要说什么,先声夺人,“你不想为孩子们报仇了?” 第114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禁脔呢。 报仇自然是要报仇的。 可报仇重要,媳妇更重要,尤其是在自己疑似惹了她生气之后。 但是,前面大话放得过于放肆了,岑扶光几度张口,愣是在自家大哥面前说不出来挽救的话,最后牙一咬,扭过头走了。 岑扶羲依旧没有拦他,只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低头神色无波地翻阅手中游记,南疆闽越,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自己也要亲自去看一看才是。 报仇的事好说,让见善去和大哥那边的人合计就是,只一个要求,“把他两条腿都打折,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以上。” 见善点头表示明白。 皇子不能废,至少不能让自家王爷把他废了,但凄惨个一年半载就能修养好的伤势,那就无碍了。 谁让他娘先伸手呢,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岑扶光目送他离去,没有其他吩咐。 至于小月亮说得让他生不出来,大哥那边又说什么劳什子五年的话,这事就让大哥去办吧,自己懒得插手了。 正事已经办完,根本就废不了什么心神。 岑扶光心中对大哥拦住自己不让去找小月亮的事有着隐隐猜测,但不愿深想,或者说,他清楚,这事一旦说开,会打破自己如今的平静生活,只装作不知。 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只做无趣状,负手在园子里瞎逛,走过内外院那道必经的拱门时,眼神一瞟就把外间守着的十几个侍卫的站位记得清清楚楚,逃脱经验格外丰富的他,单单一眼至少确认了三个可以突围的方向。 对他们一瞬间乍起的防备神色,岑扶光冷嗤一声,大摇大摆走了。 又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岑扶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拱门前,他刚才已经复盘好了站位,确定自己这次绝对能突围,谁知刚探头,就发现外面的守卫多了一倍。 岑扶光:…… 不死心地顶着几十柄出窍寒刀继续往外伸头看。 真的多了一倍人数,而且容易突围的薄弱处都让人填补上了。 岑扶光:防谁呢?本王是那种会偷跑出去的人吗?! 外面拿着刀的侍卫们:你就是! 岑扶光头一扭,走了。 沿着内外园的围墙一直走,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毫不预兆的蹬腿翻墙,谁知刚撑上墙头呢,就和外间的侍卫四目相对。 岑扶光:…… 侍卫:…… 又左顾右盼看周围,至少触目所及处,墙外都是侍卫,如今墙外站着的侍卫,和巡逻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齐齐朝着还撑在墙上的岑扶光行注目礼。 “唰!” 寒刀再度出窍。 岑扶光:…… 愤愤松开了手,落回了内院。 大哥防自己这么严做什么! 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次也没再外面晃悠了,安安生生待在屋子里好几个时辰没动静。而用过午膳后,趁着人午休时的困倦一阵风似地冲向了拱门处。 结果这次的人数多了三倍有余。 外面的侍卫不仅没有因为岑扶光先前短暂的安生而放松警惕,反而还加足了人手。 艹。 岑扶光骂骂咧咧走了。 这次他是真的体会到了大哥是真的下狠手了,至少今天,是绝对出不去这个内院的。 行呗,那就不出去,反正晚间人总是要回来的。 岑扶光不再想着怎么偷跑出去,而是想着该怎么哄媳妇。 昨儿的事确实是自己做错了,那些话说得重了。 错了就得认,认了就该好好哄,必须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嘴皮子动两下就是错了,然后没有其他任何表示,那算哪门子的认错。 所以该怎么赔罪呢? 岑扶光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 姑娘出去散心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守着小主子们,江团圆没说空话,今儿自从睁眼起就一直在隔壁窝着,就连吃饭都是在门口吃的。 一眼不错地守在一旁。 其实哪里需要她来守呢,才被好好‘收拾’了一通的奶嬷嬷们,小心再小心,任何一个小小不对劲,江团圆还没出声呢,她们自个先‘内讧自查’了,实在经不起第二次审讯了。 江团圆本来是来‘监视’她们的,如今反倒安慰起了人,至少别一点小动静就鸡飞狗跳,时时胆战心惊可伺候不好主子。 大半天过去,嬷嬷们好歹平稳了下来。 此时已是半下午的时候,日头虽还盛,但已不是午间时的炙热,有人开口,“抱着小主子们在廊下晒晒吧,正好都醒着,片刻就回。” 小孩子要多见日光。 其他人没有意见,江团圆一个不懂如何照顾奶娃娃的年轻姑娘更不会有意见,只给两孩子换过一身小老虎形制的衣裳,抱着就出去了。 谁料刚出房门就听到院外传来梆梆地敲打声。 声音并不大,但江团圆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两个孩子,生怕他们被吓着。 两个孩子显然也被敲打声给吸引了注意力,原本两双圆溜溜的大眼正四处乱看呢,一下子就停住了,竖着小耳朵仔细听。 “我先去看看——” 江团圆的话还没说完呢,婴儿稚嫩的笑声就已经响起,而且随着外面的敲打声愈发有节奏,他两就笑得越开心。 江团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岑扶光正在院外的一处树荫下做木工活呢,手中的木板刚固定,抬头就看到了江团圆领着一群奶嬷嬷站在廊下,两个孩子也抱出来了。 “抱他们出来做什么,吓到怎么办?” 江团圆朗声回道:“没吓到,还挺喜欢这声音呢。” 喜欢? 岑扶光一手拎着锤子,一手随手拿起一块木板,走到廊外站定,看着两个孩子,迟疑朝着手中木板轻轻敲了一下。 “哈、哈哈。” 两个孩子果然又笑了起来。 岑扶光不信邪地连着敲了好几声,他越敲,两孩子就笑得越开心,胖乎乎的肉窝窝小手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岑扶光:…… 岑扶光做那两辆马车大概用了一月半的时间,江瑶镜虽然没有时刻陪着,但每天都要在面前晃悠几圈检查进度,两孩子估计是在那时候习惯的。 行吧,愿意听就听。 但他还是没有把东*7.7.z.l西挪到廊下来,依旧在远处的树荫处,小孩子哪哪都嫩生,小耳朵也不知道能不能经住这么大的动静,还是隔远些吧。 好在他两如今还处在除了睡睡了吃的阶段,本来醒着的时间就不多,今天笑了几声,舞了两回小手,可把他们累坏了,岑扶光刚回树荫下没多久,两个崽前一秒还在笑呢,下一刻当场昏睡。 奶嬷嬷们习以为常,抱着他两在廊下走了几圈,就抱着回了屋。 江团圆也跟着回去了,对那边岑扶光正在折腾的东西不感兴趣,她刚才抬眉扫了一圈,看木块样式猜得大约是秋千,应当是讨姑娘欢喜的。 她没那么好的心思去提醒王爷自家姑娘拥有过太多秋千了,光老太爷就大大小小做了不下十个,姑娘早就见怪不怪了。 光一个秋千,这罪赔不了。 她就等着夜里看好戏了。 一边守着小主子们,一边做着针线,时间过得倒也快,等她再抬头时,揉着酸疼的脖子,侧头看向窗外,竟已近暮色苍茫了。 姑娘快回来了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8节 如今天热,她在外面玩了一天,该是口干舌燥的,得提前备好蜜桃饮子,用冰镇着,等姑娘一进门,冰冰凉凉灌上满杯正正好。 想到就做,连忙把针线收拢好放进篮子里,提着回了隔壁。 谁知一回隔壁,就透过薄纱轻影的兰竹屏风看到后面摆了一大坨不知什么东西,手中竹篮一放,快步走了过去。 当看清后面摆着的东西时,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江团圆也瞪大了双眸。 竟然不是秋千,而且仿着秋千样式的藤球模样的吊椅,里面塞满了苍翠绿竹的软枕,一看就知窝在里面肯定很是悠闲。 江团圆绕着圈看了几回,还伸手上下里外都摸了个遍,点头。 不错,很是细心,打磨得很是圆润,一点儿竹刺不显。 姑娘应当是喜欢的。 不知昨夜他两为什么拌嘴,但既然王爷肯用心哄自家姑娘,原不原谅他是姑娘的事,至少态度是对的。 江团圆心满意足去小厨房折腾冰饮子了。 然而不管是岑扶光精心准备的赔罪礼物还是江团圆特意制了好几种口味的冰饮子,都没等待正主的临幸。 夜色彻底笼罩之际,依旧没有看到江瑶镜归家的身影。 已经悄悄和嬷嬷们分食了冰饮子的江团圆,悄悄在墙角探头,发现那个已经快成望妻石雕塑的人依旧站在院门前等待时,迅速缩了回去。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姑娘今夜不会回来的消息了。 不止今夜,接下来好几天,姑娘都不会回来。 不仅姑娘不回来,自己也要收拾包袱过去呢,生怕被已成望妻石的某人抓住,江团圆迅速收拾好了行礼,从小门窜了出去。 江团圆离开的动静没有惊动岑扶光,但他回房后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微皱眉头环顾四周,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地方。 妆台那边,她惯用的瓶瓶罐罐,少了一半。 微微偏头看着依旧干净整洁的梳妆台,良久后,扯着嘴角动了动,不再等待,也不用去问旁边,径直抬脚去了隔壁的院子。 岑扶羲正在游廊中颇有闲心的喂鱼,手一撒就有一大群鱼儿来抢食,他每次就撒一点点,懒倚栏杆,笑看着它们争抢。 夜风送走白日的燥热,也鼓动了他的藏青宽袖衣摆,衣裳贴合时,将他虽硬阔却极为瘦削的肩背展露无遗,仿佛这风再大些,他就要乘风而去了。 岑扶光的一身火气在看到他的身形时就被兜头一盆冰水浇下,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走到他的身边站定,从他手中夺过一半鱼食,也跟着投喂。 湖中的锦鲤都围了过来,争先抢后的夺食。 岑扶羲依旧不徐不缓,慢条斯理把手中的鱼食喂完后才侧头看向岑扶光,“西湖夜景甚美,弟妹她们,大约要在湖中住上一些时日。” 岑扶光定定看着他,“光看风景,一日足以。” “如何够呢?”岑扶羲声色清润,“雨前风起的涟漪,雨中的天地为帘,雨后的天水一色,甚至夏雷中的鱼涌,日出时的红霞万丈,这些景色,只有细细在湖上住许多天,才能够一饱眼福。” 岑扶光听罢垂下眼帘,手中拳紧握,偏上分毫不显。 “她不会泅水,我得去陪着她。” “每个船上都有数个会水的婆子守着,不用你。” “大哥,你——” 岑扶光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岑扶羲先他一步再度开口道:“我看弟妹自从和你在一处后,竟是从未单独出过门了。” 看着夜色中笑得愈发灿烂如星辰的岑扶羲,岑扶光眉心一跳,莫名想要阻止他接下来的话语,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这犹豫的数息空挡,岑扶羲的低语已经响彻耳畔。 “知道的,会以为你们夫妻情深,片刻不舍分离。”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的……禁脔呢。” 第115章你们娘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住眼了! 岑扶光算是自幼被自家大哥拖拽着长大的,对于他谈笑间给人一刀的笑面虎脾性早已熟悉,只是这两年没怎么体会过了,猛的来这一下,还是在意有所指自己这边本就拧巴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夫妻关系上。 四目相对,瞳孔几度颤动,又下意识避开明明笑着却格外犀利格外直指人心的视线,良久才后喑哑着声音回他,“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她是我的妻子,禁脔二字,是侮辱了她。” “是我不该,我会向弟妹道歉。” 岑扶羲脾气非常好的颔首认错,脸上笑意半分不减。 如今岑扶光看到他的笑,曾经的心理阴影再度回归,不止瞳孔,心肝脾胃肾都跟着颤了,身子都跟着回转,只扶着栏杆看向平静的湖面。 鱼食没了,那些被喂养得圆滚滚的小家伙们也跑了,湖面回归寂静,只有夜风不改,时常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岑扶光认真回想当初种种,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从未限制过她出门。” 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是如此。 “是,你从未限制她。” “你只是一直跟着她,就连人外祖家都要夜探香闺。” 岑扶羲也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进他的眼底。 岑扶光皱眉,“那时我们刚刚在一起,我黏着她一些,我不觉得我有错。” “对,都是正常的,都是有理由的。” “姜家时情意正浓,想要黏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 “回京时你有正事,她想要游玩江南又如何呢?女子总是要为男子的大事退让的的。” 岑扶羲视线余光瞥过栏杆上那双骤然使劲而青筋显现的双手,半挑眉梢,话语不停,“来杭州的路上,外间的大事忙个不停,还怀个身孕呢,就安稳在船上呆着吧。” “到了杭州就更不能出门了,要防着父皇知晓孩子的事呢。”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岑扶光鼓掌了两次。 “都是正当理由,都有合乎情理的说辞。” “那现在呢?” 岑扶羲还在笑,“现在又是什么理由?” 岑扶光:……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偏岑扶羲一直看着一直等着,脸都憋成了紫红才冒出一句,“她不喜出门。” 这五个字岑扶光也很想理直气壮。 因为确实从未听过她有说过,半句闲话都不曾,就连她那个小狗腿子的圆脸丫鬟,也没有说过姑娘要不要出去逛逛,可见她本人就不爱出门。 但不知为何,胸膛挺不起来。 “这样啊。”岑扶羲不置可否点头,随即马上又指出核心,“你确定不是你时常牵挂京城旧事,还和她说过和父皇之间的烦忧,人也没心情出门了?” 岑扶光:…… 岑扶羲在再度点头,“果然,懂事的孩子确实更容易受委屈呢。” “我没有让她受委屈,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领着她游遍山河。” “还是不放人单独出去,是吧?” 岑扶光:…… 这已经是他今夜不知道第几次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还都是直指核心的实话。 “回罢。” 岑扶光本来以为今夜会被扎心一整晚,谁料岑扶羲猝不及防两个字让他诧异,回眸,不明所以看着他。 就这么结束了? 不上不下的搁置在半空,是生是死你给句话啊? 岑扶羲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衫,看着岑扶光诧异的眉眼,他也跟着诧异,“不是吧,不会有人明知兄长身体病弱还要拉着他在满是湿气的湖边彻夜长谈吧?” 岑扶光:…… 深呼吸了一口长气,起身,弯腰伸手,“您请。” 岑扶羲坦然接受了弟弟的恭让,抬脚前行,慢吞吞回房。 岑扶光就在他身后沉默跟着。 及至到了正房门口处,身后的足音依旧,岑扶羲回身,一脸嫌弃,“我们兄弟两已经过了抵足而眠的年纪了,回你的院子去。” 岑扶光:…… “你把我媳妇儿弄出去了,又排揎我这一大通,又不肯说到底要做什么,如今还撵我走?” 岑扶光嘿了一声,都快被气笑了。 岑扶羲:“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岑扶光刚要叉腰的手又放回去了。 “不喜出门和不能出门,这一字之差的八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自愿和被迫,这里面的意思差了海去了。 “自己好好反省。” “反省也不耽误我去媳妇儿跟前赔罪啊,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这是岑扶光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的地方。 是,前面自己确实错了些过了些,可以认罪可以悔改,但是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和小月亮分开呢? 现在两人不在一处,便是自己知道错了,也没办法向她赔罪,苦主看不到诚心的悔意,那折腾这一遭做什么?! “我是限制了你出府。” 岑扶羲已经跨过门槛走近屋内,双手扶着半开的门扉,定定看着岑扶光,眸中笑意灿烂无比,“可我没有限制弟妹任何。” “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归家。” 皇后她没有心 第179节 岑扶光:……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岑扶羲喟叹一声,“就是不知道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的弟妹,何时会记起家中的你呢?” “什么花花世界。” “这里有宵禁,夜里的湖面有什么好看的,她肯定会回来的。” 岑扶光一时间自信无比,甚至都懒得和岑扶羲在这打机锋了,拂了拂衣袖就要转身离开,谁知门边站着的安静忽然来了句,“近期没有宵禁了。” “尤其是西湖那边。” 岑扶光:“为何?!” 安静笑眯眯回道:“白日酷暑,百姓都习惯傍晚再出门,尤其喜爱夜游西湖,知府大人体察民意,取消宵禁了。” 岑扶光:…… 刚来杭州城时就觉得这里的掌事者很是贴心,可不就贴心么,贴到姥姥家去了! “对了,还有一桩好处。” 安静恍若忽然想起似的,又再度补充道:“百姓们去得多,文人才子们去得也多,听闻最近很是流行在湖上斗诗呢,引得无数人围观呢。” 什么文人才子,都是狗屁,一群不知廉耻的大老爷们,大庭广众下秀什么呢! “放心。” 这下子是岑扶羲来安慰他了。 “弟妹不是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么,她定然不会瞧别人一眼的。” 岑扶光:……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放出去的大话终是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向了自己这颗马上就要破裂的心。 “当、然!” 他咬紧牙关吐出了这两个字。 岑扶羲点头,“是呢,快些回去吧,说不得弟妹现在已经归家呢,毕竟,她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呢。” 岑扶光: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大话了,尤其是在大哥面前,他打人专打脸,还是掺和了盐水辣卤的大嘴巴子咣咣打的那种! 岑扶光彻底自闭了,转身,大步向外走,几步就消失在了岑扶羲的眼前。 “呵。” 岑扶羲冷笑一声,回屋了。 小月亮今夜一定肯定会归家的。 就在回自己院子这段短短的路上,岑扶光自信心就已经强势回归。 她从来不爱那些文人才子的酸诗,日常也从未听她提及过爱好诗文,最多瞧瞧热闹看过稀奇就也就罢了。 说不得现在已是在回家的路上了。 岑扶光在心里这般笃定的想着,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明显,就连夜里骤然多了数倍的侍卫巡逻都不在意了,只急切回院。 然而,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内,只余一地清冷。 除了孩子们的屋子里有些人气,其他地方,都是安静,正房甚至都没掌灯。 岑扶光:……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岑扶光也不回屋子,就搬了摇椅来放在院门中间,往里一摔整个人都窝进去了,一眼不错地看着院门外,眼巴巴的看。 媳妇儿,你还记得你家中是有男人的,对吧? 你马上就要出现在在我眼前了。 对吧? 岑扶光等啊等,等了又等,院外始终没出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那些该死的侍卫,越来越多的,全部都该死的侍卫!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孩子们的屋中光线都已经变暗,只余几盏夜灯。 岑扶光站起身来。 从他起身的那一刻,院外侍卫们的心神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今夜要是秦王出了这个门,那他们就得全部回炉重造! 两方无声对峙。 岑扶光冷嗤一声,一脸桀骜,转身向内走。 他冷着一张脸去了孩子们的屋子,两位值夜的奶嬷嬷站起身来,挥手,让她两退了出去。 等两个奶嬷嬷退出去后,岑扶光半蹲在两个孩子的摇摇床前,看着看着就满目悲切,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呜,你们娘真的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住眼了……” “姐姐快看那边!” 人头攒头灯影亮如白昼的西湖上,程星月抓着江瑶镜隔壁指着一处让她看,“果然,先前就是那个船上的斗诗声音最大,果然也是生得最好看的!” 程星月早就留意好了周围的消息。 这斗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吸引了太多人来看,这诗文出彩自然是好的,但是人嘛,都是先看脸。 诗文出众又生得好看才能引起更多的欢呼。 才学出众但面容平凡的,在湖上斗诗时底气都没那么足。 今晚这位,几乎从头赢到尾,声势浩大,几乎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如今他船回岸边,从他下船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江瑶镜顺着程星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但身姿欣长,一身书袍俊秀风流,也跟着点头,“确实是好看的。” 第116章幸好,弟妹对扶光是有感情的 “不止脸好看,家世应当也是不错的。”程星月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江瑶镜的视线在那艘看似低调其实内秀的小舟上划过,又看向岸边自觉不曾靠近的人们,也跟着点头,“应该还是听出名的那种。” 至少很多人都清楚他的身份。 要知道自从这夜游西湖上兴起了斗诗一事后,吸引了许多人来看热闹,这其中自然不乏想要提前下注投资的商贾人士,榜下捉婿的事不少,这里的才子们自然也能被‘捉’。 前几日湖上的才子刚下船,马上就有一身富贵肚的老爷们簇拥过去,问年岁问家中父母,今天居然没人上前,显然这位不是商贾之流能肖想的。 “好了,夜里风大,姐姐你才出月子,别在风口站着了,先进去吧。” 江瑶镜颔首,单手拢着鹤青披风转身回了船舱,而在她回身的瞬间,先前被她两讨论的那人,却是骤然回眸,直直看向这边。 江瑶镜完全不知外面的情况,她刚进船舱刘妈妈就递来了一杯红枣热茶,“湖上风大,姑娘喝杯热茶暖暖。” 江瑶镜并不觉得冷,只夜风确实阵阵,没有拒绝刘妈妈的好意,接过来喝了半杯,这才询问亲戚们的事情。 “舅妈他们可都安顿好了?外祖父他们过来了没?” 今儿女眷们逛了一日,采买了许多东西,男人们没这耐心,陪了半上午就一推二二推三纷纷找理由跑了。 “都已经安顿好了。” 刘妈妈解下她的披风挂在手臂上,才接着回到:“每艘船都有侍卫护卫,还有两名会水的嬷嬷值夜,爷们也都回来了,各家都团聚了,姑娘只管放心。” “那外祖父一人独乘一舟?” “姜老太爷一个人自在着呢。”刘妈妈笑了笑,“他一个人对月独酌呢,刚才江风不放过亲自过去看,还被嫌弃的撵出来了。” “姜老太爷擅水,旁边也有人跟着,哪怕他醉酒后要捞月不慎跌落湖中,也有人把他捞起来呢。” 一旁安静坐着的程星月听到这话,想了想,起身出去了,片刻后又回来,“姐姐放心,江大哥过去了,他两一起凑个酒搭子,也能看顾姜老太爷。” 江骁亦是一人独乘小舟,就在她两的小船隔壁,程星月刚才出去嚎了一嗓子,江骁自己划着船往姜照野那边去了。 江团圆从里间探出头来,“床榻收拾好了,姑娘,时辰不早了,梳洗一番就歇了罢。” 时辰确实不早了,江瑶镜也没有多言,各自梳洗不提。 这次程星月终于可以和自家姐姐共寝了,心满意足在床上滚了几圈又翻身坐起来,一双眼睛贼亮地看着正在点夜灯的江团圆,“你快跟我说说,那人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只来了几日,但经过江团圆和其他嬷嬷们偶尔的三言两语,程星月也整理出了不少消息,比如,那位十分黏人,哪怕月子里两人没有同床,窝在小榻里亦要陪在一侧。 姐姐这次可是夜不归宿,不信他没反应。 刚洗漱完走过来的江瑶镜脚步一顿,也抬眼看向江团圆。 江团圆回身看向江瑶镜,吐出三个字,“望妻石。” 江瑶镜:…… “哈!”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足够程星月臆想岑扶光今夜的‘惨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直接笑出了声。 江瑶镜也是哭笑不得,又问,“他这么听话?” 以他的性子,早该追出来了才是。 “太子爷下狠手了,上百人围着他,就连见善等人都被扣住了。”江团圆摇摇脑壳,语气唏嘘,“王爷今夜除非长翅膀能飞,不然绝对出不来的。” 江瑶镜:…… 那估计今夜那些侍卫怕是不能睡了,岑扶光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肯定会闹许多幺蛾子出来。 “时辰确实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去楼外楼用早膳呢,姑娘快睡了吧。” 如果亥时已过,早就过了平时姑娘就寝的时辰,江团圆不由得出声催促。 江瑶镜点头,不再多言,拖鞋上了床。 江团圆放下了床帐,留下了几盏勉强视物的小夜灯,吹灭了其他烛火,又检查了一番窗户是否扣好,这才转身出去了。 程星月吭哧了半晌,只憋出了这一句,“姐姐,你如今,幸福吗?” 江瑶镜略显诧异地看着里侧的程星月,“我以为,你会说他的坏话?” 她是知道的,程星月不喜岑扶光。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0节 “我是不喜欢他。” “可江大哥说得对,他不需要我的喜欢,只要姐姐喜欢便可。” 这两日,程星月一直在江骁面前蛐蛐岑扶光,甚至还邀请他一起给秦王‘找麻烦’,反正现在娘家人姜家也在给他使绊子呢,他两参与其中也不显眼。 但江骁拒绝了,还反过来告诉她不要多事。 若妹妹不愿,是不会和他纠缠至今的,祖父也不会放任不管。 既然她愿意,那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感情的事旁人过多插手只会坏事。 程星月被他给出的理由说服了,纵然心中仍旧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但她忍不住了,不再想秦王哪里不好,只专注于姐姐好不好。 “姐姐,你现在幸福吗,跟前一段婚事比,日子有变得更好吗?” 程星月又问了一次。 日子自然是过得更好的,在程家时的那些糟心日子,江瑶镜都不想再回忆。 江瑶镜知道岑扶光也是有很多缺点,譬如强势、不听人劝,又对自己过于流氓了些,但是,他的优点也非常出彩。 单凭他真的能从头到尾伺候完自己的月子的这一点,就足够让自己忍受他的那些缺点,而且他的缺点也没有踩在自己的底线上,人嘛,总是不完美的。 而且自己在包容他的缺点,他何尝又不是在包容自己呢? 自己对于感情的犹疑和不愿主动以及无法全心接纳这几点,他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言明罢了。 “是幸福的。” 江瑶镜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那就好。” “那就好……” 程星月重复了两次,抱着江瑶镜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只要姐姐幸福,我以后都不说他坏话了。” “好了,睡吧。” “你不是也念着楼外楼的早膳么,睡醒就能吃到了。” 程星月点头,不再多言,闭着眼酝酿睡意,今儿她也跟着逛了一天,也是累了,半柱香的功夫,呼吸就已经平缓下来。 江瑶镜也闭眼酝酿睡意,半晌后无奈睁眼,半分困意不见。 失眠的竟是自己。 无声起来,套上外裳又系上了披风,打开房门走出了船舱,她刚踏上甲板,值夜的江风就无声上前,“姑娘?” “没事儿。”江瑶镜摇头,“我就是有些睡不着,出来看看夜景。” 江风点头,退到了一旁。 她站在船边,举目四顾,周遭只有自家租赁的这些小船围绕在一处,旁的,只有一轮明月倒影在安静的湖泊之上,先前斗诗时的热闹场景,早已被微凉的夜风送走,很是静谧。 江瑶镜的思绪回到了晨起时,回到了太子派人给自己传消息的时候。 太子居然在跟自己道歉。 说是没有教好弟弟。 还让自己在外面多游玩几日,孩子们也不必操心,会照看好。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多游玩几日?这几个字眼很有意思,太子明知岑扶光十分黏着自己,还特意嘱咐多玩几日不急着归家,这是要熬他的急性子,锻炼他的耐心? 反正肯定不是单纯的道歉,必然会借着这件事做些什么,最大可能就是打磨他的性子了。 哥哥要教育弟弟,江瑶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多玩几日自然没有问题,正好自己也许久不曾在外面好好逛逛了。 不过,还是得做一件事才行。 不然自己真敢数日没有消息,岑扶光那厮肯定要翻天。 —— 第二日晨光微熙的时候,岑扶羲刚起床,还没来得出声唤人呢,听到里面动静的安静就无声推门入内了,抬眼一瞧,从来白胖的脸上,满是污泥,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岑扶羲:…… “你昨夜去挖煤了?” “不是奴才挖煤。”安静抹了一把脸,“是昨儿王爷他挖地道,差点就成功突围了。” 岑扶羲:挺好。 没有生出翅膀飞不出去,就从地下想办法,脑子挺灵活。 安静还有好多话要说。 昨儿的王爷可是折腾了一整夜,挖地道只是他差点儿成功了,他还闹了其他许多的不同的幺蛾子,大几十号人堵他一个,居然也能把所有人都折腾得精疲力尽的。 这些话安静就等岑扶羲问了,他一问,他马上就全部吐出来。 谁知岑扶羲压根没问。 岑扶羲确实不感兴趣,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好,过程如何,不重要。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挂在心头。 “弟妹那边,可有传话回来?” 他突然提到江瑶镜,安静还楞了片刻,认真回想,摇头,“未曾。” 岑扶羲眸色一顿,没多说什么。 其实昨儿岑扶光一夜没睡只念着江瑶镜,岑扶羲也是如此,他也在想江瑶镜。 在想她什么时候才会理会扶光。 她给出回应的时间长短,大概可以看出她对这段感情的重视程度。 岑扶羲没有其他的要求,他也知道,这段感情的最初是自己弟弟强求来的,根本不敢要求江瑶镜对弟弟有着同等的炙热情感,只要有所回应,不是扶光一头热就行。 今天能得到消息么? 好在,他在用早膳的时候,好消息传来了。 安静:“隔壁传来的消息,江夫人派人送了一封信给王爷。” 岑扶羲心中的大石落地。 弟妹有所回应就行,这就证明她对扶光是有感情的,那这段感情自己就不用多插手了,接下来只专注磨扶光的性子就成了。 第117章正好,我也有自知之明 岑扶光看信的时候,他对面的那群‘残兵败将’仍旧一眼不错地死死盯着他,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能让他们心神一紧,浑身紧绷。 岑扶羲慢吞吞过来抬眼一瞧,从来从容,山海崩于眼前都不带变脸的太子殿下,罕见的有些懵逼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这是,自己的侍卫? 眼熟是真的,不敢认也是真的。 这个脸肿了,那个眼眶乌了,手折的,腿瘸的等等,大几十号人,一眼看过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完好’的,唯一的四肢健全脸上也没有明显伤痕的侍卫统领,那脸黑的,跟被人用火药炸过一回似的,黑黢黢的头顶直冒烟。 一晚过去,太子亲卫侍卫都成难民了。 岑扶羲视线一转,看向了廊下站着的,还在认真看信的岑扶光。 上下扫视一番。 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除了眼下些许青黑,就连发丝都没乱。 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卫。 两方对比,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肉眼可见的惨烈对照。 “唉——” 岑扶羲幽幽一声长叹,“回去后都加练。” 侍卫们:…… 不拦住秦王,太子要送自己回炉重造。 拦住秦王,秦王当场送自己回炉重造。 他可以下死手我们又不能真的还手! 你们两兄弟斗法能不能放过我们这些可怜的无辜的小虾米! 看守秦王真的很废人,比战场都要废人! “大哥!” 折腾一夜依旧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的岑扶光此时凤眸璀璨无比,眉眼唇角皆是上扬,喜气二字几乎具象化在了他的头顶。 明明已是当爹的人了,但依旧满身热血少年意气。 岑扶羲静静看着他,唇边也噙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少时的情感总是炙热的。 天不怜惜,自己此生就只是如此了,幸好扶光是幸运的,能在情窦初开时遇到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是幸运的就足矣了。 可惜,少年人的情感确实炙热纯真,但紧随其来的就是幼稚不理智和,不值钱。 岑扶光:“她说她想我,她还问候昨日睡得可香。” 她昨儿离了我就睡得不香了! 岑扶羲移开了眼神不想看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真的好蠢。 虽然岑扶光真的很想夸大其词的修辞一番再炫耀出去,尤其是在大哥面前炫耀,但话没出口,就想起了昨儿来回扎了自己数次的回旋镖。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1节 小心翼翼收起信件从领口塞进心口处。 小月亮给自己的第一封情书,必须要好好保存起来。 恩,这次就不炫耀了。 等大哥回京了再写信炫耀! 岑扶羲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手一抬,指着那群精神彻底萎靡的侍卫们,“你对我的人不满?” 青天大老爷来为自己做主了! 侍卫们有一个算一个,你嚎一声,我哭一嗓,场面顿时凄凄惨惨戚戚。 岑扶光微挑眉梢,长腿一迈似笑非笑走下台阶,几步就来到了岑扶羲的面前,身高体壮的秦王殿下光是近身在侧给给人足够的压迫力。 先前那个‘傻子’已经消失,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心狠手更狠嘴还毒的秦王殿下。 果然。 岑扶光浑不在意看了他们一圈,嗤笑一声,吐出两字。 “太弱。” 侍卫们:! 谁弱了?谁弱了! 唯一四肢健全的统领差点没控制处自己迫切想要以下犯上的心出列了,抬脚之前理智回归,想起了一个惨痛的事实。 打不过,真还手也打不过。 又缩了回去。 岑扶光现在觉得浑身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生出双翼飞到小月亮的身边,但想也知道,大哥不会放自己出门。 行。 既然本王不高兴,那就所有人都不高兴吧。 他侧头看着岑扶羲,“我帮你练练?” 秦王来操练自己等人? 那还有回去的那天吗! 可惜不等他们反对,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反对的机会,太子殿下直接点头了。 “可以。” 岑扶羲觉得他们也确实该练了,难道是自己修养这两年他们也疏于练武了?那正好,让扶光给他们紧紧皮。 既然岑扶光要练兵,岑扶羲也就不再说其他,负着手,无视了周围目光灼灼的无声挽留,带着安静就走了。 “呵。” “落我手里了吧?” “放心。”岑扶光展演一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报复性子,甚至明言,“昨儿你们对本王做的那些事,本王都会添十倍还回去的。” 侍卫们:这还怎么放心,谁能放心?! “活该。” 见善领着秦王府的侍卫们在一旁看笑话。 就如同曾经的见善可以轻而易举的给太子亲卫下药一般,昨儿毫无防备的见善他们也轻而易举的被太子亲卫给摁住了。 两边都没有防备过对方,下黑手一下一个准。 被关了一整晚丢了大脸的见善和秦王府的侍卫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王爷一声令下,一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谁知岑扶光是下令了,不过这道命令嘛…… “你们也一起。” 孤军奋战了一夜的岑扶光伸手点了一下见善,“尤其是你。” 见善:嘤…… 太子侍卫:哈! ———— 岑扶光这边是是鸡飞狗窜,哀嚎遍野,江瑶镜这边就是岁月静好,悠然自得了。 领着一大家子人踩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进了楼外楼用早膳。 怎么说呢,江瑶镜有些失望。 环境不负盛名,清雅幽远,窗外就是碧波万顷的湖面,就连菜盘的摆放*7.7.z.l都是错落有致带着一股子野趣,食材也新鲜,就是日出前从湖里现打捞的。 但是! 重点是早膳。 它不好吃。 至少不和江瑶镜的胃口,也不合江骁和程星月的胃口。 江瑶镜和江骁就不提了,这两是在芙蓉城长大的,早已习惯了重口味的辣菜,程星月是京城人士,偏爱的是浓油酱赤,这边清淡到有些过头的菜肴再精致也吸引不了她的胃口。 好在姜家人觉得尚可,进得还算多。 那这趟就不算白来。 江骁狠吃了几碟点心,又听闻江瑶镜她们今儿的打算依旧是逛街买东西,只说依旧要去酒会,就摆手先撤了,还拉走了同样对酒会很有兴趣的姜照野。 江瑶镜只让他们少喝些就目送他两离开了。 大小舅舅今儿也有事,姜照野已经闲下来了,可以随意游玩,他们身上还担着夫子的名声呢,既然来了杭州,总要去杭州的大小书院看看‘敌情’的。 两位舅舅没多久也走了,还带走了表哥们。 女眷们不管他们,依旧慢条斯理的用着膳食。 “怎么了?” 江瑶镜放下手里的把玩的天青茶盏,侧头看向神情有些不对的程星月。 她刚才点心吃多了又灌多了蜜水,就去如厕了。 程星月眨眨眼,神情依旧有些异样,却道:“没什么事。” 江瑶镜看了她几眼,没有追着问,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身体没有问题,就没必要追根究底,只道:“有问题记得跟我说。” 程星月笑着点头。 用过早膳后,女眷们开启了自己特殊的消食活动。 逛街! 就呆这么几天,自然要买个尽兴才是。 江瑶镜也是这般想的。 她自生产后,体态丰腴了些,从前的旧衣裳也不是不能穿,但是绷在身上不舒服,就算不提岑扶光,江瑶镜本人也是财大气粗的,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买。 成衣布料,好看的都买,搭配的首饰也不能放过。 都买! 也没忘了程星月,跟打扮自己小闺女似的连着给她买了好几身,程星月实在受不住了,躲到了门口处。 等自己回了闽越就要成日在山林里穿梭,这些裙子只等闲时做客穿,几身就够了,多了只能是浪费。 所以,什么时候回闽越呢? 江大哥身上还担着守城的职位呢,就算秦王也不敢让他离开太久的。 不怕这次的分离,因为姐姐说了,最多半年,她也到闽越了,既然姐姐要去,那自己就要快些回去办事,争取在姐姐过来的时候,茶山已经有了具体的章程。 程星月半倚在门口,看着婆子弯着腰迎来送往,思绪漫无目的地乱飘。 “姑娘,又见面了。” 一道清润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程星月寻声看去,杏色书袍,一身温润,满目清隽,不是先前在楼外楼和自己相撞的书生又是谁? 不止今早和自己相撞,昨儿在湖上斗诗大出风头的,也是他。 程星月只看着他,没有动作。 那人又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三步之外,是有礼不会让姑娘有所难受的距离。 又是长揖到底。 “我姓周,名景川。” “相逢即使有缘,我观姑娘好似是来杭州城游玩的,在下不才,是当地人氏,略懂风景风俗,能否为姑娘介绍一番?” “也是我今早撞到姑娘的赔礼了。” 程星月:…… 这都第三回了,这世上哪这么多的巧合。 她抬脚离开人来人往的店门口,走到长街旁的树荫下站定,掀起眼皮看向跟着自己也走过来的周景川,直言,“我只是秦王夫人的前小姑子,和秦王本人没有半分交情,帮不了你任何,你找我,是找错人了。” “我有自知之明。” 程星月坦然面对自己如今的局面,罪臣的妹妹,家中也无财产,如何能勾得这生的不错,在杭州城又出名的才子在自己面前殷勤讨好呢? 周景川:…… 他左右侦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眼熟之人后,微微俯身,先前的俊秀知礼的书生气质不再,整个人鬼鬼祟祟的。 “你有自知之明,我也有啊。” “除了你,我还敢凑近谁?” 太子和秦王就不提了,那两既然要‘隐姓埋名’窝在城里,那旁人就不能去戳穿他们的身份,哪怕这杭州城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没人敢上前。 而他们此次出现在杭州城,带的都是武将侍卫,一个幕僚文人都没有,自家走的是文人一途,压根就没有凑近的渠道。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2节 最近那么多的酒会就是为了吸引那些侍卫,偏偏一个都没出门!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上美色了。 秦王夫人那边是完全不敢肖想的,连凑近的胆子都没有。 本来以为都要去‘勾引’丫鬟了。 “巧了,正好我也有自知之明,认为你是最合适接触的。” 周景川:不,是接触她没有危险,几次邂逅而已,没有任何的无礼举动,秦王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弄死自己。 程星月:……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瞧上-我了? 第118章…… 她的脸色实在是无语至极,哪怕脸皮厚如周景川也不能无视,他想了想,很是肉痛的从手袖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程星月手里。 “拿了我的全部家当,就别生气了昂,帮我家美言几句呗?” 不是杭州人氏么,这口音怎么听着像关外的? 大约是这人过于自来熟又及其的接地气,程星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 布料花样都是寻常,只是这包边怎么还起毛絮了呢,这人不是大家子弟么?怎么贴身的荷包还能磨损到这般地步? 拿在手里掂了掂,也不重,直接解开系袋往手里一倒,几个碎银角和十多个铜板。 程星月看了一眼眼珠子都落在自己掌心及其肉痛的周景川。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这有零有整,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两的银子。 程星月直言不讳,“唔,这大概是秦王府收到的,最寒酸的一次贿赂了。” 周景川:…… “哎呀,礼轻情意重嘛。” “旁人送礼送得重,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你办实事。” “我这可简单。” 周景川胸膛一挺,还很自豪,“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是在王爷面前提一句我们家,让王爷有个印象就行了。” 程星月探头看了一眼依旧人来人往的一聊铺子,姐姐她们还没下来,想来还有一会子,又笑着看向周景川,“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秦王在杭州的?知道多久了?” “除了秦王和太子,你们还了解其他人的消息么?” “了解多少了?” 姐姐说过,这孩子已然上了江家族谱,皇上也知道了孩子们的存在,那就没必要特意瞒着了。 可外人,知道了多少? 这些问题并非绝密,实际上若非秦王还在‘隐姓埋名’中,门槛早就被踏破了,周景川想了想,也给出了诚意,“消息灵通的都清楚了,大约四五家吧,知道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反正知道秦王的孩子们出生了。” 程星月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也不在乎多少人对秦王有多少算计,她垂下眼帘,也跟着压低声音,“秦王尚未大婚就有子嗣,你们是如何看待这两个孩子的?” 又是如何看待,孩子们的母亲呢? “如何看待?” 周景川大为震惊看着程星月,仿佛不知她为何能问出这个问题。 “如何看,用眼睛看。” “龙子凤孙岂是我等凡人能评价的?!” “谁敢妄议呢,我爹都是含糊带过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莫说孩子的亲爹是秦王,孩子的娘也不是善茬阿! 定川侯府是好惹的?江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太和殿当着皇上的面都能大放厥词的人,事后还没有任何惩罚,谁敢议论他的孙女和曾外孙呢? 所有知道孩子和孩子母亲身份的人,心里震惊不说,面上都是静默,一个字都不敢多议论。 那就行了。 程星月心中的大石落地,她不在乎其他事情,只要姐姐安好,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行吧。” 白得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程星月把银子塞回荷包又塞进了自个儿袖口。 “你是哪家的?” “家父是杭州知府周浩然。” “你这点银子,我也就跟姐姐提一嘴,再多的就没有了。” 程星月摆摆手,无视了周景川还想挽留的神色,几步就窜回了衣料铺子。 周景川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也跟着点头。 她姐姐就是秦王夫人,枕边风也行,反正爹交代的任务就是提一嘴,这一嘴如今提出去了,能得到什么结果就只能看天意了。 什么好处都不给,指望办什么实事呢。 不行,得赶紧回家。 那是自己的私房银子,必须找爹报销,还有‘出卖’美色的报酬,也必须给了! 周景川面色一正,身板一挺步伐一迈,端得是有礼谦逊的派头,面上一片温润,就是行走的步伐有些急促。 程星月是在用完午膳后才抽了个空当给江瑶镜说了周景川的事。 江瑶镜并不意外有人主动靠近。 秦王和太子两个都在杭州,两位真神在这,这些人没动静才是有鬼,谁不想一步登天呢,这两位从手里头漏点缝出来都够他们奋斗多年了,钻营找门路来接近才是对的。 这人既然知道岑扶光‘正道的光’的名头还敢自报家门寻上来,那就是自认坦荡,自家绝对没做贪污行贿的事,不怕秦王派人来查。 姑且算是好官。 既是好官来投诚,江瑶镜也帮他一把,反正接不接纳是岑扶光的事。 直接派人送口信回家。 打发人回去传信后,江瑶镜侧头看向正在铺床准备午睡的程星月,撞了撞她的肩膀,笑问,“生得好不好看,你可喜欢?” 人可是来‘勾引’你了呢。 程星月无语看向满脸揶揄的江瑶镜,无奈道:“我才十五呢,哪里考虑这些事,这才第一次见面,他又是端方君子又是鬼鬼祟祟,我只觉得他这人脑壳有包,怎会有其他心思?” 程星月真的觉得周景川挺能装的。 好面儿还是个财迷。 哦,还是个穷鬼。 江瑶镜也不过白问一句,知她如今还没开窍也不再多言,赶紧午休。 午休后就要乘车去城外的农庄。 如今天热,白日里哪怕游船也是热的,还是直接去山林避暑,等傍晚时再坐船游水巷。 —— “杭州知府?” 岑扶光听完江风的话,脑海里迅速回忆这个人的政绩。 这个人已经在杭州呆了快四年了,是连任的,以往的考校也是优,风评也很不错,虽然是寒门子弟,但娶了周海公的庶女,夫妻恩爱并无妾室,官途也还算顺畅。 周海公啊…… 挺好,海贸的事他最清楚了。 所以,这人是无意撞上来的,还是了解到了自己在闽越那边的事先部署,猜到自己日后的意图刻意撞上来的? 岑扶光沉思片刻,让人先去查周家。 管他有意无意,先查一遍再说。 吩咐完正事后又定定看向江风。 江风:? 大眼对小眼半天后,岑扶光的眼神愈发危险,江风到底还是支撑不住了,主动服软,“姑娘没带话给您——” “但是!” 察觉到上方的冷凝越发明显后,极有眼色的江风马上接了下一句,“姑娘今儿买了许多衣裳首饰,给您也买了许多。” 上方的深沉危险视线瞬间消失。 江风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就换别人来报信了,吓人! 小月亮心里有我! 她买东西都没忘记给我买呢,果然,她是爱我的。 心里美滋滋的岑扶光让江风在原地等着,快速回房又迅速出来,塞了一沓银票给江风,“让她随便买,想怎么买就怎么买。” 傻子才把银票往外推,江风利索塞进怀里,又说了好些吉祥话才乐颠颠退了。 而他刚出院门,迎面就看到了丧着脸走过来的安静,正要问好呢,身后传来一股巨力,踉跄几步彻底出了院门,还没回过身看究竟呢,身后就传来了门扉彻底合上的声音。 安静几步窜了过来,拍着木门大喊,“王爷,您把小主子们带回去吧,我们家殿下,是真的经不住一点吵闹的。” “殿下确实不能帮您带孩子,有心无力呀,您把小主子们接回去吧!” 天知道,秦王指派人来把孩子往殿下面前一放就跑时,自家殿下都吓得一哆嗦。 “吵什么吵?” 相比安静的崩溃,里面的岑扶光自在得很,“我们家孩子可安静了,日常只哭一两声,嬷嬷们一哄就歇了,哪里会吵到人?” “大哥可是他们的大伯,如今我忙着呢,他一个大伯帮忙带带孩子怎么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3节 “又不要他亲自照顾,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你别忘了,我的孩子以后也要给他上香的。” 安静:…… 是,两个小主子确实不怎么爱哭,但嗓门嘹亮啊,而且一个哭,另一个马上就接上了,即便奶嬷嬷们很快哄好,那片刻的刺耳自己都有些受不住,就更别提本就听不得吵闹声音的岑扶羲了。 哪怕只有一阵,也让他头昏耳鸣,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起来。 安静实在心疼自家殿下,这才来哭囚,期望唤起秦王心中的那点兄弟情,赶快把两位小主子接回来吧。 只可惜,岑扶光没有心。 尤其是在大哥有意分开自己和小月亮的时候,更没有心了。 “没门儿。” “我在家多少天,他就要给我带多少天孩子。” “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看谁耗得过谁!” 岑扶光放完厥词直接转身走了,完全不给安静继续哀求的机会。 安静:…… 这造得是什么孽哦! 苦着一张脸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连一旁的江风都给无视了,江风也不在意,乐颠颠出了门给江瑶镜讲这个笑话去了。 岑扶光说到做到,收拾了几天侍卫们后,见他们脸上都有了杀伐气也就松了手,但大哥那边依旧不肯放自己出门。 行呗,那就不出门。 拍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前院,是所有人,不仅是太子那边伺候的人,就连自己这方的奶嬷嬷和厨房打杂的婆子们也都没放过。 好些天没见到小月亮了。 岑扶光很暴躁,他一暴躁,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前儿出的那桩事,你们都清楚。” 就算当时不知,但后面收拾了那么多人,事情也都查清了,哪怕院中杂扫仆人也已经清楚,小主子们差点就被害了。 “本王想了想,这事罪魁祸首不能放,但你们,也失了警惕心。” 展颜一笑,丝毫不掩饰唇边的恶劣。 “正好,本王想了个新法子,来锻炼锻炼你们的警惕心。” “小心哦。” “失误三次以上的,会死人的呢。” 还不知道是何种锻炼法子就已经汗毛直立的所有人:!!! —— 这边兄弟两相爱相爱互相折磨,皇城的元丰帝也不好过。 虽然彼此都没有讲明,但元丰帝心里清楚,老三在真的向刘问仙靠拢了,他的心思都倒向了刘家,要和自己这个父皇开启对立了。 也不想想他那个猪脑子,玩得过谁! 元丰帝是真的恨铁不成钢,朕是让你去学刘问仙,而不是让你真的向刘家靠拢。 但那个猪脑子,越骂,他越向刘家靠近,也越来越不听话。 就连他母妃的话也不听了,只一门心思和朕对着干。 他到底在气什么? 元丰帝真的想不明白他叛逆的契机在哪。 刘问仙到底怎么忽悠住他的? “皇上!” 有太监连贯带爬的滚了进来,满脸悲切,“皇上,襄王,襄王他被人打断了双腿!” “什么?!” 元丰帝大惊,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第119章这章是皇上的剧情,男女主都没出现,慎买哈 就算近期父子关系间隙颇深,但襄王依旧是元丰帝疼爱多年的孩子,而且就算父子反目成仇了,堂堂皇子被人打断双腿,还是在天下脚下发生的? 这简直就是一出荒诞的默剧。 是前朝的势力?还是有人要造-反了? “怎么回事?” “在哪发生的,凶手抓到了吗?” 元丰帝起身从书案前绕了出来,一边叠声询问,小太监忙回,“是在襄王府的书房内发生的,当时只有王爷一人独处书房,外面伺候的人听到惨叫声就闯了进去,但只有襄王一人,并未看到凶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三在自己的府邸里被人打断了双腿? 难道还真有朕不知道的其他势力? 是谁? 元丰帝迅速出了宫,直接奔向襄王府。 他到的时候,太医已经诊治包扎过了,元丰帝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惨白双腿都被包起来的老三,侧头看着太医,“如何?” 太医恭声道:“回皇上的话,王爷的腿是被人直接暴力打断的,好在救治及时,还能重新续好,只是大约要在床上养上一年的功夫了。” 元丰帝再问:“那一年后,行走和旁人无误吗?还能骑马射箭吗?有其他后遗症吗?” 太医:“行走跑跳都行,剧烈运动可以做,但不能常做。” “就算养好了,续接的腿和完好的腿自然也是不一样的,阴雨寒冬时节,总归是要疼上一番的。” “是老二,肯定是老二!” 在太医回话的时候,先前被疼晕过去的岑扶晞悠悠转醒,都不用元丰帝询问,他忍着疼痛嘶喊出声。 “老二都不在,你掰扯他做什么?” 元丰帝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是,这两个儿子是不睦。 但老二每次收拾老三,都是事出有因,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打过他,现在老二都不在京城,两方都没有牵扯,这事怎么能算在老二头上呢? 元丰帝站在床边只问他,“你最近得罪了谁?” “真的是老二!” 见父皇不信自己,岑扶晞面色更为激动,他半撑着上半身,双腿的剧痛让他整张面容都狰狞了起来,“就是老二,那个暗卫我认识,是老二的人!” “那人脸都没遮,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我的腿。” “就是老二,父皇,您快把老二抓回来!” 真的是老二? 元丰帝还没回神,御前侍卫上前,双手呈上了一封信,“皇上,属下在王府书房的架子上发现了这封绘着秦王府图徽的信。” 秦王府图徽? 元丰帝接过信封低头凝神看去,果然,在右下方看到了熟悉的图徽,脸中长角,身形似豹,全身赤红,五条尾巴凌厉骇人。 是狰。 这个确实是老二曾经定下的图徽。 岑扶晞不顾双腿剧痛坐了起来,手掌撑在床边探头去看,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图样时,他的情绪更为激动,竟是伸手去拽元丰帝的胳膊,“皇上,我的腿可是被生生打断的,老二太嚣张了,你快把他抓回来!” 这并非是个空信件,里面还有信纸,而且元丰帝仍旧不信这事是由岑扶光主导的。 老二确实是冲动的,但他又是顾念亲情的。 就算老三招惹了他,他会收拾他,会折腾老三手里的势力,会砍断老三的钱袋子,这些皇上是相信的,老二确实做得出来。 但元丰帝不信老二会无缘无故就打断老三的双腿。 现在都只是老三的片面之词,秦王府的图徽又不是秘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好似生怕旁人不知这事是秦王干的似的。 而且就算这事真的老二干的,元丰帝也相信,必然事出有因。 手臂一抖就挣开了岑扶晞的手,“朕先看信。” 说罢就直接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岑扶晞也不再多言,他让人扶着他,也跟着探头去看信,看老二能说出什么诡辩来! 哪怕他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该打断自己的双腿,这次他死定了。 谁知看完后,元丰帝还没出声,岑扶晞率先不可置信道:“老二已经有孩子了?还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这件事元丰帝早已知晓,他在意的是后面。 居然是贵妃出手了。 差点就毁了两个孩子的一生。 脸色瞬间阴沉。 是,这两个孩子不是自己期盼下出生的,甚至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们,但那是皇长孙和皇长孙女! 岑家从未有过双胎,还是祥瑞的龙凤胎。 贵妃哪来的胆子敢如此行事! “皇上。” 御前侍卫再度上前,呈上卷宗,“这也是在书房找到的。” 元丰帝打开,里面是贵妃行事的证据,从头到尾,明明白白,就连想要帮着母妃狡辩的岑扶晞看完后都呐呐不敢言。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4节 母妃行事怎么这般草率,这证据也太足了。 “行了,你好好养伤吧。” 元丰帝站起身来,冷冷吩咐一句就要离开。 以老二的行事作风,这事哪怕老三沾上一星半点他都一定会在证据上呈现出来的,但证据上都没有老三的身影,那就代表老三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但,得利者是他。 且母债子还,这双腿断得也不冤。 “父皇!” 岑扶晞连忙将人叫住,眼含热泪,“父皇,这事确实是母妃做错了,但,但孩子们终究没出事不是么?” “儿臣这双腿赔给他就够了,就不要再怪罪母妃了吧?” “这事不是这般算的。”元丰帝回身,沉沉看着岑扶晞,“孩子们没出事是老二机敏,不代表你母妃没有做错事。” “若此次没有惩罚她,她下次再犯,你又该用什么赔?” 岑扶晞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身为人子,那是自己的母亲,而且母亲兵行险着也是为了自己,让他独善其身他是真的做不到。 “儿臣会好好劝导母后的,她以后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恶事,这件事并不为大众所知,父皇也不要明着惩罚母妃好不好?” 只要不明着下旨,最多就是禁闭反省,也不会降位,总有回暖的那一天。 元丰帝定定看着面色愈发苍白的岑扶晞,半晌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事皇后不会知道?你还想暗地里惩治一番就算了?” 还是那么天真。 岑扶晞抿唇,他也没有傻到家,皇后肯定会知道这件事的,她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顾双腿的剧痛直接从床上爬了下来,抱着元丰帝的大腿哭喊,“父皇,儿子已经替母妃还了这场过错,又没有真的酿成大祸,求您,看在母妃陪伴您多年的份上,多看顾她几分……” “现在知道求饶了?” “那当初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被发现的后果?” “朕看你们母子两的心,都大了。” 元丰帝此时不仅气贵妃的手长,还气她多年前就开始经营布局,而且还是在太子身边,太子那个身子,一旦那几人的坏心思用在他的身上,说不得就要去了。 必须要好好敲打一番了。 母子的心,都大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岑扶晞已经明白,求饶无用,他依旧抱着元丰帝的小腿,但脸上不再有哀求,反而添了几分怨怪。 “父皇这是要站老二那边了?” “他的孩子又没出事,我也已经受到了惩罚,他还要如何?” “那我的孩子呢?李氏流掉的那个孩子,真的和他无关吗?” 岑扶晞是真的怨了。 自己的孩子流掉时父皇那般冷漠,甚至都没有过问几句,如今老二的孩子甚至都没有真的受到伤害,自己也赔了一双腿,还不够么?! “你有证据吗?” 元丰帝冷声道:“李氏流掉的那个孩子,你若是有切实的证据能证明是老二所为,朕也能给你做主。” “可你有证据吗?” 莫说证据了,当初就连捕风捉影的小零碎都牵扯不到老二身上,除了老三一张嘴嚎着就是老二,其他屁都没有。 这种情况,朕能如何? “除了他,还有谁?” 岑扶晞一脸理所当然。 元丰帝:…… 实在不想和蠢货多言,到底还有一分慈父之心没有踹开他,只迁怒旁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襄王扶到床上去!” 岑扶晞被一拥而上的下人们架着挪回了床上,他也没有反抗,只一双赤红的眼睛始终都看着元丰帝。 看着他迅速转身,看着他冷漠大步前行,看着他即将跨过门槛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吗,他突兀的平静的开口,“你就是偏心。” “朕偏心?!” 皇上难以置信地回眸,“朕就算偏心,也一直偏心的是你,你哪来的脸面说这话?” 元丰帝是真的委屈了。 他确实偏心,这话,老大老二都可以说,但眼前这个混账不可以。 因为一直以来,老三都是被偏心的那一个。 岑扶晞平躺在床上,只红着一双湿润的眸子看着床顶,并不看元丰帝。 “以前大哥士气如虹时,你偏心我和老二。” “后来老二乘胜追击,你就偏心我。” “如今大哥和老二夫负气离京,只有我在跟前,远香近臭,我又不好了,你的心,又落在了远在他乡的他们身上。” “你一直都在偏心。” “您——” 岑扶晞扭头,直勾勾看着面色愈发森严的元丰帝,竟是勾唇一笑,“您到底是在偏心我们,还是借此来坐稳您屁股下的龙椅呢?” “放肆!” ———— “娘娘。” 坤宁宫内,皇后娘娘林寒秋依旧在看手中的画像,这是两个孩子的画像,她已经看了两日,但仍觉不够,时时都想看着。 “娘娘。” 大嬷嬷快步上前,低声急禀,“贵妃一撸到底,直接成了官女子,襄王也被夺去了王爵圈禁府内,还有刘大人,也被夺去宰相一职,如今已经被关到了刑部大牢。” 林寒秋有些意外。 她知道自家两个乖孙差点就被人毁了,若非扶羲传话来说已有打算,她才不会安稳坐在这等消息。 不过贵妃就罢了,襄王和刘问仙是怎么回事? 襄王已经断了一双腿,算是母债子偿了,这事他是得利者不错,但他确实没有参与,按照皇上以往的脾性,不应该责罚他的,如今怎么把爵位都夺了? 刘问仙被关进大牢更是毫无预兆。 难道是岑扶晞求饶不成恼羞成怒说了什么诛心的话惹到皇上了? 而且这话,大概还是刘问仙引出来的? 虽然林寒秋一直安生待在后宫,但前朝的事她并非一无所知,她自然知晓老三和皇上之间出了大毛病。 这个挑唆的人,除了刘问仙,还能是谁? 毕竟老三那个脑子,皇上最清楚了,若非有人刻意引导,他不会变的。 而刘问仙也是没办法,他前面已经做了那么多,他没有回头路了,顺着皇上的心意是慢性死亡,逆着皇上的心意说不得还有一点生机,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襄王上位。 偏偏,这条生路太过渺茫了。 而且襄王是真的不聪明,刘问仙那边还想着慢慢谋划呢,他脾气一上头,怕是已经在皇上面前挑明了很多话,不然不会让皇上暴怒至此。 一国宰相毫无预兆的下大狱,明儿大朝怕是有得忙了,但即便如此,皇上还是下了旨。 难道,老三直接揭了皇上伪善的皮? 是的,作为枕边人,林寒秋对自己丈夫的评价是,伪善。 老三这么勇的? 林寒秋眼神一亮,又问大嬷嬷,“皇上当时,是如何的模样?” 大嬷嬷低声回:“咱们的人没有近身伺候的,只知道当时皇上走出正院时步伐略显仓皇,身子还隐隐摇晃,差点晕厥过去,又被太医扎了几针,才安稳回了宫。” 听完,林寒秋心里有数了。 绝对是说了诛心的话。 大嬷嬷又问,“贵妃被降成了官女子,正殿是住不得了,一应陈设待遇也要改,奴婢现在就吩咐人去办?” “办。” 林寒秋冷声开口,敢朝自己的乖孙伸手,就要做好爪子被剁了的准备。 “等等。” 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大嬷嬷,林寒秋再道:“到底是皇子的生母,也陪伴皇上多年,其他的换了也罢,她最近爱食的那道菜,依旧给她上,总不能委屈太过的。” 大嬷嬷身为皇后的心腹,自然清楚贵妃最近爱吃的那道菜是如何的真相。 宫里的老嬷嬷心早就硬了,对此没有半分不适,微微笑道:“娘娘心善,奴婢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 林寒秋颔首,看着大嬷嬷转身离开,坐在榻上沉思了片刻,起身,正要把两个孩子的画像仔细收起来,却又有嬷嬷疾步来报。 “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林寒秋神色一滞,率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戴,并无不妥的地方,又低头看着小案上的画像,想了想,没有收起来。 第120章这江家姑娘到底是正妃还是侧妃呢,皇上快给个准话 这对大齐最为尊贵的夫妻此刻正依着紫檀漓龙云纹软榻依次而坐,明明是多年的夫妻,偏偏气氛生疏到比陌生人还不如。 林寒秋低头垂眸看着自己腕间佩戴者的翠盈满色珠串,这是她近期的最爱,已经带着佩戴了数日。 林寒秋不吭声,心虚的元丰帝只能先开启话题,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腕间的珠串上,这样的辣阳色翡翠便是上贡的也很少,貔貅属性的元丰帝认真回忆,他很肯定,至少这半年内,上贡的翡翠没有这样的成色。 所以,皇后手上的珠串,是谁送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5节 朕都没收到! “这珠串颜色倒是不错,难得的,既能衬人肤色也不显老气。” 林寒秋温柔点头,浅浅一笑,依旧没吭声。 元丰帝:…… 他沉默片刻,再问,“这是谁进给你的,朕倒是不曾听闻。” 林寒秋:“儿媳妇给的。” 这五个字一出,直接把元丰帝给干沉默了。 什么儿媳妇,还没大婚呢。 而且这人是不是太不知礼了些?皇后有,朕如何没有?! 他还没斥责出口,林寒秋已经预判了他的怒火,又是一句话给他打散了。 “这是回礼。” 回的什么礼?自然是满月礼咯。 林寒秋把自己的嫁妆都分了一小半出去,虽说一半是给孩子们的*7.7.z.l,但也有一半是给江瑶镜的,人如今有所回馈是正常的。 又轻飘飘看了一眼满目尴尬的元丰帝,迅速收回了眼神。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一个吝啬到亲孙子满月礼都不送东西的祖父,人好意思送,你好意思收嘛? 元丰帝:…… 朕不是不送东西,朕没抠门到这般地步。 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突如其来的儿媳妇! 元丰帝深呼吸再深呼吸,直接略过这茬不提,直接提及了今日来的重点,“贵妃的事,你应当知晓了?” “她既已经降位,陛下该称她为李官女子。” 林寒秋侧头看向元丰帝,眼里是直白的不满,“还是说,两个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李官女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只稍罚她几个月就可以如从前种种一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复她贵妃之位?” “朕没有这个意思。” 元丰帝有些狼狈的否认,又下意识避开林寒秋的眼睛。 林寒秋一看他这个样子,心中怒火骤起。 李家前朝无人,根本没有任何势力为贵妃伸张,唯一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襄王如今自身难保,她能不能活,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饶是这般,他依旧左右摇摆不肯彻底下定决心。 既念着贵妃陪伴多年的旧情,又想着她终究是皇子的生母,怕是还有贵妃一倒,自己这个皇后就彻底没人压制了的心思在。 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看似对谁都有情,又对谁都是猜疑,永远想着制衡,偏偏自身能力不匹配,还永远都在优柔寡断! 蓦地站起身来,冷寒着一张脸。 “陛下既然如此不舍,又何必假惺惺罚她这一遭?” “现在就把人放出来吧。” “臣妾直接把凤印给了她就是,这皇后的位置让她来坐,免得皇上时时担心臣妾伤了她!” 说完林寒秋直接转身快步回了里间,对身后传来的否认声置若罔闻,完全没有回头,进了里间后还将房门挂上了锁。 慢了几步追上来的元丰帝拍着房门轻声道:“朕哪里有这个意思?” “你是我的原配发妻,你在我的心中的地位远胜于她。” “我之所以心有不忍,是因为查明她也是被人蛊惑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清楚的,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寒秋一进房门脸上的生气就彻底消弭,只余漠然。 听着外面元丰帝软下身子的轻哄,她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有些想笑,夫妻感情这玩意,在他一次次纵容贵妃挑衅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蹬掉鞋子半倚在床上,直接将外面传来的念经声给无视了,只想着后面的计划。 儿媳妇的计划很好。 不管扶光日后如何,银子总归都是需要的。 正好,弟弟们也闲置太久了,是时候活动起来了。 林家沉默了快十年,从岑家可能谋得天下后就慢慢退了下来,一个太子一个秦王已经如日中天,再来一个强盛的妻族,怕是元丰帝的龙椅刚坐稳就要清算林家了。 如今一大家子人,只有父亲有个承恩公的爵位,竟是一个实权的都没有。 此刻皇帝的愧疚最盛,两个儿子又迟迟不肯归京,正是林家下场的好时机,先把女子买诰命的事提了,让他得些好处,剩下的小打小闹胭脂水粉钱,他应该就不好意思再要了。 外面的絮叨声终于停了,拍门的动静也没了,林寒秋探头看了一眼,门窗上的软影纱外也没有人驻留的身影。 走了。 肯定还把孩子们的画像给顺走了。 若非为了增添他此刻的愧疚和让他这个极端不称职的祖父对孩子们有点印象,若愧疚能分薄一些到孩子们身上就更好了。 帝王的愧疚说轻也轻,说重也重,端看你怎么用。 就给他看一天,明儿就夺回来! 元丰帝一脸凝重地回了乾清宫,挥手屏退了所有人,沉默坐在案前半晌,才缓缓打开了先前只瞟了一眼甚至都没看太清就下意识顺走的画卷。 这是两个孩子将将满二十天时,身上的红色已经褪去后着人画的。 那会儿还不是太胖,莲藕似的小胳膊还没养出来。 有些瘦啊,双胎确实是不好养的。 这事元丰帝看到两个孩子画像时的第一个反应。 两个孩子都很像岑扶光,尤其是姐姐,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元丰帝只看一眼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岑扶光。 那时就觉得这小子生得男生女相,这般容貌该是女儿才是,偏偏是个男儿。 当初那个小小的孩童,现在已经有了子嗣了,生了一个特别像他的女儿,圆了朕当时看到他那张脸时的遗憾。 想到岑扶光,想到父子间从来言说但越来越深的隔阂。 元丰帝眼眶渐红。 沉默了好久好久后,元丰帝终于出声,“来人。” —— 抠门的皇上居然打开私库,整理了一堆东西让人往南边送去了。 怎么说呢,昨儿襄王府的那一遭,秦王已有两个孩子的事是彻底瞒不住了,更有那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孩子的生母是江鏖那个和离归家的孙女。 所有人都是一脑门的疑惑,包括江鏖的好友赵至卿都是一头雾水。 这两人是怎么搅合到一起去的? 江鏖那个滚刀肉可是皇上心腹,任何皇子他都不靠近,只忠皇上绝不站队任何皇子,怎么她的孙女就悄无声息的把秦王妃的位置给拿下了,还孩子都生了? 什么?你说还没大婚,现在江家姑娘的身份说难听点就是外室,两个孩子是皇子孙皇长孙女,可也还是外室子。 这个想法也就完全没有任何政治思维的平头百姓会这般想了。 哪怕是平日只拘于内宅的夫人们也不会这般想。 江鏖的孙女怎会是外室女呢,他不会允许的。 皇上也不会这样打他的脸,毕竟他的战绩是实实在在摆在那的,他对大齐的贡献明明白白摆在那呢,最主要的,如今西南依旧需要他。 国之重臣,就算皇上真的恼了江鏖,面上也得好好对他,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确实是二嫁,又未婚生子。 侧妃? 反正就秦王正妃和侧妃这两个位置,对半开吧,看皇上如何说,或者说,看秦王的心意如何,总归不可能一直这样无名无分的,总有大婚的那一天。 皇上开了内库送礼贺喜,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秦王不在京城,礼也是要送的,亲近的,就直接跟着皇上的人手往杭州送,面子功夫的,全都送去了京中的秦王府。 送完贺礼的各家都在等皇上的态度。 是正妃还是侧妃,你给个准话啊,还有,什么时候大婚?秦王何时归京? 从前秦王不肯大婚,他的性情又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就算有心攀附的人家都不好意思登门,现在不一样了,有孩子了,要继续纳人了吧? 这江家姑娘接下来是正妃还是侧妃,决定了他们家是嫡女还是嫡次女又或是庶女,正妃侧妃妾室,那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需求,确定好需求才好按需准备呀。 就等皇上的准话了。 谁料皇上开了库房送了东西后又彻底没动静了,又过了几日,忽然下了一道封江家姑娘为郡主的圣旨,宣旨太监们敲锣打鼓往杭州去了。 大臣们:? 突然封郡主的具体原因可以稍后再打听,但有心和秦王结亲的人家心里明白了,这道圣旨一出,江家姑娘必然是秦王正妃无疑了。 妥了,那这侧妃之位必须花落自家! 这儿媳妇还真是个金财神,看看,这闽越的银子虽然还没到盈利的时候,但已经走上了正途,最迟半年,这银子就可以哗哗回流了。 但现在人家又送来了个金点子,还是可以马上见到钱的那种。 元丰帝很高兴。 一切愿意为了国库敛财的人才他都高兴! 他高兴,写圣旨的时候也高兴。 好几天了,终于有了一桩喜事,又兴致勃勃的招了户部的人来,好好商议一番就要把女子买诰命的事落实,反正和男子的捐官同理,都是虚的,对江山社稷没有任何影响,但落进国库的银子都是真的! 心情甚好的元丰帝和户部的大臣们热情商讨,巴不得快点落实。 只是心中总有一抹隐隐不安,又不知不安在哪。 而到了晚间,又看到小太监连滚带爬一脸悲切进来时,元丰帝竟然有种大石终于落地的实感,“什么事,说罢。” “刚才太医来报,三皇子的药有问题。” “对伤势没有任何影响,但对日后的子嗣有妨碍,太医明言,三皇子若想要子嗣,至少要等五年。”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6节 元丰帝:…… 半点意外都没有。 这几天事情太多,光是处理撸掉刘问仙宰相一职的事就耗去了自己所有心神,完全忘了老二不仅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还是个一旦报复就会添数倍还回去的人。 虽然自己认为老三的一双腿已经可以完全抵消李氏做出的恶事,但老二显然不会这般想。 五年啊…… 行吧,是老二的作风没错了。 元丰帝没有任何意外,沉默良久后,也没有给出回应,只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就摆手让小太监退了下去。 第121章流鼻血 江瑶镜才在码头送走了姜家人,回到暂居的别院,抬眼就看到了包裹款款的姜照野江骁和程星月。 她率先看向兴致高昂的姜照野,叹了一声,再次嘱咐,“您一定要听骁哥的话,那边真的不安宁,千万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知道吗?” 姜照野从江南出来就没打算回去,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鹤鸣书院,趁着如今胳膊腿还能动弹,誓要看尽书中曾描绘的自然美景。 曾经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西南的千户苗寨。 那时想着去京城参加了外孙女的大婚就能偷跑。 结果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预料,这西南的美景还没影,倒是可以去闽越溜达一圈,正好,自己还没看过大海呢,那就必须要去看看了。 曾经两位舅舅不同意姜照野一个人乱跑,现在闽越那边不仅有江骁还有侯府和秦王的人,他又犟着一定要去,到底是同意了。 “放心,我一定不会乱来,老头子我惜命着呢。” 姜照野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这话也不假,他还要留着命去西南呢,不会在闽越把自己浪死的。 话是这般说,可这周身跃跃欲试的劲儿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目送他往马车那边窜,江瑶镜看向江骁,江骁依旧淡定着一双眉眼,“安心,我让人贴身看顾他,跑不了。” 江瑶镜:…… 骁哥的人好像都是军营的壮汉,还诸多和他一般死脑筋的,上面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半点变通都不知的那种人。 外祖父从来擅长诡辩,比嘴皮子,没几个比他溜。 他遇上这种死脑筋的壮汉,怕是再多计谋都无法施展,怕是有的乐子看了。 半年后江瑶镜也会去闽越,本就没什么离别情绪的江骁不愿多言,点了点头,也转身往马车的方向去了,就程星月一人还留在原地。 “姐姐放心,等你过来的时候,茶山已经一定走上正途了!” “我可不担心茶山。” 江瑶镜:“你愿意做什么我不拦你,只你记得,不要累坏了自己身子,也不要忘记我前些日子和你说得话。” 赵氏虽然偏疼程星回,但曾经对程星月的疼爱也不是假的。 如今撕破了脸,饶是心智坚定的人也没这么快放开,更别提从前单纯了十多年的程星月。 愿意忙茶山也好,身子累了倒头就睡,就没了胡思乱想的功夫。 但不能太累,尤其不能亏了自己身子。 程星月自然是满口答应,但江瑶镜不信她,想了想,招手,江风小跑着上前,这次江风依旧留在杭州,但侯府侍卫分一半跟他们去闽越,秦王的人也跟了一半过去。 “你给她找个大夫,三天一问诊,一旦身子有什么亏损,就拘在家里好好养着。” 江风:“行,我这就去吩咐。” 程星月:! 我还打算住在茶山上面呢,这三天一问诊也太麻烦了。 江瑶镜不听她的撒娇缠磨,把噘着嘴满脸不乐意的程星月塞上了马车,又说了一回叮咛嘱咐之语,才站在门前,目送着他们的车队离开。 “行了,姑娘,回吧。” “今天连着送走两波人,从早上起来就忙到现在,快回去歇歇。” 等到车队的踪影彻底消失在长街拐角,江团圆就出声催促。 到底很快又能见面,江瑶镜没也多少离别情绪,点头,回了内院。 确实没有离别情绪,但前面小十天的时时热闹如今就剩自己一人在家,抬眼环顾四周只觉清冷,江瑶镜也有些失落,只懒倚榻上,有些无聊,又什么事都不想做。 江团圆凑近,“姑娘,不然咱们偷偷回去看看小主子们?” “反正现在小主子们都在太子院子呢。” 太子爷只是不让秦王见姑娘,又不是不让姑娘见孩子。 江瑶镜一行人目前暂居的府邸是太子安排的,离家也不是很远,两条长街的距离。 孩子确实是想的。 本来她以为最多分开小十天的功夫,外祖父他们离开的时候总能见到岑扶光的,亲戚离开嘛,主人家总要来送的。 谁知太子依旧没放他出来,倒是备好了一应礼品就放在船上车上,塞得满满当当。 人未至,礼满仓。 江瑶镜认真想了想,摇头,“再过些时日吧。” 这个时间也不会太久,祖父就要到了,太子关不了他太久了。 —— 江瑶镜从来都是习惯安静的。 虽然亲戚们的骤然离开产生了一时的空落,但她在书院呆了半下午,连着写了好多篇的大字,这心,也就静下来了。 看着安静的小院,竟恍惚回到了在程家时悠然自得的日子。 太子确实是有心的,明明只是暂居的别院,一应伺候的丫鬟婆子俱全不说,就连江瑶镜爱茶的习惯他仿佛也清楚,茶阁中各色名茶也是一应俱全。 在杭州,自然要品龙井的。 不需要任何人伺候,江瑶镜自己连着几趟把一应茶具搬到了园中的凉亭中,亭下活水安静流淌,又几近傍晚,日头已不再灼人,倒也有了几分凉爽。 江瑶镜一边品着龙井,一边看着亭下小溪中偶尔快速游过的小胖鱼,很是悠闲轻松。 “姑娘。” 江团圆提着一盏玉兔灯走进了凉亭。 江瑶镜回身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灯,笑问,“中秋还有半月呢,你就提上玉兔灯了?” “可不是我的。” 江团圆一脸揶揄地将手中灯递给江瑶镜,“是那位给你的。” 岑扶光送来的? 江瑶镜伸手接过玉兔灯低头仔细打量,做得倒也小巧,活灵活现的,只是这色填得有些不对,素白的小兔子,他非涂得色彩斑斓五颜六色的,倒不是捣药玉兔了,而是那霍霍画室的顽劣小家伙了。 “玉兔问月。” 江团圆笑嘻嘻的,“王爷这是在拐着弯儿的问你呢。” 亭中已经掌灯,昏黄的烛光浅印在江瑶镜的脸盘之上,这脸颊微微的绯红自然也被照得清晰,她嗔了江团圆一眼,只笑看着手中灯。 今天的夜灯也换成了这盏兔子灯,江瑶镜趴在床上,静静看着它。 除了颜色有些浮夸外,竟无一处不精致。 这人的手这般巧? 江瑶镜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是否思念岑扶光,但确实有些不习惯的。 虽然有着亲戚们的陪伴日子过得很是热闹,甚至分不出心神去想岑扶光,但夜里没人抱着,晨起时那杯温度正好的温水,净面时无人来偷香,用膳时不会有人刻意把自己爱吃的摆在自己面前…… 总归有些不适应的。 他呢,他也会有不适应么? 本来以为太子管不住他的,他那个性子,最多坚持几日,哪怕太子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就是捅破了天去,也一定有法子出来的。 结果这人还真的一直没有出现。 前面几日一直没有半点消息,这亲戚一走,马上就送来了东西。 素手曲指轻轻给五颜六色的小兔子一个脑瓜崩。 “坏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 同一时间,两条长街外的家中,岑扶光并未休息,他直接翻身上了房顶,坐在屋檐边,两条长腿在半空随意晃荡,只仰头看着头顶的明月。 中秋将至,月亮愈发圆润明亮了。 天上的月亮都盼着团圆,自家那位狠心的人间小月亮,还在外面逍遥呢。 狠心的女人。 孩子不理,丈夫也不要了。 心里想着怨怪的话语,面上确实笑得清风和熙,出挑的眉眼里满是笃定,就等着猎物主动上门了。 岑扶光胸有成竹。 是,他无法猜测小月亮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也不知如今的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几分重量,但人的习惯,实在难改。 前些日子她被亲人簇拥,大约是分不出心神到自己身上的,虽然每隔三日都会给自己写信,但也只说些平常事,几乎是把白日的做的那些事重复一遍就完了。 再怎么看都看不出思念。 若是还不知她第一天的那些思念之语是帮着大哥把自己诓在家,那就是个傻子了。 等着吧。 这次自己绝对不要再主动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7节 精心伺候了你那么久,就不信你半点不适都没有。 这次一定要你主动回来。 自己绝对不会跑出去见她的,绝不。 岑扶光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也是这么做的,继续在家里到处折腾下人,现在就连奶嬷嬷也对他避之不及。 天地良心,奶嬷嬷,只要伺候好小主子就成了。 秦王这个丧心病狂的,竟然让她们去防备外面的侍卫,还说什么各个都膀大腰圆的,就是一头撞过去,侍卫也能被撞倒,怎么就没有反击能力了? 逼得奶嬷嬷们身上都开始带针了。 不管谁撞上来,先扎一针再说! 侍卫那边也不好过,都是家世清白的公子哥,有那么几分怜香惜玉也很正常,路上遇到丫鬟倒地扶一把没错吧? 谁知下一刻秦王就冒出来了。 丫鬟身上有香的,扶过她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沾上了。 没有警惕心! 全部都去地牢走一遍! 侍卫们:…… 这下别说扶人了,便是婆婆需要帮忙他们都跑得飞快,跟身后有狗撵似的。 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疑神疑鬼,只有岑扶光一人高兴。 又过了两日,江瑶镜的信件按时送来。 这次信上的话语很少,因为她也不再出门,就在别院安生呆着,只在末尾提了一句,最近爱上了唐装,正好,她也没清减下来,身姿丰腴,唐装正适合。 唐装啊…… 岑扶光想到了曾经在画卷上看到了唐装仕女图,还有小月亮产后格外……的某个地方。 “嘶!” 饶恕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就脖子后仰伸手捂鼻子,赤红的鼻血依旧从指缝中露了出来。 第122章小了?本王不允许! 简简单单一句闲聊,没有任何旖旎色彩着墨的一笔带过,和以往的家常念叨没有半点区别,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毫无防备的岑扶光出了大丑。 幸好目前所有人都躲着他,就连太子都几日不曾出现了。 捂着脸飞速窜回了正房,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连着用了几盆凉水才算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色狼狈。 故意的,那个狠心的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素了多久。 岑扶冷笑着一把抹过脸上的水珠,眼睫上残存的水气让他本就桀骜的眉眼更添清冽,黝黑的瞳孔满是不服气。 自己这次绝不妥协,绝不。 看谁忍得住。 换过一身干净衣衫,岑扶光面无表情出了门,刚要去地牢转转,谁知刚出院门见善就迎了过来,他这次是为正事来的。 快步上前,把手中的画卷在岑扶光眼底展开。 “爷,这是闽越那边的宅子规划图,如今已经完成了地基——” 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了他展开的画卷之上。 见善大惊,忙不迭伸手去扶又仰着脖子捂鼻子的岑扶光,“怎么了,您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我现在就去叫太医!” “不、用!” 岑扶光把人叫停,无暇为见善解忧,只在心里不停咒骂自己。 能不能有点出息? 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就一句话就能勾得你神思不属? 你争点气! 这次你必须要坚持下去,不然以后家里夫纲永远都振不起来了! 骂了好一会儿,鼻血终于是止住了,也随便掰了个理由给见善,“天热,上火。” 短暂惊慌后的见善理智回归,悄咪咪瞅岑扶光,瞅一眼,再瞅一眼。 岑扶光:“你瞅啥?” 见善:“瞅你欲求不满呗。” 嘴快的人下意识说了实话。 岑扶光:…… 见善:…… 脑子一个机灵,身体躲避危机的本能快过了脑子的思考,见善还没回神呢,已经拔腿向外快速逃窜。 岑扶光:很好,非常好。 —— 信末那句关于唐装的闲谈,是有意,也是无意。 虽然这边伺候的人不少,江瑶镜也没觉得哪里不周到,只是到底不比家里,譬如绣娘,这边就没有常备的。 江团圆和刘妈妈她们平日里已经够忙了,孩子们的衣裳都是她们在做,再帮自己做些小衣里衣,就确实抽不开空了。 而且外裳那些繁复精美的刺绣,也确实需要专门的绣娘来做。 所以到了杭州后,江瑶镜的外裳几乎都是在外面买的。 先前有孕时,都是别人送图样画册上门自己挑选,如今终于卸了货,画册始终不如亲自上身,也是难得轻松,一时间没控制住,光是自己的衣裳就买了好几箱。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不如从前窈窕,或许是很多喜爱的花色如今已经不适合自己上身了。 买了很多,但总是没达到心中预期,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昨儿夜里实在睡不着,就翻箱倒柜整理这几日的新收获,不知从哪翻出了一身金枝枫语的襦裙出来,配色十分热烈大胆,袖口衣摆处处都是精巧的撞色。 既浪漫又热情,色彩十分瑰丽。 没忍住上身试穿了。 当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时,这几日的不对劲都消失了,看哪都觉得相得益彰。 如今的自己确实非常适合大方夺目的唐装。 只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深深的沟壑时,既害羞又遗憾,遗憾的是只能在内院这般穿戴,是绝对穿不出门的。 有些可惜,但也很满足。 内院就内院,愉悦到自己才是最主要的。 唔,顺带小小还击一个某人也是可以的。 不过,月子已经做完,太医也说身体已经恢复了康健,亲戚们也走了,是时候开始瘦身计划了。 江瑶镜请教了太医,太医根据她的身体为她定制了清淡膳食单子,又有擅长清减按摩的嬷嬷在一旁辅助,江瑶镜这边风风火火开启了减肥之路。 —— 而岑扶光这边,也没闲着。 见善到底为自己的嘴快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不过罪魁祸首也没闲着,因为太子出来了。 在岑扶光把府里折腾得怨声载道后,太子终于出现了。 两兄弟站在院中,无声对峙。 精神饱满的岑扶光看着岑扶羲眼下那抹青黑,嘴角一扯,笑了,“大哥你这看起来休息的不是很好的样子,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岑扶羲:…… 明知故问。 是,两个孩子并不爱哭,一日大约也就哭个三两回,而且嬷嬷们也哄得住他们,很快就能停下。 对寻常人来说,两个孩子已经是乖巧听话了。 但岑扶羲并不是寻常人,他实在厌恶噪音,甚至跟人都说不了几回话,说话久了就觉得头疼,更别提小孩子的尖锐哭声了。 入耳的瞬间,只觉头晕眼花,耳畔发鸣。 他当然可以躲出去,反正这么多人看着孩子,不会出事。 但实在没有眼前这个不负责的爹心狠,到底没有避出去。 忍到现在,已经快习惯了。 习惯不能成自然,还是快些还回去才是上策。 岑扶羲没功夫和他在这阴阳怪气打嘴仗,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直接开口道:“户部贪污,从尚书到几位侍郎都有嫌疑,已知尚书是贵妃的弟弟,几位侍郎背后都有皇子的身影,这种情况下,你要如何查证,如何判案?” 说完就略显期待地看着岑扶光。 扶光他自幼在军营长大,兵贵神速,他也习惯了横冲直撞和快刀斩乱麻。 但朝政和军营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每一桩大案背后都牵扯了无数人,为皇者绝不能非黑即白,更不能凭自己喜好办事,即使那是真理。 事实上,如果不是父皇实在让人无法言说,现在的扶光在朝中历练才是最好的,实战总是最能让人深刻。 等他在官海历练个小十年,身上的杀伐气稍减,又学会了迂回忍耐,也就成了。 偏偏,现在不是回京的时候。 自己也只能这般干巴巴的填鸭灌输。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8节 岑扶光垂眸思考了片刻,在岑扶羲很是期盼的目光下吐出三个字,“都杀了。” 岑扶羲:! 努力遏制住喷涌的怒气,岑扶羲冷声问他,“六部缺一不可,你把尚书和侍郎都杀了,就算不提他们身后的势力,户部一时间要如何运转?” “那可是国库的钱袋子,谁又能接手?” 对于他的质问,岑扶光的反应很平淡,“乱就乱呗,腐肉不剔整个人都要坏掉,乱一段时间消灭几个贪官,我认为很值得。” “至于谁来接替,位置空出来了,有上进心的自然会表现,我等着就是了。” 岑扶羲:“贵妃和皇子呢?” 岑扶光更直接了,“降位,夺爵。” “再不改就冷宫圈禁。” “把他们打痛了,自然就知道收敛了。” 说实话,岑扶光的应答,岑扶羲并不满意。 他的方案自然是可行的。 但岑扶羲希望的那一点,他没有说出来。 哪怕他只添一句容忍半月,准备好了新的交接人选再一网打尽都可以纵容放过,偏他一个字都没提,还高坐上方等着别人厮杀到他面前来。 这期间会出多少乱子? 明明可以避免,但他就是不愿意。 他明明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但他就是不说。 知道,就是不改。 原本以为这些日子弟妹的离开能让他多些耐心,哪怕为着出去看弟妹,他也该给出自己满意的回答。 偏偏这人就是不说。 是叛逆,还是弟妹也拿捏不住他了? 岑扶羲看了一眼满身无所畏惧直视自己的岑扶光。 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他如今摆明了就是和自己对着干。 直接转身走了。 岑扶光无所谓耸肩,也背着手溜达着回了正房。 耗呗。 大家一起耗。 岑扶羲也是如此打算。 这个弟弟他十分了解,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必须要拿到手的性子,弟妹虽然已经为他生下了孩子,但两人其实并未有多少交心,因为一开始的初遇就是强求。 这个心结不解,两人永远都无法和正常的夫妻一般。 他巴巴守了这么久,又没有彻底得手,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行,那就熬呗。 看谁熬得过谁。 —— 江瑶镜不知家里两兄弟暗地里的交锋,她只一心关注自身。 或许是她本就生得纤弱,骨架也不大,十多天功夫下来,没有刻意节食,只按着太医给的清淡食谱吃,又天天在园子里或者长街上溜达,不走得双脚犯酸绝不回屋。 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不止胳膊上的肉肉小了一些,就连脸上的气色也更好了,看起来精神气非常饱满。 说到饱满。 夜里无人时,依旧一身襦裙的江瑶镜低头看了一下沟壑。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也可能不是错觉。 总觉得它们也小了一些。 忍住羞赧以手丈量,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确实小了。 她不在意这个,瘦身先瘦这处,嬷嬷其实有提过的。 瘦就瘦呗,以前的大小她也很满意,现在有些突兀了。 但是呢,灵动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除了那盏兔子灯再无其他动静的某人,他好像很在意呢。 第二日收到媳妇来信的岑扶光很淡定的拆开,他已经熬习惯了,不仅是跟媳妇犟,还跟大哥熬,这次一定要胜出! 而他的决心在看到末尾的那句熟悉的一笔带过的闲谈时彻底崩塌。 整个人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什么? 小了? 那可不行,那不能小,本王不允许! 第123章说,为什么要帮大哥 “姑娘,这个点,怎么想起梳妆来了?” 已经掌灯的屋内,江团圆正在后面为她梳顺刚绞干的及腰青丝,这时将将用过晚膳,按照前面的习惯,姑娘该去园子散步消食溜达才对。 偏今儿马上就接着去沐浴了。 早点洗漱自然也没问题,但她看着妆匣里新摆出来的各色首饰,瞧着是要梳妆的样子,江团圆看着疑惑,才有此一问。 江瑶镜缓缓推着青白玉轮的纤手微微一顿,既然笑意浮现眼底,嫣然一笑的模样让镜中的她堪比暖玉生香,半嗔半羞倪了一眼依旧摆在床头的玉兔花灯,朱唇轻启,“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哪来的兔? 江团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又看姑娘正在看那盏玉兔灯。 终于福至心灵,眼睛一亮,“王爷今晚会过来?” “应该。” 用的是疑惑的词,但江瑶镜的语气很是笃定。 那个色胚,一定会出现的。 王爷和姑娘好久都没见面了。 江团圆一开始是不喜秦王的,但相处下来,觉得秦王虽然口里不饶人,但实事做得多,比那手脚皆残的程星回好到天上去了,两者完全无法对比。 而且如今两人的孩子都出生了,小主子们需要爹爹护持,姑娘瞧着也不像对秦王生了厌。 既然有情,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生怕下一刻秦王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江团圆对他的神出鬼没实在是心有余悸,迅速加快手中动作,*7.7.z.l都顾不上打趣自家姑娘。 在她的巧手下,一个盛唐的慵来髻很快出现,妆匣中的几只各色鎏金花树杈金簪很快出现在她的发梢,最引人瞩目的,是两朵比真花还要俏丽几分真丝牡丹,一红一橙,辅以米粒珍珠点缀。再以珍珠步摇花簪在周围点缀。 活脱脱的仕女图还原,好似下一刻就能把人拉进那个浪漫的盛唐。 江团圆弯身低头看着镜中的江瑶镜,微微偏头,“姑娘今儿的妆容怕是要艳丽非常,不然压不住这头饰。” “额中花钿是必不可少的。” 江瑶镜也看着镜中的自己,肯定点头。 江团圆再问:“衣裳呢,姑娘可选好了?” 她摇头。 “那我去里面挑一身。” 江团圆小跑着就去了内间衣柜翻找。 这些时日江瑶镜买的唐装很多,从初唐到晚唐,整整齐齐挂满一个衣柜,什么风格的都有。 原本江团圆的目光是聚焦在几身华丽异常的衣裳上的,目光来回游移,脑子里想的是哪身最配姑娘今日的装扮。 但余光忽然撇到了角落一侧的几身衣裳,她眼神一顿,缓缓侧头看了过去。 她虽极力木着一张小圆脸强作镇定,但耳畔脸颊的红意依旧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江瑶镜从镜中看到她有些奇怪的表情,不由侧身回看。 而当江瑶镜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哪几件衣裳时,沉默片刻,面容也跟着奇怪了起来。 —— 岑扶光在夜色中快速打马前行,两条长街的距离,不过片刻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别院门前,翻身下马,缰绳丢给迎过来的守门侍卫。 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大跨步往里走。 两个侍卫看着他毫无顾忌的动作,下意识对视一番。 侍卫甲:要拦么?太子好像不让王爷见夫人? 侍卫乙:拦个屁,他们没拦住秦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的职责是守卫夫人安危,拦秦王不是我们的事。 不想凑上去挨打,两人你来我往一番眼色,心安理得继续守大门。 不过到底还有一些同袍之谊,目送秦王进府后马上就派人过去家里传信说秦王在这边。 岑扶光第一次来这边。 但这边的宅子布局也是大差不离,也不用问人,进了内院后就往正院快步走,这里的人也都认识他,突然见到他的出现难免几声惊呼,抬手让人闭嘴,还让人全部退了出去。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缓缓推开了并非锁上的门扉。 皇后她没有心 第189节 进屋的瞬间下意识打量屋中的摆设,清雅中带着禅意的物甚,一看就知是大哥喜爱的,他的目色在四周环顾,确认没有发现那个狠心女人的小小改动。 虽生得柔婉,看起来很是端庄,但其实,小月亮很有几分小女儿心思,尤其是在装扮自己的屋子上。 日日都改的新鲜花卉是必然的,角落窗台也一定是要有绿植的,遮挡的纱帘是要有珍珠流苏的,榻上的软枕图样是可爱成套的,这些都是她的小习惯。 但这些小改动并未在这间屋子出现。 她没有费心打扮改动屋子,那就说明不会常住,也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只作客居样。 岑扶光心中恼怒稍缓。 但随即更深层的郁闷迅速涌上心头。 既然没想过在外面呆多久,那为何迟迟不肯归家? 狠心的女人。 自己男人不站,站大哥那边去了,都分不清亲疏远近了! 也不再可以掩饰自己的动静,重重的足音落下。 “团圆?” 里间传来熟悉的嗓音。 岑扶光不答,就双手抱胸站在原地。 极为灵敏的耳力瞬间就听到了她穿鞋的动静,还有向着自己这边小跑而来的轻巧足音,极擅听声辨位的他,人还没出现,视线就已经先她一步落在了秋雨夜竹的屏风边缘。 而下一瞬,她确实出现在了那里。 先是素白的纤纤玉手扶在屏风边缘处,随即乌黑发顶出现,最后,一张妆后艳丽非常的小脸缓缓探出。 额间盛放的牡丹花钿和她今日极艳的唇脂实在是相得益彰,初见时的清冷慈悲观音面瞬间被人间富贵风流所取代。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都懵了。 江瑶镜微微张着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岑扶光也是如此,没想过她独自在夜里会是这番装扮。 小小惊呼一声,直接缩了回去,甚至还快步跑了起来。 躲什么? 岑扶光眼睛一咪,长腿一迈就迅速追了过去。 她的速度自然是比不过岑扶光的,正拿着外裳手忙脚乱往身上裹呢,刚套了一个袖口,手中就传来巨大阻力,竟是半分也套不上了。 视线落在下方轻轻拽住衣摆的袖长手指上,整个人亦被他的身影笼罩,又跨一步,熟悉的松木香瞬间萦绕鼻尖。 江瑶镜半垂着眼帘,长睫飞颤。 扯了几下没扯动,早已羞红的双颊更添红霞,终是抬头愤愤望他,“放手!” 两人的身量差点有些多,岑扶光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只要稍稍下垂视线,就能将白皙的风情尽收眼底。 人就在眼前,跑不了,他也不急,只微挑眉梢,唇边笑意似有若无,轻佻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她身上各处游移。 看她脸上完好的妆容,又看她还没来得及挽上的青丝。 习惯眼观八方的他自然没错过妆台那边已经摆好的发饰。 “闭门造车不可取。” 手一动,就彻底扯掉了她用来裹身的外裳。 “下次再试新容,一定要邀请我才是。” 邀请你什么? 邀请你这个色胚来只会坏事。 “我是在取悦我自己,我为自己容,和你无关。” 江瑶镜伸手去推他。 “你走,我还在生气呢。” “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岑扶光任由她推,推了半天下盘依旧稳固,她反被累得喘气。 江瑶镜都快被气哭了,“你明明可以出来,装什么乖。” “那你呢?” 岑扶光长臂一揽就抱住了她如今虽不窈窕但手感非常好的后腰,“你随意都可以回家,为什么不回?” “大哥不会限制你。” 江瑶镜:“他是没有限制我,但他拜托我了。” “既是为了你好,我自然愿意的。” 岑扶光:“什么叫为我好?” “没有半分商量就打我个措手不及,完全不顾我的意愿,那不叫为我好。” 岑扶光恼得是这个。 大哥若是好生讲,自己未必不会听。 偏偏他来强制的。 这里面还掺杂了小月亮的参与。 她在自己和大哥的两个选择中,选了大哥。 算不上双重背板。 但确实心中不虞。 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的小尾巴了,已经年过二十,还做了父亲,但大哥依旧拿幼时的那套来玩。 自己和大哥走的,完全就是两条路子。 如今他所盼望的‘正途’,未必适合自己。 大哥那边自是恼的,小月亮这边,就更气了。 直接弯身抱着她的腿弯像抱孩子一般抱在眼前,俯身凑近,两人眼对眼,鼻对鼻,“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帮大哥?” 漆黑沉渊的双瞳定定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半分游思。 江瑶镜的目光游移了半瞬,又很快强作镇定,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他是你的亲大哥,他又不会害你。” “我不懂朝政,亦不知官海该如何操作,他肯费心教导你,我怎能拖后腿?” “你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若你是个听话的人,大哥又怎会如此对待你?” “你半分反省都没有,反而怨怪上了,可见他对你的了解是真真的,如今的行为,也是对的。” 越说越顺畅,先前的那一丢丢心虚也随之不见,甚至还倒打一耙,“而且我在家里呆太久了,好容易生完了孩子,我自然想出来玩一玩的。” “我也不是只顾着自己玩,亲戚们难得来一趟,难道一直拘在屋子里?你不得空,我自然要作陪的。” “我也才单独消停几日,你气什么?” “怎么,我和你在一起了,我都不能单独出门了?” 岑扶光:“狡辩。” “我何时限制过你出门?” “你是没有限制过我出门,但你一定会陪着。” 江瑶镜:“我想一个人你肯定不允的。” “你都没问,如何知我不允?” 岑扶光咬了咬牙关,要被她气笑了。 明明问的是为何要帮大哥,她答非所问就罢了,还反过来揪自己的错。 手臂一紧将人紧紧锢住,眼睛一咪,神情危险,“我告诉你,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别说为我好,你就明白回答我,为什么要帮大哥。” “我要听实话。” 她不懂朝政? 简直就是笑话。 他一直追着问,江瑶镜侧头几次都被他掰着下巴扭了回来,一定要听实话,江瑶镜也恼了,索性破罐破摔给了实话,“当然是想看他收拾你了,想看你的笑话。” “我收拾不了你,有人能收拾你!” 岑扶光:…… “老子巴心巴肝对你,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祖宗都没这么伺候过,你居然想看我被收拾?!”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没有心,被你吃了。” 江瑶镜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快些放我下来,我今天不要理你,我还在生气呢。” 你气,你哪来的脸生气? 岑扶光自然是可以稳稳抱住她,但不敢使大劲让她生疼,江瑶镜又是手脚齐上的一通挣扎,还真让她挣扎着下了地,只是乱动间,裙摆向两侧滑落,白皙若云的双腿赫然出现在岑扶光的眼底。 岑扶光:没穿裤子? 他知道近期江瑶镜爱上了唐装,今夜看到她的装扮时并不意外,还因为早有准备,他克制住了心中的躁动,先把答案问出来再说,不然这口气就一直憋在胸口,闷得人生疼。 见她衣衫薄透,满是大胆风情,依旧咬牙忍住了。 谁料这惊喜居然是在最后才出现的。 江瑶镜余光瞥见他直愣愣的双眸,得意让她嘴角微弯。 小样,拿捏住了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0节 谁要跟你算账,才不要翻旧账,色胚再忍都是色胚,反正早晚就要遭这一回‘罪’,还不如直接跳过前程。 看你这次怎么忍! 心中得意,面上却粉红遍布全身,手一伸就把裙子拢好,磕磕巴巴道:“我、我一人在屋里,只想看看衣裳穿上身是什么样子,一时犯了懒……” 这个懒也是来得措不及防,但…… 深得我心。 岑扶光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直接弯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又轻轻抛进柔软的床榻。 却没有马上近前,而是几步走到了妆台前,将江瑶镜原本已经佩戴好后又拆下的粉白相间的真丝牡丹拿起一朵,回身,放在了她的枕头边。 雍容的盛放牡丹将她今日的妆容衬得又美了几分。 “你既借着大哥的手来收拾我,这般狠心,如今我来讨债,你也别求饶……” 不再压抑心中火热,直接覆了上去。 “唔——” 第124章本王不需要补药! 昨夜的雨来得既重又急,铺天盖地的雨帘将天地都笼罩,乌黑的夜放大了雨声,喧嚣的风将一直都遮掩,园中的花早已垂地,一地泥泞,它们实在过于娇小,垂落的声音也细不可闻。 哪里是它呢,就连平日里需要它们仰望的,看似高不可攀的芭蕉树,也终弯下了腰。 它倒下时确实有些动静,若是平日,怕是能引得许多人来查看,只可惜今夜风狂雨骤,那一瞬间的既似怒吼又似闷哼的些许声响,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一丛小芭蕉林还很齐心,哥哥倒地,弟弟很快就接上,都要一颗想要顶天立地的心。 一夜过去,天将明雨渐歇的时候,最后一株仅剩的、还直着腰杆的芭蕉树终于可以耀武扬武的展示,它抖了抖苍绿肥硕的叶子,正想得意炫耀,这一举却成了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啊,坚持到现在的它早就是强弩之弓了,希望就在前方,偏它还不肯安静下来仔细保养,一心只想着炫耀,一昧逞强,最终害了自己。 最高大的芭蕉树都倒完了,那些枝嫩花娇的小家伙们也早已回归大地的怀抱。 早起的婆子们弯身收拾这一地狼藉。 “欸,这个小家伙躲在这里,开得还挺好。” 有人扒拉开最后一株芭蕉树,却在它的下方发现了一丛小花,婆子叫不上这是什么名,看着也不像名品,就像路边的野花,黄的、紫的、粉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 平日里大约吸引不了任何人的眼神,因为太过平凡。 而今日,百花凋零,野花反而愈发的生机勃勃。 “果然啊。”婆子叹了一声,“野还是有野的好处,瞧,只有它活下来了。” 恰逢清风拂过,花叶一阵轻颤,好似在回应婆子。 江瑶镜换过一身包裹严实的粉色里衣,将一夜的热情红梅全数遮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依旧手臂盖脸逃避现实的某人。 沉默片刻后,她忍笑开口,“我现在去吩咐厨房,给你炖点儿补汤?” 岑扶光:…… 他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冷着一张俊颜,看着行动自如完全没有任何妨碍的江瑶镜,磨了磨牙。 “我是近日太累了,练得太狠了。” 江瑶镜点头,“所以,你要喝补汤么?” 岑扶光:…… “不、需、要。” “行吧。” 江瑶镜有些可惜的点头,随即转身向外走去,“那我去梳洗换衣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快些起来吧。” 岑扶光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手撑在床边,弯身探头去看江瑶镜离开的背影。 莲步轻移,腰枝款款。 哪里是行动自如,分明就是游刃有余! 岑扶光一时间瞪大了眼眶,鏖战一夜未眠的眸上满是惊愕。 他动了动有些软的双腿盘坐在床上,只低头看着某处。 难道自己真的不行了? 而一脸淡然的江瑶镜在彻底离开岑扶光的视线后,弯着眼笑得像偷腥的猫儿。 一边笑一边揉着酸痛的腰。 一时间有些龇牙咧嘴。 但仍不改她心中高兴! 从前两人体力差距有点大,岑扶光是有所保留也好还是全力尽兴也罢,反正手软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去洗漱由着他摆弄的永远是自己。 偏这人是个实实在在的下流胚子。 即使已经结束,他还是要占便宜,尤其是自己不能反抗时,嫩豆腐被他吃得够够的。 吃也就罢了,偏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口里花花就没停过,什么娇儿无力,什么紫晶葡萄,**浪曲就没停过。 江瑶镜恨得咬牙,就是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嚣张。 但昨夜,情况变了! 结束后自己还有余力! 原本想着偷懒让他抱着自己去沐浴的,但他看到自己还能自己下床无需人搀扶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对自身隐隐的怀疑彻底取悦了江瑶镜。 她咬着牙,犟着骨,即使后面战况再激烈,她也不要他搀扶。 隐隐的怀疑变成了彻底的怀疑。 那一刻江瑶镜就发誓,哪怕散架了也要装作无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 江瑶镜捂着嘴在内间笑得不可自己。 等她再出来时,屋内已经没有岑扶光的身影,江团圆正在收拾床榻,听到动静回身,见是江瑶镜,笑道:“王爷被太子那边的人抓回去了。” 实际上那边的人天未明的时候就到了,就安静等着,等到江瑶镜离开,他们才一拥而上涌入,抬着还在怀疑人生的岑扶光就跑。 江团圆想起刚才的画面就想笑,笑完了又问,“姑娘,你们昨儿拌嘴了不成?” “他们来抓人的时候,王爷竟是一点反抗都没有。” 本来江团圆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热血大战呢,谁知秦王压根没动静,若非眼睛还睁着,都以为他睡着了呢。 他哪里是不会反抗,他还在怀疑自个呢。 江瑶镜原本平复下来的笑意又涌了上来,使劲抿唇忍着,好一会才道:“太子那边大约是有正事的,他也懒得反抗了。” 掩唇打了一个哈欠,水汽蒙上杏眸。 “困得很,我好好睡一觉,午膳也不用叫我。” 昨夜两人都较着劲,最初时是激动的,确实两人许久不曾亲昵了,但后面就变味了,一个想恢复往日雄风,一个想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谁也不肯让谁。 犟着犟着,竟是一夜不曾眠。 江团圆早就从一旁搁置的几床‘废弃’被褥上猜到了昨夜的激战,红着脸铺好了新褥,给江瑶镜掖好薄被又放下了床帘才悄悄出去了。 唔,这王爷又被太子抓回去了,那他今夜还会出现吗? 那这后面的日子,姑娘和王爷,应该只能夜里相会了。 明明孩子都生了,怎么王爷的追妻路,还愈发难了呢? 江团圆弯唇偷笑,轻轻关上了房门。 ———— 岑扶光回到家里,先去看过了一回孩子们,又敲打了一番惊弓之鸟的奶嬷嬷们,然后无视了正在亭内喝茶的岑扶羲,大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正房后,他的理智也彻底归拢。 他一次一次对比往昔的自己。 不管是从耐久还是力量都认真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没有问题,甚至因为实在素得太久,昨夜还激动了很多。 自己没问题! 无声挺直胸膛。 那就是小月亮出问题了,她的体力见长,承受力也大涨了。 所以她今晨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拿补药刺激自己。 本王不需要补药,本王雄风依旧! 岑扶光磨牙半晌,起身,用过早膳后就直接回房休息。 养足精力,今夜再战。 本王一定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他是这般打算,也是这般做的,睡醒一觉后精神抖擞,又饱饱用过一顿晚膳后,备战结束,上马出征! 然而,莫说出征,这院子被太子围得,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昨夜逃跑的路子早就被堵上了,甚至今天已经升级成贴身围堵,前后左右都有人跟随,不管做什么,哪怕如厕,都有人跟着。 岑扶光:…… 大哥至于防到如此地步么?我就是想去找自家媳妇儿,又不是犯了天条! 不行。 小月亮那边的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1节 岑扶光今天不想忍了,反复确认几次后他们依旧不退。 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岑扶光毫无预兆的出手,然而还没碰到侍卫统领他自己就觉得不对劲了,声音不对,动了动手臂,从前坚硬有理的臂膀,此刻竟然软趴趴的,从前十分之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岑扶光抬眼看向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微笑,“是软力散呢王爷。” “不过王爷放心,此药只会卸去您的力气,对身体没有半分影响,服下解药后您的武力就会回来的呢。” 岑扶光:…… 报应来得真快。 曾经是自己给他们下药,现在又换成他们下药了。 已到绝境且无法转圜,岑扶光也没有求饶的意思,他静静地看着贴身围堵自己的这四人,半晌,轻嗤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本王记住你们了。 余下三个都抖成了鹌鹑,相比外面的传言,他们其实更知道秦王的手段。 被他记住的,都不会有下场的。 就连侍卫统领都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强制镇定,“怕什么,咱们是殿下的人,他还能管到殿下头上不曾?” 而且这事是殿下吩咐的! 难不成殿下还不会保自己? 等等…… 一边是属下,一边是亲弟弟,殿下真的会保自己吗? 侍卫统领也缩了缩脖子,疯狂在脑海里想退路,老娘的大寿好像要到了,办完了这桩事就请假回乡! 岑扶光不能突围,他也依旧没去求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确实有把握。 因为江鏖马上就要到了。 姜家亲戚离开后不放自己出去,难不成江鏖来了大哥还不放自己出去? 虽是祖父,实际和岳父差不离的,自己身为江鏖的孙女婿,又是‘妾身未明’的阶段,必然要去迎接江鏖的。 大哥也不会让自己失礼。 岑扶光就翘着二郎腿悠哉等着。 又过两日,终于收到了江鏖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码头的消息,岑扶光一下子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而手臂一挥,武力依旧没有回归? 而隔壁院子中嬉闹正盛,小孩子欢快的笑声隐传耳畔。 而且这笑声,还恍惚在向外移动?! 岑扶光连忙跑向了隔壁,正正好看着自家那个狠心的大哥抱着粉色襁褓在逗弄,女儿的笑声如银铃般。 “大哥,你要带着他们出门?” 岑扶羲肯定点头,“曾祖父来了,肯定要迎一迎的。” “我呢?” 岑扶光指着自己,“我也要去迎的。” “你迎什么?”岑扶羲握着小月书的肉窝窝小手,笑意浅浅,“江侯爷可不想看见你。” “他为何不想看见我?” 岑扶羲颠了颠手中的粉色襁褓,“你会想见你闺女日后的夫婿么?” “哪来的夫婿,什么狗屁夫婿,我女儿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岑扶光一下子炸了。 还没满两月呢,嫁什么人! 而且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自己身为男人,还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么! “江侯爷便是你此刻的心情,哪里会待见你?” “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吧。” 岑扶羲等他发疯完才闲闲回了一句。 不理呆愣当场的岑扶光,带着两个孩子就出了府。 第125章江侯爷摆明了还是不待见王爷呢 祖父回来了! 自从江鏖出现的那一刻起,江瑶镜就只能看得见他,在外面还能强作镇定,但等到上了马车后就一把抱住了江鏖的胳膊。 “祖父,我好想你!” 亲人久不相见,江瑶镜已经满脸泪痕,而江鏖却是一副惊恐模样,全无先前在码头处和岑扶羲你来我往时的客套自在,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情况?” “不是秦王么,怎么太子抱着孩子来了?!” 出个远差回来,曾孙有了,还是儿女双全,江鏖自然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在看到是太子抱孩子过来的时候,瞬间懵逼。 这一年江鏖被元丰帝的人手贴得太紧,连自己孙女都联系不上,好容易被秦王派去的人带走,即将见到真人,江鏖也没问具体情况,只知道孩子出生了,母子平安。 但他压根不知道太子也在这边。 一国皇子都不能擅自离京,就更别提太子了。 可是太子和秦王都在这边。 皇上是不是睡觉都得睁半只眼等着,生怕哪天就传来太子和秦王造反的消息? 这杭州的宅子,怕是被皇上的人,明里暗里包围得严严实实罢? “他近日被太子关在家里了,也不知两兄弟在做些什么,总之见不到人。” 江瑶镜摇头,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家祖父,刚才太子在,很多话不能问,如今终于没了旁人,叠声问道:“这一年的功夫,您可好?” “身子可有好好保养,皇上派给你的差事,累不累?” “老家那边,可有什么言语?” “我身体好着呢。” 孙女的关切话语让江鏖很是受用,他拍了拍胸膛,若非是在马车里,怕是要给她转个圈展示一番自己的强壮。 话也不假。 那边可是江鏖的大本营,除了路途遥远有些疲乏之外,到了芙蓉城,他自在得很,就算每天十二个时辰被人贴身‘保护’,他也不会亏待自个儿,还胖了几斤呢。 “至于差事么……” 江鏖扯了扯嘴角,虽眼皮耷拉却依旧明亮的眸中满是嘲讽。 “若是人人得了几句话,再看几本书就能融会贯通得心应手,那还需要师父做什么?” 最开始去芙蓉城的时候,江鏖心中只是隐隐有种预感,而真的到了芙蓉城之后,那几个小年轻恨不得时时拿本子记,什么都问,什么都要搞清楚的时候,江鏖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也说不上难过。 忠君之禄而已。 反正江家从来都是保皇党,江鏖问心无愧。 如今算是失了圣心,皇上先一步斩断君臣羁绊也不能说错,因为孙女确实和秦王牵扯上了,自己再如何忠君,也是天然站到了秦王那一边。 皇上没错,自己也没错,只能说世事无常。 不过这事明明是你儿子先弄出来的,你搞不定儿子,甚至默认他追到江南,如今真成了,你又心中不高兴,自己也罢了,是臣子,必须要听皇上的话。 可小月亮呢? 孩子都生了,赐婚圣旨还不下。 真当自己白活这么些年,由得你侮辱? 等着吧,这西南,早晚有你求老夫的那天! 老将老将,可不是衰老的老,而是经验老到的老! 江鏖那一声毫不遮掩的狞笑就摆明了他心中有算计,而且还是算计在皇上头上,不然他这口气出不了,江瑶镜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 元丰帝,自己的公公。 江瑶镜对他的印象真的是一改再改,尤其是在看了太子和秦王这两兄弟的‘下场’后,是真的很难再起敬畏之心了。 祖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反而他也只会气皇上,不会放任黎民遭殃。 “您心里有数就行。” 江瑶镜一直抱着江鏖的胳膊,“亲戚们呢,是不是又找你断了许多官司?” “咱们离开这两年,他们可有作威作福?” 江家也不知道怎么了,偌大一个族群,旁支无数,愣是找不出几个有才干的,能不依着侯府势力造作竟然都是好人了。 祖父不允他们欺压百姓,一旦被抓住,除族没说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 除了两家后,所有人都乖觉了,但祖父每年给族地的供奉都是有数的,他只管给,至于那笔银子如何用,怎么分配是一概不管的。 不能欺压百姓,那就只能族内自己竞争。 以前在芙蓉城的时候,族内的官司就没断过。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2节 “没人找。”江鏖摇头,笑得有些鸡贼,“皇上的人贴身保护我呢,他们近不了身。” 至于那些侍卫被江家族人骚扰了多少次,江鏖就不管了。 一直压榨老夫,总要出些力! 江瑶镜对族人的难缠可是深有体会,她这完全不管外事,甚至外祖姜家那边的事情都几乎不过问的性子,都是江家人烦出来的。 那些人可不能沾手,沾到就甩不掉了。 虽然有些不好,但她的嘴角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江鏖撇了一眼没管,只道:“秦王被关住了,可孩子怎么在太子那边,你没有亲自照看?” 这也是他在意的一个点。 “是送到太子那边,让他解闷么?” “可还不到两月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如何解闷?” 江瑶镜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异样,但她也习惯和祖父有话直说。 “我,大概,不是一个好母亲。” “为什么这般说?”江鏖严肃了神色。 “坐月子的时候,我每天会过问他们几次,但首要的依然是自己的身子。” “这是当然的,月子不做好,老了以后遭罪的就是你了。” 江鏖认同这个观点。 “可月子做完后,我似乎也没分多少心思在他们身上,我依旧都是自己的事情排在第一位。” 陪亲戚也好,瘦身也好,都是自己的事情。 每日依旧会过问孩子们的情况,也是真的想念,但分量,似乎不足。 因为足够想念的话,早就回去看孩子了,太子也从未阻拦过。 但是自己并未主动归家。 “没有人生来就会做母亲。” “而且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母亲必须对孩子的事一万个上心。” “你先是你,然后才是他们的母亲。” 江鏖并无任何怪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祖孙两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在江鏖眼里,江瑶镜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自己。 而且他们现在都不记事,也还没开始认人,有那么多奶嬷嬷日日照料着,孙女每日过问几次,已经尽够了。 而且再退一万步,亲爹还在那摆着呢,被关在府里又没有旁事,这都不照料孩子还送去太子那。 亲爹更不称职! 本来秦王能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把自己从西南弄来就为了看孩子一面,江鏖心底对他还是有些感激的,哪怕这头猪没名没分就拱了自家白菜。 但来了以后,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感激个屁,不感激了! 江瑶镜真是爱死了祖父不管何时何地都对自己偏爱纵容,也是这份偏爱让江瑶镜底气十足,任何问题她都不惧。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任何事,祖父都是自己的退路。 她开心了,满足了,只抱着胳膊撒娇,江鏖却有一堆问题,“你呢,怀孕的时候可有难受,生产是顺当没出毛病的?” “都好。” 江瑶镜不会否认岑扶光的功劳和用心,“他一直都在照顾我,自从到了杭州后几乎片刻不离,任何微小的不适他都注意到了。” “而且,就连月子,都是他照顾我的。” “那是他应该的,生孩子多痛阿,他不能替你分担,那这些琐事就该他做。” 江鏖哼了一声,依旧不待见岑扶光。 “不过我没什么事,孩子们差点出了大事。” 江瑶镜话锋一转,把孩子们遇到的事情简略给江鏖重复了一遍。 “贵妃好大的胆子!” 江鏖听完一声怒吼,若非此刻实在马车里,他怕是已经站了起来。 “您别生气。” 江瑶镜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已经报复回去了,贵妃,襄王,都不会放过的。” “而且现在贵妃已经绛成了官女子,襄王也被夺去爵位。” 这边已经收到了皇后娘娘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就算皇上几月后就心软复位了他两,也不怕,后面的报应,且等着呢。” 江鏖认真听着。 知道这主使和得利者都没好下场后,勉强顺了心,但他心中火气仍在,秦王和太子报复回去是他们的事。 自己这个曾祖父可不能什么都不干。 贵妃和襄王都暂时完了也不怕,不是还有李家么? 是,李家身上并无职务,但这些年仗着贵妃和襄王的势,在李氏的老家那边,和土皇帝无异,日子过*7.7.z.l得那叫一个奢靡。 李家只是朝内无人,不代表家里无人。 贵妃行那恶事,李家肯定帮了忙,不然她一个深宫妇人,手也伸不到杭州来。 太子和秦王瞧不上李家那些小虾米,自己却不能放过,那可是自己乖孙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孩子,任何人只要伸了手,都要剁掉! 江鏖在心底盘算怎么收拾李家。 这些就不必告诉乖孙了,免得吓着她,收敛了愤怒情绪,只和小月亮接着说些闲话。 闲谈间时间就过得很快,马车停下。 到家了。 江鏖率先跳下了马车,结果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处的,期期艾艾的见善。 江鏖是知道他的。 也明白他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压根不跟见善对视,甚至不给他请安的机会,大腿一迈,就往旁边太子的马车去了,只当没看见见善这个人。 见善:…… 得,王爷折腾了一上午的衣裳是白换了。 江侯爷还是不待见王爷,也摆明了不会帮忙。 自家王爷啊,还得关着呢。 第126章有诈,肯定有诈 “这两孩子,还挺会长。” 用过午膳后,体弱的岑扶羲率先离场,江鏖倒是精神抖擞,孙女已经关心过了,注意力就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弯着腰背着手看了半天,给出了这句评价。 确实。 一旁的江瑶镜跟着点头。 女儿像爹爹,儿子像娘亲,都错开长了。 江鏖:“叫什么名字?” 江瑶镜有些难为情地低声回,“月书,藏月。” 江鏖:…… 是,江鏖确实不擅辞藻,也不耐烦看那些诗文里的酸词废话,但他不傻,这名字一看知道是拱白菜的猪取的,而且取得也太直白了,江鏖想不懂都不行。 又是婚书又是藏起来。 咋的?不给你来个大婚你就把人金屋藏娇呗? 江鏖还不知道岑扶光真来了出金屋藏娇,只是没人陪他玩而已。 这分明是两口子的感情有问题也是变相的催婚,但江鏖实在没立场问,因为他是‘助纣为虐’的那一方,只要自家孙女没问题,孙女婿如何,就不是自己考虑的问题了。 只看小月亮如今气血饱满精神灵动就知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她好就行,自己可以娘家人,管不到孙女婿那边,他有委屈找他自己爹去。 抬手屏退了屋中伺候的奶嬷嬷们,江鏖再问,“怎么两个孩子都上了江家族谱,我以为只有女娃娃的……” “他决定的,我没细问。” 当时的江瑶镜也被岑扶光这个决定给惊到了,但看他当时神色晦暗莫名,到底没有出声询问,只在心中暗自思量。 “大约,他也想留条退路吧……” 岑扶光无法预见将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自己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父皇也会念着旧情,这个他姓的儿子,他一定会放过的。 江鏖听完,眉心紧蹙,却也没辩驳。 显然他也是这般想法。 既然走上了这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那就且行且看,这才刚刚开始,烦忧将来实在没有必要,江瑶镜不愿意祖父眉宇染上沉重,只笑着问他,“将来还早,孩子们的命途等他们懂事后自然就明晰了。” “倒是您呢,皇上那边,显然对您有芥蒂了。” “您要如何?” “老夫不如何。”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3节 “老夫无愧于心。” 江鏖头一撇,“他要如何就如何,反正老夫已经卸甲荣养了,便是不上朝都没事,爱咋咋地。” “那就不上朝了呗。” 江瑶镜暗戳戳蛊惑,把自己对闽越那边的打算说了一遍,“反正您在京中也没多少大事,就连调-教新兵的事皇上都已经派人接手了。” “既然如此,咱们一家,一起去闽越呗?” 军权彻底不让碰了,那还呆在京城做什么? 江鏖有些意动,但他从未去过闽越,一时有些踌躇,江瑶镜再添火力,“那边可热闹了,好多事情发生,您就当散心了。” 江鏖也知道闽越有多热闹,只是…… “皇上怕是不会同意,他大概很快就会召我回京。” 又低头看了一眼两孩子。 “说不得还会让你带孩子们回京。” 太子和秦王是亲儿子,而且从前父子感情基础在这,大约也是信他们不会造反的,但信是一回事,防备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行人中,最能拿捏的,最适合当‘人质’的,不就是自己么。 江鏖心里有预感,最多一月,皇上就会让自己回京了。 “不听就是了。” 江瑶镜已经破罐破摔,“最不听话的人在前头顶着呢,让他上,咱们只当不知了。” 反正就是要祖父和自己一起。 都已经卸甲了,就不要再顾虑旁的事情了! “您放心,岑扶光有法子的,他也愿意的。” 债多不愁。 看江瑶镜一副天塌下来反正岑扶光先顶的架势,江鏖莫名又对岑扶光有了些许怜爱,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家这姑娘,不仅没泼出去,还把人儿子给拽回来了。 本来两个孩子的姓氏就是大雷,如今皇上还不知道这桩大事呢。 又得为了自己继续坑爹,真正意义上的坑爹。 而且秦王吧,真的很能扎心皇上,哪痛他就往哪扎。 “您就跟我走罢!”江瑶镜抱着江鏖的胳膊又开始撒娇,“我真的舍不得您,何必回京去看皇上的冷眼呢,咱们就在外面逍遥的过。” “走罢走罢,一起去闽越!” “若是您怕抗旨不好,那咱们现在就走,圣旨来之前就走!” 江瑶镜一顿缠磨。 江鏖被她摇得没法,“行行行,别摇了,反正坑得是你男人,你自己哄去吧。” 江瑶镜心满意足的笑,对哄岑扶光这件事她压根没放在心上,那人很好哄的,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 虽然今儿折腾了衣柜半天,换了无数套衣裳把自己捯饬的人模人样的,但看到垂头丧气进来的见善时,岑扶光面上一片了然吗,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 江鏖怎么可能会救自己出去,他怕是巴不得自己一辈子关起来才好。 至于那个狠心的小月亮就更别提了,就算江鏖没来她都不会帮自己,如今江鏖刚回,她眼里心里都只剩江鏖了,自己怕是早就被她丢进了犄角旮旯忘了。 无需见善多言,摆手就让他退下去了。 无视周围依旧贴身围堵自己的几名侍卫,只端坐垂眸,心中不停思量。 大哥会玩。 如今的自己是真的抗不下去了。 若是一直没见到人,那还能拼着一口气继续熬下去,但偏偏,前几日见到了人,且,并未餍足不说,反又添了一口气梗在胸口,迫切想和小月亮再比较一番! 大哥对此怕是心知肚明,明明可以防着自己,偏让自己偷跑出去了。 就一夜如何满足? 偏偏让自己偷了一口香就开始了严防死守。 这次是彻底出不去了。 行吧,有软肋的人注定要被拿捏。 低头就低头。 为了媳妇对亲大哥低头不丢人。 岑扶光想明白了,也不再犹豫,直接看向那四个贴身侍卫,“让大哥把东西送过来吧。” 至于送什么来,兄弟两心知肚明。 岑扶羲就知道他一定会服软的,心情甚好的挥手,安静得令,带了一队人去了隔壁。 而当岑扶光看到那一行人通通抱着比人还高的卷宗时,岑扶光面上极度无语,大哥这是想做什么,这是想把旧朝上千年的冤案错案都让自己过一遍么? 填鸭也不是这么个填法! 在岑扶光爆发之前,安静率先开口,“殿下说了,这些卷宗,王爷您看过一遍就好,但是他会随机抽查。” 意思就是不让你每卷都给出具体答案,但你要心里有数。 这全部看过一遍,还每卷都要有大概思路,和全部应答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不用写下来而已,也没轻松到哪去。 岑扶光闭眼沉默坐在原地,运气再运气,拳头早已紧握。 安静一看他这样就皮子发痒,话一说完就悄无声息的后退,小跑。 风紧扯呼,快撤! 安静带来的人都跟着他跑了,余下贴身的四个侍卫也跟着往外撤。 秦王已经服软,差事完成。 赶紧走。 不然一会儿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在侍卫统领将将跨过门槛,即将看到逃生曙光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定清冽男声,“等等。” 侍卫统领瞠目欲裂地看着外面近在咫尺的自-由天地。 差一点,就差点一点啊啊啊! 闭眼,心如死灰叹了一声,回身,弯身低头,恭敬等着自己的‘报应’到来。 “王爷有何吩咐?” 岑扶光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将桌子都堆满的卷宗就赶紧扭开头,辣眼,太辣眼了。 他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大步走向书房,头也不回的丢下几句。 “去书房。” “你们也跟着一起看吧,好歹是大哥的贴身侍卫,文墨不通也是丢人。” “放心,我也只会随机抽查。” 侍卫们:…… 殿下做得孽,转眼就回到了自个儿身上。 宁愿在练武场天天和人对打也没耐心看这些卷宗,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岑扶光已经做好了小月亮至少十天内不会理自己的准备,便是每隔几日的‘家书’也不会出现,她至少要亲香够了江鏖才有余地想起自己。 他有准备,只全心扎进卷宗的深海。 等出去的。 等爷出去了,这账再一笔一笔的算。 谁知,今天下午,熟悉的家书依旧出现了。 岑扶光定定看着见善手里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接,见善双手呈了半天上面依旧没有动静,悄悄抬眼,就看到自家王爷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中的信封。 见善:完了,王爷是不是看卷宗看傻了? “爷?” 见善再度出声提醒,岑扶光回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信封,迅速拆开,快速浏览一遍,和往常的家书没区别,只不过以前是日常,这次大多是江鏖。 祖孙情令人侧目。 还在心中委婉替江鏖辩解了几句,如今孩子都生了,祖父却没等到正式的上门提亲,总归是恼的,还劝自己不要多想。 但岑扶光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先前是一目十行,这次是一字一字细看,而他反复看了三遍,这信也没有任何问题,笔迹是她的,叙事方式也和她从前一般,确实是江瑶镜亲笔写的信。 但岑扶光心里满是警惕。 有诈,肯定有诈! 她就不可能在今天给自己写信,今天可是江鏖回来的第一天。 她就是心中顾念着自己,也最多三四后写信‘敷衍’自己几句,但绝对不可能在今天,写这一封长信给自己。 她是要干什么坏事,还是又要让自己顶什么锅? 第127章自己偷偷做,别叫人发现了 反正肯定有诈。 岑扶光眯着眼看了信纸半晌,决定按兵不动,等着小狐狸尾巴露出来的那天。 依旧在卷宗深海中埋首苦读,只余了一丝心力留意江瑶镜那边的动静,而接下来的几天里,确实印证了,小狐狸心里有鬼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4节 往常都是每个几日才有一封家书给自己,而近期,居然每天都有。 明明,她一直都陪着江鏖在这杭州城游玩。 从前陪姜家众人在外面玩的时候都能忽略自己,如今陪伴对她最为重要的江鏖,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来敷衍自己。 有鬼,肯定有鬼。 岑扶光继续按兵不动。 虽然在祖父面前说得好似小事一桩,当然,以岑扶光多年来随意顶撞皇上来说,这事他是熟练工,也确实是小事一桩。 但对他而言是小事,自己这边却不能理所当然。 江瑶镜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仅天天给他写信,就连在外面陪伴祖父游玩的时候也没忘了家里的望妻石,衣裳首饰那些不提,途中遇上的别致小玩意儿也没忘送回去一份。 一边玩一边卖,江风家里往返腿都快跑细了。 岑扶光偶尔从堆满卷宗的书案里抬头时,对面的八仙桌上,江瑶镜命人送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信中的惦念和温柔软话也越来越多。 岑扶光横眉微挑,连续几日沉迷卷宗的双眸略显疲乏,不似往日璀璨明亮,然此刻却好似勃勃生机注入,流光划过,却又不作任何表示,略微休息后继续埋首卷宗。 而又过几日,江风笑着捧了一个锦盒上前,“王爷,这可是夫人亲手做的。” 岑扶光伸手接过,打开后,里面是一串似黄又棕的香串,圆润饱满,拿在手中细嗅,不仅有自己常年不改的松木香,另有龙井茶韵相衬,再细细分辨,还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暖香暗藏其中。 是她身上的味道。 也确实是她亲手所制,才能沾染上这一味。 岑扶光当即戴在了收手手腕之上,高兴的同时,也确定了她确实有所求。 而这求的事情,从这几日封封不离江鏖的家书来看,大约是跟江鏖有关的。 再细想江鏖如今在父皇那边略显尴尬的身份,在看她祖孙两分别一年后的黏糊再聚,大概明白了她所求为何。 应? 自然是能应的。 可该要的‘好处’也不能少。 岑扶光的右手手指缓缓摩挲着圆润的香珠,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 —— 这些时日,除去睡觉的时间,江瑶镜几乎时时刻刻黏着江鏖。 江鏖也很受用。 小月亮自从十二三岁渐渐懂事后就不怎么和自己亲近了,后面嫁给程家,虽然看似家里家外一把抓任何人都越不过她去,她也从来都报喜不报忧,但总觉得明珠蒙尘,她也愈发安静。 当时只觉得她是长大了,女儿家沉静些也无妨,谁料自己考察了几年的程家竟是个内里藏奸的,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 那些日常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看似都不过分,但堆积在一起,怕是能无声把人郁闷致死。 怪不得小月亮越来越不爱说话! 幸好,小月亮没有昏头,离开了程家那个虎狼窝! 而身为局外人的江鏖,也能更清楚的看清这两次亲事,自己孙女的真正状态。 明明秦王在江鏖心里的分数比程星回差上许多,哪怕第一次时不让孙女低嫁,没有程家,选门当户对的,也绝对不会是秦王府。 齐大非偶谈不上,以定川侯府的门第,想做秦王正妃也是刻意的。 只是入了皇家门,自己就没法给小月亮撑腰了。 所以江鏖从未考虑过和皇家联姻。 除去身份问题外,秦王本人也是强势的,哪怕他一时为了情爱可以低头,也不可能低头一辈子,等他对小月亮的感情消弭后,他不会愿意一直伏低做小,小月亮也是个犟的,怕是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以江鏖从未看好过两人,哪怕孩子都已经出生了。 谁料这桩自己不看好的亲事,小月亮婚后的精神面貌,居然是最好的,甚至生了孩子后还回归到了当初灵动娇憨的小女儿模样。 只有万事不管万事顺遂才能养出她如今的心态。 由此可见,秦王对他有多用心。 所以,自己大概是真的错了。 妄图凭借几年的功夫就安排稳当小月亮安稳的后半生,确实是妄想了。 罢,不要再多管,她如今已经做了母亲,她的后半生还有她自己掌控,自己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活着,让她有家可依,身后永远都有退路。 江鏖想通后只觉一身轻松,又笑道:“你刚不是还念着昨儿的糍条糕,现在出去买?” “去。” 江瑶镜欢快地应了一声,只要和祖父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又是游玩至暮时才归,祖孙两先去看了一回孩子,知道他们一切都好,江鏖去拜访太子,江瑶镜则是站在院门处,看着隔壁依旧紧闭的油青大门。 看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熟人,连忙招手。 见善小跑着上前,“夫人?” “你们王爷这几日在忙什么?” 见善:“忙着看太子给的陈年卷宗呢。” 见善有心给自家王爷添些好感,十分自然地把岑扶光的辛苦夸大,“王爷近日可辛苦了,每日只能休息两三个时辰,睁眼就在看卷宗。” “眼睛都熬青了。” 当然,见善不认为自己是在夸大,说得都是事实么。 王爷确实眼睛都熬青了。 就是这熬得过程么,不单单限于卷宗罢了,还在折腾其他事情而已。 江瑶镜听完见善这话,秀气的眉头紧蹙,见善或许有夸大,但他熬了许多日的话应该也是不假的。 大概猜到太子在磨什么,只是,这般填鸭,是否过犹不及? 她没看到岑扶光目前的真实状态,不好做出评价。 犹豫片刻,又问,“他现在在哪?” “还在书房看卷宗呢。” “我瞧瞧他去。” 太子确实从未限制过江瑶镜的行动,她走到隔壁自在跨过门槛前行,两侧的太子侍卫安静行礼后就让开了道路。 此时虽金乌犹在半空,但屋内已经掌灯,江瑶镜轻轻推开房门,最先看到的是眼眶都青了的双目彻底无神的四个贴身围堵侍卫。 见到进来的江瑶镜,他们懵了片刻后诧异起身,正要行礼问安,江瑶镜摇头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莲步继续前移,走过书墙又绕过六折屏风,才终于看到了岑扶光。 他正端坐书桌后埋首苦读,两侧明亮的琉璃灯照亮了书案的一亩三分地,也让江瑶镜清晰的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 人没怎么累,但瞧着精神确实萎靡了许多。 “怎么不歇歇?” 江瑶镜心疼上前,“这事根本就急不得,太子也并未限定时间,你又何必逞强,前面我怀孕时你的亏损还不知养回来没有,现在又糟践自身!” 江瑶镜真的有些生气了。 读书是为了知其意,若一味求快,走马观花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尤其是走近后看到他眸中的血丝,更恼了。 而突然出现的江瑶镜显然给了岑扶光极大的惊喜,他原本以为只有等大哥放自己出去后才能看到媳妇。 “媳妇!” 江瑶镜嘴里的絮叨还没停,人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推了推,推不动。 江瑶镜也不白费力气,只伸手环着他的劲腰依旧劝他,“见善说你睡觉的时辰都不够,真的不能如此行事了。” “你急什么呢,大哥又没催你。” “我急着出去见你。” 岑扶光给出了大实话。 江瑶镜沉默片刻,心里不停思量,如今他已经顺了太子的意开始磨合正事,他既然已经开头,那应该不会半途而废,那自己再归家,应当就没影响了? “你不用急,我回来就是了,你顾着身子,慢慢来。” “过几天吧。” 江瑶镜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岑扶光,岑扶光接着补充,“给你的圣旨要到了,如今咱们还没大婚,江侯爷也来了,你们就在别院接旨吧。” 这是给小月亮的圣旨,自己和大哥在场的话,只会抢了她的风头。 这是江家的喜事,也是她自身应得的荣耀。 自己不能去喧宾夺主。 再有就是,来了许多人,父皇的心腹也在其中,肯定不止宣旨一件事,怕是还得找自己和大哥谈心说事。 若是自己和大哥出现在别院,那些人怕是直接涌上来了。 还是在这边等着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进来’。 他虽说得简单,也是一心为自己着想,但以江瑶镜的敏锐也能猜到后面怕是不好应付,最主要的,皇上大概会让他们二位回京了。 虽不是皇上亲至,也没有明旨让他两归京,但心腹来了,如何拒绝,怎么拒绝才不让皇上失了脸面,这其中的度也要好好把握。 岑扶光看不得她的眉间染上愁思,松开她弯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绣篮来,放到桌面后,将篮子里面的两块缝得稀碎的‘破布’给江瑶镜看。 “这是什么?” 两块非常少的布料拼接出的一件完全无法见人的衣裳? 岑扶光:“我给你做的衣裳。” “放心,这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5节 自己可以以色侍人,也可以毫无顾忌的让见善去准备那些床笫之间用得上的衣裳,但也仅限自己,媳妇的可不能让别人准备,更不能让人知道。 所以偷摸跟着婆子们学了针织,刺绣不可能,勉强缝合几块布还是可以的。 江瑶镜:! 这要如何穿,这根本不能穿! 这、这个除了夜半床榻,任何地方都不能穿。 江瑶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双颊遍布红霞。 岑扶光微微俯身,下意识低沉的话语氤氲了多层暧昧旖旎,“我大概猜到你要为江侯爷求什么。” “那你也得补偿我才是。” “……怎么补偿?” 江瑶镜下意识出口询问,问完就想自打嘴巴。 如何补偿这货已经摆出来了,还用问! “衣裳我勉强可以缝几块,就是还差点了东西,要你自己动手。” 江瑶镜下意识禀住呼吸,“什么东西?” “狐耳,狐尾。” 岑扶光弯身在她耳边轻语,“自己偷偷做,别叫人发现了……” 第128章挟恩图报 “你脸怎么红扑扑的,可是热了?” 江鏖侧头看向江瑶镜,关切询问。 依旧心神震荡的江瑶镜迅速回神,眼睛一动,手中的团扇也摇了起来,半热不凉的风吹到脸上,勉强吹散了一个燥意,点头,“是呀,秋老虎太厉害了。” 这天确实热,江鏖也没怀疑,“那咱们快点回去,用些冰碗凉快凉快。” 江瑶镜忙不迭点头。 祖孙两快速出了府门,江瑶镜坐马车,江鏖则是翻身上了马。 而江瑶镜一人独坐车厢时,脸上的镇定终于消失了,绯红的旖旎依旧长存耳廓,有些崩溃的用团扇捶打着一侧的软枕。 坏东西,坏东西! 怎么能有人能让自己啼笑皆非无语至极到如此地步呢! 见善还说他苦读书才熬得眼睛通红,结果哪里是苦读书,明明就是在偷偷摸摸折腾那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这边自己为他担心一场,人倒好,后面怎么补偿都早早打算并且已经开始实施好了。 真真是气死人了。 偏这气愤无语中,又添了几分好笑。 说他浪荡,也是真浪,忙得睡觉时间都不够了,还有心思折腾那几块破布,堂堂亲王之尊,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居然连缝衣都能自学了,虽然那些碎布实在是称不上一件完整的衣裳…… 不行,不能再想了! 江瑶镜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碎布的模样丢开。 什么狐耳狐尾,想都不要想! 闭眼,长舒了一口气,又默念了几回清心咒,终于把隐晦的狎昵心思丢出脑海,回归到了正事上。 皇上的宣旨太监要到了,必然不可能只给自己宣旨这一桩事的。 太子和扶光两人不需要自己担心,只要不是皇上亲至就没人能拿捏这两兄弟,而且就算皇上亲至,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不需要人担心,自己也不需要。 怎么说呢,自己如今处在妾身不明的阶段,又是闺阁女儿,或装傻或装作听不懂,只要不给内侍把话彻底挑明的机会,总能混过去。 就算皇上事后知道自己装傻也无所谓,反正还没大婚,公公和儿媳本来就要避开,他有气也撒不到自己头上。 于是自己这行人中,最好欺负的,竟然是祖父。 为人臣这三个字足以了。 他不能反抗皇上,装傻都不能。 只要内侍告诉他皇上命他何时回京,哪怕只是一道口谕,只要祖父听到了,那他就必须要回京,不然就是抗旨。 祖父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也幸好,这次宣旨的队伍是光明正大的,一路从京城至杭州都没有遮掩过行程,他们何时抵达很好打听。 也很容易安排祖父避开。 —— 几日后,内侍如期而至,江瑶镜早早换上了华裳,又摆好了香案贡烛,恭敬下跪,聆听圣意。 兀长繁琐的华丽辞藻之后,垂眸恭顺的江瑶镜终于听到了重点,眉梢微扬。 居然是郡主? 永安郡主。 永安二字自然是好字,虽然平常,但无论从哪里解释,这两个字都代表着美好的祈愿。 但…… 好像不是自己需要的呢。 自己一个闺阁女儿,出门都是奴仆环绕,也从不会孤身入险境,不说太子和秦王,就是侯府的侍卫都已经足够护卫自己的安全。 偏偏圣上来了个永安,安啊…… 安全,安稳,安乐,安定等等,太多词汇都可以组成。 这个安字,到底是给自己的呢,还是借着这番由头,说给岑扶光听的呢? 江瑶镜叩谢圣恩后双手接过了圣旨,江团圆也早就知道了这桩喜事,笑呵呵的递了荷包过去,很轻,一摸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银票。 宣旨太监顺手接过塞进袖口,举目四顾,最后视线回转到江瑶镜身上,躬着身笑问,“郡主,不知江侯爷在何处?” 果然,一来就问祖父。 江瑶镜心下了然,笑盈盈回:“祖父没有来过杭州,又有远行疲劳,有些水土不服,大夫用了药,已经昏睡了两日了。” 这次的宣旨太监的钱忠,虽然日常没有随身近伺在乾清宫,但也是皇上的心腹大太监之一,同时也清楚,江鏖就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在皇上跟前都会耍小心思,就更别提远在天边皇上也不在的杭州了。 但钱忠胸有成竹,皇上的口谕,只要江家有一人听到,江侯爷就必须得从,当然,还是让江侯爷自己应承了才是最好的。 “这倒是不好了。”钱忠依旧笑呵呵的,“这大夫可能治,侯爷可有好转,这次随行的人还有一位太医,若姑娘不嫌弃,咱家让他给侯爷瞧瞧?” 江瑶镜眼皮一抬,略显疑惑,“原来跟着太子和秦王的太医,竟都不如钱公公手里的太医么?” “也罢。” 不给钱忠反悔的机会,江瑶镜直接侧身让开了道,“公公现在就请吧。” 钱忠:…… 咱家要骂脏话了! 你前儿自己说的是大夫,大夫! 怎么话一转,就成了咱家不信任太子秦王那边的太医了? 这话要是应了,要是真敢让太医进去,那就是彻底把太子秦王两边的太医都得罪了,要知道,那两位的太医,都是德高望重门徒遍地的圣手,得罪了他们,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江姑娘生得美,笑得也好看,这温柔刀更厉害,笑着笑着一就刀扎进咱家的脑门了! 钱忠抽了抽嘴角,面色一度狰狞,很快就强作笑谈,“江姑娘这话是折煞咱家了,太子爷和秦王殿下的太医自然是最好的,咱家这边,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心里也明悟,今儿是见不到江侯爷了,这口谕,也确实不能当场说给他听了。 算了。 和眼前这朵霸王花说也是一样的。 至于江侯爷听不听,后面又会有如何的曲折,那是皇上该烦恼的事,自己就是个传话人,没得为了一道口谕,把江家太子秦王都得罪个光。 今儿虽然秦王没有出现,但谁不知眼前这位新封的永安郡主是他媳妇儿,今儿要是真敢强闯,怕是自己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侯爷身子不爽利,那跟郡主说也是一样的,皇——” “在说什么呢。” 未尽的话语直接被人打断。 低沉清冽的男生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江瑶镜还没抬眼时杏眸就已经氲藏了数分笑意,抬眼看去,那到逆光而站的高大挺拔身影。 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钱忠回身,领着一行人下跪,“参加秦王殿下。” 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江瑶镜站在原地,和岑扶光隔着门槛,遥遥相望。 岑扶光没有理会向他请安的众人,只微微偏头看着今日盛装出席的江瑶镜,玄金的华裳,庄重又大气,鬓间金凤补药更显妩媚风姿。 他浅浅一笑,薄唇无声开合。 江瑶镜看明白了他的唇形,脸上神情一滞,满含羞赧的瞪了他一眼,眼尾都红了几分。 岑扶光脸上笑意更盛。 他没有出声和江瑶镜交谈,几步上前,长臂一伸,拎着钱忠的衣裳就往外走,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而跟着钱忠下杭州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回神,给江瑶镜磕了个头,忙不迭小跑着追出去了。 他们一走,江团圆就领着自家下人给江瑶镜磕头道喜。 确实是一桩大喜事。 江瑶镜抬手一会,都赏三月月例。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6节 又听了亲近妈妈们的贺喜声后才回了内院,江鏖早早等着呢,她一出现,几步就走了过来,“如何,口谕可说出来了?” 江瑶镜摇头。 江鏖这才松了口气,只要自己没有亲耳听到,就有回转狡辩的余地,现在的情况比自己预期还要好上几分,小月亮都没听到。 如此,抗旨不尊的名头可按不到自己头上了。 “没想到最好欺负的,竟然变成了老夫!” 江鏖不满嘀咕。 江瑶镜忍笑,“都说了你在修养,你也不好在外面迎客的。” 这次不止皇上的人来了,好些人家也跟着钱忠的队伍送了贺礼来,虽不是主家亲至,但既然能送到杭州来,那就是和侯府或者秦王府关系还算密切的。 他们派过来的主事之人,总要见上一面的,不然就是失礼了。 “正好,咱们家杭州的庄子倒是有糊涂账。” “你去处理了吧。” 杭州这边的庄子铺子的账本江瑶镜早就收集好了。 江鏖点头,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裳,出门去了。 江瑶镜也没闲着,换过一身衣裳,高坐正位,等着京城贺喜的人来见礼。 忙忙碌碌一整天,贺礼收了一堆又一堆,不止京城的,杭州这边的人也闻风而动,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江瑶镜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姑娘。” 江团圆哑着嗓子给她送了一盅蜜水,“快,喝了润润喉。” 江瑶镜伸手接过,满饮了一大杯才觉得喉咙的干痒好了些,又问江团圆,“你呢,你喝了没?” “喝了喝了。” 江*7.7.z.l团圆坐在一旁翻看礼单,头也不抬的回。 这些要整理好,以后要回礼的。 江瑶镜握着瓷白的长盅,思绪又回到了岑扶光身上。 那个不要脸的混账。 他要是不提,自己因着感动,总会顺他一回的,偏他非要挑明,非要把‘挟恩图报’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才是小狐狸,你全家都是小狐狸。 可自己也不会针线,哪里会什么狐耳狐尾! 心中满是羞赧,到底还是顺了他的意,走到江团圆身边,满目羞红问她,“以前给孩子们做的动物衣裳,那些,多出来的物件,还在么……” 那会子所有人都热衷给小娃娃做动物衣裳,不止衣裳的图案是动物样式的,还别出心裁的弄出了几个配套的耳朵和小尾巴,当然,都是按着孩子的身量做的。 江瑶镜也穿戴不上,只是,刚开始做时妈妈怕不趁手,先做了几套大的练手,江瑶镜打的就是它们的主意。 “都在啊。” “在里间收着呢,和不常穿戴的衣裳放在了一处。” 若是往常,江团圆一定能发现江瑶镜的不对劲,但她白日也跟着迎来送往一整日,现在还在整理礼单,脑谷子嗡嗡的,完全没工夫多想联想。 江瑶镜得到准确答复,心内松了一口气,也怕江团圆察觉到不对劲,忙严肃了神情和她一起整理礼单。 第129章回礼宴请 “郡主。”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江瑶镜和江团圆齐齐回头,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懵。 “噗嗤。”作怪的刘妈妈乐出了声,看着江瑶镜,“可见还是得叫姑娘,这声郡主,姑娘都还恍神,不知在喊谁呢。” 江瑶镜听她这般说,也是跟着笑。 确实,她刚才完全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谈不上习惯不习惯的,主要家中一直富贵,郡主是尊贵的,定川侯府也不要差,刘妈妈也只打趣两句,下一刻称呼又换了回去。 “姑娘,那边林二舅老爷已经安顿好了,王爷说了,那边自有他照应,且林二舅老爷只呆两日就要走,让您不用费心。” 这次来送贺礼的人多,但多是管事婆子,只有一家是主人亲至,这人就是岑扶光的外家,承恩公林家,来的是他的二舅舅。 她和岑扶光到底还没大婚,也不知道该以如何身份见林家人,那边大约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见面礼并贺礼送了一大堆,人是直接去了岑扶光那边。 江瑶镜听罢刘妈妈的话,神色一顿,再问,“他亲口说得,不必我费心?” 刘妈妈点头,“王爷亲口说的。” 江瑶镜了然。 那就是掩人耳目悄悄来的。 想来是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有所行动了,林二舅舅此次南下杭州,大约还要商量其他事情,不想被外人所知。 “那我们就只当不知吧。”江瑶镜看向刘妈妈,“你也给下面的人嘱咐一声,只当不知林家来人,也不要在外面议论。” 刘妈妈点头领命。 江团圆坐在位置上绕着圈转僵了一夜的脖子,“事情已经忙完,姑娘还是早些安寝吧,明儿还要筹备回礼呢,且有的忙呢。” 若只是一般亲友送的孩童满月礼自然不需要回礼的,只需把礼单记好,等旁人办喜事时一并还回去就是了。 但自家情况不同。 大老远还派人送来了杭州,这是情义,照着礼单一对一还回去反而是生疏了,但也不能让人空手回,总要备些当地特产,而根据每家的情况不同,回去的东西也不一样,这些都需要江瑶镜亲自过问的。 而照着今天声势浩大的收礼情况来看,哪怕只是根据各家情况吩咐下去让人准备,江瑶镜至少也要忙两日才算完。 明儿确实要忙一整天,今天是得早点歇息。 江瑶镜也不再多言,不用江团圆伺候,她自去梳洗,也让她早些睡。 主仆两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散了。 正房的灯很快熄灭。 翌日,天未明时江瑶镜就已经起身,用泛着凉意的冷水净面后困顿消失,她看着听到声音过来但仍旧睡眼惺忪的江团圆,“你让侍卫回去一趟,或让见善过来,或让他把那些人家的基本情况写给我。” 这次来送礼的人家,跟侯府相关的只占三分之一,余下的,都跟秦王府有关。 江瑶镜对他们家中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这不管是送礼还是回礼都得了解人府中的基本情况,不然若是家中女眷多,偏送了一堆男子才能用的东西。 那就不叫回礼,叫添堵。 “哦,好。” 江团圆揉了揉眼睛又抹了一把脸,精神振作了几分,转身往外去了。 江瑶镜本来以为至少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得到消息,谁知她还在镜前梳妆呢,江团圆就已经拿着一沓纸进来了。 “这么快?”江瑶镜有些诧异。 “两边在半路撞上了。” 江瑶镜派人去拿资料,那边也记着要送过来,两边派出的人在半路撞上了,自然就快了。 “唔。” 含糊应了一声,江瑶镜伸手接过那些资料低头翻阅,江团圆则是接手了梳妆的动作,今儿不用见客,且要忙碌整日,她就给江瑶镜梳了一个家常轻松发髻,只略戴了几根簪子便罢了。 而用过早膳后,江瑶镜心里已经有了大概估计。 西湖的藕粉和莼菜,临安的核桃,杭绸,杭瓷,这边时兴的布料图样,男人们爱的茶叶和寿山石做的印章砚台扇坠。 江瑶镜心中已经预估好了每样东西的大概采买数量,直接分派了下去,这边管事的男人不够,侍卫来凑,一群人带着银子出了家门。 吩咐下去的江瑶镜也没闲着,开始照着各府具体情况分派。 这家闺阁女儿多些,那就布料花样多些,这家老太爷为主,喜好风雅,尤爱品茶,那就茶叶多些等等,总之各家重点不同。 这只是回礼尤不是贿赂,不必送到人心坎上,不出错就行。 一阵忙碌,好容易初次分配完,竟也快到了午膳的时候。 江瑶镜正站在屋子中活动坐了一上午僵硬的筋骨呢,江团圆从外面进来,“姑娘,见善来了。” “让他进来。” 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摆,又端坐回椅子上,看着见善快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你来做什么?” 见善行礼问安后才笑道:“给您送银子来呢。” 说着把手中的银票递给了江团圆。 江瑶镜看了一眼江团圆手中的银票,“好端端的,给我送银子做什么?” 见善上前两步,一副和江瑶镜推心置腹的模样,“夫人呐,这不花男人的银子可不是个好习惯,您不花,日后指不定谁花呢。” “既如此,您就该自己先花了才是,这侯府的银子,拿在自己手中攒着岂不是更好?” 见善也是没法子了。 这夫人有王府库房的钥匙后,除了最初时看过胆子,后面竟完全没有取用过。 平日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次这么多人回礼,几千两银子总是要花费的,谁知夫人还是走的侯府的账,压根没让自己取银子。 这事王爷还不知道呢。 见善觉着,王爷知道后自己肯定讨不了好,这才上赶着送钱来了。 江瑶镜忍笑,“难为你为我打算了。” 见善正要摆手,江瑶镜马上就接了下一句,“所以,日后是谁花岑扶光的银子呢?你现在有人选了吗?” 见善:…… “不然,我现在去问问他?”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7节 “夫人!” “我错了!” 见善当即咣当一声跪了下去,就差五体投地了。 “行了,别作怪了。” 江瑶镜没好气道:“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我拿了这银票,是不是还得把收上的东西也丁是丁卯是卯的分到你们那边的库房去?” “左手倒右手,都是一家人,白费劲。” “这次银票我就收了,下次你若在自作主张,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他。” 见善这次不敢再打马虎眼卖乖讨巧,恭敬领命。 等他走后,江团圆疑惑出声,“姑娘,你怎么从来不用那边的银子呢?” “咱家又不缺银子。” 江瑶镜倒没那么清高不花男人银子,只是她从来不缺钱,且又没有真正的大婚。 是,岑扶光的态度摆在那,王府的管家见善也一副心悦诚服的样,他们也尊称自己一声夫人,只是面上恭顺不代表心里也恭顺了。 如今自己不管理王府内事,所以事事和-谐。 但一旦接过了见善手里的钥匙,把王府那一摊子事都抓在自己手里。 呵。 等着吧,糟心事多着呢。 他们未必是不服自己,但人都是为利先,换了一个管理者,规矩习惯都要换,不适应的地方多了,捞油水的地方少了,肯定会给自己找事。 “我好容易清闲这段时间,才不要给自己加担子。” “一旦从那边取了大笔银子,见善肯定会渐渐把手中事往我这边过渡让我管家,一个侯府就够累了,再来一个王府,怕是要累死我。” “又没真正大婚,何必名不正言不顺的给自己加担子还出力不讨好。” 反正只要一日不大婚,江瑶镜就绝对不会接王府的管家事,能消停一日是一日。 江团圆听完也觉得有理。 反正家里有钱,也没想过从王府捞钱,偷懒的日子可不常有,能多几日是几日。 —— 江瑶镜足足忙了两日半才算把事情忙完,这边送礼的人刚带着回礼离了杭州,江鏖也从城郊回来了,面色算不上太好。 江瑶镜知道他为何面色不好。 无非就是人心易变。 曾经的战场同袍,生死之交,如今也被钱财腐蚀了心智。 她没劝他,因为她清楚,祖父只是一时有些感伤,没到伤心的地步,等过几日,他自己慢慢就想通了。 不过祖父年岁大了,最好还是不要心藏郁气,她想了想,直接给江鏖找了件正事去忙碌,“钱公公已经被他送走了,您也闲不下来了。” “这次杭州城许多人家也送了礼来呢。” “如今只是暂居,这个别院的下人也不够,我也不想开宴,您去外面招待一番?” 人好歹送了礼,总要宴请一番的。 虽然江瑶镜知道他们的目标大多是太子和岑扶光那边。 但自家不会做他们的‘登天梯’,真有本事,自己找上门去就是了。 这次故友重逢却没有半分喜意,江鏖心中惆怅甚浓,算是真切体会了何为物是人非,不过他心志坚定,只在心中感叹几分就忍住了。 “行,交给我吧,我去外面会会他们。” 知道孙女不爱这些觥筹交错,正好办点正事转移注意力,江鏖直接大包大揽应下了这事。 第130章该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回礼的事已经办完,外面的宴请有江鏖在忙,江瑶镜依旧没有闲着,她开始忙自家的事。 这次收到的贺礼还有上次皇后娘娘和太子送来的东西,她全部单开了一个册子记录,存放的库房也是新开的,先前见善送来的万两银票也归到了新册子上。 又把不耐存放的,或者存放后反而失了价值的一一剔除。 剩下的分作两份,再开小册,用两个孩子的名义记录。 这些东西都是给他们的,现在也可以开始慢慢攒了。 等他们大了懂事了,就可以慢慢管理自己的私产了。 江瑶镜照着单子一一划分,儿子分得的银钱数目要比女儿多些,不是偏心,而是大女儿这边,江瑶镜要给女儿添置很多东西。 女儿家的嫁妆都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准备的。 如今正好在杭州,先前查看特产单子的时候就发现这边的好东西也很多,尤其是首饰,这边的首饰确实比京城的精巧清雅许多。 在江瑶镜看来,好看的首饰只要保存得当,就没有过时一说。 反而还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添上几分古韵,看起来更有味道。 就像她幼年时曾佩戴的那些首饰,现在回头去看,依旧是喜欢的,是自己年岁上来了,不再适合活泼明丽的它们了。 女儿家总是爱美的,不管大女儿长大后品性如何,总不会嫌弃首饰多。 江瑶镜兴致上来了,派人去拿了城内各大首饰铺子的画册,只看他们的镇店之宝,一件华美的首饰,工期也是以年记的,现在大女儿还没有自己的喜好,先把这些成品也行。 在搜罗的过程中,竟还遇到了保存完好的一节紫檀,好的木料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就必须拿下。 就这么一通买买买,大女儿这边的册子肉眼可见的厚实了起来,而小儿子那边,还只是薄薄几页。 两边对比有点惨烈。 江瑶镜又默默往儿子那边记上了大笔银子。 女儿好东西多,儿子银子多,没毛病。 这事弄完又过了几日,江鏖依旧在外面交际,江瑶镜也继续开始自己的瘦身大业。 “呼呼……” 江团圆喘得有些厉害,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虽面有薄汗但呼吸还算平稳的江瑶镜,“姑娘,你不累啊?” “累。” 江瑶镜只吐出了一个字,依旧保持快走步伐。 太医说了,快走瘦身更快。 江团圆不愿相信自己的体力居然还比不过自幼娇生惯养的姑娘。 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从一直的慢走到如今的快走,姑娘适应的越来越好,体力也是肉眼可见的增长,但自己也是陪着的呀,怎么觉得越来越累,不想坚持了呢? 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 这句话江团圆到底没能说出口,低着头咬着牙,继续坚持。 等今天的锻炼时辰够了,江瑶镜站在原地踱步慢慢恢复气息,江团圆却是直接在躺椅上瘫成了一块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傻。” “我平日的体力消耗就只这些了。” “你要忙里忙外跑来跑去的,还非要跟着我吃清淡膳食,你不累谁累?” 且她心里还有一个她自己才知道的念头在支撑,便是为了下一次再度‘震撼’岑扶光,这加强体力的事儿,肯定要持之以恒下去的。 江瑶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又亲自给她倒了温茶送到嘴边,江团圆强撑着身子一通牛饮才终觉活过来了。 “以后不要陪着我快走了,也恢复你自己的膳食。” “你又不胖,不用跟着我瘦身。” 江瑶镜下了最终决定。 说完就进去换洗,出了一身热汗,不洗澡就太难受了。 江团圆也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每天饿得挠心挠肺头晕眼花的确实不太行,点头,算是应了江瑶镜的话。 缓过来后,又快步走进里间准备伺候江瑶镜,江瑶镜已经自力更生,她进来的时候,新换的里衣都套上了,正在低头系腰带呢。 江团圆见状快步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活。 江瑶镜的尺寸江团圆了然于心,不用尺子就清楚自家姑娘腰腹又瘦了两寸,视线上移,停在饱满的某处,眨了眨眼睛,“姑娘,真的小了。” 江瑶镜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嬷嬷说过的,瘦身先瘦这里。” 江瑶镜很满意她以前的尺寸,如今这样,有些突兀,瘦下来反而好些。 “我呢,我的是不是也小了?!” 江团圆一脸惊恐的用手握住自个儿。 姑娘想回到以前的尺寸,那是因为姑娘本来就有,纤浓合度,绰约多姿,而自己本来就没多少,再瘦,就平了…… “应该没有吧?” 江瑶镜不太确定,给她出了个主意,“里面还有热水呢,你也去洗洗,再,认真看看?” 江团圆是真的怕自己平了,撒腿就往里面跑。 小的非常明显吗? 江瑶镜没有急着套上外裳,只着贴身里衣站在镜前,身体左右转动,正面看,侧面看,确实小了些。 不过,还可以再小些,回到原本的状态最好了。 江瑶镜心满意足套上了外衣,至于那个色胚上次说得那些胖些好,不能再瘦了的混账话,直接被她抛到了脑后。 身体是自己的,自然要先取悦自己,才不要听狗男人的话。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8节 —— 听闻林家舅舅已经离开,若按着前面商议的,江瑶镜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但她只作不知,依旧在别院这边继续自己的瘦身大业。 那边还没动静呢,这几日恢复了膳食,活力再度泛在她气血充足脸上的江团圆先问了。 “姑娘,咱们还不回去么?” 前段时间姑娘就说要收拾东西回那边去,结果过了这么久,又没动静了。 “再等几日吧。” 江瑶镜有意要晾一晾岑扶光。 但夫妻之间的小动作不能说于旁人听,心神一转就给出了其他正当回答,“祖父这几日倒是结交了一二好友。” 江鏖这段时间日日都早出晚归,先去那边看回孩子就出门,回来时也是先去看过孩子再回这边,把自己的暮年养老和含饴弄孙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也真的结交了不少新友。 江鏖自然知道很多人的目的不纯,但他是谁? 大齐出了名了老油条和滚刀肉。 送上门的好处来者不拒,但你让我引荐太子? 那不行,老夫一个已经没了兵权的遭老头子办不了这等大事。 就是这么混。 多少人咬牙切齿,江鏖无所畏惧,依旧天天出去潇洒。 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江瑶镜也清楚他目前的状态,“虽然很多人都有其他小心思,但确实有两位和祖父性情相合,只是人心需要时间,再给祖父一段时间吧。” “毕竟回了那边,若是由祖父领进门的人去惊扰到了太子殿下的话,就不美了。” 虽然太子不能因为这件事对祖父做什么,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江团圆听完点头,不再催促回家之事。 江瑶镜也认真过着自己的生活。 江鏖每天都要去看孩子两回,她也是,只是两人的时间错开了,她是早膳后才去。 这日她依旧照着往常的习惯,用过早膳后就撑着伞慢慢从别院走回了家,两条长街的距离并不远,既能消食又能瘦身。 两个多月的胖娃娃依旧是吃吃睡睡大半天,不过嬷嬷们说他两近日已经活泼了许多,眼睛也开始有神,已经在好奇外面了。 只是她今日来得不巧,两个孩子甜睡正酣。 在床边坐了两炷香的功夫后起身,照例敲打奶嬷嬷们一番,出了房门后,眯着眼看向天际,秋老虎正浓,烈阳依旧高悬。 接过江团圆递给来的碧荷滴露的纸伞正要撑开,抬眼就看到院门前倚墙抱胸的高大身影。 定睛看去,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微微侧头看向自己这边,似笑非笑的,眼尾一横,既喜又恼,一副看负心女的模样,深闺怨妇的形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江瑶镜:…… 大庭广众下又作什么妖? 都不觉得丢人么! 江瑶镜下意识看向四周。 除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团圆,院里院外一个下人都不见,就连刚才送自己出门的奶嬷嬷们也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江团圆想了想,默默退回了屋子,门一关就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把‘战场’留给这两位尽情发挥。 江瑶镜:…… 她不动也不吭声,就站在原地。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便是。 岑扶光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了过去,在台阶下方站定,仰头看着上面木着一张脸的江瑶镜,薄唇轻启,“你这个狠心的、薄情的、负心的女人!” 江瑶镜瞪眼,“你在说什么混话?” “我哪里狠心薄情负心了?” “你还没有?” 岑扶光眼睛也跟着瞪大,甚至还隐隐蕴出了几分水汽,以手为帕轻轻拭过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悲切道:“我在家里凄凄惨惨戚戚,你在外面潇洒又自如。” “若非我逃跑出去,你还不知何时才会回头看我一眼!” 江瑶镜:…… 虽然知道他这副做派实在唱戏,但江瑶镜还是有些心虚,视线微微偏移。 猜对了? 自己不主动,她就忘了家里还有丈夫和孩子,是吧? 岑扶光凤眸一眯,黝黑的瞳孔划过一丝晦涩,又很快消弭,浮夸的幽怨继续,“这也就罢了,可你自己说的搬回来,怎么也没动静了呢?” “谁让你套路我。” 说到这事,江瑶镜就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地看着岑扶光,“你明明早就到了,非得等到钱公公话都含在嘴里了才出现。” 哪里就那么刚刚好呢? 这厮肯定一直都在暗处看戏。 “自来英雄救美都不是这样么。” 岑扶光也半点不心虚,直勾勾回望,“没了前面的紧张急切,后面救美的感动高兴从何而来?” “你摸着良心说,我及时打断的那一刻,你心里是不是非常开心?” 江瑶镜:…… 是,她完全不惧钱公公,哪怕他真把皇上的口谕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口,自己也有法子混过去,只是到底麻烦了些。 当时已经完全没想到岑扶光会帮忙,只全神贯注应付钱公公。 但他出现的那一刹那,不可否认的,心里确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的确实是开心和完全控制不住的,上扬的嘴角。 怪不得英雄救美的套路能玩几千年呢,古人诚不欺我。 “现在最重要的是……” 不知何时,岑扶光已经迈上了台阶,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一把拿过她手中的纸伞撑开,竹青的纸扇将两人的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 大掌伸出穿过青丝,缓缓摩挲着她的后颈,轻轻痒痒的酥意让江瑶镜抖了抖,霞光飞速覆上了粉颊,就连耳坠也不能幸免。 岑扶光俯身低头,视线牢牢锁定了粉红的柔嫩耳坠。 “不止打发了钱公公,还将所有事情都揽在了我身上。” “父皇不会再找江侯爷了。” “事情已经办完。” “该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薄唇一动,就含住了他早就选好的地方,含糊,狎弄,旖旎。 “小狐狸,你答应好的报酬,什么时候给我呢?” 江瑶镜身子一个颤栗,软软倒进了他的怀里,赢得他一声胜券在握的轻笑。 第131章什么守寡,你一男人,守什么寡! 终于是回家了! 江瑶镜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正院,而是给江鏖选了一处可以另开侧门出去外面的小院,里面的陈设也按照江鏖的喜好摆放上布置。 “行了行了。” 江鏖从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在他看来,暂居的地方能住人就行,又不是自己家,费心布置什么。抬手打断了江瑶镜在屋内指点江山的架势,“我自己归置就是了,你也一堆东西呢,回你自己院子去吧。” 江瑶镜:“您好歹摆几样顽物,不然空荡荡的,有客上门时瞧着也不像样。” 若非知晓江鏖品行,江瑶镜才懒得给他布置屋子呢。 “不会有客上门。” 江鏖说得很是笃定。 是,自己在这杭州城确实遇到两个目前看来是臭味相投的,但也不会让他两上门。 若只有太子和秦王也就罢了,上门就上门,他们能通过自己搭上那两位的路子也是他们的本事。 可家里不是还有两孩子么。 孩子太小了,经不得一点风波,那就只能自己先做小人了,任何人都不能通过自己登门。 不邀客上门? 那就没事了。 “那您有事就找江风,我先回自己院子去了。” “走吧。” “老夫又不是孩子,不用你时时操心。” 江鏖摆着手让她快走。 才亲香几日,这就嫌弃上了? 江瑶镜哼了一声,帕子一甩,领着刘妈妈一行人回了正院。 江团圆也领着一堆人在这边归置东西呢,江瑶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常用的物件都摆回了熟悉的位置,见到江瑶镜抬头就问,“姑娘,小主子们要不要接回来?” 皇后她没有心 第199节 还在太子那边呢。 “再过两日。” 江瑶镜要先收拾岑扶光,等他消停了,再接孩子们回来。 “对了,这边的人还没赏,你去匣子里拿了钱,也都赏三月月例吧。” 江瑶镜回来的时候这边所有人都在给她道喜。 那日忘了赏这边。 江团圆点头,擦了擦手,去里面取银子去了,江瑶镜又侧头看向刘妈妈,“他呢?可有话传来?” 刘妈妈点头,回道:“王爷派人来说了,他每日在书房的任务都是定量的,不能出来迎你,晚膳时才归。” “正事要紧。” 他是有正事在忙,江瑶镜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正好,也能空出一下午的时间让自己准备。 准备什么? 自然是某人索取了许久的‘报酬’了。 —— 江瑶镜是说话算话的性子。 虽然那所谓的报酬并非自己答应而是某人自说自话决定的。 但该感谢的还是得感谢,一码归一码。 她小憩一番起身后就开始准备了。 不好意思让江团圆帮忙,光是妆发就在镜前折腾了一个时辰。 也不急着换衣,等晚膳摆好后,才让所有人出去,还吩咐江团圆今夜不用进来伺候,这才回到里间换上自己悄悄买的衣裳。 岑扶光今日有些迫切,看卷宗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分,出书房的时辰也比往日早了些,迫不及待的回到正房。 房内除了已经摆好的小宴,空无一人。 岑扶光脚步一转,无声往里间走。 将将要掀开帘子之际,耳朵一动,轻巧的足音从里侧传来,放下已经抬至半空的手臂,就站在帘外静等。 江瑶镜不知道他提前回来了,一无所觉地掀开帘子,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外侧的岑扶光。 眼睛瞪得溜圆,惊呼一声放下了帘子。 岑扶光的目光下移,看着里侧最下方的一双赤足,小巧精致,素白柔嫩,脚背隐隐可见青痕,似乎被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给惊到了,赤足后退两步,走动间脚腕上的金玲叮铃作响,南红米珠的流苏在脚踝处微微晃动。 一红一白,实在过于惹人眼。 岑扶光喉结一动,看了一天卷宗本就有些发红的双眸,更红了,喑哑着嗓音出声,“我已经看到了。” 里面的江瑶镜:…… 罢了,本来就是给他的惊喜。 不用岑扶光催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彻底拉开了门帘。 红衣耀眼,臂钏金红,微微抬着下颚,眼帘半垂睥着岑扶光,今日格外妖艳的妆容让她看起来高傲非常,可她本就生得清冷,额中的鸢尾花钿又耀眼夺目。 既仙又妖。 矛盾,但非常吸引人的瞩目。 明明头顶带着岑扶光心心念念好些时日的雪白狐耳,但他的目光,始终不能从她的脸上离开。 不过—— 江瑶镜的高傲也只维持了几息的时间,拿捏的气势一松,杏眸一弯,笑得有些乖巧。 “这是我想象中的狐狸精,这个扮相如何?” 他那几块破布自己实在接受不能,既然他心心念念着狐耳狐尾,那就扮一回狐狸精的模样给他看就是了。 这身衣裳是自己偷偷买的舞裙,不会女红,就拆了衣袖,裁剪了裙摆。 这也是自己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数千年来,关于狐狸精的话本实在太多。 有挖人心的,也有为了男子失了一身内丹的。 但江瑶镜觉得,如果真有狐狸精,哪怕她在数个男人身边辗转,那也是一身傲骨的。 狐狸么,最擅长的,就有玩弄人心了。 “非常好。” “我曾经臆想的狐狸精也是如此模样。” “你拿捏到了我的心。” 岑扶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上前一步来到她的跟前,目光终于看向了她头顶的狐耳,伸手捏了捏,又探身往后面看,“尾巴呢?” “没有尾巴。” 这个真没有。 团圆他们没做,江瑶镜自己又不会女红,做不出狐狸尾巴。 “没有就没有吧……” 今天的惊喜已经足够了,岑扶光不再强求尾巴。 弯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瑶镜伸手环着他的脖子,“还没用晚膳呢,先吃饭。” “不能吃。” 岑扶光抱着她就往里间走,“这顿晚膳吃完,我就没力气了。” 江瑶镜:! “谁?谁背叛我了?!” 明明是偷摸找太子那边要的药,他不是一直在书房么,怎么知道了? “呵。” 岑扶光一声冷嗤,“你不知道我们两兄弟的人都是共用的?” “你找他,和找我没有任何区别。” 江瑶镜:…… 原本的打算是一码归一码,他想看狐狸精就让他看,但这人实在折腾太过,还是学着太子的做派让他卸了力气,花样再多,没了力气也不能造作。 谁知早就被人知道了。 “我错了。” 江瑶镜能屈能伸,脸颊在他胸膛软乎乎的蹭,“换一桌席面。” “我饿了,想先吃饭。” 岑扶光:“我也饿了。” “既是给我的报酬,你让我先吃。” 不给江瑶镜反抗的机会,后背刚触及到柔软的床榻,还没抬眼,灼热的火炉就带着满满的热情迅速覆了上来。 —— 等两人再度出现时,桌上的晚膳早已彻底凉透。 岑扶光跟抱孩子时的单手抱着江瑶镜,看了一眼桌面,低头问她,“我现在让人现做点吃食?”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外面早已寂静,除了守夜的下人,都睡了。 嗓子都哑了的江瑶镜从他脖颈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挣扎着下地,坐在椅子上直接起筷用膳。 反正夏夜的晚膳多是凉菜,冷了也能吃。 而且已经饿过劲了,胡乱对付几口也就是了。 知她有气,现在不想理人,勉强餍足一番的岑扶光也不在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也跟着起筷,她夹什么菜,他就夹什么菜。 江瑶镜好一会才发现他的动作。 “药在酒里,没在菜里。” 不用跟着我吃。 岑扶光侧头看她,“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喝的,你这是要陪着我一起死?” “反正我又没武功,卸不卸力都一样。” 江瑶镜还是不高兴,只用膳,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岑扶光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出声,安静用膳。 确实饿过劲了,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也不宜吃得太饱,江*7.7.z.l瑶镜只略略用了几口就停了筷,依旧不看岑扶光,筷子一放下就想起身走人。 刚站起身要离开座椅,腰间就传来一股巨力,再回神时,已经坐在了他的怀中。 岑扶光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看着她的眼睛,“我也不想这么久,可我太久没碰你了,我确实没有控制住。” “是我的错,我跟你赔不是。” 江瑶镜只低着头,一直掰他的手臂,即使掰不开手也不停,依旧不看他,哪怕听到他道歉的话语,依旧冷着一张俏脸。 “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岑扶光也不恼,接着猜,“那就是我刚才没有伺候好你?” “可你刚才明明叫……”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0节 江瑶镜一下子捂住了他那张让人恨不得撕烂的嘴。 “别说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岑扶光脑袋一偏,挣开了她的手,继续再问,“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还有,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呢?” “我何时伤过你?” 是,自己在房事上确实放纵了些,经常踩着她体力的极限来。 但自问,从未伤过她。 明明很多次自己都没尽兴,但她实在疲累,都忍了。 怎么就走到下药这一步了? 没有质问,脸上也没有生气的痕迹,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告诉江瑶镜,他今天一定要这个答案。 “因为我觉得你太不知节制。” “那事上花样也太多。” “我觉得不应该放这么多精力在这上头。” 江瑶镜也给出了实话。 从前他自己穿那些破布勾引自己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要拉着自己一起了。 而且这段时日,他白日里一直苦读卷宗,夜里居然还有精力点灯熬夜的悄悄缝衣裳,这也罢了,他还早起,练武的时间多了一倍。 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只是为了在那事上找回场子。 她真觉得这个苗头不对,必须掐死了。 就算他不问,今天也打算好好跟他谈一谈的。 “不知节制?” 这四个字快把岑扶光气笑了。 “我还不够节制?” “你哪里节制了?”江瑶镜双目圆睁,“你的花样这么多,你还觉得自己够节制?” “来,我们来好好算账。” 岑扶光:“从下江南开始,半月的路程,但前面为了给你一个婚礼,和后面顾忌着你身子,我们真正同房的时间,不超过五天,可对?” 江瑶镜认真回想。 点头。 “好。”岑扶光接着再道:“在姜家的时候,虽然咱两一直同塌而眠,但我最多吃点豆腐,没有真正成事,对吧?” 江瑶镜再度点头。 “紧接着就是怀孕了。” “你摸着良心说,你怀孕的时候,我有真正纾解过吗?” 江瑶镜:…… 虽然太医说过怀孕三月后就可以行房事,太不能激烈,只是自己怀的双胎,肚子比旁人大,他是小心再小心。 哪怕有过亲密行为,也几乎都在愉悦自己,他都是靠手的。 “……没有。” 岑扶光目光十分幽怨,“接着就是现在了。” “孩子生了,成亲一年多了,拢共都没超过十天,我还不够节制?” 江瑶镜:…… 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只记得他花样多,随地随地都想勾引自己,好像时时都在惦记着那事,但其实真正成事的天数,确实特别少。 突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眸,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没了底气,此消彼长,岑扶光的讨债的气势就更足了。 他冷哼一声,再幽幽道:“前面也就罢了,如今孩子生了,你的身体也养好了,大哥反而来拘着我了。” “我一个当爹的人,想抱着媳妇睡觉还要突破重重难关。” “而且媳妇还不向着我!” 江瑶镜脖子一缩,更虚了。 “大哥也就算了,他就折腾这么一回。” “可你祖父也来了。” “他现在是没折腾我,那是因为大哥出手了。” “他要跟着咱们去闽越呢。” “外祖父也在那边。” “等日后他两凑一堆,还能有我的好日子过?” 当初姜照野一个老顽童就把自己折磨得够呛,如今再添一个滚刀肉江鏖,等到了闽越后,自己怕是媳妇的人影都见不到。 江瑶镜很想说孩子都生了,祖父已经认命了,但她估摸着祖父和外祖父以往的作风,哪怕认命,也一定会添乱的。 只要岑扶光不高兴,他们就高兴了。 江瑶镜肩膀也跟着缩了下去,整个人都写满了心虚。 “你说。” “我不趁着现在多犒劳自己,后面的守寡日子,我要怎么过?” 什么守寡,你一男的,你守什么寡! 江瑶镜张口就想厥回去,只是看到他讨债的目光,后面的事情先不论,只说成亲一年多了,居然不过十,确实很少,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岑扶光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不敌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要好处的就是傻子了。 “我给你做的衣裳,你穿不穿?” 江瑶镜:…… 明明想好了一定不上身他那几块破布,但是吧…… 眼睛一闭,一脸视死如归。 “……穿。” “还要戴兔子耳朵。” “你别说没有,我看到了。” 江瑶镜:! 那些动物耳朵是江瑶镜背着江团圆偷摸整个包袱一起找出来的,翻出狐狸耳朵后剩下的就随手放在床边的角落。 眼睛这么尖。 她咬牙,“别得寸进尺啊你。” 岑扶光仰头,扯着嗓子嚎,“十天啊,成亲一年多了,才将将十天啊……” “谁家老爷们做成我这样。” “我不如出家当和尚——” “戴!” 江瑶镜再次捂住了他的嘴,红着脸咬着牙,“戴戴戴,别嚎了。” 岑扶光眼睛一亮,一把抱起江瑶镜就快步往里间窜。 不知过去多久后,床边散落的,早就被撕得不成样的红衣旁又丢下了几片白色的绸缎,盖住了同样破碎的金铃,红的妖冶,白的无暇,一红一白,相互交叠覆盖,煞是好看。 第132章倒霉鬼竟然是我自己! 近期来闽越的队伍实在太多,不止朝廷第一次捐官落到这里是实职,还有这边山林产出的珍稀木材草药在京城的时兴,也让南来北往的商队闻风而动,趋之若鹜。 昔年的兵家不争之地,竟也车水马龙起来,就能入城都要排队了。 “哟,这不是林家商行吗,你们家不是主营布料么,怎么着,江南那一片被你们家包揽了,这边还想插一脚,也不怕步子大了扯了蛋!” 还在晕车缩在车厢角落挺尸的江团圆耳朵一动,一跃而起,几步就窜了出去。 比她还快的是江鏖,已经快挤到前头去了。 江团圆连忙加快步伐,也挤了过去。 两家商行的管事正在激情对骂。 “我道是谁,这不是李家酒庄嘛,怎么,去岁你们家卖假酒的事儿过了是吧,又开始抖机灵了是不是?” 江团圆:“仇人呐这是。” 江鏖跟着点头,“说不得李家假酒的事就是这林家爆出去的。” 接下来的动静果然不出江鏖所料,猜对了。 酒庄这边的人直接跳脚。 “放你爹的野屁,你个人老屁股松的糟心玩意儿,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 “出事的那批酒分明是你们家买过去的。” “卖给别人的酒都是好的,就你们家闹着掺水是假酒,贼喊捉贼,你们玩得也太脏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1节 迅速反击回去不提,酒庄的人还振臂高呼,“来,大家伙快点看过来,都记着这些人的脸,卖给他们的东西一定要当场清点清楚,货品一旦离开就万事不要认,话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就等着被他们家讹吧!” “老子弄死你!” 林家商行的人率先出手一拥而上,李家酒庄的人也不敢示弱,双方显然都将仇恨记在了心里,出手就是狠辣,奔着眼睛腰腹的脆弱处而去。 “嗬!” 这就打起来啦? 江团圆伸手捂着眼睛,手缝又极大的裂开,只垫脚往城门处看,“官差不管啊?” 身高体壮的江鏖也伸长脖子往城门处看,却看到已经快进城的几名公子哥儿也下了马在看热闹,这边打起来时,他们也跟着蹦跶,其中一位高喊,“我赢了,这家先动手,快,给钱给钱!” 和他同行的人纷纷掏出荷包。 城门处的官差就在他们身后站着,但谁也没有出声制止。 不敢制止他们开盘,也不敢越过他们阻止这边的打架,怕扫了少爷们的雅兴? 江鏖扯了扯嘴角。 商队就罢了,私怨,口角群殴都在可控范围内,便是闹大了也不怕,罚了就罚了,很好处理。 可那群小年轻,分明是捐官过来的。 如此心性,不堪大任不说,又是这种混乱地盘,不知哪日就折了去,他们折了就折了,偏偏背后都有靠山,折一个就有一笔扯不清的烂账。 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个倒霉鬼正管着此地,怕是愁得觉都睡不了了。 江鏖心里正在为不知名的倒霉鬼默哀,江团圆兴奋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老太爷快看,那边也打起来了!” “哪里哪里?!” 江鏖瞬间把倒霉鬼丢开,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两人热闹看得飞起,完全没发现城门处,一名面色坨红一身酒气的守城小兵,原本空洞麻木的双眸渐渐聚焦,惊愕地看着二人的方向。 —— 杭州到闽越其实很近,但水路不能直达,需要坐一段马车。 江瑶镜平日里坐马车,不至于晕车,但也确实不怎么舒服,几乎都是睡过去的,本来她以为这次也能睡过去。 谁料这边的山路不止曲折还起伏不定,这左右摇晃一高一低的山路,让江瑶镜彻底晕车,几乎抱着小桶一路吐过来的。 怀孕的时候都没孕吐,这坐个马车,吐了个昏天黑地。 岑扶光本来还想着这一路自己看着孩子就好,结果也是撒不开手了,孩子依旧让太子照看着,他则一心守着江瑶镜。 临近城池后路途平稳了些,虽然不再呕吐,但也依旧头晕目眩提不起劲儿,苍白着一张小脸只能昏睡,即使睡梦中,秀气的眉头依旧紧蹙。 岑扶光只能心疼的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外间的热闹他是在没耐心听,只想着快速进城回家让小月亮好好休息,偏偏闹了这么久,竟没一个出来阻止的。 抬手,轻敲车厢三次。 “爷?” 见善从车窗处探出了个脑袋。 岑扶光先是伸手捂住江瑶镜的耳朵,才侧头看向见善,沉声吩咐,“叫散了,动静小些。” 见善得令,领着一队人就出去了。 他们一行人都骑着高大神俊黑马,腰间佩刀,单个就已面容冷厉,如今成队整齐划一后气势更为惊人,即使没有任何令牌家徽表明身份,可一看就知是贵胄私卫。 吵架的,斗殴的,看热闹的纷纷让开道路。 见善打马走在最前头,小跑至城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城的士兵,“吵闹成这样,你们居然视而不见。” “再不管,以后都别管了。” 见善没放多余狠话,神色淡淡的两句话就让守城小兵头皮发麻,都不敢问他是何等身份,只快步小跑着向外,“都干什么——” “小声些。”见善再度补充。 小兵们身形一僵,索性都闭了嘴,只用手中长刀沉默示意队列快些排好。 见善依旧稳坐马上,视线一转,看向了那几名依旧在城门处看热闹不肯入城的公子哥,“几位爷,还不进去呢?” 口里称着爷,面上却是不以为意。 有人脖子一昂当即要怒骂出声,却被友人捂住了嘴,满含忌惮看了一眼见善,又拖着他往里走,走出老远后才指指点点的低声讨论。 见善不在乎他们的多舌,他只端坐马上俯瞰着重新排好队列的进城队伍,直到过城门的速度陡然加快后,他才轻踹马腹,溜达着回去了。 不过走之前,他侧头扫了一眼自从自己出现后就一直垂着头的小兵。 —— “到了?” 江瑶镜迷迷糊糊出声,整个人都窝在岑扶光的怀里。 “恩。” 岑扶光把人打横抱了进来,大步往内院走。 “孩子呢,孩子可还好?” “他们没事。”孩子那边是大哥在照看,他既没派人来传话,那就是没事。 岑扶光手一拢将人抱得更紧,看着她依旧难受紧蹙的眉眼,压着嗓音哄她,“家里一切有我,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就不难受了。” “……唔。” 江瑶镜含糊应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了。 岑扶光抱着她一路往内院去,江鏖也翻身下了马,太子一手一个,直接抱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正好都醒着,正好奇地环顾四周。 六个月的小崽崽精力已经逐渐旺盛,即使坐都坐不太稳,依旧向往外面的风景,小小的屋子已经困不住他们了。 “圆圆,要不要祖祖抱?” 江鏖笑着凑近伸手。 大名江鏖不敢喊,生怕皇上知道了,所以有了乳名。 团团是姐姐,圆圆是弟弟。 圆圆每天都能看到江鏖,对他很是熟悉,两只小胳膊一伸就往江鏖身上扑,和江瑶镜如出一辙的眉眼看得江鏖心都快化了,把满身奶香的小家伙抱在怀里,笑得及其不值钱。 姐姐团团就安静许多,稳稳窝在岑扶羲怀里,小手抱着他脖子,看了抱着弟弟的祖祖,不感兴趣的扭头,继续打量陌生的四周。 岑扶羲伸手将她身上的小披风拢得更紧,看了一眼正做鬼脸逗圆圆笑的江鏖,“好了,先进去吧。” “虽然他们看着还好,还是让太医诊治一回才能安心。” 远行对两个孩子没有影响,依旧精力充沛,肉眼看着没有水土不服的样子,但还是要让太医诊治一番。 “是这个理儿。” 江鏖也不再逗弄圆圆,大掌捂着他的小脑袋就快步往里面走,岑扶羲也抱着团团跟上。 下人们已经快步进了院子,快手把正厅整理了出来,岑扶羲和江鏖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太医们请安上前,一顿望闻问切后,得出两个孩子都无碍的结论。 岑扶羲把自己的手腕也放在了药枕之上。 虽然以前在宫里说是修养不问朝事,但实际上,皇上依旧会有许多事去打扰岑扶羲的静养,而在杭州这几个月,除了最初时两个孩子的哭闹声让岑扶羲不堪其扰,等他习惯后就再无别事。 是真正休息了半年。 而结果也很喜人,虽然还是常用药膳,但许久不曾犯病了,这次从杭州来闽越,江瑶镜都倒了,岑扶羲却还好,还有精力照看孩子。 太医收回手,笑道:“殿下要一直这般万事不过心才好,身子才可常保康健。” 岑扶羲笑容浅浅,没应太医的嘱咐。 一侧的江鏖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在杭州时太子殿下自然可以万事不管,没人敢劳烦到他头上去,可如今到了闽越,他既然要来,自然是有正事要办的。 如今能静心保养呢? 江鏖心内一叹,扭头看着端坐在岑扶羲怀里,悠哉晃着两条小胖腿的团团,笑着凑近,“团团,给祖父抱抱?” 团团瞪大眼看了他一眼,小肉手紧紧攥着岑扶羲的衣襟。 江鏖失笑摇头,“也是奇了,难道真的是像谁就亲近谁?” 江鏖自问对两个孩子是平等对待,没有厚此薄彼,但圆圆就很亲近他,时不时往他身上扑,团团就安静许多,非常亲近岑扶羲,连他爹都抵不过大伯的地位。 “挺好的,一边亲一个。” 岑扶羲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小丫头昂着小脖子热情回亲,糊了他一脸口水。 岑扶羲已经习惯了,淡定拿出手帕擦脸。 江鏖有些羡慕,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圆圆,圆圆正在掰着自己的手指玩,压根不理会江鏖的殷切眼神。 江鏖:…… 行吧,小子总是不贴心的。 “对了。”江鏖看向岑扶羲,“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里许多道士和老者,还有很多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都是被仙人墓吸引来的?” 岑扶羲点头。 原本没有江湖人士,但父皇的消息传到了那边,他们也来凑这个热闹。 行吧,那就一网打尽。 江鏖嘶了一声,“这商队和那些纨绔子弟就够乱了,如今再添这些炼丹的道士,只要有钱什么都干的江湖人士,这得乱成什么样啊……” 他是真的好奇了。 “殿下,您可知晓如今管这一堆破事的倒霉鬼是谁啊?” 岑扶羲摇头,“我离开的时候还没定下来。” 大臣们都不愿意来管这混乱地带,开荒的苦都不愿意吃,还在扯皮呢。 “侯爷!” 江风一阵小跑进来,一脸惊愕道:“宣旨太监来了,给您的圣旨。”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2节 江鏖:? 这才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圣旨就到了,莫不是早早就等着了吧? 江鏖心里一阵不安。 也没时间多想,只把圆圆交给奶嬷嬷,迅速换了一身衣裳,又小跑着出去接旨。 然而—— 听完圣意的江鏖一脸麻木。 这旨不接也罢! 江鏖恨不得把圣旨砸回去! 念了一路的倒霉鬼居然是我自己! 老夫已经卸甲了,老夫已经荣养了,老夫不想管闽越这一摊子的破事啊啊啊! 江鏖的脸色实在难看,宣旨太监大约也懂他此时的崩溃,连红包都不拿了,圣旨往江鏖手里一放就要离开。 “等等。” 岑扶羲从里面出来,抬手阻止他的行礼,只问,“城内防军,城外军营,目前都是谁在驻守?” 宣旨太监躬身道:“回太子爷的话,如今城内的兵是何超何将军,城外的是王猛、季显明两位将军共同管理。” “哈。” 岑扶羲没说话,江鏖直接被气笑了。 这三个都是皇上新培养的心腹,三足鼎立的军权抓得稳稳的。 这圣旨上说自己代理闽越总督一职,军权民政一把抓,可现在听完这三个人名,军权是沾不了一点儿,那就是主管民政。 可现在的闽越有什么民政,一堆破事。 自己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这圣旨真的好想砸出去! 牙关咬得死紧,一顿咯吱咯吱响,来宣旨的人生怕自己做了出气筒,确定岑扶羲没有再询问的意思后,后退几步退出门槛,拔腿就跑。 “侯爷!” 江风又小跑着进来了,这次的他神情有些诡异,甚至怜悯地看着江鏖。 “姜老太爷来了。” 姜照野来了? 江鏖一蹦三尺高,手中圣旨往岑扶羲怀里一塞,也是拔腿就跑,“我这就去走马上任了,劳烦殿下帮我迎一迎亲家!” 江鏖可不敢见姜照野,连个照面都不敢打。 岑扶羲:…… 一脸莫名看着江鏖朝着侧门飞奔的背影。 姜家老太爷这么可怕么? 完全不觉得呀。 第133章咱两就此别过吧 岑扶羲确实有些好奇。 他抬眼看向江风,“既是亲家,江侯爷如何闻风而逃?” 还逃得这么狼狈,竟连正事都顾不上了。 江风:…… 论理,这家丑不可外扬,偏自家老太爷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当初放大话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当着众人的面宣之于口的。 江姜两家得脸的下人几乎都清楚这件事。 江风低下头,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低声回:“当初姜老太爷不同意姑娘和程星回的亲事,是侯爷拍着胸膛保证一定是良配。” “还,还说若是姻缘不顺,就把头拧下来给姜老太爷当球踢。” 说罢,江风的头垂得更低了。 唉,定川侯府硬了一辈子的脖子,终究是断了。 都怪前头那个有眼无珠手高眼低得陇望蜀的蠢货! 岑扶羲:…… 果然,话永远都不能说得太满,永远都要留一丝余地。 因为你也不确定是意外先来,还是丢人先来。 岑扶羲手动抬手,摁住了极力上扬的嘴角。 觉得太子温润如玉肯定不会嘲笑侯爷而悄咪咪抬眼打量的江风:…… 行吧。 反正笑得是侯爷,和自己无关。 江瑶镜一行人从杭州来闽越并没有提前通知,没必要让他们来接,等到了地方,收拾好了,再通知他们就是了。 姜照野本身也不是缺钱的主,自己在江骁的住宅附近买了一个小院子舒舒服服住着,他今日也是凑巧,正好在长街上溜达呢,就看到了岑扶光那两辆特质的马车。 虽然江瑶镜晕车晕到起不来身,那两辆马车制作的初衷没有成功,但形制实在过于招摇,姜照野隔得老远就看见了。 这碰上了,自然要来见一面的。 说实话,姜照野都没想到江鏖身上去,就想看看外孙女和两个曾外孙。 不过秦王命人建的这宅子确实有点东西,外围两侧的花墙之下竟然是深深的壕沟,藏得太过隐蔽,姜照野即使照着答案去寻原题都差点没看出来,还是经由侍卫指点,才看清了其中的巧妙之处。 两眼放光的围着宅子绕了一圈,刚起身呢,就看到侧门那边,某个熟悉的,壮得跟头熊似的背影飞速窜了出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远方。 姜照野:…… 啊,好熟悉的熊,还是头试图毁约的熊。 外孙女曾外孙明儿再来瞧。 今天先去完成一个,早就该履行的约定。 岑扶羲静等许久都没等到姜照野,着人去问,门口的侍卫小跑着进来回话,“姜家老太爷追着侯爷去了。” 岑扶羲:希望今夜还能看到完整的江侯爷吧。 不过本来还想顺势和姜照野谈谈这方地区的文化融合,毕竟鹤鸣书院盛名已久,姜照野教书育人多年,这方面,他是大家。 既然今日无空,那就以后再谈。 “暗九。” 门外很快出现一道精瘦身影,“殿下。” 岑扶羲:“孤要知晓城内归顺的越族人具体行事作风,以及,附近百里山内还有多少隐居的越族人。” 暗九领命而去。 而暗九离开后,岑扶羲还觉不够。 旁人说得再真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认真思虑一番后很快做了决定,两个孩子已经用过辅食睡得正香,正好无别事,岑扶羲直接带了一队人出了门,准备好好丈量这座才收回来的城池。 —— 而在岑扶羲出门的同时,也有人游魂似地飘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空洞的双眸直愣愣地看着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浓对此场景已经习以为常,她在背上用绑带背着瘦得跟猫儿一般的女儿,手中抱着的大盆装着全家人的衣裳要去河边洗衣,面无表情从程星回面前走过。 “我看到江侯爷了。” “还有江团圆。” 程星回哑着嗓音突然出声。 若只是江鏖也就罢了,大约是公事,但江团圆也出现,那就意味着她肯定也来了。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夫人怎会来此?!”骤然转身的花浓也是如此询问,太过诧异,又把旧时的称呼喊了出来。 “在京里过不下去了呗。” 满心阴暗的这般想,甚至祈祷一定要是这样。 自己过得不好,她也要过得更不好才是对的。 程星回现在已经全无曾经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模样,枯瘦的脸颊,颓丧的气息,不能人道后的阴郁,让他每每抬眼看人时都像夺食的恶狗,漆黑的眼瞳仿佛一直在择人而噬。 莫说花浓,就连赵氏都不敢亲近这个儿子了。 生怕他哪天绷到极限处把一家子人都杀了。 夫人怎么可能在京里过不下去?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和离的人! 而且还是皇上下旨判的和离,若有人去定川侯府言语不敬,难道是对皇上不满? 只是看着程星回那双凹陷下去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黑瞳,花浓极力控制想要发抖的自己,正好背上的女儿呜咽出声,花浓装作哄女儿的模样自然的出去了。 她却没发现,在她的身后,程星回看她的目光越来越诡谲。 彻底离开程星回的视线后,花浓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解开身上的带子把女儿抱到前面轻哄,可哄着哄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女儿快一岁了,身形还似小猫,全身没有一点儿肉,连哭声都细不可闻。 花浓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没听二姑娘的话,和她一起离开这个虎狼窝。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3节 后悔为了曾经年少时的那份情感,葬送了自己,也毁了女儿。 不该一意孤行把她生下来的。 怀她的时候怀相就不好,生下来也没奶水,本来以为程家好歹还有些家资,这可是程星回唯一的女儿,可恨赵氏,宁愿让他拿钱去吃酒烂赌也不愿意好好养孙女。 若非二姑娘时常接济,女儿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悔意写满了全身。 “想不想让你女儿过好日子?” 身后忽然传来程星回阴恻恻的声音。 花浓眼泪一停,回身,却是嗤笑,“你莫不是以为夫人会对我心软吧?” “是,我曾经敬心敬力伺候了她几年,也算是有香火情。” “可是——” 花浓想得很明白,“和离时我选择了你,夫人那边,不会再接纳我了。” 甚至,自己还背刺了夫人。 自己也没脸面出现在夫人面前了。 “你想借着女儿再去攀附夫人,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 “夫人心善,可侯爷不是吃素的。” 程星回自然知道江鏖不是吃素的。 而且他还知道,如今的江鏖不仅仅是定川侯,还是这闽越的总督,是这里所有人的顶头上峰,只要他稍稍露点口风,都不用他亲自出手,随便一个人都能让自己死无葬生之地。 可那又如何呢? 如今的自己都不是个男人了,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临死之前,一定要拉几个垫背。 尤其是,秦王府的人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那,秦王,是不是也来了? 自己如今遭受的一切,一切的源头,就是秦王! “你想太多了,我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我,站在她面前都是污了她的眼。” “都是为了女儿。” 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程星回眸中的癫狂,说着说着竟还有了几分慈父之心,“我与侯府来往多年,也曾做客短居过,虽不曾当家主事,也有几个认识的人。” “这个孩子跟着我们,只能受苦。” “把她送到江家去为奴为婢都比跟着我们好。” 把女儿送去江家? 花浓抱着女儿的双手一紧,随即心跳雷鼓。 江家真的是个好去处。 虽然是去做奴婢的,但江家几乎没有认干亲的习惯,哪怕年幼失孤的小丫鬟月例也能拿在自己手里,而不像以前的程家,买进去的丫鬟都得认个干娘,月例银子根本就不会给小丫鬟,全是给了干娘。 而且最主要的,夫人没有当月老的爱好。 虽然曾经伺候她的大小丫鬟都在成亲前指出去了,但都是她们自己看对眼让夫人去查的,郎有情妾有意姑娘才会指婚,不会随意配小厮,更不会拿丫鬟当人情送给管事。 江家许多妈妈都是自梳不愿嫁人的,如今也都活的好好的。 程星回看出了她的心动,声音更为柔和,“而且侯府家大业大,铺子田产不知凡几,随便找个庄子塞进去一个小丫头掀不出半点风浪,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花浓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程星回。 “那这事,要如何办?” 程星回缓缓勾起了嘴角。 —— 江瑶镜狠狠睡了一日才觉得缓过来了。 床上只有自己一人。 拉开床帐,看着外面摆满陌生陈设的屋子,眨了眨眼,杏眸依旧懵懵,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呢?” 揶揄的清朗男声刚在耳畔响起,手中勾着的床帐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掌接过放进了月钩里,虎口处的红痣依旧惹人眼。 江瑶镜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虎口处的红痣移动。 这个举动显然极大的愉悦了岑扶光。 只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哪,都是好的。 心情非常美的岑扶光耐心也十足,也没催她,抓着她的肩膀把人抱紧了怀里,由着她窝在自己怀里慢慢醒神。 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抚过她的青丝覆盖的背脊,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亲昵温情。 又过了几息后,江瑶镜终于醒神,动了动身子。 岑扶光松开抱着她的手,低头问她,“还难受吗,头还痛不痛?” 江瑶镜摇头。 “缓过来了,已经不难受了。” 岑扶光刚把松了一口气,胸前就出现了一只素白的小手把自己直往外推。 岑扶光:?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 “已经离了杭州城,你也离我远点。” 天杀的,被他那当和尚的话语嚎出了心虚,也依了他许久,结果这人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后面几月,恨不得死在自己身上。 如今已经恢复了曾经的窈窕身形。 但压根不好意思让人知晓是怎么瘦下来的。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你说过的,来了这边就要开始忙正事。” 江瑶镜直接扭身下了床,恨不得离他百尺远。 “现已到了闽越,你忙你的,我也要忙我的。” “咱两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和他在一个屋子都有心理阴影了,未免再被他花言巧语哄骗得稀里糊涂就上了床,远离,一定要远离他! 岑扶光:…… 第134章她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实在是这几月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太多次,虽然自己自持理智,但总是莫名其妙绕进了他的逻辑中,等事后清醒后才惊觉又上当了。 在哄人上-床一事上,这人简直天赋异禀无人能敌。 江瑶镜是真的怕了,一出里间就出声喊人。 于是懵逼了片刻再追出去的岑扶光,抬眼看见的就是被数人围绕的江瑶镜,不止江团圆,几位妈妈也在近身伺候。 岑扶光脚步一顿。 若只有江团圆一个小丫鬟便罢了,这小丫头虽忠心但脸皮薄,略施小计她就自己就自觉红着脸退出去了。 但这些妈妈们都是老江湖了,她们私下的荤话连见善都听不了。 只能灰溜溜退了出去。 江瑶镜这一觉睡得有些久,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膳的点了,也不叫早膳了,喝了两盏蜜*7.7.z.l水就起身去看孩子。 谁知刚出房门就看到了倚墙而站明显在守株待兔的岑扶光。 岑扶光松开双臂,当着江团圆和几位妈妈的面,长腿一迈,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江瑶镜身边站定,还在她们的注视下,一把握住的手。 来,再来拦本王。 拿出你们刚才在屋子里那股暗戳戳把本王挤开的架势啊! 江瑶镜:…… 江团圆-妈妈们:…… 这哪里是王爷,这分明是个上蹿下跳贱嗖嗖的熊孩子。 江瑶镜本也不抗拒他的靠近,只是不想和他单独处在里间而已,在外面倒是不用如何避开,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也没挣脱他的手,只抬脚往前走。 最擅长得寸进尺的岑扶光自然是指缝一松就和她十指紧扣,美滋滋的和自家媳妇并肩前行。 “我听团圆说,今早他们哭闹了一回?” “是大哥和祖父有事出去了?” 两个崽崽如今已满半岁,虽还不会言语,但已经明白表示出了喜好,姐姐黏太子,弟弟黏祖父。 她一提这事,岑扶光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丧气起来。 岑扶光真的不明白到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 孩子们经常让大哥照看。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4节 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照看,真正伺候他们的,都是奶嬷嬷。 大哥和江鏖都是一天去看过两回。 自己也是如此呀。 而且自己还会抽空陪伴他们玩耍,哪怕再忙,一炷香的时间也是有的,一天都没断过。 大哥和祖父又不是整天守着他们,怎么就那么亲了呢? 亲他两也就罢了,可自己这个亲爹,怎么就排在他两后面了呢?! 平时也能亲也能抱,但只要大哥或者江鏖出现,马上就会被抛弃,一点犹豫都没有的。 岑扶光被气到牙关都快咬碎了,偏偏两个崽子才半岁,话都还听不懂的年纪,说,说不通,打,打不得。 岑扶光只能自己硬憋,好悬没憋出内伤来。 江瑶镜也不明白这父子三的关系怎么会拧巴成这样。 弟弟先不提,姐姐亲近太子,可岑扶光和太子两人眉眼处也是相似的,亲兄弟么。 可即使如此,姐姐也一点都不黏她爹。 江瑶镜也不理解,只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干巴巴的劝,“如今他们还不到开窍懂事的年纪,只看眼缘凭本能行事,等他们再大些,就好了。” “但愿吧。” 岑扶光也只能如此了,对还在喝奶的小崽子,他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边的宅子专门给孩子们留了一间空阔宽敞的大屋,地毯铺满整屋,上面摆满了从大齐各地搜罗来的,小孩子会喜欢的玩物。 还参考了太医给的意见,装饰色彩十分大胆,处处可见撞色拼接,小孩子一定会喜欢。 只是考虑到孩子嬉闹的声音会很吵人,所以屋子离正院的距离有些远,两人走过回廊又穿过游廊还要再行片刻才到,江瑶镜又想起了刚才的问题。 “祖父呢,他怎么不在家?” 祖父可以最疼圆圆了,自从发现圆圆开始黏他后,每天都要抱着他玩的。 岑扶光:“走马上任,当闽越总督去了。” 江瑶镜脚步一停,“怎么会?!” 她可是清楚这地是有多乱的。 祖父本来就不是什么耐心细致人,这一团乱麻的地界,让他来管理,他怎么管?他怕是想一堆火药送所有人上天! “放心,这几天炸不了。” 显然岑扶光也非常了解江鏖的性子,幸灾乐祸道:“你外祖父找过去了,现下两人正在总督府玩躲猫猫呢。” “他没空发脾气。” 江瑶镜:…… 她也想起了江鏖曾经放的大话。 一边是外祖父,一边是亲祖父。 除了沉默,江瑶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没事。 外祖父只是嘴皮子利索,最多说得祖父不好意思见人,又不会真的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等等。 祖父要是被外祖父臊得下不来台,肯定会迁怒的。 迁怒谁呢? 自然是罪魁祸首程星回了。 想起程星回,江瑶镜罕见地有些恍惚。 明明也才一年多的时间,和他的那一场婚事,在程家的点点滴滴,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在发现他停妻另娶之前赵氏就耗光了自己对他的那点微末情谊,所以不觉伤心,可以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 和离后也从未主动想起过他。 最多是想到星月时分些思绪在他身上,从未怀念,是怕他不折手段伤到星月。 如今自己也来了这里,或许还有再见的时候。 怨侣重逢,都怕对方过得比自己好吧? 江瑶镜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不美好,她承认,程星回过得越凄惨她就越高兴。 她一时走神没有言语,岑扶光误会了她此时的沉默,以为她是在担心江鏖处理不好这边的事务,虽然以江鏖的性子,他确实处理不了。 “安心。” “父皇此举,明着是把祖父放上去,实则等着我和大哥给他办事呢。” 明知这个是醋缸,他吃起醋来,不仅会折腾程星回,他还会折腾自己,江瑶镜自然不会犯蠢提及,顺着他话题往下说,“那你不是很忙?” 他和太子来这边,大约是有其他事的。 如今明面上就有此地的政务和自己即将开启的茶行,留给他们两兄弟办其他事的时间就少很多了。 “忙得过来。” 岑扶光罕见的没有借此来撒娇讨好处,反而轻飘飘说忙得过来? 江瑶镜定定看了他一眼,心有所悟。 看来还有太子的缘故。 他来这绝对不是为了看所谓的仙人墓热闹,一定还有别的正事,可他那个身子是万万不能劳累的,岑扶光也不会放任他累倒,肯定会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接下来的日子,大概率要忙得人都见不到了。 明明先前还嫌他黏糊,现在知道了他身上的重担,又觉得太沉,太辛苦。 江瑶镜什么都没说,但岑扶光知道,她猜到了。 自己媳妇就是聪明,这么聪明的姑娘,是我媳妇! 岑扶光骄傲挺胸,又贱兮兮的俯身凑近她耳畔低语,“放心,我都记着日子呢,等忙过了,我就把欠下的公粮双倍上缴给你!” 江瑶镜:…… 脸颊一红,手指一伸,拧着他腰间的软肉就开始转圈。 这个混球。 前面厮磨那几月就用过这个借口了,说什么到了闽越忙碌,先提前预缴公粮。 缠了自己几个月,预缴的透透得。 现在又说什么双倍上交。 好话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尽了! 后面跟着一堆人呢,岑扶光面色一阵扭曲,咬紧牙关忍住没有惨叫出声。 嘶,媳妇的二指神功愈发熟练了! —— 江瑶镜还真的没有猜错,江鏖还真的就迁怒到程星回头上了。 而且还没到下不来台的时候,因为姜照野撵不上他,两人还在躲猫猫,江鏖根本就不给姜照野开口说话的机会。 但饶是如此,不停闪躲的江鏖也憋了一身火气。 自己不好过,程星回也别想好过! 他甚至都没遮掩的,直接光明正大的吩咐江风带人出去揍人。 什么?光明正大报私仇不好,会被有心人上奏皇上弹劾自己? 江鏖怕是巴不得有人上弹劾自己的折子,最好把这屁用没有的总督卸了才好! 江风得了这道命令,兴高采烈的要点人出去,他早就想揍程星回了,居然敢辜负自家姑娘!不止他,江家其他侍卫听到这道命令后,踊跃报名,个个都想去。 主子被侮辱就是属下无能。 都记着当初的那场和离,皇上的动作太快,还没回神呢就把人发配来了这边,如今,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人人都想去,江风干脆竞争上位,赢的去,输的留下。 办了一场小型比武会才算是解决了,但也耽搁了时间,程星回已经下值了,江风一点都不着急,手一挥,带着人就往程家去了。 哼,小爷昨儿就打听到了程家的地址,就算侯爷不吩咐,也一定会找过去的! 然而,扑了个空。 不止程星回不在,就连程家父母和花浓都不在。 江风:? 也懒得问邻居,就程家人的恶劣德行,邻里关系肯定也是不好的,问了也是白问,直接站在门前静等,总有回来的时候。 被江风一行人惦记着的程星回在干嘛呢? 在收拾自己。 他不修边幅了太久了,尤其是不能人道后就彻底颓废了下去,也许久不曾看过镜中的自己了,昨夜拿起铜镜后,看着镜中阴暗扭曲的自己,顿觉不行。 这样的自己,只会被江瑶镜嫌恶,不可能回忆起半点昔年情谊。 所以今儿一下值,马上就找地收拾自己,还去药堂拿了温养身体的药材。 是,花浓都不愿意再出现在江瑶镜的面前,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直到凑近只会增加厌恶,自己也有。 可万一呢? 是,定川侯府的姑娘不愁嫁,但江家情况不同,江家是需要子嗣承爵的,也是因为这点,江鏖才会让她下嫁给自己。 程星月没有跟家里说过江瑶镜的任何事,闹翻后更是家都不回,所以程星回完全不知道江瑶镜的现状。 他也看到了秦王的心腹出现在了这里,或许秦王也来了。 但他从未把秦王和江瑶镜联系在一起。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5节 在他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想都没想过。 只是不停猜测。 或许她已经再度成婚。 但是,她的初嫁是自己,以二婚之身,必然入不了高门,而江家需要子嗣,那就还是低嫁,但江鏖也是真的心疼孙女,不可能以五六品的小官之家折辱她。 那就是和曾经的自己同级,或者更高一等。 应该还是武将这边挑选的。 程星回当初确实还没接触江家真正的势力,但和江家交好的人家他是清楚的。 扪心自问,那些人家的儿郎没有比当初的自己更出色的。 不然江鏖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嫁给自己呢? 再说家中的龌龊,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些适龄的可以婚嫁的,家中都是个顶个的人丁旺盛,比自家复杂多了。 她若是真的嫁进了那几家,那可是好几重长辈在身。 当初就娘一个她都受不了,更别提别家那么多长辈了。 她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只要不好过,自己就有机会,即使这丝机会非常渺茫,总要试一试的。 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着的药包,这是家里最后的银钱了,成则还有翻身的余地,不成的话,那就不成吧。 若是不成,那就拼了这条烂命,反正不能孤身赴死,一个人是孤单了些,总要带几个人做伴一起走黄泉路的。 程星回一脸平静的慢慢往家走,脑中的算计就没停过。 “哟,这不是咱们的少年英才程将军么?” 眼睛最尖的江风率先出声打断了程星回的沉思。 程星回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门前,明显不怀好意一群人,个个都是熟人,都是曾经的自己完全没放在眼里的,江家熟人。 第135章父慈子孝 或许是终于看到了女儿的生路,欣慰她不会和自己一般在泥潭挣扎求生,已经被生活磋磨得麻木的花浓,罕见了有些几分快意。 手里还握着一枝在路边折的刺桐花,花开正烈,艳红夺目。 这边刺桐树寻常,哪哪都是,也是看习惯了的,早就不在意了。只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就看它们在枝头绽放,红艳艳的一片又一片,比年节时的对联还要喜气。 鬼使神差地垫脚折了一枝下来,还一路拿回了家。 可心内隐含的欢喜在看到一地狼藉的院门时戛然而止,手中刺桐落地,提着裙摆快速小跑着进去。 程星回蜷缩在堂屋的角落,屋中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江风等人已经离开。 花浓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打量四周,随即重重松了一口气。 虽然院门被人强行破坏了,但屋里并无打杂的痕迹,好不容易置办的家具物甚都还在,幸好幸好,破家值万贯,如今的程家可是真没钱了。 这才有心思看向程星回。 几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既然活着,那就没大事,花浓也没心思去搬弄照顾他。 实在是来闽越后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 最初到这边时,虽是罪臣身份,但程家有钱,也让他交了许多狐朋狗友,但因利聚自然也因利散,钱没了,所谓好友也没了。 最初时他还自命不凡认不清现实,也不知他在外如何嚣张,反正家里被打砸了好几次,邻里都恨不得远离。 不是认命了么? 怎么今儿又被人打上了门? 花浓心内正奇怪,余光一撇忽然定住,随即认真看向程星回的脸。 胡子剃了,头发梳顺了。 衣裳干净了。 虽然看着仍旧瘦削沧桑,至少干净清爽了。 他怎么突然想到打理自己了? 花浓视线逐渐凝重,最后的情绪落在了讥讽之上。 她不傻。 已经猜出了他此举的动机。 他根本就没有慈父之心,他永远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就算是亲生女儿,利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可他怎么想的?他怎么有脸?他不会还觉得夫人如今还对他有意吧? 因着昨儿骤然的惊喜而被蒙蔽的大脑忽然就清醒了。 是了。 自己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去江家呢? 她是程家的女儿,和江家无关。 夫人的心善不是自己蹬鼻子上脸的理由,若只是曾经普通的丫鬟和主母伺候一场,或许还能厚着脸皮求主母照拂一番。 但自己伺候夫人的同时还是程星回的通房,两人立场是天然对立的。 最主要的,夫人早就厌了程星回,又怎会愿意收留他的子嗣呢? 自己真真是被狂喜迷乱了心智。 江家的日子确实很好过,但不属于自己,女儿也不该妄想。 花浓慢慢站起身来,垂下的眼帘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程星回良久后,扯了扯嘴角,转身大步向外走。 二姑娘说得是对的,这个泥潭不值得葬送自己的一生。 该离开的,早就该离开了。 大步前行的步伐忽然停住,前方阻挡着的,是那枝刺桐花。 它虽飘零落地,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也不会那么快凋零,依旧灿烂,依旧夺目,只要把它捡起来,略微拍拍尘埃再放进蓄了水的花瓶之中,至少还能绚烂三五日。 花浓想起来了。 想起了为何忽然鬼使神差的折下了这一枝刺桐花还带了回来。 因为夫人爱花。 尤其是春日里百花盛放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每日都会去园子去给夫人摘新鲜的花卉做成花篮呈给夫人,夫人每次都很开心,屋中百花香常伴。 果然啊。 人都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的。 程星回说得是把女儿塞进江家的庄子和铺子,自己居然下意识认为女儿会和当初的自己一般,贴身伺候主子。 虽是奴婢,但一应吃穿都跟着主子走,比一般的小官之女还要尊贵得多。 当初的快活日子是彻底回不去了。 自己也该,真的放下了。 风中飘过一生长长的幽叹,花浓抬脚,跨过了那枝刺桐花,继续前行。 程父在码头做工,程母也在大户人家里做短工,他两都是白日不归家的,而周围的邻里早就被程家给得罪了,哪怕大门敞开也没人来查探究竟。 于是花浓离开后,彻底无人照料的程星回,依旧蜷缩在堂屋的角落,直到身体彻底僵硬之前,他终于被冻醒了。 醒来的瞬间不是快速暖和身子,而是尽可能张着嘴大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条又一条,微凉的空气从沙哑的喉痛进去肺腔,程星回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加官贴! 江风那个贱人,居然给自己贴加官,还贴了三次! 江鏖说的不死不残不影响程星回第二天上值,江风贯彻的很彻底,他甚至都没有拳脚相向,一点儿皮肉之苦都没让他吃。 只叫人控制好程星回的四肢后,话都懒得多说,啪叽一张桑纸照着他的脸就贴了上去,不等他反应,又一张啪叽上去了。 不能吃皮肉之苦,那就试试死亡的滋味! 他算着时间,确定程星回已经到了极限时才一举撕下了桑皮纸。 等他喘会气儿,以为回到人间时,啪叽一声又贴上去了。 江风整整贴了三次。 程星回切身体会了三次临近死亡的滋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仍旧记得窒息时的痛苦,连续的大声呼吸让他的胸腔都难受起来,还是贪婪的继续吸入,直到整个人都难受的一阵咳嗽后,才算缓了过来。 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迈着僵硬的双腿,在门口不远处找到了他先前遗落的药包。 一把抓了起来抱在怀里。 这是最后的念想了。 只要,只要江瑶镜对自己还有一丝情谊,自己就能翻身。 等翻了身,今天来的这些人,尤其是江风,自己一定要活刮了他! —— 虽然两个孩子目前没有问题,太医也已经诊治过了,但到底是新来的地方,这里的气候环境和杭州着实不同,怕他们适应不了。 正好,这边的宅子还要收拾几日,还不到见客的时候,江瑶镜也没有出门,就整日陪着两个孩子。 而岑扶光也没有出门,两人一起看孩子。 江瑶镜亲了亲圆圆的小脸,在他伸手要抱抱的时候,伸出的手一歪,抱起了一旁的团团。 不是她偏心,而是圆圆真的不好抱。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6节 因着不出门也不见客,江瑶镜就一身家常里衣,松松挽了一个半披发的发髻,胸前垂了大半青丝,而被她抱在怀里的团团,虽然小手也伸出握住了一缕青丝,也只是轻轻握着,江瑶镜没有感到到半分拉扯的疼痛。 而迟了她一步,同样也是半披着头发的岑扶光,刚把圆圆抱起来,圆圆的小肉手就伸了出去,同样的握住头发,他是狠狠抓着的同时还往下拽。 “嘶——” “臭小子,快点松手!” “嗷嗷,别踢!” 不止拽头发,他还拳打脚踢,那小腿跟风车似的,轮着踢,都快踢出残影了! 也不知他小小一个肉球,奶都还没戒,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岑扶光被痛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看着都疼,江瑶镜也跟着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连忙转身避开,生怕女儿也跟着儿子学。 是真的遭不住这么活泼的儿子。 从前岑扶光当做赔罪而作的吊椅也跟着带来了这边,江瑶镜很喜欢这个吊椅,熟络地窝了进去半躺着,手里抱着的团团也变成了趴在怀里。 团团的情绪是真的非常稳定。 虽然她从未体会过这个姿势,但脸色都不带变的,动了动小手小脚,觉得这慢悠悠晃着的感觉还行,就安稳趴在江瑶镜的怀里,小小一团糯叽叽的,而且清亮有神的打眼始终看着自家娘亲。 见娘亲低头看过来,肥嘟嘟的小脸上竟闪过一丝羞赧,随即甜甜的朝着江瑶镜笑。 “乖宝。” “团团你是娘的乖宝宝!” 江瑶镜抱着她就是一阵亲亲,团团也很喜欢和香香的娘亲贴贴,一时间母子两气氛非常和熙,就是旁边的吵闹声有些刺耳了。 江瑶镜这边是母慈女孝温馨异常,岑扶光这边么…… 恩,圆圆很高兴,一直在笑。 岑扶光不知道他高不高兴,反正一直呲着牙。 唔,怎么不算父呲子笑呢? “不行了不行了,媳妇!” 岑扶光始终没把自己的头发从臭小子的手里救出来,也不知道他小小一个哪这么大力气! 服软了,认命了。 “媳妇快叫奶嬷嬷们进来!” 江瑶镜要陪孩子几天,岑扶光也跟着起劲,还大言不惭道要单独带孩子,让他两感受感受何为父爱,省得一天到晚都亲近旁人。 谁知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放弃了。 江瑶镜抬眼看去,只见他一脸崩溃的顶着被圆圆抓出的鸡窝头,就连外裳都被踹得衣襟大敞,幸好里面还穿了衣裳,怎么一个狼狈了得哦。 忍笑应了,抱着乖巧的团团出去喊了奶嬷嬷。 奶嬷嬷倒是习惯圆圆的活泼了,非常熟练地抱了一对小玩物进来,迅速吸引圆圆视线后又趁他不注意终于解救了岑扶光的头发。 头皮一松,父爱也没了。 把小崽子丢给奶嬷嬷,岑扶光揉着可能都红肿了的头皮,一屁股坐到江瑶镜身边,恶狠狠道:“这小崽子力气这般大,不去军营可惜了,等他断奶就送他去军营!” 说完又自己揉着胸膛,边揉边嘶。 青了。 肯定被小崽子踢青了! 江瑶镜哭笑不得地抱紧了团团,幸好团团没这么活泼! 第136章臭小子的飞天猛踹 口里念叨着要把圆圆丢军营去自生自灭,但岑扶光缓了一会儿后就重整旗鼓,先去换了一身无广袖的劲装,又把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也没有贸贸然就凑近圆圆的‘攻击范围’,而是站在旁边,看奶嬷嬷们怎么哄他。 看了一会大概看明白了,又问,“侯爷是如何抱住他的?” 就不信了,难道圆圆只扯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 奶嬷嬷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直接上手让他看。 原来平日里江鏖抱圆圆的时候,他那双比青蛙腿还灵活的双腿是被江鏖的胳膊有意下移压住的,压得可稳,保证他绝对蹦不起来。 至于小手扯头发就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奶嬷嬷:“侯爷抱二爷的时候,手里都有小玩物吸引二爷的注意力,不然就是骑大马抛高高,二爷很喜欢这样玩。” 圆圆是个胆子十分大的崽,抛得越高他笑得越高兴。 江鏖自然就投其所好咯,所以这爷两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怪不得圆圆那么亲近江鏖呢! 岑扶光虽然平日里很跳脱,也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但他初为人父,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抱他们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才出生几日,小小软软一团,没跟骨头似的。 根本就不敢抱,抱他们比抱一堆火药还吓人。 所以对待他们也是极度小心,和孩子们亲近的时候,手上的力气是一控再控,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他们哪里青了,哪里又紫了。 结果自己把他捧在掌心,他反而嫌弃。 江鏖把他当玩具使,他那叫一个高兴! 行吧。 岑扶光悟了。 这小子一看就胆子大的。 行,那就玩! 江鏖都敢这么玩,本王有什么不敢的,本王的准头可比他好多了! 岑扶光撸着袖子就上了。 事情也进展得很顺利。 岑扶光的准头和力气自然没话说,抛得更高,接得更稳,圆圆果然也爱玩这个,屋子里全是他兴奋的叫声和笑声。 孩子愿意,爹也愿意。 虽然江瑶镜有些担心,但还是相信岑扶光不会失误,就抱着团团在一旁看着,看了一会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团团,或许女儿也有兴趣呢? 谁知团团定定地看着那边,小眉头一高一低的拧着,圆圆叫得越开心,她就越抗拒,最后头一扭,直接埋进了江瑶镜怀里,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儿。 江瑶镜:…… 好吧,团团不羡慕,团团很嫌弃。 江瑶镜抱着她继续坐到了吊椅上面,脚一蹬,吊椅悠悠地晃了起来,这次都不需要江瑶镜主动调整,团团自己就挪阿挪,终于挪到了她喜欢的姿势,手脚一松,跟个小乌龟似的趴在江瑶镜怀里。 秀气的打了一个哈切,脸蛋蹭了蹭香香的娘亲,眼睛一闭,竟就这么睡过去了。 江瑶镜:? 屋子另一端的圆圆尖叫声依旧,自己都觉得耳朵疼,这般吵闹的环境下,团团竟也睡得着? 她还真睡得着。 不过片刻,长而浓密的睫毛就随着她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真已经睡过去了。 明明是同胎而出姐弟两,一静一动的性子真的格外鲜明。 江瑶镜失笑摇头,扯过一旁架子上的毛毯给她盖好,轻轻拍着她的背,视线也略过不远处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眺望向了那一线小小的天际。 外面蓝天白天明亮,明日高悬。 这边的冬日倒是暖和,太阳也时常能看见。 明明已算隆冬,可这里的寒气,甚至比不上京城的晚秋,风不大又几乎日日都有高阳,地龙火炕都不需要,屋里燃几个火盆就够暖和了。 岑扶光甚至时常穿着单衣到处晃荡。 不过照着这样的冬日来看,夏日里酷暑怕是不好过。 如今家里这么多人,老的老,小的小,病弱的,像火炉的,还听闻这边的夏季很长,冬日一过,很快就入夏,春季根本就没有几天。 那现在就可以开始存冰了,明年夏季的冰块,怕是要翻几倍去存才够用。 江瑶镜看着那一线蔚蓝的天际,思绪漫无目的的飘散,存冰的事刚记上心头,又恍惚觉着,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在亭外摆一出茶桌细细品茶了。 天气好,风也好,再来一壶好茶,就更美了。 若是以前,想到就会做,这会子应该是兴致勃勃去翻柜子,找一副最应景的茶具出来,自己奔着院中的凉亭就去了。 但是现在么…… 江瑶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美的小乌龟。 遗憾是有的,不想挪动扰了她的美梦也是真的。 果然,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羁绊和软肋。 心内正在感叹,耳畔忽然传来岑扶光极为惨烈的一声痛呼声,手盖住了团团的小耳朵,微微撑起身子伸着脖子往那边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岑扶光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过来了。 “媳妇儿——” 他的哭嚎在看到团团安静的睡颜后戛然而止,嘴巴是闭上了,行为更加委屈了,直接蹲在吊椅上,手一送,指着自己红彤彤的鼻子让江瑶镜看。 “臭小子踢的!” “而且还是下落时的飞天猛踹!” 臭小子本来力气就大,还有下坠的加成,踢上来的那瞬间,岑扶光恍惚看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奶奶来接他了。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7节 奶嬷嬷们也抱着圆圆过来了,其中一个忍俊不禁道:“侯爷以前抛二爷玩时,都是让二爷背对着他,从背后接得。” 二爷四肢活力十足,江侯爷也踢过几回后就学乖了,时时注意着他乱动的手脚。 谁知王爷就这么正对面的抛着玩呢。 本来就手舞足蹈的二爷,在空中时四肢更为激动,都舞出残影了。 嬷嬷们不敢在中途提醒,这要是一个没接住摔到了地上,这样的后果谁都不敢承担,本来她们以为王爷会跟侯爷一样,抛个几回让二爷过个瘾就是了。 谁知王爷看到二爷高兴,就抛得更为起劲,还一次比一次高,二爷也一次比一次兴奋。 嬷嬷们就更不敢插嘴了。 一时犹豫,惨案就发生了。 江瑶镜听完这次惨案的前因后果,看了一眼后知后觉才开始心虚的岑扶光,不管他,只道:“快让太医过来给圆圆瞧瞧,他的小脚丫有没有问题。” 这边鼻子已经红肿一大片,圆圆不可能没有感觉。 只是他此刻依旧笑呵呵的,在嬷嬷怀里还一个劲儿想往岑扶光身上扑,还想飞飞,应该是也没多痛。 果然,太子诊治后,圆圆刚好是脚后跟撞上他爹的鼻子,他没问题,他爹问题大了。 鼻梁倒也没断,但重击之后,鼻子里面大概率要有淤血了。 岑扶光:…… 敷了药后一脸委屈的哔哔,“果然,臭小子就是不贴心!” “还不是你纵着他。”江瑶镜没好气地把药丢回托盘里,“明知他兴奋上了,你也跟着来劲,他不懂事,你还不懂?” 岑扶光瘪嘴,大脑袋又往江瑶镜的脖子里塞,“媳妇儿,真的好痛……” “好了好了。” “吸取这次教训,下次别纵着圆圆的人来疯了。” 江瑶镜顺毛撸,拍着他的脑袋哄他,哄了几句后又道,“也不知圆圆像谁,这还不会说话走路呢就活泼成这样,等他再大两岁能跑能跳了,怕是要天天拆家了。” “肯定不像我!” 岑扶光说得斩钉截铁,“我小时候可乖了。” 江瑶镜对此持怀疑态度。 果然,中午回来的太子给了准确答复。 像爹。 像了十成十。 岑扶光小时候比圆圆还难带,不然元丰帝也不会小小年纪才人腿高呢就把他丢进军营,实在是精力过于旺盛,一堆人都看不住一个奶娃。 岑扶光很不想承认,但太子实在太有发言权,没脸反驳。 只好捂着难受的鼻子,继续跟江瑶镜撒娇。 江瑶镜被他缠了半日,耐心逐渐消失,只问他,“你不是要去忙自己的事?” 快点走,烦人。 这会子已经用过晚膳消过食了,江瑶镜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的是茶农们的送来的资料,虽然她还没去实地考察过,但茶农们在这边呆了小半年,已经有了统计,如今就在她手里,偏她没工夫看。 岑扶光挤在一侧,头下枕的是他强行掰过来的江瑶镜的胳膊,一脸无辜,“你看你的,我又不打扰你。” 江瑶镜:…… 手中资料一放,扯着他的脸颊,再问,“你不是说了,这边的一摊子事其实是你们兄弟两的,太子都出去了,你怎么还不去帮祖父?” “可不能上赶着。” “那两老爷子本来就想暗搓搓收拾我,我再上赶着,就更要被他们拿捏了。” “缓几日吧。” “等他们忙不过来了,我再从天而降。” “到那时,我救他们于水火,看他们还有没有底气拿捏我!” 江瑶镜:…… 这英雄救美的套路怎么还用到祖父和外祖父的身上去了? 手中力气一重,岑扶光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迅速掰开江瑶镜的手,还上前在她脸颊偷了一个香,“媳妇儿,我也就这几日空闲了。” “这几日一过,就会忙死了。” 身子一歪,侧躺着正对江瑶镜,“他两适应得挺好,半分不适没有,明儿我陪你出去逛逛?” “虽然这边城池经过战争破败得很,但有了越族人的出入,还是能看到不同于别地的风景和风俗。” “明儿出去玩?” 好容易来了这边,自*7.7.z.l然要走一走看一看的。 现在留在家里是怕孩子们不适应,今天守了一天,他两没有任何问题。 江瑶镜也心动了,点头应了岑扶光的邀请,“行,那明天咱们出去看看。” 第137章哈,我终于拿下了万贵妃! 被他彻底纠缠了几个月,江瑶镜实在是太熟悉他各种巧立名目蹬鼻子上脸最后都殊途同归的某个行为,今天的他还没开始缠磨呢,江瑶镜就已经预判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撒娇,哭诉,委屈,媳妇你安慰安慰我…… 安慰着安慰着,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于是,江瑶镜先声夺人,“不跟圆圆较劲了?” 正准备撒娇的岑扶光:诶? 江瑶镜一脸正色,“今儿你一直陪着他玩闹许久,刚才晚膳的时候还听嬷嬷讲,圆圆转着小脑袋到处找你呢。” “你再坚持两天,他应该就更亲近你了。” “难得祖父不在,你不趁机加把劲儿?” 认为夜晚的时间必须是属于媳妇的岑扶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余光一撇看到他脸上的丝丝意动,江瑶镜再接再厉,“你莫忘了,你接下来要忙很久,就算能抽空回来看他们,也不一定是他们醒着的时候。” “长久不相见,以他们如今这个年纪,不出一个月就能忘记亲爹是谁了。” 忘记亲爹是谁? 那不行! 岑扶光一下子坐了起来,穿鞋下地,迅速往孩子们的屋子去了。 把人打发走过后,江瑶镜舒了一口气,拣起一旁的资料,挪到灯前翻阅。 去岁茶农们过来的时候正是盛夏,春茶是来不及了,夏茶倒是能赶上,但围占的山林里都是野茶树,深山人迹罕至,除了隐居山林里的小部族偶尔采摘,一直野蛮肆意生长的茶树也无所谓采摘时节,因为上面的枝叶早就老得用不了了。 也能喝,只是进不了贵人的口。 于是这小一年的功夫,茶农都在养茶树,而干得最多的,是走访周围山林的小部族。 他们长居于此,就算采茶的时候少,数年积累下来,也有了合适的制茶方式。 果然。 至少侯府圈的这这片山林中的茶树,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晒干,日晒最佳。 专门请人来炒制的茶叶制出来,口感还不如简单晒干的。 晒干的口感最佳? 那这批野茶树就不适合炒制做绿茶了。 单纯晒干肯定是不行的,或者是可行的,也许有人好这一口,但它不适合做一个茶行的主推,因为不够稀奇,也不够夺目,甚至还很便宜。 它可以细水流长薄利多销,但打响第一炮的,不能是它。 那就得多试试其的制茶法子了。 正准备接着往下翻,刚打发出去没多久的岑扶光又回来了。 “媳妇儿,今夜孩子们和我们一起睡。” 江瑶镜:? 懵逼起身,坐在软榻边上看着他一手一个孩子大步向着自己走来,刚走进,他怀里的两个孩子同时朝江瑶镜伸出小胳膊,口里还啊啊叫着要抱抱。 江瑶镜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团团。 圆圆不高兴的大喊,一双青蛙腿又在他爹身上蹬来蹬去,砰砰砰的,江瑶镜听着都替岑扶光觉得疼。 “嘶,你小子哪来的一身牛劲。” 岑扶光龇牙咧嘴地摁住了他的双腿。 江瑶镜一手抱着团团,一手去够圆圆也跟着即将要抡圆的小胳膊,握住他满是肉窝窝的小胖手,笑赞,“我们圆圆好厉害,爹爹都夸你力气大了。” 明明还是听不懂人话的年纪,但江瑶镜这么一夸,圆圆居然好像听懂了,定定看着江瑶镜,手脚也不乱动了。 江瑶镜:? “圆圆真棒,圆圆真厉害?” “哈。” 圆圆居然笑起来了。 这小子真能听懂了? 江瑶镜再接再厉,“我们圆圆是胆子最大的小孩,飞高高都不怕的,以后长大了肯定全身是胆,谁也吓唬不了你!” “哈哈,啪啪——” 圆圆小脖子一扬,自己给自己鼓掌。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8节 他真的听得懂诶。 江瑶镜欣喜起身,眼睛发亮地看着同样惊讶的岑扶光,半岁的孩子只能感知大人的情绪,但圆圆不止感知到了,给出了回应,还知道是在夸自己。 这么聪明的? 正要说些什么,怀中一直安静的团团忽然动了,小身子一挺,小胳膊一伸,小肉手一张,准确地抓住了圆圆的头发,握紧的同时狠狠往外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堪称电光火石。 “啊啊啊——” 两个大人还没回神呢,圆圆已经扯着嗓子开嚎了。 “团团,团团不能抓,这是弟弟的头发,弟弟会痛的!” 江瑶镜回神的瞬间立马去哄团团,还伸手去掰她的小手。 结果江瑶镜越掰,团团抓得越紧。 “哇哇哇!” 圆圆已经疼哭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去掰她姐的手。 岑扶光也跟着着急,可圆圆挣扎得厉害,他无法单手抱住他,只能口里叨叨,“团团乖,弟弟还小,现在还打不得,等他大了,皮子厚了,随你怎么打,现在先松手,乖啊!” 这话说得,江瑶镜还没黑脸,圆圆哭得更厉害不说,团团也不知为何,小脸憋得通红,也跟着掉小珍珠,一边哭,一边抓着更紧了。 江瑶镜:…… “闭嘴,别添乱了你!” …… ………… 好容易把团团哄睡的江瑶镜,坐在床边发呆出神,隆冬的时节还隐隐出了一身薄汗,带孩子可真费劲。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去隔壁哄圆圆的岑扶光也回来了,稳步来到床边,将怀里已经熟睡的圆圆也放在了床上。 姐弟两都已经安睡,一个双手举在头两侧,一个成大字型摊着,看着都及其可爱,丝毫没有刚才让爹娘都手足无措满脸崩溃的喧闹。 岑扶光俯身,伸手去扒拉圆圆头顶的软毛毛。 果然,红了。 又伸手去碰团团握成一团跟糯米糍无异的小肉手,软乎乎的,一碰一个小窝窝。 就是这么一只小肉手,把她弟抓得,嗓子都快嚎哑了。 岑扶光:“我怎么觉着,团团的力气比圆圆更大呢?” 是,刚才俩孩子的战争发展的过于迅速,他怀里还抱着扭成一团麻花的圆圆,实在抽不出手去掰团团。 但后来奶嬷嬷们加入战局,终于腾出手的岑扶光也是深度感受过女儿的手劲。 好像真的不是错觉。 “力气大又如何?”江瑶镜偏头揉着似乎依旧隐有耳鸣的耳廓,“她素日里就安静,最喜欢跟太子呆在一起,至少从目前的阶段来看,她是不爱舞刀弄剑的。” “我也没想过让她舞枪弄棒的。” “只是想着,既然天生力气就大,那就学些强身健体还能顺带自保的招式,女儿家在这世上,总是吃亏的。” “确实。”江瑶镜认真点头,“以后她若是遇到你这样的混账,还能一拳打过去。” 岑扶光:…… 江瑶镜不理会他幽怨的目光,本来想起身去里间换上里衣,起身到一半忽绝不对,一屁股坐了回去,秀气的鼻尖一皱,转动着脖子嗅来嗅去。 还拽过一旁站着的岑扶光贴身细嗅,片刻后,又把他推开了。 岑扶光:? 顺着若有似无得臭味一路嗅着闻过去,最后停在了呈大字型睡得呼呼的圆圆身上。 江瑶镜:…… 不死心的弯身凑近细闻。 确定了,真的是他。 江瑶镜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奶臭奶臭的?” 本来就鼻子灵敏,平日里也是闻到圆圆身上有些味儿,但那时江瑶镜只以为他活泼好动出了汗,所以身上有点味道是正常的。 但今天,同样是嚎啕大哭满身热汗,团团经过奶嬷嬷的热帕擦拭过后,已经恢复了奶香,而和他姐一样操作的圆圆,怎么还是臭的? 岑扶光眉梢微挑,也跟着俯身在两个娃身上闻啊闻。 真的诶。 江瑶镜:“原来臭男人,是从小就开始臭的。” 岑扶光深以为然点头。 —— 这边两口子光明正大的蛐蛐圆圆是个小臭臭,那边依旧住在半山腰上的程星月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花浓?” 程星月惊讶的把她迎进屋,伸手去接她背上的孩子,同时急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不怪她这般问,实在是花浓找过来的行为太过反常了。 要知道她在半山腰,夜里的山路崎岖也就罢了,蛇虫鼠蚁正是兴奋的时候,而且这附近还有许多的小部落,更主要的,近期来闽越的三教九流的人不少都窜进了林子里,有时候人心,比猛兽还要可怖。 虽然姐姐圈下的这片山有侍卫巡逻,但山林太大了,依旧十分危险。 花浓知道这边的情况,却还是选择上山,那就是出大事了。 花浓接过程星月递上的一杯温茶猛灌到底,手袖一抹脸上的热汗,直接道:“夫人来这边了,大爷知道了。” “姐姐早就计划着要来了,他知道就知道了,这有什么关联?” 程星月已经从囚恶那边知道了姐姐已经到来的消息,也清楚那边宅子还要修整几日,她预备再过几日再下山拜访的。 至于程星回知道姐姐来的事情,那就更无所谓了。 知道就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不成? 他还真的想做什么。 花浓简略地将程星回蛊惑她的事情说了一遍,见程星月只是震惊当场,她忙不迭再度补充,“他肯定有其他想法,不然不会打理自己保养自身的!” 程星月:…… 地有多大产,人就有多少胆? 他对自己的现状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他凭什么认为姐姐会吃他的回头草?凭他丑,凭他沧桑似乞儿?凭他落魄得像条狗? 有这么个亲哥哥,真真每次都在刷新自己对男子的认知。 一次比一次没底线。 花浓是真的着急,见程星月始终一脸无语状却没有任何行动,急了,再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 “有心算无心,万一真的被他得逞了呢?” “快去给夫人报信呀!” “不会出事的。” 程星月摇头,“侯爷也来了,侯府的侍卫都跟来了,他算计不到姐姐的。” 侯府的人不是吃素的,秦王府的人更不是吃素的。 若他真一头撞上了秦王,遭殃的人肯定是他。 诶,这么一想,好像还能看好戏? 程星月是真的对这个哥哥彻底失望了,哪怕他立时死在面前也不会有半分波澜,如今知道了他要头铁去撞秦王府,只剩看热闹的心情了。 见花浓还是一脸焦急,想着她漏夜上山的举动,想了想,又道:“安心,姐姐新嫁的夫婿也来了,他凑上去,只会自取其辱闹笑话,不会出事的。” 夫人已经再嫁了? 花浓有些诧异,随即就是理所当然。 定川侯府的贵女可不愁嫁,而且夫人一直想要子嗣,自然不会空待花期的。 如今程星月对如今的花浓情绪复杂,从前厌她一腔痴情,如今依旧厌她一腔痴情,但也怒其不争,恨她非要一头咋进泥潭,还死活要把孩子生下来遭罪。 猫儿似的小丫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一直小丫小丫唤着。 灶上正好温着牛奶,也不必小丫哼唧,程星月抱着她坐在小凳上,拿着勺子喂她,小丫头明显饿恨了,吃得很急,还没吞下去就迫不及待张口让人继续喂。 花浓看到这一幕只觉心酸。 明明自己也在打零工挣钱,虽然不多,但喂养女儿还是可以的,偏偏那些银钱都被赵氏收走了,最后都变成了程星回的酒资。 程星月:“想明白了?” 花浓点头。 “行,那你就跟着我做事,咱们两人一起,总能养活一个孩子的。” 程星月离家的时候就让花浓跟着自己走,她非不愿,如今总算是想通了。 “但是——” 程星月认真补充,“我在这里帮姐姐办事,是有月钱的,你要是在这里做工,当然也是有月钱的。” “小丫是程家的孩子,我做姑姑的,自然要帮衬的。” “但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帮着我养孩子。” “我能给她使的,只能是我自己的。” “意思就是除了我的月钱和我自己认识的人脉,我不会给她谋任何侯府相关的好处,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提这种事。” “毕竟,让你在这里做工,当一个普通的采茶女就已经是姐姐宽容了。” “你放心,我,我如今只想有个栖身之所,再好好把小丫养大,是再不敢肖想其他的了。”花浓认真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就行。” 皇后她没有心 第209节 “小丫我先照看着,隔壁的屋子正空着,你去收拾收拾,就住进去吧。” “我现在就去!” 花浓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利索起身出门收拾屋子去了。 程星月晃了晃手里的小丫,得了她一个软乎乎的笑,虽没二两肉,但也还是有几分可爱,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但愿你娘是真的想开了,别过几天就脑子进水,又跑你爹那去了……” —— 翌日清晨,自然睡醒的江瑶镜睁开眼,不似往常的发呆醒神,杏眸还满是睡眼惺忪的时候就迅速扭头看向旁边。 两个孩子乖巧睡在中间,小被子也都盖得好好的。 江瑶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抬眼就看到了外侧依旧安睡的岑扶光,他正对着里侧侧躺,高大的身躯将两个孩子和自己都牢牢守在了床里。 他今日,怎么还没醒? 要知道,以前都是他先醒,而且还是练武回来后才叫自己起床的,今儿怎么还在睡? 小心翼翼地从里侧爬了出来,下床,又放下了床帐,出了里间就看到了正在外面用小炉温热水的团圆,走近后问她,“昨夜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呀。” “那他怎么还没起身?” 江团圆放下手里的提梁壶,想了想,“噢,昨儿大姑娘和二爷用了两次夜奶,都是王爷起来照顾的。” 孩子么,用了夜奶还得哄睡,又不是马上就能睡着。 而且小主子们睡着后,王爷也不能立马倒头就睡。 “约莫昨儿耽搁得有些久,所以今天起晚了。” 原来,夜里他还起来了两次? 江瑶镜微微瞪大眼。 她昨儿是第一次陪着孩子们入睡,一门心思只想着不能让他们冷了,也不能压着他们,完全忘记了还有夜奶这回事。 而且昨夜的自己睡得也不算特别死,因为总惦记着万一孩子踢了被子要给他们盖好,也是惊醒过好几次的,但都没撞上孩子们喝奶的时候。 每每惊醒时,看到的都是父子三人安睡的模样。 所以,他其实一直在忙? 沉默片刻后,江瑶镜看着江团圆,“我在杭州买的那些东西,除去送回京城的,剩下的都在哪?” 江团圆:“都收拢在箱子里,暂时放在库房呢。” “姑娘要拿什么,我现在去取?” 江瑶镜只隐约记得有那么一个小玩意,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买回来了,将身上的披风拢好,打开房门,踩着清晨的露水沿着走廊往库房走去。 “姑娘,我陪你一起找。” 江团圆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上去。 等江瑶镜再从库房回来时,岑扶光已经起身了,不止他,两个孩子也都醒了,已经被奶嬷嬷抱回隔壁喂奶去了。 她在里间找到了正在洗漱的岑扶光。 还是如往常一般,帕子一浸一拧就大剌剌要往脸上用力开始搓。 “等一下!” 江瑶镜连忙叫停,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热帕,“你是不是忘了你鼻子还肿着呢?” 一夜过去,昨天的红肿更为明显,红晕的边缘也扩大了几分。 看不惯他在伤后依旧这么粗糙的对待自己那张脸,扯着他的衣襟让他身子下弯,将热帕反复叠了两次,一点一点给他擦脸。 岑扶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尚存困意的狭长凤眸似乎还没睡醒,又似乎天光乍现,流光划过。 江瑶镜:“你别看我。” 岑扶光可以压低嗓子,“害羞?” 江瑶镜彻底移开视线,紧紧抿唇。 “我现在看到你这鼻子只想笑。” 岑扶光:…… …… “谁敢笑话我?” “不戴这个。” 江瑶镜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是一个玄铁鎏金的半面罩,上刻凶兽再以赤金火焰为辅,看着格外的有气势。 当时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面罩特别适合岑扶光。 虽然想不到他会在什么样的场合下使用它,但还是买了。 只是买了后就忘记给他了,和其他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收拢在了一起,幸好没有忘在杭州或者送回京城,带来了这边。 他如今鼻上有伤,又要出门,戴这个正好遮掩几分。 谁料明明是好心,偏偏这货不肯戴。 岑扶光一直觉得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虽然这处伤痕是儿子无意间造成的,但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外人看就看呗,谁还敢来本王面前问? 说什么都不戴。 “啪!” 江瑶镜把面罩猛地往桌上一放,冷着脸看他。 “戴不戴?” “……戴。” 早答应不就完事了? 非得自己凶一回才肯应! 江瑶镜很想直接就这么给他扣到脸上去,到底还是顾忌着伤处,尽量轻柔地给他戴上了面罩,都顾不上好看与否,只问他,“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压到红肿处?” 虽然脸上戴着的这玩意让岑扶光很不适应,总想把它甩掉,但才被凶过,此时的他还算乖巧,认真感受一番,摇头,“没有压到。” 江瑶镜这才有心思认真打量他戴上面罩后的模样。 谁知一看就小心肝砰砰直跳。 岑扶光本就生得妖孽,若非是男子,国色天香一词都能用在他的身上,而他这张惹人眼的脸庞,最出众的,就是那双狭长凤眸。 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多年来的久居高位,他面无表情时就自带三分贵气,轻飘飘看向你时,黝黑的瞳孔似有深渊,稍不注意,就被他的黑瞳给吸引进去了。 此刻的他似乎隐有不快,剑眉微皱,眼角划过烦躁,下三白全是桀骜,说不出是他的眼神睥睨,还是面罩上的凶兽更骇人。 或者是二者相合的相得益彰? 总之,江瑶镜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双颊也覆上了粉色。 “答应我,今天你要做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好吗?” 不能开口,一开口所有都毁了。 恨他不是哑巴! 原本岑扶光的注意力还是在面罩之上,他是第一次戴这个,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还在强迫自己适应之中,听到江瑶镜这话,视线一转,定定看着她。 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春意。 眉梢微挑,笑意在漆黑如墨的眸中流转。 “喜欢?” “恩。” “想我今日沉稳持重的同时还高冷寡言不近人情?” “恩恩恩!” 他每吐出一个词,江瑶镜就点一次头,脸上的粉意更浓。 对,就保持这个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的唯我独尊架势。 这才是自己听到那些漫天传言后臆想的,秦王就该是如此的样子。 而不是家里这个永不知足的色胚。 岑扶光明白江瑶镜的意思了。 或者说,他明白她目前的喜好了。 手拿把掐,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岑扶光突兀的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今夜,你还打发我去照看孩子们么?” 打发二字一出,显然是对她昨夜忽悠自己的话语反应过来了。 江瑶镜:…… 她自然明白他未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行。” 江瑶镜干脆点头。 “但是面罩不能摘。” “不行。” 岑扶光马上反驳,“这玩意儿戴着太影响我发挥。”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 “你也少了很多欢——” “闭嘴!”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0节 江瑶镜红着脸打断了他的狂词。 岑扶光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江瑶镜整个都笼罩在其中,下垂着眼帘,语气莫名,“我这就去换身衣裳。” “放心,绝对让你物超所值。” 换衣裳,换什么衣裳? 江瑶镜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想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衣裳,不止床上增添趣味的,别朝的服饰他也有很多,就连很少有人怀念的魏晋狂士衣衫他都有。 所以,为了配那个面罩,他这次会搭什么衣裳? 江瑶镜是真的好奇,也很期待。 倒要看看有多物超所值。 然而,岑扶光这次的动作有点慢,江瑶镜翘首以盼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出现。 后面等烦了,不再干等,而是迅速给自己完善了妆容,又换过一身月牙白的袄裙,衣裳素净,首饰也不想繁复,只在云鬓中点缀几只小巧的珍珠步摇就罢。 刚从里间出来,还在低头整理袖口处的轻微皱褶,忽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 “臣,锦衣卫指挥使岑扶光,见过郡主殿下。” 江瑶镜闻声看去,随即瞪大眼。 飞鱼服,居然是飞鱼服! 问安后没得到回应,岑扶光依旧缓缓直起身来,这身衣裳将他原本就优越的身姿衬得更加非凡惑人,宽肩窄腰大长腿,哪哪都能吸住女人的目光。 江瑶镜哆嗦了一下。 “锦、锦衣卫?” “是的。” 岑扶光半垂着眼帘并不直视前方的江瑶镜,只淡淡道:“陛下有令,着臣今日贴身护卫郡主殿下。” 他似乎很不情愿,眉宇中有着一抹明显的不愉,又不得不来,只好强忍怒火,整个人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怎么贴身?如何贴身?要脱了衣裳的那种贴身么? 女儿家的矜持好歹没让江瑶镜把这些话真的问出口。 但看着对面一直沉默的岑扶光,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纨绔子弟都喜欢玩强取豪夺了。 恩,此刻的自己也很想。 —— 原本只是万一中的万一,只想去碰一碰这一线生机,但昨儿江风他们的折磨让程星回整个人都愤怒了,而愤怒让他下定决心,要对江瑶镜势在必得。 只要拿捏住了江瑶镜,就等于定川侯府也就被握在了手中。 程星回其实并不知晓要如何去靠近江瑶镜,因为现在的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根本就没有打听的路子。 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把自己保养出个人样再慢慢谋划其他。 不然现在这副面貌撞上去,就算她心有旧情,怕是也没了。 但是,要如何靠近她呢? 是,曾经的自己确实对定川侯府的人算是了解,也有那么几个算是有几分香火情,但她此次来闽越带了哪些人? 得先确定她的落脚地,再慢慢打探其他。 至于她现在的暂住地,虽然没有任何线索,但程星回知道大概区域。 肯定在东城那片。 这座城池才收回来没多久,战乱的痕迹还在,新建的房屋也开始林立,而有钱建新屋的,也只有东城那边贵人区了。 江鏖也不可能放任江瑶镜住在混乱的地带。 今天先去看看江家到底住在哪座宅子? 这事也很容易打听,江瑶镜是知礼的性子,搬过来后哪怕只是暂居也一定会给左邻右舍送上薄礼,跟那些门房聊聊应该就能确定江宅了。 想到就做。 程星回脚步一转,直接踏上了去往东城的长街。 谁知他还没进入东城了,居然就差点撞上了江瑶镜,脑子还没回神,身子一闪人就已经躲进长街旁的大树后面。 心有巨鼓,既厌恶自己如过街老鼠一般羞愧见故人,满心窘迫的同时居然忘不了刚才那飞速一撇的画面。 她还是那么美。 分开将近两年,她依旧温柔动人,岁月很是优待她,或者说离开程家后,她的日子过得很是顺遂舒适,所以,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时间的痕迹。 不,有的。 时间也很偏爱她,让她的气质更为雍容,凌空的满月,足够所有人抬头仰头。 不,不该是这样的! 脑海中那抹倩影被程星回无声的咆哮碾碎。 你不该继续绽放,你该憔悴,你该枯萎,你该郁郁不得志! 你是和离的女人,是京城的闲言碎语让你呆不下去。 京城不能呆,芙蓉城回不去,所以你才会跟江鏖来到这个偏僻的、蛮野的边城。 你为何还能这般从容?! 心内一刻都不曾停歇的诋毁让程星回勉强压抑住了自己深深的自卑,紧握双拳,悄悄从树后窥探。 然而,还不等他细看如今的江瑶镜,在看到与她同行之人时,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瞠目欲裂。 秦王! 哪怕穿着侍卫衣裳还带着面罩,但那双眉眼,程星回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打成了残废。 也是他,让自己沦落到了如今的局面。 秦王岑扶光! 秦王怎么会和江瑶镜在一起? 而且还真的慢她一步,把自己放在了侍卫的位置上? 若是旁人告诉自己这件事,程星回只会认为这是滑天下之大稽,秦王会对一个女子伏低做小把自己放在次一等的位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程星回懵了片刻,揉了一回眼睛,又揉了一回眼睛,再定睛细看。 秦王真的落她半步把自己放在了随行者的位置上! 程星回:…… 不是,秦王造-反失败了被皇上发配了所以上赶着讨好定川侯府? 除此之外,程星回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是边城再偏僻,皇子造-反的动静也肯定会传到这边来的,自己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这方面的消息。 所以,秦王为什么要讨好江瑶镜? 程星回一头雾水地跟在两人身后,远远地吊在后面不停地窥视。 看着两人在长街漫步,看着秦王牢牢护着江瑶镜不让任何人靠近,还眼睁睁看着江瑶镜举了一串糖葫芦在他唇边。 他不喜,摇头拒绝。 但她坚持举着,他居然也妥协了,轻轻咬下一颗山楂。 程星回:??? 是自己离开京城太久了吗,已经看不懂京城贵人的你来我往了? 来了闽越,到了海边,自然要吃新鲜的海产了。 以前江瑶镜是不好海鲜这一口的,因为她总觉得腥,就算用重麻重辣的作料炒制后,依然还能吃出海鲜特有的那股腥味,所以,不和她的口味。 但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原来不是海鲜腥,是死掉的海鲜腥。 这种临海,在下锅前还活蹦乱跳的,甚至都不用作料去腥,白灼就是最好的滋味,吃的就是那抹鲜甜。 从前江瑶镜以为这是假话,但今天,她亲自剥了一个自己手掌大小的大虾送进嘴里后,脆弹鲜甜的虾肉在口里炸开,瞬间觉得以前吃的河虾虾干都是白费。 海鲜就该到海边吃最新鲜的。 迫不及待又尝了其他海鲜。 每一样都是鲜美无比,海鲜的鲜,是河鲜永远也比不了的。 恨自己没有生在海边! 江瑶镜埋头苦吃了好一会,满足了口腹之欲后才有闲心去看一侧的岑扶光,他端坐一旁,背脊笔直,下垂着眼帘,眼角眉梢俱是淡漠,好似一尊精致的石雕。 “你不吃?” 岑扶光:“臣不配和郡主同桌而食。” 江瑶镜:…… 她的手指一动就把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盘大虾挪到了岑扶光面前。 “你不吃就帮我剥虾吧。” 岑扶光:…… 他抬眼定定地看向江瑶镜,黑白分明的眸中怒海暗成,每一处都在昭示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胸膛起伏数次。 “怎么?” 江瑶镜下颚一抬,满脸倨傲,“岑指挥使不愿意伺候本郡主用膳?”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1节 他手中的腰刀蓦地放在一侧的椅子上,沉默的净手,剥虾。 依旧在暗处窥探的程星回:…… 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秦王有这么怂吗? 甩了甩头,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思绪丢出去。 不管秦王为什么要讨好江瑶镜,但他必然有所求。 而定川侯府能让秦王有所求的东西,自然是西南那边的军权了。 虽然江鏖已经卸甲,皇上也培养了新的将军去那边接任,但江鏖曾经率领的西南军并未打散,依旧驻守在那边,这才短短几年时间,而且江鏖也活跃在朝堂之上,新任的将领根本收服不了那边的人心。 只要江鏖振臂一挥,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响应他。 秦王肯定是为了这个才如此伏低做小。 闽越这边没有接到任何秦王会过来的消息,那他就是偷偷来的。 和江鏖偷偷谋划造-反一事? 那如果自己把这件事密报给皇上,是不是就可以将功赎罪,就算依旧不能起复,但至少能摆脱罪臣的身份或者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报仇是永远都比不上前程的。 哪怕心里恨毒了秦王,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生扑过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程星回忍住了,看着依旧在用膳的两人,笑得格外渗人。 笑吧,趁着现在还能笑就多笑一些。 等皇上知道,看你怎么应对。 是,自己现在不是男人了,不能再建功立业,但还有一条路不是么? 九千岁也可以。 总有一天,自己要把秦王狠狠踩在脚下! 在心里默默发誓后,有些佝偻的背渐渐挺得笔直,转身抬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步向外走,每一步都代表着他新生! 结果刚出大门就看到了早就等在外面的见善和囚恶。 见善:“哟,好久不见啊,前夫哥” 囚恶默默纠正,“你比他大。” “哎呀。”见善摆手,“好歹曾是侯府的孙女婿,总要唤一声尊称的,总不能喊他小兵哥吧?” “你说是吧,前夫哥?” 程星回:…… —— 江瑶镜压根不知道程星回已经被见善囚恶扣下了。 她只知道她今天非常的开心。 开心的度过了这一天。 怪不得那么多男子都喜欢逗小姑娘呢,人越躲越害羞,他们逗得越起劲,以前是真的不明白他们的这种颅内有疾的行为,但今天,切身体会一把后,忽然就理解了。 今天的岑指挥使冷漠异常,还克己复礼,始终留有几分距离。 死活不让人碰。 他越躲,自己就越想逗她。 于是半下午的时候江瑶镜就已经带着人回了家,热水装满白玉池后就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看着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不言的岑扶光。 “你。” 小手一勾。 “来伺候本郡主沐浴。” …… …*7.7.z.l……… 等两人从汤池胡闹出来时,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累是真的累,腰快断了。 但江瑶镜还是很开心。 因为面罩到底没能取下来。 哈! 满足了。 摇头晃脑的等着上膳,而坐在她旁边的岑扶光就是一脸幽怨了,装了大半天的孙子,该得的报酬又被她耍赖砍半了! 阴恻恻看着她,忽然道:“程星回自投罗网了,现下正在下面关着呢。” 江瑶镜:? “他又干什么了?” 先前江瑶镜穿衣裳的时候先她一步打理好自己的岑扶光出去了一趟,见善见缝插针跟他禀告了这件事,还顺带查清了程星回前面的打算。 “人家对你恋恋不忘。” “还盼着和你重归于好呢。” 江瑶镜:“……你是在恶心我么?” 岑扶光很满意她此刻下意识的厌恶,也软了神情,“不是我恶心你,是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还没谋划好,今天就撞见善手里了。” 江瑶镜不置可否。 她对程星回没有余情,也不想评价什么。 只是——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侧身看向岑扶光,“你要收拾他,对吧?” “当然。” 岑扶光毫不犹豫点头,这可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出手就不是男人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一滩烂泥了诶。” 江瑶镜有些好奇,“你还能怎么收拾他?” 岑扶光:…… 想到程星回如今的人生,前途没了,甚至都不是个男人了,除了死亡,他似乎已经卑微到到没有任何下降的空间了,到底了已经。 所以,要怎么收拾他呢? 这是个好问题。 第138章气得程星回又是一口热血喷出 程星回就这么被见善丢进了地牢里。 没有谩骂,没有责罚,也没有人来拷问。 只留他一人在狭小阴暗的牢房里胡思乱想担心惧怕。 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程星回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墙上烛台中的烛泪几乎满溢,而饿到几乎快要灼烧的胃也在提醒他,至少过于一整夜了。 但还是没有人来。 连续持久的乱想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分裂,既盼着有人来拷问自己,好歹多些人声,又想着始终无人来问津自己也是好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秦王的无视和秦王的怒火,二选一,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默默死去才是此刻自己最好的归宿。 却又不甘心。 虽然早就不想活了,但也不该这么狼狈无闻的死去。 这条命就是没了,也该拉下去几个一起陪自己,而不是就这么看着死亡逐渐靠近却什么都做不了。 枯瘦的手掌伸出,握住栏杆,缓缓站了起来。 敲打拍击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又沿着长长的甬道爬上了向上的台阶,终是传到了守在地牢门前的两名侍卫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又抬眼看了一眼天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快换值了吧?” “快了,还有一炷香。” 熬了一个大夜的侍卫们压根不想理会程星回,只想着快点换值好去歇息。 他两无动于衷,手掌都拍痛了的程星回也不再做无用功,他垂着头站在原地,明明对面墙上就有一盏还算明亮的烛台,可他好似整个人都笼罩在极寒的阴影中。 蓦地抬头,满目血丝的赤红双眸尽显癫狂,后退数步,狠狠撞向了栏杆。 “嘭——” 巨大的声音终于引起了门口侍卫的注意,他两打开了身后的铁门,疾步走下了台阶,手中佩刀狠狠砸向栏杆。 “干什么,你想造-反是不是!” 终于来人了。 程星回的眸中癫狂划过,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想造-反的不是你们秦王吗?” 他早已认定,非常笃定的再道:“身为一个王爷,居然对江瑶镜低三下四,不就是为了收拢定川侯府的势力吗?” 两名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 侍卫甲:他不知道王爷和夫人的关系?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2节 侍卫乙:知道个屁,见善难道是什么会给人解惑的好人吗? 认定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那两个侍卫居然还有点想笑的样子? 程星回:? 两位侍卫自然也不会给他解惑的,只狠狠道:“老实点,你再闹出声响,咱们王府折磨人的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程星回这次是真的急了。 为什么?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攥着栏杆,语气急切,“我可是皇上钦点的守城小兵,每日都需要去上值。” “若我今日不曾出现,上峰肯定会调查。” “是,我不重要。” “但若是我上峰发现了你们王府之人的踪迹呢?” “据我所知,这城内城外的驻守将领,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和秦王没有半分交情,他们若是发现了秦王来闽越的踪迹,一定会上禀给皇上的。” “到那时,秦王和江鏖之间的勾搭,可就瞒不住了!” 两位侍卫:…… 有点想笑。 莫说自家王爷和江侯府的关系早就在皇上那过了明路,就算真是暗地里勾搭,你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不拍被杀人灭口么? 程星回自然是有打算的。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暂时蛰伏,哪怕和秦王虚与委蛇也在所不惜。 就等着两名侍卫询问。 但两人,偏偏不问。 对视一眼后,直接扭头就走,甚至没给程星回反应的时间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想吊起咱们的好奇心你还嫩了点。 一个人玩你的神秘去吧! 程星回:…… 这秦王府的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他又闹又叫,又拍又喊,这次再没人过来,空荡的地牢中只有他一个人的癫狂叫声回响。 颓废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粗气后,才缓缓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极为小巧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出来。 这把匕首原本是为江骁准备的。 他让自己做不成男子,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可惜,江骁后来不知道被调去了哪,在军营那边转了几个月都没蹲到他,这把匕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派上用场。 那今天能用在秦王的身上吗? 虽然心中使用没有放弃那一丝希望,但程星回其实很清楚,这个可能性也很渺茫,因为就算秦王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侍卫也一定死死防备着自己。 根本就没希望突破侍卫的包围去刺杀秦王。 更别提秦王本人武艺高强,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直接脱掉裤子,手中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就扎了上去。 直接开始刻字。 怕被人遗漏,两条大腿的内外两侧都被他刻上了血字。 即使巨大的疼痛让他热汗淋漓,他的唇边却始终挂着快意的笑。 若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那自己最后的归宿就是城外的乱葬岗。 是,那里是人人都避讳的地方,都不愿意靠近,但却是流浪汉和野狗的最佳觅食之地。 流浪汉啊。 那是一无所有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失去的人。 这样的人最是无所畏惧。 若天怜惜,有幸让自己的尸身被一个识字的、有野心的人看见。 没有一个皇上能容忍野心这么大的皇子,秦王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刻完后,程星回背靠着栏杆急促喘气,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裂成了两半,一半想着或许没到绝境,可能会从这里活着出去。 另一半则在祈祷。 祈祷自己的尸身被有野心的人发现,最好是和那几位皇上心腹将领的人有所关联,那样,秦王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 虽然两名侍卫不理会程星回,但换班后,他们还是把程星回的异样上告给了见善。 见善听罢,自然就去告诉了岑扶光。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江瑶镜正好在给岑扶光的鼻子上药,她也听完了全程。 把手中的伤药放回托盘里,沉吟片刻,开口道:“虽然他如今是罪臣,但在军营多年还是有些旧交情在,不敢明目张胆帮他,但松松手让下人别为难他还是能做的。” “而且,最初时程家还颇有家财,他又是个善于钻研的,猫狗都有自己的小道,大约,他手里有些其他人的把柄。” 江瑶镜笑吟吟地看向岑扶光,“他在勾-引你过去呢。” “只要你去了,他就会和你交易,然后顺利章程的‘投诚’。” “怎么样,你要接受他的卧薪尝胆吗?” 岑扶光:“本王可以每天无偿喂他一百颗苦胆来锻炼他的意志。” 江瑶镜:…… 她忍笑片刻,又看向见善,“他居然没提我?” 不应该啊。 程星回那个人自己太了解了,看似温润,实则狂妄。 是,他在自己面前把位置摆得很低,但也仅限表面的温顺了,实际上非常狂妄。 他畏惧的是祖父,是定川侯府,而自己,他其实从未放在眼里。 所以明明是低嫁的自己,他和程家,都只做到了表面的和熙,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断过,时不时试探一番自己的底线。 毕竟,赵氏是以儿子为天的人,甚至都不需要认真告诫,只要程星回在离家前随便嘱咐几句,她都不敢对自己做那些小动作。 偏偏,他什么话都没留。 那就是默认他母亲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在他心里,自己只是联系侯府的一个媒介,不该有思想,也不可能会离开他。 哪怕自己果断和离了,他也依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的这种看不起女人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如今再度重逢,他肯定猜测过自己的新生活。 在他的臆想里,自己要么忍受不了京城的流言蜚语所以来了闽越,要么再度低嫁,但日子过得绝对没有当初的程家顺心。 所以他才会重振旗鼓想要再度站到自己面前来。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和岑扶光的关系。 他一定会崩溃,一定会破口大骂。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自己,不是岑扶光一个人把所有的仇恨都拉走了,而是程星回还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他应该还不知晓夫人您和王爷的关系。” 见善斟酌开口,“他只满心以为王爷主动讨好您,是为了侯府曾经的兵权。” 毕竟昨儿的王爷是真真当了大半天的孙子。 一个真摆出了郡主郡主金尊玉贵的款儿,一个呢,也真拿自己当那不近人情不想和贵女接触的锦衣卫,两人虽然隔得还算近,但没有任何亲昵行为,甚至气氛一度冷凝。 别说程星回了,就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会认为两人是夫妻。 谁家夫妻的小情-趣是这样玩的! “啊,怎么办呢。”江瑶镜喟叹一声,好整以暇地看向岑扶光,及其温柔的说道:“在他心里,怕是从未把你我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打心里就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你呢。” “配不配得上由得他说了算?” 岑扶光皮子一紧,瞬间端坐,斩钉截铁的表忠心,“谁说咱两不配?咱两就是绝顶天仙配,是月老亲自拉的红线,栓死的那种!” 又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安心,我马上给你找回场子,配瞎他的狗眼!” 拉着见善就去一旁小声嘀嘀咕咕。 见善走后,江瑶镜好奇,但问了几次岑扶光都不肯提前透露,只道一定会给她找回场子,只等着瞧就是了。 那就等着呗。 —— 见善过来提人的时候,程星回已经穿好了裤子蜷缩在牢房的一觉,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侍卫上前打开牢房的门锁,又进去架着程星回出来。 见善看他垂着头不做任何挣扎好似认命一般的样子,忽然道:“你知道吗?定川侯府的江姑娘,如今已是圣上亲封的永安郡主了。” 江瑶镜如今已是永安郡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3节 那她就不是因为流言蜚语而离京的。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星回依旧没把秦王和江瑶镜两个联系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见善,张口就想询问,但看见见善那双看似带着笑意实则十分冷漠的双眸后,双唇几度开合却没问出口。 他不会说的。 算了。 大概是江鏖给她弄的吧,反正如今的江瑶镜再尊贵也和自己无关。 真正的仇人秦王近在咫尺,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到江瑶镜身上。 也不问要带自己去哪,依旧垂着头,满身都是颓废认命的气息。 见善微微挑眉。 果然,夫人说对了。 即使自己点名了夫人如今身上还有郡主的封号,他的情绪也没有多少波动,而且依旧没有联系到王爷身上。 怕是只以为夫人的郡主封号是江侯爷弄来的吧? 希望他一会儿还能如此淡定。 程星回一直被人架着,他也一直垂着头,只看着自己脚底的一亩三分地,看着脚下的路愈发明亮,也看着两旁的花卉愈发珍贵。 最后停在一个即使冬日里也依旧花团锦簇的园子中。 这样一个在冬日里还能百花盛放的园子,明显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是给主子游玩散心的好去处。 把自己带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秦王审人还要挑选一个精致的好地方吗? “抬头,看那边。”见善直接出声提醒。 程星回这才抬头,顺着见善下颚轻点的方向缓缓看过去。 那边的六角凉亭中正坐着一双璧人,男的一身玄衣高大威武,女的一身白裳温婉动人,虽然只是相邻而坐,并未有亲昵的行为,但言笑晏晏,一个娇嗔,一个宠溺,只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凡。 江瑶镜和秦王? 他们两是什么关系? 程星回瞪大双眼,楞在当场。 见善再度出声,“重新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王爷和他的,秦王妃。” 虽然还没大婚,但是不重要啦,王妃的位置肯定跑不掉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哪怕脑子还没回过神来,目光依旧直愣愣地看向那边,但程星回还是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呢? 秦王要什么女人没有? 江瑶镜只是个自己用过的破鞋而已! 就算是为了侯府曾经的那些势力,秦王也不会拿秦王妃的位置去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知道吗,其实你当初在这边停妻再娶的事,是王爷告诉当时的江姑娘的。” 程星回瞬间扭头,目眦欲裂地看着见善,见善展颜一笑,诛心的话再度出口,“而且,在你回京之前,王爷就已经在想着如何挖墙脚了。” “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小武将,如何配得上王爷亲自动手呢?” “那场军营比武大赛,可是专门为你举办的呢。” 程星回一直认为自己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是回京后的那场比武。 如果没有那场比武,就算江家发现了自己停妻再娶的事,自己活动自如,也能有其他法子,总有回转的那天,而不是一直瘫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才认定了秦王是自己人生的大仇人! 结果,他是故意的? 而且还是为了自己虽然还算尊重还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江瑶镜所为的?! “你不高兴吗?” 见善最擅长打脸了。 “为了挖你的墙角,我们王爷可是费了好大的章程。” “你不觉得荣耀吗?” 荣耀? 这样的荣耀给你要不要! 程星回的脸色极度涨红,张口欲骂回去,结果刚开口就一口热血喷出,见善瞬间离开他的周围,末了还评价了一句,“啧,喷得还挺高。” “噗——” 气得程星回又是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第139章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已知,自己南疆停妻再娶的事,是一切事件的开端。 若是当时谨慎些,再谨慎些,不要侥幸拿出那些娶妻才用的仪式,是不是就不会引来秦王府的窥探,也不会被发现深藏的秘密。 哪怕后面终究和侯府因为妾室的关系闹翻了,那也只是正常的和离,就算江鏖想要为难自己,也不会这么快这么急,总有翻身的可能。 谁料被秦王盯上,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甚至因为襄王那个蠢货而直接上达天听。 皇上的雷霆之怒也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一下子就低进了泥里,再也不能翻身那种。 自从来了闽越,自己就在不停回想复盘,满心后悔。 若是当初,谨慎,再谨慎些就好了。 哪怕前朝宝藏是一场空,但至少,还能维持从前的生活,大不了继续对江瑶镜伏低做小就是了,依旧还有腾飞的可能。 而这一切都没自己的不谨慎给毁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江瑶镜能知道这件事是秦王府告知的? 而那场导致自己重伤无法行动的比武,也是秦王特意为了自己而举报的。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压根早就发现了所为的前朝宝藏,而是他看上了江瑶镜,要挖自己的墙角才做出的这一切? 自己停妻再娶,这一切悲剧的开端,竟还成了江瑶镜和秦王相识的契机?! “贱人!” “不守妇道的贱人!” 程星回红着眼骂出声,“跟我就是十足的清高样,一副全然看不起我的样子,结果和离前就和秦王勾搭上了!” “放你爹的屁。” “姑娘那会儿根本就不理秦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知廉耻?!” 隐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团圆怒骂出声,迅速窜了出来,然后嗷嗷叫着就飞起一脚向程星回踹了过去! 然而,气势很足,伤害很小。 虽然程星月颓废了许久,但他确实练武多年,生生接了江团圆这一击飞踹,下盘都不带动一下的。 江团圆:…… 见善和侍卫们:…… 忍住,不能笑。 见善一把扯过还在哇哇叫的江团圆,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 他的力气可不是江团圆可以比拟的,一巴掌下去,先前已经满口鲜红的程星回已经分不清是否还有新的血液出现,他只知道耳廓因此而一阵轰鸣,眼前一阵空白。 见善:“谁是贱人?” “……她,江瑶镜是贱人。” “啪!” “谁是贱人?” “江,江瑶镜。” “啪,啪!” “谁是贱人?” “江——” “啪啪啪!” 连续三个巴掌甩出去,见善冷着面再问,“谁是贱人?” 这么多巴掌硬生生接着,脸都被打歪满脑子都是头晕目眩之感的程星回这次终于不再嘴硬,垂着头不吭声。 “谁是贱人?!” 见善不依不饶。 “我,我是贱人……” 程星回满脸屈辱的回。 见善才不在乎他是否觉得屈辱,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侧眼看向江团圆,小丫头果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悄悄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4节 见善胸膛一挺,下巴都比往常抬得更高了些。 果然,自己就是最棒哒! —— 程星回竭力忽视双颊的疼痛,抬眼,死死看着亭中正在‘互相’喂食的二人。 而且还是秦王主动的,他还主动给她挑鱼刺? 秦王啊,一国亲王之尊,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他为什么要对江瑶镜这么卑微?! 是的,在程星回眼里这就是卑微,不然一个顶天地理的男子汉,为何要做这种取悦女子的小事? 是了,他是故意在配合江瑶镜。 是江瑶镜让他这么干的,肯定是的。 是她想要刺激自己。 哪怕心里如此猜测,可程星回看着江瑶镜的眼神也越来越执拗。 他自认对江瑶镜没有多少情意,虽然在婚前讨好了江家几年,也给她送过几回小东西,但江鏖防得太紧,只短短见过几次面,连书信都不让互通。 而成婚后,也只不过相处了一个月而已,虽然新婚时感情和睦,但自己都分不清是虚情假意多还是真情实感多。 再见面时已隔经年,且马上就紧跟着和离,根本就没有任何余地去回忆旧情。 那时的自己,不愿意和离纯粹就是舍不得定川侯府和江鏖,对江瑶镜本人,几乎没有太多想法,只一心想要挽回的,是江鏖。 而和离后,骤然跌入尘埃的人生,和完全没有希望的前路,让自己满心都是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谨慎些,后悔为什么要得陇望蜀。 心里依旧没有江瑶镜的影子,连回忆都没有。 而如今再重逢,想到的只是如何攀上她,再利用侯府一回,总是要报仇的。 以为自己心里没有她的! 可现在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你侬我侬,该看秦王的,那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可是眼睛不听话,只死死看着江瑶镜。 看着巧笑嫣然的她,看她对着秦王粉面含羞。 脑海中疯狂回忆新婚燕尔时的自己和江瑶镜。 那时的她,有这么羞怯吗? 对自己笑得,比现在的秦王还要甜吗? 然而,越是疯狂回想,记忆反而愈发模糊,那段短短的,尚可以算得上甜蜜的日子,哪怕程星回用尽全力,却依然没有哪怕零星的片段记忆来证明。 证明她当初是爱自己的。 没有,半点都没有。 我爱过她吗? 她爱过我吗? 这两个问题,程星回都找不到答案。 只看着江瑶镜,死死地看着她。 —— 在程星回眼里,这是两人故意刺激他的局。 但其实,这边的真实情况,是江瑶镜一直在强行忍耐,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虽然双方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但江瑶镜没瞎,不管是程星回的突然吐血,还是江团圆冲出来的飞踹,以及后面见善的左右开弓抡人嘴巴子她都看在眼底。 既然率先冲出去的是团圆,那必然程星回的言语冒犯了自己。 如果只是岑扶光,团圆不会管的。 所以程星回说了什么? “你别看他,看我。” “他有我好看?” 岑扶光手中筷子一放,直接伸手掰着江瑶镜的下巴手动调转她的目之方向。 江瑶镜:…… 看了一眼他满是幽怨的脸,视线下移,再看桌上摆着的那条被他戳的乱七八糟死不瞑目的鱼。 心内默默一声长叹。 若是知晓他这般给自己找回场子,还不如不找呢。 “你……” 你是真的不会伺候人,咱不要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好吗? 反正他隔得远,看不见桌上的真相,略微作戏一番也就是了。 然而岑扶光压根没给她机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江瑶镜的视线刚落在鱼身上,他就把自己面前摆着的小碟拿到她的眼底献宝,碟中的鱼肉一簇一簇的,看着还挺好看的,压根不像桌上那条抱恨黄泉的原身。 “这是三刀鱼。” “他们说这种鱼的鱼肉最是鲜甜柔嫩,堪比鱼王。” “你快试试,我鱼刺都给你挑好了!” 银筷上抬,素白的鱼肉已经送至唇边。 江瑶镜抬眼看向对面,是面覆殷切目光灼灼的岑扶光,也许是今日暖阳格外耀眼,也或许是风恰好吹乱了他的鬓发,发丝拂过他蕴着万千情意的眼角。 他眨了眨眼。 长而卷密的睫毛似微微轻颤。 江瑶镜忽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垂下眼帘,启唇,含住了他送至唇边的鱼肉。 细嚼慢咽,吃得很是小心。 但奇异的,这份一簇一簇还算规整的鱼肉里,竟一点小刺都没有。 “慢些。” 明明江瑶镜已经吃得足够慢,岑扶光还是让她更慢些。 “万一有小刺呢,你吃慢点。” “没有。” 江瑶镜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至他的唇边,“你挑得很干净,没有鱼刺。”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喂食行为,岑扶光目色一定,随即欢喜涌上眼帘。 然而,还不待江瑶镜看清那抹小小的欣喜,它就忽然消失了,明明日光和风依旧,却偏偏觉得那双星眸忽然就沉寂了下去。 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 江瑶镜握着筷子的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要收回去,末端传来阻力。 岑扶光一口咬住了江瑶镜喂给他的鱼肉,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块细嫩鱼肉,细嚼几口就能入喉,偏他吃得格外用力,好像在嚼干巴牛肉一般,从牙关到脸颊都在用力。 末了,却又嘴角大大上扬,上扬到浮夸。 “果然,我挑的鱼肉就是好吃。” 江瑶镜:…… 果然,就是生气了。 可是怎么生气的? 江瑶镜不停回忆刚才,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正要直言问他,岑扶光手中的碟子一放,长臂一伸,一盘蓝色的海蟹就已经拉到了他的面前。 “媳妇,我给你拆蟹。” “咔嚓。” 话音刚落,手指一用力,细长的蟹腿已经被他捏碎了。 江瑶镜:…… 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 江瑶镜不想直视他拆蟹,先前那条鱼已经证明了他压根就不会布菜,不想目睹‘惨案’发生,她直接移开了目光。 而在江瑶镜目光移开的下一瞬,岑扶光拆蟹的动作一顿,握着小锤子的手背之上,青筋直现。 江瑶镜清冷的目光在四周环顾,也就是闽越了,隆冬腊月时节竟还能弄出花团锦簇的园子来,视线刚从火红艳丽的刺桐花上划过,猝不及防就撞上了一双几乎快要沁出血泪的,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双眸。 是程星回。 自从重逢后,江瑶镜虽然昨儿就知道了他的消息,但还没定眼认真看他。 这会子定睛细看,满脸诧异。 这,这真的是程星回? 忽略脸上的血痕和红肿,只看他干枯的头发和瘦削的肩背,若非那双桃花眼还依稀留有从前的影子,若是偶然长街相遇,自己只会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根本想不到这是程星回。 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变化也太大了。 原来失去权利对男子的影响这般大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5节 两年前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再看,竟是满身颓废阴郁。 江瑶镜不由得一直看着程星回。 看得程星回原本死寂的心又快速跳动了起来。 看得岑扶光拆蟹的动作愈发暴力,双颊绷紧,目光格外晦涩。 “媳妇,吃蟹。” 耳畔刚响起岑扶光的声音,眼底就出现了一碟已经完整剥离出来的蟹肉,江瑶镜的目光在他左手虎口处的红痣上一定,余光忽然瞥见一堆,完全看不清模样的蓝色废墟? 扭头认真看去。 原来是他拆下来的螃蟹壳。 不是,拆蟹需要这般用力么? 蟹腿还可以说是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气,怎么连蟹壳都被他锤成了粉末。 江瑶镜:“你跟它有仇?” 岑扶光:…… 他启唇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突然出了大动静,原来是程星回突然发力,真就挣脱了两名侍卫钳制着他的手,快步往这边飞奔。 见善几步跟上,朝着他的背就是一个飞踹。 程星回被踹至半空,又狠狠落下,滚了几圈,还真就到了凉亭旁边。 他还想往亭内爬,紧随其后的见善再次一步踹向他的腿弯迫使他跪在原地,狠狠压着他的肩膀,斥道:“老实点!” 程星回不再妄想还想前行,倒也不挣扎了,只梗着脖子看着上方端坐的江瑶镜。 “小月亮……” 这三个字一出,江瑶镜还没动静,她身侧的岑扶光蓦地站了起来。 那双面对江瑶镜时灿若繁星的双眸此时黑墨已经沉渊,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程星回,寒冰渐积,气势骇人,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抬脚就要往下边走,袖口处却传来阻力。 低头看去,一只素白的小手正悄悄拽着他的衣袖。 岑扶光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最后定在了她的脸上。 他到底是不愿和她冷言相对的,勉强扯了扯嘴角,浑身紧绷却恍若笑谈闲言,“你要为了他拦我?” 江瑶镜直觉他此刻的情绪不对。 手指一动,原本拽着他袖口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岑扶光目色沉沉地看着他,胸膛起伏明显。 “他故意的。” 江瑶镜看着岑扶光,“他故意这么叫,就是为了刺激你。” “我和他,从未如此亲昵过。” 便是从来新婚燕尔的时候,程星回也没叫过自己的小名。 江瑶镜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附近除了江团圆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岑扶光听到了,程星回也听到了,见善自然也没错过。 他牙关一紧,手中力气陡然加剧。 程星回一时不察,直接被他摁到了地上,脸颊贴着台阶,刺骨的冰冷不及此刻身心的屈辱,程星回动了动手脚,确定挣扎不开后也不做白工了,只冷着脸笑,“我们确实不曾叫过彼此小名,但,我们当初可是形影不离,日夜相伴,夜夜——唔!” 江团圆眼疾手快的直接把手帕团成一团塞进了程星回嘴里。 贱人! 就没见过这么没品的男人! 见善接过江团圆的动作,摁着手帕就往他嗓子眼一直摁,摁得程星回都快翻白眼了。 江瑶镜没有理会程星回没有说出口的污秽之言,生气自然是生气的,但有限,因为知道,岑扶光不会让他好过。 只看着明显已经暴怒的岑扶光,抬手拍了拍他已经鼓起来的胳膊,问他。 “你为什么生气?” “喂食鱼肉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第140章这份在隆冬里萌发的小小春意,只有江瑶镜一人知道 原来,她在自己情绪刚陡然下坠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 明明就是简单的两句问话,没有安抚,甚至不算软话,但岑扶光却觉得心内涌过一条暖流,轻轻浅浅,细细小小的从即将喷涌爆发的火山心海划过。 烈火熄灭,回归平静。 就是这么简单,甚至都不要她哄。 岑扶光自己都诧异,原来自己脾气这么好? 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不过沉怒确实消失了,可心酸幽怨却满溢全身。 精心照顾她那么久,尤其是月子里,喂食她多少次了,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的习以为常,她也从未反喂过自己。 本也不觉得有什么。 知道她矜持,也知她不习惯太过亲昵的行为,哪怕是私下里。 而且那是自己愿意的。 自己主动自愿做的事,从不会因为她没有反馈而埋怨。 但今天! 为什么那个人在不远处看着,她就主动喂食自己了*7.7.z.l? 是因为他,才主动对自己亲近吗? 这样的亲近,不如没有。 心里说着狠话,脸色也愈发冷峻,沉沉看着江瑶镜,眉眼下沉,下三百的桀骜凶戾几乎糊了江瑶镜全脸。 明明是自己被凶了,但总感觉他其实很委屈的江瑶镜:…… 你委屈什么? 你用脸凶我你还委屈? 江瑶镜也来脾气了,直接松开了他的手腕,结果手还在半空没收回呢,又被他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灵活一动,直接变成了十指紧扣。 可能这一坐一站,空中悬着的十指紧扣确实怪异,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脸越沉,抓着她的手就愈发用力。 江瑶镜:…… 她无语凝噎半晌,也没有看人用脸凶自己的爱好,直接扭头看向下方的程星回。 见善也是鸡贼,见两个主子十指紧扣,就直接拽着程星回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让他明明白白看着主子们恩爱的模样。 江瑶镜实在懒得和程星回多说什么,只看向见善,问他,“有搜过身么?” 见善摇头。 “搜身吧。” 江瑶镜说得笃定,“他身上肯定有东西。” 明知武力不敌岑扶光,偏又一腔孤勇的靠近,首战失败后马上再接再厉,不惜提及曾经有关自己的旧事也要刺激岑扶光上前。 肯定是有其他算计的。 或许是暗器,或许是毒药。 搜过身就知道了。 程星回目眦欲裂地看向一脸平淡的江瑶镜。 她怎会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不行,不能被搜出来。 他疯狂挣扎起来,手脚齐用,见善都差点没摁住他,后面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四肢都被死死摁住,见善亲自动手,很快就从他衣袖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出来。 小是小,但外鞘一扔,里面的匕首瞬间寒光四射,丝毫不怀疑它会轻而易举的划破人的皮肉,然后狠狠地扎进身体里。 江瑶镜看了一眼那个小匕首,扭头默默看向岑扶光。 岑扶光:…… 凶相暂隐,视线飘忽。 随即恼凶成怒。 松开江瑶镜的手,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一把从正在仔细研究匕首上是否淬毒的见善手里夺过匕首。 没有任何刀鞘保护,手腕一动,已经开刃的匕首在岑扶光手里转出了花。 江瑶镜眼睁睁看着他手指随意几个动作,匕首就在他手里转出了各种刀花,飞速旋转的匕首在日光的照耀下,寒光更甚。 一个失手,怕是手指头都要被削掉。 偏他做的轻松流畅,行云流水还洒脱不羁。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一直低头看着依旧四肢着地的程星回。 江瑶镜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见善,见善也只低头看着程星回,对于自家王爷玩匕首的行为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目光有些怔然,只看着岑扶光。 怎么说呢,知道他习武,也知道他在军营长大,更清楚他曾经的赫赫威名和那些荣耀。 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尤其是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又一直没个正行,成日里嬉皮笑脸不说,还总是做些让人难以启齿的事。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6节 是,他在正事上很可靠,但正事太少,而平日里多是小事,而在小事上,见善都比他靠谱。 至少自己和他的相处时候,根本不拿他当金尊玉贵的王爷看待,更是片刻都想不起,眼前这个嬉笑怒骂都格外鲜活的人,还曾是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今日,居然从一个小小的,他身边人都习以为常的,转匕首的动作上,窥见了他当初的一丝风采。 江瑶镜垂下眼帘,视线定定看向自己胸膛的左侧。 其实不用看,耳中已经传来清晰的,心跳加快的声音。 这个在隆冬里萌发的小小春意目前只有江瑶镜一人知晓,岑扶光浑然不觉,他现在只一门心思收拾程星回。 单膝下蹲,手肘抵着膝盖,手中的刀花依旧。 抬眼看了一眼见善。 见善蹲下,一把扯出了程星回嘴里塞着的手帕,下意识就要丢开,只半空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手帕的原主人,江团圆。 江团圆一脸嫌弃,“丢掉,一会直接烧掉!” 见善这才随手丢到一边。 “恨我?” 岑扶光率先出口。 “我为何不能恨你?” 即使被强压在地上,程星回依旧死死梗着脖子,通红的双眸更是充满了愤怒。 “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这话说得,岑扶光只想笑。 “是我让你停妻再娶?” “是我让你以臣子之身觊觎并且付出行动想要某得前朝宝藏?” “哪一件不是出自你的本心,本王可有冤枉你?” 这两件事程星回都无法反驳,他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难道旁人发现前朝宝藏的线索会主动上告吗? 不会。 没有人舍得这么大笔财富,谁不想收入囊中? 不过自己棋差一着,被人提前发觉了而已。 “那你觊觎我的妻子呢?” “这件事你无从抵赖!” 当初他有所行动时,可还没和离呢! 岑扶光坦然承认,“是啊。” “我一开始就觊觎她。” “我没想过抵赖。” “怎么,你要打死我?” 程星回:…… 偷偷竖起耳朵的江瑶镜:…… 程星回一时无言,但岑扶光可是有话要说,手腕一停,小匕首稳稳落在他的掌心,“这个匕首,你为我准备的?” “是!” 程星回恶狠狠承认,“只可惜,没能插在你的身上!” “那就行。” “媳妇儿。”岑扶光抬眼看向江瑶镜,“你先喝口茶。” 喝茶? 这个时候喝什么茶? 江瑶镜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伸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江瑶镜低头喝茶之际,岑扶光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垫在手心,伸手,牢牢地捂住了程星回的嘴巴,在他刚瞪眼惊愕之际,右手手腕灵活一转,寒光尖锐朝下,手臂肌肉一鼓,干脆利落的向下刺了下去。 “唔——” 手中剧痛传来,疼痛让程星回疯狂挣扎,但岑扶光死死捂着他的嘴,侍卫摁着他的四肢,他挣脱不了,也喊不出声。 只于喉间一阵痛苦的呜咽和额间脖颈处的青筋毕现。 身上更是汗如雨下,至于脸上的痕迹,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了。 岑扶光目色平平的看着他的痛苦,凤眸中没有半分波澜,等了片刻后才懒懒道:“我现在松开你的嘴。” “不要叫喊。” “吓到我媳妇,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明白?” 程星回已经疼到浑身发抖,他很想装作没有听到这两句话,但恶鬼的话语近在咫尺,他甚至还是笑着说的。 颤抖着点头。 岑扶光这才松开了手,至于已经被污染的手帕,自然也被他随手丢开。 江瑶镜目瞪口呆地站在上方。 那个小匕首,已经穿透程星回的左手手掌,整个刀刃都没入其中,只剩刀柄还在上方。 这是连着手掌一起钉在地上了? “有没有吓到?” 岑扶光几步跨上台阶来到江瑶镜的身边。 江瑶镜轻轻摇头,视线一直锁定在程星回身上。 岑扶光本来以为她是在欣赏程星回此刻的惨状,也由着她看。 但过了一息,又过一息。 恩,你是不是看太久了? 岑扶光觉得自己的手又有点儿痒,很想去掰她的下巴,想了想,忍住了,又过了两息,才问出声,“你一直看他做什么?” 心软了,心疼了?! 江瑶镜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神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但莫名就觉得他此刻在心里骂自己呢? “怎么了?” 岑扶光还一脸无辜反问。 江瑶镜再度摇头,伸手,指着程星回的两条大腿,“他腿上怎么会有血迹,你们昨儿对他用刑了?” “没有,什么都没做,连骂他都不曾,只关了一宿。” 见善摇头否认。 那他腿上的伤有些奇怪。 已知他昨天还能行动自如地跟着自己和岑扶光,且见善说过,他被抓时还试图反抗,还打了几个来回。 被抓后又不曾被用刑。 那他腿上的伤,要么是他之前忍功了得,要么这是他昨夜自己一人在牢里弄的。 忍功了得自然没什么,但若是在牢里刻意把自己弄伤,那就得查查了。 江瑶镜干脆拉着江团圆背过身去。 “你看看。” 见善也好奇,上手就把他的裤子撕开了一条长缝。 程星回还在强忍剧痛中,也没想着反抗。 之前是全部都错了。 因错了,结果自然也是错的。 或许是因为边城偏僻,这边没有听到秦王大婚的消息,但两人如此亲昵,想来已经成过婚了。 既然已经成婚,皇上怎会不知晓? 错误的结论,没用的后手,想看就看。 见善认真分辨他血肉模糊的大腿,看完后一言难尽的扯过衣袍盖住他的大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重复他腿上刻上的血字,“秦王和定川侯府已经互相勾结,意图谋反。” 岑扶光:…… 江瑶镜:…… 在腿上刻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笃定不会活着从这里出去,而且尸体还会被弃尸荒野,才会在身上刻字。 江瑶镜扭头看向岑扶光,“怎么办呢?他这是认定咱家是出不去的虎狼窝了。” “话也没错。” 岑扶光:“京城秦王府确实豢养了白虎和狼王,你喜欢?” 王府里还养着凶兽呢? 江瑶镜瞪大了双眼,生怕他紧接着来一句你喜欢我就让人送过来,连忙低头看向下方依旧趴在地上装死的程星回。 “其实,祖父的眼光挺好的。” “他没有看错人。” “你确实是个人才,只是过于钻研,过于薄情而已。” “就是总差了几分运道。” 品行有瑕,能力确实是出众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7节 这话说得,这是什么意思? 这要开始念旧情了吗?! 岑扶光扭头,直勾勾看着江瑶镜柔婉的侧颜。 就连下方一直装死的程星回的手指也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 江瑶镜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是真觉得程星回有点衰。 “前朝宝藏的破天富贵你还没接住就被人发现了。” “想要用襄王对抗秦王,结果直接被襄王带到了皇上面前。” “想利用曾经的旧交情和还算尚可的家资在这边搏一搏前程,结果转头就被人阉了。” “今天的事也是同理。” “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偷袭不成,哪怕是尸身,也要拼一个给秦王添堵的可能。” “但偏偏,你一开始就错了。” 江瑶镜越说越觉得他真的很衰。 且先不论人品,只说能力。 若是自己不知晓他在南疆停妻再娶的事,他带了人回来,哪怕心有不虞想要和离,也可能为了子嗣多熬几月。 而这耽搁的时间,程星回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说不得祖父那边的资料就被人盗窃了。 有野心,有执行力。 而当初重伤在床都起不了身,一方是自家要和离,一方是岑扶光发现前朝宝藏的事紧追不舍,他一个小小武将被两个庞然大物夹击,他还是百折不挠寻求生路。 还真的靠上了襄王。 只是襄王是个棒槌,竟然直接上达天听。 别说当初的程星回想不到,就连自己后来听说时也觉得滑稽荒诞。 襄王有病是真的。 而程星回的坚韧,不放弃,有急智也是真的。 再有就是今日。 他绝对是个狠人,哪怕一无所有完全没有抗衡的资本,但他依旧会为了一个添堵的可能就对自己用刀子。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野心,执行力,坚韧,百折不挠,狠厉等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 不论品行的话,拥有这些特性的人,几乎大半都会功成名就,哪怕是枭雄奸臣。 “只可惜,命运从未偏爱过你。” “不。”江瑶镜想了想,又改了下,“它从不曾爱过你,甚至,它一直和你的选择背道而驰。” 所以,你才会输得这么惨。 程星回依旧梗着脖子看着上方的江瑶镜,但目色已经失去焦点,已经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情绪格外跌宕,恍惚,震惊,愤怒,绝望等等一一闪过,最后停在了酸涩之上。 脸上越心酸,嘴角就上扬得越高。 “哈哈哈哈——” 一边哭一边笑,笑得脸上血泪模糊,笑得岔了气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完又接着笑。 —— 江瑶镜没有询问岑扶光接下来要对程星回做什么。 她不感兴趣。 只在所有人都退下去后,六角凉亭又安静下来之际,她只抬眼看向岑扶光。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 岑扶光:…… 怎么还要纠结这个答案呢? 他也看明白了,确实是自己想岔了。 她对程星回是没有半分旧情可念的,就算施舍他几句话,也是奔着诛心去的。 是自己想错了。 羞也好,恼也罢,岑扶光一时间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江瑶镜今天已经问过两次,现在他又呐呐不肯直言。 直接上手揪住他的耳朵。 “说不说?” 岑扶光由着她揪自己耳朵,怕她手臂累着,还主动弯下了腰,吭哧半天,“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 江瑶镜:“什么?” “刚才他问的那个话,你的答案是什么?” 先前程星回被见善拖走之际,短暂恢复了一会儿神智,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不求饶也不辩解,只问江瑶镜,是否爱过他? 江瑶镜没有回答。 如今,岑扶光又来问上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她只是不愿如程星回的意而已,凭什么他问自己就要答? “没爱过。” 江瑶镜迅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本就是慢热的人,当初也只是不讨厌程星回而已,纵然新婚时有心经营婚姻,算是举案齐眉,但时间太短暂了,这份感情还没真正萌芽他就离家去了战场。 再后来,赵氏小问题不断,偏她是婆母,又不是什么原则底线的大问题,只能忍耐。 忍着忍着,就只剩一个熬字了。 那些还没彻底萌芽,浅浅的一层喜欢,自然而然也就没了。 喜欢都还少,就更别提更上一层的爱了。 江瑶镜回答得很简略,但她毫不心虚和他对视的双目告诉他。 这是真的,不是假话。 岑扶光心内高兴,脸上一阵扭捏,正想一鼓作气接着问,我呢? 你爱不爱我? 谁知话还没出口,耳朵传来疼痛,江瑶镜幽幽再道:“该你了。” 岑扶光:…… 叹了一口气,闭眼,破罐破摔了。 “我从前伺候你那么多次,你从未主动喂食过我什么。” “偏今天就这么做了。” 他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不怪我多想,正好今天他在,正好你就开始你主动了!” 江瑶镜:…… “所以为什么啊?” “你今天,怎么突然主动给我喂东西了?” 岑扶光是真的好奇,还自以为小心翼翼的打量观察江瑶镜的脸色。 明明还是之前那个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人。 眉眼依然出众,日光依旧,风也和熙。 但,怎么觉得现在的他很蠢呢? 心跳是快不了一点的,甚至有些想笑。 松开他的耳朵,想了想,还是给了准话。 “大概是因为你今天有出水芙蓉之姿吧,想做就做了。” 出水芙蓉? 江瑶镜已经回屋子去看孩子了,岑扶光不知从哪薅来了一个手柄小镜子,站在日光下,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 昨儿连面罩都不愿意戴的人,今天居然愿意涂脂抹粉了。 求着江瑶镜给他上了几层脂粉,把鼻上的青红都给遮住了。 见媳妇的前夫,必须完美无瑕! 江瑶镜给他鼻子上盖了几层脂粉才遮住了,但和他原本的肤色差距有点大,索性给他整张脸都全部抹上了。 为了和肤色相配,还给他上了一点儿唇脂。 所以今日的岑扶光,确实当得上出水芙蓉唇红齿白这八个字。 他看着镜中比以往容貌更为出色的自己。 摸了摸下巴,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第141章岑扶光观察日记1.0 团团已经率先一步用完了她的午后小点心,此时正被奶嬷嬷放在廊下的小床上,挺着小肚肚晒太阳呢,晒得她昏昏欲睡,一脸即将会周公的神游。 江瑶镜实在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凸起的小肚肚,软软的,弹弹的。 已经睡眼惺忪的团团伸出小肉手,准确抓住了她娘作怪的手指。 “是娘不好,吵到团团了~” 面对孩子,江瑶镜下意识夹着嗓子,甜腻腻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8节 团团打了一个秀气的哈切,抓着江瑶镜的手指也没放,脑袋一偏,彻底闭上了眼睛。 江瑶镜也没再吵她,只示意奶嬷嬷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就坐在女儿的小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内满是庆幸。 幸好她爹生得好,本就男生女相,所以团团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显突兀,反而因此多了几丝英气,长大后定是个俊逸和美丽同存的姑娘。 看了好一会后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崽。 “圆圆呢?” 伸着脖子四处看,没有他的踪影。 同样守在团团小床旁边的奶嬷嬷低声回:“她们在哄二爷吃果泥呢,阵仗有点大,怕吵到大姐儿睡觉,去后面的小花园了。” 江瑶镜了然点头。 其实团团和圆圆吃饭都不用人哄,也从未饿着他们,但两个孩子吃饭都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对食物的渴望非常浓,根本不用人诱哄。 但两人的喜好也非常分明。 团团的挚爱是果泥,只要是果泥,不管什么果子她都来者不拒。 但对肉泥蛋羹就是平平。 能吃,也不抗拒,就是没那么兴奋,只要奶嬷嬷哄上两句她也能敷衍地吃完。 圆圆就不是了。 虽然圆圆生得和自己很像,但他内里,像足了他爹。 还没断奶呢,就是个十成十的肉食爱好者。 蛋羹肉泥来者不拒,蔬菜果子的,能躲则躲,嬷嬷们抱着哄,跳着哄,几个人轮着累出一身热汗,还是吃不了几口。 原来他只是不肯吃,偏着脑袋躲,随着奶嬷嬷们见缝插针的喂进口里之后,他的反抗也开始了。 现在喂进去后还要防着他噗噗喷出来。 似乎是心有所感,也可能是错觉,江瑶镜恍惚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奶嬷嬷们的崩溃尖叫声。 嘶,不是圆圆又喷人了吧? 江瑶镜很想认为这是错觉,是自己的臆想,但眼睛一转,余光就撇到了对面奶嬷嬷们心有余悸劫后余生的表情。 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说,但都在心内庆幸。 幸好今天不是我去照顾二爷! 江瑶镜:…… 虽然两个孩子各自的奶嬷嬷是分好了的,但两个孩子一直在一个屋子一同照顾,所以两人的奶嬷嬷是流通的,经常混着来。 还因为圆圆难伺候许多,经常需要从团团这边‘求援’。 既然是混着来的,单独给一方加月例也不好。 那就所有人的月例一起加。 而每日被圆圆单独‘摧残’过的嬷嬷们,再着情给补偿。 江瑶镜心里有了大概的盘算,待会儿再和刘妈妈她们商议一番就可以通知下去了。 心中计划刚粗略拟好,耳边就真切传来了圆圆的人来疯笑声。 恩,有补偿了,不心虚了。 江瑶镜坦然面对这边的几个奶嬷嬷,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怨念,他爹也不挑食啊,怎么圆圆这么点个小崽子吃菜都这么困难了? 等等,岑扶光不挑食吗? 江瑶镜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 她认真回忆,一向优越的记忆力竟然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十分模糊。 因为她,从未留意过岑扶光的用膳习惯。 只隐约记得他是个喜欢大口吃肉的,至于蔬果,还真的从未注意过他吃下了多少。 自己这么,忽略他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良好的记忆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当初程星回的用膳习惯,可偏偏,陪她最久的岑扶光,竟给不出准确答案。 江瑶镜红唇一抿,面色微沉。 轻轻从已经睡着的团团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又低声嘱咐了奶嬷嬷们几句,这才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 —— 出了院门后,也没急着回正房,而是放缓了脚步,一个人漫步在园子里。 看隆冬依旧绿翠喜人的落杉羽,看三角梅几乎爬满了整个花墙,只可惜江瑶镜此刻无心欣赏美景,过眼不过心。 她心中已经明悟。 为什么这两个男人,自己会差别对待。 当初的程星回,是祖父选的,也是自己愿意的,同时,那会儿的自己还有几分少女心思,虽不曾丢过侯府贵女的矜贵,但是想要好好经营这一场婚姻的。 所以会不着痕迹的留意程星回方方面面的喜好,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满足他的习惯,桩桩件件小事叠加,对他的了解,自然日益加深。 因此即使和他相处不过一月,至今仍然记得。 可岑扶光呢? 他一开始就是强势入侵。 那会儿的自己满心抗拒,又怎会留意他的喜好去迎合他? 后来就是慢慢习惯了。 习惯他对自己的照顾,习惯他万事都想到自己前头,习惯他对自己的贴心。 果然啊…… 江瑶镜步伐停下,无奈地摇头失笑。 人都是习惯成自然的,也是恃宠而骄的。 习惯了他的付出,也从未想过要回馈。 甚至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若非程星回的出现,若非今日偶然从圆圆那边联想到了他的身上,自己是不是,就会这么一直一无所知并且理所当然的继续享受他的好? 这样是不对的。 任何东西包括情感,都该是相互的,即使感情这个东西没有准确的计量,也不必你追我赶,你多一些,我就要更加努力,倒也没有斤斤计较到这般地步。 但回馈是必须的。 江瑶镜站在原地想了想,脚步一转,往小厨房去了。 —— “今天菜色这么丰盛?” 不知在哪厮混了一下午的岑扶光在摆膳的时候踩点回了正房。 江瑶镜心中有事,也没问他一下午去折腾了什么,只道:“来了这边,自然要尝试这边的特色菜的,还有往日单子上的惯例,看着就多了。” 桌上的菜色,水陆空海都齐了。 尤其是海产,从杭州带过来的厨子大约是初次接触新鲜海产,也跟着这边的厨子学了几手,非常热情,桌上的菜色,海产占了大半。 岑扶光不置可否点头,背着手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手臂伸出,毫不犹豫的调整菜盘的摆放位置。 江瑶镜眼睁睁看着符合自己近期胃口的菜色都挪到了自己跟前。 他,这般了解自己么? 岑扶光没发现江瑶镜短暂的异样,和往常一般,调整好位置后就落座,先给江瑶镜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手边后才开始起筷用膳。 江瑶镜也如常用膳,时不时应和他几句,但余光始终分了一缕落在他的筷子上。 这一顿晚膳下来,江瑶镜总算明晰了他的用膳习惯。 这人确实无肉不欢。 什么肉都吃,只要是肉,酸甜苦辣他都愿意尝试,没有特别喜好。 至于蔬菜,他也是吃的,但是留到了最后。 几乎全程都在吃肉,只最后夹了一碗的素菜,几口就扒拉进了嘴里,胡乱嚼几下就吞下去了,虽然面上没有任何厌恶之色,但他马上就添了一碗汤羹漱口。 江瑶镜:果然,圆圆就是像他。 父子两吃菜都困难,不过一个还小什么都不懂,由着本心来,一个倒是懂事了,但也吃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纯粹就是应付了事。 “怎么,今天胃口不好?” 岑扶光突然出声。 “没有啊。”江瑶镜回神,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已经用干净的小碗,“我吃完了。” “你今天夹菜的频率比以往慢了十之有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十之有二?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准确的结论的? 明明是自己在悄悄观察他的用膳习惯,怎么他也一直在留意自己? 江瑶镜不知道为何,一时间竟不敢去看他专注看着自己的双眼,也不敢问,因为心中清楚,一旦问了,自己只会更愧疚。 一时间欢喜和酸涩齐齐涌上心头。 连续眨了几次眼,将有些湿润的双眸恢复清澈明亮,抬眼看向他,“还不是你儿子。” 岑扶光:“圆圆怎么了?” “不肯吃菜。” “这也罢了,但他这两日竟然开始往嬷嬷们脸上喷菜泥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19节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惯子如杀子,但才半岁的孩子,人话都还听不懂,江瑶镜不知道怎么去纠正他这个坏习惯。 “简单,交给我。” 岑扶光不忍看她眉宇染上愁绪,直接把这事给揽下了。 简单? 江瑶镜好奇追问,“你要怎么做?” “你别管,你也别来看,等结果就是了。” 岑扶光心里已有打算。 陪江瑶镜在园子了散步消食后,他直接去了孩子们的屋子。 江瑶镜要跟,他还死活不让。 只得对江团圆使了一个眼色,江团圆接收了她的眼神示意,无声拍着胸脯,一副交给她的样子。 果然,在打听消息一事上,江团圆从不让人失望,江瑶镜这边已经洗漱完准备上床了,岑扶光还没回来呢,江团圆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 “姑娘!” “王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江瑶镜也不拖鞋上床了,只问,“什么情况?他怎么做的?” “二爷听不懂人话没关系,王爷用亲身体会教他。” 江团圆忍俊不禁道:“二爷喷了嬷嬷一脸,王爷也含了菜泥喷了他一脸!” 江瑶镜:…… “没哭?” “哭得可厉害了,嗓子都快哑了。” “不过太医就在一边守着呢,药也备好了,嗓子哭疼就一碗药罐进去,二爷都傻了,连哭都忘记了。” “现在二爷还是不肯吃菜泥,吃进去也要吐出来。” “现下父子两还在对喷呢!” 江瑶镜:…… 对喷二字一出,江瑶镜彻底失去了所有好奇心。 光是想象就知道场面会有多么炸裂和邋遢,绝对不会亲自去围观了。 不过这个法子确实是对的。 年纪还小听不懂人话,那就让事情教他,亲身体验几回,自己遭了罪,比任何话都好使。 不过,自己就不参与了,他爹一人就够了。 也没有等岑扶光回房一起睡的打算,而是直接上了床准备马上入眠。 姑娘今日睡觉的时辰,是不是比往常提前了些? 江团圆原本以为姑娘还要再看会儿书,谁知直接合眼躺下了。 不过早睡是好事。 她也不多言,掖好了被角,又吹灭了烛台,无声出去了。 —— 第二日清晨。 虽然昨夜和自己的好大儿犟到了深夜,但岑扶光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寅时过半就准时睁眼,看了帐顶几息后,低头看向自己怀里依旧睡得安稳的媳妇。 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亲,轻轻挪开被她枕着的手臂,揉着酸麻的胳膊,悄无声息下了床。 晨曦还未出现,夜色依旧。 换过一身干脆利索的武打劲装后,岑扶光在廊下活动了一番手脚,踩着清晨的寒露大步往练武场去了。 而在他离开房间后,江瑶镜也睁开了眼,率先看向外侧,早已没了岑扶光的身影,伸手一探,他那边的位置还稍留余温,应该是刚起身不久。 江瑶镜也不再耽搁,迅速起身,套上外衣又拢好了披风,也快步出了房门。 昨儿的晚膳观察有些失败,因为他对菜色的口味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爱吃肉,而且虽然他收敛也尽量配合自己的用膳速度,但其实,他用膳用得很快。 这点江瑶镜并不意外。 和祖父一样。 战场上下来的人大约都是如此,战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鏖战的时候,留给吃饭的时间太少了,都是能快则快。 也都知道急速进食对身体不好,但对将士而言,这是没法子的事。 因为一旦开战,什么都要往后靠。 而且其实在战场上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已经非常好了,若是深入敌腹再被敌人包围,闪击都是轻装前行,那种时刻,都是周围有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岑扶光贵为皇子,但祖父说过,秦王擅奇袭、突击。 他那个打法,不知追了敌人多久,敌人的腹地都快成他的后花园了,怕是什么都吃过了。 怪不得不挑食呢。 说不上心疼,因为家中有太多军人,也清楚,弹尽粮绝时,老鼠都是美味,只是觉得,胸口憋了一口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目前自己确实无法解决的事暂时放到一边,拢了拢披风,往练武场的方向小跑而去。 孩子都生了才恍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她想看看。 亲眼看看不在自己身边的岑扶光,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样的嬉皮笑脸没个正行,还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另一幅模样? 也想知道,他的一日,是怎么过的。 第142章岑扶光观察日记2.0 江瑶镜其实很熟悉练武场,尤其是在芙蓉城的时候。 那会儿年岁还小,祖父还算壮年,爹爹也在,再加上骁哥,光他们三人就能打得有来有回,还经常有亲近的将士来家里,也跟着凑热闹。 都是五大三粗嗓门惊人的硬汉,吆喝声,唏嘘声甚至贴脸嘲讽的大笑声,明明不过双十之数,直上云端的喧嚣声却比军营的百人团还热闹。 江瑶镜也是围观过几次的。 只光明正大看过一次,后来再有意,就是悄悄的看。 倒不是祖父他们不让,而且自己在一边站着,叔伯们的手脚就收敛了许多,好几回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们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会儿的自己还小,察觉不到叔伯们其实是在迁就自己,也不想让那些军营里习以为常的脏话荤话污了自己的耳朵。 只自顾自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他们? 又有些没趣儿。 后来就不光明正大地看了,只偶尔早起吵闹声太重,就溜达着过来在暗地里瞅瞅。 “呼——” 闽越的白日确实不冷,因为时常暖阳高照,但晨曦尚未出现之时,水汽浓重,薄雾浅浅,长舒一口气白雾就会出现,又很快消弭,不用风吹,就散了。 记忆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能清*7.7.z.l晰地记得他们在家中时的喧闹,也能回忆起,他们常年不归家时,演武场的台阶都斑驳起了青痕。 江瑶镜面带惆怅,又浅浅叹了一声,在夹道两侧的夜灯莹莹陪伴中继续前行。 越走近,却越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一点人声都无。 是还没开始吗? 提着裙摆无声踏上台阶,站在院门旁,扶着半敞的朱红大门,小心翼翼往里面探头,却见朦胧夜色中,一道游龙身影在巨大而空阔的演武场中游刃有余的穿梭,回巡。 晨曦依旧未出,这里也没掌灯,隔的有些远,江瑶镜虽然能从身形上分辨出这人就是岑扶光,但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手里的动作。 只能看见他的夜纱中,尽情舒展他矫健的身姿,破风声阵阵。 明明此刻他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凛,细长的一抹银白,剑花闪过星辰满覆,凌空铩铩声更是从未断绝,在夜色中无比吸引人,但江瑶镜的注意力还是在他的身上。 明明看不清具体身姿,但就是移不开眼。 看他凌鹤而斩,又看他长腿一个旋踢就把长剑踢至对面的铁桩之上,巨力让这次的相撞发出巨大的声音,甚至隐有火花飞溅。 江瑶镜瞪大眼看着这一幕,身子尽可能地往里探。 撞击声响起之后,长剑竟回旋着朝他的方向飞回去了。 眼睁睁看着他直接伸手去接。 理智告诉江瑶镜,这人大抵是会用筷时就开始玩武器,不用担心他,但那剑太快太利,又急速飞旋,空手接白刃,稍不留神,怕是手臂都要被削掉。 素白柔嫩的指尖紧紧攥着门上的铜扣,心神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紧张的注视中,他长臂一探,大掌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剑柄。 江瑶镜捂着胸口直喘气,这才惊觉掌心冰灵灵的,在隆冬夜风中侵了一夜的铜扣跟冰坨子似的,忙忙松开,掌心已经红了一大片。 站在门前搓了搓手,再抬眼时,岑扶光手中的武器,已经换成了长刀。 先前飘逸俊秀的剑法已经不在,此刻他的打法也随着手中的武器而跟着更改,一劈一斩都带着千军之势,虎虎生威。 江瑶镜依旧扶着朱门,安静地看。 看他耍了一套刀法后又换成了长枪,而他的枪法,深刻诠释了何谓枪出如龙。 再是棍棒。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0节 甚至颇为冷门的峨眉刺。 他都耍得有模有样。 若说江家的练武场是极致的喧闹和拳拳到肉的搏击,那岑扶光就是一个人的修行,他和他的武器,在夜色中,献给自己的,盛大的独舞。 不用人作陪,也无需人观看,我自盛放。 这么多武器,他都可以称得上精通,这是多少年的汗水浇灌出来的? 为什么不专精一样呢? 他的精力这么旺盛吗,能学这么多武器? 这个疑问刚涌上心头,马上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很旺盛。 虽然不曾亲眼见到岑扶光幼童时候的模样,但儿肖父,还有太子铁口直断,圆圆像他爹像了个十成十。 半岁的小崽,那双腿比青蛙还灵活,日常比他姐活跃的多得多,他一人顶三。 一看就知道三岁后必然拆家的。 所以,圆圆的武师傅现在就可以开始找了。 不然等他能跑能跳时,多余的精力不发泄出去,遭殃的就是家里了。 看不到岑扶光小时候,看儿子也是一样的。 只是圆圆和自己生得很像,那把团团也加上? 就是不知道团团喜不喜欢…… 思绪胡乱飘忽了一阵后,江瑶镜再度定睛看向院中的岑扶光,他手中的武器竟然又换了,还是个自己叫不出来的武器。 身子再度前倾,凝神细看。 形似阴阳和鱼,又能拆开四个锋利刀刃。 钺? 是子午鸳鸯钺没错了。 这个武器只偶然在书中看过图样,还没真正亲眼看人使过这武器呢,江瑶镜起了兴致,正要认真观看,却觉得哪哪不对劲。 等等,这玩意儿,怎么好像朝自己这边飞过来了? 不是。 真的飞过来了!! 江瑶镜眼睁睁看着那个因为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内里如何的子午鸳鸯钺飞旋成一团银光朝着自己这边飞速而来。 嗖得一下抬脚往旁边大步一跨。 刚在门后站定,嘭地一声巨响就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的声音让惊魂未定的江瑶镜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瞪大眼张大嘴看着已经穿透朱门的一抹寒刃。 江瑶镜:…… 这么厚的门都穿透了,这要是扎在自个儿身上,简直不敢想。 惊惧之后就是惊怒。 这丫肯定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尖成那样,才不信他没有发现自己! 江瑶镜狠狠攥着衣襟,听着自己依旧快速的心跳声,狠狠咬着一口贝齿,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收拾那个混球了! 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愈发临近,又是砰的一声,扎透朱门的钺被里侧的人给拔了出去。 江瑶镜斜眼看着半敞的门口处,只等着人一出现,就直接张口咬过去,谁知,人没出现,反而冷漠低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这是初犯的警告,自己去找见善领罚。” “再有下次,驱逐出府。” 话音刚落,足音再度响起,这次是远离。 江瑶镜:…… 他知道有人,但不知道是自己。 把自己当成窥探男主人行踪的小丫鬟了? —— 其实丫鬟想爬床这种事在高门大户里是屡见不鲜的,江瑶镜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虽然她只在程家呆了两年,但除了一开始就过了明路的花浓,余下的丫鬟,尤其是赵氏房中的,好几个都是有心思的。 或许赵氏也早就跟她们通过气了。 虽不张扬,但那几人明明是二等丫鬟,拿的却比一等丫鬟的例还要多上几成,和花浓一样。 除了这明里暗里的好几人,余下的,自己生了心思的也不少。 明明那时的程星回还不在府里呢,动心了的就有这么多。 那只是个四品武将,如今的岑扶光,可是秦王殿下。 江瑶镜不信没有人前赴后继。 哪怕岑扶光曾经说得再好听,她也没当一回事。 她也没管。 男人若要偷腥,管是管不住的。 然而出乎自己意料的是,他还真没偷,怀孕时,坐月子时他都陪在身侧,出了月子后也几乎都黏着自己,还真的没有旁人。 至于丫鬟们是否有自己的心思…… 在杭州时,一切都以孩子为先,正院伺候的除了团圆,就全是有经验的妈妈们,不管是怀孕的自己还是生产后的月子,她们都很擅长。 那时院里根本没有年轻丫鬟。 如今到了这边,自己依旧只让团圆和刘妈妈她们进房伺候,但院中,特别是隔壁的孩子屋里,是有丫鬟的。 不是新采买的,而且岑扶光从京中调来的。 她们的主要职务是调-教同样不知岑扶光从哪里弄来的一批才几岁的丫鬟小子,是专门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等他们再大几岁,分了屋子,就该有自己的班底了。 调-教小孩子的事不是急事,日常慢慢训着就是。 于是那些年轻的大丫鬟还要帮奶嬷嬷们打下手,日常也是能经常见到岑扶光的。 但从未听团圆说过,她们有什么小心思。 江团圆天天在家里乱窜,什么鸡零狗碎的小八卦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就连见善和囚恶一天打了拌了几回嘴打了几次架她都一清二楚,这家里就没她不知道的。 团圆没提过,那就是没有。 所以,为什么没人去勾-引岑扶光呢? 这么大一个王爷,生得还好,居然没人动心吗? 此时已经天光渐明,虽天际依旧朦胧,但已经能看清事物,早起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在小道上疾行,江瑶镜算着时间,躲在一旁必经之路的林荫下。 又等了片刻,一身热气的岑扶光从拐角处出现。 劲装因热汗而贴身,更衬得他高大欣长。 虎步生威,大步在小道上前行,沿途看见他的丫鬟婆子们纷纷避让请安,而他一个眼神都没落下,一直目视前方,很快就走了过去。 这人本就生了三分凌厉,只平日嬉闹时的灿烂笑意给压住了,但他不笑时,哪怕只是面无表情,就自带狠戾,再有常年久居高位天潢贵胄的凌冽气势加持,寻常人莫说靠近,只怕连直视他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 原来岑扶光在外面时,是这个样子。 不是高傲的,也不是矜贵的,而是直接将这些人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这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没入他的眼。 视若无物。 江瑶镜眼睁睁看着岑扶光离去后,有个小丫头直接瘫坐在地上直喘气,脸上是一目了然的害怕。 这人风一般刮过,是因为他全然不在乎这些人,也不把她们当人看,纯粹的漠视。 又冷又凶,扑上去大概率命都没了,怪不得没有小丫鬟去博一场富贵呢。 等等,不是被他面上的冷凝吓到。 江瑶镜想到刚才差点被钺扎透的自己。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只以为是某个心大的丫鬟在窥探,仅是窥探,还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他的的回应就来得这样凶猛,若真扑上去,是真的没命。 肯定不止自己这一次,不然他也不会习以为常的出手震慑。 甚至都懒得出门看一眼到底是谁。 行吧,既然他这么乖觉,就不计较他刚才吓到自己的事了,江瑶镜的嘴角一直往上翘,又快步踩着小道往正院小跑。 第143章隆冬不寒,春日常在,总叫人小鹿乱撞 果然,他还没回正房。 他要去沐浴更衣,然后去看孩子,最后才是来看自己。 江瑶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可以装作今日早起了片刻,该做什么做什么,也不会突兀,偏看到床榻那一瞬,脑子一抽,竟又窝进去了。 躺进去后又心生后悔。 这是想做什么? 平日里人叫你起床的时候,总是撒气,总是不耐烦,常常不理人。 今儿看到了他在外面对待旁人时的冷漠,却又高兴期待起来,渴望看到那张视线触及到自己时就一笑生花的脸。 想要区别对待,享受偏爱。 江瑶镜,你果然也逃不过虚荣二字。 大道理人人都懂,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1节 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直接翻身起床。 以为岑扶光还在隔壁看孩子,江瑶镜一无所知从里间走了出来,谁知刚掀开珍珠帘子,抬眼就和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的岑扶光撞了个正着。 江瑶镜了一眼正狗狗祟祟坐在自己妆台前的岑扶光。 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自己常用的面脂。 偏头。 “你在干什么?” 岑扶光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瓶瓶罐罐摔出去。 他的慌乱在看到江瑶镜早已清澈的眸子时一顿,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几步来到了江瑶镜的身边。 “昨儿睡得不安稳?” 江瑶镜再是清冷,刚起时人也是睡眼惺忪的,眼睛也微微浮肿。 但现在,她的杏眸已经一片明澈,浮肿也不在,显然虽然她才从里间出来,但已经醒了很久了。 “是我今天起床的动静吵到你了,还是昨儿生了梦魇睡不好?” “我叫太医给你瞧瞧。” 说着就要转身向外,江瑶镜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一夜安眠。” “只昨儿睡得早,今天醒得也就早了。” 江瑶镜拉着他的手没放,上前一步更未凑近,秀气的鼻尖嗅了嗅,熟悉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你拿错了。” “你用的那瓶是润泽肌肤的,美白的是其他。” 岑扶光:…… 还没来这里时他就知道,这边的日头毒,便是冬日里的暖阳,晒久了人也会黑上几分,更别提酷暑时的烈阳,能把人晒脱了皮。 原本他是不在意的。 男子肤色的黑与白并不重要。 但昨儿的事让他恍然。 江瑶镜也是看脸的。 这才想着好好保养维护自己这张还算尚可的脸,起码别被这边的太阳给晒毁了。 但太医那边为自己特制的无香面脂需要时间。 所以,就来偷偷…… 好在岑扶光本就是个脸皮厚的,一时的尴尬过去之后,他就全然不放在心上了,甚至还有闲心调笑,“这张脸你看得最多,你也有经验,帮我拾掇一下?” “好啊。” 本是逗她笑,结果她真应了? 江瑶镜拉着他的手臂回到梳妆台前,摁着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的岑扶光坐在了凳子上。 一坐一站。 江瑶镜知道这人生得高大,一直都是仰望着他,却没想到他坐下来后,自己竟也没比他高多少。 “媳妇儿?” “不要说话。” 江瑶镜手一伸,钳制着他的下颚微微上抬,俯身认真打量他的脸。 这人天资优越是真的,可不爱惜自己,也是真的。 肤色是不匀的,唇角是有暗沉的,眼尾是有大力洗脸揉搓出来的小纹的,唇瓣也是干燥起皮的。 粗看好漂亮的一张脸,细看,你对你这张脸做了什么?! 看完后,只有叹息。 暴殄天物的人都该被打屁股。 他的眉形本就优越,剑眉飞鬓,根根分明,只需用小刮刀修修眉尾的小毛渣就足以。 先给他重重涂了一层唇脂润着他已经有些起皮的唇瓣,又将玫瑰露汁倒在掌心,双手交叠搓热后覆上-他的双颊。 涂抹全脸后才开始顺着他的轮廓开始按摩。 这是岑扶光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从未这般细致对待过自己的脸。 每日仅是清水净面而已。 细细感受着媳妇柔嫩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抚过时的细腻触感,可唇上厚重的唇脂让他极度不自在,总是想抿唇再抿唇。 “咚。” 江瑶镜曲指给他来了个脑瓜崩。 “不要再动了。” “不舒服,难受。” “太厚一层了。” 岑扶光小声撒娇,略带委屈的双眸眼巴巴地看着江瑶镜,眉目潋滟,动人心魄。 江瑶镜眨了眨眼,选择顺从本心。 俯身,低头。 “啵。” 亲完后才温声解释,“再坚持一会儿,总不能干撕嘴皮,再润一会后用帕子一擦,这些死皮都被带走了。” 岑扶光好似被亲懵了,被一触即离的简单亲吻给封印住了。 后面极度乖巧。 不再抿唇,江瑶镜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涂完最后一层面脂后的细细嘱咐他也全都听进去了,时不时点头,还偶尔附和一句。 只这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己的脸上,眸色也是极度专注,还越来越灿烂,这样的灼灼的目光让竭力想要无视他注视的江瑶镜逐渐红了耳廓。 用棉帕擦过他的唇瓣,带走死皮后的唇瓣颜色艳红。 看着更好亲了。 强撑着再给他涂上一层浅浅的润泽,双颊已覆粉红。 见他还是一直凝望着自己,心中羞怯更甚,巧目一嗔,正要骂他几句,这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一脸坚毅,沉声保证。 “媳妇你放心,我一定把圆圆的坏习惯掰回来!” “我今天就跟他耗上了!” 说完就大步向外走,背影看着那叫一个一往无前。 江瑶镜:? 怎么突然提到圆圆了? 这人,难道,把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归咎于他改变圆圆坏习惯而给出的奖励? 江瑶镜:…… 果然啊。 冬日里是最不适合春心萌动的,确实不合时宜。 —— 圆圆这崽记仇。 昨天父子两耗了大半夜,今天再看到岑扶光,小身子灵活一扭,直接拿屁屁对着岑扶光。 岑扶光压根不在意他这点小小叛逆,他才被媳妇奖励过,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给本王来十个圆圆! 本王现在强得可怕! 伸手接过嬷嬷手里的小碗,挖了一勺蛋羹送到圆圆的嘴边。 蛋羹是圆圆的最爱,吃这个的时候从不挑剔,也不让人哄,一勺接一勺吃得飞快。 但今天仇恨居然压过了他的食欲。 不吃不说,还用口水喷岑扶光。 岑扶光迅速侧身躲过。 今天这张脸可是亲亲心肝儿给自己拾掇的,必须不染尘埃! 看着记仇的小崽子还在蓄力,等着自己靠近再喷,岑扶光冷笑一声,直接把小碗重重放到一边。 不吃是吧? 那就别吃! 反正他已经喝过一回奶了,现在的蛋羹只是他喜欢才添上的,不吃也不打紧。 依旧叫了太医在一旁守着,叫奶嬷嬷把所有吃食都撤走,把圆圆放在围栏小床上,就直接撒手不管了,去看隔壁乖乖吃蛋羹的闺女。 圆圆趴在床上,不可置信地看桌上自己只吃了一半的小碗,又扭头去看已经开始喂团团的岑扶光。 “啊啊?” 焦急地朝奶嬷嬷指着自己的蓝色小碗。 奶嬷嬷得了岑扶光的令,不看圆圆。 他嚎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理会,他也聪明,知道做主的是岑扶光,扭头看向岑扶光接着嚎。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2节 岑扶光自然是不理会的。 团团更厉害,只专注吃饭,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弟。 始终没人理会,圆圆这次是真的急了,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终于挪到了床边,小肉手抓着围栏,竟然就这么颤颤巍巍站起来了,虽然是扶着站的,小胖腿还一直在打颤,但确实是,站起来了。 始终有一丝余光落在圆圆身上的岑扶光直接扭头看过去。 他看过去的同时,团团居然也跟着扭头看过去了。 “哟呵,还挺厉害。” “这就站起来了?” 岑扶光走了过去近距离围观,圆圆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指着桌上的蓝色小碗,“啊啊啊!” 就算还不会说话,自身的需求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白。 “行,给你的奖励。” 岑扶光自认有奖有罚,圆圆靠着自己站起来了,确实需要鼓励,扭头对着奶嬷嬷吩咐了一句,奶嬷嬷忍笑点头,快步出去了。 属于自己的小碗再度出现,圆圆很高兴,迫不及待地张大嘴等着投喂。 岑扶光也没抻着,一勺菜泥就怼了进去。 而当食物真正入口,圆圆砸吧了两下,这味儿不对啊?他拧着小眉头继续砸吧品味,终于确定了,确实不对。 这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是最讨厌的那一个味道! “啊啊哇哇哇——” 圆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岑扶光扯着嘴皮笑得没心没肺。 而团团呢,不知何时指使着奶嬷嬷把她也抱到了弟弟的床边,吃一口蛋羹,就看一眼她弟,吃一口,再看一眼。 小脚在半空晃悠,那叫一个悠哉。 “真的?” “团团把圆圆的哭嚎当成用膳时的助兴表演了?” 江瑶镜不可置信地反复向江团圆确认。 先前看岑扶光离开的架势她就觉得不对,这父子两肯定又要大战一回,怕自己听到圆圆的哭声心软,索性把自己的早膳挪到了院中闲亭中。 隔远些,听不到就不会心软了。 反正那是孩子亲爹,总不会让孩子身体出问题……的吧? 好在江团圆和江瑶镜心有灵犀,知道自家姑娘虽然没来肯定也记挂着这边,看完热闹就连忙过来告诉她。 对于圆圆的哭喊,有太医在一旁守着,暂时放下了心。 心思都转到了团团身上。 “当然是真的。” 江团圆再度确认,“大姐儿确实是当热闹在看,还看得挺开心,用的量也比昨儿多上一小半。” “而且……”江团圆死死抿唇忍笑,“二爷哭得越厉害,大姐儿就吃得越开心。” “而大姐儿吃得越开心,二爷就哭得更凄惨了。” 大姐儿接过了王爷手里隐形的棍棒,单方面开始折磨二爷,而罪魁祸首的王爷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江瑶镜:…… 可怜的圆圆。 看来不止他爹要收拾他,连他姐也没放过他。 幸好自己没去。 这等场面,心疼笑场好像都不对。 “那姑娘你先用着,我再过去瞧瞧。” 江团圆是中途跑出来给江瑶镜报信的,说完就要回去继续看热闹。 “等会儿。” 江瑶镜叫住了已经转身的江团圆,语气正常的询问,“他平日里,离了正房在府里的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岑扶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黏着江瑶镜。 即使没有出府,见善也总是会给他禀告各种消息。 这些消息岑扶光没有防过江瑶镜,但江瑶镜不想听,他的身份敏感,任何决定都要慎之又慎,自己确实不便知晓,更不能随意提建议。 索性不听。 见她不耐烦被打扰,岑扶光后面自觉去了书房。 有时候忙起来,就算人在府里,也是大半日见不到人的。 他再忙,江瑶镜也没有过问过,对他一直采取的是放任态度,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奇,也不想管。 今天忽然就想问了。 恩? 有问题,有大问题。 自己可太了解姑娘了。 除了有关侯府的事会询问,旁的,王爷再忙,她从不过问的。 今儿怎么就问上了? 江团圆眯眼看向一脸正色的自家姑娘,嘴角缓缓上扬。 好好一张可爱的小圆脸,愣是被她笑出了几分猥琐之色。 一屁股挤在江瑶镜旁边坐下,欠欠的样,“看来这边陲的偏僻之地还是有好处的,隆冬不寒,春日常在,格外的适合小鹿乱撞呢。” 江瑶镜:…… 还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脸揶揄要答案,“姑娘你说是不是呀?” 这小丫头,还看上自己的好戏了? 脸上粉霞仍在,江瑶镜手中银筷放下,斜眼看向依旧笑得猥琐的江团圆,冷哼一声道:“确实挺适合小鹿乱撞的。” 江团圆听完这话双眼一亮,正要接着追问,谁料江瑶镜反手就是一个回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撞?” “要不要撞?” 江团圆眼看着就要十七了,她一直不曾开窍,自己也没想过逼她什么,只是她爹娘都来信问了。 江团圆:? 好端端的扯自己做什么? 见她依旧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江瑶镜叹了一声,索性把话说明,“反正有我在,总不会叫你没了饭吃。” “只是你爹娘已经来了信问。” “他们的担忧也不是假的。” “你如今的年岁,便是不立刻嫁人,相看也是对的,再大两岁,好的都被人挑完了。” “姑娘,你要赶我走?!” 江团圆急了,一把抓住江瑶镜的手,江瑶镜由着她抓,只道:“我说了,总有你一口饭吃,嫁不嫁人都随你高兴。” “只是人活这世上,一年大过一岁,思想也是跟着改变的。” “你现在不想嫁人,只想在我身边憨玩也没错,只是你要知道后果,你再玩几年,年岁过了二十,再想嫁人的话,我自然也能给你寻一个好儿郎。” “只是到那时,恐怕就要艰难些。” 年过二十还没娶亲的男子,除非心智及其坚定,不然就是家中拖累,或是身子骨不好,又或者待价而沽。 总之,各有各的不好。 好的自然也是有的,只是难寻,轻易也遇不上。 不愿意团圆以后被人挑拣,除非她真的坚定不想嫁人。 可惜,她目前还是不开窍的状态,压根没考虑这些事情。 正好,今日挑明了。 第144章软饭硬吃的烂人而已 江团圆刚才只是被江瑶镜突如其来的催婚给吓住了,以为姑娘不要自己了,要把自己给指出去,这才急了。 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赖在姑娘身边一辈子后,瞬间不慌了。 “我现在确实还没考虑这些事儿。” “其实我自己也考虑过,我年岁也到了,怎么还没开窍呢?”江团圆一脸凝重,“后来我想明白了。” “为何?”江瑶镜好奇询问。 “都怪周围的男人不好!” 江瑶镜单手叉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们若是足够优秀,我自然会被吸引。” “被吸引,自然也就开窍了。” “可我到现在都没开窍。” “那就是一个我能瞧上的都没有。” “怪他们不够努力,吸引不到我!” 江瑶镜:…… 挺好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3节 从不折磨自己,有事都是别人的错。 以前还担心这丫鬟只知憨玩,怕她被别人哄骗,今日再看,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放心是放心了,江瑶镜沉默片刻,想了想,又问,“你现在不想嫁人,花期空耽误之后再后悔,要怎么办呢?” “我有钱啊。” 江团圆小手一挥,说得格外潇洒,“到那时,真想男人了,那就找家世清贫生得好看的,他家里难缠,或者他本人想要软饭硬吃也不怕。” “大不了去父留子,反正养得起。” 说着又朝江瑶镜嘿嘿直笑,“真到那时,姑娘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哈?” 江瑶镜:…… 自己算是带了一个坏头嘛? 算了。 她只要有打算就行了。 反正自己总会顾着她的。 江瑶镜不再追问,江团圆还记得前事呢,她望了望四周,确定周围没有王府的人,撞了撞江瑶镜的肩膀,猥琐之色又出现在了她的小圆脸之上。 “姑娘,你跟我说说呗,你怎么好奇王爷的旧事了?” 姑娘啥时候对王爷开始动心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江瑶镜一把推开她的脑袋。 “不许问,快说。” 江团圆:行叭,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她回忆了一番平日里自己观察到的,和旁人口中的关于王爷一日的行程,在脑海里整理完后,才开了口。 “这是姑娘你不在家时王爷的日常哈。” 江瑶镜点头。 江团圆:“晨起练武,练武后并不会马上沐浴,而是去兵器库亲自给他的武器做保养。” “根据见善和王府诸多侍卫共同认证,王爷很爱惜他的武器,从不假旁人之手,曾经为了重塑一把断掉的剑,他还去学了如何铸造兵器。” 江瑶镜神色一动。 她完全不知道岑扶光的这个爱好和习惯。 他在自己面前时,从未提过兵器半点。 “再之后就是早膳,处理正事。” 江团圆虽然日常在府里乱窜,但她那只是为了看热闹,不该碰的地方她是一点都不沾,就譬如岑扶光的书房,她连路过都不曾。 “处理正事的话看情况,反正经常看到见善囚恶他们抱着一堆卷宗过去。” 这些事情不重要,江团圆也知道自家姑娘不是想听这些的。 她身子一偏,凑近,声音压低,“王爷处理正事的途中会有休息的间隙,他放松的方式是去和他的爱马说话。” “这条情报依旧得到了见善和囚恶的共同认证,王爷从小就爱拉着马说话,小时候更甚,还曾抱着马哭。” “现在少了许多,因为王爷闲暇时候都来找姑娘你了。” “不过在杭州时姑娘你离家那段时间,王爷还是有这个习惯。” “心情好的时候就给马刷毛。”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骂马没用,配了那么多种居然一个好的都没生出来!” “噗嗤。” 江瑶镜直接被逗笑了。 她一想到岑扶光一遍勤勤恳恳给马儿刷毛,一边骂骂咧咧说它没用的样子就想笑。 江瑶镜在笑,江团圆则是认真回想。 正事不用自己提,姑娘想到知道的,应该是王爷私下的习惯或是爱好。 想了一番后摇头。 “没了,王府时的事不好打听,也没有由头问,现在的王爷,除了姑娘你,就是两个小主子了。” 心思都放在了妻儿身上,就连亲自保养武器,也换成了一旬一次了。 江瑶镜唇边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心内有些钝钝的。 因为想起了他曾经的,随口一句旧话。 你只管生,其他有我。 当时听完,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女子孕育孩子的辛苦,父亲是无法体会的,也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说得好听,等孩子真的生出来,至少在懂事启蒙前,都是母亲用心居多。 但没想到,他说得不是戏言,生完后,自己的月子是他一手包办的,孩子的一切,也真的是他在管。 他的生活因为自己和孩子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默默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不仅从未对自己抱怨过,看起来还甘之如饴。 不是。 江瑶镜摇了摇头。 怎么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呢? 孩子是我生的,他带是应该的! 他是孩子们的亲爹,他不用心,谁来用心? 江瑶镜小腰再度挺直,正想说些什么,有个小丫头忽然凑近,笑着给江瑶镜行了礼,又凑到江团圆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团圆眼睛一亮。 “姑娘,王爷去地牢了。” “这回肯定是要发作程星回那个贱男人了!” 江瑶镜没把程星回的结局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自食其果,可她不在意,侯府其他的人非常在意。 尤其是江团圆。 她一直都在留意王爷要怎么处理程星回,甚至不惜‘贿赂’了好几个小丫头,看到动静就来给自己通风报信! 刚才不是还在和二爷较劲么,怎么现在就去地牢了? 江团圆直接问了出来,江瑶镜闻言也看了过去,小丫头笑道:“二爷哭累了,直接哭睡着了。” “他一睡,大姐儿也跟着睡过去了。” 江瑶镜:…… 圆圆这个崽,真是静动都十分分明,说蹦就蹦,说困就困,中间一点儿过渡都没用的。 小丫头再道:“王爷本来要来陪夫人您一起用早膳的,只是囚恶不知和王爷说了什么,王爷就起身往地牢去了。” 江团圆一下子站了起来。 “姑娘,我去去就回!” 江瑶镜:难道你在地牢还有人脉,能让你近身围观? 这句话没能问出口,江团圆直接撒腿就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道尽头。 她消息得的迅速,又是一路速跑抄近路,还真让她赶上了开头,一进去就听到程星回那个贱男人再问。 “江瑶镜就是个寻常的侯门贵女,既不热烈张扬,也不会放下傲气伏低做小讨好男人。” “你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你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无趣的女人?” 还是你主动讨好她。 程星回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一点。 那时他只觉是江瑶镜使了性子让秦王配合她在自己面前演戏,现在却觉不对,秦王是何等人物?他不愿意的事,谁敢强迫他呢? 所以不是江瑶镜开口,而是他自己愿意这么干。 可是为什么! 不说江瑶镜已经嫁过一回人了,就她本身的性子也是无趣至极,和寻常贵女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个模子*7.7.z.l刻出来的。 秦王看过多少贵女,为何会栽在江瑶镜的身上呢? 岑扶光还没说话呢,偷听的江团圆先炸了。 你才无趣,你全家都无趣! 她牙一咬,面色一狰狞,眼看着就跟个愤怒的小牛犊一样要冲出去,见善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把人固住了。 祖宗。 你冲出去你没事,小爷要去刑罚堂的走一遭的! 岑扶光的耳尖动了动,没有理会不远处的动静,只垂眸看着,又被关了一夜,神色更为萎靡的程星回。 “你觉得她无趣?” 程星回点头。 “她还觉得你无能呢。” 岑扶光移开视线,看向隔壁处墙上的烛台,大约是风也跟着进了甬道,烛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的。 衬得岑扶光平淡的神色也晦暗了许多。 “本王调查过你们新婚时的日常。” “江家和程家,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止门第,还有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是天差地别。” “新婚那一月,你有感受到这种差别吗?”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4节 有感受到这种差别吗? 昨儿疯狂想要回忆的旧事,但始终回忆不起来,一直隔着一层薄纱,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今天不经意的再提,竟然想起来了。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梦寐以求的青云路彻底铺在了自己脚下,那会儿也是想要好好和江瑶镜培养感情的,毕竟,她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江鏖对自己的资源倾斜。 家里为了迎娶江瑶镜,也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新房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吃起来用起来,也没看到任何异样。 可程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可以跟她在侯府时日常用度相比吗? 不能的。 不用程星回回到,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岑扶光:“你没有感受到任何区别,那是因为她在向下兼容你,兼容整个程家。” “为了你所谓的男人的自尊,为了程家的脸面,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你却觉得她无趣,觉得她没有自我。” “软饭硬吃,你真有出息。” 刚回忆起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候,马上就被人说软饭硬吃,程星回咬牙,“我没有吃软饭,我和江家,是各取所需!” “你没吃软饭你对你的妻子这么大恶意?” 岑扶光真的为从前的小月亮不值,江鏖什么眼神,挑了几年就挑了这么个货色,这几年里他怎么一点没想到本王呢! “如果你真觉得自己没有吃软饭,你就不该去碰前朝的事,你该顺着江鏖给你铺好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前行。” “可你碰了,碰了一条也可以登天但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深渊的路。” “你明明已经有了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却还要如此冒险……” 岑扶光看着双瞳都扩大了几分的程星回,说得笃定,“不就是你因为你清楚,哪怕日后你掌握了江家的一切,你依旧翻不了身。” “因为江鏖在。” “就算江鏖年老去世后,孩子也大了。” “而江家教养的孩子,自然是向着江家的。” “你知道,就算你日后功成名就,也不一定能压过江鏖,而孩子,你也没有把握能蛊惑他一定要向着程家,向着你这个父亲。” “所以你才会明明已经拥有一切还要去冒险。” “你不是和江家各取所需,你是狼子野心,你是欲壑难填,你不仅想要江家的资源,你还想江家人对你俯首称臣,所以你警惕侯府,也对你的妻子满心怨怼,看不到她对你,对程家的付出。” “她在你的眼里,没有任何优点。” “你就是个自命不凡空有野心却没能力更没运气,软饭硬吃的烂人而已。” “说得好!” 江团圆一声大喝,还啪啪啪地拍手鼓掌。 听入迷后忘记捂她嘴的见善:…… 嘭地一声以头撞了墙。 下次再帮这个丫头,自己就是猪! 第145章不愧是你,咱们家的恋爱脑王爷,连马的醋都吃 江团圆不管因她而一头撞墙的见善,也不理会一脸无语扭头看过来的岑扶光,她现在满心都是程星回。 几步窜了过去,肉肉的食指一伸,指着程星回就开骂。 “你还敢嫌我家姑娘无趣?” “我还没嫌你们家恶心人呢!” “新房里摆得那些所谓的好东西?我呸!” “那些玩意儿在侯府,我都不稀得捡,还用到了我们姑娘身上!” 程星回也恼了,怒道:“那已经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物件,程家如何,嫁过来之前就应该清楚,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龙肝凤髓么!” “我们知道啊。” “有表现出来过么?有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吗?” 江团圆理直气壮,“姑娘为了不伤程家脸面,即使有好的也没换,这般委屈,你们程家是怎么回报的?” “你们家那些亲戚,送的那些破烂玩意,姑娘每一家都是数倍还回去的。” “成倍还回去居然还不知足,背后说什么堂堂侯府,这般抠门小气。” “说之前要不要看看他们送了什么?” “成倍还回去还不知足。” “难不成嫁了你程家,养你,养你爹娘还不够,连带着程家所有亲戚也都要带上?” “呸,不要脸!” 说起曾经程家的旧事,江团圆是一肚子邪火,压根不给程星回辩解的机会,双手叉腰,小嘴继续叭叭,“还你那个娘,新婚三日就送来了花浓不提,还话里话外点姑娘嫁妆里的好东西。” “明明想要又不肯说分明,就一直暗戳戳的提,这是指着姑娘主动双手奉上吗?” “新婚才三日,小妾来了不说,还惦记新妇的嫁妆,我就没见过这等不要脸面丝毫不讲究的人家!” “你知道你娘这么不要脸吗?!” 当初在程家时,哪怕心中又再多的怨言,也不会直言赵氏的不对,因为那是婆母,是长辈。 现在双方没关系了,自然不同。 那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你……” 你这是污蔑! 程星回很想这么辩驳回来,但他有深知他娘的脾性,虽然这件事自己没有听江瑶镜说过,但回想新婚那一月,娘好似就对她有了怨言。 明明她待人谦和,对父母也是恭顺,偏娘不高兴,时不时刺一句。 当时不明白为何如此,只当婆媳天生不合,如今才算知道了。 脸色涨得紫红,又没脸反驳,只一味喘着粗气,又忽觉心头一寒,头皮发麻,似被凶兽盯上,身子一僵,顺着来处抬眼看去,就见秦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眸深似海,沉渊如墨,只对视一眼就叫人心内生寒。 迅速低下头颅,原本已经疼麻木的左掌又开始疼了起来。 昨夜是有人给自己上药的。 那就代表着秦王没想过要自己的命? 眼看着还有生路,程星回就没了昨天的破釜沉舟,也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自然不敢和岑扶光抗衡。 江团圆看见了两人眼神的交锋,她可不怕岑扶光的冷脸,竟然胆大包天的指着岑扶光道:“这可是秦王殿下,身份比你尊贵多了吧?” “便是新婚时,你也不曾给姑娘布菜,也从未和姑娘同行,永远都快她半个脚掌,你以为你笑得温和就可以骗过所有人?” “谁不知道你一直想压姑娘一头!” 江团圆猛地翻了一个白眼,当谁看不出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既要又要还要,偏又要撑着所谓脸面,撑又撑不住,总是不停试探,叫人看了只觉恶心!” “我是她男人!” “我快她半步是理所当然,她理应顺从我!” “哈。” 江团圆讽刺一笑,“顶天地理男子汉?” “那你别用侯府的势力啊,你别惦记我们家的好处啊。” “王爷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软饭硬吃的烂人而已!” 程星回:…… 他哑口无言,江团圆还不放过他,“你自认是个男人你就高人一等,那王爷是不是比你高上许多等?” “可王爷是怎么对我们姑娘的?” “不仅从未惦记侯府分毫,更是将姑娘所有的一切都包揽了。” 程星回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不以为然,他是秦王,他拥有的一切都远超定川侯府,自然不会惦记侯府分毫。 包揽江瑶镜的一切? 他一声令下,有的是人给他办事,又不用他自己忙碌,当然可以如此做。 “而且,我们姑娘的月子,都是王爷一手照顾的,是真真正正身体力行的照顾,姑娘有任何需求,王爷都是第一个响应,嬷嬷们都是给他打下手的。” “就在床边日夜陪伴,没让姑娘受一点罪。” “就因为你是男人,就觉得姑娘应该顺从你伺候你。” “那王爷呢?” “他也是男子,他的身份比你高贵许多,可他就愿意主动为姑娘做上这许多事。” “在外,他可以为姑娘挡住一切风雨。” “在内,从未有人给姑娘半分不快,包括他自己。” “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是最该嫁的良人!” 岑扶光的胸膛默默挺直。 没错。 本王就是这么靠谱。 本王就是江瑶镜此生最值得嫁的男子! 不远处的见善偷偷冒出了一个头,虽然江团圆和程星回可能看不太出来,但见善伺候岑扶光太多年了,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心里肯定美得很!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5节 妥了。 这次不会被罚了。 又瞅了一眼喋喋不休小嘴就没停过的江团圆,这丫头,现在说得这些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什么? 秦王居然还照顾江瑶镜的月子? 那等晦气的地方,他为何要主动踏足? “为什么?” 这是程星回想不明白的点,“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她? 岑扶光眉眼一滞,随即丝丝暖意融进了他的眼角,随即眼尾都荡起了愉悦的弧度,他想起了那次,那次小月亮并不知晓的初见。 那日山风猎猎,风把她的披风吹得滚滚,那时的她,比春日的新柳还要窈窕,生得格外纤柔,好似风再大些,她就要乘风而去了。 那会子还不知晓她的闺名。 但就是觉得她该是天上月,这人世的风,不该吹乱她的青丝。 清晰刻在脑海的初遇,让岑扶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甚至笑望着程星回,“不是她无趣。”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否定了他一次。 “你两虽是明媒正娶,但之前并无感情积累。” “你在算计侯府,她也在审视你的所作所为。” “她很聪明。” “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她看清了你道貌岸然下的虚伪,自然不会让你看见她的真实性格。” “敷衍你而已。” “不可能!” 程星回大声反驳,他不愿相信新婚的一月里江瑶镜都不曾真心对待自己,“她的性子说好听些是淡然,说难听点就是寡淡无味。”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一个不会生气,一个情绪几乎没有起伏,一个只一门心思念着娘家的女人!” 江团圆的拳头硬了。 不念娘家,难道念你们程家的虎狼窝?! 她也没忍着,梆硬的拳头直接从栏杆的空隙里伸了进去,一拳砸在了程星回的鼻梁上。 “嗷!” 这是绝对的脆弱处,就算江团圆力气不大,也打得程星回捂着鼻子痛弯了腰。 岑扶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今天已经退红的鼻梁。 “一门心思念娘家有什么错?” “不念娘家,难道念你这狼心狗肺之人?” 岑扶光冷嗤一声,“还有,她会生气,在初见时,她就把本王讥讽了一遍!” 江瑶镜讥讽秦王? 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可是把定川侯府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一旦得罪秦王,江鏖都保不住她,那可是初见,两人还没有感情基础,江瑶镜怎么可能得罪秦王? 程星回不信。 江团圆单手叉腰,一脸骄傲,“没错,那张纸条我看着姑娘放进去的,就是骂王爷的。” 岑扶光同样一脸骄傲。 媳妇的字,写得那叫一个好。 程星回:…… 你们两在骄傲什么? 尤其是秦王,怎么,她骂你,还把你骂爽了是吗? 莫名就信了,信他一心都系在了江瑶镜身上,不用再问了。 所以,曾经的江瑶镜对自己平淡,好似那镜中花水中月,完美是真的,虚无也是真的,不是她无趣,而是她根本就不曾用心对待自己? 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真相。 苦涩刚涌上心头,秦王的声音又再度传入耳畔。 “本王王妃的优点本王自己一人知晓就够了。” “凭什么要让你知道?” “本王不会为你解惑。” 怎么?还想妄想吃回头草? 这辈子都不可能! 程星回:…… 好好一个地牢突然就被陈醋给淹了。 不是,自己都这样了,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回头啊,他还在防什么? 这是真秦王么? 这是假的吧! 江团圆今天算是骂高兴了,心里久积的邪火散了出去,她就不耐烦看程星回这张让人厌恶的脸了,只抬头看着岑扶光,竟是直言相问,“王爷,您要如何处理这个人?” 程星回也是瞬间抬头看向岑扶光,心神紧绷。 “去问见善,他知道。” 事实上,昨夜岑扶光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程星回。 死是不可能死的,他必须要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江团圆当即身子一转,双眼极亮地想隐在拐角阴暗处的见善,几步就窜了过去,见善一脸麻木,拽着她就往外面走,恨不得立时消失在自家王爷的眼皮底下。 无关的人都已经离开,现在地牢里只剩岑扶光和程星回二人。 岑扶光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门,手一抬就撑在了门框顶,脖子一歪,抬脚走了进去。 他本就身量极高,在人群中就已是鹤立鸡群,如今站在这逼仄的牢房中,威势更甚。 逆光而站挡住了所有烛光,即使程星回竭力眯眼,却也依旧看不清他的神情。 本来经过先前的那波突如其来的陈醋,岑扶光表现得好像失智一般,程星回的心态不可避免的松懈了几分,甚至心里还默默调侃。 原来尊贵如秦王,竟也过不了美人关。 尤其那个美人,还是自己率先拥有过的。 程星回心中确实起了些许快意, 然而这几分快意和自得,在看到秦王不屑一顾看过来的眼神时瞬间湮灭。 你在得意什么?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他在心中自问,得到了完全没有的答案后,身子一凛,迅速跪得端坐。 “微臣虽在此处未有任何建树,却也偶得了几分消息。” 程星回昨儿被人上了药,知道秦王没想过要自己的命,马上就顺杆往上爬,求着侍卫告知秦王自己有关于皇上在此地的布防密事要报。 侍卫果然告诉了囚恶,囚恶想了想,选择了上告。 所以才有今天岑扶光的地牢一行。 这也不是假话,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程星月虽整理颓废不理事,但也确实认识了很多小混混之流,还真让他听过皇上派过来的人手在此处的一些行事消息。 “皇上他——” “啊!!” “嘭——” 低头求生路的程星回压根没看到岑扶光突然而至的发难,左肩胛处被巨力袭中,整个人倒滚而去,又一头撞上了墙壁。 碎了。 这一脚的力道和当初在比武擂台上的力道何其相似。 当初秦王一脚就让自己肋骨碎了几根,只能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如今又是一脚,肩胛骨碎裂。 或许是耐痛能力上涨了许多,继续疼得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程星回还有余力抬头,“……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一脚的缘由是什么。 “这是你你冒犯了本王妻子的代价。” 冒犯,妻子? 撞击让他此时的脑袋已是一片混沌,思绪缓慢,根本想不到自己何时冒犯到了江瑶镜。 “你的质问,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冒犯。” “你没有资格质问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小月亮对他,对程家,都是问心无愧。 岑扶光也懒得和他辩解什么,也不愿意自己妻子的名讳再度出现在他的口中,话锋一转,陡然提了一个程星回避之不及甚至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题。 “你放在梁上的子孙根,保存的还算好吗?” 程星回:!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6节 当初江骁把她阉了之后,并没有把那个脏东西丢掉。 而是被程星回自己收起来了。 那可是关乎自己下辈子还能否是个完整男人的重要物件,绝对不能丢失,也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这个念想,任何人都不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赵氏都不知道。 虽然不算在宫里长大,身边近身伺候的也没有太监内侍,但岑扶光也清楚那玩意对太监来说有多重要。 太监不是宫女,宫女还有出宫的一天,他们只能在宫里老死。 无根的日子过得越久,就越是想念健全的自己,许多太监一辈子蝇营狗苟攒下的巨财,都是为了死前能把自己的子孙根赎回来。 要一起入棺,下辈子投胎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几乎大半太监的执念都有这一点。 虽然这程星回没有入宫,但他已是事实意义上的太监,不可能没有想法的,着人一搜,果然,竟是用檀木漆盒极度小心的存放。 “王爷,王爷!” 程星回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挣扎个爬行过来要求饶。 “闭嘴。” “从此刻开始……”岑扶光微抬下颚,如有实质的阴沉目光定定落在程星回身上,“只要从你口里,提出有关本王妻子的任何一个字——” “本王就削你一寸子孙根。” 一寸? 一共才几寸! 程星回目眦欲裂,恨不得吐血保证。 “从今以后,微臣再不会提她半个字了,就连心里,也不会再臆想半分!” “您,求您了,一定要手下留情……” —— 从见善口里知道程星回的下场后,江团圆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的阶段,到处找江瑶镜。 结果亭中没人,正房也没人,小主子那边依旧没看到人影,问了小丫鬟,才知道江瑶镜去了小厨房。 恩,小厨房? 江团圆神情瞬间警惕,沉着一张小圆脸快步往小厨房走。 江瑶镜厨艺只能算一半好,因为她只动口,不动手。 基本没有真正摸过菜刀,但也是奇了,每当她看过什么古方想要复原,即便是口述,也比大厨简单摸索出来的要好吃,也是奇了。 除了偶然看到古方想要复原外,其他时候,少数进的几次厨房,都是为了老太爷。 那时候老太爷随时在外面几月都不归家,虽有人跟着伺候,但是忙起来也是顾不上吃饭的,每每归家大夫诊脉,胃总是不好。 姑娘就询问厨子和自己的一些小巧思弄出了许多可以长久保存味道还算不错的吃食,在老太爷离家前就给他备上许多,至少能在忙碌的时候垫垫肚子。 虽然江团圆在前面对着岑扶光大夸特夸,但那至少有八分是为了气程星回! 在她眼里,任何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现在的王爷确实靠谱,谁知道以后呢? 当然,孩子都生了,也已经是夫妻了,感情自然是要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策,但姑娘也不能一头扎进去,最多三分也就够了,男人不能惯着! 不然以后受伤了怎么办?! 这特别准备吃食的殊荣一直都是老太爷专属的! 姑娘这才开窍动心就主动为王爷做些,以后真动情了这还得了? 江团圆一脸惊恐。 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家姑娘深陷情海最终却一败涂地的场景。 不行。 我必须要把姑娘‘打’醒! “姑娘!” 江团圆一往无前地冲进了小厨房,大喝一声。 不止把江瑶镜给唬了一条,正在切肉的刘妈妈手一哆嗦,差点切到自己的手,菜刀嘭得一声扎进案板,指着江团圆就开骂,“要死阿你,喊什么喊!” 江团圆顾不上刘妈妈的怒骂,眼睛一转就把小厨房正在准备的东西收入眼底。 当看到已经舀好的一盆糍粑辣椒时,心中大石放下。 妥了。 不是专门给王爷做的,王爷吃不了多少辣。 这肯定还是给老太爷的。 大概是分作几个口味,老太爷有,王爷也有。 既然姑娘没忘记老太爷,也不是专门单独给王爷开小灶,江团圆就没规劝了,先是给刘妈妈赔礼一番,把人哄笑了,才凑到了江瑶镜身边。 先是小声把刚才地牢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故作神秘,反问,“姑娘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结局?”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程星回为何会好奇这一点江瑶镜不关心。 但她自己,此刻也是有点好奇的。 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答呢? “姑娘?” 江团圆再度出声,“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江瑶镜回神,想着江团圆刚才的问题,想了想,笑道:“身体上的折磨他已经受够了,那就只能从心里打击了。” 程星回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呢? 是他曾经本有锦绣前程,是他曾经明明已经率军出征,如今却只能做个守城门的小兵,还是永不能晋升的那种。 大齐的将领基本是轮换驻守的。 来这里轮换的,不止有他曾经的旧友,还有他曾经轻视过的人。 江瑶镜不确定地开口:“让他去迎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猜对了一半!” 江团圆双眼贼亮,“见善调查了他曾经所有的‘敌人’,一旦那些人来闽越,就让程星回去迎,而且,见善还专门给他制了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了他曾经的职位,也写明了他是为何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等他再去城门上值,那个牌子会插在他的身上,陪伴他终身。”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能看到!” 江瑶镜:…… 她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确实狠。 是,程星回的罪臣身份瞒不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也肯定已经受过一波嘲讽了,但任何事情都有时效,过去那段时间,再大的事情,也没人当一回事了。 他来这已经快两年,大概很多人都忘了这回事了。 如今岑扶光让他戴着那个牌子上值,所有人都会看见,每日都会有新人好奇并议论他的罪臣身份,那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流言了。 “对了姑娘。” 江团圆又想起一事,“刚才见善还说,太子派了人回来,虽然还没上禀王爷,但大概是要出门去的,要晚膳时才回来了。” 江瑶镜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已经用过早膳,但一大早来回窜了几回,江团圆的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又闻着小厨房里格外勾人的香味,看着锅里已经开炸的还没做好就已经喷香的牛肉条,咽了咽口水。 牛肉啊,几个月都吃不到一回。 什么,你说牛肉不能吃,吃了犯法? 嗨呀,自家养的,摔了病了都是正常的,又不是每天都死一头,三五个月才来一回,没人在意的。 期期艾艾开口。 “姑娘,给我留点儿边角料呗?我也想吃。” “吃呗。” 江瑶镜看她馋的直吞口水,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本来就有你的份,放开肚子吃就是了。” 江团圆欢呼一声,几步就窜到了刘妈妈身边帮忙去了。 江瑶镜没管她们,而是在心里思考外祖父和太子要怎么办。 四个人在一起办事,只有祖父和扶光有好吃的肯定不行的,另外两人也要顾及。 祖父和扶光胃口好牙口好,只需要考虑是否好吃,其他都行,外祖父年纪上来了,有些需要忌口,而且他本就是江南人士,也不一定能适应巴蜀的吃食。 太子就更难了。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他忌口的东西全写出来,至少能写满两册。 所以,要给他两准备什么呢? —— 岑扶光果然出去了,而且事情有点急,他本人都没过来,只派人来说了一声。 江瑶镜依旧没有询问他具体是去干什么。 他是皇子。 叫他出去的还是太子。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7节 这两凑在一起不管干什么,自己都不该问。 小厨房这边刘妈妈是做熟了的,也不必她守着,左右无事,她主动去了外院的药房处,问过太医这段时间太子的忌口,又问了他近期的喜好,心中有了数,又溜达着回了小厨房,准备那两人的吃食。 午膳是自己一人用的。 用过后按着往日的习惯,站在书桌前练字,两炷香过去,大字写了几篇,食也消了,褪去衣裳去榻上午休。 小憩一番后起身,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 重点观察了圆圆。 好像真的被他爹掰回来了一些,虽然仍旧不愿意吃菜泥,还是要人哄,勉强吃进去了还是要吐,但不会对着人吐了。 而是吐了自己一身。 江瑶镜:…… 这个邋遢的脏崽崽,谁要谁拿走吧。 小儿子不忍直视,好在大女儿是安静香软的,抱着她一顿亲亲,但是没有回应,低头看去,只见她认真看着正被奶嬷嬷们手忙脚乱收拾的圆圆。 两只小脚悠哉的翘啊翘,还时不时乐出声。 显然,真把她弟当成唱戏的了。 江瑶镜:…… 行吧,两个崽都有让人难以言说的点。 等他两玩累了又睡着后,江瑶镜就真的没事做了。 这会子正是半下午的时候,天色晴好,和风暖人,按她以往的习惯,该去茶柜翻找近期最爱的茶,再寻了和衣裳相配的茶具,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品茗,发呆。 虽是虚耗时光,但她喜欢。 今日却不想这么做。 坐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想起晨起时,团圆说过的,他的那些小癖好。 想做就做。 直接起身往马厩去了。 —— 江瑶镜刚走到马厩处,一眼就看到了围栏里格外神骏高大的黑马,毛色如墨又漆黑油亮,双目炯炯有神,也抬头看着自己这边,眼神格外灵动。 “它叫什么?” “二蛋。” 这个过于接地气的名字差点让江瑶镜闪了腰,看了一眼神气十足的……二蛋,又扭头看向马夫,“为什么是这个名字,王爷取的?” 马夫笑呵呵回:“是的。” “它刚出生时瘦瘦小小的,眼看着就是活不成的样子,王爷说贱名好养活,废了好大功夫,才养成如今的这高大威猛的样。” “名字也叫习惯了,就没改。” 岑扶光还会给马接生? 江瑶镜有些诧异,这人还真就像是一处宝藏,你以为外面的金银就是全部,挖下去后,宝石就显了出来,再挖,又是一层翡翠。 心内更添好奇,不知以后还不会发现他别的擅长。 仰头看着二蛋矫健流畅的身姿,这样的好马,是属于草原和山林的,它应该是一阵自-由的风,随心所欲的驰骋。 从袖口掏出早就备好的松子糖,倒在掌心,在二蛋的注视下,缓缓伸了过去。 二蛋是低头了,但它没有马上吃,而是在江瑶镜手掌附近闻来闻去,甚至还伸长了脖子,顺着她的手腕往手袖的衣裳上闻。 “夫人,二蛋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马夫的声音刚落下,二蛋舌头一卷,江瑶镜手中的松子糖就被它卷进了口中。 马夫:? 他一脸疑惑,江瑶镜却是了然。 二蛋应该是闻到了自己身上,属于岑扶光的味道,这才给面子的吃下了。 好聪明啊。 既然愿意吃糖,那就是能摸。 江瑶镜试探伸手去摸它的鬃毛,二蛋确实不抗拒,还低下了脖子让她摸得更舒服。 “它不会寂寞么?” 曾经的岑扶光经常来看它,如今他的闲暇时间都被自己和孩子占据,二蛋这边,注定等不到主人的亲近。 这么优秀灵动的马儿,肯定会思念,又是被关在这四方天地之内,没有自-由,它说不定会一直失落下去。 “寂寞啥啊。” 马夫摆手一笑,“王爷的坐骑又不只它一个,其他的,都在马场呢。” “虽然这边没有草原,甚至连平整的地都少,但王爷还是让人找了一处峡谷内还算平整的地方,够它们跑了。” “这些马也是轮值的,三天一换,明天二蛋就要回峡谷了,该三蛋上值了。” 只呆三天就能尽情跑,吃好喝好的,寂寞什么。 江瑶镜心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这哪里是贱名好养活,难道每一匹马出生的时候都不好? “应该还有大蛋?” “有。” “大蛋被王爷骑出去了。” 江瑶镜:…… 妥了。 岑扶光是个起名废。 江瑶镜无语了片刻,又细看二蛋这身油得发亮的皮毛,心里也是喜欢的,“它今日洗刷过没有,我来给它刷毛?” 既然夫人想。 就算二蛋今天已经洗过那也是没洗过得。 马夫很上道,很快就搬来一套刷洗的工具,让她离远些,给二蛋冲水的力气活自然不能让夫人干的。 等二蛋身上彻底湿透,还抹好了专门给马儿洗澡时用的皂液,搓出了泡沫,江瑶镜这才拿着刷子,跃跃欲试的上前。 刚抬手呢,还没真的实干上,后面就传来了岑扶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岑扶光手牵着一匹浑身素白的马儿快步走了过来。 江瑶镜拿着刷子回身,“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 岑扶光一把把缰绳丢给了马夫,看着江瑶镜手里的刷子,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问,“你在干什么?” “给二蛋刷毛呀!” 她举了举手里的刷子,这难道还看不出来? “不行。” 岑扶光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刷子。 抢走就罢了,神情还格外严肃。 这是不让自己碰他的爱马? 江瑶镜也恼了。 “不行就不行。” 说完绕过他就要往外走,岑扶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等江瑶镜骂出口,他率先委屈道:“你都没给我洗过澡呢,凭什么给马刷毛?” “不行!” 江瑶镜:…… 察觉到不对刚刚弯身退了一半还是听到了这话的马夫:…… 不愧是你啊,咱们家一心只有夫人的王爷,连马的醋都吃。 第146章走,回房! 马夫一边在心里哔哔一边把后面的侍卫也都跟着带走了,现场除了大二两蛋,就只剩一脸无语的江瑶镜看着仍*7.7.z.l旧满脸幽怨的岑扶光。 他幽怨什么? 这人也是神奇。 每当自己想要了解他的时候,或者说每当自己想要温柔一点的时候,他总是冷不丁的给自己来一下子,把人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你去刷。” 下巴一抬就让他去给二蛋刷毛。 刷个屁,明天就把他的毛递了! 岑扶光也只敢心里骂了,二蛋已经一身泡沫,这澡是必须要洗下去的。 阴沉着一张脸走上前去,手臂一抬就刷刷刷开干。 洗得格外用力。 一旁的江瑶镜看得心惊胆颤的,生怕二蛋给他一蹄子。 好在确实是岑扶光从小养到大的爱马,虽然不太舒服的在原地动蹄子,好歹没往岑扶光身上踹。 江瑶镜也就不管他了,扭头看向还没进入马厩,安静站在树下的大蛋。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8节 若说二蛋是一身漆黑高大神骏,大蛋就是另一个极端,仙。 一身珍珠白在阳光的折射下竟隐有彩色的反光,又美又仙。 眼神也很灵动,同时给人的感觉非常清秀漂亮。 应该是个妹妹。 江瑶镜几步走了过去,停在它三步之外,掏了掏小荷包,松子糖已经全喂给二蛋了,还是伸出手在她嘴巴下方,同时喊她的名字,“大蛋?” 大蛋的性子大约是比二蛋好一些的,它甚至都没嗅自己的味道,主动上前一步,低头蹭了蹭江瑶镜的手心。 力气很轻,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的好姑娘。 江瑶镜是真的喜欢它,两步就凑了过去,给她顺鬃毛,还忙前忙后帮它把身上的马鞍头套扯了下来。 去掉马鞍后,这一身皮毛,在阳光下简直亮得惊人。 江瑶镜来回看了两圈。 决定了,自己也要回去寻珍珠白的绸缎料子做一身衣裳,真的太好看了。 “喜欢就把它给你?” 岑扶光迅速给二蛋洗了个战斗澡,把它牵到太阳底下晒着,回头就看见了江瑶镜围着大蛋打转了。 “不用了。” 江瑶镜摇头拒绝,“我几乎不出门,用不着它。” 就算出门也是步行或是马车。 大蛋跟着自己才是真正的虚度光阴,喜欢不代表就要拥有,若以后有空去马场,看它自-由的奔跑,已经想象是何等旺盛的生命力。 看过就算拥有。 她确实不常出门,岑扶光也没有追着给,只扭头定定看着她,眼里闪着莫名的光,“你从未提及马匹的相关任何,今日怎么会来马厩?” 而且还要尝试给二蛋洗澡。 虽然并不知道她和团圆主仆两的私房话,但岑扶光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即使他还不知道方向在哪,但预感,她的改变,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江瑶镜:“你也从未对我提及你的马。”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有兴趣。” 岑扶光上前一步,甚至俯身凑近。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要来马厩?” 今日他身上的松木香被其他香味掩盖了。 是自己面脂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味道,同出一源。 明明是一样的味道,他也没有再熏香,可这人出去一趟后,或许是汗味,又或是不知从哪里沾惹到的味道,层次竟又多了几分,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身上的尾调,只觉格外好闻,还带了点儿蛊惑。 “你脸红了。” 这四字一出,江瑶镜瞬间瞪大眼,水光潋滟的星眸瞪着不知何时已经满脸笑意的岑扶光,“用你多嘴。” “闭嘴,不要再说了。” 岑扶光定定看了她一会,心里不知为何,划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很想把她拥进怀里,可又深知她不喜煽情,也不经逗,再逗下去要翻脸了。 “要不要看修马蹄?” 修马蹄? 什么东西? 江瑶镜一头雾水地看着岑扶光兴致逐渐浓重地找了一套工具出来。 看着大蛋被架子固定住,看着他熟练地撬开了马蹄铁,又看着他拿了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小工具出来,一勾一划,就、就在蹄上挖了一道小沟出来? 嘶。 大蛋不痛么? 它没反应,站得稳稳当当,应该不痛的。 江瑶镜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她的眼睛就是移不开,还搬了个小凳子凑近坐好,一眼不错地盯着。 就这么一个修,一个看,再抬眼时,竟已是日暮西垂的时候了。 江瑶镜揉着有些泛僵的脖颈。 这看人修马蹄真的恐怖如斯,说不上哪里好看,却看得人停不下来! —— 用过晚膳,在园子里散步消食过后,江瑶镜正打算去隔壁看孩子,刚走一步,就被岑扶光给拉住了,抱着她一起窝在了榻上。 “明儿我就要去外面办事了。” “再不去,祖父和外祖父就要来‘求’我了。” 一个求字,岑扶光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是想抻一抻两位老顽童,因为不管暗地里如何想,至少明面上父皇是将这件事交给江鏖办的,自己是去帮他们做事的。 不能太上赶着,却也不能抻过头。 又叹了一声,灿烂的眉眼皱巴成了一团,大脑袋又往江瑶镜怀里挤,“媳妇儿,这次过后,祖父就不会再刁难我这个新孙女婿了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江鏖就没待见过自己,再加上个在江南就憋了一肚子鬼火的姜照野,若是没了‘帮忙’这档子事,这两老爷子能把自己玩死。 “唔……” 江瑶镜给不出准话。 因为根据她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两老爷子很可能在事成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可能性极大的那种。 这事不能说,说了他肯定又要开始唱大戏了。 “你去办事的话,那我也要去山上了。” “我大概要去山上呆几日。” 总要把自家圈下的茶山走一遍的,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折腾出新茶。 岑扶光一下子从她怀里退了出来,毫不犹豫开口道:“我陪你去。” 江瑶镜:…… 她一脸无语地瞅他。 你要是再跟我去山上待几日,迟迟不过去,祖父真的会跟你拼命的。 岑扶光显然也回过了神,确实不能再耽误了。 眼看着他的眉头一皱,马上就要开始唱大戏,江瑶镜连忙打断他的施法,率先提出难题,“孩子们怎么办,就在家里?” 是,家里的下人都很放心,但再放心,没有主子看着,心里总是挂念。 孩子的事确实是大事。 委屈暂停,岑扶光吸了吸鼻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大手一挥全部揽下,“我带着去总督府,大人都在那边,谁都可以看孩子。” 江鏖不是爱极了重孙么? 大哥不是也一直念着团团么? 这次不用想念了,爷给你们带过去! 江瑶镜犹豫,“你们是去办正事的,孩子吵闹,若是耽搁……” “不会。” 岑扶光:“总督府那么大,哪里放不下两个孩子?” “隔远些,听不到哭闹声。” “倒是谁闲了,想去看一看孩子,走两步溜达一下还正好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骨,免得久坐伤了身。” 岑扶光面上说得光伟正,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可心里的小黑水就没停过,一直咕噜咕噜直冒泡。 江鏖敢折腾爷,爷就让他亲自感受一番圆圆那灵活的小嘴。 还有大哥。 这次又是正当理由了,肯定又得把自己‘关’在总督府,正事不办完就不能去找媳妇,这不不行,绝对不行。 这种时候就该团团上了。 姐弟两都有大用场,必须带上! 江瑶镜不知岑扶光心里的那些鬼点子,但他说得没错,总督府很大,随便划一个院子放孩子们就是了,现在孩子们还小,还不到跑跳的时候,只要隔远些也听不到哭闹声,他们偶有闲暇时也能腿着去逗逗孩子,和家里没有区别。 既然明天就要走,那现在就不能窝在这了。 江瑶镜径直推开岑扶光下了榻。 突然被推开的岑扶光:? “你做什么去?” “给他们收拾行礼。”江瑶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哪怕只是暂居几日,两个孩子的东西也很多,还有奶嬷嬷们也要跟着过去,她们自己的行礼也是要收拾一会的,早早吩咐下去才是正理。 事,是正事。 孩子要出去暂居几日,当娘的确实应该给他们打点好一切。 但岑扶光嘴一瘪,又委屈上了。 我呢? 我也要离开你好一段时间呢。 你满心都是孩子,就不能分一点给我? 江瑶镜都要走到门口了,身后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脚步一停,回头望去,就见岑扶光依旧维持着被自己推开的动作瘫在榻上。 “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229节 江瑶镜皱眉,“你是当爹的,便是不用你自己亲自收拾,你也该在一旁查漏补缺才是,瘫在那做什么?” “来了来了。” 自怨自艾没用。 早就习惯了。 反正在她心里,江鏖排在自己前头,孩子们自然也排在自己前头,甚至就连江家,怕也是排在自己前头! 所以,什么时候,至少能把江家给挤下去呢? 岑扶光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 打倒江家! 至于江鏖和孩子们。 算了,让着他们点,谁让这两,一个老一个小呢? 在心里定下了目标,岑扶光又活力十足了,又嗷着嗓子喊了一句。 “媳妇儿我来了,等等我!” 已经出门的江瑶镜:…… 这人的情绪怎么能转得这么快? 圆圆果然像他! —— 诚然,伺候两个孩子的下人众多,甚至其实根本不需要江瑶镜和岑扶光两人亲自动手,但初为父母的两人已经体会到了何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了。 不说江瑶镜,就连要带着他们一起,根本不会分开的岑扶光也生怕少带了什么东西让孩子们的日子过得不舒服。 一问再问。 早就收拾好的行礼也一直被拆开,不停地往里面添置新东西,最后两孩子的所有行囊加起来,愣是塞满了一马车。 岑扶光还在喋喋不休。 江瑶镜都看不下去了。 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岑扶光身体顺着她的动作向外,脖子却是一直回望,还在不停嘱咐,“团团的枕头也要带,她睡不惯新枕!” 奶嬷嬷们一脸麻木点头。 这会子这么用心,刚才还丧丧的是谁? 江瑶镜加大力气把他往外拽,走至廊下,左右四顾一番,守夜的人站得都很远,当即低声,“你再耽搁下去,今夜我就真没时间给你洗澡了。” 恩? 岑扶光瞬间低头看向江瑶镜。 视力一向优越的他,即使夜色朦胧烛色不明也依旧精准得看清了江瑶镜脸上的那一抹赧然。 双眼顿时冒出精光。 这个洗澡,绝对不是简单的洗澡! 双腿一弯手一伸,竟是直接把江瑶镜抗在了肩上。 “走!” “回房!” 突然腾空又突然变成了米袋被人扛上肩的江瑶镜:…… 伸手掐住他的脸颊肉往外扯。 这个混球! 混球本人一点不在意脸上这点小小疼痛,只满心想着即将到来的美事儿,大步回了房,又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挡住了即将开展的所有炙热。 第147章圆圆这个崽实在没用,丢了吧 昨夜的美好已经足够让自己回味许久,结果今日还有惊喜? 一夜没睡依旧精神头十足的岑扶光看着江瑶镜新拿出来的三个包裹,里面都是已经用油纸分装好的吃食。 “这是我让人做的手撕牛肉。” 江瑶镜一边打着哈切一边随手拆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了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小包出来,因想着要随身带着,包得很是严实,足足三层。 拆开后,先卤后炸还烤过半下午的手撕牛肉出现,即使已经冷透,依旧能闻到扑鼻的咸香。 江瑶镜直接上手撕了几缕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口后很满意,还是从前那个味道,剩下的直接往岑扶光嘴里塞。 “试试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从江瑶镜说出这是她吩咐人做的之后,岑扶光脑海里就自动加上了两字,还忽略了一些字。 江瑶镜说的是:这是我让人做的…… 他听进耳朵里的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媳妇! 特意! 给我做好吃的! “合,非常合。” 还没嚼呢,就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江瑶镜:…… 算了,反正他也不挑食。 小油纸包里剩下的牛肉索性全放在了他手里。 “我知你这次出去肯定忙碌非常,实在没空用膳的时候,不要饿着自己,这些小油包随身带着,饿了就垫两口。” “还有昨儿夜里吩咐人磨了一些黑豆芝麻粉,下午的时候就会送过去,同样也是分装好的,你也带在身上。” “到时候拿热水或者热奶一冲,也算将就着用一顿。”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这人不爱吃蔬菜,祖父以前也有这个毛病,这个确实没法子,总不能叫他去外面揪树叶生嚼吧。 只是嘱咐他实在吃不了蔬菜就多用些果子。 说起果子,这边哪怕冬日里,能吃上的果子也许京城多上许多…… “媳妇,我不想离开你了怎么办?” 岑扶光感动得眼泪汪汪。 昨儿还觉得小月亮不关心自己,满脑子只有孩子,今天才知有大惊喜等着! 江瑶镜习以为常地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又打了一个哈欠,“我困死了,你自己拿出去,我再去看看孩子。” “对了,这另外两个是祖父和骁哥的,你给他们带过去。” 恩? 不是我一人独有的? 感动的眼泪一收,岑扶光撇了一眼另外两个同样鼓鼓囊囊的包裹。 啊,突然就看它们不顺眼了呢。 江瑶镜说完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就把他拦腰抱了回来。 打横抱着抬脚就往内室走。 “你既困了就直接睡。” “他两如今都不记事,也不会哭闹着要娘,不用你送,你直接睡吧。” 昨儿的岑扶光格外的亢奋,被他的热情感染,江瑶镜自然也是一夜没睡得。 除了年节,她鲜少这般熬一个大夜,这会子确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外间到内室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又连续打了三个哈欠,泪眼朦胧的。 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江瑶镜也不挣扎了,任由困意迅速向自己袭来,最后一丝清醒给岑扶光留了一句话。 “你要记得,你是孩子们的亲爹。” 说完眼睛就彻底闭上,会周公去了。 正在给她掖被子的岑扶光:…… 放心。 肯定是亲爹。 什么样带出去,就什么样给你带回来。 岑扶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床边守着,直到江瑶镜的呼吸彻底平缓,脸色也睡得憨红之际,才放下床帐无声起身离开。 出了内室后就直奔八仙桌上放着的三个大包裹。 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裹,因被江瑶镜打开后随手拿了一小包出来,表层有一个空缺。 岑扶光看着那个空缺处,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他一直看。 看了又看。 最后视线逐渐移向了另外两个还没被拆开的包裹…… —— 囚恶过来的时候,就见自家王爷站在马车前,手里还抱着一大两小的三个包裹。 只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再看一眼,果然不对劲。 这三个包裹明显是用同样大小的布包起来的,偏最大的那个已经到了撑爆的极限,结都系不上了,只勉强盖着,而另外两个光看打结处就知余量还有很多。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0节 谁包的包裹,这么马虎。 还有,爷为什么在马车前还一直抱着,怎么不直接放进去? 若来的是见善,此时已经极有颜色的去接包裹了,可惜,来的是生性寡言绝不多事的囚恶,他低眉垂首上前,“爷,您叫我?” 岑扶光:“山上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已经妥当。” 囚恶:“整片茶山都已警戒,斥候远哨弓箭手巡逻都是三班轮值,没留空当。” 岑扶光再问:“火药武器都备够了?” “够了。” 囚恶没说准备了多少武器和火药,只道:“哪怕一个营强攻,至少也能坚持两日。” 两日的时间已经足够王爷知道消息后前去营救。 岑扶光这才颔首。 他这是防患未然。 事关小月亮的安全问题,在他这里没有万一,宁愿空耗财力人力,也不愿去碰那个万一。 正常情况下自然没人去强攻茶山的,还是没盈利根本就没整理好的茶山。 但如今这个地带,三教九流的人太多了,仙人墓那边,随着大哥的到来,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原本是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但太子出现了。 岑扶羲并未掩饰他的身份。 这大齐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太子命数不久,就连政事都无法处理,就是这么个一步三喘的太子殿下,竟也来了此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仙人墓不是朝廷的故作疑云下套子,而是真实存在的! 有人跃跃欲试在打盗洞了,还有些土匪流寇之流汇聚成了散军,手中也有武器。 那边怕是要被强攻几次。 有大哥在,有驻军在,自己也在,自然是不怕的。 就怕那些人没有被全部留下,流窜入了山林。 那些人大多都是无家无子没有牵挂的亡命之徒,若是正好流窜到小月亮那边,又恰好知道她的身份,再联想到自己这边,他们一定不会手软的。 他们无亲无眷,也没顾忌,便是知道会诛连亲族也不在意的。 必须要死死防着。 绝对不会让万一出现。 岑扶光抬起眼皮,定定看着囚恶。 囚恶直接做出保证,“爷放心,除非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次江瑶镜上茶山,是囚恶随行。 岑扶光不是个吝啬的主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只要夫人这次安稳归家,你的年例翻三倍。” 囚恶淡定点头。 正事已经说完,岑扶光还是抱着手里的一大两小包裹,不仅没有转身放进马车,反而当着囚恶的面,掂了又掂,摆明是在吸引囚恶的注意力。 囚恶:? 眼神疑惑,但就是不问出口。 岑扶光:…… 这种时候,就很想念见善呐。 可能真有心有灵犀一说,岑扶光正念着见善呢,见善就不知道从哪窜过来了,远远看着自家王爷亲手抱着几个包裹,人还没到跟前,话先到了。 “囚恶你那双招子是干什么使的?” “还不快点接过爷手里的东西!” 囚恶:…… 蠢货。 囚恶不动弹,见善见状,几步跨了过来,横了囚恶一眼的同时伸手去接岑扶光手里抱着的包裹。 结果接了个空。 岑扶光直接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看着见善疑惑的目光,岑扶光沉沉道:“这是夫人亲手、专门、特意为我准备的东西。” “记住这个包裹的花样样式。” “以后再看到这类包裹,都让本王自己拿。” 说完就转身抬腿,抱着包裹上了马车。 两个都是单身汉的见善囚恶:…… 一个一脸无语。 一个无声冷笑。 至于马车里的那个,已经咧着嘴巴呲着大牙笑开了。 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炫耀出去了。 开心! —— “哟,这是谁呀?” “这不是咱们的秦王殿下么,终于肯踏足总督府这贱地了?” 岑扶光刚带着孩子们进了总督府,迎面就被江鏖的阴阳怪气糊了一脸。 他也不恼,直接转身从奶嬷嬷手上接过正转着小脑袋好奇打量四周的圆圆,双手举着圆圆直接杵到了江鏖眼前。 你再骂? 圆圆好几天没看到江鏖了,一看见江鏖就乐,伸着小胳膊直往他身上扑。 曾孙来了! 江鏖也顾不得骂躲了好几天懒的岑扶光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把接过圆圆抱在怀里,“哎哟,祖祖的乖孙,有没有想祖祖呀?” 圆圆不会说话,但他会回应。 啊啊叫着抬头就亲,口水糊了江鏖满脸。 连着暴躁了好几天哪哪都不顺的江鏖终于是开心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秦王不理了,姜照野的幽幽目光也不管了,只抱着他的乖孙在院子里溜达。 羡慕的姜照野手中书卷一丢,几步就奔到了团团面前。 “团团~” “我是外祖祖哦。” “外祖祖抱抱你?” 团团压根不理他,也是转着脑袋四处看,好像在找什么。 原地看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又啊啊叫着奶嬷嬷往屋里走了一圈。 姜照野:“团团在找什么呀?”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团团更加不想理人了,嘴巴还一瘪一瘪的,眼看着要哭了。 岑扶光的一直看着圆圆那边,看着祖孙两甜甜蜜蜜,心里一阵冷笑,你两就亲吧,亲得越久越好。 但他的余光也始终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团团身上。 自然知道她在找谁。 酸,酸极了。 又不忍心看她哭。 只把泫然欲泣的团团抱紧怀里,“大伯有事,一会儿再看来你。” 团团知道大伯是谁,她带着水光的圆溜溜大眼瞬间殷切抬眼看着岑扶光,口里还啊啊叫着,岑扶光点头,“真的,大伯一会儿就来。” 给团团做出保证后,他才径直看向一旁的侍卫,“太子呢?” 一点都没有欺骗小孩子的心虚。 侍卫忍笑上前,“殿下昨儿有些累,太医嘱咐他今日睡得久些,现下还未起身呢。” 岑扶光点头,正想询问怎么就累到了,江鏖闻声抱着圆圆走了过来,只问岑扶光,“小月亮呢?” “她在家里还是上山去了?” “若是上山,人带够没?” 岑扶光:…… 半柱香的时间都还没过。 没办法向媳妇儿告刁状了。 一门心思只想告江鏖黑状的岑扶光斜了一眼他怀里的,依旧抱着江鏖脖子不撒手,笑得及其开心的圆圆。 不值钱成这样都没让江鏖忘记小月亮。 没用的崽。 丢了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1节 第148章你有点虚啊,吃点药膳补补吧 说是晚起,也没晚太久,岑扶光才刚坐下没多久,岑扶羲就慢吞吞出来了。 门前的侍卫还没行礼呢,哪怕坐在岑扶光怀里也一直伸着脖子看向门外的团团就率先发现了他的人影。 “啊啊啊——” 要不是岑扶光眼疾手快把人搂住,突然激动的团团已经掉地上去了。 岑扶光脸上全是黑线。 不是。 团团最像自己。 大哥也和自己很是相似。 怎么她就那么亲近大哥,对于自己这个亲爹反而不咸不淡的呢? 随着岑扶羲的走近,团团愈发激动,啊啊叫个不停,岑扶光的脸色更黑了。 “给你。” “这个闺女算是白生了。” 不用团团自己生扑,岑扶羲一走近,岑扶光就把人塞进了他怀里。 团团好像知道大伯身体不好,在亲爹怀里的时候手脚都在用力,肉坨坨一团随便蹦跶,而她到了岑扶羲怀里,就好像被封印住了一样,甚至岑扶羲都没开口,她就乖得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一动不动。 岑扶光:…… 心寒。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这几天,你亲爹我,被你两的青蛙腿干蹦出来的,大腿上的那些青疙瘩算什么? 算你自作多情。 团团头也不回,看都不看她亲爹一眼,只仰着小脖子,专心致志地看大伯。 很显然,来自亲弟弟的幽怨目光让岑扶羲很是受用,而团团真情实意的依赖也让岑扶羲脸上的笑颜更甚,抱着她坐在椅子上,轻声细语地和团团说话。 他说一句,团团就啊一声。 句句有回应,哪怕根本听不懂绝不让任何话头掉在地上。 那个亲昵的氛围,岑扶光就是拿个金铲子往死里撬也撬不进去。 看了一阵后怨得牙根直痒痒,视线一转,又看到了在院子中,正在江鏖肩膀上骑大马乐得笑声不断地圆圆,心更寒了。 闭眼,深呼吸,不看这两个让亲爹心焦的崽子,扭头,看着一旁羡慕得两眼都快忘穿的姜照野。 “您不是过来玩的,怎么也守在这边了?” 他和江鏖好像有些‘私怨’,但再多的私事这几天也该处理完了,留在这边只会被江鏖抓壮丁,怎么还不撤? 姜照野瘪嘴,看了一眼依旧在和团团小声说话的岑扶羲,小小声,“你大哥忽悠我。” “怎么回事,细说。” 岑扶光也压低了声音,还挪了挪椅子,凑近了姜照野。 “未教化之地的文气首升。” 就这一句话,岑扶光就已经了然。 若这闽越之地还是前朝那般可有可无,就算收复也不派人管理,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但太子在这边闹了一场,皇上把这里当聚宝盆,甚至岑扶光自己,也记着茶山和海贸之事。 显而易见,这地要开始深耕了。 那教化之事自然就要安排上了。 姜照野正正好,自己撞了上来。 名满江南的鹤鸣书院前任山长,洗鹤姜氏的现任族长,姜照野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就算岑扶羲不忽悠,岑扶光也会留住他的。 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放跑了。 姜照野是名师不假,但他曾经的学子,哪怕懵懂小儿,天资如何暂且不提,好歹是能听懂人话的。 可是这个地方的方言,是真的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和天书无异。 便是下狠心去学当地方言,可这个地方它,它十里不同音! 别说什么聚集地的类似方言一通百通,这个地方,一河之隔的两个村落都有很大可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就更别提自己这个江南人士了。 姜照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被太子口中所谓的青史留名和让洗鹤姜氏的文气散遍大齐的话给忽悠住了。 每每想要推辞之时,太子总是恰!如!其!分!的身子不爽利,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儿,让姜照野哪怕怀疑他是装的也说不下去了。 等等,不对。 秦王来了呀! 姜照野颓废了几日的双眸发出一阵精光,“那个,老夫年纪——” “那个谁?” 岑扶光突兀地站起身来,同时大跨步向外走,随时指了一个侍卫,“你,你来跟本王说说这几日的要事。” 话音刚落地,人就从门口处消失了。 姜照野:…… 干,这日子不能过了! 直到岑扶羲把心不甘情不愿的姜照野一波带走,在隔壁呆了许久的岑扶光才溜溜达达回来了。 没办法。 虽然他也可以无视姜照野的请求,但作为外孙女婿,天然低了一头,可以拒绝,但会伤了情分,只能大哥上了,幸好在大哥心里,还是有自己位置的,直接就把姜照野一起带走了。 两个孩子也玩累了,被奶嬷嬷抱回了已经整理好的小院去休息。 现在正堂内,只有江鏖。 孩子们不在,没人来缓和这爷两的关系,江鏖一看到岑扶光就老脸一拉,直接亮出獠牙,图穷匕见! “那些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儿,王爷打算如何处理呐?” 岑扶光嘴角一抽,衣袍一掀,直接坐在了江鏖对面。 刚才虽是为了躲姜照野,但也确实了解了这几天的棘手情况。 商人甚至那些在城内闹事的三教九流的那些人江鏖都可以处理,一力破万法,有不爽的都给我憋着。 重点是那群不知死活又好奇心深重的纨绔子弟们。 江鏖当然也可以处理他们,甚至不用废太多功夫。 但是—— 凭什么呢? 这个总督是皇上强行给的,根本就没和自己商议过,那些小年轻身后都是大家族,定川侯府确实不惧,但不值得为此和他们结怨。 上面强给的,又不是自己愿意的,还没有任何好处的差事,肯定不会尽心尽力的办呀。 只把人强行拘在城内,不然他们往仙人墓的地界跑,其他的一点儿没管。 江鏖清楚,这些是本该是岑扶光的。 这不,他一来,马上就丢过去了。 岑扶光听完这几日关于那些小纨绔们的鸡零狗碎,也清楚他们从未放弃自己的好奇心,一直不死心想要从城内偷跑出去。 出去确实容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完整回来了。 “给他们家里飞鸽传信,把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同时让他们的长辈签生死状,只要家里签了的,愿意出城随便出。” “至于长辈不愿意签又死活要出城的,打断腿,躺上几个月,若好了之后还要跑,那就让他跑。” 岑扶光一脸冷漠给出答案。 本王又不是过来给人看孩子的。 拦这几天寄个信就已是最大的善良,还想找死的,只管去。 英雄所见略同呀! 江鏖早就想到了这点,但他不愿意出力,如今岑扶光和自己想到了一处,还主动说了出来,那就正好呀! “不用写,早就弄好了。” 说着就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纸出来,十几张生死状早就写好了。 “来来来,拿住你的印章来。” “盖完就可以送出去了!” 岑扶光:…… 行吧,得罪人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干。 习惯了。 一旁站着的见善适时掏出印章和印泥,打开盖子就放在了岑扶光的手边,岑扶光也不墨迹,拿起印章染了印泥就砰砰砰盖起来。 盖完印,着人送出去后,江鏖嘴巴一张,还要提出下一个问题。 岑扶光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 “我还没用早膳。” 江鏖:…… 行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2节 也不急这一会儿。 他起身,想着趁着这个空当去看看团团圆圆,也不知这两个小家伙贸然换了新地方,有没有不适应的时候。 谁知还没走出房门,熟悉的味道让他停下了脚步。 回身。 看着岑扶光拿出来的手撕牛肉。 外表熟悉,味道更熟悉啊。 江鏖:“我的呢?” “你私吞了?” 小月亮不可能不准备老夫的份,最大的可能就是眼前这厮私吞了。 “一时忘了。” 岑扶光淡定回话,又看了一眼见善,“去把侯爷和江骁的都拿过来吧。” 不是夫人专门、特地、亲手给您做得嘛? 怎么还有别人的份呢? 如果是私下里相处,见善可能真的当场就把这话蹶回去了,但现在江鏖还在呢,不能丢王爷面子。 见善一脸正色点头应了,出了门去吩咐侍卫去拿,同时还低声嘱咐了,一定是拿那两个小的,千万别拿错了。 目送侍卫小跑着向外,见善在心里怀疑,王爷是不是把别人的份挪走了? 不然那几个包袱的大小为何差距这般大? 而等侍卫拿过来两*7.7.z.l个包裹后,江鏖一看就知道数量不对,眯着眼看向正在细嚼慢咽的岑扶光,“太少了,不对劲,是不是你偷拿了?” 岑扶光都懒得抬眼看他,慢条斯理道:“曾经只有你和江骁,自然份量多,如今还加上了一个我。” “怎么。” 他抬眼,似笑非笑看着江鏖,“你要累死你孙女啊?” 江鏖:……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理,好像确实是这么理。 多了一个人,自己的自然就少了。 他瘪了瘪嘴,虽面上还是有些犹疑,但没再质问了。 目睹一切的见善:…… 确定了。 王爷绝对偷了另外两人的! 用过媳妇给自己准备的爱心早膳后,岑扶光精力满满的就要出门办事。 但出门前,他先是认真净脸一番,又抹上了媳妇给的小罐面脂,戴上了几乎挡住全面的玄金面罩不提,甚至还戴了黑木斗笠。 这里的日头毒得很。 小月亮喜欢白净的,那就不能晒黑了。 和而他同行的江鏖看到他这一身有些古怪的打扮,也没细问,只以为他是要暂时隐瞒身份做些别的事。 管他们兄弟两要做什么呢。 只要这一亩三分地的没闹起来,城外的事,他两就算把天捅破了也和自己无关。 —— 江瑶镜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 还不到午膳时就已经强迫自己起身。 根本没有睡饱,脑瓜子一阵轰鸣,坐在床边半天都醒不了神,只觉得累,非常累,手都不想抬起来。 江团圆放下手里勾了一半的床帐,见她困成这般,直接道:“姑娘再睡会儿呗。” “那边又没有急事,我们随时都可以上山,甚至明天也可以,不用赶的。” 江瑶镜摇摇头,没说什么,又坐了片刻后,才手脚发软的起身去里面打理自己。 特意用冷水净面后,精神终于回来了些。 也没多少胃口,就端着一碗白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吃到一半就撂了筷子。 江团圆:“不吃了?” “再用些吧。” “不用了,一会儿坐马车直接睡过去,晚膳再好好吃吧。” 江瑶镜之所以睡了一半强行爬起来,就是知道去茶山要坐一个时辰多点的马车,对于这边百转千回的路况她还是心有余悸,不如直接睡死过去。 这样确实可以,免得晕车难受。 江团圆点头,不再多劝,顺手就开始收桌上的碗筷。 江瑶镜也没闲着,她喝了半盏蜜水就站起身来,问江团圆,“钥匙拿到了吗?” 江团圆放下手里的活计,从袖口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晃晃,满脸得意,“我出马,还有拿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到底和外院的谁,关系那么好?” 她伸手接过钥匙,说是一串,其实就一大一小两把钥匙。 是练武场那个小院的大门钥匙,和里面,暂放武器的房门钥匙。 “见善呀。” “这钥匙本来就是他管着的。” 江团圆毫不犹豫把见善卖了。 见善? 江瑶镜眼睛一咪,眸中八卦之色乍起。 虽然岑扶羲身边近身伺候的都是太监。 但见善可不是太监。 他是自小跟在岑扶光身后伺候的,那会子岑家还没称帝呢,也是上过战场的,如今身上还有正经官职,亦是秦王府的大管家之一。 就是年岁有些大了,二十有六了,只是不知为何至今还未成婚,平日里也没听岑扶光提过。 他和团圆? 心里正八卦呢,就听得江团圆接着叭叭道:“找他拿这种无关王府机密又是姑娘你上赶着想要了解王爷内事的小东西,都不用说明白,你刚开个口,他自己就奉上了。” “还说什么,只要王爷不问,他绝对不会泄密。” “那不废话么!” 江团圆手里的碗筷往托盘里一放,“不问自然没人说,一问就什么都说了呗。” “他尖得很,经常两边讨好还不落话柄。” “幸好他不是咱们侯府的人,不然江风那个憨憨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也不知道多给江风炖些猪脑吃吃他能不能长点脑子……” 江团圆一脸忧心,小声嘀咕着端着托盘出去了。 江瑶镜:…… 行吧,依旧没开窍。 她带着钥匙打开了小院的朱门,阔郎宽敞的练武场即使主人不在依旧不染尘埃,下人打扫得很是勤快。抬脚走了进去站在中间,侧头看木桩上的痕迹,看铁架上的划痕,还低头看地面。 知道他今晨没有练武,也清楚,这里不可能还留存他挥洒汗水的痕迹。 但就是想看看。 当然,能看到的只有被下人打扫一新的干净地面。 真是傻了,明知没有,为何还要看呢? 江瑶镜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摇摇头,又环顾了四周一圈,继续向里走。 踏上台阶,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抬眼仿佛来到了别样的世界。 这间屋子是几间常屋并和,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大小竟和外面的练武场差不多了,屋内也有木桩铁架,大约是雨天时室内练武所用。 而触目所及的三面墙上,还包括房门处延伸的侧墙之上,都是琳琅满目的武器,抬眼看去,哪哪都是,好像进入了兵器的世界,就连呼吸着的空气都带着冷刃出鞘时的寒凉,耳畔亦有刀剑相撞时的峥嵘之声。 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武器么? 常见的刀剑棍棒就罢了,罕见的类似三钩枪旋斩刀她也算有所耳闻,至少能大概说出名称,后面的,实在冷僻,实物就在面前放着,看半天都猜不出它们是如何使的,就更别提名字了。 江瑶镜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 把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小型兵器库的屋子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后才想起了正事。 视线再度在墙上划过,这次是在有意识的挑选。 快步回房后,将自己挑选出来的兵器样式临摹在了白纸之上,幸而虽然数量多,但相较于女儿家的首饰,兵器的样式确实简单。 记忆力还算不错的江瑶镜,很快就临摹了出来。 选了六张出来,又叫江团圆拿出已经备好的东西,一起给了刘妈妈。 这次刘妈妈在家里守着,不跟着去山上。 刘妈妈抱着东西出去后,江团圆一脸揶揄:“等王爷收到后,肯定会非常感动的,姑娘,你这次是真的动心了哦~” 江瑶镜已非吴下阿蒙,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你就可劲的凑我趣吧。” “你别让我逮到你。”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3节 江瑶镜没好气的回了两句,又打断她的话,“行了,别闹了,该处理家里了。” 这次去山上,不定要呆多久,或许几日,又或许十几日都是有的,离家之前自然要把家里的事情先妥帖安排好,尤其是存冰的事,差点忘了,这次必须安排下去。 “行。” 江团圆也不闹了,出去叫了早就等着的妈妈们进来回话。 等处理完家里的杂事后,已经到了午时。 不用午膳,直接出门上山。 而来到门前,看着那辆他特意为自己制的格外宽大舒适的马车停在门口处时,江瑶镜脚步一顿,拢住披风的手渐紧。 忽而回身,身后是拿着行礼的妈妈们,并没有那个格外粘人的人影。 非常清楚他早上就离开了。 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以前自己只是出门闲逛他都会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 而这次是真的离家,他却没在身后。 “姑娘,怎么了?” 江团圆凑近询问。 “没事。” 江瑶镜回神,朝她笑了笑,提起裙摆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后,抱着软软的枕头,又不自觉开始出神。 在想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矫情的愁绪。 是被他黏习惯了,一朝人不在,自己就做什么都不自在了? 还未想明,江团圆忽然递了一杯水过来,“这是王爷特意吩咐的,大约是防治晕车的,让你上马车就喝掉。” 岑扶光吩咐的? 接过茶杯,低头细嗅,不似苦汤,反而有些甜味,浅尝一口,真是甜的,这才小口喝完。 他什么时候吩咐这事的? 茶杯一撂,还没问出口呢,脑中就传来一阵晕眩之感。 “这——” 话没说完,身子一软,彻底昏迷,直接倒在了榻上。 江团圆:?! “有毒!” 已经骑马随行的马车一旁的囚恶听到里面的动静直接掀开车帘,低声,“无毒,只会沉沉睡一觉。” 已经蹦起来正要喊救命的江团圆:…… 不是。 见效这么快的玩意儿,你就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吓死人了! 江团圆听着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跳声,朝着囚恶翻了一个惊天白眼,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眼眶,又唰地一下拉过了车帘。 鼻子被车帘‘打’了的囚恶:…… 这药又不是制的,也不是我吩咐让喝的。 冲我撒什么气? 囚恶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念叨,看着已经整理调度好的队伍,开口。 “出发。” 队伍开始有序前行,王府侍卫领头,侯府侍卫收尾,两侧是江风带着的两队人随行,将中间的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这会子正是用午膳的时候,街上行人车辆都少了许多。 岑扶光和江鏖还在以脚丈量这座新收回来的城池。 说是城池,也就城墙处的修建还算用心,城内的建设,不提也罢。 既然决定要发展这个地方,那么就得好好规划,布局设施通通都要改。 半上午的时间,两人已经走了大半,还剩一小半就算走完,也不急着午膳,两人依旧在街上疾步快行。 也不算走马观花,城池的图纸有人来画,他们只需要做到在看到图纸能对应上位置就行。 这对记忆力出众的岑扶光而言并不难,甚至还能一心二用,记着这些位置的同时,还想着小月亮这会子出门了没? 还是已经出城往茶山去了? 心里正想着,就看到了一个队伍的尾巴。 收尾的是侯府的侍卫。 若是看到正脸,岑扶光大约是觉得眼熟,但只看背面是完全认不出的。 可岑扶光遥遥看到了已经出城的,队伍正中的那辆马车。 碰上了。 可又晚了几步,已经出城了。 岑扶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那列队伍有序地出城。 他的异样吸引了江鏖的注意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都不用看马车,只看末尾那几个侍卫都知道是自家人。 小月亮出城了呀。 江鏖也不说话,也是站在原地目送这队人离城。 等队伍彻底消失在城外之后,才不约而同地抬脚继续走街串巷。 期间,江鏖不时侧头,看一眼岑扶光,再看一眼。 “看什么?” 江鏖:“我以为你会追上去。” 岑扶光眼皮一抬,不可一世道:“本王是那种儿女情长黏黏糊糊的人?” 江鏖:…… 你不是吗?! 岑扶光才不会告诉江鏖冲过去也是白搭,因为小月亮睡死了已经。 从怀里掏出媳妇儿给自己准备的爱心吃食,低头,认真的一层一层剥开,期间眼风都没给江鏖一个,摆明了不会分享。 稀奇,就你有? 江鏖冷哼一声,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同样的油纸包。 也亏得江鏖低头翻东西去了,没发现岑扶光刚打开油纸又猛地盖了回去。 红彤彤一片,看着就很辣。 江鏖口味这么重的?! 而不怎么能吃辣的岑扶光只看一眼,就开始咽口水了。 原来每个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媳妇真贴心。 早知道不偷了。 岑扶光欲哭无泪的这般想,而雪上加霜也来了,江鏖嘴里已经塞了一根牛肉干嚼得起劲,还问他,“你怎么不吃?” “……吃。” 岑扶光眼疾手快地全部塞进自己嘴里,愣是没让旁边的江鏖看到肉干上的辣椒。 江鏖:…… 饿死鬼投胎? 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摇摇头不看他了,只专心吃东西和看路。 辣! 很辣! 非常辣! 要死人了! 岑扶光觉得自己仿佛吞了一口火药要在嘴里炸开了,辣得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但铁骨铮铮的他,愣是一声不吭,面色都不带狰狞的那种。 但,声音和面部肌肉可以控制,脸色,却非人力可以控制的。 江鏖:“你脸好红,和猴子屁股有一拼了。” 岑扶光:“……热。” 热? 江鏖感受了一番吹在脸上的凉风,都有点刺脸了,这还热? 岑扶光一脸肯定。 “就是热。” 江鏖:…… 江鏖压根就不信他这鬼话,见他重新戴上面罩后依旧赤红的眉眼,偏头看了好半晌,忽而福至心灵,“你是累了吧?” 这走上了一上午,是该累的。 但那是旁人,是一般人,江鏖都没觉着累呢,汗都没出,也默认年轻力壮的秦王是不会累的,谁能知道现在的年轻小伙,还比不上自己这个已经卸甲的老人呢? 胸膛不自觉地就挺直了,想骄傲又强行忍住的样子,还抬手拍了拍岑扶光的肩,“身子有点虚啊,吃点药膳补补。”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4节 不然连个老人都比不过了~ 江鏖一脸骄傲继续前行,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岑扶光:…… 本王不虚! 本王能背着你犁十亩地! 第149章团圆二字,人人都能用,不用避讳谁 江瑶镜也没想到,这防晕车的药汤,比蒙汗药还快还猛,一杯下去马上就睡得人事不知,悠悠转醒之际,茫茫然看着左右一直后退的绿荫,一脸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姑娘醒了?” 跟在竹轿旁不停打哈切的江团圆看到她醒了,问候了一声,把手里捧着的水壶递给了过去,“已经进山了,姑娘快喝口水。” 江团圆也怕自己晕车,见药效太猛,只斟酌着喝了半杯,结果也跟被人打昏迷了一般睡成死狗,到山脚时,张妈妈喊得嗓子都哑了,都快上手抡巴掌了,她才勉强醒来。 哪怕登山后,人一直在走着,哈切还是不停打。 这药对身体没问题吧? 江瑶镜刚懵懵灌了两口水,江团圆又问,“姑娘,可有难受的地方?” “可还想睡?” 喝了水,又缓了片刻,江瑶镜已经彻底醒神,又认真感受了一番自身,除了刚醒时惯有的懒意倦怠,没有任何不适。 “我很好。”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话?” 江团圆:…… 就我这个喝了半杯不上不下的是怨种呗? 她丧着一张小圆脸把自己做的蠢事说了一遍。 江瑶镜笑着拍了拍扶手,竹轿停下,她直接起身走了下来,“还有多久到地方?” 一直在身后跟着的囚恶:“两炷香。” “我今儿睡得够久了,倒是愿意走走。” 自从出了月子后,江瑶镜就一直快走瘦身,如今虽然瘦下来了,多走走的习惯还是没改,不到半个时辰的山路她全然不惧。 “你若是实在困狠了,就让他们抬你上山,到地了直接睡就是。” “只是,你们要自己商量了。” 江瑶镜后退一步。 她当然可以直接做主把轿子赏给江团圆乘坐,但抬轿的那四人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和江团圆更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私下里关系非常好。 如此这般,自然不会枉做‘恶人’,他们自行商议最好。 主子有心调笑,下人自然不会扫了她的兴致。 江风率先向还在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的江团圆摊开手掌,言简意赅:“一吊钱。” 他开了个好头,后面的江雨江同江舟齐齐伸手,异口同声,“一吊钱。” “抢钱啊?” 正在抹眼泪的江团圆帕子一甩,“半个时辰不到,四吊钱,你们这是讹诈。” “四吊钱都够我去山脚找两个八抬大轿来回上下几次都够了。” “最多一吊钱,你们四个一共就这么多,多了没有!” 这价也高。 但自己实在太困了,吵架都没劲儿,手软腿也软。 等睡醒了再报复回去! “成交!” 江风薅着江团圆的衣领就把她丢进了竹轿之中,风雨同舟四人吆喝一声起轿,不等她坐稳,四个飞毛腿一起发力,在山路上飞速狂奔。 “啊啊啊——” 江团圆双手死死抓着扶手,一路尖叫着远离。 江瑶镜目瞪口呆看着他们飞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明明已经看不到人影了,耳畔依旧能清晰听到团圆越来越大的崩溃叫声。 吓成这样,再多的瞌睡都没了吧? 团圆缓过来后肯定要报复的。 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几人的鸡飞狗跳了。 江瑶镜失笑摇头,听着逐渐远去的尖叫声,深呼吸了一口山林的新鲜空气,抬脚走上了这隆冬里依旧还算郁郁葱葱的山林, —— 昨儿就已经有人漏夜上山来收拾院落,所以程星月是清楚今日姐姐会上山来的。 早就在路口翘首以盼地等着了。 这半天的功夫,不知去了几次路口,脖子都快伸长了,终于看到了来人,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跑到了一半停住了。 怎么是团圆? 而且还是头发散乱一脸麻木,生无可恋感觉已经灵魂出窍的团圆? “嘭!” 四人还真的一鼓作气疯跑上了山,又随手一丢,猛然坠地的江团圆愣是在梆硬的竹椅上被弹飞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去,声音极大,程星月嘶了一声,已经感受到尾椎骨的疼痛了。 江团圆闭眼,缓了片刻后,伸手摸了一把脸,慢慢站了起来。 江风眼睛一瞪。 “风紧扯呼!” 四人撒丫就往回跑,还头也不回地给出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们去接姑娘——” “你们这几个日龙包!” “你们给老子站到!” 江团圆也一瞬间抬脚跨出了竹轿。 然而被颠了一路,手软脚软的她,刚迈出两步就觉头晕目眩,同时反胃恶心上涌,捂着嘴一头咋进了一旁的草丛中。 “呕——” 程星月:…… 这是闹啥呢? 还有,日龙包,是什么意思? 她懵了片刻,也跟着钻进草丛,伸手给江团圆拍背,拍了好一会缓过来后,又拿手帕给她擦嘴。 江团圆偏头躲过,“别污了您的帕子。” 说着自己从袖口掏出自己的帕子随意一抹。 “都告诉你了,我如今不是官家小姐了,不用敬着我。” “……忘了,前面习惯了。” 程星月又陪她站了一会儿,确定不再恶心反胃,才扶着她慢慢走到门口处的长椅上坐下,又进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见她喝完了,神情也看起来舒服许多,才出声询问。 “你们刚才是在玩哪出?” “还有,姐姐呢?” 玩哪出? 玩要命的那出! 那四个趁火打劫还落井下石的憨批,老娘记住了,不成倍报复回去,老娘就不姓江! 不过,这吐了一回,竟好受许多了,天晴了雨停了,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刚才吐出去的那一波,把药汤也吐出去了? 江团圆摇了摇头,没说自己的事,只道:“姑娘在后头呢,很快就到了。” 低头看了一眼邋遢的自己,又赶紧起身,“我得先去洗漱一番,太脏了。” “我带你进去。” 程星月也跟着起身,带着她往内院去。 等她净过面,又将身上裙子的褶皱处打理一番,大概妥当之后,程星月才又问,“姐姐要在这里呆几日?” “对了,孩子们呢,谁在管?” “不知道要呆几日,没有个固定时间,看姑娘心情。” 江团圆正转着脑袋打量这山里暂居的小院,“团团圆圆被王爷带着呢,去总督府了。” 总督府三个字没引起程星月的任何注意,她的重点在前面四个字之上。 “团团圆圆?” “这是孩子们的小名?” “是呀。”江团圆点头。 程星月眼睛微瞪,定定看着江团圆,“那你现在换名字了?” “没有啊。” 这三字一出,把程星月给搞懵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5节 这,这和主子的名讳撞了啊? 见她一脸恍惚拧巴的样,江团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了几声后才正紧解释道:“这两个小名是王爷脱口而出的,姑娘也是在一瞬间接受的。” “江家,可不止我一个团圆。” 江团圆掰着手指头算,“我知道的,已经嫁出去的,就有三个叫团圆的,还有四个阖家,还有两叫重逢的,也有叫再生的。” “家里重复名字的太多了,以前小的时候,巷子里喊一声胜仗,至少能出来五六个小子。” 恩。 胜仗是个好名字,打胜仗是美好的祈愿,同时,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想起旧日里巷子里此起彼伏就没消停过的鬼哭狼嚎,江团圆脸上满是笑意。 这么多叫胜仗的,可怎么从未听姐姐提过? 是他们长大了,只叫大名了,还是,都不在了呢? 程星月想到了侯府的发家史,好像在江侯爷立业之前,江家也一直都是在军营耕耘的,只是那会子官职不高,直到江鏖横空出世又有了从龙之功,才算是真正发了家。 江家打了这么多年仗,就连独子都折了进去,就更别提下人了…… 她不敢问,甚至都不敢细想,这种大悲之事,也不该再问团圆,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团圆好像有个哥哥,但也几乎没听她提及,是不是也…… 自家曾经虽然也是武将,但哥哥当年一直都是在学习,真正作为主力上战场的时候也已经十八了,那会子,虽然岑家还没建朝,但已经到尾声,战势也已不再惨烈。 家里是担心的,但家里的担心,和江家人经过多年战争,亡了无数家人的担心,是绝对不能同日而语的。 江家是这样。 秦王,应该也是这样吧? 他好像也是一直在战场多年的。 对于经常在战场搏杀的人来说,上一次战场就意味着可能一去不回。 最盼望的,大抵就是团圆二字了。 见她面色有些凝重哀沉,江团圆抿了抿唇,只装作误会的模样,“你放心,姑娘说了,团圆二字,人人都能用,也不用避讳谁。” “左右这小名也只叫到三岁而已,等小主子们大了,自然就是尊称了。” 事实上现在就是尊称。 除了主子们,也就自己和刘妈妈私下无人时偶尔会喊小主子们的小名,余下的,哪怕奶嬷嬷们都是唤一声大姑娘二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星月张口就想解释,我没有在意这个,只是看着江团圆略显不自在地模样时,神情一顿,解释的话语瞬间止住。 人家不想提,又何必深问去揭人的伤疤? “我便是误会了又怎样,我又不是你主子,你忙忙和我这个外人解释什么?” 程星月斜了她一眼,“你这人也是嘴巴松,别人问一句,你就解释一大通,这家里的秘密,怕是都被你秃噜出去了。” “我得给姐姐提提,好好管一管你的嘴巴才是正理!” 好一个现出的白眼狼! 江团圆伸手去拧她的胳膊,“是你先问我的!” “回了你还挑我的刺。” “正反话都叫你说尽了,你怎么那么讨人嫌!” 程星月自然不会站着挨打,提着裙摆就往外面跑,江团圆自然是紧追不放。 江瑶镜刚到这边,还没好好打量这山中别院是什么光景呢,抬眼就看到了院子你追我赶打闹正起劲的两人。 “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就是藏不住事,也管不住嘴巴!” 程星月一边躲一边口理不饶人,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倩影。 动作一停,直接扭头看了过去。 那站在大门外,正笑望着这边的,一身布衣,不戴任何钗缳,却仍不掩清丽温婉之姿的,不是江瑶镜又是谁? “姐姐!” 程星月眼睛一亮,正想小跑过去迎她。 “嘶!” 江团圆的二指禅终于得逞了。 “姐姐她掐我!” “姑娘,是她先说的!” 江瑶镜:…… 摇头失笑。 还没跨过门槛呢,官司就要先断上了。 第150章主子爷去儿女情长,属下去奋力拼搏。 两人就是闹一场,又不是真的打架。 围着江瑶镜叽叽喳喳了两句也就饶过了,也没想真的让她来断官司,江团圆伸手接过挂在江瑶镜手臂上的白狐披风。 又摸了摸她的手,确定不凉后还是开口:“虽然这会子姑娘不热,但山里风大,也别站在风口上,先进去换过一身衣裳歇歇罢。” 程星月还在看江瑶镜这一身的布衣钗裙,正想问她今日为何这般朴素?听到这话后忙不迭点头,“是这话了,姐姐快进去换身衣裳。” “左右他们还要收拾一会儿。” 昨儿夜里已经有人上来收拾了,但姐姐还有随身过来的行礼,又得收拾一会儿才行。 江瑶镜也没逞强,回身,她还没说话,江风就率先保证,“姑娘放心,有我一眼不错地看着,不会叫他们磕了茶具。” 这次上茶山,江瑶镜带了非常多的茶具。 有随手买的,也有重金定的,更有祖父特意给自己淘回来的,但无论价值几何,每一套都是她心头所爱,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带到这边来。 不管碎了哪套都会心疼。 江风做出保证,江瑶镜自然也是放心的,点点头,回身往里走。 江团圆也跟着她一起往里走,不过却是突然回头,呲牙凶狠的表情在看到依旧紧跟其后的囚恶后顿了顿,随即绕过他,直直看向依旧站在门口处的江风。 眯着眼,呲着牙,伸手,缓缓在脖颈处划过。 你死定了,我说的。 江风:……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现在知道害怕了? 晚了。 江团圆心里已经预想好了风雨同舟四个人‘结局’。 心中冷哼不断,视线一转看向囚恶,却又是一副笑脸,“囚统领,你这是要跟着进内院?” 囚恶看向同样停下脚步回望过来的江瑶镜,“夫人,虽院子里已经检查数遍,周围亦有侍卫巡逻警戒,但这附近不太平,我还要再巡查一遍。” 闻言,江瑶镜点头,“你只管查。” 她知道这里不安稳,自然不会拒绝旁人的好心。 等等,不是旁人。 囚恶从来不多事,也几乎不会在内院出现,甚至自己都没见过他几面,基本都是见善,他今天会行此举,只能是有人吩咐过他,他才会这样做。 是他啊。 江瑶镜自己都还没回过神时,唇角就已经上扬,恰好今日暖阳和熙,温暖的日光从林影的斑驳处撒落,不施粉黛的她,在日光里展颜一笑,竟也耀眼无比。 是幸福吧? 程星月怔怔看着江瑶镜脸上的笑靥。 比起满月那时的丰腴,姐姐如今已经瘦了下来,但也不是当初在程家守孝时的纤弱,而是纤秾合度,气色红润,是一种,虽恬静又有一种细水流长的,健康之美。 她也是看过人生产后的状态的,尤其是,她还亲自照顾过花浓一段时间。 两边甚至都不用详细对比,只一个照面,就知两人产后的日子是一个天,一个地。 原来,一个好的爱人,真的可以滋养出最明媚的花。 看似不相配的两人,竟是最合的。 “姐姐。” 程星月伸手扶着她上台阶,又问:“王爷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印象中,那人是个极黏糊的性子,今天居然没有出现,好生奇怪。 江瑶镜:“他有正事,非常忙。” 非常忙还把孩子们带过去了。 是个好爹爹。 程星月又想到了程星回,想到如今花浓背着孩子在山上忙碌,那人甚至都没过问过。 他今生只有小丫一个女儿了,竟也毫不在意。 冷情至此。 幸好姐姐跟他和离了! 江瑶镜没注意到程星月脸上一闪而过的庆幸,她的目光已经被内院的宅子所吸引。 外院看着无甚稀奇,甚至因为在半山腰,又没有完好的道路上山,大块石材运送不上来,多用木板,外院看起来,还有些潦草。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6节 但一进内院,竟是另一个风格。 院子不大,高低错落起伏有至疏密正好,角落种了不知哪种绿植,红绿相间,墙下和廊下的空隙都是绿莹莹的矮从,自然野趣。 顺着白墙黑柱继续往上,黛瓦飞檐,脊兽傲挺。 竟是唐风的宅子。 为什么是唐风? 这山上的宅子也是岑扶光一手包办的,京城的厚重和江南的烟雨都不够他发挥的,怎么突然来了唐风? 等等。 不会是当初自己的唐装诱-惑他造得孽吧? 那会子虽是故意,只是让逗逗他,看他是否真的能一直坚持不出来找自己,结果这人当时面上看着没动静,却给这边整了个唐风的宅子? 这个结果看起来很匪夷所思。 但江瑶镜以自己对那厮的了解,他真的干得出这事来…… 江瑶镜在院中打量院落的时候,囚恶已经先她一步率先进内检查。 检查是真的。 一心二用也是真的。 他非常清晰地看见了江瑶镜脸上一闪而过的一言难尽,和紧蹙的眉头。 垂下眼帘,记在心里。 这个唐风宅院的来由让江瑶镜确实不知该如何评价,甚至心里都是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踏上了台阶,走近堂屋,目光在屋子正中的四方矮几和蒲团上划过,径直看向对面。 两侧是通的,后面竟然还藏了个小花园,没看到姹紫嫣红,却有红枫在门框边悄悄探出,江瑶镜心里一喜,正要走过去看看后面的小花园,囚恶出声了。 “夫人,看这边。” 江瑶镜闻声停下脚步,先好奇看了一眼囚恶,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真正看清不远处的东西时,江瑶镜嘴巴逐渐长大,竟是罕见地哇了一声,小跑着上前,周身都萦绕着开心的气息。 一整墙的茶具,一整墙! 整整一面墙的木格子,里面摆满了各色茶具,从上到下,白、青、黛、棕、杏、粉,正正五行,每色各一行。 而每行中又分了十二方格,每格中都是不同材质样式的茶具,青瓷的,汝窑的,黑瓷彩瓷紫砂壶,甚至价值千金的玲珑瓷,每色都有一套。 秦王府,存货这么丰富的吗? 自己看过单子,库里好像没这么多茶具? 江瑶镜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囚恶,“这些茶具,是哪来的?” “少数是京中运送过来。” “多数是王爷派人从各地搜罗而来。” 囚恶低声回道。 从前王爷对茶并不如何喜欢,也没想过收藏茶具*7.7.z.l,是发现夫人喜爱,才忙忙吩咐人去大齐各地搜寻的。 江瑶镜听完,神情一顿,又慢慢回身,继续仰头看着这一墙的茶具。 他什么时候吩咐这件事的呢? 自己是一点都不知道。 好奇怪啊。 明明一息之前还欣喜若狂,现在却只想叹息。 “哎——” 一声轻叹,也是真的出了口。 刚才在登山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是山林特有的草木清心之味,思绪也格外阔朗迅捷,那短短两炷香的山路,也让自己想明白了,离家时的惆怅矫情来至于什么。 来至于思念。 不同于祖父父亲甚至母亲离开后的思念,而是属于爱人的,理不清说不明,既期望他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又觉得不该打乱他的正事,前后不一,左右互搏甚至还带了一点心酸的思念,所以才会生出怅惘。 本来以为至少要体验这种略显酸涩的思念几日,才可能看到他的真人。 谁知这人,即使本人不出现,他的一切,他的用心,也都随处可见,如形随行。 怎么办呢? 更想他了。 突然好想抱抱他…… 眉眼低垂,脸上的失落一览无余。 囚恶将江瑶镜的所有情绪都收入眼底,也没放过先前那一声叹息。 屋中已经检查过一遍,主子交代的事也已经办完,囚恶无声告退。 他快步出了内院,踩着信鸽的咕咕声进了鸽房,寻了纸条迅速落下寥寥几笔后就直接塞进了信筒中,选了一只信鸽绑好红绳,走到廊下,手臂一抬,直接把信鸽放飞天际。 全程都没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十分干脆利落。 而在囚恶退出去的当下,江团圆和程星月就满脸揶揄地笑着走近,看着依旧抬头仰望茶具的江瑶镜。 那声突如其来的轻叹,心大的囚恶不懂也不问,但江团圆和程星月两个本就是小女儿的女子可就太懂了。 “姑娘,你是不是想秦王啦?” “肯定想了。” 程星月一脸作怪,“只是这才分开一日,姐姐就这般想念,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江瑶镜:…… 直接抬手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 率先看向江团圆。 “你再打趣我,就别想狐假虎威收拾江风他们了。” 早就想好了要求姑娘同意自己耍耍她的威风去收拾江风他们的江团圆:…… 瞬间站直了身子,一脸正气,周身都写满了乖巧二字。 搞定了江团圆,江瑶镜也没放过程星月,“大夫可是告诉我了,你天天在山里劳作,小小年纪,腰就出问题了。” “给你开了方子和药膏,你是三两打渔两天晒网。” “药不能好好喝,药膏更是只贴过一回。” “我说得可对?” 程星月:…… 她挤过去和江团圆一起站着,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乖巧。 小样,还收拾不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了。 江瑶镜心里得意,面上依旧沉沉,“告诉外面的婆子们,今天不见人了,让她们明儿早饭之后再来见我。” 这偌大的茶山已经整理了小一年,主子才第一次来,下面的人自然要来拜见的。 江团圆点头应是。 伸手去掰程星月不知何时紧握上来的爪子。 撒手,我要撤了! 不行,你不能抛下我一个! 咱两没有交情好吗? 你越界了,快点撒手。 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看着看着都快打起来了,江瑶镜想装瞎都做不到,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把她一起带下去。” “带她去看大夫,现开药方和膏药,盯着她三天,三天后放你去找江风他们玩。” “姑娘放心!” 这次换江团圆狠狠拽住程星月的手腕了,“我一定盯着她喝药,她要是不喝,我从鼻子里给她灌进去!” 程星月:? 两个小丫头吵吵闹闹的离开后,室内回归江瑶镜熟悉的安静,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挡住窗户的竹帘,走过去,掀开了竹帘。 这会子正是夕阳耀眼之时,碎金洒满了大地,竹帘移开后,碎金也第一时间覆进了屋内,给满堂的茶具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光影灼灼,流光溢彩,真是,好看极了。 而同一片夕阳余晖之下,算着时间等在廊下的岑扶光手一伸,灵巧雪白的信鸽就落进了他的掌心。 伸手取下信鸽腿上的卷筒,把赖在掌心不肯走的小家伙交给侍卫去喂食。 迅速打开纸条。 打开后,入目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是囚恶的简洁作风,幸好岑扶光早已习惯了。 第一行是:皱眉,容色怪异。 看清这几个字后,岑扶光意料之中地挑眉笑了。 小月亮果然猜到了宅子的风格是为何而出。 果然,真正的夫妻就是心有灵犀。 而在看清第二行的几个词组时,上扬的眉尾缓缓落下,眉心也隐有川字出现。 开心,尖叫,叹气,难受。 这是她看到茶具墙时的反应。 开心和尖叫都可以理解,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曾让她知晓过,这是个确确实实突如其来的惊喜,她开心,是理所当然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7节 可后面的叹气和难受是什么意思? 那堵茶具墙,哪里碍着她的忌讳了? 又或是送的那些茶具还夹杂了她厌恶的? 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那两行字,没有任何着墨。 早知道派见善过去了。 见善在的话,哪怕他不敢问小月姐为何叹气,也一定会拐弯抹角打听,不打听出来绝对不会贸贸然给自己传信。 偏偏跟着的是除了吩咐的事情就绝不多事的囚恶! 这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既担忧她为何叹气,又深恐自己送出的惊喜变成了惊吓。 单手叉腰站在廊下,微微偏头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依旧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抬手,召了见善出来。 “爷?”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见善言简意赅。 “一波是听闻即将重建城池来占好地方的。” “一波是来谈赔偿的。” “一波是今年城墙维护的钱没到位,来要钱的。” “还有一波是姜老太爷带回来的,日后可以做学院夫子的。” “那几人倒是没吵,只是也不肯应下话,话里话外依旧是好处没给够。” 说完后,见善自己都没忍住,揉了揉耳朵,同时还低声道:“您快点拿主意吧,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眼看着侯爷已经要忍不下去了。” 最多一刻钟,再吵下去,江侯爷要掀桌子了。 “那就不忍。” 岑扶光直接道:“不用忍,全部打出去就是。” 见善:? “江鏖被欺生了。” 大约是前面几天江鏖摆烂的态度过于直接,摆明了就是一副这个总督老子一点都不想干快点把老子弄下去的态度。 江鏖不上心,这底下的人,自然就开始琢磨了。 反正顶头老大都不想管,自然就乱起来了。 为好处为钱财答应了一堆事,你答应你的,我答应我的,估计私下还碰了一番,干脆把所有破事都堆到一起来。 这是算着江鏖性情急躁又不想真管事,指不定就答应了呢? 而且这么多人,下面的人,至少大半都拿了好处,就算江鏖要秋后算账,这么多人,难不成他还能全部责罚? 法不责众。 尤其是这个破地方,都没人愿意来,除了他们,都没人帮着办事了,难不成还指望那群还被关着的纨绔公子哥们? 有恃无恐。 见善本就擅钻营,岑扶光提点两句,他就彻底回过神来了,还马上就想到了其他方面,眼神逐渐凶戾。 是,没有特意宣告秦王出现在这里的消息。 但江侯爷在,太子在,秦王怎么可能不在? 而且王爷今日已经出现在了总督府,消息再慢的人也该清楚了,江侯爷只是担了总督的名头而已,事实上真正做出决定的是自家爷。 但他们依然如此做。 不单单是在欺负江侯爷。 还是在给自家爷下马威! 背后是谁? 襄王……还是皇上? “爷,我这就进去调查,争取今晚就把幕后主使抓出来。” 岑扶光:“杀鸡儆猴,不用留手。” 这就是可以见血的意思了。 见善咧嘴一笑,正要拍胸保证,却听得岑扶光又道:“我上山一趟,明天早上回来。” 见善:…… 行吧。 主子爷去儿女情长,属下去奋力拼搏。 可以的,没毛病。 事实上里面的江鏖并没有见善想象中的焦躁,虽然很吵,但他心里挺静的,因为他明白,这事不是冲自己来的,所以做出那副难忍的样子给见善看。 还是那句话,出头的不该是自己。 见善出去后,他甚至还有闲心朝姜照野飞了一个眼神。 哟黑,灯下黑了吧? 您也被利用了呢。 姜照野:…… 他看了一眼他满心欢喜带回来的那几人,狠狠磨牙。 于是当见善沉着脸进来的时候,不止江鏖站了起来,就连一向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的姜照野也跟着撸起了袖子。 来吧,开干! …… ………… 发泄一通后,江鏖爽了,目送见善提着一堆人下去审问,又问秦王在哪,怎么还不出来? 知道他去向后的江鏖:…… 就这还舔着脸不承认自己是儿女情长的人呢? 浑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 第151章你一个人笑什么呢? 江瑶镜不知道她心念之人正骑着骏马向她飞奔而来,她正用筷子拨弄自己碗里的吃食,摆弄了一番,你别说,还真有点像蝴蝶展翅的样子。 “这个蝴蝶干,是用什么制的?” 今天她的晚膳是程星月力荐的。 海边么,鱼虾蟹已经不稀奇,这个明显是由新鲜海产晒成的干货来炖的汤,倒是引起了江瑶镜的好奇心。 “有叫淡菜的,也有叫虹什么的,他们这每个村落叫法都不一样。” “姐姐你别只顾着看呀,先喝汤,味道真的很不错。” 程星月不停催促,江瑶镜也遂了她的意思,乳白中略带一点晕黄的汤汁送进口中,浅尝一下,眼睛微亮。 并没有想象中的油腻,反而是鲜味第一时间覆盖舌尖。 看她这样,程星月得意扬眉,“是真的不腻,我还特意让人把最上层的油给撇出去了。” “实在是月子里喝怕了。” 虽然江瑶镜坐月子的时候不用喂奶,也没喝过多少猪脚汤,但也喝过几回,奶嬷嬷习惯成自然就给她准备了。 只放一点点盐,其他什么都没有。 喝两回就想吐,并且留下了非常深厚的印象,出月子到现在,快四个月了,愣是没碰一回猪脚,想到就腻。 先前拨弄蝴蝶干许久,未曾没有拖延的心思。 “真的不腻,你多喝两碗。” 程星月又寻了一个空碗给她盛了一块已经炖得软糯绵软的猪脚放在一边晾着,口里还絮絮道:“还有鱿鱼干,这边人月子里也用它炖汤给妇人喝……” 江瑶镜:“我出月子很久了?” “谁说月子里就能补好?” “生一个孩子起码养一年才能回精神气,更别提你是两个了。” 程星月振振有词,“补,必须接着补!” “你放心,绝对不腻,都是好吃的。” 江瑶镜:…… “太医开的药膳方子和日常的补品,我就没断过。” “再补,要流鼻血了。”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也可以日常炖着,都你自己吃吧,看你干瘦成这样。”江瑶镜反手就甩了回去,还是合情合理的那种。 程星月:? 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吃妇人月子膳食是不是有点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 曾经的小圆脸如今竟是看不到半点嫩颊了,天天在山里跑,虽然气色看起来不错,但黑了,也瘦了。 不行,必须养回来。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8节 江瑶镜心里已经做好决定,未免她撒娇不肯,直接先发治人。 “你是不是有问题瞒着我?” 程星月:恩? 江瑶镜放下手中银筷,定定看她,“若按照你以往的脾性,今儿下午我一到,你就该缠过来说要与我同睡。” 然而到现在也没说出口,并且席间也不提晚膳后陪着自己消食散步的话,显然她有自己的事情。 “你待会儿要去做什么?” 程星月:…… 姐姐果然聪明。 她一直都没想好这事要怎么开口,迟疑到现在,既然姐姐主动问了,正好,就直接交代了。 “姐姐,我让花浓在这里做事呢。” 不待江瑶镜反应,她马上就接了下去接着道:“不过姐姐你放心,我没给她任何优待,和活契的人一样,做多少活拿多少钱。” “就是晚间我得去带带小丫,不然她实在腾不出手去干自己的事。” “而且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一定把她也带走。” 等等。 “为什么要离开?”这才是江瑶镜关心的重点。 明明说的是花浓的事情,但姐姐的注意力居然一直在自己身上,这个发现让程星月心中甚暖,同时,也更坚定的要离开。 最初离家时,自己只觉得是因为有侯府做靠山,所以家里不敢攀附上来。 如今大了一岁,经历了许多人情往来,思想更为成熟后,却又更深想了一层。 爹娘之所以放任自己在这边,是因为家里还没到绝路,还能勉强活下去,同时也能借着自己在侯府做事的关系扯些虎皮。 可一旦家里断炊或者程星回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他们一定会找过来的,一定。 “我想去海上看看。” “想去看看周景川口里说的,异国风情。” 江瑶镜:…… “周景川又是谁?” 说起他,程星月还有点来劲,眼睛都亮了不少,“就是在杭州城时,故意搭讪我来攀附秦王的那个周家呀。” 这么一说,江瑶镜就想起来了,“他也在这边?” “在。” “我们离开杭州的时候,他半道就追上来了。” “还在茶山帮忙过一段时间,上个月,去海边了,说是以前造大船的工匠有消息了,现在也没个消息回来,不知道是在找人呢,还是已经在造船了。” 江瑶镜:…… 周家她是有印象的,岑扶光说过。 是专营海贸的,前前朝的时候他家就已经有过出海经历,前朝海禁后,这家也是偷摸出过海的,只是后来战乱,海贸巨财动人心,这才不得已停了。 几十年过去,船没了,工匠也不知道散落到哪去了。 但周家肯定还有别的底气,不然也不敢来找岑扶光。 周家重用的是嫡长子,海贸的事也是交给他来管的。 嫡次子周景川不是安排他走的仕途么? 且他也是有天分的,读书还是不错,怎么这人早早就来了这边…… 而且,看着程星月亮晶晶的双眼,不知是为异国风情的事而激动,还是为告诉她这件事的人而激动? 海贸风险大,茫茫大海吞噬了多少船只? 若只以本心论,江瑶镜是不愿意程星月也跟着出海的。 只是看她只说起这一句半句就兴致盎然的样,想了想,阻止的话没出口,若她真的喜欢,并且一直坚持,拒绝的话也确实说不出口。 不过距离出海至少还有几年,不急,说不定后面她自己就改想法了呢? 还有那个周景川,读书念得好好的,结果却越过周家和他大哥率先来了海边,也不知内里是个什么情况,也要查探一番才是。 直接跳开这一段,回到先前的话题。 “你收留花浓在这边做事又不告诉我,是怕我生气?” 程星月小心翼翼点头。 花浓和姐姐关系确实尴尬,而且小丫还是哥哥的女儿,怎么看都不该收留花浓,只是这地乱,实在不敢让她去别的地方,只能先这么窝着。 “没事,我不在意。” 江瑶镜是真的不在意。 从前在程家时和花浓就没龌龊,虽然大家都认为自己会不喜她,其实真的没有,就是后面和离时她选择了程星回来背刺自己,是有一点生气的,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她一直都是程星回的人,其实谈不上背叛。 若只到这,再见到花浓,大约还是有个膈应的,也不喜欢她出现在自己家里。 但她把程星月阉割了诶! 虽然动手的是骁哥,但率先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花浓。 就凭这一点,也是愿意庇护她一段日子的。 不过这一点就不能告诉星月了。 “就当寻常做工之人看待吧,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 程星月当即保证,“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而且也只这几年。 等自己真的出海了,要么把花浓带走,要么给她安排别的去处。 小丫到底是那人的女儿,不能在江家长大。 —— 白日里睡了太久,跑了困,晚上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 江瑶镜已经散步消完食,江团圆也认真监督程星月吃过药后回来了,明明已经到了洗漱就寝的时辰,但主仆两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先洗漱吧。” 把该做的事先做了,总好过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山上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江瑶镜站起身来,“洗漱完我就窝在床上看书,你呢?” 江团圆是不爱看书的,夜里也不能动针线,会伤眼睛。 “我去找张妈妈说话。” 张妈妈年纪大了,觉少,即使姑娘吩咐她不用做太多事情,她夜里也是忙忙碌碌的。 “打络子,裁衣裳,再摆些龙门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裁衣裳可以,别动针线。” 江瑶镜嘱咐了一句。 江团圆认真点头,又服侍江瑶镜洗漱,换衣,护肤,梳头,上床,又检查了门窗,确定无误后又折回去,再度确认,“姑娘,真的不用点火盆?” 江瑶镜已经半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手里拿了一本茶记。 “不用,没这么冷。” 这边的冬日,真的很好过。 但也可以由此猜到,夏天应该很难挨。 “那我找张妈妈去了。” “去吧,也别太晚,实在睡不着也闭眼上床,不然明儿又起不来了。” “知道啦。” 江团圆离开后,江瑶镜翻开手中的书,却是一字都看不进去。 思绪翻涌。 一会想到周景川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星月难道对他有意? 一会又想到明儿该办正事了,要试饮这边的茶,要去看茶树移栽后的生长情况,还得查这边的账本…… 忙忙乱乱想了一大串,最后思绪还是不受控地,想到了岑扶光的身上。 想到了和他的初见。 也想到了他当时强势入侵自己生活时的不高兴。 同时也想明白了,为何自己对厌恶的程星回的某些小习惯都还算记忆犹新,却对岑扶光的了解非常少。 因为初遇就不对了。 自己和程星回是正常的婚嫁,那会就算不主动也不会抗拒,只要不抗拒,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从很多日常小事中就能摸清对方的喜好。 而岑扶光,他来得突然,自己不信他给出的理由,也不习惯他突兀地出现,更反感,他打扰了自己的平静生活。 这么多不习惯不高兴甚至反感的加持下,根本不可能去观摩留意他的喜好。 后来就是温水煮青蛙,渐渐不再讨厌,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但,习惯成自然。 最初时就没有关注的地方,后面也会下意识忽略,若非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恐怕还会这么无知无觉地继续过下去。 所以,开头就错了。 那,假设不是这个开头呢? 如果他是在自己和离后才出现的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39节 如果他是直接让皇上下旨赐婚呢? 江瑶镜忽然突发奇想,也来了点兴致,略微坐直了身子,眼睛微亮,顺着那两个如果想下去,想着想着,就无奈地笑了。 因为顺着那两个如果设想下去,哪条道都比现在的情况好,也没那么多波折。 “你一个人在笑什么呢?” 岑扶光大步流星从外面赶来,推开门的同时还带了一地风霜,连忙关上门,也没掩饰动静,谁知还是没人询问或者出来查看。 睡着了? 谁知刚悄悄进内间就看到她一个人在床上笑。 这才出生询问,才开始解身上的披风。 江瑶镜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还在帘外解披风的岑扶光,那边虽有一盏小夜灯放着,但这人生得实在高大,光阴影就足够覆盖这小小的烛光。 看不清神色,又隐于暗处,哪怕是换了江团圆来,都可能会被吓一跳。 但江瑶镜只有满心的欢喜。 她欢呼一声,竟是直接掀开被子,鞋子也不穿,朝着岑扶光飞奔而去。 长长的袖口裙摆在空中飞舞成漂亮的花儿。 刚解开披风的岑扶光抬眼就看到了满脸笑意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小月亮,手中披风一丢,长臂一弯,就把飞扑而来的她,单手抱了起来。 第152章你在找什么?后悔药。 实在被他抱起过太多次了,这人也一直给自己十足的安全感,无比相信他,哪怕一只手也可以抡着自己玩,绝对不会让自己掉下去。 稳稳当当坐在他的臂弯里,腾空的双腿悠哉的晃晃,和团团心情很好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翘翘脚,再动动脚踝。 结果脚踝刚动就被人握住了。 却是一触即离。 一路飞奔上山又没带手套的岑扶光,一路风霜冷侵,手冷得和冰坨子有一拼。 抱着江瑶镜几步就回到了床榻边,捞过一床被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掀开衣摆坐在床边,手一伸,又跟抱孩子似的把人锢在了怀里。 期间江瑶镜一直安安静静由着他动作,双眼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 明明已是深夜,床边的明台也不算亮,但岑扶光就是觉得她此刻的眼睛,比自己登山时,看到的漫天星辰还要亮眼。 本是训斥的话,出口却没了力气,变成了温柔嘱咐,“寒冬腊月不穿鞋子乱跑,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告诉江鏖了。” 舍不得说,打也是不能打的,那就只能向长辈告状了。 江瑶镜根本不理会他这话,只专注地看着他。 其实岑扶光此刻的容貌不太好看。 他昨天熬了个大夜,白日里也在和人斗智斗勇,没个空闲时候,这会子又踩着星光漏夜登山,便是身体不累,精神也是疲乏的。 下巴胡茬明显,眼中亦有血丝。 但,他是因为自己才如此疲累。 也或许,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真的。 反正江瑶镜现在看他下巴处的胡茬都觉得很是顺眼,这不是容貌邋遢不打理自己,这是他对自己上心的证明! 江瑶镜在被子里动了动,两只胳膊从包裹里拔了出来,保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和他贴合在了一处。 “你怎么会来?”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想问问你怎么突然就叹气了,可是那些茶具,送错了? 只是话还没出口,江瑶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惊愕,当场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呢?!” 我在想你。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但要真的说出口,却需要很大的勇气,若是换了旁人,就譬如当初的程星回,就算他没在南疆停妻再娶,两人继续生活,哪怕他离开了两年,江瑶镜也最多在他刚回来的时候多殷勤周到些,但若要对他说这些思念之语,是说不出口的。 程星回嫌江瑶镜平淡如水。 江瑶镜又何尝不觉得程星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呢? 勉强维持的夫妻生活,哪怕分隔得再久,这些情人间的脉脉私语也是说不出口的。 那为何,对着此刻近在咫尺的岑扶光,就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呢? 因为他在前面就给予了足够多的爱和陪伴。 江瑶镜轻而易举说出口,落在岑扶光的耳中,却犹如平地春雷,心花在脑海中绽放,一时间心脏跳动得太快,竟让视力从来出众的他,一时间居然看不清她此刻眼中的灿烂。 从来没有过这般的热情待遇。 向着自己飞奔而来时的飞扬裙摆就已经能让自己回味许久。 现在,居然,还能听到她亲口说想自己? 岑扶光傻了,彻底傻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瑶镜是真的高兴。 自己正好就在想他。 而本来不可能出现的他,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惊喜的事吗? “我……” 岑扶光抿了抿唇,想要移开视线,莫名有些惧怕她此刻的炙热眼神,却又舍不得,舍不得她此刻满是自己的双眸。 “我想问问你,为何叹气难受。”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囚恶说的?” 江瑶镜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岑扶光点头,又解释,“不是监视你,只是想知道,我以为的惊喜,对你而言,是否是真的惊喜。” 想知道你收到之后的反应,以后才能送更和心意的礼物给你。 “没有做得不对。” 江瑶镜不在意囚恶是否在监视自己的行踪,只笑道:“那会子叹气,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很想抱抱你。” 怎么办。 心脏要炸了。 岑扶光恍惚回到了还在战场时炮火连天的日子,嘭嘭嘭…… 原本还跟冰坨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灼热到掌心微烫,手臂上移,原本落在纤腰上的大掌顺着她的背脊一路往上。 “可我现在不能抱你。” 虽然此刻紧贴在我身上的你,或许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狼狈。 背后传来由下而上的酥麻,江瑶镜的心神蓦地就被他向上的指尖吸引,哆嗦了一下,“为、为什么?” 岑扶光的手掌最终落在了她的后颈之上,轻揉慢捻,摩挲升温,微微使劲,她就跟着抬起了下颚。 沉沉的目光始终索性在她的脸上,“因为我此刻的心跳声太大了,会吓到你。” 说罢,就猛地低头,灼热的唇舌直接覆了上去。 江瑶镜已经分不清此刻彼此谁的心跳声更大。 只能被动承受他的热情。 小小的呜咽声根本没有发出去的机会,下意识缩起回勾的双肩,刚让出了一点距离,他结实的臂膀就用力抱了过来,两人的贴合再度紧密。 —— 江瑶镜脸枕在他的肩上,微微张着嘴,满脸红胭,正在平复气息,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人唇薄,平日双唇自然合上就给人薄情冷漠之感,然此刻,刚经历过一场双方都尽数投入热情的情动,水光潋滟,妖冶惑人。 他为什么会停下? 江瑶镜挪了下位置,想看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却见他正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眸中思绪,但从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思绪。 若非他此刻胸膛也在缓缓平复躁动的心跳,江瑶镜都要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是否对他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在看什么?” 喑哑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江瑶镜抬眼就撞进了他正看过来的视线,距离太近,几乎可以看清他黝黑瞳孔中脸上依旧面色酡红的自己。 在想这天时地利人和孤男寡女,你为什么会止步于亲吻,明明是个从不知餍足的人,怎么今天矜持了起来? 这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江瑶镜:“今天很忙?” “对。” 岑扶光视线移开,“忙了一天。” 怪不得。 肯定是累着了。 而且他昨晚都没睡觉。 江瑶镜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挪动着要往床上爬,“那你快去洗漱。” 不用问就知道他明天肯定很早就要下山。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0节 “你困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说说话。” 手一伸,又把人抱回了怀里,又去整理她身上已经散了一半的锦被,再度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呢?你不冷?” “我抱着你就是了。” 岑扶光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把她裹好后,手臂从外面环住她,把人抱得紧紧的。 身体是累的,精神又是亢奋的,想和她说话,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岑扶光想了想,终于又想起了一事,“对了,刚才你一个人在屋子里笑什么呢?” “是在书里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了么?” “不是哦。” 江瑶镜摇头,黑白分明的杏眸定定看着他,“我在设想当初你我的初遇,如果换个开头,咱两说不定早就情投意合了。” 根本不会折腾到如今,中间还差点来了一出金屋囚禁的戏码。 恩? 这下子岑扶光是真的来了兴致,也跟着坐直了身子,“仔细说说。” “如果当初你克制住了你的心思,在我和离后才出现在我面前,哪怕依旧强势和不顾我的意愿,我应该也是没那么抗拒的。” “可那会子,程星回已经背叛了你,你也确定了,会和离的。” “这和是否合离无关。” 江瑶镜:“是还没合离呢你就已经拿出实际行动来撬墙角了,就不是个好人,人品道德都不行。” “谁家女子会嫁这样的男子?” “还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和登徒子无异。” 岑扶光:…… 好吧,这点没法反驳。 他也顺着想了下去,再度疑惑,“就算我等你和离后才出现,你的选择,江鏖的选择也不会是我。” 我依然只能强求。 “不一样的。” 江瑶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脸时,是有过惊艳失神的。” “如果你不那么直白的上来就告诉我要和我成婚,而是不经意的和我偶遇几次,再故作矜持的蛊惑我几次,我大约就会半推半就了……” 岑扶光:…… 所以人都是贱皮子呗,主动上赶着的都不值钱,非得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的表情极度无语,只是还不待他质问出声,江瑶镜脸上的心虚已经消失,理直气壮为自己狡辩,“初见时都是看脸,只要脸合心意,他的所作所为你都会觉得意有所指,凭借臆想就足以萌动春心。” “谁又不看脸呢?你不看吗?” “……看。” 岑扶光坦率诚然这点。 也确实,刚动心的时候,你看心动对象的任何行为,尤其是对你所产生的行为,人家或许只是单纯撩个头发,你都会觉得她是在给你展示风情并沉醉其中,心里还窃喜,她这样,是不是也对我有意呢? 感情二字最忌胡思乱想,但偏偏感情开始的最初,就是从心慌马乱开始的。 “所以我当初*7.7.z.l就不该顺从本心告诉你一切,而是该暗戳戳勾-引你,引你主动靠近,是这个意思,对吧?” 岑扶光简单粗暴总结。 江瑶镜诚实点头。 听他一声冷笑,江瑶镜再度出口:“而且我设想了两个开头,另一条路,更简单。” 岑扶光眉梢半挑,“怎么说。” “赐婚。” 江瑶镜:“只要你让皇上明旨赐婚,这种已经注定无法更改的事实,即使我开头不愿,只要好好想几天,过了那个劲儿,我就会安心备嫁。” 祖父在,永远不可能抗旨。 再想要能继承侯府的子嗣,总不能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去抗旨,然后搭上爷孙两的命吧?祖父没了,哪来的侯府! 而且嫁给秦王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坏事,为什么要以死相抗? 岑扶光:…… “所以我缠着你,告诉你我的心意,其实是走了弯路?” “是呀。” 江瑶镜:“你看似强势,却又一直在顾虑我的感受,也在无形中让步了许多。” “我自然会下意识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折腾呗。 岑扶光:…… 他左看又看,又伸着脖子到处找。 江瑶镜好奇出口,“你找什么呢?” “后悔药。” “找能把咱两都带回两年前的后悔药!” 江瑶镜听完一阵笑,笑完还去扎他心,“而且如果在赐婚前你都不曾告知过我你的心意,那你在婚后只要表现出这桩婚事是皇上指的,你也不清楚的样子。” “不用你装可怜,我都会对你好的。” 先不论两人的身份问题,单凭他一个未婚的亲王,被皇上指了二嫁的自己,确实是委屈了。 那么作为大众眼中得利的自己,就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嫁过去的,不讨好他,也不会厌恶他,更不会折腾他。 等自己适应了这桩婚事,他再有心经营,先婚后爱是必然的。 所以,当初只要说服父皇给自己背个黑锅,自己早就能过上娇妻在侧的美好生活,根本不必折腾这么许多? 这话他没问出口,但江瑶镜看懂了他的眼神,点头,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岑扶光直直向后倒去,上半身都摔进了柔软的床榻,整个人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是,他知道父皇没那么容易指婚,也不会轻易让江鏖站到自己这边。 可父皇自己太了解了,对付他的法子不要太多,别的不提,就说江南查出的事,还有他不让自己上战场的事,这两件事就足够交换他给自己指婚了。 而且折腾父皇,比折腾小月亮简单多了,这个祖宗打不得骂不得的,连发脾气都束手束脚,生怕吓着她。 伸手捂住脸。 “……这次是真的想要后悔药了。” “嘿嘿……” 江瑶镜一个飞扑也倒在他的身上,双眼依旧亮晶晶。 “现在也不晚,而且我们还有了团团和圆圆。” “是,不晚。” “但我憋屈!” 坏媳妇,太坏了。 明知时间不会倒流,明知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扎心,明知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满心懊悔,偏又要举例,还举例了两次! 岑扶光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狠狠噙住了她那还在笑的嘴巴! 第153章谁家好姑娘慕春之时能这般冷静? 见善从刑房出来,衣摆血色浓重,一步一血印,他站在廊下抬眼看了一眼天际,夜色依旧浓重,晨曦尚未出现。 折腾了一晚上虽然累人,但好歹有结果了,且结果还算不错。 他揉着已经开始胀痛的太阳穴,想着还能咪一会儿,也懒得回房了,正要找个地儿随便咪一会,谁料耳畔突然传来了哒哒马蹄声。 恩? 正要招巡逻的侍卫来问,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的正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衣袍滚滚,踩碎一地霜寒。 “爷?” 见善抹了一把脸,小跑着迎了过去,“您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算上路上来回的时辰,这是在山上呆了一会就直接回来了? 岑扶光径直大步往里走,见善依旧跟上,见王爷直奔花厅而去,正要叫人掌灯,岑扶光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慢了一步进去的见善就见岑扶光已经摔进了躺椅,双腿交叠搁在脚踏上,正抬眼怔怔看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虽未掌灯,但墙角窗台处的夜灯依旧,正好,岑扶光躺的这处椅子,旁边就是窗台,烛色晕黄,一直被风吹得左右摇曳,却也让见善勉强能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 目下青黑,下巴青茬都是对的,连着熬了两个大爷,铁打的人也不可能没有疲色。 就是这眸色,怎么有点恍惚,甚至隐隐是惶恐之感呢? 瞧着也不像是和夫人吵架了,谁家夫妻吵架能吵出惶恐的? “孩子们今夜可还安好?” 岑扶光突然的出声打断了见善小心翼翼的窥探,他心海一绷,随即低眉恭谨回话,“今夜江侯爷一直陪伴小主子们直到深眠。” “刚才嬷嬷也来回了一次话,和在家里时一样,没有任何不适。” “……恩。” 岑扶光含糊应了一声,忽地抬手横覆面颊,宽大的袖摆将他整张脸都隐入其中,喉结滚动,“说结果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1节 见善:“不是京城的人,是目前暂居在平泰城的那些人。” 这个结果并不出岑扶光所料。 他在下午时就已经察觉到是这些人了,才回让见善不必留手。 半年过去,老三的腿才刚刚养好,而且李官女子的药也开始起作用了,据母后传来的消息,其实父皇有过两次心软想放她出来的。 偏她近期性情急躁了许多,和皇上吵了不止一回了。 腿伤才好,母妃那边又出了问题,和父皇的感情也需要修复,哪怕有刘问仙在一旁出谋划策,老三也是没工夫派人来这边找事的。 父皇就更不可能了。 他指着闽越这边给他赚钱呢,也等着大哥和他把汇聚到这边的人一网打尽,根本就不可能拖后腿。 应该是觊觎仙人墓的那些老不死的。 事实上大哥在着手布置仙人墓的时候,眼线也都埋下了,所有进入这方土地的人,除非他是从天而降,不然都会被记录在案。 那些方士,和为了钱财而来的江湖人士根本不重要。 各地世族,那些贪恋人世不愿意老死,甚至不惜献祭亲族也要求长生的老不死们,才是此行的重点。 亲自前来的只有几位,余下都是亲信在此,但他们离的也不远,就在临城等着呢。 “他们大概是想拖住我。” 是觉得单凭大哥一人无法守住和防备这么多人么? 他们也太小瞧大哥了。 大哥一人就可以守住,但自己必须出现在他的身旁。 因为只有这样的势在必得和重视才能让目前还在临城,还是不敢亲身来此地的那些人抛下一切过来。 只要他们过来,就能一网打尽了。 岑扶光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弓着腰,垂着头,极端活跃的思绪和已经疲乏至极的身体反复拉扯,让他整个人都有种如坠云端的不实感,缓了片刻,才沉着嗓音出声,“接下来,我会和大哥一起,呆在仙人墓那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让江鏖守着孩子,城内诸事都先不用管,等仙人墓那边解决了再说这边的事。” “是。” 见善点头,顿了顿,又关切道:“具体事项,爷您可以等明儿太子殿下起身后一起商讨,现在时辰还早,去睡会儿吧?” “恩。” 岑扶光没有拒绝,从躺椅上起身,从来挺直的腰背依旧微塌,大步回房后,不用人伺候,直接关上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的他后背直直靠上了房门,也不掌灯,就在一片黑暗之中,抛却所有别事,只想着今日的江瑶镜。 自己又不是蠢货。 虽然今日她并未明言,但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念都非常清晰明确的告诉了自己。 她对你,动心了。 这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 一直执着想要得到的天上月,忽然就真的坠入了掌心,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 她坠落得太突然了。 自己还在造天梯,她怎么自己就下来了? 她是因何下了凡尘? 是天穹太冷清想要感受凡事烟火? 还是被不停往上建造的登天梯所感动,只有怜悯和慈悲? 如果无关感动,无关日夜陪伴,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是哪个点触及到了祂? 忽然就理解了她当初对自己的抗拒,当时的自己,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自认是捧上了一颗真心的,她为何就看不见呢! 现在才明白了。 因为感情这个狗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 盼它来,又怕它毫无预兆就来。 更怕它,和突兀的来时一样,去得也毫无预兆…… ———— 虽然昨儿睡得有些晚,但江瑶镜还是按照往日的习惯睁开了眼,困意比往常浓重许多,稍不注意,眼一阖就又睡着了。 不行啊。 要调整作息。 今天再坚持一天,明天就能调整好了。 江瑶镜一鼓作气下了床,掌心撑在外侧,那里早已冰凉,神情一顿,看着空荡的外侧,也不知道那人几时走的。 是星光陪他下山,还是清晨的薄雾送他离开? “姑娘,您醒了?” 听到动静的江团圆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江瑶镜听到声音回头,一抬眼就看到了她黑了一圈的眼眶,“你昨夜几时睡的?” “……子时就上了床,丑时过半才勉强睡着。” 说着又打了一个哈切,江团圆直接伸手给自己来了两巴掌,声音格外清脆。 江瑶镜:…… 自己要调整作息,团圆也是如此。 看来今天注定要打着哈切过了。 “别打自己了,咱两一起去用冷水净面吧。” 主仆两一起在凉意十足的山中用冰水洗漱,冻得打了好几个冷颤,好在是有效果的,虽然依旧没有多少精神气,人也犯懒,好歹不再困意十足了。 早膳时程星月又过来了。 彼时恰逢朝阳初生,山间薄雾层层褪去,朝阳总是能让人心神宁静,正巧院中庭院有一缕霞光洒下,虽风声有些急,凉意也足,但江瑶镜还是决定在外面用早膳。 “怎么在外面吃饭,一会子就被风吹得凉透了。” 程星月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江团圆一边布膳一边回她,“有火炉温着呢,不怕。” 程星月这才不再多言,提着食盒上前低头看姐姐今日的早膳,看了一圈确定和自己食盒里所装的吃食没有重复的,这才笑着打来了食盒。 “带的什么?” 江瑶镜也好奇探头。 “我喜欢吃的,觉得姐姐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风吹饼,鱼丸汤,海蛎饼,锅边。 这几样吃食,除了鱼丸汤,余下三样江瑶镜都没吃过。 海蛎饼的味道,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腥了,跳过,最后端起了锅边。 各种小海鲜荟聚的一碗片面汤? 锅边二字从何而来? 问了程星月,她也说不上来,反而就听别人这么叫的。 新鲜海产所成的一碗锅边,便是不放任何作料都是鲜味十足绝对好吃的,确实挺合江瑶镜的胃口,喝了大半碗,又吃了几块薄得轻风都能吹走的风吹饼,就有些饱了。 又用小勺舀了一颗鱼丸送进口中,一口下去,竟然有些弹牙,新鲜海鱼所制的鱼丸又韧又有嚼劲,还有区分河鱼的极致鲜味。 非常好吃。 江瑶镜愿意为了它打破自己一顿只用八分饱的习惯。 程星月带来的食盒就把江瑶镜给喂饱了,桌上准备的膳食自然也不会浪费,程星月用公筷夹了满满一碟,余下的待会儿江团圆和张妈妈会直接分食,不会浪费。 “你别在这伺候了,直接下去用膳吧。” 江瑶镜已经吃饱了,正在研究那碗自己没动过的海蛎饼里有多少海物。 江团圆伺候姑娘多年,知道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姑娘其实没那么讲规矩,反而更在意人情味。 现在没外人,姑娘这会子也不用自己伺候,她也不推辞了,直接笑道:“那姑娘坐着和二姑娘说说话,我去和张妈妈她们一起用早膳了。” “去吧。” “别吃太急,吃太急对胃不好。” 江团圆声音清脆地应了,带着已经装好的食盒下去了。 桌上只剩江瑶镜和程星月,程星月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喝着鱼丸汤溜缝,见江瑶镜不抗拒海鲜,继续给她推荐美食。 “等到春末夏初的时候,姐姐坐了能在近海晃悠的船,钓上的鱼当场做了鱼生,和在京城吃得绝对不一样。” 江瑶镜从未碰过生食,“好吃吗?” “好吃!” 程星月给出了极为坚定的回答,“还有生腌的虾蟹,也好吃。” “生腌,活的就开始腌了?” “对。”程星月点头,“还活着的时候就上烈酒泡了。” “是什么味道?” 江瑶镜想象不出来。 程星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生腌的味道都是看作料配得好不好,而其中的虾蟹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2节 “滑溜,非常滑溜,都不用嚼,一吸就可以入喉。” “反正爱的极爱,不爱的,吃不了一点。” “姐姐你到时先沾一点试试。” 不过说起出海,程星月微微坐直身子,“我一直没下山,是想着姐姐你新居要整理,可能还要去海边走上一遭。” 这从中原来的人,不管是来做什么的,都要第一时间先去一趟海边看看大海的。 “姐姐你怎么没去?” 算着时间,不可能去过海边再回来的,时间根本不够。 为什么不去看大海? 这个问题江瑶镜和岑扶光讨论过。 虽然这边的冬日并不如何寒凉,但自己才出月子不久,且海边风很大,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夏初的时候再去海边。 这边的夏初时节温度就已经十分高了,可以玩水,而且那会子两个孩子也快一岁了,他两也能去玩玩沙子。 想到岑扶光,刚陷情动的江瑶镜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带了三分甜笑,等话音再出,嗓音更是比平日甜了数倍不止。 听姐姐说完和他商量结果,却莫名觉得自己忽然有点心塞的程星月:…… 突然不想接话了呢。 不敢再提海边的事,生怕又从姐姐口里听到蜜糖一般的,他的名字。 干脆换了茶农的事。 这个话题一出,江瑶镜总算不面含羞怯了,微微坐直身子,一脸正色和程星月说着有关茶山茶农的事。 等江团圆用过早膳再来伺候的时候,江瑶镜已经对自家这几十个茶农和此间的管事,有了初步的了解。 有人过来传话,江团圆听完后对着江瑶镜道:“姑娘,管事们已经在外院等着了。” 江瑶镜点头。 同样听到这话的程星月率先一步起身,“那姐姐我先过去了。” 刚才过来陪姐姐用早膳是自己私下的行为,但现在同样作为茶山管事的自己,该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外院才是。 江瑶镜也明白这一点,笑着颔首,“去罢。” 等程星月离开后,江瑶镜先是回房整理了一番穿戴,又等了片刻,才带着江团圆和张妈妈往外院走,而刚跨出内院的门槛,抬眼就看到了抱着长刀倚墙而站的囚恶。 江瑶镜脚步微滞,看了他一眼。 ———— 来之前,对这边的管事已经心内有数,又有星月三言两语闲谈带出来的他们私下的品行,江瑶镜已经胸有成竹。 而她的十拿九稳在看到正厅廊外乃至延伸到院中都站满了的人时,她默了默,回身,直接看着了也同样跟着来外院的囚恶。 囚恶一直仰头看向天际。 江瑶镜:…… 我们家有这么多人吗? 你以为两边人的衣裳穿戴一样,我就分不清谁家自家的,谁是王府的? 江瑶镜知道岑扶光也在这边圈了一些山,更清楚,这些事都是囚恶负责的。 她没想到囚恶这么狗,招呼不打一声就全部丢过来了。 囚恶:…… 江瑶镜不动,囚恶也不动。 几息后,囚恶依旧不看江瑶镜,咣当一声直挺挺跪下,脑袋深深垂着。他一跪下,在场候着的人群中大半人也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就跟排练过的一样。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尝试慢慢弯下腿弯,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拽了起来,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过去。 他们跪,你跟啥,你是自家人,分不清主子了是不是! 江瑶镜:…… 行吧。 扶着嘴角已经快压不住的团圆的手,款款走向了高座。 张妈妈在门口引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磕头,江团圆也没闲着,盘中早就备好的一串一串铜钱也跟着分给了小丫鬟们赏了下去,同时在心里疯狂计算人数,今天的赏银备够了吗? 这王府怎么有这么多管事在这边?! 王爷这是要在这边占山为王了吗! 身后忽然窜出了一个高大身影,还没抬眼去看是谁,手中托盘猛地一沉,已经下去一盘的铜钱串又被填满了。 这一串一串的,和自家准备的赏银数目一模一样呢。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预谋啊。 江团圆头也不回,抬脚往后狠狠一踩! 脚尖忽然受到重击的囚恶:…… 川蜀的婆娘果然凶得狠! 高坐上方的江瑶镜把下面的一切都收尽了眼底,自然也看到了囚恶投钱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今天这一出,是囚恶自作主张,还是岑扶光吩咐的? 接了今天这一滩,见善那个更精的,肯定马不停蹄的把王府的内事都往自己手里丢。 是,如今人都不在京城,秦王府的事都是管家在管,根本不会传到这边来,看起来很清闲,管管随行的侍卫们就是了,但别以为江瑶镜不知道,他私下里的事多着呢。 不仅在联系曾经的旧部,还在和太子暗戳戳搞一些小动作,那边更吓人,好在已经在私造兵器了…… 这些事岑扶光虽然没有特意和江瑶镜说过,但也没有隐瞒,只从偶尔的碎语中,江瑶镜就已经可以拼凑全部。 但江瑶镜不想知道。 不是清高不想参与,这孩子都生了,两人早就在一条船上了,生死荣辱都是一处的,根本就分割不开。 论理,江瑶镜该帮忙的,就算不帮着出谋划策,也该出力一二。 但她始终念着一个人。 祖父。 是,祖父早就上交了兵权,即使他不愿,可能在皇上眼里,他也跟着倒向了岑扶光。 但其实没有。 江鏖从未帮过秦王和太子任何。 或许是忠君,或许是懒得折腾,反正别看江鏖和岑扶光相处时打打闹闹的,但确实没有提供任何助力。 而岑扶光和太子在和江鏖交谈时,也从未说过别事,都是围绕家里和孩子。 以江瑶镜对祖父的了解,倒也没这么忠心,但他不会主动背叛,除非皇上先刺了他的心。 江鏖不动,江瑶镜也跟着他的节奏走。 岑扶光大约也是了解的,所以从未主动提及关于‘大事’的任何,反正就是不咸不淡不明不白,凑合着过呗。 心内一声长叹,江瑶镜坐直了身子,将这些暂时无法里理清的思绪放到一边。 正好,管事们已经拜见完,赏赐也给了,该上巴掌了,这小一年的功夫,天高路远的,也不知道飘了多少人…… 江团圆和张妈妈一行人都拉着一张脸。 蛀虫哪里都有。 这种主子一直不曾亲至,几乎过着土皇帝一般生活的管事们更甚,江团圆捆人的绳子都备了一麻袋。 果然,也确实查出了几个蛀虫。 既然心里已经有所预料,那为何还拉着一张马脸呢? 因为王府那边没查出来,人比自家人数多多了,一个蛀虫都没有! 两相对比,丢死人了。 “问清楚了。” 程星月从后面赶来,直接道:“囚统领认死理,只要账本对不上就直接拉人去刑堂走过一遭再说。” 天干无水也好,天冷护苗也好,总之只要你没有提前说就花超了银子,囚恶是辩解都不听的,先受一番皮肉之苦再说其他。 遇到这样认死理的上峰,王府的人,那是一个比一个老实。 江团圆:“……王府惩治的手段这么狠的吗?” 不管对不对,先打一顿再说。 “是呀。” 程星月也有些心有余悸,虽然她在这边,两边的茶山也是挨着的,但自家的山都没走完,是压根没心思注意到王府那边的动静的。 只偶尔碰到,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沉默,更没交谈的兴致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过得这么水深火热! “幸好他管不到咱们头上。” “是呢是呢……” 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囚恶终于忍不住出声,“我还在这。” 现在背后蛐蛐人都是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江团圆和程星月都不带回头,还在继续大声叭叭,“我还好,反正我不会进王府做事,团圆你就惨了,你以后要跟着进去的!” “是不是以后就要和王府定一样的惩罚了?” 江团圆嘶了一声,眼巴巴地挽着前方领路沉默不言的江瑶镜。 江瑶镜:“……不会。” 江团圆心满意足朝囚恶得意挑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3节 你管不到我呢。 囚恶:…… 他的步伐在院门站定,最前方已经踏进小院的江瑶镜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沉。 “姑娘,我去找江风和江雨算账了。” 一进内院,只有自家人的时候,江团圆的小圆脸一下子就冷了。 管事贪墨,这本就是江风他们监管不力的责任,更有今日囚恶放了这么多人进来,甚至还早早备好了同样数量的赏银,江风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太懈怠了! 江瑶镜也觉得他们是该紧紧皮了,点头,“去吧。” 江团圆领着一众妈妈,光明正大收拾江风去了。 程星月也没闲着,“姐姐,我现在去把茶搬过来?” “好。” 江瑶镜依旧点头,程星月也跟着出去了,屋内还有张妈妈在一旁侯着,江瑶镜扭头看向她,“妈妈你今天嗓子都快说冒烟了。” “别在这站着了,去喝杯茶歇歇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张妈妈张口就想要拒绝,却在看到江瑶镜微显凝重的神色后住了嘴,低声应了一声是,迅速出去了。 屋内终于只剩自己一人,江瑶镜身子往后一摔,整个人都窝进了躺椅之中,从今早起到现在的所见所闻,在脑中迅速汇聚整理,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怕是不止流寇山匪,还有其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暗流在涌动。 怪不得今日王府那边来了这么多管事。 茶山的仅占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居然全是和武有关的,管火热,管兵器,甚至现在都还有人围着山茶趁夜挖战壕的…… 知道自己这次上山有很多人跟随护卫,原以为囚恶的紧跟不离就已经足够夸张,但没想到,兵力这么多,照这部署,便是来几个营的人都是强攻不下的。 可为什么,他要这般谨慎的部署,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的大动静来强掳吗? 如今这方地界真正的搂钱路子还没开始,最为喧闹的,就是仙人墓那边。 江湖势力来得再多也不至于这样谨慎,有驻军在,他们翻不起风浪。 那就是其他人。 是什么人呢? 是觊觎长生,并且还想和太子争夺仙药的人。 既然都有底气和太子叫板,那这些人本身的底蕴就很足,但底气再足,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就和太子对上。 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致对外,先拖住太子再说。 可太子也不是孤独作战,秦王还在呢。 要拉下这两兄弟的步伐,必须要一击必中,还要拿捏住他们明显的软肋。 如今太子和秦王明面上的软肋,就是孩子和自己了。 可孩子就算没有认祖归宗,那也是板上钉钉的龙子凤孙,还是皇室从未有过的龙凤双胎,这样的吉祥之兆,他们不敢动。 是来求长生,又不是来找死的。 那么,就只剩自己了。 虽然江瑶镜很不想承认,但和他们一行人比,自己确实是最好捏的那个柿子了。 起身向院外走去,停在月洞门前,看着依旧站着抱着长刀守在外面的囚恶,直言问他,“他会有危险吗?” “不会。” 简单得两个字,囚恶说得及其笃定。 皇上如今长成的皇子就这么几个,更别提在所有人心中,这岑家能得下江山,皇后嫡出的两位皇子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是至少半壁江山都是太子和秦王的功劳。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在这里伤了残了,皇上会直接犁平这里。 查案需要证据,毁灭只需要名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江瑶镜也清楚这一点,但知道归知道,心里的担忧也是免不了的,只是还不等她再度出口,囚恶直接来了句,“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您。” 所以别担心别人了,担心担心您自个儿吧。 江瑶镜:…… ———— 虽然去岁采摘的野茶是卖不出去的,但也因为卖不出去,所以制茶的师傅们就可劲的嚯嚯,随便造。 因知晓这边的茶最好的法子就是日晒,用绿茶的精心炒制法子反而落了下乘。 师傅们光是晒茶都晒出了花样。 有就烈阳才晒的,也有阴阳和合的,还有的晒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屋内用炭火焙的,也有就在屋子里烘干的。 这边的还算好,是在正常的基础上加上自己巧思的。 另一波自己随便发挥的才是奇葩。 有把茶当抹布搓的,还有和花一样制的,更有人不晒不揉,直接堆着发酵的…… 总之,奇形怪状,各有各的颠。 程星月带着一群婆子抱了一堆盒子进来,每个盒子上都贴了纸条,纸条内写明了这茶的位置,制茶手法,时间,和制茶师傅的名字,全都堆放在正厅的墙角处。 江瑶镜换过衣裳从里面出来时,抬眼就看到了堆了半面墙的茶盒。 走上前去细看,扫了一遍后问,“从附近山民老乡家里搜罗来的茶,没送过来?” “师傅们已经晒出胜过他们自制口感的茶了。” 江瑶镜点头。 茶虽好,但一日的饮量不能过多,江瑶镜又绕这堵小茶墙来回踱步了一番,最终挑了三盒同为日晒,但晒制时间不同的茶出来。 今日就试他们的口感了。 选好了茶,茶具也要选择一番。 江瑶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月白的素色无纹的袄子,今日品的又是日晒的白茶,遂挑了一套白瓷出来。 虽同是无花样的简色白瓷,但它可一点都不单调,因为它的色有点偏,近乎骨瓷又没它的浊色,拿在手中的时候,质感手感都是上乘,恍若微雨前的流云。 程星月已经在桌前等着了,还已经烧好了滚水。 她从前就觉得姐姐那一手茶艺功夫非常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有莫名的韵味流淌其中,从前只觉的好看,如今来了这茶山,也认真跟着师傅学了茶艺,对茶有了一知半解的些许了解后,才算是真正懂得了姐姐品茶时的浑然天成。 不是规矩刻板,而是自成一派的风流。 如今定要仔细看,认真看,再能学得一二分,就更好了。 程星月目色灼灼,翘首以盼,摆明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偷师,江瑶镜笑看了她一眼,自然也不会藏私,坐在她的对面,直接开始温杯烫盏。 程星月早就做好了偷师的准备,可是眼睛不听话。 看着看着,眼睛就不听话了,从比白瓷还要白嫩几分的纤纤素手上移,最后定格在了江瑶镜不施粉黛也没佩戴任何首饰的脸上。 完全没有打扮,发髻只是松松绾着,鬓见碎发下移,偶尔拂过眼角,穿得也是素雅,但清冷谪仙之感更甚了。 怎么有人,越素,越给人高不可攀之感呢? 而且,姐姐现在的状态,和晨起时,想到秦王就笑的甜蜜状态差别好明显。 那会子的姐姐满心爱恋,对秦王的相思之意自己就能看出来,但现在,才半上午的时间,姐姐就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淡然沉稳。 这个状态,压根看不出来她有心仪之人。 姐姐的爱慕,持续这么短的吗? 秦王知道,姐姐她,这么快就把他抛到脑后了吗? “咚。” 已斟七分茶汤的茶杯放在了程星月的面前。 声音让陷入自己臆想的程星月回神,抬眼就看到了江瑶镜正定定看着自己。 程星月:…… 乖巧一笑,低头品茶。 这随时随地出神的习惯怎么还没改? 江瑶镜摇了摇头,看着杯中橙黄的茶汤,低头细嗅,有一股不太明显的花蜜香,再细细感受,又隐有苦涩的尾调。 光是闻就能闻出苦味的话…… 江瑶镜浅尝一口,不出所料挑眉,花蜜香还在口中蔓延,都不至喉,涩味就已经跟着起来。 这样的口感对江瑶镜来说,自然是不合格的。 但她并非目下无尘之人,也知道自己平日喝的都是珍茶,这样微带苦涩的口感或许在百姓那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真的不能下咽,师傅们根本不会送过来。 还有人就喜欢苦涩的口感呢。 头汤品完,江瑶镜又直接开始第二泡。 “姐姐不觉得苦吗?” 程星月以为江瑶镜只喝一泡,因为这茶的口味真的,一般,且苦味有点重。 “品鉴一款茶,不止要喝满前三泡,还有喝到它无味,要清楚它的持香和后反口时的滋味。” 江瑶镜继续倒茶,想起了一件旧事,“曾经我喝过一款无名的茶,前面几泡,一次比一次苦味浓,结果到了最后一泡时,竟是满满的甜。” “甜到过了半下午,喝寡淡的白水时,口里还似仍有蜜糖。” 程星月:“还有这么神奇的茶?” 江瑶镜肯定点头,“茶有千味,说不定咱们山上,就还有没被发现,滋味独特的野茶呢。” “那下午的时候,姐姐跟我一起去巡山吧。” “这几天暂时不行。”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4节 “诶?” 程星月一脸疑惑,昨儿不是说好了,要好好丈量自家茶山么? “这段时间情况不稳,你也不要去跑山了,就在这里和我呆着。” 既然知道出去危险,江瑶镜才不会头铁的非要到处逛茶山。 茶*7.7.z.l树就在那,早一天晚一天又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岑扶光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半个月就该有结论了。 有危险? 程星月不知是何等危险,但她不傻,她看到了囚恶一直抱刀守在院外,当即表示,“那咱们就不出门,就在院子里呆着。” “反正这么多茶呢,一天品几种,也要喝好多天了。” 江瑶镜点头,接着品茶。 ———— 茶山的这边,至少明面上还算岁月静好,那些暗地里的激流,目前还没有摸到茶山去,而仙人墓这边,就是水深火热了。 即使驻军牢牢围住,围得密不透风,但四处都是高山密林,岑扶光每每出营帐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山上林中传来的种种窥探之感。 都不用抬头去侦查就知至少有十多个眼线死死盯着这边呢。 他脚步都不带停顿的,面无表情快速掀开帘子,走进了岑扶羲的营帐。 “直接上火药。” 这五个字一出,正在给两孩子刻木质玩具的岑扶羲,手一抖,刻刀差点刻到自己手上,将刻刀放下,抬眼看着虽情绪没有外露,但莫名觉得很是急躁的岑扶光。 “发生什么事了?” “你和弟妹,吵架了?” “没有吵架。” 岑扶光简单回了四个字,继续自己的想法,“那个墓,光是昨晚,就新增了不少盗洞,虽然都没能真正进去,但也不能拖延太久。” 是,里面有珍品,可以诓骗到一些人,但那又不是真正的仙人墓,一进到深处就会被拆穿,万一就有人运气逆天刚好盗洞就打到最深处去了呢?! “五天。” “五天咱两就要进墓,不能再拖延了。” “这个墓是你策划的,你清楚出路和生门庇护所在哪,提前躲进去就是了。” “火药的爆炸不用担心,我有把握。” 弟弟是玩火的高手,岑扶羲一直信任他,根本没想过哑炮的可能,他只定定看着他,“你果然跟弟妹出问题了。” “没有问题。” 岑扶光依旧是四个字回答。 怎么可能有问题,媳妇儿都对自己动心了,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好问题。 “那你急什么,你很焦躁,你知道么。” 岑扶羲再度指出重点。 今儿一整天不停回忆这段时间自己所作为所的岑扶光:…… 近期的自己并没有改变任何行事作风,所以她是从哪点开始动心的? 是做了什么讨巧的事,还是哪天的衣裳格外合她的眼? 不停回忆细节,妄图找出江瑶镜动心的证据,不仅是宽自己的心,也是想要知道她动心的点在哪。 只有知道了缘由,才能更好的加深这来之不易的开窍。 但偏偏,没有。 茶山上的茶具墙吗? 可她看到茶具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念自己了。 那就是更早之前。 可更早之前的时候,在家里的自己,和一年前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也没送什么让她惊喜的东西! 因为找不到她动心的时刻,让岑扶光更加惶恐。 心中的气是怎么也平不下来。 “殿下,王爷。” 有侍卫从外面进来,双手捧着一只信鸽。 看到那只信鸽的时候,岑扶光原本焦躁的心忽地猛然加快,雀跃之色渐起,而当那侍卫目标明确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心中喜悦更甚。 侍卫:“是见善送来的信。” 岑扶光:…… 心忽然就不会跳了呢。 等等。 是,从这里到茶山,跑马也跑几个时辰,但信鸽不是啊,只要江瑶镜愿意,她甚至可以早中晚都给自己送信。 昨夜的她,那般缠着自己,今日,也会满是思念吧? 惶恐仍在,但岑扶光已经在盼着天际再飞来一抹纯白,把她的思念带到自己身边来。 等啊等。 一路等到黄昏都过了,夜色笼罩大地之时,别说信鸽了,一根羽毛都没有! 岑扶光:…… 昨天我在的时候你热情似火。 今天就当我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你的情动必须人在眼前才可以吗? 谁家好姑娘慕春之时能这般冷静? 江瑶镜,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想我! 第154章江家人都不正常,永安郡主有病,江鏖更是个疯子! 男人和女子的思维方式本就不同。 而且小月亮本就是沉稳淡然的性子,她便是心内再欢喜,也不会表现得过于浮出表面,即使自己在她面前,除非是两人单独处在一个密室内,不然便是只有她那个小丫头守在一旁,她也不会和自己过于亲昵。 女儿家,总归是要矜持些的。 而且才分离一天不到,纵然锦书心中存,也不会这么快就送到自己手里来。 所以,明天就该收到了,对吧? 岑扶光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一时间哪怕身处简陋的营帐中,他也觉得天晴了,水蓝了,本王又可以了,就连不爱吃的蔬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起来。 把他所有起伏跌宕的情绪都收入眼底的岑扶羲:…… 刚才一脸怨气,好似人人都欠他上百万两银子的是他。 现在一脸雀跃,好像生怕旁人不知他现在极度高兴的也是他。 岑扶羲别过脸,无声的叹了一气。 这个弟弟废了,好想丢掉。 岑扶光不知道自家亲大哥此时心内对自己的嫌弃,他迅速用过晚膳,兴致高昂,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亢奋,“就按照我说得来?” “一时间死那么多人,你想好怎么收尾了吗?” “为什么要我们收尾?” 岑扶光眉梢一挑,理直气壮道:“这又不是我的江山,我一次性帮他扫除这么多毒瘤,最大的力气我们都出了,他还不愿意扫扫尾?” “而且,这需要收尾吗?” 岑扶光觉得这根本就不需要收尾。 是,这一炸会死很多人,还都是各地根基深厚的老不死。 但他们真的老了,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他们身后的家族,真的会为了一个本就随时要死的人,去霍乱朝政吗? 不会。 人老成精,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也没用,寿命天定,人人都要死,你再厉害,随时都可能亡故,没有人会为这样的人去拼命,哪怕他们曾经家族的镇山石。 岑扶羲自然想到了这一层,同时他还想得更深。 伪装成墓室坍塌的样子,不止他们,就连自己和扶光二人也被‘困’在其中,也无需多久,几天的功夫就足以。 知道老祖亡故的那瞬间确实会气愤难当,也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只要传出自己和扶光也深陷其中的消息,那这种愤怒至少会消除大半。 便是几日后自己和扶光平安的消息传出,他们知道自己上当了也没事。 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一鼓作气。 在情绪最激动的关头都没有做的事,后面也基本不会再做。 “那就这样办吧。” 岑扶羲一锤定音。 上午已经偷懒补了觉,又自己把自己哄得很激动,岑扶光现在觉得一身牛劲都使不完,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那我现在就去查探地形。” 这个仙人墓是岑扶羲一手造出来的,自然也留足了后手。 事实上这个扎营的地方就有入口。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5节 岑扶光直接掀起角落的一处地毯,地毯一开,就露出了里面已经点满烛台,宽敞的甬道。 “我下去了。” 他说了一声,腿一弯,有台阶不走,径直跳了下去。 岑扶羲也起身来到甬道旁边,想了想,唤人,“安静。” 一直守在帐外的安静闻声入内,几步来到岑扶羲的跟前,“殿下。” “传轿,孤也下去看看。” 从这里到仙人墓,还有非常远的一段距离,若让自己徒步过去,怕是半道上就已经累得想回头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 一身牛劲使不完的岑扶光已经迅速在甬道中疾行,很快就遇到了同样在甬道中穿行的侍卫工匠们。 因着盗洞的出现,那边的墓地一直都在‘修补’,光这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改了很多处机关,匠人手里的册子本来都在‘更新’。 江骁正是负责某一个区域的所有机关的。 他生无可恋坐在地道中,手里拿着笔,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匠人来自己这里更新修改机关。 多日不见日光,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鼹鼠,从未没有这般眷恋过太阳! “……还要在这地下窝多久,我整个人都要发霉了,我要晒太阳!” 这一直在地下呆着,愣是把从来少言的江骁给逼得开始自言自语了。 “快了。” 坐在他旁边,来自秦王府,今天又去山里晃了一圈,抓了不少小可爱的蛊师随口应了他的话。 “真的?!” 江骁瞬间扭头,太过激动,忘记这位是干啥的,眼睛一垂就看到他罐子里密密麻麻的蜈蚣蝎子等物,嘶…… 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江骁迅速扭正脖子,速度太快,差点闪到了脖子。 伸手揉着脖子,耳朵往他那边高高竖着,眼睛却目不斜视。 “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已经有准确下达的命令了吗?” “我怎么没收到。” 蛊师撑着下颚,悠哉看着罐中正在厮杀的小可爱们,慢吞吞道:“我自有我的渠道,明后两日肯定会有命令下来的。” “五天。” 还没从拐角走过来但耳聪目明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进耳朵里的岑扶光出声,给出了准确答案。 江骁和蛊师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他两刚起身,岑扶光也从甬道拐角处走了过来,一身玄裳,黑金面罩覆面,只露出一双凌厉飞扬的眉眼。 两人跪下请安,“见过王爷。” 岑扶光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伸手拿过江骁放在桌上的,记录这边机关变动的册子,垂眸翻看起来。 被久久不曾见到日光给逼得,江骁都会看人脸色了,他看一眼岑扶光,再看一眼,确定眼前这人目前情绪出于尚佳的阶段,直接出声询问,“王爷,您说的五天,具体章程是指?” “五天后入墓,十天内结束。” 岑扶光给出大概。 十天,再熬十天,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就过去了! 江骁紧紧握拳,在心内给自己欢呼打气。 只要给出具体时间,江骁就能掰着手指头数希望,人也老实了,安静站在一侧。 他安静了,蛊师却激动了,看到岑扶光出现的那刹那,脸上繁琐神异的花纹好似都活了起来,叠声询问,“王爷,我的小可爱们,这次真的可以随便用吗?!” 岑扶光翻看的动作一顿,目光直直略过桌上的,他所谓的小可爱,看着蛊师的眼睛,点头,“恩。”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废物利用,随便用。 蛊师得到满意的回答也安静了,不过他安静之前又定定看了一眼岑扶光,眼波笑意流转,“王爷,同心蛊我已经制出来了,您真的不需要吗?” 江骁:?! 岑扶光:…… 他忽略江骁瞬间警惕看过来的双眸,淡淡道:“本王和夫人已经心意相通,无需外物帮助。” “可情爱二字,是天边的云,是山间奔流的溪,抓不住,更留不住。” “不知何时,它就没了。” “可我的小可爱就不同了,只要不解就能保证她永生永世都爱慕着您,王爷真的不试试吗?” 永生永世? 岑扶光眼睛一眨,似有意动。 蛊师见状,正要接着蛊惑。 “啪——” 江骁直接给他后脑勺盖了一巴掌,“永生你个头。” “同心蛊你大爷。” “你敢把这玩意用我妹妹身上,我就把你的同心蛊拿去喂狗!”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蛊师,这骂的是谁呢? 谁心虚就是在骂谁咯。 岑扶光摸了摸鼻子,跟眼前的大舅子保证,“我就是听着好奇,不用会的。” 江骁:呵,你猜我信不信? 后面的路程,不管岑扶光去哪,江骁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还一杆子把蛊师给支走了,绝不让这两人靠近。 岑扶光挑眉,只能由着他跟咯。 真的没想用那劳什子同心蛊,真的只是好奇! 事实胜于雄辩,岑扶光也懒得解释了,只开始忙正事。 他在最深处来回的辨位查探,同样在军营里也擅长玩火的江骁自然也明了接下来是要做什么,这是在找埋火药的地点,要炸了这边? 也行。 一网打尽。 江骁觉得这样也可以,只是提醒了一句,“这件事,你跟瑶镜说了吗?” 岑扶光不解回头,“为什么要告诉她?”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小事,没有任何危险,根本不值得特意告知。 江骁:…… “如果她从别处知道的话……” 你会死的很难看。 未尽的话江骁没说,但岑扶光诡异地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反而不解。 她为什么会生气? 江骁又为什么笃定她会生气? 怎么随便来一个男人都比自己更了解她? 江鏖也就罢了,程星回也算了,这江骁虽是江家义子,说是和小月亮青梅竹马,但其实两人并未有多少接触,只在年节才会碰见,和家里寻常亲戚无异。 怎么他也这么了解小月亮? 江骁一头雾水看着岑扶光。 刚才还拿着榔头干劲十足的到处敲敲打打,这会子虽然敲打的声音依旧,但明显有气无力起来,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看得自己毛骨悚然的。 他咋了? 江骁不明白岑扶光这是在闹哪一出,但这会子才慢腾腾让人抬过来的岑扶羲一看他这状态就知道,又犯病了。 从来清贵端方的太子殿下难得的啧了一声。 这个弟弟没用了,丢了吧。 ———— 江瑶镜知道无需担心,不用多想。 那么多人护卫他的安全,就连皇上的人恐怕也是隐在暗处,他不可能出事的。 但理智是一回事,心中挂念又是一回事。 不行,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江瑶镜蓦地从蒲团上起身,迅速走到院门外,囚恶依旧安静守在门外,江瑶镜直接询问,“周景川,这个人你了解吗?” 囚恶听完,丢下四个字。 “夫人稍等。” 一阵风离开又一阵风似的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江瑶镜。 江瑶镜接过,低头看去,竟是周景川的生平。 这人确实是被家里人安排念书,也确实算有天赋,但这人自幼就向往大海,一直想去海上航行。 他这次来这边确实也是瞒着家里先斩后奏的,如今已经跟着制船的匠人开始修补以前的旧船了,而他在造船一事上也颇有天赋,一触即通。 这个册子里不仅记录了周景川来闽越后的所作所为,就连他曾经在周家时的事情也记录了大概,除了念书就是研究海图海船,还曾试图自己造船在江上试航,结果翻船了,被周家人下狠手打了一顿,修养半年后,刚能起身,又开始造船。 江瑶镜:…… 行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6节 这大抵是个船痴海痴。 她之所以想知道周景川,是怕他藏了别的心思诓骗星月,如今看完他的生平,觉得这人有些奇葩,但不是坏人。 那就行了。 将小册子合上,还给囚恶。 看了他一会,又道:“如果那边开始动手了,记得提前告知我。” “只要王爷传信回来。” 囚恶的话有所保留。 江瑶镜也没计较他这点保留,毕竟他本是岑扶光的人,自然那边传回什么话,他才能告诉自己什么消息,点头,回身,抬脚要往回走。 “夫人若想看海的话,可以上山顶。” 虽然江瑶镜什么都没说,但囚恶能察觉到她的忧心。 “在山顶遥望,能看到大海。” 这座山都可以被包围得严严实实,至少在这座山里,可以随意闲逛,不会出任何问题。 山顶就能看到海? 江瑶镜有一瞬间的意动,但随即又忍住了,摇头,“不急这几天。” 大海就在那,随时可以看,没必要冒风险就为了提前看一眼。 “姐姐!” 囚恶的性子也就只能提这一句话了,既然夫人不愿,那他就低头恭送她回院就是,谁知江瑶镜还没抬脚呢,程星月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既然姐姐说了有危险,这几天也不让跑山,程星月让花浓也在屋子里呆着,她不出去做事,也能照顾小丫。 程星月也就撒开了手,又怕江瑶镜无聊,安排好自己的事后,就过来找她说话。 江瑶镜这会子还真的需要人陪伴,尤其是程星月这种活泼话多的,一看到她就笑,“怎么又过来了?” 明明晚膳前才离开的。 算着时间,这是回去用了晚膳马上又来了。 “来找姐姐哭诉。” 程星月一下子挽住了她的胳膊,手里晃着几本书,“茶树的资料太难了,移栽树苗太难了,炒茶也真的太难学了!” 连着三个太难把江瑶镜给逗笑了。 两人手挽手回了屋子,这夜里也不能喝茶,免得晚上走了困,江瑶镜给她倒了一杯蜜水才道:“为何要学这些呢?” 程星月:“啊?” “先不论你在茶之一道是是否有天分……” “没有天分。”程星月一脸沉重,给出准确回答。 江瑶镜再度失笑,笑了好一会才接着道:“就算你有天分,你凭什么认为半路出家只草草看了几本茶书的你,能比得上积年常耕此道的茶农呢?” “不要去挑战别人赖以生存用来吃饭的本事。” “我也只会品茶,至于茶树的耕种和茶叶的炒制,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甚至都没有亲自上手过。” “你不应该和这些书死磕。” 江瑶镜把她手里的书拿开放到一边,“你该学的,是如何管理那些茶农,亦或者,可以想想后面的事情。” 程星月认真求教,“后面的事情,什么事情?” 她愿意学,江瑶镜自然愿意教她的,“茶山茶树茶叶都是茶农的事,你只需要做到了解就好,没必要在这上面好强。” “你应该想的,是茶农研制出新茶后,出路在哪。” “这些茶叶制出来,它的优点在哪,又能卖向何处,亦或者它凭什么和中原已经成熟的茶行竞争,它的优点在哪?” “你该考虑的,该着重思考的,应该是这些。”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程星月虽然对茶道还是一知半解,但她在山上呆这一年也确实没有浪费光阴,“那些野茶树,茶农说了,便是今年春日现采嫩叶,依旧不太行,还要再养一年,至明年,大约口感就会好上很多。” “移栽的小苗就更别提了,那边需要的时间更久。” 现在就考虑卖到哪,是真的太早了。 “哪里早呢?” 江瑶镜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只能看到中原吗?” 见她不明,只得再度提点。 “明年的海贸。” 那边已经在修补大船了,就算不能支持远航,但附近海域的小岛小国,是能到的,最多明年就可以开始了。 “明年就可以出海了?” 程星月满脸惊喜,马上又急了,“可是明年,我们的茶还没弄好……” “为什么要弄好?” “这附近这么多野茶树,全部采摘下去已是巨量,光用海贸一途,足够了。” 今天的三种茶江瑶镜已经品完,是,没达到自己的预期,但和普通茶已经相距不远,或许墙角还堆着的茶盒中已经有了口感还不错的。 在江瑶镜看来,既是海贸,是给别的国家东西,哪怕是去换真金白银的,她还是认为,不该拿最好的去卖,普通的就足以。 曾经某朝大肆奖赏周遭小国的行为她是真的一点都理解不了。 凭什么拿自家的钱去肥别国人? 想都别想。 钱是要挣的,好东西也是必须要留在自家的。 “正好你再这,咱两商量一下怎么花钱。” 程星月:“什么花钱?” 江瑶镜把桌面略微清理了一番,又铺了纸张上去。 “撒钱啊。” “我是不懂茶树的栽种和新茶的炒制,但我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研制出一种新茶,只要能喝,不管口感如何,都赏白银百两。” “若是能研制出一款能和其他茶行对打的茶叶,白银千两。” “更甚,研制出从未出现过的新茶且口感优越并备受大众喜欢的话,那我直接给他分成,一直分。” 程星月咽了咽口水。 “茶农们会疯的……” 疯狂的研制新茶。 “就是要他们疯。” 江瑶镜已经研磨提笔,“我是不会的,就只能极限催发他们的动力和热情了。” 看着已经开始落笔疾书的江瑶镜,程星月满心叹服。 自己在茶山呆了小一年,满心想着怎么超过茶农,同时心里也在着急,这茶如何才能形成规模,又要如何售卖出去才能一炮打响? 谁知姐姐一来,什么前路都摸清了,甚至希望就在前方。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江瑶镜:“呆愣着做什么?” “我说的只是大概,你竟在这里呆了小一年,自然是清楚茶农的秉性的,快来给我提供细微之处的小准则。” “来了!” 程星月双眼大亮,笑着凑了过去。 ———— 翌日,仙人墓。 虽然有驻军打掩护,但周围的眼线实在太多,尤其是运送什么东西的时候,那窥探的视线,简直能把盖着厚布的物资给看穿。 虽然遮遮掩掩,但这又是大夫又是伤药的,还有精通墓地机关,甚至西南那边的蛊师都纷纷来了驻地。 显然,太子和秦王,这是要进墓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人传了出去。 岑扶光坐在一块巨石之上,仰头看着无数飞鸽向往展翅,带着看似生机却满含毒药的消息,送到该去的人的手上。 静静看了一会儿,又瘪嘴。 这么多信鸽向外飞,怎么没有一个信鸽是向本王而来的呢? 这既是为自己求药,为表上心,岑扶羲不得不亲自处理很多事情,虽然是假象的忙碌,也确实动了起来。 许久不曾这般忙碌的他,看到在一旁偷闲就算了,还自怨自艾,满身怨妇气息的岑扶光,是真的不爽了。 “把他给孤薅下来。” 薅是不可能薅的,岑扶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直接跳了下来。 “做什么?” “做什么?”岑扶羲皱眉看他,“昨夜已经告诉过你,不管她为何生气,但都是因为在乎你。” “若你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便是你死在他面前,她也不会生气。” 昨天的岑扶羲实在看不过眼,开导了他一番。 明明昨晚就已经劝好了,今天怎么又丧起来了?! “我知道。” 岑扶光微微垂着头,闷声闷气,“那她怎么还不给我写信?”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7节 岑扶羲:…… 他闭眼,不想看眼前这个扭扭捏捏期期艾艾的人,又长长舒了一口气,才道:“非得等弟妹给你来信吗?” “你不能主动给她去信?” “而且理由都是正当的,把这边的部署和你的打算告诉她,让她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担心。” 岑扶光眨了眨眼。 是哈。 为什么一定要等小月亮的来信呢? 我主动给她去信就好了嘛。 那为什么自己一直空等至今? 是察觉到被爱,马上就傲娇,矫情了? 岑扶光甩了甩脑袋,把矫情的自己给甩开,又狠狠抱了一下岑扶羲,欢天喜地回营帐给媳妇儿写信去了。 被他抱得肩膀都在疼的岑扶羲:…… 一身牛劲使不完,送进山去挖矿好了! 然而,这封信已经没送出去。 事关这边的部署,飞鸽可能被截,书信也可能被夺,最后是见善亲自过去口述的。 送走见善后,岑扶光就一直翘首以盼的等,驻地每来一个人,他都眼前一亮,当看清不是见善时,又继续望着路口的方向继续等。 他的这个异常行为,也都被有心人收进了眼底。 秦王在等什么? 也恰好,今日营地来了许多人,都和军营无关,又和太子的安危有关。 这是藏不住了,打算直接光明正大进墓了? 而见善,正好是和一队医师一起进的营地,岑扶光眼光大亮地迎了回去。 这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是妥了。 绝对是要进墓了。 而且秦王这般外露情绪,是确定了里面有能治好太子身体的仙药吗? 岑扶光压根不知自己的行为给有心人带来了多大的误判,他一把拽过见善进了营帐,叠声问他,“如何,夫人听完是什么表情,可有担心我?” 出门前就被抓着嘱咐了非常多遍的见善抽了抽嘴角。 “夫人没有跟我述说对您的关心。” 岑扶光:? “但是夫人看您画的图,看了两刻钟。” 既然知道她会担心,岑扶光自然会明明白白告诉她,尤其是留出来的生路,不止岑扶羲早就准备好的密室,就连逃生的路他都留了三条出来。 就算炸错了,密室也跟着坍塌了,也绝对不会出生命危险。 两刻钟? 这三个字一出,岑扶光心海顿时星光大盛。 他自然是清楚自家媳妇儿的记忆力有多出众的,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晃眼一看就能记住大致,一张图纸,哪里需要认真反复观看两刻钟呢? 见善别过头,不忍看自家王爷此时脸上的,十分愚蠢又诡异地带了一点儿娇羞的笑容。 岑扶光高兴够了,又问,“她没给我带什么话?” 见善还是摇头,又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出来,呈给了岑扶光。 岑扶光迫不及待打开。 纸上并没有他以为的关切担心之语,甚至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飞天舞。 飞天舞? 岑扶光把纸张来回翻转看了几遍,确定只有这三个字。 她要跳给我看? 小月亮还会跳舞呢? 岑扶光的脑子一时间飞速运转,忽而又想到了曾经壁画上偶尔见过的飞天舞女图。 啊,那衣裳真白,不是…… 一想到小月亮会穿上满是异域风情的舞裙为自己翩翩起舞,岑扶光猛地垂下头,捂住了鼻子。 “爷,您怎么流鼻血了?” 见善忙忙伸手去扶他,岑扶光摆手,“是我自己下贱,不关她的事……” 见善:…… 您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止住喷涌的鼻血后,岑扶光整个人如同打了上百碗鸡血一般,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明显的亢奋之中。 他当然亢奋。 他恨不得今天进墓,明天出墓,明晚就去看小月亮跳舞! 在营地上蹿下跳,这边询问,那边催促,比岑扶羲还要上心。 而他这个表现彻底误导了有心之人。 确定了。 里面肯定有真药! 不然秦王为何会如何激动,虽然见善去茶山的行为并没有遮掩,但众人也没放在心上,这即将入险地,跟妻子报备一声是正常的。 肯定是为了太子才如今激动。 总不能是为了身体健康好端端待在茶山没有任何问题的永安郡主而激动吧? 快,再给老祖宗传信,让他老人家快点过来! ———— 江瑶镜是彻底静不下心来品茶了。 即使那张图已经在脑海中复刻了下来,甚至能做到倒背如流。 也很清楚,生路留得很多,而参与炸墓的人也不止岑扶光一人,还有许多用火药的好手,太子和秦王的两条命都在其中,便是岑扶光自己粗心大意了,其他人也一定会谨慎再谨慎,不会出事的。 她在心里这般劝诫自己。 但心跳依旧飞快。 不行。 江瑶镜一下子站了起来。 “姑娘?” 今天的程星月不知道干嘛去了,没有来陪江瑶镜品茶,江团圆就守在一边,她虽然不爱喝茶,但也能给出一点建议。 “静不下心,我现在是一点用脑的事都不能做。” 一开始思考,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向了仙人墓的方向。 那就做点不用动脑子的事情。 江瑶镜侧头看向里面那个小花园,绿意仍存,枝叶繁茂,“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地界,除夕时就已经开始回暖了?” “对的,老人是这样说的。” 江团圆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你去帮我寻些花种来吧,可以开始育种了。” 如今距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功夫,用来育种正正好。 从来就很爱侍弄家里的花园子。 杭州那边没动过是因为那是暂居的地方,生完孩子就要离开,而且也忙,确实没心思去折腾花园。 但这里不同。 这个地方是自家的,而且要在这里呆几年,倒是可以花心思布置一番。 “好。” 江团圆都不需要询问她要什么花种,对于江瑶镜喜好的花卉,她了然于心,花种还一直常备着,从杭州带到了这边来。 去里间的箱笼翻找一番,很快就找出了一堆花种出来。 江瑶镜没有伸手去接,示意她放在桌子上,又道:“我这里没事了,你出去玩吧。” 江团圆:“姑娘……” “我没事。” 江瑶镜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他,静不下心,也一时间不想听到其他动静,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没有任何事。” “那好吧。”江团圆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种事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到底是点头答应了,只是嘱咐道:“姑娘若是后面又不想一个人呆着了,记得叫我回来,我陪你说话。” “知道了,你去吧。” 江团圆离去后,江瑶镜还是没去动那些花种,而是站在后面的园子内,站了片刻后,抬手,试探做了几个起舞的动作。 能做。 但是身子僵硬,这么多年下来,便是勉强记得动作,也跳不太出来了。 只在幼时学过一段舞蹈,已经很多年不跳了。 幸好说的是飞天。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8节 幸好岑扶光很好被忽悠,只要摆足了架势,随便舞几下,他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反正他真正想看的又不是跳舞…… 老夫老妻,太过清楚他是什么德行,岑扶光在第一时间就喷了鼻血,江瑶镜也很清楚他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想到那个画面,俏脸一红,又赶紧双手合十,小声念叨:“佛主勿怪,只是借此名头而已,并非真的有意玷污……” 告罪了神佛之后,江瑶镜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曾经夫子的教导。 老胳膊老腿了,还要再来一次开背下腰劈腿的痛苦,江瑶镜一边面色狰狞强忍疼痛下压,一边咬牙切齿。 岑扶光你个混球。 你要是敢伤了自己一星半点儿,老娘*7.7.z.l就给你也来一套,让你也体会一把这样的痛楚! 她确实是想偷偷练舞的,但这事绝对瞒不过江团圆。 好在江团圆知道自家姑娘这几日心不安宁,也没有打趣她,问过她打算跳什么舞就笑着去了库房一趟,拿了一堆颜色鲜艳的布料。 这是要亲自给她缝制舞衣了。 已经大汗淋漓正在榻上喘气的江瑶镜脑子已经全然空白,顾不上江团圆可能的调-笑,更顾不得还在仙人墓亢奋的岑扶光。 太难了。 要不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绝对不会重拾昔日的痛苦的。 江团圆一边劈线,一边看着生无可恋的姑娘,“要不然,不跳了?” “不行。” “自己说出去的话,跪着也要做完。” 江瑶镜挣扎着起身,又继续练基本功,练得龇牙咧嘴,江团圆都不忍心看了,索性给椅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自家姑娘。 恩,看不到就不心疼了。 “对了。” 江团圆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姑娘,就咱们这座山,山顶也被他们修整了一番,是可以直接上去能看到大海的,你要不要上去瞧瞧?” 江瑶镜掰腿的动作一顿,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棉帕拭汗,神情有些微妙,“这话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谁告诉你的?” “江风跟我说的。” 江团圆听出了她话里的异样,又把椅子挪了回来正对着江瑶镜,“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瑶镜再问:“江风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山民。” 江团圆给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附近是有山民的,她清楚,甚至有几位茶农都是在附近的山脉里找出来的。 “江风怎么会和山民有来往?” 江团圆:“我昨儿不是去折腾他们么?还公报私仇了一番,让他们去巡山了,今天就在巡山的途中遇到了想要上山的山民。” “说是亲戚来了,想看一看山海交界的地方。” “这附近的山,就咱们这座山头看得最为明显,视野最好。” 江团圆索性从头说到尾,末了再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听罢她说完缘由,江瑶镜挑眉一笑,“囚恶被打脸了。” 昨儿他还让自己去山顶,信誓旦旦不会出事。 今天居然有山民也想让自己上山,怎么就那么巧呢? 江瑶镜忍笑把事情给江团圆说了一遍,江团圆也瞬间明悟了,马上站起身来,“我去给囚统领说!” 哪里是去给囚恶说,分明是臊他去了。 江瑶镜也不练基本功了,目送江团圆小跑着出去,就盘腿坐着,等着她回来告诉自己囚恶的反应。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就一脸茫然的回来了。 “囚统领直接调了几队人过来,把咱们这院子围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去查探山民的打算?” 江瑶镜也有些懵,随即就是恍然大悟。 调虎离山。 囚恶固守原地才是对的,如果真是调虎离山,那就是中了计了。 “这几日别乱跑,你也在屋子里呆着吧。” 江团圆听完她的分析后,认真点头。 半下午的时候,消失了大半天的程星月出现了。 她也没有乱跑,就是一直呆在制茶房里看师傅们制茶。 “姐姐你可不知道,你那个公告发出去后,那些师傅们简直癫狂了,一个个全都往屋子钻,甚至为了争抢一个炕台还打起来了!” 财帛动人心。 只要银钱给的到位,他们自然是会拼命的。 江瑶镜并不意外师傅们的癫狂,也不嫌程星月话多,就听她手舞足蹈说着师傅们到底有多努力,直到口水都快说干了,才勉强停住了。 又灌了一杯水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姐姐。” “有个这山里来的制茶师傅说,他家祖上是前前朝被牵连流放的罪臣,曾是宫里的御茶师,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曾经的札记还在。” “如果姐姐你需要,他可以回家去拿过来。” 又是山民? 但今天才告诉了他们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有巨财,而且闽越这个地方,曾经确实是很多犯人流放的地方。 不止流放,很多逃犯也是流窜在这里的,藏着藏着,就在此地生活繁衍了。 这个的真实性还比较高,但也不值得自己冒险,万一他送过来的札记上有隐秘的毒药呢?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关头,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不着急。” “等年后再说吧。” 江瑶镜一杆子就支到了年后。 又过了一日,囚恶始终守在原地,警戒的侍卫越来越多,江瑶镜也是半步都不出门,就一直老实在屋子里呆着。 闽越城内,一间朴素平凡的小院中。 “还没出来?” “……没有。” “那还能再想什么法子么?” “想不了,已经打草惊蛇了。” “干,这永安郡主是属乌龟的么?这么能缩,还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没时间了,那边已经开始先行队伍进墓了,一旦他们摸准了,太子秦王进去,我们就彻底没戏了!” “那,试试强攻?” “试!” 这日夜里,各家的心腹都领了一队重金悬赏而来的亡命之徒们在城外汇合,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为了掩饰动静,临近茶山的时候,连马都弃了,直接小跑着继续往里。 谁知最前头的斥候刚跑过转角,就疯了一般的回身狂奔。 “江侯爷领着兵在山脚守着呢。” “而且,而且他怀里还抱着那对龙凤胎!” 各家心腹:? 江鏖你有病吧? 那可是皇家的第三代的嫡长孙和嫡长孙女! 他两要是出了什么事,皇上一定会发疯的! 江鏖这边的斥候早就把那行人的动静报过来了,但他没拦,甚至还一手一个崽崽,就在路上大剌剌站着。 有本事你就来。 从老夫,从两个孩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来啊! 江鏖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莫说各家心腹了,便是亡命之徒都打了退堂鼓,他们是来挣钱的,便是技不如人丢了这条命,那也就是自己一人。 但要动了那两还在吃奶的小娃娃,问题就大了。 亡命之徒也有亲人,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亡命之徒都打了退堂鼓,各家心腹背后的更是牵挂无数,他们更不敢动,双方就僵在了一个拐角,一个在里面守着,一个在外面站着。 僵持许久后,终于有人出来开了这个口。 “撤!” 有病吧这江鏖,两个皇室金疙瘩还没他孙女重要么,居然用两个孩子来守! 江家人都不正常。 永安郡主有病,江鏖更是个疯子! 第155章我想她了 那些人离去,江鏖也没动,只是侧头看一眼旁边,自有一小队斥候紧跟而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斥候小队归来,对着江鏖肯定点头。 皇后她没有心 第249节 江鏖这才松下了神色,周围警戒的士兵们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 “快点,快把孩子抱回营帐。” 姜照野不知从哪窜出来,看着江鏖披风里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心疼催促。 江鏖自然也是疼孩子的,不用姜照野推搡,当即转身,大步回了营帐,将两个孩子放进小床,盖好被子后又让一直等着的太医上前。 两个太医交换看了两次,都是点头。 小主子们的身体很好,没受风寒。 江鏖心中的大石这才算落了地,低眉看着两个孩子安睡的小脸,心中升起些许愧疚,已经苍老的眸正覆上浅浅的湿意,姜照野的小声嘀咕就响了起来。 “这地简陋,干脆直接上山得了,山上好歹有院子。” “不行。” 江鏖毫不犹豫拒绝:“小月亮知道了肯定不会与我干休。” “敢情被骂的不是你?” 姜照野:知道会被骂你还这么干? 不过既然干都干了,后悔无用,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至少要在这里守两晚,现在的布置还是简陋了些,再整整吧。” 江鏖点头,他现在也需要为孩子们做点事情来分薄自己的愧疚之心,也没吩咐旁人,而是亲自出去参与了。 姜照野就在小床边守着,时不时看他们一眼,又晃晃摇摇床,让他两睡得更安稳。 山脚的消息,江瑶镜目前是不知道的,但瞒不过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岑扶羲和岑扶光两兄弟两。 听完江鏖所作所为的岑扶羲:…… 行吧,知道江侯爷最爱他孙女了,谁都比不过孙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岑扶光白日还在为媳妇儿的机敏而自豪,不愧是本王的媳妇,不像那些好奇心极度旺盛的人,明知有危险偏偏还稳不住自己的双腿,非要往外跑! 明知不可无还非要为之的,那是傻子。 媳妇这般谨慎就非常好! 而到晚上,知道江鏖干了啥事的岑扶光:…… 唔。 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身份,怎么评价,在哪一方都是错的,那就,给江鏖一朵小红花叭。 如果岑扶羲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斥他这有鼓励有何异? 幸好他不知道。 不然他非得让岑扶光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还小红花。 孤让你变成小红花! 而岑扶光也幸好不知道他的亲大哥在想什么,他时刻都在按捺想飞奔去见小月亮的冲动,坐是坐不住的,听完在意的人都没有出任何意外的消息之后,他马上就起身接着去布局进墓所需的一切了。 也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一顿打。 —— 江瑶镜一向都知道在什么样的时间做什么样的事情。 她清楚明白自己目前唯一能做,也是最应该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呆在这方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小院内。 既然脑子不听话,总想着飞跃这连绵的群山,去到也许是某个山坳里,又或许山间瀑布直流而下的,他正待着的地方。 那就不要动脑子,把自己累到一上床就能睡着,就不会多想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江瑶镜算是疯狂去练去找回曾经早已丢掉的基本功。 当然,她也不会明知自己现在是老胳膊老腿还急功近利,也没想过短短几日就把曾经丢掉的一切都捡回来,反正就埋头苦练,到身体极限了,也不逞强,或去后院种花,或去书房练字静心。 总之,把自己这几日的生活安排得很是密集妥当。 程星月原本还怕姐姐无聊,几乎空闲时候都来找她说话,只是某一刻忽然发现自己的出现,好像打扰到姐姐了。 她看着姐姐每日似乎都在用尽所有力气夜里才能安枕,又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多的侍卫,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也不再故作幼稚说些打趣的话语,只和江团圆一起,安静陪着一整天下来几乎不怎么言语的江瑶镜。 又过两日。 到了他们说好进墓的这一天。 没有新的消息传来,那就是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既然他们已经进了仙人墓,那自己这边,危险性没那么高了吧? 既然想要从太子手里虎口夺食,那他们就该积蓄一切力量在那边,或煽风点火或留守接应,总之,不该再浪费人手在自己这边了。 江瑶镜看向囚恶,“今日能登山吗?” “能。” 囚恶回得十分有底气。 山顶甚至附近山脉已经派人去查探过了,再出意外,自己就提头去见王爷! “那我今天想去山上看看。”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瑶镜回身换过一身适合爬山的简单衣裙,几乎小跑着往外走,程星月连忙跟了上去,慢了一步的江团圆扯过衣裳上的白狐披风拢在手臂上,“姑娘,等等我——” 这座山已经被大致修整过,虽然没有砌出一条小道来,但也和山脚至山腰的山路一般,都铺了长而宽的青石板,沿路两旁的藤蔓荆棘也被清理过。 江风领头,囚恶断尾,江瑶镜被人群簇拥在中间。 无心欣赏两侧风景,她只专心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一步又一步,稳当而又坚定地向上攀登。 一个时辰之后,在江团圆的大声喘息中,前面隐隐传来了江风的声音。 “到山顶了。” 也跟着出了一层薄汗的江瑶镜终于抬起了头。 这座山确实是此处最佳的观海地点,所以最初来修整茶山的人还在最顶端弄了一处简单的露台出来。 刚从小道走到山顶的江瑶镜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处露台,只要她的视线顺着露台向外眼神,马上就能感受到山海交界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震撼。 但她没有。 她直接回身,定定看向队伍最末处的囚恶。 囚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江瑶镜的注视,加快速度来到她的跟前。 “夫人?” “他们在哪个方向?” “从这里能看到吗?” 所以,夫人今日登山,不是观山海,而是想要眺望王爷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踏上最后一块青石板,在山顶踱步一圈分辨了一番方位,最后眯着眼远眺某个方向,不太确定道:“……应该是那边。” 江瑶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举目远眺。 怪不得他说得这般迟疑,绵延的青衫高低错落又郁郁葱葱,打眼看过去几乎全然一个样,也没个标志物件能做得标记。 举目四顾久寻不到,江瑶镜也没有述说失望,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就是这天恼人,明明还是冬日里的太阳,竟有些灼人,便是以手为扇挡至额前遮住了,杏眸里也很快浮上了一层水汽。 囚恶却莫名觉得一阵酸涩,他心里想着,或许王爷该带着夫人一起的,本来就没有多危险的事,不是么? 留下的人,或许比上战场的人还要难熬。 “风大,姑娘把披风披上吧?” 江团圆还要问一嘴,程星月直接上手给她披上了。 江瑶镜看着为自己系上披风的程星月,对她笑了笑,“别担心我,我没事。” “只是忽然一个念头而已,看不到就算了。” 不会因此而伤心。 她自然也不会自找苦吃在这山顶之上做痴情人久久不愿离开的模样,都看不到,有什么好守的? “下山吧。”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一抹瑰丽粼光,定睛看去,远处的大海既和绿林接壤,又和蔚蓝的天际模糊了界限,云朵仿佛点缀在大海之上,舢板船晃晃悠悠离岸,海鸟划过一片霞光自在翱翔。 真好看。 江瑶镜唇边的笑靥渐深。 已经开始期待明年夏天了。 ———— “你太过分了!” 密室这边,江骁一遍抖落身上的小石子碎屑,一边指责一脸无辜的岑扶光。 能不指责他么? 突然被拉过去挡在前面,他都懵了。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危险的情况,就是火药的计量没有控制好,密室这边也被影响了些许,就门口处蹦掉了一些石块碎屑而已。 哪怕用脸接,也最多是划个小伤口而已。 这有什么危险? 就连见善都没动。 “而且见善不是在你旁边,你不拉他,拉我?” “公报私仇是不是?” 江骁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他就是在公报私仇,因为刚才自己趁着一片混乱之际,非常精准地从蛊师身上把那装有同心蛊的小罐子给砸了。 这厮绝对看见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0节 岑扶光慢条斯理取下蒙了一层灰色面罩,在手里抖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完好无损半分尘埃都不曾沾惹的脸,“这张脸你妹妹很喜欢。” “你身为哥哥,不应该挺身而出为它规避一切危险吗?” “我拉你一把,是为了你们的兄妹情义不出问题。” “不用谢。” 江骁:……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既是妹妹,又是哥哥,那就是家事,江骁已经顾不得太子还在场了,他要开始大逆不道了,然而脏话还没出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说,是不是你摔了我的蛊?” 江骁缓缓扭头,直直撞上了蛊师那张满是繁复花纹的脸。 江骁:…… 岑扶光扯着嘴角笑了笑,没管这两人一个死活不认一个说除了你还能有谁的疯狂拉扯,脚步一抬,径直走向已经在最里侧已经躺着了的的岑扶羲。 “情况如何?” 岑扶羲没有回话,闭着眼,惨白着一张脸,眉头紧皱。 太医低声回:“殿下是被刚才的爆炸声给影响到了,要缓上一会儿才能说话。” 虽然早早就来了这密室,但这次进仙人墓既然是为自己‘求’药的,岑扶羲前面也是做足了找药的假象,虽然没到累倒的程度,也确实是‘尽力’了。 只他本就不喜聒噪,平日里恨不得周遭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这惊天一炸,正常人都会恐惧几分,更别提岑扶羲这个本来就忍不得声响的人。 直接把人炸懵了,到现在都还没能回神。 岑扶光就在旁边守着。 密室中其他人说话的动静也渐渐低沉消失。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岑扶羲才算是睁开了眼,看着守在一旁的岑扶光,“你还不去补刀,站在这里做什么?” 既然做了就要做绝,今天进墓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岑扶光低眉看了一眼他脸上渐渐缓过来的血色,又瞥了一眼太医。 太医隐晦点头。 岑扶光这才抬脚一踢,放在一旁的长刀凌空而起又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那你好好歇着,不用考虑任何事,一切交给我。” “小心一点。” 岑扶羲侧头他离开的背影。 岑扶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又伸手点了一队人,领着他们从早就预留出来的密道出去了。 本就阴暗的墓地被炸过一次后,烛光湮灭,碎石遍地,即使特意避开的甬道中也时不时有巨石拦路。 近乎全黑的甬道中,岑扶光手持长刀,精准地避开路上一路的崎岖,或跳或跨都是无声而又迅捷,他身后跟着的见善等人亦是如此。 出了甬道后,看着更为残破甚至好几处都堵死了的墓地,岑扶光抬手比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各自分散,奔向他们早就各自分割好的区域。 细碎的痛呼声若有似无,这个倒霉蛋大约是正好被落下的巨石砸了个正着,都不成人形了,还能喘气呢。 岑扶光手起刀落,尖刀没入他的心口处,给了他一个痛快。 而他身后的见善,在他另一边心口处又补了一刀。 见善:就算有人天生心房异处,也躲不过小爷的夺命刀,谁也别想在小爷面前炸尸! 主仆二人一路持刀前行,沿路遇到的所有人都是直接上刀,没有任何废话,便是已经昏迷假死过去的人也不放过。 补到后面,见善都补困了,打了一个哈欠。 耳畔隐隐传来其他方向打斗的动静,怎么自己这边都是残了的,废了的,一个能反抗的都没有,瞌睡都来了。 前方的岑扶光忽地停下,见善差点没刹住脚撞了上去,连忙停下步伐,低声,“爷?” 岑扶光顿了一会儿才道:“……没事。” 继续前行,血色一路蔓延。 见善这会子不困了,他瞅着自家王爷一如既往的高大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的王爷好安静。 只是以前在战场上补刀时,遍地残骸,入目所及皆是人间炼狱,这种情况下,或笑或骂,总要把情绪发泄出去,哪怕都是敌人,但一直在深渊中沉默,也一定会被深渊拉进去。 王爷以前是点评。 点评他们各种不一的死法。 今天的王爷怎么不说话? “噗——” 又手起刀落送走了一个倒霉蛋,见善正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地的沉默,岑扶光却蓦地加快动作,衣袍翻滚,枪出如龙,血痕溅了满地。 见善一个出神的功夫,岑扶光差点就消失在他的眼前,他也顾不得插科打诨了,连忙跟了上去。 岑扶羲这次没有犯病,但也确实好不到哪里去,目送岑扶光离去后,他就用了太医煎好的汤药,没一会儿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墓中不知白天黑夜,等他再醒时,还是只有烛台那一片小小光影,和扶光离去时没有任何不同。 “醒了?” 不知何时回来的岑扶光,一直守在他的塌前。 也不需要岑扶羲的回应,直接看向角落守着药炉的太医,太医小跑着上前,跪地把脉。 知道太医给出还算可以的答复后,岑扶光也没闲着,又让人上一直温着的清淡药膳。 这间早就布置好的密事,能满足岑扶羲的一切所需。 而就在岑扶羲坐起来用膳的时候,岑扶光也不闲着。 “这次进墓的老家伙们都已经魂归地府了。” “方士乃至三教九流的人,只要进墓的也都已经一网打尽。” “外面的小部分叛乱,江鏖已经在领兵围剿。” “这边的事情已经落定,至于这边的事情爆发出去后会是怎样的震荡,那是父皇该考虑并解决的事情。” “你就在此地好好修养,几日后出墓也只管带着团团玩就是,不要思考任何事情。” “能做到?” 声声冷语下都是密密的关切。 岑扶羲面色一软,心中软意淌过,目光微润地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岑扶光,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行了,我要去见我媳妇了。” “你这个孤家寡人,就在这好好待几日,我明儿再回来陪你。” 岑扶羲:…… 感动个屁。 “……不用你陪。” “你吃完就接着睡,等你睡醒,说不定我已经回来了。” “不用太想我。” “不想。” “啧,年纪大了,怎么还口是心非了起来?” “滚!” —— “爷。” 见善一边给岑扶光收拾东西,一边犹豫着开口,“夫人已经知晓咱们会在这边呆几日,而且报平安的人已经出发了,您何必……” 在墓地的时候王爷就是主力,和那些人斗智斗勇,三两天的时间拢共就阖眼了几个时辰。 一切结束后又是补刀又是查漏补缺,把太子爷做的事也都包揽了。 现在正是歇着缓解疲乏的好时候,偏又要马上去见夫人。 而且这报平安的人才走,您这前后脚跟上,报平安的意义何在呢? 再有就是这会子王爷绝对不能出现在人前,那就只能绕路在密林中穿行,虽然王爷武艺高强不惧山间野兽。 但是,何必吃这份苦,就为了赶这点时间呢? 已经换过一身夜行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隐在夜色之中的岑扶光,听到见善的话语,沉默片刻,一脸凝重吐出四个字,“我想她了。” 见善:…… 他狠狠闭嘴,控制住全身的力气才没把收拾好的小包裹砸在脑子进了水的自家王爷身上。 双手高举上呈的同时狠狠弯腰。 “您慢走——” 嗓门拉得极长,跟上贡似的。 岑扶光斜了他一眼,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小包裹。 走了。 今夜虽无月色,但头顶璀璨银河倒灌,繁星闪烁,便是密林中也有星光指引前路,岑扶光孤身一人在林中穿梭,身体是累的,心却是飞扬的。 我想她了。 而且我还有一种莫名却十分笃定的直觉,她也在想我。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1节 所以我要去见她,越快越好。 第156章既盼她淡然无忧,又盼她牵肠挂肚。 如果一切顺利,那报平安的人,该来了吧?这两日,囚恶都在山门前等着。 他不信这件事会出意外,只是爷和太子这几日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这报信的信鸽也不能送,若是半路被人截了会生出许多麻烦来,只能人跑着来报平安。 算算脚程,该到了。 他刚如此想,夜色中就听到了哒哒马蹄声,他的耳尖一动,站直了身子望向前方,虽然依旧面色寡淡无外露情绪,但嘴角上扬了一分。 他听出来了。 这是自家王府的马蹄声。 而事实果然也不出囚恶所料,来的正是王府的人,自他的身影出现之际,囚恶就眯着眼去观察他的神色,只夜色沉沉,直到人临近了,才算是真正看清。 疲累,但不慌,甚至看到自己后下马的动作还很从容。 妥了。 囚恶心中石头落地,抱胸站在原地。 “统领——” “恩。” 从来人口里得知所有人都平安的消息后,囚恶开始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王爷的,平安不等于没有小伤小痛。 夫人肯定会问的。 那人刚回王爷除了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外,一直生龙活虎,两人的耳尖同时一动,又齐齐看向了来路。 又来了马蹄声,这哒哒声听着,好像依旧是自家人? 已经来了人报平安,怎么又来人了?! 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囚恶心神一紧,甚至小跑着迎了两步上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家王爷驰骋而来的身影。 囚恶:? 报平安的人才到,王爷就紧随其后,那报平安的意义在哪? 岑扶光的速度不停,路过这两的时候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直接略过,进山了。 囚恶:…… 冲着也是一脸茫然困惑的侍卫摆摆手,有些心累道:“去歇着吧。” 肯定又是王爷一拍脑袋突然做出的任性决定。 都懒得问了。 反正自从王爷遇见夫人后,做出什么决定都不稀奇了。 确实如江瑶镜预测的一般,这种突然出现的‘大黑熊’,便是已经熟悉岑扶光的江团圆都会被吓一跳。 天知道,江团圆一个转身就看到门前那一坨漆黑模糊人形时,人虽然没有尖叫出声,但脑海里想的都是这几日看的山中精怪的话本,这种看不出人形又黑黢黢的,通常都是食人心的反派! 有些人看似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也幸好她在第一时间就被吓蒙了,而等她回过神来时,岑扶光已经走了进来,自然也就看清了他的面容。 虽然容色邋遢胡子拉碴,人也沧桑了不少,但好歹能认出人。 江团圆一个大喘气,正覆着狂跳的心口要请安,岑扶光一个抬手制止了她的请安,脚步不停,径直掀开帘子往里间去了。 这一路回来,虽然天穹星光熠熠,但岑扶光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如今到了内间,掀开了床帐,看到了床榻之上正在安睡的江瑶镜,岑扶光心里瞬间了悟,原来是缺了月色。 他没有上床,而是就地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抬眼看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抹月色,悄悄探进了被子里,本想握住她的手,却在触及之前停住了。 自己的手很冷,暖一暖再握她。 岑扶光知道不该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回来。 也清楚做出这个决定,便是江鏖都可能会觉得自己过于儿女情长。 甚至小月亮醒来后,也可能会‘责怪’自己。 但这并不是一个一拍脑袋就做出来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后,依然觉得必须这样做。 是,江家一直尚武,小月亮出生在军人世家,她大约自懂事起就习惯了离别等待和担心,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 习惯不代表不自苦。 更别忘了,她在等待中失去了她的父亲和母亲,而曾经的江鏖,也是大伤小伤不断,光是自己偶然听闻的重伤就有两次。 旁人知道只是唏嘘一二,可小月亮呢? 她很害怕吧。 在父母离去,江鏖也重伤生死不知的日子里,她一个闺阁女儿,不止要处理好家中的大小事务,恐怕还要击退那些明明是亲人,却巴着自家不停吸血的族人。 虽是亲人,但外人尚且还在犹豫之际,他们就已经率先咬了上来。 明为至亲,实是财狼。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无助吧? 是,自己以后肯定还是会上战场的,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回到曾经的旧日习惯里,等待,担心,但没用,只能等待。 可是至少,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都想第一时间让她看到自己。 旁人说再多都无用,让她亲自看着自己完好无损,这样,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塞在被褥边缘的手已经由凉转温,但岑扶光没有再试图继续往里塞,而是反手抽了出来,站起身来,无声退了出去。 外面的江团圆已经不见踪影,但浴房里已经放足了热水,换洗的东西也已经备好。 岑扶光单手扯开身上的鹤羽大氅,很快衣裳就散落了一地,完美的身躯没入依旧热气十足的水中,热水拂面,水珠划过精致的眉眼,又顺着脖颈一路蜿蜒直下。 向后稳稳一靠,双臂自然舒展搭在两侧,放松状态下依旧鼓起的背肌和大臂,都在表明这是一个及其强壮的男人。 而此刻这个强壮的男人,脑袋也往后一搭,直愣愣地看着房顶,唇边的笑,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荡漾。 是,自己没有询问囚恶或者江团圆,这几日小月亮的具体生活。 但他不瞎,他有眼睛,他看得见。 小月亮从来不习惯有人守夜,江团圆那个丫头,只要夜里告退后,只会在晨曦时出现,半夜从不会过来查看。 但今天,寅时刚过半,远远不到她们主仆两起床的时候,但她披着衣裳过来了。 自己刚进门时,她正从里间出来,可里面的小月亮已然沉睡,说明并非熬到现在,而是身为贴身婢女的江团圆清楚,这些天,小月亮夜不能安枕,她才会一改往日做派,大半夜还披了衣裳过来查看。 现在这几天,能让小月亮这般挂念的,除了自己,没别人了。 两个孩子都得靠边站! 想到这点,岑扶光脸上的笑意就愈发明显。 人大抵都是矛盾的。 既盼她淡然自若不为别事忧心,又盼她时刻都挂念着自己。 若是再能牵肠挂肚,就更好了。 —— 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 江瑶镜人已经醒了,但还没睁开眼,因为她觉得昨夜的自己好像睡得非常好,全然没了前面几日初初刚清醒时的头昏脑涨。 下意识地蹭了蹭。 恩? 这触感不对,不是枕头。 彻底醒神,睁眼的同时,熟悉的味道也从鼻腔传进了大脑。 他,回来了? 江瑶镜睁眼的动作一顿,抬眼就看到了平躺睡着外侧的岑扶光,自己则是侧身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肩膀上蹭呢。 手肘撑在床上,江瑶镜半抬起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岑扶光。 看他眼下满是青黑,看他显然已经没有精力刮而愈发旺盛的胡渣,但江瑶镜不觉得他邋遢,因为就是这么个男人,日夜兼程向着自己奔*7.7.z.l赴而来,还能记得沐浴后再上来,这点胡子,竟然觉得很可爱。 江瑶镜就这么撑着下巴,看了他的睡颜好久好久。 久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江团圆已经在帘外来回踱步了几圈,正想着要不然进去偷看一眼,帘子终于从里侧被人掀开了。 江团圆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姑娘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她顿了顿,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如数吞了回去。 她本来想跟姑娘说昨天的自己被吓死了,还以为是山里的黑瞎子成精了下山了来吃人了,吓到灵魂都快出窍了。 但看着现在一脸欢喜的姑娘。 如果昨夜是姑娘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王爷,她不会害怕的,她只会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江团圆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旧事。 虽然那会子自己还没有近身伺候姑娘,但作为江家的家生子,她是一直在江家长大的,也清楚,每每家里的爷们出去后,家里的氛围是怎样的。 开战时还好,那会子所有人心里都有一股劲或者说一种祈求。 一定要胜仗,一定要凯旋而归,那会子留守在家里的人,不管是心里祈祷还是呼朋唤友一起去上香,虽然挂念,但有希望和盼望同存,至少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往上走的。 最难的,是打仗结束后的艰难等待。 胜仗也好,败仗也罢,都要打完才能知道挂念之人的生死,而哪怕当时的老太爷是将军,是统帅,不会有人忘记给城里的江家通风报信。 但信上说得再真,都不及看到真人来得踏实。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2节 没受伤,可这次鏖战许久,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受伤了,伤在哪里,可有大夫医治,可能回家养伤?若是不能,在战场上,有修养的时间吗? 而姑娘作为仅剩的主子,她不能倒,也不能表现出担心的神情,甚至还要凶悍,因为这样才能震慑住一旦老太爷有什么不对就蠢蠢欲动的江家族人。 可这些情绪,不说,不表现出来不代表没有。 而且这种种心绪,只有眼见为实,真真切切看到人了才能解。 平安信根本无用。 “姑娘。” 江团圆垂下眼帘,“大夫已经在外面侯了许久了。” “对。” “大夫!” 看到岑扶光出现在自己身边时的惊喜太过,竟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大夫给他把脉,江瑶镜连忙换了一身衣裳,又请大夫进来。 好在结果是好的。 累狠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是了。 江瑶镜又亲自去了厨房一趟,根据大夫的建议给他炖上了滋补的药膳,又想着他肯定还要再赶回去那边,又叫大夫配好他接下来所需要膳食药材,又用油纸包了,等他离开时一并带过去,用瓦罐一炖也就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吩咐小丫鬟看着火候,站在原地想了想,目前没有其他事了,她又转身回了里间。 等岑扶光悠悠转醒之际,不仅错过了早膳,连午膳的时间也过了。 他眼睛刚睁开,还没聚焦了,手就有自我意识地伸出往里一探,没摸到人的瞬间,眼睛马上就有神了,正要起身,耳畔传来了满是笑意的熟悉声音。 “醒啦?” 岑扶光动作一顿,循声侧头,就看到小月亮正坐在脚踏上趴在床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 昨儿是自己坐在脚踏上看着她的睡颜。 今天是她坐在脚踏上看自己? 岑扶晃竟有了时空错乱的恍惚之意。 “怎么了” “还没睡够吗?” 江瑶镜撑着床边站起身来,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问了。 岑扶光原本还想问她,对于突然出来的自己,会不会高兴。 她的行为,和刚睁眼时看到了灿烂明媚笑意,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岑扶光的嘴角上扬,坐起身来,一把把嘴里还叨叨不停的她给抱进了怀里。 第157章有点刺激,希望父皇近日身体不错吧 自从起床后,不管是洗漱用膳,还是这会子在书房处理一点事情,身后都跟了一个小尾巴,这对岑扶光来说,是非常稀奇的体验。 也是小月亮用行为表达对自己彻夜赶回家行为的高兴。 岑扶光有手手肘抵着书案,撑着脸颊,看着一侧的小月亮主动为自己研墨。 一手挽袖,一手研墨,极致的黑与白交汇,柔嫩纤细的手腕轻轻转动,墨汁随着她手腕的韵动缓缓浸出,墨香夹杂着女儿香,有种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从前的自己对红袖添香嗤之以鼻。 如今的我不忍错过一丝画面! 白皙柔嫩的指尖一顿,手背似乎都覆上了一层粉色,又渐渐向着手腕蜿蜒向上。 岑扶光微挑眉梢,了然戏谑的目光顺着她白玉似的手臂一路往上,果然,看到了一张含羞带怯,与花齐颜的俏脸。 他依旧撑着脸颊,直勾勾地看,毫不掩饰的一直看。 看得江瑶镜脖颈一紧,眼睫轻颤,又等了片刻,抬起眼皮,水波潋滟的眸子回望了过来。 岑扶光已经做好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了。 或许这次的待遇会好一点,娇嗔自己一眼? 然而出乎岑扶光预料的是,江瑶镜既没骂他也打他,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面红耳赤的研墨,一副算了,由着你的看的乖巧劲儿。 恩? 岑扶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一手握住她正在研墨的手腕,一手向后一把揽住她的柳腰,微微用力江瑶镜就整个人坐在了他的怀里。 她小小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未抬眼,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喑哑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今天怎么这么乖?” 这般乖巧,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啊。 江瑶镜抿了抿唇,又过了几息才抬眼,杏眸中水光稍减,但眼尾的一抹红色泄露了她此刻强作镇定。 “乖点不好?” “非常好。” 岑扶光迅速给出了高度认同的回答。 “但是——” 他一声轻笑,俯身低头,几乎和她鼻尖凑着鼻尖。 “你知道的,我最擅长得寸进尺了……” “我知道啊。” 出乎意料的,江瑶镜也回得非常快。 既然知道你还? 岑扶光黝黑瞳孔中的疑惑一定,随即反应了过来,还不等他再开口,江瑶镜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脑袋也埋进了他的怀里。 “你休息好了吗?” 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说得非常清晰。 岑扶光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喉结一滚,瞬间起身,也把依旧躲在他怀里的江瑶镜打横抱了起来。 媳妇儿都主动委婉邀请了。 再忍就不是男人了。 “当然。” 当岑扶光再度出现在囚恶面前时,整个人都已经容光焕发,和昨日夜里那个邋遢甚至有些沧桑的男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囚恶:有媳妇的男人,这么快就能恢复精力吗? 不过他不是见善,心里好奇一句就已经足够,从来不会问出口,只抬眼看了一眼刚刚被夜色笼罩的大地,“要回那边了?” 岑扶光:“你怎么知道媳妇专门给我准备了许多药膳,而且是我一人独有的,其他人都没有,包括江鏖!” 囚恶:…… 木着一张脸,视线移向别处,当着岑扶光的面,光明正大的无视他。 这个死鱼脸,跟你说这些真的很没劲。 找错了炫耀对象,岑扶光翻了个白眼,叹了一声,直接跳过这茬说起了正事,询问这些日子,江瑶镜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不知道。” 囚恶回了三个硬邦邦的字。 岑扶光:? 囚恶理直气壮:“属下又没有近身伺候。” “您要问夫人的日常,该去问江团圆。” 问我是真的找错人了。 问江团圆和明摆着告诉小月亮有什么区别? 那个小丫头压根不怕自己,她心里也只有小月亮一个主子,就算威胁她不能告诉小月亮,她便是当场答应了,只要一离了自己的视线,肯定马上就全秃噜给小月亮听,一秒都不带迟疑的那种。 “不过您进墓的那日,夫人登上了山顶。” “不是去观山海,而是登高眺望仙人墓的方向。” 囚恶想起那日的所见所闻,明明夫人很安静,莫说歇斯底里,就连微红的眼眶都不知担心所致还是单纯的被太阳刺了眼。 但始终记得那个画面。 小月亮在自己进墓的那天,登山眺望自己所在的方向? 岑扶光是知道她有多谨慎的。 哪怕那些人被江鏖给逼退了,也确实积蓄了所有力量在墓里准备殊死一搏,但小月亮不该清楚这一点,因为江鏖肯定没敢告诉她,甚至小月亮怕是都不知道江鏖在山下守了几天。 但她还是登山了。 在那么谨慎的情况下。 囚恶认真想了想,既然无法忘记那个画面,那就顺从本心,该说就说。 王爷您以后若是不那么危险的任务,就别让夫人留在家里等待了吧? 只是他刚抬眼,就看到自家王爷正微微垂着头,纵夜色弥漫,但廊灯之下,他依旧看清了紧紧抿着的唇和微颤眼睫之下的那抹心疼之色。 不用多此一举了。 囚恶心里这般想。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3节 —— 大约是被岑扶光离去前孤家寡人这四个字给刺的,等岑扶光大包小包再回密室时,岑扶羲抬眉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阴阳怪气,“哟,咱们家的痴情种回来了?” 痴情种这三个字,岑扶光不仅不觉得丢人,还非常自豪。 “你羡慕?” 不等岑扶羲回答,岑扶光就自顾自摇头道:“你羡慕不来,你没遇到好媳妇,我遇到了。” 岑扶羲:…… 想到还在京城汲汲营营甚至都没给自己来封信的太子妃。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两句话就把大哥打败,岑扶光非常满意,甚至还乘胜追击,把手里抱着的包裹往桌上小心一放,又迅速拆开。 “看,这是媳妇特意为我准备的东西。” “亲自准备,亲自打包的。” “我独有的,别人都没有。” 岑扶羲:…… “安静。” 他直接侧头看向一旁正死死抿唇忍笑的安静,“把弟妹前些日子特!地!给孤准备的炙金枇杷膏拿出来。” “是。” 二夫人准备的一罐枇杷膏自己还真的带过来了,这个舀一勺泡水喝确实适合殿下。 安静点头答应,很快就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岑扶光:? 为什么本王没有?! 他眯着眼看着安静在那泡水,泡好后恭敬呈给岑扶羲,又眯着眼看岑扶羲浅尝一口后那做作浮夸的享受模样! 岑扶光:“我媳妇一向周全。” 这次进墓地,他自然不会忘记前面江瑶镜给他准备的牛肉干,一直带着呢,正好,掏出一小包打开就往嘴里塞,嚼啊嚼,还不忘纠正岑扶羲的措辞。 “但你可不是特地,你只是顺带。” 岑扶羲:…… 这点好像也没法反驳。 他憋闷片刻,明白了一件事。 不能和扶光讨论有关他媳妇的任何问题,因为一对上弟妹的任何问题,扶光他不仅攻击性十分强还底气十足。 放下手中已经喝了一半的饮子,岑扶羲面色一正,“外面的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 岑扶光顿了顿,又补充,“大家演技都很好,江鏖也带着人和他们在互飙演技呢。” 事实上,岑扶光回来的时候,还隐在人群中悄悄瞪了江鏖几眼。 是,他承认。 今天主动的小月亮自己很喜欢,也很享受,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两人的灵魂都契合了几分。 但享受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她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感动至此,是因为她曾经等待了太久。 错不在江鏖,但就是迁怒了。 自己的媳妇当然是自己心疼,就是这么不讲理。 “互飙演技,演什么?”岑扶羲不是很明白。 思路被打断,岑扶光奇怪地看了岑扶羲一眼,“着急啊。” “咱两都生死不知呢现在,外面的人能不急?” “一个个的,演得都挺像,我在外面看着都觉得他们是真不知道呢。” 都跟天塌了似的,好像马上九族都要去地下团圆了一样。 听他说完,岑扶羲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腰背都挺直了,定定看着岑扶光,“这件事,你有跟父皇说,对吧?” 岑扶光明显一愣,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不是你跟他说吗?” “我说什么?我这半年来都没有给他回过信。” 岑扶光:…… “我离京后,我就再也没和父皇通过信了。” “我也是啊。” 岑扶羲:…… 两兄弟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忽然就尴尬了起来。 “没事儿。”岑扶光认真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他的暗卫一直跟着咱们呢,就是没有通知他们,他们也该察觉到你我是有准备的。” “暗卫是人又不是神。” 岑扶羲提出反对意见,“府邸宅院自然随处可以隐藏,但被驻军包围的营帐他们要怎么藏?便是乔装进了军队,也是不能近身的。” “而且这次计划都是用的咱们自己的人,好像也没跟驻军那几个将领说过。” “他们真的知道咱们的计划吗?” 岑扶光:…… 他直接扭头看向安静,“你们会把咱们的计划告诉父皇的暗卫吗?” “怎么可能。”安静马上摇头。 皇上的暗卫又如何? 皇上和太子的关系如此微妙,双方的暗卫不打起来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互相交流? 岑扶光不死心叫了见善进来,见善也是一样的回答。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秦王府的暗卫和皇上的暗卫,已经偷偷摸摸打了好几回群架了。 给他们说自家的计划? 想屁吃。 岑扶光:…… “没事。”岑扶羲咽了咽口水,“还有江鏖呢,他知道咱们没事,会……” “他在演戏呢。” 岑扶光想到先前在人群中看到的江鏖那副失魂落魄,甚至走路都有些踉跄的伤心背影,扯了扯嘴角,笃定道:“他肯定以为驻军那边在演戏,他不认输,跟人较上劲了。” 岑扶羲:…… 一旁的安静和见善听明白了。 敢情这一出戏,皇上的人压根不知道呢? “那属下现在出去给他们报信。” 见善说着就要离开。 “晚了。” 岑扶羲摇头。 一个太子一个秦王,这两谁出事都没人能承担这个责任,昨天墓地坍塌,出口都被堵死,他们便是一会子不能进来营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回京城。 即使情况尚不明确也一定会送,因为没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 “大概昨儿晚上消息就送出去了。” 所以,父皇很快就会收到两个儿子生死不知的消息了? 岑扶光嘶了一声,又跟着笑得有些玩味,悠悠道:“有点刺激,希望父皇近日身体不错吧。” 第158章江瑶镜:早知道不来了 真,真就不管啦? 见善听自家王爷神色难辨甚至隐隐带着看好戏心态说完一句话后就自顾自低头继续整理行礼,他懵了片刻,又迅速扭头去看太子。 谁料太子爷顿了顿,竟也是默认的态度,低头翻阅手中资料。 见善:…… 两位爷,心都这么大的吗? 就不怕皇上大悲接大喜,心神激荡,来个雷霆之怒啊? 等等。 皇上纵然有雷霆之怒,也是冲着外面那些驻军和他自己的暗卫去,这气也撒不到自己这些小虾米身上。 天榻下来是皇上自己的人去顶上,和我无关。 见善也安静了,就半蹲在一旁给岑扶光打下手。 “殿下。” 门外的江骁看到岑扶光又补了一句,“王爷回来了。” “恩。”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4节 岑扶光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襒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一沓纸。 “这是什么?” 江骁:“是这次进墓之人的所有名单。” 先前岑扶光带队出去的那一波是去补刀的,江骁他们也没闲着,虽然人都死了,但有异心的人,自然要清楚他们背后是哪个家族的。 岑扶光站起身来,接过他手里的资料快速翻阅,几乎过目不忘的他,看完一次就记住了所有名单。 不出意外的,这里面都是‘熟人’啊。 将资料递还给江骁,又问,“这就是全部了?” “还有几位分辨不出来。”江骁摇头,“不排除那几人无关家族,是江湖人士。” 见岑扶光没有别话,江骁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去给岑扶羲禀告了。 岑扶光站在原地,想着那名单上的各个家族,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也有。 说不熟悉,但心里也有那些家族的资料。 他们只是从前朝末尾就察觉到了乱世将来,就这么蛰伏了下来,这几十年下来,除了在当地还有底蕴,中央确实把他们忽略了。 他们会借此机会‘出山’吗? 又会给现在的朝堂带来怎样的震荡? “扶光。” 岑扶光从沉思中回神,几步走上前去。 岑扶羲将纸张都分开铺在案上,用朱笔圈了几家出来,下颚一点,示意岑扶光看。 岑扶光垂眸看了一眼,脑海中飞速略过这几家的资料,马上就找到了共同处,“这几家祖上都是从海上发家的?” 岑扶羲点头。 “他们大概会联系你。” 毕竟自从周家靠过来,秦王府这边找海船和工匠的动静并未掩饰。 “可以。” 在岑扶光眼里,出海和仙人墓是两码事,不会混为一谈,但如果那几家因此忐忑而主动送上好处,那也肯定不会放过。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出海这件事岑扶羲没有插手,海贸一旦恢复,庞大的利益又不是弟弟一人独得,大头最后也一定会归于国库。 等扶光试航后可行的话,父皇自己就会接过去,没必须插手。 “你真的不参一股?” 分钱啊。 送上门的钱,还有不要的? 我要钱做什么?带去墓里? 岑扶羲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还有其他事。” “你一人足矣。” 你能有什么事? 岑扶光其实知道大哥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寿命不久,对钱财甚至权势的心都淡了下来。 是,大齐境内的大夫几乎都束手无策了,可这不是很快就要出海了么?海外仙山或许是假的,但海外那么多国家,就不信没一个好大夫。 多撞几回说不得就把大哥的生路撞出来了。 没事,还有小十年呢,不着急。 岑扶光忽然抬眼看向江骁:“她有抄佛经的习惯么?” 察觉到两兄弟气氛有点诡异连呼吸都放缓了的江骁:? 她? 很快反应过来秦王是在问谁,江骁偏头认真想了想,“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前祖父率兵出征时,妹妹都会去庙里许愿还愿。” 岑扶光了然垂眸,心道果然如此。 是,自己和她的初见是在寺庙下的山脚,主动挑破自己的心思也是‘相约’在寺庙的后山里。 但真正跟她相处了两年,发现她其实并不信佛,家里没有供奉佛像,就连平日里练字都是随意从书架抽出一本抄写,还多为史料,佛经几乎没出现过。 但今天,自己趁她睡着后去书房办事时,发现她的书桌之上满是佛经,页页都是她的字迹,一撇一捺也从最初时的规章有序到后面的些许潦草,一页一页在书案上铺开,从头到尾,几乎可以完整的‘看见’她这些时日的心路历程。 开心么?自然是开心的。 被人念念不忘从来都是开心的。 但是—— 明明不信佛的人抄了那么多佛经,因为那时的她已经没法办法,除了祈求神佛,什么都做不了。 迁怒江鏖是真的,但江鏖没错。 那日后的自己呢? 从前的自己在军营恣意撒欢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可以后绝对避免不了。 现在迁怒江鏖,以后就会责怪自己。 怎么办呢。 不过,这可真是一个甜蜜的负担呀~ 江骁一脸无语地看着兀自低头笑得有些荡漾的岑扶光,刚还一脸凝重,正忧心他和妹妹出了问题呢,都还没想怎么劝,他又开始幸福上了。 别过头。 算了,没眼看。 —— 江瑶镜:“祖父目前做的事,可有危险?” 江鏖现在算是在平叛吧。 其实也不算平叛,只能说是小范围的闹事。 毕竟墓地里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家的老祖宗都折在了里面,不管他们带来的心腹心里如何想,至少面上都要表现出为老祖拼命的架势,不然回去后可不好交代。 再有煽风点火浑水摸鱼的,但别看人多势众,但真正想拼命的没几个,所以只能算是小骚乱。 “不会有危险。” “最多麻烦了些,毕竟牵连涉及的人数太广。” 囚恶回答得很肯定。 江瑶镜也相信祖父不会在这件小事上翻车。 “那现在孩子们是外祖父在照看,在总督府吗?” 囚恶点头。 闻言,江瑶镜抬眼看了一眼天际,这会子正是半下午的时候,若此时出发,还来得及陪孩子们用晚膳。 一想到孩子,江瑶镜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几日都被岑扶光那边的动静牵走了所有心神,如今知他无恙,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念着好几天没见到孩子了。 想做就做。 江瑶镜当即让收拾东西,下山去陪孩子两日。 江团圆当即响应她的决定,马上就去收拾东西,江瑶镜也没闲着,让小丫头去通知依旧在制茶房耗着的程星月,问她要不要下山一趟。 同时把张妈妈留在了山上,她年纪大了,没必要和自己上山下山的跑,反正没过几日自己就回来了。 又带着她往后院的小花园走。 张妈妈一看已经整理好分格出数个小格子的小花园,再看旁边已经在育种的一小块地,不用江瑶镜吩咐,直接拍着胸脯道:“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瑶镜爱侍弄花草,下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就算不是专业的花匠,长年累月下来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育种移栽等事张妈妈早已胸有成竹,交给她,江瑶镜自然是放心的。 家里什么都有,江团圆只收拾了两个小包裹出来就说可以下山了,那边的程星月也过来了,手里同样提着包裹,她也下山去玩几日。 在山里劳作,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程星月几乎就是一身布衣,发间也只有一枝扁刀型篆刻牡丹花纹的银簪子。 “你这个年岁,用牡丹倒是有些不衬?” 江瑶镜斟酌着开口。 程星月抬手摸了一下发间的牡丹扁刀簪,“不是我爱牡丹,是从去岁年末开始,京城流行的风就刮到了这边来。” “听闻好似是皇后娘娘培育出了一株世间罕见的珍贵牡丹,又专门调制和它几乎同色的口脂,一抹朱红,涂在唇上贵不可言,一看就知是正室夫人,很受人推崇。” “在京城时兴得很,这风也吹到了边城。” “现在想买不带牡丹图样的首饰都要特地去挑了。” 江瑶镜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再如何备受推崇都是当得的。” 京城的风都吹到了这边。 看来皇后娘娘已经开始财源广进了,就是不知道皇上后悔放过女人家的‘小钱’没? 可皇后娘娘不止是一国之母,还是你的婆母呀。 程星月有心想八卦几句,又想到当初自己娘和嫂子那些暗地里的龌龊,想了想,还是没提这个有点敏感的话题。 只笑得一脸揶揄,“这既然都下山了,看完孩子后,姐姐不若顺带去看看王爷?” “这么多天的相思,半日不够解吧?” 程星月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岑扶光回来,但她知道这人回来了,更知道他呆了大半日又下山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5节 如今内院的侍卫已撤,姐姐也不再阻止自己去山上乱跑,那就是危险过去了。 也不知是下山累的,还是被程星月说中了心思,江瑶镜脸颊之上飞速晕了一层粉晕,嗔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我忙得很,没空去寻他!” 这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程星月和江团圆笑着对视一眼。 明儿姑娘/姐姐肯定会去王爷那边的。 —— 墓地突然坍塌,出口被巨石碎石堵得死死的,便是能用火药来炸开,又恐里面的结构本就不稳,万一这边一炸又把里面摇摇欲坠的情况来个再度坍塌。 别到时候人没救出来,又给人添了新危机。 能被人力挪开的碎石都已经挪开了,剩下的巨石,要么炸开它,要么从旁边重新挖。 在场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上的暗卫已经全部出现,三个在闽越驻守的将领也都在这,都是皇上的心腹,但愣是没一人开口做出炸石的决定。 是,他们也清楚,这仙人墓是太子爷一手策划的,应该可能也许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但墓地坍塌这件事他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是太子秦王故意的,还是偶然发生的意外。 若是两位祖宗故意的还好,哪怕现在已经把两位祖宗被困墓地的事传回去了,但只要他们平安出来,后面皇上也不会如何震怒。 就是怕是太子爷也没料到的意外。 他那个身子骨…… 要是本来就苟延残喘了,这边再一炸波及到里面再起坍塌,万一就砸到了太子爷呢? 谁能担这个责任? 谁都不敢。 “江鏖呢,他真的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估计是真不知。” 有暗卫回道:“他便是一人独处时都一脸忧色,这几日水米都没进多少。” “那让他来做这个决定?” “那里面困着的可是他的孙女婿,他来做这个决定最好。” “他精着呢。” 有人冷笑,“直接去平叛了,压根就不往这边凑。” 三位驻军将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把视线对准了一旁的暗卫首领。 “你才是皇上心腹,你时刻都能见着皇上。” “你也最清楚,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死。” 暗卫首领:…… 干你爹。 平日里一个个仗着官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会子想起我才是最能接近皇上的人了? 直接翻了一个惊天白眼。 但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抹了一把脸,刚要开口,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随即地面也开始震动,巨石也从里面碎裂开来。 幸好用火药的人是个高手,量控制得极准,巨石只是裂开而非迸射出去。 不然站在门口的这群人,一个都躲不过。 “呸呸——” 灰头土脸的一众人正在擦脸上的灰尘碎泥,里面又是邦邦几下的动静,巨石彻底碎裂朝外滚落,他们连忙后退了好多步避开。 “哟,你们看起来,这几日过得不太好?” “有点狼狈呢。” 率先领头的岑扶光放下踹石的长腿,一身华裳,满目骄矜,便是身处山野洞穴也丝毫不掩饰他天潢贵胄的气质。 此时笑容正灿,黝黑的凤眸中满是戏谑。 显然,他在看笑话。 他还不是偷偷看,而是光明正大讥讽出口。 驻军将领和暗卫们:…… 不用问了,是故意的局,不是意外坍塌。 是。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秦王脸上的笑,怎么越看越让人手痒呢? 拳头捏紧了! 岑扶光目光一垂,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们拳头紧握青筋直冒的手背,挑眉,慢条斯理道:“怎么?” “我们平安出来,你们很不高兴?” “高!兴!” 高兴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岑扶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这才施施然往外走。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岑扶羲。 岑扶羲知晓这些人在闽越就是为了做父皇的唇舌,而且是旗帜鲜明的站在父皇那边,江鏖虽为总督,但调遣他们总是推三阻四,尤其是城内的驻军,竟连他们该做的巡逻都很懈怠,还堂而皇之的说什么总督的人手已经足够,不敢妄自插手。 他日因,今日果。 被收拾也是活该。 岑扶羲目不斜视地略过了这群灰头土脸的人。 后面的人自然都是跟主子学的,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连嘲讽都懒得说。 驻军和暗卫们:…… 戏耍又如何?被光明正大讥讽又如何? 不服也只能憋着! 好容易等这行人全部出了墓,牙龈都被咬出血的暗卫首领咬牙吩咐。 “快,再给皇上传信,告知太子和秦王都平安无恙的消息!” 岑扶光心情还算不错,尤其是自己一行人出现在驻地大营后,那些人惊恐和慌不择路去报信的行为,更是大大地取悦了他。 不过他看似灿烂实则冷嗤的笑意在看到囚恶时顿住了,随即双眼大亮,真实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笑意在脸上浮现。 也不去问囚恶了,拔腿就往自己的营帐跑。 帘子一掀开,里面的佳人正好转身回望过来。 不是江瑶镜又是谁? 岑扶光带着狂跳的心声几步就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柔夷,说得很是郑重。 “首先,媳妇儿你的出现,我很惊喜。” “我现在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怕她不信,还一把把她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左心房之上。 确实心跳擂鼓。 “但是呢——” “人要言而有信的。” “惊喜归惊喜,说出的话也是要做到的。” “飞天我是一定要看的。” 就算这次是大大的惊喜,但该有的福利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个色胚一本正经在说些什么狂词? 江瑶镜:…… 早知道不来了! 第159章媳妇,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若这人只是自己说说就罢了,江瑶镜这些天对他的容忍程度无限拔高,兴许是能忍住他的口里花花的。 偏他自己说了狂词尤嫌不够,还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瑶镜。 摆明了是在等她点头给出肯定的回应。 江瑶镜:…… 你是真的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白玉覆粉霞,不知何时有些水光潋滟的眸子一眼飞嗔,顾盼神飞的同时二指禅再度启动,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旋。 “嘶——” “媳妇,媳妇儿!” 刚还天生贵胄一脸桀骜的人,立时呲牙咧嘴,弯着腰舔着脸求饶,“错了错了,真错了,媳妇快撒手,真的疼!”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6节 江瑶镜又瞪了他一眼,终是撒开了手。 又哼了声,也不想看他此刻那张故作幽怨的脸,转身就要*7.7.z.l往里走。 “我也有惊喜给你。” 一拽一拉,岑扶光又把人拢到了自己胸前,目色依旧灼灼,迫不及待也想让她知道惊喜,“我以后上战场,我都带着你,好不好?” 带着我,上战场?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江瑶镜有些懵,只看着岑扶光,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其实她曾经上过战场的。 是陪着祖父去给父亲,敛骨。 那天的黄昏很红,甚至战场的断壁残垣血痕遍地都不及天穹的红艳,她当时整个人都似灵魂出窍一般,不害怕,也哭不出来。 后来缓过神了,回忆起那日,依旧不生惶恐。 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伤兵痛苦哀嚎,又看他们沉默送走同袍后哭得站都站不稳。 祖父还问自己怕不怕。 怎么会怕呢。 就算是那些看不出原本主人是谁的残肢,也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 “怎么了,你曾经去过战场?” 岑扶光可太清楚刚去战场的新兵蛋子是何种神情了,现在居然在小月亮脸上看到了相似的恍惚? 江鏖疯了? 带她去战场做什么?! “去过。” “去送父亲最后一程。” 江瑶镜抬眼看着岑扶光脸上的郑重,莞尔一笑,“你刚才不还说要带我去战场,这会子生什么气?” 送父亲最后一程? 这个确实不能怪江鏖胡来。 岑扶光别过眼睛,知道这会子不适合嬉笑,只道:“我又不会把你带去开战的地方,你在城里等我便是。” 岑扶光对自己有足够自信,他不认为自己会战死。 打不过本王还跑不过? 别说什么逃兵,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真到只剩自己一人时的惨烈状况,那就必须活着,活着才能为兄弟们报仇。 “不行。” 不等江瑶镜回话,他自己就改了口。 “临近城池吧。” 两座城池的距离。 就算真有万一中的万一,小月亮也是能够安全撤离的。 江瑶镜:…… 隔了两座城池的距离,那带自己去战场的意义是什么呢?只为了更快一步收到平安信吗? 江瑶镜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想到那日他一脸胡茬沉沉睡在外侧的场景,这人睡觉也很是警醒,以前夜里迷迷糊糊起身如厕时,他总比自己先一步醒来。 可那日看了他那么久,还从他身上爬了过去,他都没醒。 显然是累狠了。 可累成这般,他还是回来了。 就为了让自己早一步看到他。 别人或许不理解,甚至可能会觉得他痴情上头,但江瑶镜很开心,真的开心,这种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开心。 没有经历过长久等待的人真的不会懂。 岑扶光:“不行,临近城池还是有点不保险……” 不然再隔一座城? 但这就离大营太过遥远了,自己空闲时想去找她都得算时间,不行不行。 那就在那边多布置一番在? 争取处处都有生路,即使某一条退路出了岔子,还有其他很多条生路可以走。 那要怎么布置呢? 诶? 岑扶光正在心里疯狂算计如何布置生路,衣襟忽然一紧,回神的同时人已经顺着她的力气弯下了身子。 下一刻柔软就主动覆了上来。 江瑶镜垫脚,主动蹭了蹭他的鼻尖,看着他黝黑的瞳孔属于自己的倒影,就连脸上的羞赧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我很开心,真的。” 无论是你突然的出现,还是已经在考虑带我一起去战场。 都很开心,真的。 可看着明显情动的江瑶镜,岑扶光却宁愿自己此刻是个瞎子。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患得患失。 明明是渴望许久的珍宝,可当它真的落在自己掌心之心,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开心,反而有诸多猜疑。 是真还是假? 它为什么会主动出现? 它会一直留在这里,还是哪天又突兀消失? 明明在墓地修养的这几天,是打算好好回忆那段时间小月亮的异常动静的,想知道她为何心动,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努力向她动心时的自己去靠,哪怕自己扮自己。 但没用。 想不起来。 那些日子,和这两年的时光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为什么会心动呢! “外面还有事。” 岑扶光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退后一步,也不敢抬头看江瑶镜的眼睛。 “你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大步离开,背影满是急促和狼狈。 江瑶镜看着门帘骤然被掀起又放下的抖动,如烟的眉心缓缓皱起。 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 不止江瑶镜一眼就看出了岑扶光的不对劲,岑扶羲也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突然来到自己营帐之中的弟弟很不对劲。 又认真看一眼,直接破案。 得,和前些日子神经兮兮患得患失的情况一模一样。 肯定又和弟妹有关。 看着也不像吵架,而且弟妹突然来了这边,这是惊喜,这个时间点,两人也不可能吵架。 所以,他又怎么了? 自己和太子妃只能算是相敬如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感情是有一些的,但更多是亲情,所以也无法询问扶光到底怎么了,因为给不出建议。 岑扶羲本来是想眼不见为净的,反正他只会一个人兵荒马乱,碍不着自己。 谁知刚这么想,缩在角落的一大坨不明物体忽然一声长叹。 叹息之哀怨,若是夜半听闻,怕是能吓死人。 岑扶羲咬了咬后槽牙,只当自己聋了,低头继续看竹简古籍。 谁知安静不过片刻,甚至还没翻过下一页,角落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而且这声音还绵延不绝,不停在岑扶羲的底线上来回蹦跶。 握住竹简的手一紧,又砰的一声放下,清棱棱的目光直直朝角落看去。 岑扶光正在吃牛肉干。 谁知吃着吃着就开始泪流满面。 岑扶羲:…… “怎么了?” 怎么还哭上了? 岑扶光:“这江骁的口味怎么比江鏖还重!” 辣死本王了! 岑扶羲:…… 他自然是知晓那牛肉干不是扶光独有的,江鏖和江骁都有,同时也知道,这两人的分量要比扶光少得多。 原本以为是弟妹偏爱。 现在看来,这货肯定是偷渡了。 辣得眼泪鼻涕横流,还不停往嘴里塞,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岑扶羲别开眼,不想看这邋遢的一幕。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7节 可他不想看,那边的岑扶光好像更来劲了,或者他是在借着被辣哭一事正好发泄自己的情绪,明明都已经吃完了,还在那小声啜泣,还时不时醒下鼻子。 这个脏弟弟,不能要了! 岑扶羲一下子站起身来,亲自端了一盆水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角落拽了起来,帕子一拧往他脸上一盖就开始搓。 中途岑扶光有想过反抗的,但他看着大哥已经忍到极限的冷脸。 怂了。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岑扶羲大力搓了一通,脏弟弟勉强有个人样了,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没关系,可以见人了。 直接攥着他的小手臂就往外走。 岑扶光原本是由着他顺着他的力气往外走,直到他发现大哥的目的地好像是自己的营帐? 脚步一顿,死死站在原地,不动了。 拼力气岑扶羲自然是拼不过他的,岑扶羲也没想着用蛮力,直接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不进去?” 岑扶光别过头,站在原地不吭声。 岑扶羲直接松开手,继续抬脚往前,淡淡道:“那我去问弟妹。” “问什么?” 岑扶光两步就追了上来。 岑扶羲:“问她把你怎么了。” “她没把我怎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你的异样,都是来自她。” “你自己不能解决,就让她来解决。” 岑扶羲站在大帐门帘前,微微抬眼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弟弟,本来想刺他几句,可看着他祈求的目光和泛红的眼尾,顿了顿,到底还是心软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并未拥有灵魂相吸的伴侣,也不曾感受过情爱的炙热。” “所以我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但我清楚,夫妻的相处之道,最忌讳的一点就是不沟通。” 岑扶羲退开一步让开位置,直接伸手拉起帘子,“去和弟妹好好谈一谈,把你这些日子的不安,彷徨和患得患失都告诉她。” “进去后什么都不要想,直接问。”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口,后面的事情很轻易就能够说出口。” “去吧。” 他推了岑扶光一把。 直接问? 岑扶光顺着岑扶羲的力气真的就抬脚往里走了,可明明是脚踏实地,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云端飘浮,恍恍惚惚的,没个真实感。 直接问就会有答案吗? “媳妇。” 江瑶镜还坐在榻上思考,这人到底怎么了,真的很奇怪。 谁知他又回来了。 回来后更奇怪了,脸上全是茫然。 “怎么了?” 她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你怎么这个表情,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要想,直接问。 “媳妇。”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一鼓作气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是啊。” 江瑶镜毫不犹豫点头,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岑扶光喉结一滚,再问,“是哪天,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忽然就动心了?” 哪天? 江瑶镜的神情有点奇怪。 “真想知道?” 就是这一榔锤的事了,既然问出口了,自然是要答案的。 岑扶光肯定点头。 江瑶镜抿了抿唇,移开了眼神,“你和我一起审程星回的那天。” 岑扶光:…… 岑扶光:??? 第160章丢死人了,居然被亲晕了过去 这里面怎么还有那个讨厌的、厌烦的,前夫的事情? 岑扶光是懵了又懵。 他认真看着江瑶镜,虽然视线移开不和自己对视,但显然她说得是实话,因为她自己脸上都有一抹深深的无语。 所以,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回想当日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次的记忆没有蒙上浅雾,十分清晰明了。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审视那日的自己。 审视完毕后,困惑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那日的我,和从前的我,并无多大区别?” 他斟酌着开口,若真要较真和以前有什么不同的话,大约就是因为程星回在,让自己的醋意有些按捺不住,一直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你喜欢我为你争风吃醋?” 江瑶镜:…… “如果我喜欢有人为我争风吃醋,那我就不该整日呆在家里,我该去宴会,去闹市,去结交新的男子。” 都没有新人,只有你这一个旧人,怎么争? “那为何……” “一定要有一个理由吗?” 江瑶镜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他,却又没看他,仿佛也在回忆当日。 “或许是我觉得那日的风很和熙,又或许我觉得那日的天很暖。” “又或是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张上了脂粉的脸。” “又或是你玩刀的手法吸引住了我。” 她笑了笑,柔柔道:“忽然就动了心,没有理由,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就恰如当初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也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不也坚持到了现在? 其实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不明白她为何动心,也惶恐她何时又厌了自己。 如今她自己本人都给不出理由。 明明没有得到答案的,但偏偏,自己这段时间上下乱窜的这颗心,忽然就停在了该停的地方,即使依旧上不着天下不触地,甚至四周依旧隐约可见荒芜的沙丘,但遥远处的那抹绿意忽然就出现了。 它很远,也很稀薄,但却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沙丘已经出现绿荫,鲜花还会远吗? 岑扶光忽然有点想哭,又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本来就红的眼尾更添数分潋滟。 看着巧笑嫣然的她,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她的脸颊之上,拇指正好落在朱唇的边缘处,轻轻摩挲,和她脸颊绯红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眼尾那一抹更艳丽的红。 俯身低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唇,颤着的飞睫一顿,不知为何,又抬起了眼皮,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我可以亲你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颤抖,但江瑶镜不知道为何,敏锐地抓住了深藏其中的惶恐。 为何惶恐? 不理解他为何惶恐。 但我可以主动奔向你。 江瑶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伸手攥着他的衣襟,垫脚,主动贴了上去。 柔嫩相贴的那一刹那,岑扶光恍惚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8节 胡来自然是不会胡来的,即便此刻的岑扶光非常迫切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但这只是简陋的营帐,他不会在这里唐突了她。 是没有唐突,甚至衣裳都是完好的。 但江瑶镜已经累极睡过了。 她从不知道原来光是接吻也可以这般激烈! 岑扶光坐在小榻旁,看着江瑶镜安静的睡颜,和从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她眉宇失了宁静,微皱的眉心即使睡着后也有几分羞恼,而异常艳丽红肿的唇瓣似乎说明了一切缘由。 他在看她,又没有看她,眼神早已失焦。 小月亮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动心,那我以后能抓住她动心的点吗? 不然把程星回弄回来? 虽然很不待见他,但如果他在一旁,小月亮就能更爱自己,也不是不能忍耐。 不过既然已经动心,那大婚是不是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岑扶光一下子站了起来。 必须准备起来! 岑扶羲觉得弟妹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只要扶光真的问出口,她一定会给出答案。 不管这答案对扶光而言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比他一人胡思乱想神经兮兮来得好。 他也做好了万一是错误答案又要安抚弟弟的准备,只当他再度看到岑扶光的时候就知道妥了。 肉眼可见的春风满脸春心荡漾春色满园。 好了,不用安抚他了。 岑扶羲正要继续研究古人古籍,竹简还未拿起,岑扶光一个飞扑过来。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对吧?” 岑扶羲:“你脑子落在弟妹那边了?” 这说得是什么话。 “那你亲弟弟大婚,你是不是也要出一份力?” 岑扶光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小眼神一下一下地瞟岑扶羲,“我当初得的那些战利品,只要是文人相关的,那些雅致的小玩意,我都送给你了。” “现在你弟妹也喜欢这些。” “你能不能还我一些?” 岑扶羲:…… 脸呢?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这些年从我库房里拿出去的,是不是也要还给我?” 是,他那边文人相关的东西都给了自己,可自己这边只要沾了武字边的,不也都予了他? “江湖救急啊大哥!” 岑扶光自己也不想的。 “是,皇子成婚宫里会备好聘礼,但那些东西再好也是按着规章制度来,一点新意都没有,且定川侯府也不缺那些上贡的东西。” “人生只有一次的大婚,我自然要给她最贴心的聘礼!” 这话倒是没错。 江鏖肯定不会留下聘礼,会随着弟妹的嫁妆一起送进秦王府。 确实要送弟妹喜欢的才好。 岑扶羲:“何时大婚?弟妹松口了?” 他也跟着站起身来,“那现在就要给父皇母后去信了,皇子大婚前期也要筹备许久的……” “还没松口啊。” “定不下婚期的。” 马上就要给母后去信的岑扶羲:…… 那你现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什么都没定好就来打劫我? 虽然他一言不发,但岑扶光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骂的很脏。 对此,他抿唇一笑,顶天立地的秦王殿下愣是做出了扭捏之态,半是害羞半是炫耀。 “她都对我动心了,大婚还会远吗?” “自然是要提前准备的。” 岑扶羲:……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别开眼不忍看岑扶光此刻十分辣眼的作风,手一抬直直指向门帘处,言简意赅,“滚。” 滚自然是可以滚的。 岑扶光麻溜滚了,但滚出去之前丢下一句,“我先开始挑了哈,我挑中的你都给我留着,我以后再补给你。” 亲兄弟确实不怎么分你我,不止太子随时可以开秦王府的库房,岑扶光亦是,东宫的库房他就跟回家似的,想怎么进就怎么进。 “啪。” “滚!” 那份本该十分珍惜的古籍竹简到底没能保住,岑扶羲顺手就砸了出去。 岑扶光撒腿跑了。 出了太子的营帐后,站在门帘外,岑扶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大哥这里不能呆了。 媳妇还在休息。 现在的自己很是亢奋,一种自己解释不了但甘之如饴的亢奋,让他总想折腾点什么,是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驻地中,举目四顾,岑扶光很快就确定了人选。 虽然事情已经做完,但收尾还有很多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的见善莫名一寒,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警惕环顾四周。 谁,谁要暗害小爷? 视线一转,他就看到自家王爷正大步向着自己走来。 见善:…… 这祖宗又要闹啥?! —— 江瑶镜醒来后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愤愤锤床。 被亲晕过去的,古往今来也只自己一人了吧?! 一定是自己今晨醒太早了。 绝对不是被亲晕过去的,绝对不是。 江瑶镜不能容忍自己这么没用,找了一堆理由妄图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谁料听到动静的团圆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打趣,“姑娘,您以后不然接着老太爷练练?” 身为贴身侍女,江团圆自然清楚先前发生了何事。 明明王爷没有越界,姑娘身上的衣裳也是完好,居然还晕了过去。 那就只能是…… 她的视线明晃晃地停在了江瑶镜小憩一番后依然有些红肿的唇瓣之上。 江瑶镜:…… “闭嘴。” 她恶狠狠道:“忘掉这件事,你失去记忆了!” 明明已经生了孩子,年岁也快二十有四了,但因为照料的好,曾经的清冷依旧在,却又添了几分童真,鼓着脸颊威胁人时,竟让人觉得奶凶奶凶的。 不觉害怕,只觉可爱。 江团圆忍笑,一本正经敷衍,“恩,我失忆了,忘掉您被亲晕过去的事了。” 江瑶镜:…… 算了,团圆是自己人,其他人不知道就没事。 她选择自欺欺人。 “他现在在何处?” “在老太爷的营帐那边呢。” 江团圆:“老太爷回来了,刚才也打发人来说,要一起用晚膳,时辰也不早了,可以开始收拾打扮一番了。” 这是驻地,外人非常多,不能像家里那般穿戴随便,只顾着自己舒适就行。 江瑶镜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当即起身,梳洗换衣,描红打扮。 而江瑶镜在忙着拾掇自己的时候,岑扶光正在‘舌战群儒’。 事情的开头是他折腾完见善后尤觉不够,正巧江骁过来了,他顺嘴就是一句,“你的口味太重了,吃太重对身体不好,以后清淡些。” 江骁:? 我吃得重,与你何干? 但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江鏖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货眼里只有小月亮,就算老夫跟他一起用膳了许多次,他也从不曾记老夫的口味,骁儿就更扯淡了,他从未和这厮同桌用过膳。 他如何知道骁儿口味重? 他能知道骁儿的口味,必然是从牛肉干上知道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59节 “就是你偷了老夫和骁儿的牛肉干!” “老夫当然就说了,小月亮不是有了夫君就忘了家人的性子,果然是生了家贼!” 岑扶光:…… 第161章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何惶恐 吵是不可能吵起来的,各自都忙,江鏖他们有正事,岑扶光也有自己的‘正事’。 不过分别前各自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战意。 江骁听完江鏖的话自然也就明白了缘由,这妥妥的家事,他也不再论尊卑,和江鏖同出一辙的犀利眼神定定看着岑扶光。 偏岑扶光眉尾一扬,不见半分忐忑,张扬到了极点。 这秦王脸皮这么厚的? 祖孙两满是疑惑走了。 当然,并未忘记,甚至念念不忘。 紧赶慢赶,终于踩在日落前把今日的正事都搞定,江鏖领着江骁就杀了回去,一进营帐就遣散帐中的无关人等。 祖孙两同仇敌忾地看着还在上面安坐的岑扶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 岑扶光站起身来,双袖肘后侧的长长缎纱划过半空又柔柔垂下,他撇了一眼江骁,又很快移开眼神,“你这个没媳妇的,本王就不跟你说了。” 江骁:??? “你。” 他看着江鏖,“你摸着良心自己说,成亲那几年,你会把妻子亲手准备的东西分给旁人吗?” “注意。” “这个旁人,包括你的所有亲人。” “凭什么?” 江鏖当场尥蹶子,“他们不配!” 他只要一想到妻子那双本该弹琴画画的手因为自己而去了厨房,这样的体贴自然只能自己独享。 什么亲人,老夫没有亲人! 岑扶光看了一眼因为友军当场叛变而目瞪口呆的江骁,笑了,双手一摊,笑得很是从容,“感谢侯爷体谅本王。” 江骁已经顾不得尊老爱幼了,在背后默默给了江鏖一个肘击。 江鏖回神,也终于想起了今日的讨伐之事。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这是孙女对祖父的孝敬。” “和妻子不一样。” 岑扶光:“有和不一样?” “你当初觉得所有人都不配,我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难道你不是小月亮的亲人?” “我只是和当初的你站在同一个角度做了一件同样的事情而已,你如此不待见今日的我,这是在否认曾经的你吗?” 江鏖:? 今日讨伐秦王,是在否认曾经的自己? 他忍不住顺着他的话细想下去,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当初做得,为何他就做不得? 眼睁睁看着祖父掉进了秦王的语言陷阱里,居然还真的顺着他设定范围内接着往下想,江骁抹了一把脸。 这人废了。 得自己上了。 “半下午不见,王爷的打扮,着实有些过于突出了。” 江骁没娶亲,也不想和他们这些已经成亲的人‘感同身受’,只好另辟蹊径,正好,此时的岑扶光花枝招展,是一个绝佳的攻击点。 岑扶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玄金为底,月桂作画,缎纱缥缈,墨玉为冠,从容的低调和极致的奢贵融合得恰到好处,长身玉立,一看就知是天生的贵人。 他视线缓缓上抬,又施施然撇了一眼江骁,似笑非笑道:“你没娶亲,你不懂。” 江骁:? 我说你衣裳不合时宜呢,你扯什么娶亲? 江骁:“王爷这一身属下自不能评判,只是王爷是否忘了,这里是军营。” 你在军营穿得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岑扶光还是那句话。 “你没娶亲,你不懂。” 江骁:…… “什么懂不懂的!”江骁狠狠咬着后槽牙,“我自然是懂的,你这副装扮,无非是穿给妹妹看的。” “但妹妹可不是只看外表的人,她非常清楚什么环境该做什么样的事,她从来都不会不合时宜。” “你这一身,绝对不会讨得她的欢心!” 甚至她还会觉得你脑壳有包。 谁家花蝴蝶在军营这种极不相称的地方上下翩飞的? “噢?” 这次岑扶光终于不再一句话重复了,他看着及其笃定的江骁,“她马上就会过来共进晚膳,不如赌一把?” 江骁:“赌什么?” 岑扶光:“赌她进来的那一刻看到本王,是喜是厌。” “赌注呢?” 一旁已经回神的江鏖跟着插嘴。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在偷换概念,自己当初的那些亲人和如今的自己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但他还没整理好言语反驳呢,这两就已经开始你来我往,安静竖着耳朵听,现在进行到赌注了,他也没忍住插嘴,甚至还想加注。 因为他和骁儿一个想法。 小月亮哪怕再喜欢秦王这张脸,她也绝对不会想在军营这等威严的地方看到他这副打扮。 他输定了。 赌注? 顺口一句话的事,岑扶光还真没想过赌注为何,不过他马上就有了想法。 “算本侯一个,本侯也要来。” 江鏖迫不及待加入战场。 这是肯定自己一定会输? 岑扶光垂眸轻轻一笑,“若是她进来的第一时间是厌,那秦王府所有无主的兵器,由得你们二人任选两件。” 秦王府所有无主的兵器?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双目大放精光! 若说天下武将最渴望的奖赏,不是来自皇上的嘉奖,而是秦王府的赏赐,因为那里几乎搜罗了整个大齐乃至边境外族的所有精锐武器。 名刀名剑不知凡几。 江鏖江骁异口同声:“赌了!” “别急,若你们输了呢?” 江鏖江骁:我们就不可能输! 但是吧,不会输是一回事,但赌注是必须要上桌的。 可自己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做赌注的? 江鏖大手一挥直言,“你想要什么,你自己说。”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你们都是她的亲人,我自然不会拦着你们来往,三节也好,四礼也罢,花多少银子我都不会说一个字。” “但是——” 岑扶光终于亮出獠牙,“今后她亲手所制的动作,不论任何,你们都必须避开她,交给我。” “那我不赌了。” 想要我亲亲孙女的孝敬? 想得美。 江鏖马上就撤了。 反正这已经是自己的孙女婿了,他的兵器库本侯还不能进? 总有进去的一天。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0节 能进去,就能拿走! 本来江鏖就是顺带的,就算他热血上头依旧坚持赌,输了岑扶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真履行赌约,小月亮第一个饶不了自己,而且这个滚刀肉很大可能不认账。 他这次的目标一直都是江骁。 一个死活不愿意成婚又和小月亮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老菜梆子! “你呢?” 江骁:“赌。” 江骁不认为自己会输,也不认为自己如今的年岁还适合碰妹妹亲手制作的东西,即使秦王不提,他以后也会慢慢‘远离’。 但以后主动远离是一回事,兵器库也是不能放过的。 自己就不会输。 江鏖虽然撤开了,但他依然认定岑扶光才是输的那一个,甚至堂而皇之的当着岑扶光的面和江骁大声讨论一会子要拿什么武器。 岑扶光没理会他两的声音。 他依旧稳坐高位,只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右手拇指食指轻轻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并非玉石翡翠,而是厚金足雕镂空的月桂缠枝扳指,金光熠熠,灼灼光华。 —— “这一身衣裳,是何时做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瑶镜看着裙摆轻纱之上的点点月挂飘洒,又晃了晃耳朵上极为吸引人的月挂长坠的耳珰。 “姑娘不喜欢?” 已经打扮好了,江团圆正在给她整理后面的轻微皱褶。 “好看的,喜欢的。” 江瑶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头微蹙,就是不知为何,这月桂的图样,看着好生眼熟,一时又想不起以前是否有类似图样的衣裳。 “见善送来的。” 江团圆笑道:“送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怨气比鬼都重。” 王爷又不知道姑娘会来这边,自然不会提前准备好姑娘的穿戴,但又是见善送来的,一脸怨气挡都挡不住,显然是他用尽了法子从城里拿过来的。 江瑶镜也嘶了一声。 这里到城里,快马加鞭都要几个时辰,还只是单程。 他怎么拿过来的? 他会飞吗? 江瑶镜还真有些好奇,一会儿问问他。 “可以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好。” 江瑶镜应了一声,再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任何的失礼之处,就扶着江团圆的手缓缓出了营帐。 江风等人早就等在帐外,一见到她们,就立刻簇拥护卫上前。 或许是岑扶光早就打好了招呼,虽然他人没来迎接自己,但人来人往的军营,除了一声声的见过永安郡主和低垂的脑袋,江瑶镜愣是没看清一张完整的脸。 等等。 他为什么没来接自己? 不是江瑶镜自恋,而是那人就是个醋坛子,甚至隐隐连骁哥的醋都吃,这军营这么多男子,他居然能忍住没来当护花使者? 他被别的事缠住了手脚? 就算他此刻非常忙,但见善囚恶也该来一个,就算他本人不来,秦王府的亲信也必须出现,是他能够做出的震慑之举。 可这两人居然也没出现。 现在围绕着自己的,都是定川侯府的人。 江瑶镜心中的困惑愈发明显。 好在两边营帐离得非常近,哪怕顾忌着贵女仪态,莲步轻移,行步缓缓,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也到了。 “见过夫人。” 帘外左右站着的见善和囚恶行礼后,共同伸手拉开了门帘。 江瑶镜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对她行去了注目礼,包括后来才知道他们赌约的岑扶羲。 但江瑶镜却没看其他人,只能看到岑扶光。 怪不得很眼熟又想不起来。 看到他此刻的装扮,记忆终于回笼。 他这一身贵气十足又潇洒俊逸的穿戴,正是那日两人一起在闲庭之中用膳,又有程星回在一旁窥探时的装扮,一摸一样,就连衣裳上的满绣暗纹都没有任何区别。 江瑶镜心神一动。 忽然就明白了,刚才的他,为何惶恐。 又为何,要穿这一身衣裳。 第162章或许我潜意识就认定了,你没有跟我过日子的意思 他不是在怀疑自己对他的情意,而是他不知晓,他该如何留住这份情意。 因为不知道,所以只能一比一复刻心动的当日。 心头涌上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酸涩,可这种酸涩,却是用欢喜为底色而承载的,又酸又涨,又酥又麻,眼眶微润的同时笑靥也在唇瓣绽放。 她依旧站在门帘外,微微歪头,认真打量岑扶光,片刻后,笑意不减,盈盈星眸里满是调侃,“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这里是军营,可不是毛头小子仗着家世就能胡来的地方。” 他这一*7.7.z.l身,可以在春日宴上推杯换盏,亦可在大漠的落日里独自一人放歌纵酒,甚至在青楼里寻花问柳都很适配。 但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铁血军营,尤其是此刻营帐中,就连岑扶羲都换上了银鳞轻甲,就他一人锦绣风流,着实是突兀了些,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也不怪江瑶镜第一时间只能看到他,就连江鏖都没法子把她的注意力抓过去。 实在是,这朵人间富贵花,太过惹人眼了。 岑扶光袖口之下紧握的拳头骤然一松。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和江骁的赌约,小月亮看到自己这一身,是喜是厌都不重要,他只想知道,小月亮能否明白,自己为何要穿这一身。 矫情也好,没长嘴也罢,反正就是说不出口,但又想她能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意,或许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刚刚才明确她也开始对自己有意,马上又盼着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明知不该,但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去接她,也没有事先告知任何,就站在这等,等一个答案。 幸好。 答案是好的。 他罕见地笑得有点傻,一口大白牙全都露出来了,长腿一迈几步就跨了过去,左手伸出,拉过她同样带着月挂金戒的手。 “是你家的小公子。” “不可能。” 江瑶镜:“我家只有一位还在喝奶的小公子,可没你这般岁数的。” 还在喝奶的,圆圆啊? “噗嗤。” 岑扶光一下子没憋住,笑场了。 他一笑,江瑶镜也正经不起来了,别过头以袖掩面,自然也是满脸笑意。 这两在门口笑,里面端坐的岑扶羲面带欣慰,看来经过这一次,扶光和弟妹的感情,应该是可以升温了。 或许大婚是真的可以准备起来了。 但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笑的两人,两人笑得太厉害,身子也跟着颤抖,而他两身上明显同出一源的重工缎纱轻氅也跟着摇晃,看似只有几枝月挂,其实暗纹满绣,轻轻一拂就是流光溢彩,贵气和低调的雍容同存。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轻甲。 初看是平平无奇,再看,还是平平无奇。 岑扶羲:…… 孤现在去换身衣裳来得及吗? 总觉得输的有点惨。 岑扶羲的重点是在衣裳,江鏖江骁这边就哀嚎了。 因为答案已经不用问了。 江骁垂着头,蹲着角落种蘑菇。 难道这就是女大十八变,分开多年的自己,确实已经不了解妹妹了? “你,你——” 江鏖颤着手指着还在笑的江瑶镜,“你什么时候也学得男子那只看脸的做派了?” “他这一身,该出现在这里吗?” “你不骂他就算了,你还笑?” “是不该出现在这里。”江瑶镜已经笑完了,一本正经看向痛心疾首的江鏖,理直气壮道:“可他好看呀!” “而且这里只是暂时的军营驻地,又不是真正的战场。” 又不是真的马上要打仗了,何必上纲上线呢? 江鏖:…… 啧了一声,一阵摇头,又别过了头。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1节 这孙女不能要了。 他脸越冷,岑扶光就笑得越开心,看在近在咫尺明晃晃偏袒自己的江瑶镜,他本就挺直的脊背愈发直了,牙花子也更加明显。 没错。 本王就是这么好看,本王的媳妇偏袒本王是理所当然的! —— 本来用过晚膳后还可以聊聊天闲谈一会儿,虽在一个地方,但各自都有忙碌的事情,也是好些天没见了。 说说话,交流一番彼此各自的机遇,哪怕只是闲话呢,也能促进感情。 谁知用完膳岑扶光招呼一声就带着江瑶镜要回营帐,江瑶镜本来想拽住他的,想到一事又顿住了,由着他的力气出了营帐。 “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 江鏖看着头也不回的自家孙女,扯着嗓子拉长声调嚎了两句,江骁正要安慰他几句,情窦初开不都如此么? 等过几月,炙热褪去,您又会是妹妹的最重要的人。 谁知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鏖就已经兴冲冲抱着一坛从秦王那打劫来的美酒跑出去和同僚拼酒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嘲讽江骁一句。 “你那个漂浮不定的酒量,还是去和小孩子玩吧!” 心情好就几杯倒,心情不好几乎千杯不醉的江骁:? 这老爷子真的是,年纪越大越不讨喜! 太子只略用了几口就回去喝药了,秦王和妹妹也走了,现在祖父都跑了,那自己还坐在这干啥? 江骁想了想,今夜无事,去找蛊师玩好了,他那些虫子确实吓人,但手段着实神异,叫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探头去瞧。 决定了,去找蛊师玩! 江骁也跟着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只剩他一人的营帐。 本来岑扶光心内还在窃喜,窃喜小月亮再一次‘抛弃’了江鏖选择了自己,谁知刚进自己营帐,挥散众人,正要好好抱一抱她,手臂刚展开呢,胸膛上就出现了一只小手。 戴着月桂金戒的手戳啊戳,神情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江瑶镜:“——所以,你拿我作赌哦?” 岑扶光:! “没有,不是你。”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后面的日后肯定非常难过! 岑扶光一把抓住她的手,非常迅速且郑重的纠正她的措辞,“不是你,而是你亲手所制的东西。” “媳妇,你本人和你本人做的东西,这两样,可有本质的区别。” “不能混为一谈的!” 他说着说着竟又委屈起来,瘪嘴道:“而且我怎么可能拿你作赌呢?” 你是我梦寐以求的珍宝,是已经捧在手心可还不敢相信的月光。 我怎会拿你作赌? 顺着这么想下来,是真委屈上了。 他今日的情绪本就跌宕起伏,一会狂喜一会悲切,一会骄傲自恋,一会又惴惴不安,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 如今委屈一上心头,眼尾马上就红了,自己都还没察觉之际,泪光已经在眼眶打转。 江瑶镜怔怔看着他的眼睛。 故作的生气之色已经消失。 这,就要哭上了? 她竟也觉得惶恐了起来。 眼前这人是谁?是大齐的皇子,是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也经常硬刚的秦王殿下,他怎能因为自己故意的一句‘质问’,就红了眼眶呢? 江瑶镜没有因此而开心,也没有觉得自傲。 而是满心都是不该。 他不该如此为自己乱了心神。 自己当初做的,真的有这么过分吗? 她不由得也凝重了脸色,开始回忆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 是骗了他,也想过有了孩子就把他抛开。 但,想法是一回事,又没有任何行动,如此这般,就已经让他心焦煎熬么? 都把人折腾得不自信了。 江瑶镜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应该,又看着真的已经快哭出来的岑扶光,她决定有话就直接问出口。 “为何会如此呢?” “什么?” 岑扶光还一心沉浸在委屈中出不来神。 “是,我曾经欺骗了你。” “但那会的欺骗是因为我自知抵抗不过,也是一心想让孩子冠上江家的姓氏,所以才会对你使手段。” 江瑶镜坦言自己曾经的过失。 最初的开头,自己确实不喜欢他,自然也无所谓骗他,因为不在意。 “我也有想过,真的怀上孩子之后,我就离开你……” 手中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这厮快把自己的手捏碎了。 “手疼。” 岑扶光控制好了力气,但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 江瑶镜:“但我也仅限于想想而已,并未真的付出行动,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确实没有付出行动。 就是发现有孕后闹过一场而已,还是马上就被镇压的小打小闹,后来就认命了,完全没有任何反抗。 一直都在相处,都没怎么分开过。 “你为何……” 你为何会在知晓自己的心意后,如此不安呢? 这句话江瑶镜没有真的问出口,知道他不好意思开口。 但岑扶光听懂了。 是啊。 明明一直在一起,最初是她确实心不甘情不愿,但真的到了江南,真的有孕之后,就好像认命了,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两人虽然在大众心里没有真正的大婚,但早就过上了老夫老妻的日子。 她的感情变化是真的,也是顺其自然的。 日久生情。 这个词就很好诠释了她的感情变化,并且丝毫不觉突兀。 那为什么自己不敢相信呢? 岑扶光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中的万千思绪。 他在回想以前的种种。 最后停在了最初时,自己调查她,调查程家时的那份资料之上。 他认真回忆那份资料,想着小月亮曾经在程家的那两年,想着想着,忽然就找到了答案,也明白了,自己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之意来自于哪。 “或许是我潜意识就认定了,你没有跟我过日子的意思。” 正因为一直相处,所以就会无意识的比较。 你在程家时是如何做的,和我在一起时又是如此做的。 同样的人,两边的行事风格一对比,态度真的,一目了然。 第163章而她的回应更是直接点燃了所有炙热。 “什么?” 潜意识就认定自己没有和他好好过日子的意思? 江瑶镜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理解他的这个认定是从哪里出来的,一脸疑惑。 岑扶光却已经想通了。 他垂眸看着一脸不解的她,看了片刻后,俯身弯腰单手把她抱了起来,江瑶镜习以为常地勾住了他的脖颈,根本不在意他要把自己抱到哪去,只一门心思要个答案。 “你快说呀。” “马上。” 这个马上非常快。 他抱着人大步到了软榻边,掀开衣摆坐下,又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不仅主子几乎快融为一体,就连黑白重纱也紧密相贴,互相重叠。 岑扶光垂眸看着江瑶镜的眼睛,但又好像没有看他,眼神根本没有焦点,因为他的思绪都沉浸在了回忆里的,那份资料之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2节 “我曾经调查过你在程家的点点滴滴。” 对于这点,江瑶镜丝毫不觉意外,这绝对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只见他明显已经陷入回忆,也不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就安静等着他的下言。 岑扶光:“我看到了你作为一个新妇时的所作所为。” “不仅侍奉好了丈夫,就连小心思甚多时常犯蠢的程家夫妇和当时还是小孩子心性根本不怎么懂事的程星月,你都游刃有余。” “上能孝顺双亲,下能教导幼妹,中间还能把一大家子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一个简单平凡小院,经你的巧手雕琢,一年时光就成了花团锦簇绿藤长荫的小仙境。” 听到这里,江瑶镜依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不对了? 那会子又不知道会和程家闹掰,正经成亲过日子的,总得收敛脾气磨合,自然是奔着家和万事兴去的,便是有些许不能容忍之处,也不会马上闹僵开来。 这些新婚日常,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不解,皱着眉头,一脸你说这些做什么的表情看着岑扶光。 岑扶光也幽幽看她,“你从未插手过王府内事。” 这也能扯到自己头上了? 这话,江瑶镜可有的辩。 她挣扎两下从岑扶光怀里下来,又在他旁边坐好,背脊挺直,一脸理直气壮,“咱们确实有过婚礼,但那场婚礼只有你我二人,也就你的近身侍卫清楚,王府其他人,有清楚的吗?” 岑扶光摇头:“不会告知他们。” “那就是了。” 江瑶镜:“我又不是不知道内宅的老人有多难缠,不说程家,就连以前我初初掌家时,侯府的自家人还欺我年幼呢。” “自家的侯府都是如此,王府的水只会更深。” “对他们而言,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便是表面因你的缘由而顺服我,但我真正开始理事后,只会遇到数不清的‘小麻烦’。” “这种情况,我如何能贸然插手王府内事?” “唔,这话听着也是没错的。” 岑扶光点头,看似被江瑶镜说服了。 江瑶镜总觉得他在敷衍自己,眼神一呆,随即不服气涌上心头,她以为这人是男子,眼中看不见内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 别看内宅都是女子和下人,水深着呢,其中的诡谲还真不比朝堂少。 不过一个是家国大事,一个是人性罢了。 江瑶镜真的认为,这二者的难缠程度,不相上下。 她张口就要举例,务必要叫面前这位爷知道知道后宅的那些手段,谁知对面的岑扶光先她一步开口。 “好,先不说王府的事。” 又没回京,提它做什么? 岑扶光:“就说我在外面的事。” “我知道,江鏖是忠君之人,你是他的孙女,我也不会让你在我和他之间二选一,争风吃醋也争不到这上头来。” 这事无关风月情爱,只是个人的坚持。 江鏖忠君没有错。 江瑶镜是他一手养大的孙女,和他站在一个立场更没有错。 总不能因为嫁了人,就回头去逼迫疼爱自己的祖父吧? 没有这个道理。 自己也不会去逼她。 岑扶光:“就想问你几个小问题。” 江瑶镜再度坐直了身子,“你问。” 岑扶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流转着的莫名的光让江瑶镜下意识有种不好的预感。 “除了见善,我身边负责我衣食住行的人,还有谁?” “我一季添置多少新衣?” “我偏好哪位厨子的手艺?” “我就寝时,喜欢软枕还是硬枕?” “我一共有多少爱马?” 说完,就眉头微扬,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随着自己一句一句问话,肩背好似也跟着渐渐塌下去了的江瑶镜。 刚还理直气壮要跟自己辩论的人儿,现在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 江瑶镜:…… 衣? 不知道。 食? 额,应该是喜欢自己这边厨子的手艺吧,反正这人每次和自己用膳时胃口都很好。 住? 这个完全没法子解答,因为他一直赖在自己被窝,枕头被褥都是自己的习惯和喜好,他从未提出过任何意见。 行? 除了在家里看过的那几匹马,其他的,自己完全没了解过。 简单的衣食住行四问,居然没有一个可以明确肯定的回答出来。 自己这么忽略他吗? 江瑶镜懵了。 “傻姑娘。” 岑扶光抬手曲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不疼,但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额头,微微鼓着脸颊瞪他。 打我做什么? 却在看到岑扶光含笑的眉眼之后,顿住了。 不生气不失望么? 简单的四问,我一个都答不出来。 “这些问题有什么好想的。” 岑扶光伸手抓过她捂住额头的手攥在手心,“不用回答,我闹你玩呢。”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小月亮为何会这般忽略自己的衣食住行,因为习惯了。 和当初的程家不同。 在程家时,她是明媒正娶的掌家新妇,自然要在第一时间了解程家人的喜好和将军府的运行规则,并且要迅速了然于心且掌控它,因为那时候的程家可能是她会生活几十年的地方。 可自己呢? 初遇就是强求,没名没分的,而且那会子她还想着生了孩子就把自己抛弃呢,怎么可能会来了解自己? 能做到视而不见就已是她涵养足够好了。 后面确实如温水煮青蛙一般过起了老夫老妻的日子。 但很多小习惯一开始不曾注意,后面就会下意识遗忘。 这并不是她的错。 可是——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 知道她没错,但不妨碍自己委屈。 岑扶光眼睛一咪,忽然低头咬了一口白嫩小巧的鼻尖。 突然被啃了一口的江瑶镜:? 察觉到鼻子上的滑腻之感时,身上的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忙伸手把人推开,“你好恶心!” 岑扶光:“恶心?” “亲嘴的时候咋不恶心呢?” 江瑶镜:…… 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扭过身子掏出手帕就是擦拭鼻尖,身子躲避就算了,还时不时警惕看一眼岑扶光,生怕他下一刻又扑了过来。 本来就是闹她一下,但看她如此警惕的样子,岑扶光忽然又想犯点贱呢。 想了想,忍住了。 把人惹哭了还得自己哄,算了。 等她来回擦拭了几次,再继续,鼻子都要红了,这才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江瑶镜压下眉眼,别过头,还是一脸不高兴。 岑扶光伸手把她散乱的鬓发勾至耳后,手却没松开,带着月挂扳指的左手轻轻覆在她一侧脸颊之上,扳指的金,虎口处的红痣,和她白玉无瑕的脸颊,在晕黄的烛光影影中,竟诞生了一种奇异的美丽画面。 可惜无人欣赏。 江瑶镜还觉得他的扳指有点膈人。 岑扶光:“前面的程家,后面我的那些问题,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俯身,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能在我的身边规划出一个花园子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3节 前面那些习惯也好,处理家事也好,那是江瑶镜身为新妇该做的。 身份让她这样做。 却不是她自己本心的喜欢。 而程家那个,原本平凡的院落,后面变成了她一人的闲亭落,那里的一花一木都是她根据自己的本心侍弄出来的。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闲暇时刻灵魂的慰藉处,也是她的心之所向。 那个小园子,才是自己最看重的地方。 小园子? 江瑶镜张口就想解释自己这两年为何没有侍弄花园,理由还很正当,先是跑路,再是怀孕,如今生产了也是闲不下来的,哪来的心思弄小园子? 但看着岑扶光明明平静,但不知为何却轻颤的眼睫。 她突然就不想说那些借口和理由了。 “已经在弄了。” 她微微撑起身子,在他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又马上回身坐好,低垂的眉眼看向别处,白玉覆粉颊,就连耳廓都悄悄红了起来。 “前几天已经在育花种了。” “就是茶山小院里面的那处小园子,已经规划好了地盘。” “只是今年春季大约是看不到繁花盛景的,要明年去了……” 岑扶光其实已经听不到她后面在说什么,他满脑子只有前面那句。 已经在弄了。 独属于她的小天地,她最爱的小园子,在自己身边也会出现了? 狂喜在心中炸开。 就连手都跟微微颤抖起来。 既然他这般在乎一个小园子,江瑶镜还想好好跟他说说自己要如何规划,预计要种多少花,谁知脸上传来的异样让她顾不得羞赧,抬眸去看岑扶光。 他,哭了? 还是笑着哭的? 江瑶镜震惊的眼神还停在他眼角那一抹晶莹,已经成形的泪珠却在眼中迅速放大,尚未回神之际,唇瓣就被狠狠噙住了。 非常热烈,非常凶狠。 但江瑶镜只沉默了片刻,就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也忍下羞涩,主动回应她。 而她的回应,更是点燃了这场独属于有情人之间的炙热风暴。 第164章来,你说说,你当初是打算怎么抛夫弃子的 “等等……” 江瑶镜艰难攥住他探进裙摆的手,不必去看他的脸,耳畔急促的喘息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胛之上,同上的满脸红晕,眼神迷蒙。 “……怎么了?” 岑扶光的动作顺着她的话语停下。 她缓了片刻,气息终于平顺下来了一些。 “得去看一眼祖父。” “他肯定在找人拼酒呢。” 江鏖许久不曾回军营了,今夜难得闲暇又兴头不错,肯定会去找人拼酒的,还是不醉不归的那种。 他从来好酒,以前也没怎么拦,但如今年纪是真的大了,小酌可以,宿醉不行。 岑扶光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的细腰。 江瑶镜再次紧贴他在隆冬里依旧比火炉还暖的胸膛。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中途叫停的事,确实有点尴尬。 “……传话没用,我派谁去叮嘱祖父他都不会听的,我得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我、我很快回来。” 迅速低声丢下一句让脸部再度升温的话,江瑶镜推开岑扶光,站起身来站在榻边整理凌乱的衣裙。 一直刻意忽略后面的动静,衣裙勉强能见人了,抬脚就往外走,小碎步刚跨一步,手腕就传来阻力,低头看去,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上,月桂依旧。 “我陪你一起。” 岑扶光长腿一伸也跟着下榻。 江瑶镜站在旁边看着他整理衣衫,忽然就想到了下午出营帐的那一刻。 “我本来以为,团圆拉开帘子的那一刻,我就会看到你。” 岑扶光:“我确实想这么做。” 即使在打赌,也会永远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那怎么没来?” 岑扶光整理发冠的动作一顿,侧头,倪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要去逮的人,把我给逮住了。” 未免自己作弊,江鏖死活不让自己出去。 还一副有本事就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的气势。 那可是小月亮的亲、亲!祖父。 自己除了忍着还能如何? 江瑶镜抿唇忍笑,有心想问他们几人傍晚时是如何的相爱相杀,又怕眼前这个小心眼记仇,待会儿被折腾的只是自己。 “我去外面点灯。” 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这也只是个借口,虽然大帐里伺候的人早就被遣散出去了,但外间灯火明亮,甚至还能看清最外处的门帘下方,外面值守之人的长靴。 本来是借口躲出来,眼不见心就不好奇的江瑶镜,看见门帘下方的长靴之时,神情一顿。 外面值守的是谁? 是见善么? 简单的衣食住行四问都答不上来,虽然他不在意,自己也不过分愧疚,但心底总有一点不好意思,因为确实忽略他太久了。 那些问题,只要平日留心一二绝对能答上来。 若说对岑扶光的内事最了解的,自然是见善这个总管了。 江瑶镜抬脚就向外走,谁知又是只跨出一步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疑惑回头,不解地看着拉着自己的岑扶光。 “不必刻意去问见善。” “也不必改变你如今的习惯。” 岑扶光从她刚才凝望门帘下方的视线就猜出了她如今的想法。 但真的没有必要。 “你现在问了,后面还要改。” 身为一国实权亲王,岑扶光从来不缺伺候自己的人更不缺所谓奖赏,他在外面这两年,一应待遇都是简化再简化的。 见江瑶镜还是侧头去看门帘下方,他的手下移,握住她的葱白玉手,灵活一动,就和她十指紧扣。 晃了晃她的手吸引她的注意力,垂眸看着她莹白红润的小脸,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也就能消停这两年了,后面可有得忙,确定不好好歇歇?” 后面有得忙,忙什么? 江瑶镜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和他对视片刻后,恍然。 是了。 又不是一直在外面游荡。 早晚都是要回京的。 而一旦回京,首当其冲的就是大婚,其次就是和皇上的矛盾。 是了。 根据这一年来皇后娘娘一如既往的送信送东西之后,江瑶镜大概判定,这次成婚,应该不会有婆媳问题。 但皇上那边就未必了,虽然有团团圆圆在,他应该不会拿自己如何。 但别忘了,皇上至今还不知道两个崽姓江呢。 就这么随便一想,回京后的诸多问题马上就冒了出来,更别提大婚后还要管理秦王府,还要和岑家那群难以言说的宗亲来往。 简直了。 “不问了不问了,先过消停日子吧。” 江瑶镜甩了甩脑壳,把那些许惭愧都甩了出去。 现在的快-活日子都是提前预支后面的。 不必愧疚! 见她一脸后知后觉的后怕,岑扶光浅笑着摇摇头,看着精明,但实际上生活里的小迷糊非常多。 松开她的手,又得了一个疑惑的小眼神。 “夜风重。” 岑扶光伸手为她拢了拢白狐披风,确定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才退开一步站在她的身边。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4节 “等回来再牵手。” 江瑶镜:“……谁要你牵了,自作多情。” 她嗔了一句,又红着脸嘟囔着往前走,岑扶光笑着跟上,先她一步拉开门帘的同时也在低声问,“要不要秦王府正院的尺寸?” 聘礼已经开始准备,嫁妆也可以着手了。 “……要。” 虽然声音低不可闻,但也回答得非常肯定且迅速。 岑扶光展颜一笑,即便在夜里,这个笑容也是格外灿烂,盈满了勃勃的喜悦。 本来还害羞的江瑶镜,看到他的笑颜,神情一顿,也跟着缓缓上扬嘴角。 —— 江鏖大约也是有预感的,为了躲江瑶镜,他拼酒的地方不仅远,还藏得深,问江风他们都问不出人在哪,一个错眼,老太爷就窜没影了,他们也到处找呢。 定川侯府这边的人问不出来,岑扶光又叫囚恶去查。 既然已经出了营帐,正好今夜还没有散步,风虽冷,但天穹月色正好,营地满满的火把都还盖不过僻静之处的莹莹月华,漫步正好。 两人躲开了热闹处,就在安静的小道上慢慢踱步前行。 “所以,你当初是如何打算的?” “什么打算?” 江瑶镜耳朵朝他那边移了移,但视线依旧看着夜色中的山林。 她以为自己是不惧怕黑暗的,但没想到夜色中的山林,这么的骇人,枝丫乱舞,树影重重的背后是沉默伫立的连绵青山,白日里看着只觉心神舒朗,夜里再看,竟是满满的压迫感,甚至都不敢直视。 脚步一跨,直接挨着岑扶光。 岑扶光顺着她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自然也看见了夜色中的恐怖山林,这条道两侧都风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直接伸手把她后面的毛领兜帽给她戴上了。 兜帽很大,连两侧脸颊都挡住了些许,只能目视前方,两边的景色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瑶镜有些不习惯兜帽的毛领,虽然是最上等的皮毛不可能扎人,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毛毛在自己脸上若有似无的感觉,即使很柔顺。 正要伸手去捋,岑扶光再道:“你当初既然存了抛、夫、弃、子的心思……” 抛夫弃子这四个字一出,江瑶镜瞬间老实,不怕山林了,路不走了,毛毛也不捋了,站在原地,抬头朝着他格外乖巧的笑。 “你原本打算如何做?又为何笃定我会顺着你的意思放手?” 这,这个旧账现在来翻是不是不太好? 江瑶镜视线飘浮,紧紧抿着嘴。 一看就知道不愿意说。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凤眸危险一咪,违心的话就这么说出了口,“放心,不是翻旧账,就是好奇。” 江瑶镜瞅了他一眼。 “真的只是好奇?” “真的。” “不翻旧账?” “不翻。” 岑扶光觉得现在的自己笑得跟佛像有得一拼,慈祥得都可以普度众生了。 江瑶镜不信他的话。 他笑得好假,后槽牙都咬紧了。 不过想知道也行,反正那会子的自己,又没瞧上-他,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想法来。 “顺从。” 岑扶光:“顺从?” 江瑶镜昂了一声点头,又抬眼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依旧理直气壮。 “我那会想的是,若真的丢不开你,那就完全的顺从你。” 又上下打量他,瘪嘴嫌弃,“男人都是一个样,既要又要还要,盼她温柔贤淑,又盼她风情万种,既盼她独守一人,又盼她大度能容人。” “而更多的,却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成婚前是心上人心上月,成婚后就是水中月雾里花,还怪她为什么变了。” 岑扶光听懂了,眉头一挑,“所以在你的预测里,你会无条件一切都顺从我,几月后我就会食之无味了?” 江瑶镜昂了一声,再度诚实点头。 岑扶光:…… 这小细脖子一直点啊点,真想弄个木架子把她脖子一直支棱住,看你还怎么点头。 怎么那么烦人呢! 等等,不对啊。 岑扶光回想往日的种种,“你何时顺从过我?” “你天天都在折磨我,时时都在尥蹶子。” “你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还心口不一骗人呢?” “哪里是我骗人?” 江瑶镜也不高兴了,“计划是一回事,实际行动又是一回事,而且还都怪你,是你坏了我的计划。” “你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梯子你就敢上房。” “我要是再顺着你,我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这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以为的顺从是平淡生活,柴米油盐的安稳日子,这厮的顺从大约也是平淡生活,但他的平淡生活,大多是在床榻之间,春宫图试了个遍。 这样怎么顺! 岑扶光张口就想否认,自己哪有这么贪欢? 但往日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会子刚和她在一起,确实有些不知餍足,怎么亲昵都嫌不够,总想着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 噘嘴哼了一声,算是认了这回事。 第165章媳妇儿你听,狼群都在为我们高声庆祝 第一局,江瑶镜胜。 只是还不待她欢呼雀跃,一脸不服的岑扶光就陡然换了一副神色,俯身,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飞扬的眉尾都在昭示着他已经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并且胜券在握。 江瑶镜神情一凛,睁着漂亮的双眸,安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出招。 迎战! “那你有孕后,为何没有其他行动?” 岑扶光微微眯着眼,语气笃定,“我记得很清楚,你发现有孕后,没有采取过任何离开我的措施,没有试图和我大吵大闹,更没有召集人手离开。” “别说你做不到,定川侯府和本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你完全没有动作,就像是认命了一般。” 江瑶镜:…… 这货怎么突然想起这点了? 她也不由得顺着这个话语回忆当初,好像除了想看男花魁那回的小打小闹,自己确实没怎么作妖。 为什么呢? 那会子可还在江南,自己不仅有侯府的人手,外祖父一家可都在,而且还怀有身孕,就算他气疯了也不至于和自己这边鱼死网破。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度纠缠在一起而已。 所以,自己为什么仅仅小*7.7.z.l作一次后就认命了一样破罐破摔了呢? 岑扶光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各种灵动的小表情,从恍惚、不服气到此刻的茫然。 显然她也不明白是为何。 但岑扶光懂了,嘴边噙着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缓缓站直身子,环绕四周。 仗着艺高人胆大,岑扶光没让任何人随行,抬头能遥望营地那边的热闹,这里只有安静的小路和依旧莹莹的月华。 快速低头亲了她一下。 突然被袭击的江瑶镜一脸莫名抬眼,随即眉头渐拢。 “……你怎么笑得,这么荡漾?” “因为我发现你,早就对我情根深种而不自知呀。” 这如何不能荡漾?岑扶光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若非小月亮还在这里,他现在已经开始没有形象的满山嚎叫撒野了! 早就情根深种而不自知? 不可能! 江瑶镜小脸一凛,掷地有声道:“我当时只是计较得失后发现最后很大可能得不偿失,才没有闹出大动静来!” “……恩。” 这次的岑扶光脸上是真的涌出了慈祥中又略带羞涩的笑意。 他现在怎么看自己媳妇怎么美。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5节 那嘴角比过年的猪都难压。 岑扶光羞羞答答期期艾艾应声,“……你怎么说都是对的。” 怎么办哦,原来媳妇早就对自己芳心暗许了。 也是自己眼瞎,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该打该打。 若是早点发现,后面的日子早就幸福起来了,怎么轮到今日才说开? 眼角眉梢的情意浓得都快拉丝了,江瑶镜再看不出他此刻的应答只是顾虑自己面子的敷衍之举,就是傻子了。 “真的不是,那会子我真的还讨厌你,最多就因为你是孩子们的爹爹身份,有几分顾虑而已。” “恩。” 他还是点头,唇瓣的笑意不减,思绪却开始飘浮。 所以,是发现怀孕时就已经芳心暗许而不自知,还是更早之前呢? 更早的时候可就是下江南的时候了。 还是一副点头的模样,但一看就知这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任何话语。 江瑶镜额间青筋绷了一下,咬牙再道:“是,那会子的我有许多人帮忙,但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折腾一场就把自家和外祖父家拉下水,因为结局是我所想的概率太低了。” “恩。” 岑扶光再度点头,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本就璀璨的双眸亮光更甚,俯身,甜腻腻地问,“媳妇儿,你是不是也对我一见钟情而不自知啊?” 江瑶镜:??? 短短几息的时间,他的思绪是怎么从芳心暗许而不自知又跳到了一见钟情而不自知的? 芳心暗许还有争辩的可能。 一见钟情绝不可能。 “不可能。” 这次江瑶镜回答的很有底气,“我那会子只想着和离,你的出现只会让情况更为焦着,让我十分为难,不可能一见钟情的。” 她说得十分绝对,可岑扶光也觉得自己的分析没有错。 “怀孕时的芳心暗许你自己都不清楚,再往前推就是下江南的时候,再前一些,可就不就是咱们初遇的时候了?” “承认吧。” “你当时肯定也是心悦我的,不然怎么会纵容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呢?” 江瑶镜:??? 你这前的,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还有,眼前这个疑似脑子进水的人,真的是岑扶光么?莫不是山野精怪附身了! 这人现在一看就知已经彻底陷入了臆想,争辩根本无用,因为他听不进去,江瑶镜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拢着披风就回身往驻地走。 脚步声踩着枯枝残叶上,嘎吱嘎吱的。 此刻的江瑶镜不觉得山林可怖,只觉得身侧之人太傻,傻气已经浓到自己无法忽略的地步,而且更诡异的是,自己明明在心里唾弃他,嘴角居然也不能自控的想要上扬。 不行不行。 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人群中,免得这人拉着自己也一起犯傻。 偏偏,岑扶光已经彻底相信了自己的推断,并且还试图说服江瑶镜。 “真的,媳妇儿。” “我真觉得咱两是互相的一见钟情。” “你当初要是真的不愿意,你可以直接告诉江鏖的,江鏖又不是什么闲臣不起眼之人,他可是父皇的心腹,哪怕去乾清宫找父皇哭诉呢?” “父皇是真不愿咱们两家搅合在一起的,他肯定会出手阻挠的。” 江瑶镜:…… 舆论谣言真的害人。 若非当初被你的那些混不吝的谣传给糊了眼睛,早知道你是什么人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祖父的! 江瑶镜不回话,也不妨碍岑扶光无休止的喋喋不休。 “真的媳妇儿,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第一回见我的时候,真的就没被我这张脸晃一下?” “那天的我可是认真打扮了一回的,不说貌比潘安,也是人模狗样,绝对能唬住人的,你真没有?”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是特意打扮了的? 江瑶镜对他的初见印象很深。 因为定川侯府和秦王府并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还因为皇上的关系彼此都有意避开对方,再加上京城里盛行的关于秦王的种种谣言,他忽然登门,自己自然是全神贯注的。 那身写意风流,锦绣少年的蓝白纱氅穿戴自然也在心中留下了痕迹。 江瑶镜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前行。 岑扶光自然没有错过她这个可疑的停顿,语气更为急促,激动的尾音是完全藏不住的得意。 “你就承认吧,那时候你也是中意我的。” 江瑶镜:…… 还是不理人,翻飞的素白披风裙摆,不止是山风的吹动,还有她骤然加快的步伐所致。 岑扶光本就是个不知收敛性子,今天的惊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满溢了,溢到他的心海里此刻满满都是欢喜。 他想去山野狂奔,想去峡谷内尽情咆哮。 他想去追风追月追日光,追到一切不可能的尽头,然后大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喜事。 这种喜悦的宣泄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分享给所有人。 但他不能。 小月亮还在跟前呢,要保护她的安全,还要陪她去找江鏖。 可是,实在控制不了自己了怎么办? 岑扶光觉得还是犯个贱吧。 犯个贱小月亮就能收拾自己了,也能让自己心内的汹涌的欢喜之意暂停一下澎湃。 只能是她。 必须是她。 就在他心海奔腾胡思乱想之际,耳畔已经传来营地传来的隐隐喧闹声,即使已入深夜,营地内还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江瑶镜自然也听到了,眼中闪过曙光,正要再度加快步伐,耳边却传来他贱兮兮的声音。 “嘿嘿,媳妇儿,你就承认吧。” “承认你早就对我心生欢喜,后面的一切,都是欲擒故纵——” 江瑶镜脚步骤然一停。 我听到了什么? 芳心暗许,一见钟情还不够他臆想的,现在连欲擒故纵都出来了?再让他联想延伸下去,是不是就变成自己对他穷追猛打了? 满脸无语看向他,“大晚上的,你怎么开始白日梦了?” “你就承认吧。” “我不会笑话你的。” 岑扶光一副我已经看透了你的表情,脸上的自得完全不藏了,毫不遮掩得糊了她一脸。 江瑶镜:…… 再忍下去,就真成了千年的王八羔子了! 江瑶镜咬牙冲他笑了一下,趁他恍神之际,一把拉过他的手,低头,冲着他的手就是一口。 狠狠地叼住他的手不放。 叫你乱说,叫你倒打一耙,叫你胡言乱语! 她没有留情,是真咬。 他的痛自然也是真的。 “嗷嗷——” “嗷呜呜呜——” 他半点都没挣扎,由着江瑶镜咬,江瑶镜也一直没有松口,但这声音听着怎么不对劲呢? 痛了,嗷嗷叫是正常的,可是嗷呜是什么意思? 江瑶镜默默松开了嘴。 而她的嘴松开后,岑扶光还是维持着被她咬住的姿势,依旧仰着脖子高高望着天穹,喉结滚动。 “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 江瑶镜:? “别嚎了!” 这声音越来越大,调子也拉得越来越长,忙忙垫脚伸手去捂他的嘴,急切道:“再嚎下去,营地的人以为狼群来袭出来查探就丢人了!” “嗷呜——” “你还叫!” 江瑶镜气得都跺脚了,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却见岑扶光满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江瑶镜神情一顿,松开了他的嘴,但耳畔狼嚎声此起彼伏。 “那边。”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6节 “对面的山头。” 江瑶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对面的山头,山顶之处隐约可见野狼的身影正对月嚎叫,而随着它的嚎叫声骤起后,狼群有序的回应也跟着响起,不止惊起了山林中的飞鸟小兽,也吓到了江瑶镜。 “它们不会夜袭咱们这边——” “媳妇儿你听。” “狼群都在为我们高声庆祝!” 江瑶镜心中的担心一滞,看着他比星光还盛的双眸又笑得格外傻气的模样,想嗔他几句,嘴角却不听话的竭力上扬,一向笑不露齿的她,竟也笑出了几分傻气。 果然,傻气是真的会传染的。 第166章金屋藏娇2.0 双双犯傻之后差点迎来双双丢人,因为驻地的人真的派出了几只小队去附近查探,虽然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万一头狼脑子有病真的来带狼群来夜袭呢? 江瑶镜端着贵女的架势,冷眼看着岑扶光打发过来查探的小队。 心里却在疯狂尴尬! 幸好隔壁山头真的有狼群,不然就他这几嗓子嚎的,上哪变出几头狼来! 小队被岑扶光打发去了别的地方,江瑶镜也不想理他了,横了他一眼,几步就踏入了因为狼嚎声而更加热闹的营地之中。 岑扶光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她的身边和她同步前行,又感受了一番内心,果然,平静下来了。 心为她而激动,也因她而平静。 怎么就被拿捏得这么死呢? 心里怨怪,脸上却又浮上了一层荡漾笑意,还时不时瞅一眼隔壁的江瑶镜,看一眼,又低头笑,再看一眼,又再笑。 如此反复,循环不止。 走在他身侧依旧带着兜帽的江瑶镜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反正迎面走来的囚恶本来就冷淡的脸色,更冷了。 眼睛疼,好像要长针眼了。 今晚的王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他干脆利落得忽视了自己真正的主子,只弯腰躬身向江瑶镜回禀,“夫人,已探清侯爷所在的营帐。” 江瑶镜:“带路。” 谈情说爱先放一边,该去抓酒鬼了。 江鏖还真的找了一个灯下黑的好地方。 这边的营帐是皇上心腹们所在的地方,江风他们知道这些人和自家不和,自然不会往这边来来寻,也认为自家老太爷不可能为了一口酒就‘深入敌方’。 本来江鏖确实也不会来这边的,又不是没人了,跟对手们喝什么? 但他来的太巧了。 他无意间晃荡到这边的时候,这边的闷酒已经喝上了,还趁着酒意开始‘讨伐’秦王。 真真是太过分了! 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难道不该事先通知一声吗? 秦王难道不知道他或者太子出了什么事,在场的各位就算不陪葬也绝对没有好下场吗? 他知道! 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可他依旧半点透露计划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是故意的! 若是清醒之时,自然是不敢大声讨伐,但现在酒意上头,他们自认为的小声嘀咕,其实只要走近这个营帐,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幸好周围值守的士兵都被事先打过招呼,离得比较远。 也正是因为门口没人值守,才叫路过的江鏖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啥?! 他们居然真的不知道秦王和太子炸墓的计划么? 亏得本侯还以为他们演技何时这般好了,还暗暗和他们较劲比演技呢? 居然真的不知道! 竖着耳朵继续听。 哟,这是喝了多少酒,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起秦王的坏话了? 胆子不是一般大哟。 江鏖听了一会儿墙角,抱着酒坛掀开门帘就走了进去。 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里面的人酒气已经彻底上头,对江鏖这个不请自来‘对手’都没有任何意见,或许他们浑浊的眼根本就没发现来的是谁,一落座就被拉着喝酒。 正合江鏖的意,他非常丝滑得就融入了其中。 囚恶领着岑扶光和江瑶镜来到这处大帐门前时,里面的人已经喝得神志都不太清楚了,小声嘀咕也变成了大声嚷嚷。 “就没见过这么百无禁忌的王爷!” “他不仅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还不在意旁人的生死。” “他不是不在意旁人的生死,他只是不在意咱们的生死罢了。”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当初跟着秦王的那些人可是死心塌地,秦王战场的作风可是一马当先,从来不会拿自己人去顶缸……” “可我们有什么错?!” 又一个满是不忿的声音响起。 “我们忠君有什么错?” “就因为咱们一心效忠皇上,秦王就把咱们当猴耍么!” 当猴耍三字,已经不是大声嚷嚷,而是嘶吼出声了。 岑扶光江瑶镜:…… 囚恶:…… 站在远处依旧听得清清楚楚的士兵们:…… “噗通。” 也不知谁先起的头,反正一人率先噗通一声跪下后,很快周围目之所及的士兵们全都跪下了,根本没人敢抬头去看站着的秦王是何等脸色。 就连囚恶也退后一步跪下了,头垂得很深,恨不得以头触地。 这种时候,也就江瑶镜敢去捋老虎须了。 她忍笑抬眼,直直看向垂着眼帘,几乎快被气笑的岑扶光。 他还没笑出来,她先笑了。 岑扶光看了一眼笑得一双杏眸都弯成了新月的江瑶镜,心中冷戾顿散,又没好气瞪她一眼,丈夫被人讨伐,你很高兴? 缓了片刻后到底还是低声嘱咐,“我进去把江鏖给你叫出来。” 江瑶镜忙不迭点头,模样看起来非常乖巧。 一时气人一时乖巧,你可真是我祖宗。 岑扶光心内一声长叹,直接掀开了门帘,门帘被拉开的瞬间,整个人气场全开,贵气天成阴晴不定的秦王殿下出场了。 几坛酒都已经喝完,江鏖也开始飘飘欲仙,但他始终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讨伐中,倒不是什么臣念君大逆不道,而是他觉得,这小子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家人。 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人不好的理儿,所以他保持沉默。 但对于拱自家白菜的猪,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有帮他辩驳的意思。 就拿他们的醉话当下酒菜听。 越听越乐呵,甚至还想着秦王会不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若是他们的话被秦王亲耳听到,那乐子就大了。 等等。 那小子不会真的出现吧? 江鏖越想越觉得非常有可能,虽然他觉着小月亮在,那小子没工夫找自己,但万一小月亮让他来找自己呢? 还真的很有可能。 江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在战场上救了他无数次。 悄摸站起身来,不管那边仍旧大放厥词的几人,稳了稳有些摇晃的身子,抬脚就往外面走。 然后就和径直拉开门帘的岑扶光面对面了。 如此巧合,岑扶光挑了挑眉。 江鏖:…… 难不成喝了酒,直觉也开始变慢了?哪怕提前一炷香呢,也不至于被逮到当场。 江鏖自认行得正坐得端,老夫是听了,但老夫可没参与,他一脸正气回望岑扶光,没有丝毫心虚。 岑扶光没说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后,左侧一步让开了位置。 江瑶镜幽幽看着满脸陀红浑身酒气的江鏖。 小月亮?! 江鏖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就塌了下去,一脸心虚讨好。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7节 “你怎么来了?”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跟我来。” 说完就转身向外走,江鏖忙不迭跟上。 岑扶光目送他的狗腿架势,又眼睁睁看着避开人群不远处的小月亮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只不停点头。 这祖孙两的身份莫不是反了? 失笑摇头,而他在回身时,营帐之中大放厥词的那几人,竟已经老老实实跪在了他的面前,岑扶光的视线略过他们撑在地上都在发抖的手。 还没上醒酒汤就知道怕了? 从来不信所谓的酒后失言,真正喝醉的人,就地一躺就完事。 而那些酒后闹事的,都是借着酒劲装疯而已,就说面前这几位,都快骑在自己头上拉踩了,还不往强调自己的忠君。 真醉了,怎会还记得往自己脸上贴金? 都敢冒犯皇子了,太子和皇上就被齐齐遗忘了? 无非就是怨怼,还笃定自己拿他们没办法而已。 “呵。” 岑扶光嗤笑出声,“看来你们对本王真的很不满。” “王爷,臣没有,臣只是喝了几口黄汤,迷乱了心智,酒后失言当不得真,求王爷饶了末将这一回——” 话音落,头也不停的下磕,下了死劲,很快额头就见了红。 一人带头,其余几人也纷纷磕头。 一时间,营帐内满是磕头的砰砰声。 “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的额头都红了之后,岑扶光才慢条斯理开了口,“本王在此地没有担任任何职位,自然也无权责罚你们。” 不等他们喜意乍现,他的语气陡然一转,甚至还微微带了几分笑意。 “不过你们放心。” “今日你们所说的忠、君之言,本王一定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父皇。” “殿下!” “不可啊,殿下——” 骤然响起的喧闹声让江瑶镜循声回望,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大修长的背影,只缎氅飞舞间偶尔的空隙处,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不停磕头,血痕满布。 “你可别心软。” 江鏖:“他们都是活该,胆子太大了。” 等着吧,皇上也会知道此事的,这几人的前程到头了。 “咎由自取,我怎会心软?” 江瑶镜淡淡回了一句,回头,继续看着江鏖。 “他们如何,与我无关。” “回答我,你今夜到底喝了多少?” “要是撒谎,我回去就把你的酒窖填了,以后莫说烈酒,果酒你都别想碰一口。” 江鏖:…… 这哪里是孙女,这分明是祖宗! ———— “继续在军营陪我嘛……” 第二天一早,江瑶镜就招呼江团圆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明明昨晚已经说好了,眼前这人也以此为借口要了许多好处去,临走竟然又耍赖,攥着江瑶镜的手腕不肯放。 甩了甩没甩脱。 江瑶镜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这里是军营,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的,于理不合。” 昨儿是担心他,来了这里还情有可原,但久久不离去的话,外面肯定有闲话的。 岑扶光知道她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但心里着实舍不得,不想听她的解释,只把人往前一拽,伸手抱住了她。 “我舍不得你。” 昨儿才明确彼此心意,今天就要分开。 比牛郎织女还惨。 虽然不喜他这般墨迹,但真情实意的不舍让江瑶镜还是软了几分心肠,继续哄他,“我回去照顾孩子们,还得练舞呢。” “那些日子光顾着担心你了,根本没怎么练。” “正好你还要在这边呆几日处理后事,我也回去好好练练。” 岑扶光:“不是骗我的话?” “当然不是。” 他想了想,到底松开了手。 江瑶镜刚松一口气,还不等她转身了,手臂又缠了上来。 “不行。” “我还是舍不得你,我送你吧,我送你回城……” “啪!” 耐心彻底耗尽的江瑶镜一巴掌就打上了他的咸猪手,“老实待着,不用你送。” “你再墨迹,我就真带着两个孩子跑路抛弃你了!” 抛弃我? 这三个字一出,岑扶光果然老实了,迅速起身,还帮着她收拾行礼。 江瑶镜是真的没有诓他,那几日是完全没有动脑子的拉伸和练基本功,舞蹈动作根本就没练。 所以回城后,除了和孩子们亲香,就一直在偷偷练舞。 又过几日,居然收到了祖父的来信。 祖父的信? 江瑶镜接过江雨双手呈上的信,拆开信封,打开信纸,里面只有一句话。 金屋藏娇为真否? 一头雾水的江瑶镜:? 江风适时补充,“老太爷说了,不是历史上的那位,而是您亲身经历过的。” 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江瑶镜更茫然了。 忽然神情一顿,想起了曾经那件让自己尴尬得头皮发麻的金粉拔步床,祖父问得是这件事?可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来? 等等。 那日离别时说要抛弃他的玩笑话,他不会是当真了吧?? 岑扶光自然是没有当真的,他都快推测到媳妇对自己欲擒故纵了,怎还会担忧惶恐? 但理智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了。 或者是这两年习惯她对自己若即若离了,明知是玩笑话,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江鏖。 带着孩子跑路不可能。 如果她真要跑路,带的肯定是江鏖,守着他就没错。 挟祖父以令孙女! 本来江鏖还以为是小月亮嘱咐亲王来盯梢自己的,是防自己喝酒,谁知这人跟了自己几日,也没见阻挠自己和他人喝酒。 那他跟着老夫作甚?! 盯了他半天,忽然福至心灵。 等收到小月亮肯定的答复后,江鏖在无人处笑着拍了拍岑扶光的肩膀,“有眼光,知道她舍了谁都不会舍了我的。” 岑扶光:…… 知道你们祖孙感情好,不用当着本王的面刻意强调。 江鏖嘿嘿两声,搓着手笑得有点猥琐。 “不用一直跟着我的。” “你不是玩过一出金屋藏娇嘛?” “我不贪心,给个金床金凳子啥的我就知足了,换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也成!” 岑扶光:…… “想得美,我还要攒聘礼呢。” “诶诶,金碗金筷子也行啊,我真的不挑!” 难得能发一笔横财,江鏖直接缠上了岑扶光。 岑扶光被他缠得烦不胜烦,已经完全想不起挟祖父以令孙女了,只想赶紧把人打发出去,而此刻的坤宁宫内,皇后和皇上也在开启一场已经来过几回的同样官司。 皇后娘娘:“你是不是又来偷我孙子的画像了?” “什么你的我的。”元丰帝一脸自然停下翻箱倒柜的手,这事他已经被抓习惯了,丝毫不觉尴尬,还有心思纠正皇后的措辞,“是咱们的孙子。” 这会子知道是你孙子孙女了? 你想认,两个小的是压根不知道你这个皇祖父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8节 不想看眼前这个厚脸皮之人,皇后娘娘别过脸,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 第167章这章全是皇上皇后哈,男女主木有出现 孩子们的画像算是两人的缓冲,这个官司一断完,元丰帝率先坐在了榻上,皇后亲自奉了热茶给他,也安静坐到一侧。 看似礼仪周全,实则连句敷衍的问安都没有,只有沉默。 这才是大齐这对最尊贵的夫妻近期的相处日常。 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了呢? 元丰帝放下手中的茶盏,侧头看向一旁正端坐实际已经在出神的皇后,心里一软,面色也跟着软了下来,“皇后啊……” 皇后:“要钱没有。” 这四个字一出,元丰帝是真的端不住了,他蹬掉靴子盘腿坐在榻上,手撑在小案之上,痛心疾首看着对面的皇后。 “皇后你怎能如何说朕?” “朕何时惦记过你的钱?” “你没惦记?” 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皇后冷笑一声,“牡丹花宴后的一月到现在,是谁在暗戳戳打听本宫的账本?” “还一直都不曾放弃的。” “是谁啊?” 谁敢查皇后,除了对面这位,还有谁? 元丰帝:…… “朕只是好奇!” 他真的只是好奇。 原本他已经得了女子诰命这边的银子,对于皇后这边想引领京城时兴再顺带赚点胭脂水粉钱的事,他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但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女子能这般疯狂。 林家那个铺子也是鸡贼,居然是限量的,没人敢使手段到皇后那,买又买不到,夫人之间的攀比又重,竟有好几位肱股之臣拐着弯儿问朕有没有购买的渠道。 也是那时才起了好奇心,遂派人去查探。 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 没有结党营私也没有勾结朝臣,就真单凭一个稀缺就玩出了花样,什么正室夫人必备,什么没有这一抹牡丹红,这个冬日总是残缺的等等。 这明显诓人的话,应该没人信吧? 信得不要太多。 或许最初只是为了应承皇后,许多人主动掏了银子,但林家在后面暗戳戳玩物以稀为贵,又举办了几场花宴把那几位采买了全套的夫人供得高高的,极大的满足了她们的虚荣心,再之后,林家的那个铺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真心想要的,有追风逐利的,还有看热闹加价不嫌事大的,反正这一团众人亲自加码引燃的火爆,让林家那个铺子不过数月就拥有了元丰帝都眼红的银钱。 他以前只认为是简单的脂粉钱,谁知道女人的钱这么好挣! 如今牡丹的风在京城看似刮过了,但铺子的格调稳住了,背靠皇后,又以精巧奇珍出名,依旧还是限量,依旧被人趋之如骛,一件难求。 而且京城这边热情退怯,其他地方的牡丹风却又刮了起来。 依旧财源滚滚。 如今还没过年呢,元丰帝可是清楚,皇上已经准备好了明年春日宴上要亮相的东西,是一种新织法的缎子,如云似水,烟波阵阵。 元丰帝第一次看到这种缎子的时候都恍了神。 那群本就对皇后极为追捧的女子看到这种新缎,肯定会挥舞着荷包争相购买,越贵越难求,她们还会越激动。 还没过年呢,皇后明年的横财已经注定要入账了。 一想到这些,元丰帝心内就一阵火热。 “朕真的没想贪你的银子,朕不是这种人。” 迎着皇后清棱棱的目光,虽然有些许尴尬,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元丰帝还是顽强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就是明年春日宴上-你要做的事,能不能让朕参一股?” 皇后几乎要被他给气笑了。 “你有这么缺银子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殿内也没旁人,皇后一下子下了榻,站在皇上跟前,只低声问他,“扶光从江南给你弄了这么大把银子……” “你别说,先听我说。” 皇后打断元丰帝想要狡辩的动作。 “是,那笔银子你用在了战场,但西戎那边是胜仗,就算战利品还没送回京城,至少也不需要你再下发银子补贴。” “你也别说利民促生子那件事,那事的银子早就规划好了,原国库的银子就足够了。” “今年天公作美,仅有的几处小灾祸各地自己就能自持,都不需要上折子求援。” “你手里还拿着夫人捐诰命的银子,你又不缺钱。” “如果是家事大事,臣妾自然责无旁贷,但如今风调雨顺,朝中也无大笔用钱的时候,恕臣妾不愿。” “银子谁会嫌多?” 元丰帝真觉得自己很冤枉,国库是还存了一笔银子,但也仅仅只够一两场灾祸的用度,但天灾来临之前又不会提前告知,而且也不一定是单独前来。 这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最好能把国库填满! “朕参的股,所得分红,全进国库,又不是朕的私库。” “皇后。” 元丰帝的神色也冷了两分,“你拿这么多银子在手里,是要做什么?” “呵。” 皇后嗤笑一声。 “为了两个孩子啊。” 她的眼眶渐红,积攒许久的怨气实在没忍住泄了几分,赤红的眸子看着神情也跟着恍惚起来的元丰帝。 “皇上,您有诸多子嗣,您要考虑所有的皇子和公主。” “但臣妾,只有那两个孩子,臣妾只会为他们考虑。” “太子早晚有被废的那天,他的身子骨不好,大约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是,他不缺钱,也不缺好东西,但臣妾还是想尽可能的让他过好一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臣妾都要满足他。” 说到岑扶羲还好,毕竟他那身子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几年下来,早已有了他会先一步离开自己的心理准备,“而扶光……” 提到岑扶光,皇后深深闭上了眼,满心悲切。 “他大概,也会步上哥哥的后尘……” “不可能!” 元丰帝也一下子站起身来,彻底失态,只着袜子站在地上也顾不得了。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你把朕当什么了?” 元丰帝的眼睛也红了,“是,扶羲会有如今的身子骨,我这个父亲确实要负一大半责任,我也承认,我当初为了得到江山,确实忽略了他的身体。” “我有错我认,是我对不起老大。” 这一声认错,元丰帝一直说不出口,巨大的愧疚让他只想躲避,甚至都不敢再和太子亲近,如今情绪上头,对着妻子,终于说出了口。 “可是我从未想过放弃老二!” “从来没有!” “要不是他突然离京,朕已经开始着手让他行太子之职了!” 元丰帝自己也清楚,这个江山,就是前面两个儿子一起打下来的,后面的儿子,都是跟着捡便宜的,他们没有任何功劳却享受了龙子凤孙的待遇,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怎么可能放弃老二呢,再放弃一个身体健全功劳巨大的儿子,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从来没有?” 皇后眼泪早已决堤,又哭着笑了出来。 “你所谓的从来没有,就是刚坐上龙椅的时候就任由贵妃和老三满京城传扶光的谣言,明明才下战场,明明才得天下,明明他功劳巨大却和那个无事生产的老三一个待遇。” “我好好的一个军神儿子,不过两年,就成了全京城人人都认定的纨绔!” “外人只认定他纨绔,忘却了他过往数年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荣誉!” “而在朝廷之上,他还要作为你的刀,把所有人都得罪得一干二净,提及秦王,满朝大臣无不人人色变!” 皇后眼睛已经*7.7.z.l赤红。 “这就是你所谓的从来没有?” 她的情绪也跟着激烈,手一挥,案上的杯盏悉数落地,杯盏碎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皇后即使极力克制但仍旧悲愤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断了他的从军路,又不让他结交朝臣,还提老三起来和他打擂台,又得罪了所有人……” “谁家的太子,是走孤臣的路子来培养的!” 自己,对老二有这么过分吗? 听到皇后此刻真情实意的怨怼之言,元丰帝退后一步,竟双腿一软,又瘫坐在了榻上。 皇后却还是不想放过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索性说个完。 “孩子都生了,你依然不肯下赐婚的圣旨,我就不明白了,江鏖已经上交了军权,西南那边,你也已经派心腹将领接手了。” “江鏖手里都没兵了,你依然还是不愿意下旨。” “你防备扶光至此,你跟我说从来没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269节 “而且老大老二在外面这一年多,你若真心想要他们回来,你有一万种法子让他们回来,可你没有,你除了不停派人监视,甚至都不愿意主动给他们去信。” “拉不下脸也好,心中暗自窃喜也好,论迹不论心。” “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有多想念他们。” “而在京城的老三,他明明已经和刘问仙搅合在一起了,身后不知跟了多少势力,你居然忍下了。” 皇后笑得格外嘲讽,“你从我这捞钱,可金碧辉煌的襄王府,里面所有的奇珍异宝,哪一样不是你赏下去的?” “老三连装点门面的家伙都没了……” 对襄王和刘问仙搅合到一处在朝上煽风点火的事避而不提,元丰帝只说银子,“朕给他的,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还多是前朝旧物,只为了他不丢人而已。” 皇后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没有必要。 反正要钱没有,绝对不给。 也不想和他讨论老二的事,因为都清楚他接下来会如何狡辩,无非就是作为一个皇帝的本能,要平衡,会忌惮,也存了打压打磨的意思,但绝对不会放弃老二之类的等等话语。 这些说辞,早就听够了。 相信皇帝,就是把自己送上绝路。 反正现阶段的自己就是攒钱,余下的,就看儿子们要怎么做。 总之绝对不会把希望放到眼前之人身上。 “算了——” 皇后正要说些什么,有人在外面敲门,甚至还高着嗓子隔门大喊。 “皇上,十万紧急的事!” 元丰帝抹了一把脸,皇后也整理了一下衣裙,等她重新在榻上端坐之后,元丰帝才开口。 “进来。” “皇上!”太监一脸慌张入内,磕了个头后就迅速道:“闽越传来消息,仙人墓坍塌,太子和秦王都在其中!” “什么!” 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又眼白一番,直接晕了过去。 “皇后!” 元丰帝想伸手去接她,自己的手脚却都已经发软,人没接到,自己也瘫坐在了地上,缓了片刻也顾不得已经晕到在榻上的皇上了。 站起身来,直直盯着太监,眼神却空洞,嗓子也哑了。 “什么叫太子和秦王都在其中?墓塌了,他们没出来?” “说啊!” 第168章这章是皇上和襄王哈,男女主依旧木有出现 跪在原地死死垂着头的太监哆嗦了一下,颤着声音回话,“目前传回来的消息,仙人墓是从内部坍塌的,疑似火药所致,几处出口都堵死了,而两位殿下,都没有出来……” “暗一他们没有跟着进去吗?” “没有。” 太监的声音更轻了,“自从两位殿下在驻地出现后,人多眼杂,且两位殿下只让各自心腹入营帐商议,暗一他们只能在周围警戒,无法随行。” 元丰帝:“在营地的时候不得近身随行朕相信,那下墓的时候呢?” “他们为什么没有跟着进去?” 太监:“秦王殿下殿得后,等王爷进去后,外面还有人值守。” “心大了。” 元丰帝沉着脸给出了这三个字。 是,老二扫尾,他们是暗卫又不是盗墓贼,一时间不得其法好像也能说得过去,但他们可是暗卫! 老大和老二在进墓前在山林里停留了那么多天,而那座所谓的仙人墓吸引了那么多人,进墓的队伍那么多,但凡他们早做打算,早就该以‘合理’的身份进墓,绝不可能被拦在外。 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朕的暗卫何时这般没用了? 无非就是不上心。 断了他的从军路,又让他得罪了所有人…… 皇后才说不过片刻的怨怼之言又在耳畔清晰响起,原来不止是朝臣,就连朕的心腹暗卫,也对秦王有怨言了? 虽然派他们去到两个孩子身边,下的也是监视命令。 但,那是太子和秦王。 就算朕没有明言,他们也该清楚,这两人的安危绝对不容半分差池! 是两个孩子的亲卫出色到他们可以完全放心,还是有别的缘故? 别的缘故,是私心,还是他们已经接触了旁人? 旁人是谁? 元丰帝从地上站起身来,先给仍旧晕厥过去的皇后盖上了薄毯,又着人进来伺候的同时还宣了太医。 太医还没到,皇后先醒了。 “孩子——” 皇后一下子翻身坐了起身,伸手攥着元丰帝的胳膊,“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个孩子如今如何了?可有生命危险?” “应当无事。” 元丰帝已经回过神来,“墓地坍塌是火药所致,要把所有出口堵住,火药的用量必然十分大,这样的量,只有一手造出仙人墓的老大能瞒过所有人带进去。” 应该是他们计划好的事。 元丰帝放心了,皇后却放不下心,她并非对战场一无所知的闺阁女儿,事实上自从有了老二这个军营常驻的儿子,她也是看过很多册兵书的。 也是因为了解,才对现在此刻坐在榻边一脸镇定的元丰帝更为怨恨。 “什么叫没事?” 她甚至推了一把元丰帝。 “皇上稳坐高堂太久了,是否忘了火药的威力?” 看着震惊的元丰帝,皇后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那是墓地,那是坍塌,但凡火药出点误差,两个孩子就都埋在里面了。” “还有太子那个身体,便是没有碎石砸在他的身上,便是坍塌那瞬间的烟尘,就足够他犯病了。” “两个孩子生死未知,皇上您居然只有轻飘飘的,应当无事这四个字?” “你是皇上没错,你也是个父亲!” “是朕让他们这么做的吗?!” 元丰帝也恼了,“他们胆子太大了,而且事先并未告知朕,若朕提前知晓这件事,朕绝对不会让他们行如此险招的!” “是。” “老大老二都错了。” 皇后不用人搀扶,自己就从榻上挣扎着下地,看着元丰帝,冷冷一笑,“他们就该看着那些毒瘤继续在闽越作威作福,这些腐肉是在你的江山上生得根,跟他们两兄弟有什么关系?” “他们确实错了!” 皇上:“皇后你——” 皇后压根不理会他的震怒,抬脚就往外面走,对刚提着药箱赶过来的太医也是视而不见。 “娘娘?” “不用太医,本宫身子好得很,快去准备,本宫要去祈福!” —— 皇后在祈福,一心祈祷两个孩子平安,皇上心里也是担忧,虽然他回过神来后第一反应是恼怒,恼怒老大和老二胆子太大了,居然以身做局。 但恼怒之后,巨大的忧心又很快占据他整个心海,皇后说的没错,孩子们以身做局却是为了自己这个父皇,这件事,得利的只有自己。 对他们两,没有半点好处。 皇上也想去求神拜佛,想要求佛主让两个孩子平安归来,但他身为一国君主,身上的担子实在太多,只能在闲暇时在殿后的佛龛下虔诚跪求。 端正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的元丰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后才抬眼看向一侧站了好一会儿的太监,疲惫道:“又是谁来了?” 太监:“皇上,是襄王来了。” “他来做什么?” “他不好好在王府呆着,又来添什么乱!” 本来以为又是重臣来商量要事的元丰帝一听到是襄王,身上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一下子站起身来,攥着佛珠长链就大步走了出去。 “你来做什么?” 岑扶晞不意外父皇此刻的冷脸,虽然那两人叛逆离京,到底是亲生儿子,担心是应该的。 “父皇放心,太子和二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这话一出,元丰帝原本只是烦躁的面色瞬间冷凝,微微抬起下颚,半垂着眼帘直勾勾看着岑扶晞,意味深长的应声,“哦?” 岑扶晞压根没发现元丰帝骤然的神色,他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事。 太子也就罢了。 这声二哥,喊得自己真是心肝疼。 但为了母妃,喊就喊了。 今日好好劝慰父皇,再多乖巧一段时间,说不得母妃就被放出来了,还能宴请名医为母妃诊治,太医院那群无能的,母妃好好一个人,怎会有疯病?都是他们无能! 等母妃好了,本王再找太医院那群庸医算账。 他忍着心中狰狞,继续道:“不过不是儿子这个做弟弟的背后说人,大哥和二哥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把好好一个墓地都搞塌了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0节 明明想着安慰父皇的,但兄弟间长年累月的怨恨,以及自己数年不能生育的痛苦横在其中,挑拨之语自然而然就出了口。 “而且还不带其他人,那几位驻军将领急得都快上-吊了,可见大哥二哥做事之前,是完全没和他们商量的。” “等他们这次平安出来,父皇您一定要好好管管,以后可不能胆子这么大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元丰帝本来以为老三长脑子了,谁知又是熟悉的,没有意义的,一大串的铺垫之语,已经失了耐心,直接问出口。 岑扶晞心里一个咯噔,抬眼,怔怔看着上面站着的,面无表情的元丰帝。 “说话。” 元丰帝缓缓从龙案后面绕过来,“朕已经下令隐瞒了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岑扶晞面上冷汗骤起,终于反应过来。 今日不该来的。 “说话。” 元丰帝在他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儿、儿臣……” 支支吾吾半晌,嘴唇几度开合,又不知该如何狡辩,面色也涨成了紫红。 元丰帝深深闭眼。 还是这么没用。 刘问仙领着他上蹿下跳一年多,依然没有长进。 还是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孩子,还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话。” 这样明着问了三次,但元丰帝又何尝不知,除了刘问仙还有谁? 他想听老三亲口说出这三个字。 可惜岑扶晞不明白皇上这同样三问的意思,他完全想到领会到这三问之下的意思,吭哧了半晌,竟来了句,“是儿臣偶然从宫人口里听到的……” 他自己都清楚这个借口很扯淡,还没说完,就羞愧得低下了头。 元丰帝:…… “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纵容你和刘问仙胡来吗?” 突然起这个做什么? 元丰帝不看一脸迷茫的岑扶晞,直言道:“因为朕知道你就没那个脑子,也不是那块料,不管蹦跶得多高,朕随时都可以收拾你。” “若是刘问仙真能让你长点脑子,朕或许还会欣慰一二。” 岑扶晞:…… 父皇,这是在说自己,蠢? 元丰帝看着前面的襄王,脑海里回想的是他幼年时的一举一动,蠢到让人发笑,又觉得他很可爱,因为毫无威胁。 “老大是太子,不仅是因为他是朕的嫡长子,更是因为他曾经凭一己之力掌控岑家所有的后勤数年没出半点差错,不管岑家占据的疆域扩大了多少,老大一如既往。” 比朕这个领头羊还让人觉得可靠,他是太子,也必须是太子,即使他身体不好。 “老二获封秦王,是因为他在战场多年未尝一败,他是秦王,所有人心服口服,秦字,也只有他受得起。” 元丰帝看着眼前依旧一脸迷茫的岑扶晞,扯了扯嘴角,又问他,“你呢,你觉得你凭什么和他们两一起,被封襄王?” 自己凭什么,被封襄王? “因为朕疼爱你。” 元丰帝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懵懂,因为你孝顺,因为你一直都承欢膝下,因为你一直都和朕无话不说。” “是,你确实朝堂无功,既无才干又无口齿,但你是朕的儿子,就算无能,朕也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老三确实社稷无功,但作为儿子,他一直孝顺自己,能让自己笑,那就是好儿子,这才明知老大老二不满,还是给他封了王。 “可是如今……” “朕问了你三次,你居然还不肯说出刘问仙,你的心,已经偏向他了。” 岑扶晞还是不太明白父皇这些话的意思,但他心中陡然生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之感,尤其是看着面前面容和熙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的父皇,惊恐感更甚。 “父皇!” 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下,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红着眼眶看着元丰帝。 元丰帝也垂眸看着他。 父子两沉默对视。 岑扶晞眼中的殷切祈求越来越重,元丰帝眼中的温情却是慢慢退去。 他退后两步,宣了太监入内,竟是直接朗声道:“襄王岑扶晞,于社稷无用,于朝廷无功,少时张狂,青时无能,不孝不悌,不堪为人子。” “着,革去王爵,于府中圈禁,无诏不得出。” “父皇——” 第169章皇上其实是个慈父,不是么? 皇上突然就处置了襄王,所有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对,不可能。 太子和秦王离京这段时间,襄王用上蹿下跳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就算前段时间他忽然断腿养伤了半年都不耽误他兴风作浪,王府门前的车水马龙就没停过。 本来以为贵妃出了事,襄王至少会蛰伏下来一段时间,谁知皇上对襄王的容忍度真的是出乎意料的高,明明贵妃都得了疯病还差点伤了皇上,可她被幽禁之后,皇上好像又把对贵妃的情移到了同样因母亲病情而快疯癫的襄王身上。 那段日子,宫中送出去的赏赐几乎一天没断。 皇上用坚定的态度告诉所有人,即使贵妃废了,襄王这个儿子,他的态度依旧。 可是!今天! 皇上突然就处置了襄王,不对,现在不是襄王了,而是三皇子。 没有任何预兆,朝中也没有任何有关三皇子的大事发生。 到底发生什么了?皇上怎么就突然改了态度? 但,即使元丰帝下令封锁了消息,消息灵通的人家也隐有所感,即使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家中的情报也不是摆设。 太子和秦王,好像出事了。 虽然没有探知到具体事件,但这两人好像没消息了。 皇上这态度,不会真出事了吧? 三皇子这个头铁娃,不会跑到皇上面前去落井下石了吧?那可是太子和秦王,他哪来的胆子这样做? 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不然皇上怎么会毫无预兆就废了他?! 一时间,众人的心绪都飘入了云端,始终落不到实地,有担心太子和秦王的,也有看好戏的,更有投靠了三皇子麾下而惶惶不安的,更多的,却是直接把视线投向了宰相府。 刘问仙,这次还能翻身吗? 不能了。 自从知道那道旨意后,即使皇上暂时还未发落自己,刘问仙也明白,这次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连身为亲子的三皇子,皇上都发落了,就更别说罪魁祸首的自己了。 刘问仙一身素袍站在廊下,风把他披散的发丝吹乱,他身后的是妻儿的哭喊询问,他恍若未闻,只缓缓抬头,怔怔看着依旧云卷云舒的苍穹。 自从和三皇子绑定后自己就清楚是注定得不到善终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这么快,这么急罢了。 还以为至少可以把孩子们送出去…… 原本以为皇上对太子和秦王没那么在意,结果判断错了。 那边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出事,自己这边就已经率先沉没了。 “爹——” 原本的襄王妃如今的三皇子妃的小女儿也回来了,看着她通红无助的双眸,刘问仙眼珠动了动,又缓缓回身看着等着自己主持大局的一大家子,他扯着嘴角勉强露了一丝笑意出来,“放心,最坏的结果就是粗茶淡饭,不会没命的……” 就算皇上真的把所有怨恨都宣泄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也有法子让他不牵连族人,刘问仙深呼吸了一口气,回了书房,去整理自己的‘筹码’,总要保住这一家老小的命的。 皇上确实没有马上处理刘问仙,他现在满心都在等待闽越那边的消息。 好在又过几日,终于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 两个孩子都平安无恙。 迅速打发人去把好消息告诉依旧求神拜佛的皇后,皇上站在龙案前,听着太监详细回禀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是驻军将领传回来的,那几人都是自己的心腹。 倒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个遍,言语中并无怨怼。 哪怕老大老二摆了他们一道。 还满是悲切忏悔,说是自己之过,没有率先察觉到太子秦王的计划等等。 但是—— 元丰帝的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老二是桀骜没错,但只要你没有招惹他,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下你脸,更何况,还有个更周全的老大在,只要老大愿意,他可以做到体贴所有人。 所以,营地那么多人,老大老二定下计划的时候,不仅没有用他们的人手,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是为什么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1节 元丰帝马上就想到了前些日子,其他人从闽越传回来的消息。 让江鏖暂代闽越总督之职,虽然那个老小子滚刀肉满心不乐意,但也确实镇压了那边的乱象,不止商甲流民,‘流放’至那边的贵族子弟也有了很好的对应措施。 就是和那边的军队极其生疏,生疏到城内的巡逻居然也是侯府的人顶上的。 是江鏖不和他们联系,还是那几人,故意不理江鏖? 最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元丰帝认为是前者。 但联系到今天这件事,老大老二做局都不告诉他们…… 江鏖和老二都有可能耍性子,但老大不会。 那就必然是后者了。 元丰帝眉宇一动,脑海里浮现着的,是前几日皇后眼含热泪的质问,字字句句,都仿佛篆刻在心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 或许是真错了。 自己真的以为曾经对老二所做的种种,就算心有忌惮,也是以平衡打磨为主,可在旁人眼里,自己对秦王,是纯粹的打压。 不仅皇后这般认为,就连远在边境的将领都是这般认为的。 所以,他们才会明知江鏖身后站着的是太子和秦王,还堂而皇之的冷待江鏖。 暗卫没跟上就罢了,他们不能现于人前,还能勉强掰扯一二,那驻军呢?那么多位将领都在营地里,就算老大老二没有提前告知他们计划,但居然是太子和秦王做先锋进墓? 心都大了。 或者说,他们‘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上行下效罢了。 太监早已回禀完,但上方的皇上一直没有出声,他也恭敬垂首跪在原地,直到双膝又麻又疼之际,正要悄悄挪动姿势,上方终于传来了皇上略显沙哑的声音。 “研墨,铺纸。” “是。” —— 京城因为襄王被圈禁一事而暗地里风起云涌的时候,闽越这边,居然是明火执仗的干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受害者单方面想要敷衍的报复一下,结果提到了铁板,不仅腿被踢瘸了,就连命都交代在了这里。 今天也是凑巧。 两个孩子依旧在总督府,是外祖父在照看,江瑶镜左右无事,又有刘妈妈叫人来传话说东西做好了,她索性就回家一趟。 谁知距离家门还有一条长街的距离呢,火药爆炸的声音就轰隆隆传来。 江瑶镜不觉害怕。 她只是恍惚想起了曾经的,岑扶光画的宅邸图。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自家门外,是不是埋了许多火药来着? 这炸的,不是自己家吧?! 一直随行护卫她安全的囚恶在爆炸声想起之际就寻索找到了躲避处,让人把江瑶镜团团围住之后才打马前行过去查探。 两炷香之后木着脸回来了。 江瑶镜:“是咱们家吗?” 求恶点头。 “谁干的!” 囚恶:“大概查清是仙人墓那边的人。” 老家伙都死在墓地了,还有心腹在外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缩头乌龟,还真有那么一两个有骨气的。 但这骨气也有限,甚至只是做做样子。 毕竟王爷还在林中驻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夫人和孩子们都在总督府,也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他们的报复,偏偏是在没有主子在的家里。 这些话没有囚恶没有明言,但江瑶镜一想就明白了这所谓的报复水份有多重,她扯了扯嘴角,神情也和囚恶一般难言,再问,“可有人员伤亡?” 囚恶:“咱们这边没有。” 那就是对方有事了。 “走,过去看看。” 那边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面,没有危险,囚恶也不阻拦,一声令下,马车再度前行,很快又停下,江团圆率先跳下马车,又伸手扶着江瑶镜下去。 江瑶镜头伸出车厢的那一刻,看着自家门前的场景时,嘴角一抽。 大门没事,就是外间围着的一片原本规整好看的花草,这会子已经东黑一块,西塌一片,还在冒着黑色残烟,翠绿的枝叶上布满了血痕。 现场并未看到尸体,应当是囚恶吩咐挪开了。 留在府中值守的人听到动静也早就出来了,看到江瑶镜,刘妈妈领着一队人迎了过去。 “姑娘可有吓着?” “没有。” 江瑶镜确实没有吓到,只是想的有点远。 还有小十天的功夫就过年了,这外面能恢复原样不? 年下时家里坑坑洼洼总归是不美的。 她摇了摇头,又问刘妈妈,“你们如何了,可有贼人进去,可有伤到哪里?” “有人进去。” “但一进去就被拿住了!” 刘妈妈兴冲冲朝江瑶镜展示她已经血红的银针,“那人刚翻墙,我一瞅这人眼生得很,直接一针就扎过去了,哎哟,蹦得老高了!” “对对,还有我,我也给了他一针!” “还有我,我把他头发都薅下了老大一撮!” 江瑶镜:…… 她是知道家里这些人在杭州时就被岑扶光狠狠折腾过一回的,警惕心超强,莫说生人,就连外院的人忽然进内院都会被盘问再盘问,就算有管事的牌子都不好使! 但没想到,她们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如今。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只靠想象也能想到翻墙那人有多惨。 江瑶镜哭笑不得摇头,又看着她们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跃跃欲试还想再来一回的神情,抿了抿唇,无奈道:“今日都守家有功,都赏一月月银。” 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有银子拿,所有人都欢呼谢赏。 江瑶镜侧头看向囚恶,“这外面都炸了一回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必要再埋火药了,都刨了吧。” 囚恶点头,“已经吩咐下去了,同时内院火药点已经开始布置。” 江瑶镜:…… 不愧是主仆,都对火药爱得深沉。 —— 既然已经回了家,江瑶镜索性开始处理家事。 马上就要过节了,虽然过年要用的东西都大概采买完毕,但江瑶镜还是忍不住过一遍,毕竟今年不仅有外祖父,还有太子也在。 太子的口味,和自己祖父是截然不同的。 还要顾忌着南方年节时的习俗,外祖父也不能忽略了。 都是零零散散的小事,竟也从日暮忙到了深夜。 江团圆也陪到了现在,见终于忙完,服侍她洗漱的同时又询问,“姑娘,明儿是咱们去总督府还是把小主子们接回来?” 江团圆是主张把小主子们接回来的。 虽然那边有姜老太爷看顾,奶嬷嬷们也一直跟着,但到底不如家里方便。 “过几日吧。” 虽然今天这场报复显然是闹剧,但囚恶还在布置内院的火药和机关。 江瑶镜:“等囚统领布置好再接孩子们回来,总督府那边兵力充足。” 今天是闹剧,万一明日就上真格的呢? 江瑶镜不会拿孩子们的安全去赌这个万一。 她这样说,江团圆也有点怕,“那咱们明天早点回总督府,等家里防守完全了再回来。” “不用怕。” “今夜囚恶亲自带队值夜,侍卫们也将内院围得严严实实的,不会出事的。” 江瑶镜说着就坐到了床边,“我这边已经忙完了,你也别站着了,快回去睡觉吧,若是心里实在害怕,就喝一碗安神汤再睡。” 江团圆点头应了一声,又按照惯例检查了门窗,又留了一盏小夜灯在床前,确定江瑶镜没有其他吩咐后,才无声退了出去。 江团圆离开后,江瑶镜打了一个秀气的哈切,也直接上床睡觉。 只意识朦胧之际,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一个机灵骤然清醒,坐起身子撂开床帐看向外面。 没有惊呼,没有大喊。 因为她有预感,不可能是贼人,只能是…… 果然。 下一刻岑扶光的身影就出现了。 “还没睡?” 看到江瑶镜勾着床帐正看着这边,岑扶光挑了挑眉,又加快速度几步就跨了过去,坐在床边只问她,“是不是下午的事吓到你了?” “没有。” “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2节 江瑶镜伸手去解他身上的披风,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满是冰冷风霜之感,眉头紧蹙,“你该清楚,我根本就没有直面碰上,何必忙忙回来?” 岑扶光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我担心你害怕,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放心。” “而且,我也想跟你说说话。” 他半垂着眼帘,神情有些莫名,像是感伤又像是想要嗤笑,总之有些诡异,江瑶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老三被圈禁了。” 江瑶镜呼吸一顿,再问,“什么理由?” 岑扶光:“不孝不悌。” 不孝不悌? 孝顺二字过于重要,但凡有官员被人告发不孝,一旦查实,不仅官位保不住,还会被判流放,皇上用这四个字来斥三皇子,是直接断了他的青云路。 除非皇上将来只剩三皇子一个儿子,不然他绝无可能登上宝座了。 江瑶镜自然是开心的,毕竟她和三皇子没有情分,只有仇恨。 但到底是他的弟弟…… 而且,他的情绪也很复杂吧? 快意有,惆怅也有。 江瑶镜收手抚上-他的脸颊,微微用力,他抬起眼皮直直看过来,江瑶镜偏头,浅浅一笑,“皇上是个慈父,不是么?” “他算哪门子的慈父……” “如果他把不孝不悌换成结党营私朋比为奸,那才是真的没给三皇子留退路。” 是,不孝是大罪。 但他是皇子,只是失了恩宠而已。 若只是被说不孝,只是断了青云路而已,以后还能出来,还可以锦衣玉食,若换上江瑶镜口里那两个成语还下了明旨的话,就算元丰帝在世时就一直圈着他不做其他惩罚,新帝也一定会加惩的,哪怕他一直被圈禁什么都没做,也依然会被拿出来杀鸡儆猴。 岑扶光今天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就有些乱,不知该喜还是悲,又有物伤其类的感慨,可这些心思不能和大哥说,因为老三哪怕被圈禁,他也是健康的,大哥却早就…… 此刻被江瑶镜的话语点醒,才惊觉父皇其实留了情。 不想承认自己没想到这一点,只哼哼两声,满脸嫌弃道:“他从来都是如此,永远都做不到真正狠下心来。” 皇上若是真正狠下心来,你此刻怕是要哭出来了。 江瑶镜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捏了捏他的脸,又说起一事。 “皇上大概要让你和太子回京了。” “要回么?” 虽然是用不孝不悌圈禁了三皇子,但这个事件出现得太巧合,岑扶光又没说京中发生了其他大事,那,大概就是跟他们两先前困在墓地里生死不知的事情有关。 都能惩治三皇子了,应该不会再继续做逃避状对他们两兄弟不闻不问了,很大可能要召他两回京了。 “不回。” 岑扶光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170章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死亡,我也不觉得晦气 “不回?” 江瑶镜有些愕然,“你要抗旨啊?” 是,他曾经顶撞过皇上很多次,但都是私下里,而且,只要不是原则性的过错,父子两也不会有什么隔夜仇。 但抗旨就不一样了。 金口玉言,皇命不可违。 大印一盖,论得就不是父子关系而是君臣了。 “对啊。” “抗旨。” 岑扶光煞有其事点头,又笑着凑近,问她,“怕不怕?” “怕。” 江瑶镜一本正经点头,“这谁能不怕呢?” 她也跟着凑近,眼波笑意流转,轻轻浅浅的语调却满是怅然,“我自是舍不得你的,只是我也干涉不了你的决定。” “只盼着你抗旨之前,给我一封放妻书可好?” 岑扶光爱极了她的眼睛。 本该温润轻巧的杏眸,初见却是清冷天上月,冷得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生恐亵渎了月华的纯粹,那时的自己总觉得,这双眼睛,喜也好,嗔也罢,总得填了情绪进去才行,哪怕是生气都好过看似淡然实则淡漠。 那样的她几乎无懈可击,因为你不知如何撬开她的心防。 近乎两年的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果,不止巧笑嫣然,还会故意演戏打趣自己了。 岑扶光看着她烟波氤氲的眸子,眉梢一挑,“放妻书?” 江瑶镜眼巴巴点头。 一声轻笑之后伸手挟制着她的下颚,看着她的眼睛,明明白*7.7.z.l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什么放妻合离书,本王的人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的位置我早就安排好了。” “什么安排?” 江瑶镜一时间还真没想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岑扶光低头啄了一下她粉嫩的唇瓣。 “生同衾死同穴。” 你只能睡在我的身旁,无论生死。 江瑶镜眨了眨眼。 “不是哦。” “就算咱两大婚,以后也没办法合葬的。” 岑扶光愣住了,“为什么不行?” 江瑶镜挺直背脊,振振有词,“谁能决定生死?若你去在我的前头,我是不会开馆打扰你安眠的。” “若我去在你前头,你想开馆我自然也拿你没法子。” “所以你要打扰我的安眠?” “还是说,你现在就打算好了,你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 岑扶光:…… 好刁钻的角度。 这两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不是,你这妮子,你一点浪漫都不懂是不是?” “啊?” 生同衾死同穴,多美好的六个字,多少相爱夫妻的共同盼望,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打扰她安眠的动机了? 岑扶光拧巴着一张俊脸,两只手齐上,把江瑶镜的脸当面团一阵揉搓。 “谁说我不懂浪漫?” 江瑶镜一把推开岑扶光作乱的手,翻身下床。 “你做什么去?” “等着,马上回来。” 江瑶镜披着衣裳去了外间,很快抱着一个黑金锦盒噔噔小跑着回来了。 把盒子放在岑扶光腿上,下巴一点,“自己看,看完就知道谁不懂浪漫了。”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说实话,虽然两人一起在一起许久,但岑扶光还真没收到过江瑶镜给的什么东西。 从前在杭州时随手买的那些小玩意不算,唯一算得上用心的,就是她亲手打的那串香珠手串了,而且那手串也是为了让自己帮江鏖把太监顶回去才出现的。 根本就不能代表情人之间互赠礼物的情谊。 这次居然有了? 岑扶光仰头怔怔看着江瑶镜,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打开。 “快点。” “你会喜欢的。” “看完就知道我很懂浪漫的!” 叉腰站在床边的江瑶镜还在计较前面的问题。 岑扶光抿了抿唇,低头,手指凌空一顿,又迅速打开锦盒盖子。 烛光晕黄,但仍不掩宝器光华,一盒子的玉佩,都是用的最上等的玉料,即使在朦胧烛光里,依旧熠熠生辉。 以岑扶光的家底来看,再如何上等的玉佩他都不会惊讶。 他在意的,是这些玉佩的图案。 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很眼熟。 因为每天都会见。 他伸手拿起一块墨色玉佩在掌心细细观摩,上绘的重剑图案之上月挂点点,是曾经自己使用过一段时间配剑,虽如今爱上了软刃,但从未放弃过重剑,每日晨起时的练武都有它。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3节 如今不是晨时,也不在练武场。 它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还是由,小月亮送到自己手上来的。 “我也有!” 江瑶镜不知何时又抱了一个小盒子过来,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伸头看了一眼他此刻手里玉佩的图样,在小盒子里翻啊翻,很快就找出了一枝重剑模样的长簪出来,墨翡洒金,恰似月挂蔟簇。 “看。” 她把簪子放在手里又把手伸过去和岑扶光的手一侧放着。 “配套的。” 岑扶光看着她的手心,又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大盒子,再探头去看她的小盒子。 两盒是对称的,一眼看过去,所有玉佩和簪子,都是配套的。 玉佩上是什么图案的武器,她就有什么样的簪子。 他就这么来回看,江瑶镜还没放弃先前的问题。 “我比你会浪漫多了。” “人死万事消,死后如灯灭,谁也不知道死后是怎样的世界,活在当下才是最好的。” 江瑶镜收回手把簪子放回了锦盒,“而且才二十出头,居然就想到死后的事情了,你也不嫌晦气……”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亡,我也并不觉得晦气。” 这话把江瑶镜说得一楞,岑扶光却不再多言,也把玉佩放回了锦盒,盖上盖子,又伸手把江瑶镜手里的小盒子也拿了过来,两盒相叠,起身,视线环顾了里间一圈,最后把两个盒子都妥帖放在了梳妆台那边。 还往里推了又推,生怕它们被人蹭落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才回身往床边走去。 看着依旧盘腿坐在床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月亮。 展颜一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几步就跨过了过去,伸手一捞,跟抱小孩似的把人抱了起来。 言笑晏晏,轻声细语的邀请。 “大齐最会玩浪漫的江姑娘,可否赏脸,让我伺候你沐浴?” 还不知道谁伺候谁呢? 坐在他手臂之上的江瑶镜俏脸一红,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下颚一扬,矜持点头。 “准了。” 岑扶光爱极了她此刻这极为罕见的傲娇模样。 甚至都来不及去浴池,半道就给她换了姿势,手动把她的两条玉腿盘上了自己的腰,身体贴合的同时,彼此都已炙热的唇瓣也贴合在了一起。 —— 江团圆早起后,还没进屋就知道王爷昨夜回来了。 她也不觉意外,昨天的事闹得这么大,虽然姑娘没受伤,但以王爷在意姑娘那架势,他肯定是要回来瞧一瞧的。 就是看到廊下站着的见善时明显一愣。 “还没起来?” 见善摇头。 江团圆也在门外站着,低声再问,“王爷前面在营地累狠了?” 按照往常的作息,这会子王爷已经出现在练武场了。 是,她自然是知道夫妻小别重逢自然要酣战一番的,晚起也是常态,但家里这位王爷实在不一般,以前姑娘起不来身的时候,这人依旧精神奕奕,晨起的练武风吹雨打都没停过。 所以今天才觉得奇怪。 见善也觉得奇怪呢,但主子们的……事实在不好讨论,只低声回,“等着吧,反正再过一会就到夫人日常起身的时间了。” 江团圆点头,也不再多话,就在门外安静等着。 又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终于听到了摇铃声,江团圆领着一众端着洗漱用品的小丫鬟和婆子进了正房。 刚进去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位主子。 头发还没梳,但衣裳已经穿戴好。 同色的纱氅暗纹墨金,一看就知是夫妻,江团圆并不觉异样,就连不怎么进房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不在意了,夫人和王爷,经常如此穿戴。 但江团圆眼尖的看到了岑扶光腰间佩着的玉佩。 那上面的图案,格外的眼熟呢。 江团圆伺候江瑶镜洗漱,完事后去了梳妆台,江瑶镜自己动手护肤,江团圆都不用询问她,直接从匣子里寻了和玉佩同样图案的簪子出来。 也不吭声,就拿着簪子在江瑶镜眼里一晃,朝着镜子里的她不停挑眉,笑得很是猥琐。 被打趣太多次了,江瑶镜已经面不改色了。 看了镜中的她一眼,直接垂眸继续淡定护肤。 江团圆瘪瘪嘴,不再作怪,安静给她梳头。 主仆两的无声交流,都被岑扶光如数收入了眼底,他心里美得狠,又在心里暗骂见善。 人家小丫头都比他有颜色。 刚一进门就发生了本王今天的玉佩格外出彩,不用商量就知道怎么打扮小月亮。 见善呢? 平时尖得很,结果刚才在他面前晃了几圈他都看出任何端倪! 莫名其妙被瞪了好几回一脑门雾水的见善:? 王爷今天奇怪得很,抽抽了吧他! 收拾完后,两人一起去用早膳。 吃饭的功夫江瑶镜问他,“你待会儿要去做什么,是呆在这边,还是回驻地那边?” “就在家里待着。” “都要过年了,那边留着别人收尾吧,本王要休息了。” 岑扶光想着昨天的那群人,虽然他们的报复来得很水分,明显只是场面活,但为防万一,“我一会儿去审审昨天那几个活口。” “好。” 江瑶镜点头,又叹了一声。 “怎么叹气?” “好讨厌过年。”江瑶镜木着一张脸,“自从管家后,过年都是我最烦的时候,只有小孩子才会盼着过年。” 虽然岑扶光没有经历过主母过年有多忙碌,但皇家那些繁杂的过年程序,他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想了想,“没事,今年有大哥,你不用忙,我去找他。” “太子?” 江瑶镜手中筷子一停,“可他的身体?” “这事对大哥来说根本就不算忙碌,本能就足以。” 岑扶光笑着道:“大哥可太擅长调度管理了,他天天养着也不行,还是稍微活动一番。” “放心,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累。” 见他说得笃定,江瑶镜想了想也同意了,既然不用管过年的事情,江瑶镜用过早膳,陪着岑扶光闲聊了一会儿,就去总督府接两个孩子了。 又过两日,太子和祖父也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兄弟怎么聊的,反正过年诸事都被太子接过去了,江瑶镜看一眼岑扶光,又看一眼岑扶光。 岑扶光一脸淡定,“看什么?” 江瑶镜:“……你耳朵好红。” 还只是红单边耳朵,明显不是风吹,而是被人掐的。 至于是谁? 除了刚把所有事情接过去的太子爷,不做他想了。 “还笑!” “我都是为了谁?” 既然小月亮都看出来了,能屈能伸能笑能哭的岑扶光马上就顺杆往上爬,“你看看我这耳朵,你要怎么回报我?” “啵~” 江瑶镜直接垫脚给了他一个亲亲。 亲完就转身跑了。 岑扶光伸手摸了摸自己刚被袭击却一触即离的唇,长腿一迈就追了上去。 只一个亲亲可不够! 第171章她幸福了,他不幸福! 整个后院都摆满了衣架,而衣架之上,是色彩活泼琳琅满目的夏裳,风一吹,好似一片片绚烂彩云正迎风而上。 江团圆背着手一排排走过去,目光在四处巡视。 不止看衣裳的剪裁配色,同步还在脑子里思考今岁夏日要用哪些收拾来配这些夏天,这是她每到换季都会做的事情。 姑娘首饰那么多,总不能临到了才跟着衣裳去里面找吧? 自然要提前备好的。 看了一圈,江团圆逮住了刘妈妈,“紫、绿、橙三色都有点偏少。”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4节 刘妈妈何尝不知道这事?苦着一张脸,“这些都是新做的,本来以为来得及,谁知这边的夏日来得这样快这样急。” 刘妈妈是听过这边的人说过的,春季嗖一下就过了,夏季马上就来。 但她没想到这嗖一下嗖得这么快! 往常这个时间,京城那边还在化雪呢,这边已经可以穿半露膀子的轻纱了,这一南一北,差距也太大了,打得自己措手不及,明明已经尽量提前了,过年都没怎么松懈。 “等着吧,再有半月,就全赶出来了。” 江团圆也清楚,姑娘去岁有孕产子,身形变化大,很多衣裳都只能舍了,今年的衣裳都是新制的,春季又走得那么快,“我不过白问一句,又没有怪罪你,你急什么?” “不过你确实还有一件事。” 刘妈妈正想说姑娘都不会怪罪我,你问罪也没用,却又听到江团圆这句话,顿了顿,问她,“还有什么事?” 江团圆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附近干活的人都离得比较远,这才掩唇偷笑,“来钱的事!” 她也不扭捏,直接道:“你这些衣裳都是按着姑娘往常的喜好准备的,这本也没错,只是你却忽略了一个人。” 刘妈妈眨了眨眼,再眼珠子一转,不用江团圆接着提醒,手一拍,脚一跺。 “哎呀,我把王爷忘了!” 这家里谁不知道王爷的常服都是跟着姑娘走的?姑娘穿什么衣裳他就跟什么衣裳,便是一时间寻不出类似的,花样也得占一样相同的,反正必须有对应的地方。 “我就说呢,前儿王府那边的绣娘,一个个往这边跑得贼殷勤。” 刘妈妈悔不当初,“可巧那会子我忙得紧,没空跟她们闲聊,来一个我撵一个,还嫌她们烦呢。” 若是早点回过神来,不说银子,其他好处孝敬也早到手了! “现在也不晚呐。” 江团圆眉头一挑,“您老还在这边呆着做什么?” “去那边薅好处去呀。” “等着吧,回来分你一点。” 刘妈妈整理了下袖口裙摆,雄赳赳气昂昂出门去了。 江团圆又背着手在后院绕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了,这才往前面走,也不问沿路遇到的其他人,非常有目标的往一个方向走。 结果,故意吓人的她,哈了一声蹦了出去,小花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园子里只有隐隐的回声。 诶? 我那么大一个姑娘呢? 往常这个时间,姑娘可是一直都在这里的。 江团圆不信邪在已经姹紫嫣红绿荫成林的小花园里找了两圈,确实没有自家姑娘,这才认命出去,随手捉了一个小丫头问,“夫人呢?” 小丫头:“夫人在隔壁院子呢,在陪两个小主子玩。” 怪不得。 原来是陪小主子们玩,江团圆这才把自己说服,怪不得没在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可是姑娘和王爷一起一锄一锄弄出来的,本来没这么快花团锦簇的,至少要明年才能看到成效,谁知王爷是个没耐心的,问过培育哪些花种之后,直接去挖了成株来,直把姑娘笑弯了腰。 那些培育的花种也没浪费,全都种到书房那边的园子去了,王爷自己亲自照料。 所以,当初在程家时,为什么不从侯府直接搬成花来,要从育种开始? 江团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隔壁走,刚看到江瑶镜才走近还没来得及问安呢,她怀里抱着的大姑娘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娘?” 江团圆傻了。 大,大姑娘叫人啦? 不止江团圆傻了,这会子抱着她坐在地上玩耍的江瑶镜动作一顿,微微长大着嘴,缓缓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傻呵呵笑着的团团,不可置信地低声询问,“团团,你刚才叫了娘,是不是?” “啊——” 团团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娘亲,小手啪啪给自己鼓掌,不用江瑶镜诱导,小嘴就继续叭叭,“娘娘娘……” 越喊越顺畅,前面还有些含糊,后面都快字正腔圆了。 天。 江瑶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曾经怀疑自己是个冷血的母亲,生下两个孩子之后,有母爱,但她自己清楚,其实不多,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依旧是自己。 她也曾暗自委婉询问过旁人,才知道,并非所有的母亲都视孩子如生命。 祖父也告诉过自己,母爱不需要充沛,够用就行。 爱自己这点,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哪怕是你的孩子。 她也渐渐放下了心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愧疚,只顺着自己心意来,慢慢和孩子们相处,天长日久下来,虽不至于忘却曾经的羞愧,但心里还是非常清楚,自己先是江瑶镜,然后才是团团圆圆的母亲。 原以为就这么过,或许自己本身的亲缘只应在祖父一人身上,父母和孩子,都隔得远了一些。 但她没想到,只一声娘,居然就叫自己红了眼眶。 欢喜和酸涩同时盈满心头。 甚至有种想把全世界都给团团的冲动。 孩子开口的第一声娘,威力这么大的吗? 江瑶镜又懵又喜。 “呜呜……” 小小的呜咽声让江瑶镜从神游状态中惊醒,脸上也传来了小手触碰的触感,凝神一看,团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小声哭泣,小手在自己脸上不能摸,口里还含含糊糊的说,“噗,噗哭噗哭……” 自己哭了? 江瑶镜缓缓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瞬间传来湿润的触感。 “姑娘这是太高兴了!” 江团圆蹲下来看着江瑶镜,她的眼睛也有点红,笑容却格外灿烂,“大姑娘会喊娘了,是该高兴的。” “但现在,该哄大姑娘了。” “把她吓着了,以后不敢喊了可怎么办?” 对。 该哄孩子了! 江瑶镜伸手抹了一把脸,难得笑得有些傻气,“娘亲是高兴,高兴的哭,团团会喊娘了,娘高兴。” “团团再喊一声娘好不好?” 团团小眉头一皱,看着此刻又笑出来的江瑶镜,一头雾水。 显然,她不明白,这人怎么又哭又笑的。 “再喊一声娘,好不好?” 江瑶镜一个劲哄她,哄一句就亲她一下,连着亲了好几下,把小丫头亲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嘴巴一抿,又等了好一会,才试探出声,“娘?” “诶!” 江团圆声音非常响亮的应了,同时又给了团团一个大亲亲。 团团小脸都红了,一边伸手去推江瑶镜,一边又把脸蛋往她嘴边凑。 “娘娘娘——” “诶诶诶——” 口是心非害羞又主动迎上来的小可爱是谁家的? 我家的! 江瑶镜这会子是真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圆圆玩! 母女两,一个喊,一个亲,把周围所有人都忘了。 包括在一旁爬得飞起的圆圆。 圆圆本来自顾自玩得很高兴,虽然他现在依旧不懂事,但毕竟是两个孩子,江瑶镜一次只能抱一个,他两也都习惯了,反正抱了姐姐*弟弟之后,一会儿就轮到我了。 所以刚才江瑶镜抱着团团的时候,他自己一人玩得也挺乐呵。 可是怎么还没轮到自己呢? 该抱我啦。 可他还没来得及闹腾呢,这边不停的亲亲马上就上演了,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看江瑶镜,看姐姐,看这个一眼,又看那个一眼,小脑袋不停转。 旁边一直留神在他身上的奶嬷嬷也蹲了下来,笑眯眯地哄他,“姐姐都会喊娘了,二爷要不要也喊一声?” 两人孩子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开口的时间应该差不多的。 圆圆看了一眼奶嬷嬷,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江瑶镜身边,扶着她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瓤?” 什么嚷? 江瑶镜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小儿子来了,忙伸手护住他的后背,“圆圆刚才也出声了,也喊娘了是不是?” “什么,喊娘了,那爹呢?” 刚走来这边的岑扶光一下子就精神了,几步就窜了过来,江瑶镜仰着脸跟他炫耀,“团团会喊娘了,圆圆好像也会了。” “娘!” 团团非常给面子,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圆圆也不甘示弱,这次不再含糊,也清晰的喊了出来。 “娘!” 喊完就把垫着脚把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往江团圆嘴边凑。 该亲亲我啦。 啵啵啵——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5节 江瑶镜毫不吝啬地给了圆圆连续几个亲亲,“圆圆也好棒,和姐姐同一天开了口,圆圆也厉害,不愧是我的崽!” 圆圆一向对情绪特别敏感,话里的意思他还是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这是在夸她。 撑着江瑶镜的胳膊,小腿一蹦一蹦的。 “娘娘!” 团团也不甘示弱,乖巧窝在江瑶镜怀里,“娘~” 被两个孩子争宠的江瑶镜,乐的牙花子都快看见了,幸福得都快晕过去了。 她幸福了,岑扶光不幸福! 明明教他们喊爹喊娘的频率是一样的,怎么都只喊娘呢?! “爹,该喊爹了。” 岑扶光顺手就抱起了圆圆,也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圆圆跟着爹学,爹,爹?” 他连着喊了几声,圆圆好像看明白了,小嘴缓缓张开,迎着岑扶光激动殷切的目光,真的出声了。 “诶——” “噗!” 这哪是喊爹,这是要当他的爹的架势啊。 江瑶镜笑喷了! 第172章新茶制出来了 不止江瑶镜在笑,江团圆和其他奶嬷嬷们也都是忍俊不禁,齐齐用袖口挡脸,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肩膀都在一耸一耸的,显然,乐着呢。 岑扶光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伸手捏着圆圆脸上的小奶膘,咬着后槽牙,“小崽子,故意的是不是?” “你还想当我老子了?” 他没使劲也不疼,但圆圆凑从来不会惯着他,反骨仔刚冒出一两颗小米牙的嘴巴啊呜一声,直接咬上了他爹的手。 同样也不疼。 但岑扶光心疼,抽抽的疼。 还只会喊娘呢,就造作成这样,完全可以预见他能跑能跳之后有多折磨人。 岑扶光眼睛一瞪,还没骂出声,啪的一声传来,手背也传来疼痛。 他的视线顺着那格外眼熟的柔夷往上看,江瑶镜一手搂着怀里的团团,一手拍掉岑扶光的手,看着圆圆,严肃说道:“不可以哦,圆圆不可以咬爹爹的手指……” 媳妇儿在维护自己诶! 岑扶光竭力控制自动上扬的嘴角,正要假正经说不疼没什么,谁知江瑶镜下一句马上就让他心碎了满地。 “脏,啃了手指就要喝苦苦的药了。” “脏东西不能啃的。” 岑扶光:…… 没爱了,这回是真的没爱了。 岑扶关一脸麻木,别过头之前还故意哼了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此刻的委屈。 江瑶镜不暇顾及作怪的男人,只看着圆圆,“听懂了没?” 圆圆迅速点头。 这就懂了? 江瑶镜一把扯过岑扶光的手放到圆圆嘴边,而刚还不停点头仿佛听懂了的小家伙,啊呜又是一口啃上去了。 江瑶镜:…… 手一松就把岑扶光的爪子丢到一边,不看他不可置信的神情和明显即将潸然泪下的眼睛,只侧过头对着江团圆低声说些什么,江团圆一脸这真的可以吗的表情起身快步往外面走。 江瑶镜低头看着依旧把她弟当猴戏看的团团,“这个习惯不好,团团不要跟弟弟学哦。” 原本江瑶镜是很信任自己大女儿的,团团确实比圆圆乖巧得多。 但她此刻居然和她弟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小脖子不停点啊点,看得江瑶镜都有点心梗了,她想了想,收一伸,又把岑扶光的爪子扯了过来。 还在黯然神伤等着人来哄的岑扶光:? 又来? 不过他也没抵抗,由着江瑶镜的力气往前伸,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团团。 儿子已经不孝了,闺女不会再来一刀吧? 团团低头,大眼睛认真看着嘴边的手,上面还残留她弟弟留下的口水印子。 小眉头逐渐挑高,八字形不说,一脸嫌弃的同时两只小肉手齐上阵把她爹的手往外推,恨不得离八丈远,一边推还一边喊,“揍,走,走!” 很好,又蹦出了新字。 娘是亲亲蜜蜜的喊个不停,爹就是走走走! “哈哈哈——” 江瑶镜再次没憋住,又乐出了声。 “这两孩子,白生了。” 岑扶光一脸麻木,径直往后一倒,整个人都摊在了地毯上,周身的气息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本来就不是你生的,是我生的。” 江瑶镜啐了他一句。 没我,你一个人怎么生? 要不是周围全是人,岑扶光非得好好和她辩一辩这个问题,又想到她之间对自己的‘无视’,心中憋屈更甚。 又翻身坐起来,他怀里的圆圆正要作怪,被他一个胳膊压在下面翻不了身,小短腿不停蹦跶,口里也啊啊个不停。 岑扶光才不理会这糟心的儿子,只微微侧着身子,正面对上没良心的小混蛋,确认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 目色幽幽,嘴边紧抿,既生气又委屈。 江瑶镜确实一抬眼就看到了他,更注意到了他潋滟的双眸和有些发红的眼尾。 这么委屈的? 好吧确实,圆圆好像一直都只对他‘叛逆’。 老父亲的心碎了一地好像也是可以的? 神情一滞,心神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江团圆由远及近的声音率先一步响起,“姑娘,我回来了。” 江团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白盅,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江瑶镜的视线瞬间被她给吸引了过去。 明明已经蛊惑到了媳妇马上就能……的岑扶光:…… 神情不改,甚至一直维持微红的眼尾,只斜眼看向江团圆,神情冷凝,眸色如渊,直勾勾又轻飘飘看过去的那刹那,江团圆手一抖,手上端着的东西差点撒了。 江瑶镜依旧看着江团圆,只是头也不回地拍了岑扶光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吓唬小丫头! 岑扶光瘪瘪嘴,收回了视线。 江团圆自认自己见识过秦王的多次冷面,这人只会在姑娘面前嬉皮笑脸,一旦离了姑娘,看谁都是面无表情。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也不觉得秦王可怕。 没想到第一次触及到他的冷眼,才知晓,平时的无视已经是最好待遇。 但江团圆不认输! “姑娘——” 主仆两早已心有灵犀,无需她多言,江瑶镜就明白她此刻的委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江团圆满意了,很是高兴自己在姑娘心中的地位,甚至为此得意忘形得撇了岑扶光一眼。 岑扶光单手压制着依旧活蹦乱跳的圆圆,看到某个胆子非常大的胖脸丫头竟然还敢挑衅自己,他眉梢半挑,以掌作刀,缓缓划过脖颈。 啥玩意儿,这就要噶了自己? 江团圆一个哆嗦,彻底缩在了江瑶镜后面。 江瑶镜没发现这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又来了一次交锋,从江团圆手里接过白盅,看了一眼的东西,又侧头去看圆圆,圆圆还在和他爹的胳膊较劲,还在啊呜啊呜在他爹的胳膊上乱啃。 伸手,同样的动作。 又把岑扶光的爪子扯了过来。 岑扶光是又高兴又无语。 高兴的是可以和媳妇贴贴,无语的是,就两个崽,一个啃一个嫌弃,又来第三次作甚? 难不成…… 岑扶光眼睛锃地一下就亮了,视线牢牢锁定在江瑶镜的朱唇之上。 虽然这边的春天嗖得一下就过去了,夏季来得非常快,但每年刚过隆冬过去春日繁花正好的时候,江瑶镜总喜欢在这样的时节里把自己也打扮得姹紫嫣红的,就算这边的夏季来得有些快,她依旧不改这个习惯。 反正现在是春夏交替,还不是太热。 一身绛红银丝紫芍的宽袖轻纱大裙,十分艳丽大胆的配色,幸而她生得白皙,衬得上这一身的红艳娇媚,衣裳已经足够亮眼,发间没有任何配饰,只鬓边簪了一朵盛放的紫霞间金。 发饰近乎没有,脸上的妆容也很简单,只描了远山黛和樱桃红,色泽明艳,红艳灼灼,还未亲近就似乎已经闻到了满满的女人香。 岑扶光看得都快痴了。 江瑶镜原本拉着他的手想往下摁,谁知这人胳膊一直往上抬,抬着抬着,就抬到了自己的唇边。 她疑惑看向岑扶光。 岑扶光凑近她,在她耳畔害羞低语,“人多,看一眼就罢了,回房了再给你啃。”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6节 江瑶镜:…… 真想把他脑子里的水倒倒,自己怎么可以当众啃他的手?! 二指禅再度发动,腰间软肉传来熟悉的疼痛。 岑扶光的脸色一瞬间扭曲,这次的眼尾不用他自己刻意憋红,自然而然就被疼红了,眼里也盛满了水汽。 你不啃你又扯我手做什么! 不想和脑子有包的人交流。 江瑶镜半个眼神都不分给还在唱大戏的某人,只抓着他的手伸进白盅在里面泡了泡,片刻后把白盅放到一旁,又拿帕子把他手上的水痕擦拭掉。 再一次把他的手放到了圆圆的嘴边。 原本就一直啃着他爹衣袖处的圆圆,看着熟悉的大手又来到了自己嘴边,毫不犹豫放弃了一府,又啊呜一下,啃上了他爹的手。 江瑶镜定定看着他此刻的神情。 原本的奶凶被疑惑代替,松开了嘴,砸吧了两下好似在回味,回味完不信邪地又啃了上去,最后啃出了一脸痛苦。 啪啪地拍着他爹的手往外推。 “你在我手上涂了什么?” 岑扶光也看到了圆圆一系列的变化,不等江瑶镜回应,他已经手快的自己添了一口,浓重的苦涩瞬间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张大嘴皱着眉。 父子两苦出了一模一样的痛苦表情。 “苦瓜汁。” 江瑶镜忍俊不禁地看着还在斯哈的岑扶光,“我治圆圆呢,你动作那么快做什么?” 把团团放在地毯上,她起身,亲自去给他倒了一杯蜜水送至他的唇边,岑扶光也不伸手,就这媳妇的手,咕噜灌了满杯。 口中的苦涩这才勉强被压了回去。 低头看了一眼还是一脸痛苦的儿子,又看到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媳妇儿,默默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法子可行,再来几次,圆圆估计什么都不敢啃了。 江瑶镜得意扬眉,收下了这个夸赞。 圆圆的小毛病慢慢治,但两个孩子既然都开了口,那自然要继续教他们说话了,江瑶镜兴致勃勃,但中间来了个拦路虎。 “爹还没叫呢,我先教他们这个!” 岑扶光袖子一撸,和两个不孝子耗上了。 江瑶镜不乐意,她也想接着听他们喊娘呢,岑扶光一把捂住她的嘴,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两字。 “飞天。” 刚还用眼睛瞪岑扶光的江瑶镜眼里凶光一顿,目色漂移了起来。 原本年前就该办的事,那会子冷,他说等年后等春天。 但春天是茶山的重要季节,前面一月,江瑶镜的所有心思都耗在了茶山上面,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忽然被提了起来,江瑶镜才惊觉自己还欠了某人一场舞呢。 她想了想,确实是自己失约在先,一把拍开他的手,瘪瘪嘴,“行吧,让你先。” 但岑扶光也没有得意太久,他才跟孩子们耗一天,还是没能如愿听到那声爹的时候,知道两个孩子已经开口叫人后的其他人,居然都回来了。 不止祖父和外祖父,就连太子,都让人把自己抬上了山。 岑扶光想一人独占显然是不可能。 江瑶镜一边练舞一边看他们四人为了争夺孩子在那斗智斗勇,不过她也只看了一天的好戏,因为程星月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姐姐,新茶,制出来了!” 第173章品茶,黑炭 新茶制出来了?! 江瑶镜眼睛一亮,立时放下了正在练基本功的手腿,几步就来到程星月的面前,面色潮红,额间薄汗,急急道:“是什么样的新茶,*7.7.z.l你已经品过了吗?” 重金请了那么多制茶师傅,这半年来其实已经有了许多的‘新茶’,但大多形似,不算推陈出新,只是在晒干烘干的基础上添加了其他滋味,譬如烘干时或以松针柏叶为底,成茶时就能自然而然地成就复杂香气。 经过无数种底料的烘干,试出完善了六种以后可以售卖的白茶,听闻最近有人已经不满足烘干的底料了,试图直接加入茶叶做配比,加入各种花卉隐于其中,正在慢慢尝试,加花卉还算正常的,大多数人的选择。 还有另辟蹊径的,加入陈皮什么的居然都算正常人了,还有人往里面加奇石的,石头有什么味道? 江瑶镜是真的不理解。 但看着那群因为巨额赏银而彻底疯狂到眼睛都赤红的制茶师傅们,江瑶镜莫说质疑,问都不敢问,只能安静地来,悄悄地走这样子。 “成品看起来是黑色的,但茶汤是橙红色的。” “我已经喝了很多次,是花蜜香,甜的,但味道,目前只是一般。” 程星月一边回答一边掏出手帕给江瑶镜擦汗,又问她,“姐姐你在忙什么,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花蜜香的甜茶? 这是真的出新茶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新茶! “练舞呢,准备给你姐夫来个迎头一击。” 免得他随时拿这件事来拿捏自己! 江瑶镜随口答了,又迅速道:“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练武? 姐姐还会武术呢? 还有,为什么要给秦王迎头一击? 程星月不明白,而她只恍神了片刻面前就已经没了江瑶镜的身影,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抬脚往后花园处的矮榻走去,熟门熟路从树荫下的柜子里翻出茶具,直接点燃火炉烧水。 “星月?” 江瑶镜确实动作很快,提梁壶刚放上火炉,她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了。 “姐姐,我在这边。” 程星月扯着嗓子回了一声,又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纸包来。 江瑶镜循声而来,程星月直接拿出小纸包朝她晃了晃,“我带了新茶来,姐姐先在这边品一品吧。” 制茶坊那边烟雾缭绕不说,吵架声从日出到日落从未停歇过。 同行本就是冤家。 以前茶山还没整理好,姐姐还没过来的时候,虽然依旧有些许摩擦,但因为主人家没有过来,师傅们都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便是拌嘴也有限。 但现在不同了。 主家可是定川侯府的永安郡主,隔壁还有秦王,这是三座除了皇上谁也不敢动的大靠山,背景足不说,银钱更是雄厚,而且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好好发展这边的茶山。 到这的时候,师傅们虽然提起了兴致,但动力也还是一般。 也是这世道的通病了。 反正干多干少都拿的一样的银钱,最多给些赏赐,也没丰厚到让人‘拼命’的程度,不过因为主家愿意在这砸钱,看起来是可以长久做下去的活计,也算是在用心,也想着这边稳定下来后,家人是否可以也迁居过来。 到这为止,所有的勤奋和用心都还是正常的。 可当姐姐定下的巨额赏银真真切切当着那群制茶师傅们的面发下去后,不止领钱的那位抱着银子直哆嗦,其他人也都疯狂了。 这么多银子,莫说家人迁居过来,就连小孙孙读书的银子都有了,这会子不拼还等啥呢?! 制茶房那个院子,任何时候都有人在偷偷摸摸努力,因为现在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有可能迎来足以改换门庭的收获。 都想独占最高那一档。 除了父子,就连亲戚都防着,看谁都像是来偷师抢银子的。 幸好那边有侍卫守着,虽然吵得脸红脖子粗,但都不敢上手。 那样的环境,姐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安静品茶的。 所以直接带了过来。 江瑶镜拎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盘腿坐在软垫之上,伸手接过程星月递过来的纸包,都顾不上和她寒暄几句,满心只有即将看到的新茶。 迅速拆开后,先看其形。 和从前爱喝的绿茶不同,新茶已经彻底没了绿意,乍一眼是黑色,靠近细看是灰棕近黑,还夹杂着些许碎金之色。 条索紧实,卷曲细紧,微显乌黑。 再闻其味。 依旧和绿茶的鲜爽有着极大的差别,甚至可以说是迥然不同。 是一种,火培后的炭火花蜜香,虽然这只是第一次尝试成功,花蜜香还不明白,甚至火候可能有些大,还能闻出明显的火气味,但花蜜香也同样明显。 还没泡就能闻到甜味,经热水唤醒后,花蜜香只会更明显。 是真的制出了新茶。 江瑶镜看了一眼程星月拿出来的茶具,是一套碎星白瓷,好看是好看的,但不适合观察新茶。 “我去拿别的茶具。” 江瑶镜撑着腿从蒲团上站起来,不等程星月回话,提着裙摆又小跑着去了她的茶具墙。 经过这半年时间的添置,曾经一整墙的茶具墙又向外拓展了半墙有余,不止岑扶光时不时给她搜罗几套过来,就连知道这件事后的祖父和外祖父甚至骁哥,也经常命人送茶具上门。 江瑶镜的茶具收藏增添了非常多。 以前她总爱站在这面墙下,哪怕不挑茶具,仅是发呆都觉得好幸福,总是看一眼,再看一眼。 但今天她的心思都被即将开泡的新茶给占据了,根本无暇顾忌曾经的心头好,目标非常明确的打开了一个茶格。 透色琉璃。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7节 新茶要看要闻要观要品,自然用透色的琉璃盏最好。 程星月看着江瑶镜直接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不止一个琉璃茶壶,还有约莫十个主人茶盏。 一看就知道要试这茶能出多少泡,又会在什么时候失去颜色和香味。 她的脸一下子就拧巴起来了。 事实上,这一小包江瑶镜光靠闻就能寻出不少瑕疵的新茶,已经是这批茶里挑出来最好的一包了。 这几天的程星月喝茶喝到快吐了。 晃晃肚子都能听到水声了。 一看姐姐这架势,她就觉得舌尖都在疼,连忙站起来接过茶盏,摆放在桌上后,直接道:“姐姐,我不想喝了,连续喝了好多天我快喝吐了,我已经品不出其他滋味了。” “那就不喝。” 江瑶镜看着她苦大深仇的小脸就乐,“品茶要慢慢来,你一鼓作气连续喝许多天,不止品不出其中真味,还有可能生了厌恶之心,以后不要这样蛮喝了。” 程星月乖巧点头。 下次是真不会连续喝了。 那让她去做什么? 江瑶镜很快就想到了隔壁的热闹。 “团团圆圆已经开口喊人了,现在隔壁正热闹呢,他们的爹爹大伯祖祖和外祖祖都在,都在争第二个喊的是谁。” “非常热闹。” “不然你去隔壁瞧瞧?” 团团圆圆已经开口啦? 正在争第二个开口喊的是谁? 程星月也不傻,看着面前还有闲心品茶的姐姐,第一个喊的必然是娘了! 噢哟,秦王这个爹,还得和大伯祖祖争第二个? 这样的好戏自然不能错过的! 程星月眼睛一亮,“那姐姐,我去隔壁玩了,你品完来叫我?” “好,去吧。”江瑶镜温声应了。 程星月迅速出去往隔壁走,江瑶镜目送她离开,直到到她略显欢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后,才又提裙跪坐在软垫之上。 此时恰好炉上提梁壶的壶嘴已经冒着氤氲水汽白烟,江瑶镜看了一眼纸包中的茶叶数量,不多,将将好一泡的量,纸尖一折,全部投进了琉璃茶壶之中。 热水浇灌下去的瞬间,细长的茶叶随着水波翻转的同时,汤色出来得也非常快,提梁壶刚放到一边,琉璃已满是橙红色。 汤色这么漂亮,那就没有必要等待,直接出汤。 没有马上喝第一泡,而是再倒再出,第二泡第三泡也跟着迅速出汤,也都不需要久泡,瞬间颜色就能出来。 而第四泡的时候,颜色出来的,就慢了许多。 江瑶镜看着壶中颜色缓缓晕染,已经从橙红过渡到了橙黄的汤色,又等了几息,颜色依旧,除非久泡会出橙红,正常喝茶的话,从第四泡开始,味道就淡了。 再次出汤,接着第五泡。 果然,出来得更慢了。 勉强维持到了第六泡,已经快没颜色,没必要再继续第七次出汤了。 忙个不停的提梁壶终于可以休息片刻,江瑶镜端起了装着头泡茶汤的杯盏,颜色最漂亮香味最明显的就是它了,新茶的试茶阶段无所谓头汤要不要倒掉,喝下去认真品鉴才是真的。 江瑶镜这边正式开始品茶。 而程星月这边也没闲着。 她不是江瑶镜,虽然人在茶山,但在城里的人时不时就会上山一趟,就连太子也会隔几天就上来一趟看两个孩子。 所以江瑶镜看到这几人目前的状态,虽然有些诧异,但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可程星月不同。 她一直都在制茶房那边,即使来内院也是来见江瑶镜的,还会挑秦王不在的时候,就更别提太子和其他人了。 她是真的几个月都没见过这几人了。 本来是来看这边的热闹的,谁知人一靠近,率先看得是江鏖,再看姜照野,最后视线停在了岑扶羲的身上。 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诡异,单边挑起的眉头也越来越高。 “怎么了?” 江团圆站在她旁边询问。 程星月太过震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们怎么黑成这样了?!” 几个月前,哪怕是江鏖都是正常肤色,太子就更别提了,常年不见日光,身体也不好,白得甚至有些吓人。 但今天,不说江鏖和姜照野两个黑炭了,怎么连太子都开始黑了? “哈!” 终于有人发现并说出了这个事实。 岑扶光笑得及其得意。 第174章由爱故生怖 黑? 谁黑? 但其实不用人出口询问,只看程星月在江鏖姜照野和岑扶羲三人身上反复横跳,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岑扶羲低头看着自己青筋依旧的手背,有些茫然。 黑了很多吗? 他还没问出口,岑扶光就默默伸出了自己的爪子,直接放到他的眼底,和他的手背放到一起对比。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只是一个手背,但愣是让岑扶羲看出了几分贱嗖嗖的猥琐挑衅之意。 曾经兄弟两的肤色差得有点大,岑扶光倒也不黑,只是他经常在外面出入,就正常肤色,但太子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长久的不见日光,本身也是身子孱弱气血不丰,常年霜雪满身,不见雪中那抹红梅。 本来不黑的岑扶光在他面前都被衬得有些古铜之色。 两只手背对比,依旧还是太子更深一筹。 但和从前相比竟只有两分差距了。 不是岑扶光白了,而是太子,被晒黑了。 岑扶羲动作一顿,而后缓缓抬头,眼皮一掀就看到了那个糟心的弟弟对着自己笑得更格外灿烂,“大哥还是要注意些的,不然回去后,母后和嫂嫂,怕是都要认不出你了。” 话自然是好话,就是笑得有些欠揍。 岑扶羲看着他没变的肤色,自然而然就想起自从来了这边后,他每每出门就没露出过完整的一张脸,不止脸上的面罩没摘过,就连双手,都带了玄丝手套保护。 曾经以为他是自持身份,到底没有明说秦王在这边。 现在才知道,这货竟是为了防晒黑? “我倒是不知你竟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 岑扶羲眼皮一抬,轻描淡写道:“看来母后当年把你当小女儿打扮,竟是合了你的意思了。” 看着岑扶光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笑容来到了岑扶羲的脸上,“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拦着母后给你穿小裙子了。” 江团圆原本还在仔细看自家老太爷。 老太爷真的黑了吗? 好像是啊。 原本就有些偏深的肤色,如今看着,都有些油亮的感觉了。 不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没入夏,这边的太阳已经恐怖到这样的地步了,那自己呢,也黑了吗? 心里正想着姑娘那边好像有几款能令肤色白皙的面脂,能不能跟姑娘讨点来使,谁知下一刻就听到相爱相杀的兄弟两的互相揭短。 啥? 秦王小时候穿过裙子? 江团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悄悄凑近太子爷,耳朵竖得老高,以期能听到更多的秘密。 她的动作并不明显,但在场的哪一位不是耳聪目明之人? 岑扶光原本不在意的,小时候的事情,说就说呗,除了让自己尴尬几分,还能如何? 但看到江团圆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和那双亮得惊人的招子,一看就知道她肯定会跟小月亮说! 岑扶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岑扶羲自然没错过他骤然改变的神色,眼睛一斜就看到了一个竖起老高的耳朵,唇边笑意更深,接着启唇道:“如果我没记错,母后那边还留有你穿——” “大哥!” 岑扶光一声大喝打断了岑扶羲的话,蹭得一下站起来身来,直接把怀里才抢过来没多久还一直朝着岑扶羲的方向扑腾的团团放进岑扶羲的怀里。 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假,皮笑肉不笑的。 “太阳要晒到这边来了,大哥和团团回屋里去慢慢说话吧。” 岑扶羲见好就收,从善如流道:“也好。” 抱着团团施施然走了。 江鏖本不在意肤色,黑就黑了,反正老菜梆子一个人了,无甚在意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8节 谁知太子就这么抱着团团走了。 他当即抱着圆圆也拔腿就往外走,“那我也带着圆圆回去了,我黑了没关系,圆圆可不能跟着晒黑了。” 姜照野连忙跟上。 他两一走,剩下的奶嬷嬷们也连忙跟上,很快院子就剩岑扶光一人了。 江团圆和程星月呢? 程星月自从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就自觉这次是真的祸从口出了,老实缩在一边,江团圆则是直觉出众,太子离开的时候她就扯了一把程星月,也跟着出了院子。 总觉得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撤,撤! 她的直觉再一次应验。 见善还在心里乱想呢,王爷幼时真的穿过小裙子? 他不由自主得把自己王爷那张脸等比例缩小,再填些婴儿肥和奶膘,再加上小姑娘家那些五彩斑斓的小裙子,这么一想,居然还挺乖的。 确实可以,因为王爷本就男生女相。 等等,不用自己幻想。 大姑娘本就生得和王爷一模一样,现今才十个月大,和二爷的差别并不是很大,主要是头发还没长长,还不能扎小辫子。 等到明年,大姑娘可以扎小辫子了,自然就能知晓王爷幼年时的模样了。 好期待明年的到来,可以看到王爷穿小裙子时的样子! “你笑得好变态。” 耳畔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见善骤然回神,抬眼就看到自家王爷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没有。” “没有想小裙子!” 不打自招的见善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逼斗。 让你嘴快! 完了,这次又要去领罚了。 垂头丧气的见善已经破罐破摔了,不再为自己狡辩,只等王爷骂完后自觉去领罚,谁知惩罚没等到,反而被王爷戳破了心里隐藏极深的秘密。 “你再不行动,那个丫头,就要跟着江风跑了。” 见善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爷,您在说什么,我何时对江团圆有意了?” “她跑就跑,与我何干?” 岑扶光:“我说那丫头你就自动带入江团圆,我有提她名字?” 见善:…… 岑扶光:“赶紧行动,看到你这老光棍就烦。” 没出息的玩意儿。 这都多久了,明明有意却半点行动都没有,人都已经和别人打得火热了! 说完就直接略过他,大步向外走。 那小丫头真的是又怂又刚,还贼精,刚才一个错眼没注意到她,她就跟着大哥跑了,这会子肯定已经和小月亮说小裙子的事了。 小月亮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但那会的自己都不懂事,是母后打扮的! 岑扶光紧赶慢赶回了正院,却在踏进门槛之际踌躇不前,长腿数次抬起落下,却愣是没有跨过去,就一直站在廊下,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江团圆确实一回来马上就告知了岑扶光幼时还穿过小裙子的趣事。 江瑶镜也跟着笑过一回,但笑过就忘了,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囧事,若是长辈打趣忽然提及,肯定会尴尬得不想见人。 但岑扶光是谁? 那货私下那些衣裳,比小裙子还要狂野的多得去了,尤其是床笫之间时,那都不叫衣裳了,完全就是破布。 以他的厚脸皮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件事,说不得还会反问,怎么,你也想穿? 所以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茶,确实是新茶。 口味确实和已经现世许久的绿茶完全不同。 一个是鲜爽,一个是花蜜甜香。 “拿一千两现银出来。” 江瑶镜深知怎么激发人心里更大的动力,说什么感情都是虚的,给钱才是真的。 说好的奖励必须要到位。 不仅要实打实的给出去,还要当着其他制茶师傅们的面发出去。 既满足了虚荣心,也能更激发别人的动力,一举数得。 “好,我现在去装银子。”江团圆对江瑶镜的吩咐从来不会质疑,怎么说就怎么做,刚走两步,江瑶镜的吩咐又传过来,“再备一百两的碎银子出来。” “行。” 江瑶镜虽然不怎么去制茶房,但那边的‘乱象’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口角之争其实不算大事,但今天这一千两发下去,刺激了人心是不错,但,恶念或许也会激增。 想要的一直都是良性竞争,可以争,但不能手段下作。 必须要先防一手,自己的态度要摆出来。 程星月:“姐姐,现在要去制茶房那边么?” 江瑶镜从沉思中回神,点头,“我想和那位师傅好好聊聊。” 又看了一眼程星月不知为何很是拧巴皱褶的裙摆,“你衣裳是怎么回事?” 程星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也看到了自己有些失礼的衣衫。 祸从口出的那瞬间心里害怕,双手都一直攥着裙摆两侧,揪出了两团皱褶。 “没什么。” “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她不愿说,江瑶镜也不追着问,反正团圆肯定知道,只道:“别回你那边了,我这里也有几身你的新衣裳,还没来得及给你,已经浣洗过了,正好,今日你就上身吧。” 说着就招了一个小丫头进来,让她带程星月下去换洗。 程星月离开后,江瑶镜本来是继续想新茶的,只是怎么也想不进去,脑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停抬头看外面。 来回看几次后,她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会子的行动是为何。 岑扶光怎么还没来? 以他的聪明,肯定能猜出团圆说了小裙子之事,再以他的性格,应该马上追过来过来撒泼打滚再顺便以此为由装委屈来吃自己的豆腐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怎么还没来? 江瑶镜站起身来,步伐有些急促地往外走。 她本想找人问问岑扶光此刻的行踪,谁知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手还撑在门上呢,就看到了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的岑扶光。 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却从他微抿的唇角上看到了些许脆弱和不安。 自己并未掩饰脚步声,他却半点都没发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江瑶镜神情一凛。 为何脆弱,为何不安? 她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正想走过去直言相问,却在他踌躇不前的步伐中,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五个字。 由爱故生怖。 她的脚步顿住,即将松开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第175章发现了问题,但不想解决 由爱故生怖。 这五个字是突然在脑海出现的,毫无预兆也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来佐证这五个字,可江瑶镜就是莫名认定了。 这五个字,就能完全说明他此刻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行为。 她安静站在门边,看着那边垂首踱步的岑扶光,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以岑扶光从前的警惕,他早该发现自己并快步走过来。 但他没有,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江瑶镜想了想,没有出声唤他,就半倚在门边,低垂着眼帘,鸦羽长睫盖住了眸中深思。 她在回忆。 回忆自从两人说开后,两人情意相通之后,岑扶光的所作所为。 那会子紧跟着就是年下,虽然事情都让太子揽过去了,对曾经掌控所有军队后勤的太子来说,一个小小宅邸的过年事宜,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麻烦,不,都用不上麻烦二字,只用本能就足以,甚至不用过脑子。 但或许是太子心中有气,时不时就把岑扶光薅过去帮忙,即使他根本不需要。 理由也很好听。 战场拼杀真的是个年轻活,就算老将依旧,但年纪大了就得服老,就算几十年后岑扶光依旧能上战场,那也最多镇守大后方,总不能一把年纪了,还带头冲锋吧? 总要开始学习处理内政的。 他不知是有愧,还是和太子有其他的打算,虽然满脸的不乐意,但每天还是会抽几个时辰去太子那边呆着。 年下正是阖家团圆之时,并无别事,除了在太子那边学习,他的时间都用在了陪自己和孩子们身上。 皇后她没有心 第279节 虽然黏糊了许多,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但过年那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和以前并无出入。 那时间再跳到年后。 这边正月十五刚过完没多久,天气就骤然变暖。 那会的自己满心都被茶山给牵绊住了,茶山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旧事春季了,这容不得半点懈怠。 他也没有怨言,忙碌外事的同时会尽量陪伴自己一起上茶山,甚至还能抽空把后面的小花园都打理了。 那时间就再往后面跳。 茶山的事暂时妥之后,自己的时间又回归到了以往的日常,他虽然不能天天呆在茶山,那最多每隔三日就会上来一趟。 那段时间的自己很悠闲,他来就好好陪他,他不在的时候,教养孩子也好,偷懒一个人去某个偏僻处放空也好,总之,日子很悠哉。 对了,还在抽空打理他先前布置好的小花园,包括被他挪去了书房的那些花种,没让婆子照料,也是自己每日亲自浇灌。 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但他一定发现了。 那段日子,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前时刚确定心意时的激动,总时不时亢奋一下。 所以他是欣喜的。 那段时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 没有时间再往后跳了,再后面就是此时此刻的现在了。 所以,他的怖从何而来? 总不能因为孩子们没叫爹吧? 这也太荒诞了。 那两孩子一直不是最亲近的都不是他,用他的话说就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所以这辈子来当祖宗了。 想到这父子女三人之间的相爱相杀,江瑶镜嘴角一抽,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不行。 住脑。 江瑶镜摇了摇头,把他们三嬉闹的画面甩了出去。 现在的重点可不是这个,不能再延伸继续想下去了。 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出现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呢? 自己想了这一通,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反正更为不解,迷雾更深。 —— 但既然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江瑶镜也不再‘折磨’自己的记忆,她身子一放松,索性整个人都倚在了门上,眼皮一抬,无声地看向不远处依旧在廊下徘徊的某人。 不,他没再徘徊了。 就江瑶镜想事情的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开始了以头锤廊柱。 江瑶镜:…… 你要开始练铁头功了是吗? 他的动静不大,也没用力,说是锤,不如用额头去蹭廊柱更合适。 腰间佩着的三刀墨翡玉佩也因为他的动作时不时和廊柱相撞,力气很小,只偶尔发出几声清脆叮当声。 看着他的玉佩,江瑶镜也想到了自己头上簪着的三刀簪。 这个不是根据他兵器库里那些兵器制的,而是在这边待久了,知道了这边妇人经常戴这样的簪子,平时是美人的点缀,山匪海贼上门时,就是杀-人的利器。 江瑶镜觉得这个很好。 既能愉悦自己,又能保护自己。 她也买了许多,和衣裳搭配着戴。 当时并未告知岑扶光这件事,因为她觉得这是件小事。 谁知三刀簪上自己头还没几天,这人腰间就配着同款图样的玉佩出现了。 怪不得那几天,他的身影总是狗狗祟祟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流连。 这人也是让人无语,平时嬉闹没个正行,嘴皮子比谁都溜,经常气得祖父和外祖父一致对外,怎么在这些小事上,偏又一声不吭了。 非要自己去猜他的心思。 心里想着的是埋怨的话语,但江瑶镜的嘴角早在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时候就已经缓缓上扬了,笑靥明显。 唔。 有情人之间的互相猜度彼此不为人知,不想说出来,但又希望对方能发现的小情丝,怎么不算情-趣呢? 先前些许的惆怅不知不觉就被唇边的笑意驱散,心神处在一个非常放松也非常愉悦之中的江瑶镜,甚至放弃了追根究底,就安静地看着岑扶光。 看他人高马大却行幼稚之举。 不,不是幼稚。 是可爱。 又看今日的他一身明亮宝蓝的银丝满绣的合身劲装,不仅衬出了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更是满身的贵气,让人一瞧就知道这绝对是个极为贵重的人物。 江瑶镜的视线在他下摆处的芍药花卉上停留,眼中笑意更为明显。 是的,没错。 这一身满绣的衣裳,远远看去贵气无比,一看就觉得这是个飒爽逍遥男儿,但其实细看,满绣之下,都是花卉,太过花枝招展,根本不能细看。 自己穿得姹紫嫣红,他也把春天都绣在了衣服上。 乍眼一看没有相同的地方,但站在一起就觉得自己和他必然是夫妻的同配感,也来自于此。 这人总是热衷和自己的同款,不管男女,也不管合不合适。 等等。 江瑶镜眸中的笑意一顿,缓缓站直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岑扶光的衣裳,宝蓝色实在过于亮眼,即使有满绣的银丝遮盖,依旧能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人的目光。 在那抹亮眼的宝蓝之上停留好一会,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绛紫色的裙摆,江瑶镜这次刻意掩饰足音,无声回了里面。 江团圆已经用匣子装好了银子,一大一小两个匣子刚收拾好,见江瑶镜进来,以为她是催促,忙道:“姑娘,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去了。” “不急。” 江瑶镜走到江团圆的身边,直接问她,“我的那些春夏薄衫,王府那边的绣娘,有为他做同样花色的衣裳吗?” “有啊。” 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江团圆还是点头,还迅速扩展给她听,“姑娘你每一件衣裳王府那边都有同款,那边的绣娘为了知道你的那些图样,可是狠狠讨好了刘妈妈一番呢,收了超多的好处,我也分了一些。” 说完之后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江瑶镜:“你先坐一会儿,我想点事情。” “好。” 知道江瑶镜这是想要独处,江团圆也不问原因,乖巧退了出去,还顺带把换了衣裳出来的程星月拉去吃点心了。 江瑶镜一个人站在安静的内室中,又低头看自己的裙摆。 既然有同样的衣裳,他为何没换? 别说什么自己才换了衣裳他是来不及的,这人总有自己的渠道,明明没有问过自己和团圆,但总能恰如其分的和自己穿同样的衣衫,不可能今日就不行了。 可,好像还是同款。 颜色不同,但上面的绣样都是一模一样的芍药花。 依旧是同款,只是他稍微改了下,改成了更合适男儿的穿戴,哪怕那些花卉,其实真的也不是很适合穿在男子身上。 这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只是更适合男子穿戴,适当的修改是必然的,男女的衣裳,本来就不能一模一样。 但别忘了。 这人以前是完全不会改的。 他也从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一心只想和自己一样,就连上朝,在太和殿他都没改过。 哪怕祖父嘲笑他穿得女气,他也不在意,甚至还颇为自豪。 怎么现在改了? 这可是在床上可是几块碎布都十分坦然的人,怎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等等。 床上。 江瑶镜终于想起来,自己下意识遗忘的地方。 这人白日里确实没有任何改变,一如往常,但自从两人说开后,他在床笫之间的热情依旧,甚至更为炙热,但,也仅限于此了。 依旧永远不知餍足。 就是正常夫妻的敦伦,就是长了些,久了些,次数多了些。 但,没玩他的那些‘小花招’了,好像很久也没发现他的那些画面极为清晰的画卷了,更没有尝试那些羞人的姿势了。 就连情动时的话语,好像都开始正经了起来,收敛了太多,也没有蛊惑一定要自己的回应,和他一起说那些羞人的话。 所以—— 这人是发现自己也开始喜欢他之后,变得正经起来了? 这个时候,知道要脸了? 那些深夜里,只有夫妻二人才能知道的事情,让江瑶镜整个人都红彤彤,甚至脑袋都好像开始冒热气了。 她双手捂住脸,低低的懊恼叹气声从指缝间传出,满带羞赧的低叹,非常轻微,刚传出来就散在了半空,除了江瑶镜,也只她通红的耳垂感触最为明显了。 发现了他的问题。 但不想解决这个问题。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0节 因为一旦帮他说开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后面的自己,一定会受罪的,非常多的罪…… 第176章咿,王爷今天改吃素啦? “媳妇儿——” “我今天被他们围攻了!” 这边的江瑶镜还没整理好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问题,这边的岑扶光已经颠颠跑了进来,一脸委屈,*7.7.z.l一副媳妇你要给我做主的样子。 “什么围攻?” 江瑶镜一脸茫然。 江团圆回来后只说了他幼时穿小裙子的事,至于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前情,她没说,江瑶镜也不知道。 “脸。” 他蹦出一个字,又把脸凑到江瑶镜的眼底,距离极近,两人几乎鼻尖蹭着鼻尖。 江瑶镜眨了眨眼,抬手把他往后推。 “脸怎么了?” “他们都被晒黑了。” “就我。”岑扶光指着自己,满是不忿,“我在家兢兢业业抹香香,在外面,不管多热多闷,面罩始终不离脸。” “我白不是我应得的?” “他们黑那是他们懒,他们还有脸说我?!” 江瑶镜:…… 她点头。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是吧,媳妇儿你也这么认为的吧?” 江瑶镜刚表现出认同的态度,他原本满是不忿的双眸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烟火,高昂的情绪在半空炸开,璀璨夺目。 果然,媳妇儿跟自己才是一家人,她永远都站在自己这边! 亲亲,快亲亲。 撅着凑近的嘴又被江瑶镜忽然抬起的白嫩小手堵住。 岑扶光眨了眨眼,垂眸看着捂住自己嘴的小手,白皙若雪,柔嫩非常,无需细嗅就被浓郁的玫瑰花包围。 今天的媳妇用的是玫瑰手膏。 没吃过,尝一下。 手心传来明显的湿润触感,江瑶镜小脸一红,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嗔道:“要死啊你,这么不讲究。”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刚要在他肩头擦拭掌心,又被他一把攥着,攥着还不知足,手腕一转就已经十指紧扣。 “放心,你的那些香膏都是我制的,能吃,毒不死我。” “谁关心你了?” 江瑶镜鼓了鼓脸颊,“我看圆圆那爱舔爱咬东西的坏习惯都是来自于你!” “怎会是我呢?” 岑扶光不认这个黑锅,“我以前可没有这个毛病,是认识你之后才有的。” 他顿了顿,觉得这话不是十分严谨,又小声补充:“是舔遍你——” “别说了!” 江瑶镜挣脱他的手,两只手齐齐捂住他的嘴。 江瑶镜整张脸瞬间再度红彤彤,先前一个人在屋里想那些夫妻间的私密事本就羞赧不已,如今他又开始说那些不要脸面的荤话,前后一联系,清晰的画面不受控的就在脑海里浮现,绯红在她迅速蔓延。 整个人都熟了。 岑扶光眉眼一滞,诧异她此刻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是。 这些话她确实每次听都会害羞。 但也只有第一次时瞳孔都震惊得有些颤抖,后面再说,虽然还是会脸红,但也仅限脸红了,有时甚至还能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反口嘲讽自己。 今天的反应怎么这么剧烈? 大手一伸握住她已经逐渐粉红手腕,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就拿了下去,因为江瑶镜已经羞到手腕都在轻轻颤抖。 岑扶光眼睛快速咪了一下,瞳色沉沉,直勾勾看着熟到已经可以端上桌的江瑶镜,“你刚刚一个人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回答得太快太急切,即便目色没有游离,但依旧给人浓浓的心虚感。 岑扶光又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不再开口询问,而是兀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伸手翻看一些书籍。 江瑶镜压根没管岑扶光在做什么,幸好没有逼问下去,她趁着这个空荡连忙平复心绪,闭眼在心里一直默念清心咒。 直到觉得脸上的温度应该已经下去了,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岑扶光还在四处翻看,那些自己最近读过又没让人收拾就随手放在榻上,架子上的书籍都在被他来回翻看。 江瑶镜:“你在找什么?” 岑扶光鹰隼搬的厉眼依旧在各个书籍上流连,轻描淡写头也不抬得丢出三个字给江瑶镜。 “春宫图。” 这三个字一出,江瑶镜前面的清心咒都白给了,整个人再度红彤彤。 “你,你——” 她哑着嗓子,都快结巴的声音依旧不掩心虚颤抖的尾音,“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个东西!” “那你心虚什么?” 确定房间里确实没有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东西,岑扶光也不再浪费时间,长腿一迈,几步就回到了又可以端上桌的江瑶镜的面前。 伸手覆住她绯红的脸颊,掌心的温度实在灼热。 灼热到他实在无法忽视她今日的异样。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弯腰俯身,黑沉双眸中的犀利如有实质的压在江瑶镜的心上,让第一次直面他这种神情的姜瑶镜竟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下意思紧抿双唇,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审人很厉害,年前那场袭击,即使从各个方面都有证据来证明,这场袭击完全就是不走心的‘报复’,是做给别人看的。 来的也都是些功夫不到家的小喽啰。 见善和囚恶双双认定没有其他阴谋。 但为了妻儿,岑扶光还是亲自去了地牢。 江瑶镜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跟着下去的好几个侍卫回来后都没心思用晚膳了,看到别人碗里的红肉还会避开。 连王府里训练有素的侍卫都是这般情状,江瑶镜不用细问都知道现场不是一般的惨烈。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那些人是做戏也罢,是走个过场也好,但他们来袭击了自家宅邸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也没那么多善心放在这些人身上。 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她也没想到岑扶光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刑罚逼问手段,仅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心颤不已,说不出的心虚瞬间盈满全身,又红又懵。 等等。 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什么都没做! 而且这样一惊一乍的自己,还是面前这个混人害的。 他一个罪魁祸首还有脸审上自己了? 江瑶镜再次伸手,理直气壮地摁着他的脸往后推,“我不可能有那个东西,我什么都没做,我心虚什么?” 末了还皱着眉头,满脸嫌弃,阴阳怪气道:“咱们家还缺春宫图么?” 上下打量岑扶光了一个来回。 “你就是一个活春宫图。” 嘲讽完人后,江瑶镜加大力气直接把人推得后退了两步,她也跟着起身,理了理裙摆衣袖,面色也已恢复平静,“我要去制茶房,你自便。” 说完就抬脚往外走。 谁知刚跨出一步,岑扶光幽幽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声音带笑亦笃定。 “刚才只有你一人,屋里又没别的东西,那就只能是,心里想了。” 不详的预感瞬间在心里炸开,炸得江瑶镜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急急转身,绛紫芍药盛开的裙摆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弧度,红艳的朱唇还未将制止的话语吐出,岑扶光已经不急不缓接了下一句。 “你在回想,回想我们床笫之间的……” 余下的话并非江瑶镜堵住了他的唇舌,而是他对自家媳妇留了些许善念,自己停了。 话是停了,可唇边的笑,是怎么止也止不住,非常灿烂和……荡漾。 砰。 这不是哪里炸开的声音,而是江瑶镜强作的镇定被击碎的轰塌声。 她又熟了。 熟到她整个人都已经麻木,双眸空洞。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1节 没脸了。 彻底没脸了。 以后彻底没脸做人了。 江瑶镜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轻易被罪魁祸首猜透并戳穿了心思,她想继续狡辩,想为自己遮掩,但这样的事,实在是过于羞人。 她从前都是刻意回避遗忘。 她真的做不到像眼前这个不要脸皮的人一样坦然。 她也从来不认为这是弱点,女儿家在这种事上本就不好开口不是吗?谁料这厮该精的地方不精,不该聪明的地方,他的直觉一次比一次灵敏! 广袖下的双拳都已紧握。 都已经被猜透了心思,那又何必再遮掩? 熟是熟了。 但咬着牙,冷着脸,目光还格外凶狠。 不用她开口岑扶光就知道大事不妙! 原本还想问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又想着再调-笑几句,何必回忆,你说一声,我马上亲自演给你看,用尽全力的那种! 但看着明显已经快炸了的小月亮,岑扶光瞬间站直身子,脸上满是乖巧,迅速认错,“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揣测你的心思了。” 江瑶镜:…… 她觉得刚才担心他不安,虽然害羞但依旧试图为他解决问题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什么由爱故生怖,他在生怖之前就能把自己气死。 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裙摆再度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大步快步往外走。 江团圆已经塞了程星月两碟点心三杯蜜水了,程星月实在受不住了,一把摁住她又拿点心的手,“别喂了,我要吐了!” 我知道秦王在里面,也知道姐姐不会那么快出来。 虽然我还没有成婚,但男女那点事我一清二楚。 不用你费心找理由! 江团圆还想说什么,但程星月的目光实在过于幽怨,她嘿嘿一笑,终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一门心思盯着房门等江瑶镜出来。 房门刚打开,她就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就窜了过去。 看着自家姑娘还在泛红的细长脖颈,看过大风大浪的江团圆压根没放在心上,熟练地掏出小镜子和口脂,快速递给江瑶镜。 江瑶镜:…… “不用。” 恩? 江团圆这才抬眼看向她的脸。 妆容没花,连唇脂都没淡。 咿,今天的王爷,改吃素了? 虽然这句话江团圆没有说出口,但江瑶镜看明白了,她抽了抽嘴角,心累的绕过她,继续大步往外走。 去制茶房。 去做自己的事业,去发展这边的茶山。 什么破男人的心里问题,自己慢慢磨吧,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主动给他解决了! 第177章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样气势汹汹又有些气急败坏的江瑶镜可真罕见,不止程星月没见过,就连江团圆都没怎么见过。 所以,王爷到底把姑娘/姐姐怎么了? 但江瑶镜这会子明显在气头上呢,两小只也不敢问,只乖巧跟在江瑶镜的身后,江团圆出去后又迅速回身。 银子还在桌上放着呢! 她刚抱起一大一小两盒子,又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面前窜了过去,江团圆完全不以为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也知道那人是去做什么的。 谁知她的胸有成竹在看到只有程星月一人跟在姑娘身后的时候消失了。 诶,王爷没有来追姑娘? 那他做什么去了? 不过姑娘这会子明显因为王爷而心情不虞,她才不会上去触这个霉头,就抱着箱子小跑两步上前,老实跟在江瑶镜的身上。 及至出了内院后,江舟领着一对侍卫自动跟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向着外面走。 江舟无声对着江团圆挤眉弄眼。 姑娘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江团圆不理他,只扭着脖子到处乱看。 这边的春夏来得太早,她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节看到满眼的绿荫,天空蓝得让人格外舒朗,远处的云朵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触到。 它的美,看一眼就会展开笑颜。 这样好的天气,就连生气都好像在辜负它。 所以,王爷到底干了啥? 江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直接伸手去扯江团圆的辫子。 这些发小的德行江团圆实在太了解了,即使她的思绪在神游,依旧预判了江舟的动作,身子一侧就躲过了他的偷袭。 扭头呲牙。 正想对着江舟怒骂几句,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远处无声行礼又缓缓站直的身影,清瘦如竹却比崖边摇摇欲坠的却始终扎根风雨都不能动摇的松柏还具韧劲。 是见善。 他看到了姑娘,并未上前请安,而是在远处无声弯身低头,身为秦王府的管家和兼任的副统领,虽着王府统一玄黑窄袖劲装,但满绣的金纹和腰间的玉带都在昭显他和一般的侍卫不同。 江团圆的视线在他的腰间停住不止一刻。 见善的腰有这么细吗? 看一眼,再看一眼,走过了还回头看。 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他的腰,居然比我的还要细! 江团圆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茫茫然继续跟着江瑶镜往前走。 等这群人浩浩荡荡走过,周围无声行礼的人都站直了身子,跟着见善的几名侍卫等了等,没等到他继续前行,却见他拂过今日第一次上身的腰带,似乎一声叹气划过。 “到底是堕落了……” “什么?” 侍卫甲没听清,循声上前。 “没什么。” —— 从内院到制茶房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这里是山林,就算修整过后并不陡峭亦是蜿蜒,以江瑶镜的脚程,大约要走两炷香的功夫。 今日的天气实在太美了,天穹蔚蓝得让人只能想到纯净二字,仰头看久了,似乎连人的心灵都跟着净化了。 鼻尖是山林绿荫的清香,头顶是一望无际的纯净,江瑶镜也在不知不觉被放松了心神,恼人的男人和恨不得钻进地洞里的尴尬都被她放到一边。 欣赏美景,放松心情。 程星月不管后面几乎快打起来的江团圆和江舟,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落在江瑶镜的身上。 姐姐的心情,好像好了? 她又观察了片刻,等看到江瑶镜会因为路边的野花都露出笑颜时,她就知晓,姐姐的心情应该是变好了。 她和江团圆一个想法,姐姐摆明了是和秦王发生了不愉快,但又不像是吵架,应该是秦王逗趣太狠把姐姐惹生气了。 这种两口子之间的小矛盾不需要旁人来劝慰,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姐姐,海边的船,已经确定很快就要出海了吗?” 造船自然没那么快的,现在海边停靠的那些船,有曾经的海贸世家贡献出来的,还有江骁以剿匪的名义从海贼手里‘拿’来的。 虽依旧不能支持远航,但附近的海岛小国已经没问题了。 “快了。” 江瑶镜也是清楚这件事的,因为她去年积存的茶叶已经送去了海边,先在附近海域试试,若是销量还不错,那么后续茶叶的质量也是如此,只会用普通的茶叶去进行海贸。 说来也奇怪,江瑶镜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就算家里普通的人情来往也都会尽量做到体面,不会给些无用的东西,哪怕再远的关系,至少也会做到面上光鲜。 但这次海贸,和其他国家交易,她就是不想送好的出去,甚至中等偏上的都不愿意,只想换普通的出去。 她不明白自然为何会如此做,但心内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那就如此做呗。 反正好东西留在自家又没有坏处,无非就是少挣些。 程星月:“那我能——” “凫水融会贯通了?深潜可以憋气多久了?海上遇到风浪要如何自救?” 江瑶镜连着的三问直接把程星月给问懵了,她憋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她不乐意,江瑶镜也不放任,“这些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拦你出海,但你必须要做到我说的那些。” 大海实在神秘莫测,远航的危机根本无法预测,以人力确实做不到自保二字,但至少,她在海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自救,而不是一脸恐慌挣扎着沉入海底。 程星月是真的不高兴。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2节 凫水深潜也就罢了,这些确实该学习,她也不是真的不知好歹,对这两样没有任何意见,但后面的,真的! 风向礁石就算了,就连海底的暗流都要学。 这些天书要怎么学! 我要是真的能学会,当年怎么会气跑那么多夫子! 程星月真的很想反抗,撒娇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只是还没开口呢,江瑶镜率先一个不容置疑的冷淡眼神就斜了过去。 程星月:…… 焉头耷脑地跟在江瑶镜身边,整个人都写满了丧字。 江瑶镜丝毫没有心软,这事没得商量。 想出海就往死里学,出师了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了。 —— 制茶房这边已经接到了江瑶镜会过来的消息,虽然没有明说郡主是过来做什么的,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人。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且憨厚,微红的脸上满是激动,他也不是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甚至激动得开始打摆子了。 郡主可不会轻易来这边。 这大半年的功夫,新茶送了数次过去,只有寥寥几次得了奖赏,不是郡主吝啬,而是那些看似源源不断送出去的新茶,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就是改了些许口味而已。 郡主的奖赏给得有理有据,众人虽然心中失望,但也是服气的。 但刘荣知道,今天不一样。 那个茶,是实实在在的新口味,新制法,不是他们送上去的那些孬货! 一千两的银子,和日后可能的分成,真的要花落自家了? “刘大哥,今儿送的是你的茶吧,你真制出新茶了?” 有人开了口,好几人也跟着询问,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激动到一身热汗的刘荣。 刘荣只一门心思激动,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打探。 旁人问几句见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有无所谓耸肩的,也有眼神暗沉的,人群之中至少也有一小部分人直愣愣地看着刘荣。 刘荣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步子一跨,几乎和带刀的侍卫们紧紧挨着。 侍卫们冷凝威严的视线扫过情绪迥异的人群,心神坦然的自然无所畏惧的回望,而心怀恶念的,哪怕还没有付诸行动,也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队长执刀扫过全场,半咪着眼神,对于哪些人可能会跳出来闹幺蛾子,他已经有了大概范围。 心内嗤笑不已。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姑娘已经足够宽容,给他们的甚至可是说是优渥的待遇,就这般还有这么多人不知足的? 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努力! 也不想想这是哪,这是没有人烟的山里,就连他们的住处也都有侍卫巡逻守卫,不能动手,又没有赌坊青楼楚馆之流的地方可以蛊惑,他们如何能成事? 一旦被发现,轻则丢出去重则送命。 这些人都没脑子的吗? 你要搞事不能出了茶山再搞吗?现在就露出形状了。 队长心内满是无语。 他也懒得斥责,由得他们继续乌泱泱的小声议论,反正姑娘这次来绝对不是单纯的赏赐,糖果是有的,巴掌也是一定的。 如果姑娘的巴掌‘扇’出来还有人不老实的话…… 一声冷笑,满是粗茧的大手狠狠握住刀柄。 那就别怪小爷出手狠辣了! “郡主到了!” 外面路口望风的年轻侍卫小跑着过来。 队长直接用刀鞘狠狠撞向廊柱发出一声巨响,人群安静后,他挺胸震声,“刘荣领头,所有人有序站好,恭迎郡主!” 江瑶镜领着一行人直接踏进了制茶坊,院内的人跪了一地。 “见过永安郡主!” 江瑶镜本不在意,正想叫他们起身,而人群之中几个显眼包又扯着嗓子,甚至有些撕心裂肺的呐喊,摆明了是要压过前面恭迎的那声郡主。 “见过夫人——” 这声夫人喊的过于高昂,嗓子都劈叉了。 将将跨过门槛的江瑶镜被他们那几嗓子嚎的,好悬差点没栽倒,幸好一下子伸手扶住了院门,冷着脸,抬眼看向人群,直接锁定了那几个显眼包。 就算秦王府也跟着圈了茶山,但两边是分开的。 这几个是来打听消息的也罢,来偷师的也无所谓。 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 江瑶镜锁定那几人之后,直接侧头看向了侍卫队长,却见那小队长居然也是一脸诧异,很是震惊得看着那几人。 啥,你们是王府的人? 江瑶镜:…… 这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潜伏进来的吧! 果然。 一脉相承的厚脸皮。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第178章当初对她的一见钟情,还有她像大哥的愿意? 江瑶镜的视线在那几位显眼包的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定定看了小队长一眼。 不待他反应就行步款款继续前行,面色淡淡,姿态雍容。 那几个作怪之人心里一个咯噔,齐齐浮上了两字。 完了! 不应该啊? 夫人平时极为和善,这是王府上下所有人共同认证的,今日虽算闹了几分,但以夫人从前一贯的习惯来看,最多哭笑不得,不该冷面的。 所以,是王爷又得罪夫人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也没有任何证据,但都不约而同得认定了同一件事。 肯定又是王爷遭了孽! 还未哀嚎出师不利反被主子带累,皮靴清晰落地渐行渐近的声音就跟着响起,还在眼神对话的几人动作一顿,抬眼,然后各自瞬间抱在了一起。 侯府的带刀侍卫已经把他们包围。 小队长呲牙一笑,一口大白牙在日光下亮得渗人。 他已经无心追究这几个‘细作’是什么时候潜伏过来的,他只知道今儿在姑娘面前丢了大脸,半辈子的脸面都没了! 笑得愈发和善。 “这天气愈发暖了,山间枝叶也格外茂盛,道路都被遮挡了。” “正好,你们去清道吧。” 几个显眼包:??? 清道? 这可是个磨人且累人的活计! 这上山的路本就只是草草清理了一番,除了主子们登山的石板路,其他侍卫们踩得全是小道,或荆棘夹道或野草丛生,平日走过都得用镰刀时不时挥砍一番,这会子专门去清道,得清到啥时候去? 显眼包甲:“是主子们走的那条道吗?” 小队长:“全部。” 显眼包甲自己掐着人中给自己续命,哆嗦着手再问,“是咱们一家呢,还是隔壁的也包含一起啊?” 小队长笑得愈发灿烂,“虽尚未大婚,但两家已有姻亲之实,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不、见、外得在我们家长居呢?” “自然是包含在一起的了。” 王爷圈了那么多山,两家一起,累死都清不完! 显眼包甲白眼一翻直接厥了过去。 显眼包乙马上接上,他笑得格外谄媚,“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当初分人的时候站错了地方,后来想着都是一家人了,将错就错也没事。” “今日作怪一场,也不是想让夫人没脸……” “什么夫人!” 小队长砰得一声以刀鞘砸地,“是郡主。” “郡主,郡主。” 显眼包乙:“我们只是想提醒郡主,别忘记了隔壁还有一家人呐。” 今儿这一遭摆明了就是那刘荣是真的折腾出了新茶,不然夫人才不会亲自来一趟,既然有了新茶,两家是一处的,自然想要知道新茶的制法嘛。 就王爷那个耙耳朵,他挣再多银子最后还不是会进夫人的口袋。 动动口就多一笔银子进账,何乐而不为呢?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堂而皇之的‘贬’自家王爷是耙耳朵,小队长压根不为所动,甚至嫌他话多,烦。 “制茶的事不归我管。” 我只知道你让我在姑娘面前丢了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3节 小队长直接抬手下令,“捂嘴,带走!” 显眼包们:…… 王爷,王爷快来救命啊! —— 岑扶光大概是听不到他们内心的呼喊了,而已经在正厅高坐的江瑶镜倒是看到了他们被捂嘴拖下去的一幕。 直接移开视线,看向了江团圆。 江团圆会意,干脆利落的打开箱子,明明在室内,明明没有任何光线,但满满一箱的白银自带金钱的璀璨光芒,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箱白银,更是日后的锦绣前程,亦是家中改换门庭的机会! 别说距离最近看得最清楚的刘荣几乎激动得快要抽过去,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面色赤红,眼中几乎具象化了想要二字。 江瑶镜高坐上方,把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自然,也没错过那几个神色格外‘激动’的。 她将那几人的面容收入眼底,同时也在脑海里调出了这几位的资料,心中一声叹息。 这几位都是名声最大,年纪也最长的。 如果仅仅是胜利的果实被别人收入囊中而产生的嫉恨,这算是人之常情,江瑶镜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不管你心里如何嫉海翻涌,只要你没有做出实际的行为,那就没事。 但如果你付诸了行动,那就没什么好说得了。 希望,他们能遏制住心中的恶念吧。 “刘师傅,这一千两白银,是你的了。” 江团圆干脆利落地把箱子往刘荣面前一放。 刘荣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缩着肩膀看向上面的江瑶镜。 郡主不说点啥? 江瑶镜没有长篇大论的意思,他们给出成果,自己给出银子就好。 又没有所谓的感情,说那么多做什么,给钱才是真道理,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 颔首点头。 “接着吧,你应得的。”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赏赐!” 刘荣激动得跪下,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江团圆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眯眯道:“郡主说了,这是刘师傅你应得的,银子如数下发,你可要继续再接再厉。” “郡主放心,我,我一定再接再厉!” 江团圆视线一转看向眼睛都红了的众人,接着笑眯眯道:“不止这一点银子,后续还有分成,这都是刘师傅努力的成果,诸位也要接着努力才是。” “不然这银子啊,都被刘师傅一人收入囊中了……” 抱着白银箱子正呲着大牙乐的刘荣虽然不怎么明白江团圆这话里的意思,但众人骤然灼热的眼神让他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的箱子,一脸警惕。 江团圆好似没发现众人的异样,又转身把桌上的小箱子抱起打开。 里面竟又是满满的碎银,瞧着大约百两有余。 刘荣退开了一步。 他自己该得的都已经拿到了,这些碎银,应该是赏别人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他是这样想的,其他制茶师傅也是这般想的,甚至好几位都已经准备好下跪谢赏了,谁料江团圆脚步一抬,竟是来到了侍卫小队长的跟前。 这也算是江团圆的熟人,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这几月,你们守卫此处,确实是辛苦了。” “这是郡主赏你们的,你自己下去分吧。” 自家人根本不用说得太清楚。 果然,小队长接了碎银箱子,直接跪下对着江瑶镜朗声保证,“郡主放心,属下定会护好所有的制茶师傅,绝不让任何人伤了一星半点,若有人心怀恶念,属下一定严惩不贷,绝不给他作恶的机会!” 刘荣悄悄松了松死死抱着白银箱子的手。 心中坦然之人可能听不到这样委婉的敲打之语,但心里有鬼的那几位,脸色难看不说,竟还有人抬眼看向了江瑶镜。 江瑶镜眼皮一抬,直直地回望过去。 那双苍老的眸子也没想到江瑶镜这般警觉,瞬间垂下头,还更为佝偻着腰,脚步一移,就隐入了人群。 江瑶镜心内嗤笑一声。 看来这位是留不住了。 也行。 杀鸡儆猴。 她站起身来,侧头看向程星月,面色温了几分,“你留在这,告诉他们新茶是怎样的。” 程星月点头。 她明白姐姐的意思。 让这些人知道新茶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新,而不是从前的类似,还有就是要集思广益,看能不能再推陈出新一波。 江瑶镜抬脚往下走,路过刘荣的时候留下三个字。 “跟我来。” 刘荣抱着银子颠颠就跟上了。 江瑶镜带着他去了隔壁的小花厅,她刚入座,仍旧满心激动的刘荣就迫不及待询问,“郡主是要问这茶是怎么制出来的?” 不用江瑶镜回答,他自己马上就要接着往下说,他想得很明白,这是独家手艺没错,但这制茶坊本就是郡主的,如果不是前期郡主提供了那么多茶叶供自己折腾,光自己一人,前面浪费那么多茶叶,根本狠不下心去试。 而且银子也得了,后续的分成也要谈。 那就完全没有保密的必要了,这方子,是属于郡主的。 “不用说这个。” 江瑶镜打断了他的话,制茶的手法后续随时都可以了解,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也坐。” 江瑶镜:“马上就有大夫过来给你问诊。” 刘荣:“我的身子很好,不用大夫?” 江瑶镜笑着给他解释,“茶是好茶,口感也不错,但这是入口的东西,不是光口感不错就能随意入口的,还要数位大夫给出对身体无恙的答复后才能推出去。” 刘荣似懂非懂点头。 江瑶镜也不管他是否一头雾水,这些问题是该自己解决的,师傅不懂也没事,他只管制茶就好。 不过确实也有许多问题要刘荣解答。 “这些茶的原叶,是哪个山头的?” “是同一棵茶树,还是混杂的?” 这两个问题,刘荣很快就能回答。 “是南边那一片的茶叶,至于是否混杂我不清楚,那些茶叶都老了,茶农收上来就是给我们试验的。” 那就得问茶农了。 这是必须要清楚的事情,后面的培育栽种都在这上面了。 江瑶镜心里记下这件事,又问,“你是只做南山那一批,其他地方的茶叶呢,你有试过吗?现在手里有成品吗?” 刘荣:“正在试,西边靠海那一头的茶叶,也出了,但我还没试口感……” 岑扶光提着一个暖壶过来的时候,江瑶镜已经和刘师傅坐在了同桌之上,你问我答,你来我往,桌上也摆满了十多个透明茶盏,里面都是橙红的茶汤。 不用江瑶镜看过来,岑扶光自出现在门口之际,所有心神都锁定在了江瑶镜身上。 她没有发现自己,她还沉浸在眼前的事情之中。 这个花厅朝向其实不好,虽也算开阔明亮,但日光没有撒落进来,明明没有浮光的加成,但岑扶光就是觉得此刻的她,很美,非常美。 有种耀眼夺目的美。 哪怕是品鉴到一杯口感不好的茶汤而严肃皱眉的表情,都让岑扶光觉得依旧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倚在门边,痴痴地看。 看着看着,忽觉哪里不对,*7.7.z.l缓缓站直身子,总觉得这样的小月亮,非常眼熟。 为何会眼熟? 她虽然很少在自己面前处理家事,但也是看过几回她调理下人的,对于她的行事作风已经非常习惯,这会子又来的一种恍惚的熟悉之感是从何而来的? 岑扶光看着她轻描淡写却直指问题核心的样子,明明她不懂制茶,居然也把一个经年制茶深耕此道的师傅给问得有些词穷。 多年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瞬间明白了熟悉感为何而来。 像大哥。 曾经的大哥就和现在的她一样,永远温柔却直指核心,循循善诱温言巧语之中就达到了目的,自己就跟那茶农似的,本来以为只是简单询问,接着说着说着就什么都‘招’了,甚至问到最后,居然答不上来了。 他答不上来,江瑶镜也不追问,甚至在他尴尬之前就巧妙得转移了话题。 刘荣还没来得及懊恼呢,注意力马上就被下一个话题带着走了,一脸掏心掏肺的傻样,问啥都说。 岑扶光抽了抽嘴角。 今日的刘荣,何尝不是当年的自己? 当初的大哥就是这么‘收拾’自己的! 他瘪了瘪嘴,即使现在的媳妇非常有魅力,但实在不想看到当年犯蠢的自己,正要无声离开,身形一僵,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初见时在佛寺山脚下的惊鸿一瞥,不否认是因为她的脸正好应了自己的喜欢,也不否认是她的那些抛开表象只看内里的话语让自己心中欢喜。 岑扶光坦然面对自己的浅薄。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4节 就是喜欢她的脸,就是喜欢她对自己恭维,有何不可? 只当这是自己的劣根,就喜欢这类的美人。 喜欢就捞进碗里,这样的一见钟情也是一见钟情! 但如今回想,那会子的她,因为守孝茹素,身姿单薄,山风一吹就似要乘风而去,本就是个清冷天上月,山风再一作陪,就真不似人间客了。 当初只当是被她的美丽吸引。 如今却是当头一棒。 大哥生病后不也是如此?衣裳都撑不起来,不用风吹都是空空荡荡的,本就情绪淡薄,生病后更要控制情绪,哭笑都不可以,整个人常年都是冷冷的,仿佛这世间任何事都不再入他的心了,早就做好了准备去拜访那白玉京。 两人虽是男女,虽素未相识,但几乎如出一辙。 岑扶光:…… 他哆嗦了一下,默默抱紧了手中的暖炉。 所以,当初我对小月亮的一见钟情,还有她像大哥的原因? 嘶! 这个猜测太吓人了! 第179章岑扶光跑哪去了? 所以,我当初心悦她,只见了一面,听了几句话就把人放在了心头,不止是见色起色,还有,她和大哥同出一源的清冷淡漠气质有关? 岑扶光忍不住抱住有些可怜的自己。 明明从小被大哥奴役到大,怎么还找了个和大哥相似的媳妇,还是自己死皮赖脸一定要追到手的!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贱皮子,嘴上说得嫌弃,实际找媳妇都找和大哥类似的? 岑扶光又哆嗦了两下。 过往被大哥常年‘奴役’的回忆实在有些惨痛,他现在看着自家媳妇脸上的温柔笑意,竟恍惚觉得和曾经的大哥重叠了。 眼睛微微瞪大,甩甩头,一个深呼吸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去看山看海看天空,这会子可不能凑到媳妇跟前,先把大哥的脸从自己脑海里移开再说! 大夫们已经过来了,不止有人围着给刘荣诊脉,问他各种问题不说,那些剩下的茶,也被大夫们分走了。 要确定一个新入口的饮子是否对人体无害,自然需要多人的共同结论。 江瑶镜的视线一直停在手中的纸张之上,漂亮的簪花小楷已经占据大半纸张,写的都是和刘荣讨论之后她觉得需要记下来的。 刘荣这边暂时可以放到一边,他继续制茶试茶,自己则要和茶农开始商讨了。 确定新茶的来源后再尽量剔除如今残存的瑕疵,后面该做的,就是特定的茶树栽种了,茶树的培育又是一个以年计的长久活计,但好在如今的口感,已经足够支持海贸对外了。 就看今年的第一次远航能否顺利,又有多少回头钱了。 “姑娘。” 江团圆给江瑶镜换了壶新茶,“换个口味润润喉吧。” “好。” 新茶是好喝的,但喝多了,已经品不出滋味了,现在口中只觉苦涩,刚才还言之凿凿的教导星月,谁料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 可见知理也不代表能够融会贯通。 江瑶镜失笑摇头,抬眸看向江团圆,正要问她正厅的情况,却见她手里提着的正是新雪浣松的提梁壶,视线停在风雪蔟簇的冰蓝湖面,“你怎么把这个壶拿过来了?” 江瑶镜的日常用品都是跟着季节走的,只是这边的冬季实在短暂,暖阳常在,莫说风雪,就连隆冬时节特有的湿冷也只晨起时才能感受一番。 有些冬日里的冰雪,所以她的日常用具直到现在还保留了一些雪花图样,现在这个提梁壶就是,还在使用并未收存。 “这可不是我拿来的。” 江团圆将倒了七分茶汤同样风雪杯盏递给江瑶镜,“是刚才王爷塞给我的,这壶里的水,应该也是他准备的。” 他拿过来的? 江瑶镜下意思扭头看向门外,外间日光熙熙,明亮的院墙之后接着的是延绵墨绿的青山。 画面自然是好看的,大自然的水墨丹青画卷,但并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去哪了? 这人今天并无别事,他既然已经过来了,也早就该进来了才是。 张口想问,又想到先前在屋子里时的那一桩尴尬事,直接闭嘴,低头抿了一口红色的茶汤,熟悉的味道在口里蔓延,红枣的甜和桂圆的润融合得恰到好处,将口中残余的苦涩盖住。 “是什么茶?”江团圆好奇询问。 江瑶镜:“红枣桂圆茶。” 江团圆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低笑着赞道:“王爷是个体贴人。” 姑娘的葵水还有几日就来了,正适合喝这个茶。 江瑶镜垂眸,一口接一口喝着。 所以,那人把自己刚才的爆发当成葵水来临之前的情绪不稳定了? 也许真有这个原因在。 慢饮完一杯后,小腹暖暖的,心神确实又舒服了几分,江瑶镜放下杯盏,又不自觉看向门外,这人,去哪了? —— 岑扶光正在附近闲逛。 刚才小月亮和大哥的面容重叠的那个画面,即便是自己的幻觉,也确实无法接受。 他站在密林里的一棵树下,随手薅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扯着玩,在心中不停回忆,小月亮和大哥的相似之处。 她的喜欢并享受独处的,尤其是在连着忙碌一段时间之后,这时候的她最需要的不是玩乐和陪伴,而是一个人的放松。 大哥也是如此。 就算以前身子尚可的时候,他也不喜呱噪,偏爱一人独处。 这是一个相似点。 手中的树叶已经被他扯得握不住了,他手一空,再一抬,又一片叶子薅在手心。 小月亮的做事风格是抓大放小,是水至清则无鱼,也是人性永远都有善恶两面,且混沌者居多,只要没有妨碍到定川侯府的颜面,只要完成了该做的事情,下人是打闹还是打架,她都不会管。 大哥当年亦是如此,尤其是几个战区都开战都在争抢补给的时候,各个将领手段频出,踩了底线不止一回,但大哥知道他们的初衷是好的。 当时没有发作,事后也没有追究,但,当他们再犯事的时候,敲打就来了。 这抓做小错处不发作但秋后再算总账的架势,小月亮好像也是如此? 尤其是对自己的时候,心眼子全用到自己身上了。 一直都是如此! 岑扶光木着一张俊脸,又薅了一大串叶子下来。 他这次乱逛明面上并无人跟随,但暗地里的侍卫并不少,暗卫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威视甚重的王爷,学那孩童做派,薅着树叶玩,怎么看怎么幼稚。 好几位都闭上了眼睛。 不能看,真的不能看了。 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何如此,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和夫人有关。 反正每次遇到和夫人有关的问题,王爷就没正常过。 小场面,不要慌。 暗卫们劝自己不要慌,岑扶光自己却是慌得一批,因为他越想越觉得小月亮和大哥的相似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手脚发麻,多到他都不能直视自家媳妇的小脸了。 不行,不行。 再这么联想下去,待会儿见到媳妇,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脑海里肯定会自动生成大哥的样子,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住脑,不能再联想了! 为了赶紧把大哥甩出脑壳,岑扶光甚至连亲亲媳妇都暂时放到了一边,什么都不想,只看山间的春景和偶有忙碌的茶农快步走过的身影。 他的视线停在远去茶农的背影之上,若有所思。 媳妇这边的茶业有新进展了,自家的茶山呢? 两边的茶农是共用的,但制茶师傅不是,可他们的住处是安排在一起的,可有交流?这边眼看着已经可以开启下一步了,自家呢? 夫妻自然是要同步前行的,落后太多可不行。 岑扶光直接钻进荆棘小道,抄近路往自家的茶山去了。 “刘荣那个小年轻懂什么?他能误打误撞的揉搓和发酵而制出来的新茶,还是我提醒他的呢!” “这人也是不会做人,就没想到感激一番我,居然都没在郡主面前提起我。” “你何时提醒过他?” “就平日说话的时候,想起家中腌制的咸菜和他提了几嘴,如今他这制茶法子,和腌咸菜本就没多大区别。” “害,那人能联想,你不能,这能怪谁?” “唉,那么多银子,都被攥到刘荣一人手里了,真可惜。” “可惜也没用,郡主今天赏了侍卫,摆明就是让他们用心更用心,这山上又没其他的行当可以玩乐,想诱-惑他都没用。” 山林之中,三位年岁皆长的老者正在小声议论,其中两位虽有不满,言语之中都是嫉妒,但话题都集中在刘荣身上。 他两拌了几句嘴之后,发现有人一直不曾开口,直接用肩膀撞了撞他,“老张,你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三人并非好友,只拥有同样特质才形成了小团体。 什么样的特质? 倚老卖老以及小心眼,而这种特质最为明显的,就是张和。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5节 张和阴沉着一张老脸半晌,突然道:“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人!” “嘶——” 另外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老张你疯了,你怎么有胆子编排到郡主身上去了!” 平日里仗着年纪欺压欺压小年轻这没什么,又没动手,侍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郡主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哪里是自己这种人能议论的?! “她行事不端,怎么就不能说了?” 正厅之上的那一次对视。 一个垂眸淡漠,瞳色却满是了然。 一个神色阴狠,眼角眉梢都是算计。 当时只觉心神巨颤,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慌忙避入人群,如今回想起来,不是后怕,反而是满满的不忿。 他在家里时就是一言堂,莫说妻子女儿,就连已经成婚的儿子都绝对不容许忤逆他半分。 在他看来,女子就该以夫为天,三从四德是她们懂事后就该明确刻在骨子里的规训,就像自己的老妻,新嫁时还会反抗一二,多打几次她就听话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自己说一,她绝不敢说二。 这才男子该过的生活! “郡主行事和我们无关,你今天也没喝酒,发什么颠!” “怎么无关了?” “她是我们的主子,主子无德,下人也丢人。” “二嫁之身就不提了,如今还没大婚就已经生了孩子,就她这样的,放到我们那边,是要被沉塘的!” 张和满心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去王府那边的茶山了,怎么就把我分到这边——” “本王这里,可不收破烂。” “你要把谁沉塘?” 忽然一道深沉淡漠的声音传来。 三人身形一僵,瞪大眼张大嘴缓缓回身,绿荫之中一抹张扬宝蓝,身姿欣长,玉冠束发,贵气天成。 不用管前面的自称,都该知道这是谁。 秦王怎会出现在这种僻静之处?! 他们都没有行礼,不是忘记了,而是秦王冷淡却骇人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黝黑的双瞳满是锐利,只看得他们两股战战,连呼吸都忘记了。 另外两人都是如此,更别提直面秦王威视的张和了。 他目瞪口呆地回望岑扶光,脑海一片空白。 岑扶光顿了顿,抬脚走上前行,崎岖不平的荆棘小道对他而言如履平地,几步就来了张和面前站定。 本就身量极高的他,来到张和的面前之后,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垂头低眉的眼神冷戾更甚,再问,“要把谁沉塘?” 巨大的压迫感让张和哆嗦着身子直接跪了下去,“王、王爷,我……” 我了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已经怕到双眸恍惚。 “来人。” 岑扶光出声,林荫处一阵响动,很快一个暗卫出现在他面前。 “王爷。” 岑扶光下颚一抬,点了点了面前的烂泥。 “他什么情况?” 暗卫扫了一眼张合,低声回道:“杭州天河人氏,家中一妻三子三女。” 岑扶光:“妻子可还康健?” 暗卫:“不知,应该尚可。” “打断他的双腿。” 岑扶光面无表情看着几乎快要尿出来的张和,扯了扯嘴角,“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的。” 因为死比活着,容易多了。 “打断腿送回老家。” “告诉他的妻子,本王要他长长久久,痛苦万分的活着。” “多照顾一年,本王就赏她一年。” 既然这么看不起女子,连郡主都敢莫名怨恨迁怒,想来对自己的妻子也是没有过好脸色的,说不得打骂都是日常。 当初是你为刀俎她为鱼肉。 如今身份颠倒,她为刀,你是无法反抗任人宰割的烂肉。 本王等着看好戏。 张和一瞬间目眦欲裂。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年自己对妻子如何,她的那些鲜红和傲骨早就被自己打碎了,从未想过她会有反抗的一天。 真的不会吗? 这可是秦王下的令,还有其他赏赐。 如果是银钱,哪怕儿子们,也会装作不知吧? 张和是见过那些瘫痪在床无法自理的人的惨状的,有亲人精心照料的还好,就算一时不当,身子瘦弱几分竟还算好的了。 最可怕的是家人狼心狗肺,饥一顿饱一顿的不说,不愿意擦洗身子更不愿意清理脏污,到那时…… 张和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凄惨晚年。 秦王还要自己长长久久的活着! “不要王爷,小人真的不敢了,王爷!” “啊——” 几乎可以预见的凄惨余生让张和生起一股巨大的勇气,竟也敢扑向岑扶光妄图抱腿求饶,他直接就是一脚,没留半分力气的那种,直接将人踹至半空又狠狠砸向树桩,一口鲜血喷出,抽搐了两下,已经生死不知。 岑扶光:“腿打断,舌头也拔掉,送回老家,最少要活十年。” 暗卫领命,几步走到昏死过去的张和面前,抬脚,两个膝盖都在踩碎,这样的剧痛让昏死过去的张和都在不停哀嚎。 岑扶光视线一转,看向另外两人,他的视线刚一落下,死死垂着头的两人一个哆嗦,两人的□□都湿了。 难闻的气味让岑扶光瞬间嫌恶皱眉,径直转身离开。 张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江瑶镜耳朵里。 听到岑扶光对张和的惩治手段后,她顿了顿,没有过多评价,只问另外两人,“他们除了以年纪占口舌之利之外,可还有其他不妥?” “没有。” 小队长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他们的能力呢?”江瑶镜再问,“交上去的新茶,可有他们的一份?” 小队长还是摇头:“没有。” 既无才干又不修口德,还拉帮结拜,这样的老鼠屎,自然留不得了。 江瑶镜神色淡淡,“给一笔车马钱,让他们回老家吧。” “是。” 她不在乎那两人,只问自己在乎的人。 “秦王呢?” “他现在在哪?” 第180章安静如水的太子,养出了比骄阳还要灿烂的你。 这最后一问,小队长居然还是摇头。 “属下不知王爷此刻在哪。” 换成江风等人,或许还真有可能打听到秦王的踪迹,自己只是制茶坊的一个小队长,连大管事都算不上,自己发现不了暗卫的痕迹,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告知自己秦王的消失。 连着三问都得到否定的答案,江瑶镜也有些无语了。 好在她不是个会迁怒的人,只摆摆手让他下去办事了。 小队长离去后,江瑶镜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依旧觉得他今日的行为很是奇怪,按照他往常的习惯,就算记着前面的尴尬事,他也该借着此事来邀功才是。 怎么还没出现? 不行。 得去找他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瑶镜心里这般想,但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又低头端详桌上的纸张,根据上面记好的问题整理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又叫了程星月来。 她是制茶坊这边的管事不错,同时身上还兼任着茶农的管理,茶农的事情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有条不紊地把接下来的事情吩咐好,程星月认真应了,等她吩咐完,才笑了笑,眼睛一弯就散去了先前的严谨,“姐姐,快到午膳的点了,今天我陪你一起用膳?” 快到午膳的时候了? 江瑶镜原本想着赶紧把正事做完才好去找某个不知道去哪儿了的人。 “他那边今天也闲着呢。” 他,指得自然就是秦王了。 “好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6节 程星月憋憋嘴,不敢和秦王争宠,不过马上又打起精神来,“那下午我算着时间来找你。” 姐姐下午要亲自去跑山,自己自然是要陪着的。 江瑶镜点头,目送她脚步欢快地离开。 然后就端坐原地,安静等着某人自动出现在自己面前,倒要好好审一审他,脑瓜子又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一定会来陪自己用午膳。 江瑶镜非常笃定这一点。 然而,她被打脸了。 等啊等,等了又等,等到肚子都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某人还没出现!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 江团圆憋着一张圆脸忍笑。 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盖过笑意,江团圆一脸严肃询问,“姑娘,该用膳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收拾人,对不?” 确实是这样,不吃饱,打人都没力气。 “摆膳吧。” “诶。” 用过午膳后,江瑶镜想收拾人的心情到达了巅峰,连早已习惯的散步消食午睡都丢到了脑后,碗筷一放,漱口净手后就直接起身来到了廊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外间,直接出声。 “来个人。” 房顶跳下个暗卫,“夫人?” 江瑶镜:“他在哪?” —— 果然,他真的在躲自己。 江瑶镜‘跋山涉水’刚在隔壁茶山找到他,这人一看到自己,直接从躺椅上蹦了起来,下意识后退了数步。 江瑶镜眯了眯眼。 “你躲我?” 岑扶光:“没有。” “那你后退什么?” “你就是在躲我。” 江瑶镜抬脚往他那边走,岑扶光看着满脸凶光的媳妇,脚在原地生了根,但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思想,随着她的走近,上半身缓缓向后仰。 看得江瑶镜心里火气更大了。 她噔噔几步快速上前,又抬手叫目光所及处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现场刚一清空,她的小手就抬起,快狠准地抓住某人的耳朵。 狠狠往下一拽。 “你到底怎么了?” 岑扶光顺着她的力气弯腰,痛倒是不痛,只是他看着小月亮习以为常揪自己耳朵的动作,脑海里浮现的,果然是大哥收拾自己时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揪耳朵,还同出一辙的理直气壮。 救命。 岑扶光直接双手捂住了脸。 咋整? 真的把媳妇和大哥联系到一起了! 江瑶镜:? 捂脸的动作把江瑶镜都给整懵了,脸上的凶光都消失了。 她一脸莫名地松开了揪住他耳朵的手,又伸手去拽他捂住脸的手腕,温声询问,“出什么事了,你捂脸做什么?” 温声软语的询问并未让岑扶光放松心神,反而哆嗦了一下,捂得更狠了。 真的是够了。 以前大哥要收拾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语气率先开场,从来不会一上来就怒气质问,而是细声细语的拉家常问经过,等自己放松心神之后,和风细雨瞬间就变成了平地罕春雷。 这,这做什么都能联想到大哥身上,真的太诡异了! “媳妇儿。”他捂住脸的手死活不放,瓮声瓮气道:“你先坐会儿,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就连退几步,哪怕他依旧捂住脸,但落荒而逃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所有行为上。 江瑶镜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始终不愿意直面自己的行为。 很明显,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 既然不是正事,这里又没别人,江瑶镜也不再给他留面。 在他将要转身之际,直接开口。 “你走一步,就睡一天书房。” “现在已经退了四步,接着退。” 岑扶光嗖地两步就跨了回来。 “不行,书房不可以。” 这是原则,这是底线,这个绝对不能接受! “说吧。”江瑶镜单手叉腰,抬头定定看着面色诡异涨红的岑扶光,“你那个进了水的脑瓜子又想到了什么东西?” “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赶紧说。” 岑扶光:…… “没想东西,想的都是你。” 江瑶镜:…… 所以我是东西呢,还是不是东西呢? 江瑶镜无语凝噎半晌,眼前这个搅乱自己所有心绪的罪魁祸首万恶之源的混蛋还一脸无辜乖巧的表情,她鼓了鼓脸颊,又长长的深呼吸了一次,到底还是修身不到家。 抬脚,直接踹向他的小腿。 宝蓝的明亮衣摆处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 “快、点、说。” —— “所以,你当初会对我见色起意,其中还有你大哥的原因?” 听完他那一大串词不达意又莫名其妙崩溃的话语,江瑶镜简单粗暴得归纳出重点,“你喜欢你哥。” 岑扶光:…… “不是见色起色,是情不知所起的一见钟情。” 他马上纠正她的措辞,又接着否定第二个结论。 “自然是喜欢大哥的,但那是亲情,亲情!” 跟男女之间的爱情没有半点关系! 对于他连着两次的否认话语,江瑶镜不置一词,只懒懒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摔进了躺椅之中,岑扶光选的地方好,正是一方天然露台,近在咫尺的悬崖连着远方的山峦,绵延的绿意在眼底荡开,又被一望无际的蔚蓝夺去目光。 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满是清新自-由的味道。 这样的环境,很得江瑶镜的喜欢,不觉就看痴了。 岑扶光被逼问出了心中纠结,又被她简单粗暴的总结噎得心梗,反驳之后就等着她的下言,谁知这人竟不再开口了。 只安静看着远方的风景。 顺着她的目光亦抬头远眺,天很蓝,云朵也确实很飘逸,乍看一眼,仿佛站在山顶就能触摸到它。 他却无心欣赏美景,同样躺在躺椅之中的他,手肘撑着身子半起,伸出手去拽江瑶镜的袖口,一下,又一下的。 力气是不大,但恼人。 “做什么?” 江瑶镜扭头看他,紧蹙的眉头是被打扰的不悦,眸色淡淡,平静内敛,分明是安静的湖面,却莫名叫人不敢直视,生恐水里潜藏的怪兽会忽而破水而出。 岑扶光瘪嘴,满心委屈,眼尾都红了几分,“我心思乱成这样,你不安慰开解我就罢了,现在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烦了?” 刻意憋红的眼尾之下,是瞬间狰狞又被压制下去的诡异。 造了大孽了。 这个看花看水看狗反正自己就不是个人的眼神,可太熟悉了。 大哥就随时这样,尤其是在自己打扰到他的时候! 岑扶光是真的麻爪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开解。” 哪里不需要开解呢,咋,和媳妇亲密的时候幻视到大哥,这还不够恐怖么?! 不待岑扶光继续狡辩,江瑶镜的下一句就紧随其后。 “如果我没记错,你几乎是太子一手教养长大的?” 岑扶光顿了顿,然后点头,确实如此。 虽然双亲都在,但父皇那时忙着谋算天下,分不出太多心思在自己身上,而那会子的母后,是男主外女主内,她会照顾自己,但启蒙,认识这个世界,她都默认是父皇的事情。 父皇没空,大哥就把这个担子接过去了。 虽然从会蹦跶起就在军营活动,但确实是大哥每日关心养育自己。 “那就是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7节 江瑶镜垂下眼眸,伸手去拿两个躺椅之间的小茶几之上早就备好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才接着道:“你的人生是他一手开启塑造的,你的选择自然也会被他影响,这是必然会出现的事实。” “而且他很爱你,他把你教导得很好。” 江瑶镜没问为何要避开太子,为何会纠结到这种地步,只平静阐述事实。 “哦?” 岑扶光眉梢一挑,干脆整个人都侧躺,直直看着江瑶镜,“我似乎从未和你说过我跟大哥相处时的细节,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他很爱我?” “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把你养得很好。” 江瑶镜看着姿势闲适的他,明明是没有规矩仪态的动作,可他的面容优渥,体态自然,竟有一种潇洒风流之感。 其实,江瑶镜和太子没有多少交集,即使大家住在一个宅邸里。 但寥寥数次的注意到太子的那几个瞬间,都发现他远离人群,不爱喧闹,就连非常亲近他的团团,本来活泼好动的年纪,竟也非常安静乖巧。 团团还没懂事,太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扼杀团团的孩童的天性,江瑶镜确定太子没有制止过团团任何的嬉闹行为,但她就是被影响了。 团团和他相处的时间绝对没有当初的亲兄弟多,饶是这般,都被影响了。 是,可能少时的太子不似如今的内敛,但生病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改不了最初的底色,江瑶镜相信,即使太子天真犹存的年纪时,依旧是喜静的。 笑意缓缓浮上眉梢,山风将江瑶镜的眉目都吹得缱绻起来,她缓缓启唇,说出了一眼就能看清的,属于兄弟两的亲情。 “安静如水的太子,养出了比骄阳还要灿烂的你,他如何不爱你?” 他如果不爱你,在你性格还未彻底展露之时,就会彻底被他的性格所影响。 他如果不爱你,他就不会发现这个问题,他会养出一个和他高度类似的弟弟。 可他没有。 兄弟两差了六岁,岑扶光懂事开始探索这个世界之际,太子也才十岁稚龄,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点。 真的很用心啊。 岑扶光听完,神情一滞,自在舒展的体态也跟着僵硬了几分,低垂着的眼帘盖住了眸中深思,神情看着,有些恍惚。 他久久不曾言语,江瑶镜反而起了好奇心,她也跟着侧躺只看着安静的他,问他,“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和太子之间的类似之处呢?” 岑扶光眨了眨眼,眼皮掀起,神色莫名地看着江瑶镜,半晌后,终是开了口。 “我没有抗拒你和大哥的相似之处。” “我只是随时都能从你的身上看到大哥的影子。” “平时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唇边泛着诡异的笑意。 “那咱两办事的时候……” “噗,咳,咳——” 江瑶镜直接被他的神来一笔的狂词给呛住了,连着咳了几声后,看着他一脸的‘看吧,你也不对劲了,不是我一个人有病吧’的坦然神情。 你说这样的话,谁能不被影响?! 江瑶镜的清冷淡然被他毁得彻底,咬牙,一脸凶光。 “闭嘴。” “不要再说了!” 第181章又怂又刚又可爱 “你觉得这些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江瑶镜直接从自己的躺椅上起身,蹲在他旁边的同时,手又揪上了他的耳朵。 这次可不是做戏,是真的使劲了。 旋转,拧! “嘶——” 岑扶光顺着她的力气大幅度侧着脖子,手也跟着覆了上去,不敢真的挣开,嘴里还在狡辩,“这里就咱两,这话也代表了我心中所想,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都不能说了?” “这种实话我不想听,耳朵会脏。” “而且你就是作怪,就是故意插科打诨逗我。”江瑶镜眯着眼,手上的力气加重,“难不成太子教导你的时候,还会教你男女之事?” “这倒没有。” 岑扶光实话实话,“我在军营听到的荤话比他多多了,不用他教。” 你还挺自豪。 “所以,你为什么会联想到太子身上呢?” 江瑶镜笑得越温柔,手中的力气就越重。 耳朵都红了。 岑扶光终于老实闭嘴,抬着眼睛看她,一脸乖巧。 江瑶镜幽幽看他。 早就知道这人是个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说的混球,但没想到他居然能轻浮至此,就算只是玩笑话,那也是过了。 和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就算了,他是觉得和自己同款过于女气了也好,还是觉得改了要更适配一些也罢,改就改了,这只是自己和他之间的小事。 但现在居然还能牵扯到太子身上去。 这思维也太过活跃和让人无语了。 能有这么多的精力胡思乱想,无非就是闲的。 江瑶镜压根不想开解他,更不想惯着他。 “起来,跟我来。” 岑扶光一头雾水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要做什么?” 江瑶镜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抬脚就往外走,目标非常明确。 到了地方之后,*7.7.z.l坐着小轿的江瑶镜脸不红心不跳的,而一直步行在山间穿梭的岑扶光亦是如履平地,气息都不带变一下的。 江瑶镜直接把他带到了茶农们劳作的地方。 程星月也带着管事的茶农在一边等着了,这会子正在和提前到达的江团圆一起布置这边,即使在山林之中,江团圆还是会尽量做到不怠慢自家姑娘。 江瑶镜先对她点点头,以眼神示意她先等等,再度抬头看向一脸不明所以的岑扶光,指着那边正在移栽茶树的茶农。 “去挖树。” 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使他弯身,在他耳畔低声威胁,“挖断一根树根,你就睡一个月的书房。” 岑扶光:! “不是,我……” “去。” 江瑶镜不容置疑地看着他。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岑扶光败下阵来,他抿了抿唇,又满脸不忿地啧了一声,最后袖子一撸,转身,气势汹汹朝着茶农们聚集的方向就去了。 江瑶镜挑眉看着他一副要去和人干架的背影。 也没忍住,啧了一声。 认识这人两年,无语的次数已经多到自己数都数不清了,比前面小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这人这么能造作,自己这才两年就已经按捺不住脾气了,那一直教养他长大的太子,得无语了多少次? 所以,现在心如止水的太子殿下,不会是岑扶光折磨出来的吧? —— 不提那边岑扶光的到来并且真的向他们请教挖树栽树技巧,给了茶农们多大的惊恐,江瑶镜已经不再关注他,而是在江团圆已经摆好的椅子上入座,抬头看向程星月。 “你也坐。” 程星月也不矫情,依言直接坐下,也不用江瑶镜开口询问,迅速把自己已经了解到的消息说出来。 “来源已经确定,是西北角和东南角的两处茶山,两边的茶林都是野茶树多年来自我繁殖的,除了去岁人工的剪枝和浇灌,并未进行任何人工的干预。” 江瑶镜:“为何会把这两处的茶叶收拢在一起?” 这个问题由程星月带来的茶农低声回答,“这两处茶林是一样的树种,且两边日照、风向、雨量几乎都等同,试喝过两处晒的白茶,口感也几乎一致,所以就收在一起了。” 江瑶镜点头,又问:“那这两处的茶林,有移栽或培育树苗吗?” “有。” “但是不太多。” 茶农直接问出口,“郡主是要加大它们的栽种培育吗?如果要增量,那就要尽快了,这里的天气,很快就到酷暑了。” 再热下去,就不适合移栽了。 “加。” 虽然刘荣那边还在加急制造适合其他茶林茶叶的新茶,或者有比这两处地方口感更好的茶,但这两处查茶林目前的口感,对自己来说已经够用。 不是在大齐推广够用,而是海贸够用了。 其他地方若有口感更好的,留给自家人就是。 江瑶镜直接道:“你去统计树苗和勘探合适的地方,让侍卫画好地形图再来回我。” “是。” 茶农领命告退。 茶农刚离开这江团圆暂时用几折屏风围出的僻静之地,程星月就迫不及待主动揽事,“姐姐,海边的船最多再有十日就要出去了,咱们的存茶还没送过去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8节 “还有这新茶,要送多少过去试水,你得快点拿个章程出来才是。” 刚才说了一大通话,江瑶镜有些口渴了,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甜蜜的红枣桂圆香在口里蔓延,江瑶镜下意识看向江团圆。 ‘王爷准备的。’ 江团圆无声说出这句话。 江瑶镜:? 他刚才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他是怎么做到见缝插针来提前吩咐你的? 将这个疑惑暂时放在心里,喝了半杯解了渴,江瑶镜放下杯盏,发出一声脆响的同时抬眸看向仍旧兴致勃勃想要大干一场的程星月。 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 “海边的消息,你比我都灵通。” 程星月神情一呆,原本坦然清澈的双眸马上就漂浮了起来,看天看地看屏风,就是不和江瑶镜对视。 江瑶镜:…… 明明团团还不满一岁,但已经体会到了老母亲嫁女时的心酸。 小白菜要被猪拱了。 “你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过年时你消失的那几天,是不是周景川来找你了?” 江瑶镜对周景川本来没有意见,家世人品都不错,他如果诚心求娶,星月嫁给他也是一桩美事。 但这人是个浪子。 不是青楼楚馆的浪,而是遨游大海的浪,做梦都在想远航。 和他在一起,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指不定哪天人就消失在风浪之中了,更别提星月被他勾的,也成天想上船出海。 没错,就是不讲道理的迁怒。 程星月一下子站起身来,整张脸都红了。 “我,我去帮忙统计茶叶……” “姐,我先走了。” 不等江瑶镜出声,她一说完就撒丫子跑了。 江瑶镜愤愤看着程星月的背影,一副想要找周景川干架的样子把江团圆给逗乐了。 “天要下雨,姑娘要嫁人,留不住的。” 她提起风雪冰湖的提梁壶再次给江瑶镜添茶,笑道:“是,海上的危险多,但平日里,噎死的,甚至走路自己把自己绊死的人也不少。” “姑娘以前还教我不能因噎废食,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看不明白了。”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瑶镜:“若我真能做到绝对的言出必行,那我早成圣人了。” 她心里还是不乐意。 但话又说回来,人生是星月的,该由她自己主导,自己除了建议和为她提前规避一些麻烦,再多的,也做不了。 叹了一口气,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左右这次她是一定出不去海的。 又问江团圆。 “他什么时候吩咐你准备这个茶的?” “中途吩咐的暗卫。” 故作冷淡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江瑶镜循声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屏风后面走了过来。 岑扶光:“出去。” 江团圆识趣的迅速离开,把这个小空间留给两人。 一袭宝蓝依旧亮眼,就是原本飘逸着的半束青丝已经有些凌乱,衣摆处也能看见泥土尘埃的痕迹。 不算邋遢,但也不再光鲜亮丽。 一张脸还是沉着的,面上依旧是不忿。 “我已经挖了三棵树。” 硬邦邦的声音刚落下,人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江瑶镜:所以呢? 三棵树就要罢工了吗? “树根也没断。” 江瑶镜一头雾水看着弯腰低头凑近的他,“你……” “啵,啵,啵!” 连续啃了江瑶镜三口,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迅速起身,冷着脸哼了一声,直接大步离开了,背影依旧汹汹,依旧嚣张。 江瑶镜:…… 你是怎么做到又怂又刚的? 还真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吸引到了注意力,江团圆选的屏风也恰到好处,从外面看里面,是连人影都看不清的。 但从里面看外面,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也能看清面容和行动。 江瑶镜手肘抵在扶手上,手掌撑着下颚,就看着不远处的岑扶光吭哧吭哧有模有样的挖树,茶农大约是被他支到其他地方去了,反正江瑶镜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他一人在忙碌。 他本就一身牛劲,掌握好挖树的诀窍后,几锄头下去就完成了大半,锄头一丢又换上了铁锹慢慢刨,这次动作小心多了,不再大开大合。 看来睡书房真的是他的底线了,向来快刀斩乱麻的人竟也会水磨细致功夫了。 江瑶镜在心里这般想,唇角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上扬。 他挖啊挖,她看啊看。 又是三棵树后,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大步往这边走来。 果然。 又是连续的三个啵啵,又是啃完就跑,连那一声哼也没放过。 江瑶镜:…… 怎么有人,怂都怂的这么可爱呢? 又是三棵树后,人又再度回来自己身边,江瑶镜直接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岑扶光面上故作的冷凝一顿,随即瞪圆了双眼,眼角眉梢瞬间都溢满了委屈,“我都听你话了,我一直在挖树,没有偷懒没有让别人帮忙。” “现在连个亲亲都不给了吗?!” 江瑶镜直接伸手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鼻尖不知何时蹭到了一点泥巴,满眼笑意。 “给,换给方式给你。” 江瑶镜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还,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岑扶光的眸色刹那间就深沉了许多,既然主动邀请了,那自然就不会再浅尝即止了,他的下颚一动,彻底张开,狠狠反攻了回去。 第182章我真的不想听你们兄弟两是怎么预备造反的 对于秦王突如其来的挖茶树的行为,茶农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反正秦王要如何就如何,他们是没有半点胆子敢质疑任何。 茶农们没这胆子,侍卫们就没这个顾虑了。 尤其是见善带了一队秦王府的侍卫后,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同僚数年的他们,只是一个眼神交汇就已经足够默契。 别看面上端得都是王府侍卫的冷面风范,实则一个个都在看王爷的好戏。 包括见善。 啧。 一看就知道又是被夫人给收拾了。 所以王爷今天为什么要躲夫人呢? 夫人可是午时快过了才叫人摆的膳,这饿着肚子等待的怒火,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消除。 消息灵通的侍卫们也不懂为啥今天休息的王爷突然就不黏夫人了。 你不黏就不黏,你还不打发人去说一声。 你不被收拾谁被收拾? 见善在一心二用,一半心神在吭哧吭哧挖树的岑扶光身上,一半心神在四处好奇四处探头的江团圆身上。 她不似程星月,就算仍旧不精通,但对茶山的所有的事务都可以算是了然于心,她不常往这边来,看什么都好奇,就连一个简单的移栽她都看得专心致志,那双圆润清澈的眸子,就连一惊一乍都显得格外灵动。 衣袖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见善侧头,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身旁人。 “……王爷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嘴唇快速蠕动,几乎是气音传进见善耳内。 见善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恩? 周围的侍卫都悄悄看着见善。 见善都不知道? 行吧,那就只看王爷的好戏就是了。 反正就王爷那个耙耳朵的样儿,必然不会是和别的女子有关,说不得又是他自己的‘奇思妙想’得罪了夫人。 皇后她没有心 第289节 等着看吧,日后总会露出端倪来。 岑扶光挖啊挖,侍卫们看啊看,可这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 前面都是气势汹汹苦大深仇的模样,怎么这次从屏风后出来,那嘴角就跟有人往上拽似的,怎么都不肯落下去。 而且唇瓣殷红,满身都飘着荡漾的气息,就连铁锹刨树根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欢脱。 见善别过头悄悄瘪嘴。 夫人也太心软了些,挖几棵树而已,这么快就给甜头了? 见善发现得最快,也是最不露痕迹的那一个,除了快速隐蔽得悄悄别过头,面上依旧稳重内敛。 其他人就不像他这样能收能藏,好几个瘪嘴和满脸的可惜都被岑扶光看到了。 手中锄头往地上一杵,单手叉腰,衣摆已经满是尘土的脏秦王,眉梢一挑,如有实质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所有的侍卫。 “本王亲自上演的这出戏,好看不?” 艹。 见善一听这话就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哪个小兔崽子这么不会藏事! 果然,自家那一个心眼比针眼都小的王爷,下一句紧跟着的就是,“既然你们都这么闲,那干脆一起来体验茶农的生活好了。” “所有人都有,全上!” 见善:…… 到底是哪个兔崽子看戏都不会悄悄看? 他一心想揪住是哪个兔崽子连累到了自己,忽略了脚下的动静,被一处凸起的树根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他常年练武,迅速控制好了身体,没有栽倒在地。 这本也没什么,这路上被东西绊一脚踉跄两步太正常了,更何况这是山里,又不是城里的通畅官道。 所有人都没在意见善这点小小失误,就连他本人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想揪住连累自己的小兔崽子。 可坏就坏在,江团圆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狗狗祟祟摸了过来看好戏,自然也没错过,见善差点栽倒在地的这一幕。 她的视线依旧停在见善镂金镶白玉的细腰之上,一个大老爷们,腰怎么能这那么细,既羡慕又嫉妒! “……腰这么细,怪不得下盘这么不稳。” 见善:??? 他第一次恨自己这么耳聪目明,小小声的嘀咕都听见了,还震耳欲聋! 他的身形骤然一僵,马上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死死摁住了自己想转身回头看过去的冲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 江团圆对见善的心内的跌宕起伏一无所知,就更不知晓自己这次是真的被盯上了。 她依旧四处溜达,王爷从屏风后面离开,她就回去侍候自家姑娘,等王爷再来,她再离开,如此反复也不觉得无趣,她总能自得其乐。 江团圆都没察觉到异样,而一直在屏风里没出来的江瑶镜自然发现不了她又一株小白菜被野猪给盯上了,只满心都是岑扶光。 让他去挖树栽树,是为了消耗他多余的精力,免得一空下来就想那些狂词。 他能说出口,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但这下午已经过半,这人还是精力十足,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的,除了身上脏了,光从脸上看,根本看不出他忙碌了一个多时辰。 高挑修长的身影再度从屏风后窜了过来,刚看清他的面容,熟悉的松木香伴随着些许热气就已经来到了跟前。 江瑶镜再度伸手捂住了他的凑过来的唇。 “疼,都有些肿了……” 来回亲了数次,江瑶镜如今的唇色依旧艳红,但唇上的胭脂早就被某人吃干净了,这会子还能有引人注目的艳色,都是他一次又一次,勤勤恳恳留下的。 闻言,岑扶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她生的清冷又带了几分柔弱,就连唇色也是浅浅一抹粉晕,小巧精致,平日里不涂唇脂的时候,有时候会觉缺了血色。 可此刻,唇瓣红润,就连唇珠都好似丰腴了起来,水光潋滟的,一看就很好亲。 岑付光不自觉抬手,指腹在她的唇侧轻轻摩挲,声音喑哑,“我去给你拿药膏。” 他回来的很快。 明明在自己眼底挖了这么多树都不动声色的人,拿个药膏而已,再回来时,额间竟已经起了薄汗。 江瑶镜看着他坐在自己身侧,已经净过手的指腹蘸取药膏搓热柔化,又细细在自己唇上点涂,动作很轻,除了药膏自带的清凉薄荷意,没有其他任何同感。 “……为什么?” 她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正在用手帕擦手的岑扶光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江瑶镜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盖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我曾经想过,和你在一起后就万事顺着你。” “不止男人,世人都是如此,轻易得到的,大多不会珍惜。” “而这其中,习惯逆来顺受的,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那种人。” 江瑶镜也不傻,自然也察觉到他嬉笑怒骂下的珍重之意,正因为察觉到了,才又觉得奇怪,她抬起眼皮看向她,眉眼一动,轻轻笑道:“虽然七年之痒还长,但咱两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短了。” “你还没腻啊?” “什么七年之痒。” 岑扶光面无表情回望,“咱两心意相通到现在,七个月都不到。” 前面的你追我赶根本就不能算。 他又俯身凑近,那双犀利的眸子微眯,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情绪波动,“不会是你腻了,在这跟我玩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把戏吧?” “没有。” 江瑶镜微微瞪大眸子喊冤,“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里而已。” “真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 岑扶光眉头一皱,又缓缓重复了一次,“最好是没有。” 声色淡淡,就连神色也是寻常,但江瑶镜莫名背后一凉,总觉得如果自己真腻了他,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真的没有。” 她也再度否认,又掏出素白的柳枝手帕,在手里折了两次,抬手,给他擦拭额边的细汗,“你也别在这凶我。” “你现在说得好听,等日后你变了心,我又不能拿你如何。” “海誓山盟是好听,可,时过境迁才是人生的常态。” 岑扶光:“我何时对你发过誓?” 江瑶镜动作一顿,认真回忆。 确实。 他从未对自己发过誓。 “我一直奉行的是,今日事今日过,明日的烦恼不该放到今日,说得再多不如拿出实际行动。” 岑扶光抬手攥住她细白的手腕,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变心?” “我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你如何这般笃定?” “是,劳燕分飞的夫妻不少。” “但你也不能否认,白头偕老的夫妻也很多。”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后面的那一个?” 为什么就不能是后面的那一个? “问题不在你。” 江瑶镜自幼接受的男儿教育,虽然女儿家擅长的琴棋书画她也有所涉猎,但她知道,自己和一般的闺阁女儿,确实不同。 她抬眼,看着满脸不解的岑扶光,缓缓道:“我做不到以夫为天,在原则和底线的问题上,我更不可能对你服软。” 秦王府和定川侯府,我的选择,永远都是后者。 “如今咱们在外面,远离了京城,确实少了很多矛盾。” “但远离不代表消失,早晚有面对的一天。” 她忽然不想看他那双牢牢注视着自己的眸子,直接别过头,视线低垂,声音低迷,“旁的不说,就说祖父。” “在皇上眼里,他已经和你密不可分。” “但你清楚,你从未接触到侯府的势力。” “祖父没有帮你。” 现在可以视而不见,等回了京城,真到了和皇上图穷匕见的时候,或者以后再回忆,想到现在自家的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真的不会埋怨么? 而自己的立场,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一开始就是跟着祖父的步伐走的,从未选择过他,哪怕孩子都生了。 岑扶光没想过江瑶镜会想到这么遥远的问题。 是,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也确实有些难解。 但岑扶光很开心,非常开心,他的笑意迅速布满全脸。 贱嗖嗖地使劲拧巴着身子,从下面去望江瑶镜的脸。 而一直低垂着眼帘的江瑶镜,猝不及防看到一张带笑的脸,吓得眼睛都瞪圆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岑扶光也顺着她的动作继续凑近,不等她开骂,他就嘿嘿一乐,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花里胡哨的。 “你完了。” 江瑶镜:“什么我完了?” “你落我手心里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0节 他的双眼亮得惊人,白日里竟也恍惚看到了星河在他眸底流淌。 江瑶镜:“……我怎么就落你,手心了?” 岑扶光把自己的右掌摊开在她的眼底,当着她的面,缓缓收拢五指。 他的动作很慢,安静看着的江瑶镜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变缓了,随着他的逐渐的收拢而一声比一声的跳动清晰。 最终紧握成拳。 他摇了摇头,笑的满脸春风,明明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还是满脸的少年义气,自鸣得意又满是欢喜,就算说出口的尾调都是飞扬的雀跃。 “你要是没落我手里,怎么会现在就为将来忧虑?” “你完啦!” “你落我手里啦!” 江瑶镜:…… 是啊。 若是心里早就认定会分开,那又何必焦虑将来,又为何要将自己认为的烦恼说给他听,期望他能给出解决的法子? 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明明晨时还在思考怎么解决他莫名的由爱故生怖,一天还没过去,这才半下午呢,甚至都没看见黄昏,自己也没能躲过由爱故生忧。 还是无知无觉,被他点出后才恍然大悟的忧。 腰间一紧,随即就落入了炙热滚烫的怀抱,江瑶镜习惯性地环住他的劲腰,落入耳畔的,不止有他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雀跃不改的语调。 “我后悔了,生平第一次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刚才亲你太多次了,我现在特别特别特别想亲你!” 连着三个特别,也连着强调了三次他此刻的高兴。 其实不用强调。 他的心跳声已经给出答案。 江瑶镜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脸上的笑靥有多甜,有他身上传递而来的炙热渐渐盈满心房,又转换成了满满的欢喜。 明明脚踏实地,竟也有了入缀云端的飘飘然之感。 “放心。” 岑扶光一向都是有问必答。 “不管将来你我如何,我都不会因为现在的江鏖没有帮我而怨怼,绝对不会。” “我想娶你是真,我佩服江鏖也是真。” “总不能因为我要娶你,就毁了江鏖的忠君。” “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或许是过于激动,也或许是岑扶光全然的信任她,竟直接道:“而且你放心,我也不需要江鏖的帮忙。” “这次出海,不止是海贸,其实海贸都是顺带的。” “只有两件事最重要。” “第一件事就是为大哥寻名医灵药。” 给太子寻医这件事,江瑶镜是清楚的,她也没有想过阻拦,心里也在祈祷,海外的世界那么大,总能寻到太子的一线生机。 就算不能彻底治好他,也该让他多活一些年岁,英年早逝对辛苦了那么多年却没怎么享受过的太子而言,太残忍了。 不过,她以为只有这一个重点目的,怎么还有其他的? “至于第二件……” 岑扶光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海外有个金银岛,听闻岛上的金矿银矿都很大……” 江瑶镜眼神一怔,随即心跳雷鼓。 “只要拿下这个岛,再加上大哥早就囤好的兵——” “够了!” 江瑶镜一下子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真的不想听你们两兄弟预备怎么‘造反’啊啊啊啊! 难得看到从来淡然的小月亮居然也会满脸狰狞之色,岑扶光胸膛一阵抖动,呲着大牙一阵乐,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放心,就像我不会主动跟江鏖求助一样,江鏖也不会通过你来询问我和大哥的事。” “我们早已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江瑶镜直接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 是。 你们双方都有默契。 就我一个怨种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第183章谁让我是贱皮子,你越不理我,我越来劲呢 这会子已经到了金乌西坠的时候,晚风已起,吹散了白日的些许闷热,绚烂的晚霞铺满天际,抬眼看去,青黛和绚红交际处又是金线璀璨。 岑扶羲养过孩子,也知晓这个时期的孩童最爱璀璨之色。 他抱着团团坐在半山腰的灌云亭之中,这个亭子的视野非常棒,晨起时能看到云层在脚下翻滚,日暮之时,又能观景眺望远方。 “团团?” 岑扶羲本来想抱着她出来看看风景,再教她喊人。 谁知等了又等,他都看够了,小丫头还是微微张着嘴看着天空,那双澄澈纯净的大眼时,依旧满是惊讶。 需要惊讶这么久吗? “团团……” “唔。” 满是肉窝窝的小手伸出,捂住了岑扶羲的嘴巴。 小丫头比身子一扭,回身皱眉抬头看着岑扶羲,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一脸严肃,奶膘都鼓起来了,“闭,闭醉!” 岑扶羲:…… 他一声轻笑,好脾气的点头,还保证,“好,大伯不说话了。” 团团这才松开他的嘴,又回身继续瘫在岑扶羲的怀里,继续仰头看着天际。 岑扶羲伸手捋了捋团团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把小团子往怀里又搂了搂,看着依旧目不转睛的她,低声叹道:“圆圆是像你爹的调皮性子,你倒好,继承了你爹的霸道性子,只是平日里看不出来罢了……” 这一长串团团自然是听不懂的。 她也不是很想懂。 怎么看个画,事儿那么多呢? 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在岑扶羲怀里蛄蛹了一会,扶着他的肩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在他脸上敷衍地亲了一下。 一边拍着他的脑袋一边叹气,“乖。” 被没断奶的小娃娃的哄是什么感觉? 非常好的感觉。 岑扶羲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竟都也有几分血气,“大伯错了,团团不是爹爹的霸道性子,团团是最乖的囡囡……” 不是,我是想看美美的画呀,你抱得太紧了! 团团本来想挣扎的,结果小脑袋搁在岑扶羲的肩膀上,发现后面也是美美的画。 不挣扎了。 你抱你的,我看我的。 双方都非常满意。 岑扶光和江瑶镜手牵手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团团乖乖被岑扶羲扣在怀里,而从来情绪波动都非常轻微的太子殿下,脸上是罕见的,明显的幸福之色。 岑扶光怔怔看着笑容明显的大哥,眼底划过的,是深藏的无助和怅惘。 “会有希望的。” 江瑶镜紧紧抓住他的手,“外面的世界很大,一定会有奇迹的。” “……恩。” 岑扶光反手,也更为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又过了好一会,他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横眉一皱,不满得小声嘀咕,“团团在他怀里怎么就那么乖,我抱她的时候,哪哪都不乐意,随时随地都在蛄蛹!” 这话江瑶镜没法接。 她也不懂,岑扶光明明对两个孩子的用心不比太子和祖父少,怎么两娃最亲的都不是他呢? 不过,她也有疑惑。 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岑扶光侧头低眉看她,“恩?” “都说谁养的孩子像谁。” 江瑶镜:“可太子和你,除了天生的容貌相似,其他地方,无论是行事还是做派,都是南辕北辙。” “你怎么一点像他的地方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像他?”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1节 岑扶光眉梢一挑,从来都无比自信的他,满是笃定,桀骜又不羁。 “我就是我,不会像谁。” 非常有底气的话语。 江瑶镜没有反驳,只是也跟着半挑眉梢,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恩,你不像她,你只是找了个类似的媳妇罢了。 —— 岑扶羲和江鏖难得上山,又正是两个孩子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一人抱一个,连晚膳都没出来用,生怕岑扶光和他们争。 岑扶光才不想和他们争呢。 反正两个崽子总有喊爹的那天。 还是陪媳妇要紧! 江瑶镜本习惯了他的热情,这人时不时就谄媚一阵,谁知今日的他不止包揽了布菜的事,甚至又亲自给自己喂饭? 脑袋一偏躲过了他的筷子。 “你做什么?” “我自己能吃。” 有这功夫你一口我一口腻歪互相喂饭的架势的,早就吃完了。 江瑶镜筷子一放,“说吧,你又犯了啥事儿,或者,又想做什么。” 她说得太过习以为常,让本想狡辩一二的岑扶光一顿,沉默了一会,小小声道:“我想申请延期执行。” 什么延期执行? 江瑶镜还没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岑扶光直接拉着她的衣袖晃啊晃的装可怜,“我后天就要去海边了,大约要呆十日左右,” “书房的四天,往后稍稍呗。” “算在我外出的日子是一样的,虽然不是睡在书房,但本质意义是一样的。” 反正都没法抱着媳妇睡。 书房的四天? 江瑶镜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午那退几步就睡几天书房的话,本是脱口而出的气愤话,他当真了? 若按着江瑶镜以往的性格,会马上点头,因为都没有记在心头,是玩笑话。 但和岑扶光在一起久了,她也学会了顺杆往上爬。 “可以。” 但她马上就接了下一句,“那飞天也免了。” 跳舞什么的,难为情是一回事,基本功难练又是另一回事,老胳膊老腿的,不想折腾了。 “不行。” 岑扶光拒绝,一脸严肃,“这个不可以,我盼好久了,从年前盼到了现在!” 江瑶镜:“那你今晚就去睡书房。” 岑扶光:…… 他默了又默,最后一脸凝重点头,咬着后槽牙,“行,我睡书房。” 江瑶镜:…… 就这么想看自己跳舞啊,宁愿去睡书房都不妥协? 行吧。 这事确实是自己提出来的,他也期盼了这么久,还能如何,练呗。 江瑶镜也不逗他了,重新起筷,“吃饭吧。” 岑扶光还沉浸在自己今夜要独睡书房的心酸中,吃饭都是有气无力的,还时不时幽怨地瞅江瑶镜一眼。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江瑶镜对他格外频繁的小动作视若无睹,自顾自用完了晚膳,又按着往常的习惯散步消食,最后回到书房看书,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就寝的时间,她还没动呢,岑扶光先一步起身,“我,我去书房了了?” 眼巴巴瞅着江瑶镜。 江瑶镜昂了一声,看着他,也不说话,一副要目送他离去的架势。 岑扶光:…… 你这个狠心的,恶毒的女人! “我真去啦?” 他还真往外走了两步,又一步三回头。 “这山里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你一个人睡,不冷哦?” “不冷。” 岑扶光:…… 他沉默一会,又道:“那夜里呢,你渴了没人给你端水。” “团圆会把水壶放在床边,我手一伸,就拿到了。” 岑扶光:……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决绝转身,大步向外走。 他起身往外走,江瑶镜也跟着起身抬脚,不用她是往里间走,一边走一边慢悠悠道:“不缺暖被窝的,也不缺端茶倒水的。” “倒是缺一个伺候我沐浴的……” 身后一阵风刮了过来,正要抬手掀开内间的门帘呢,身子就一个腾空,直接被他从后面掐着腰端了起来。 “走着,小的这就伺候您沐浴!” —— 等两人再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万籁俱静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江瑶镜*7.7.z.l是被端着进里面的,现在又被端着出来,岑扶光一手抱腿一手揽腰,跟抱孩子似的又把她抱出来了。 江瑶镜打了一个秀气的哈切,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硬邦邦的肩上,有些困,又还想和他说话,“等船出去,咱们就带着孩子去海边玩?” 现在这个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 “恩。” “我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我回来接你。” 岑扶光把她放在了梳妆台前的秀凳上,又拿了棉帕给她擦头发。 这事他已经是熟练工,力道不轻不重,酥酥麻麻的,非常舒服,舒服得江瑶镜的困意更浓,又是一个哈欠。 但现在可不能睡,头发还没干呢。 她坐直了身子,连续眨了几次眼把眸中的湿意眨了回去,看着镜中的岑扶光,他也散着一头青丝,只着一件黑色寝衣。 寝衣本就贴合他的身形,现下又微带着水汽似黏在身上,更衬得他肩宽窄腰,身形优越无比。 “你会不会觉得我无趣?” 江瑶镜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想起了程星回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她从不认为自己无趣,她认为自己过得很自在,但从男子,从丈夫的角度而言,自己好像,确实不怎么贴心,也不够温婉。 “习惯了。” 岑扶光继续擦拭她的及腰青丝,头也不抬地吐出这三个字。 江瑶镜:“什么习惯了?” 她不明白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岑扶光抬起眼皮,直勾勾看着镜中的江瑶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你不是无趣,你只是懒得搭理我。” “爱我是真的,嫌我烦也是真的。” “经常性不想看见我更是真的。” “和大哥一个德行。”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江瑶镜:…… 原来他知道我经常嫌他烦哦?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虚,视线飘浮,不再和他在镜中对视。 岑扶光睨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认真给她擦拭头发,能终于把头发擦干之际,江瑶镜已经彻底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已经会了一半的周公了。 他把帕子一丢,就把人抱了起来,温柔地放在床上。 一进被褥,江瑶镜就侧头蹭了蹭枕头,然后呼吸平缓,彻底地睡过去了。 岑扶光又去把自己的头发快速弄干,等他再回到床榻之时,江瑶镜早就在和周公下棋了,小心翼翼上床,又慢吞吞把人搂进怀里。 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半晌后一声轻笑。 “谁让我是贱皮子,就喜欢追着不搭理我的人跑呢……” 第184章我带你去海岛玩,就咱们两个人。 岑扶光已经出发去海边了,太子和他一起。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2节 团团又回到了娘亲的身边。 她两现在已经开始认人了,奶嬷嬷已经哄不住了,每天吃饱喝足就指挥着奶嬷嬷到处找人,也不拘是谁,反正找到一个是一个。 今天的江瑶镜就被团团‘逮’到了。 她今天正好有正事,在处理茶山的事,新苗的移栽已经圈好地方,其他地区茶林试出的新茶也要品鉴,还需马上做出决定然后加大产量,因为紧跟着就要送去海边。 这茶对不对海外人的胃口,卖完这一波就知道了。 她是真的忙,偏偏团团又找了过来。 幸好团团是个安静的崽,她只要人在眼前就行,不像圆圆,非得抱着他不说,还得陪着他玩,不然他能闹半天。 于是江鏖抱着圆圆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瑶镜在案牍后面认真写东西,而团团则是在她的旁边,用围栏圈了一小块铺好地毯的地,她在里面爬得还挺高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做事的江瑶镜。 “这么忙?” 江鏖说着就几步上前,弯身把圆圆也放了进去。 姐弟两刚碰面就抱到了一起,看着还挺友爱,但双方的奶嬷嬷都如临大敌。 好一阵是他们,坏一阵也是他们。 这姐弟两的感情变化来的非常陡非常快,经常笑嘻嘻和哭唧唧的转圜中间都没有停顿的,奶嬷嬷们必须得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两。 “唔。” 江瑶镜是真的忙,只含糊应了一声,头也不抬。 江鏖反手又放了一叠资料在案牍上,“正好,你顺便把这两月的账本也一起算了。” 自从江鏖暂代了这个闽越总督,身边除了自己人,其他都是不堪大用的,要么就是不听话的,要么就是听不懂话的,还有两面三刀的,总之,他几乎不用别人。 江瑶镜身上也被支配了算账的事情。 以前的江瑶镜是很愿意帮忙的。 因为在她看来,若非自己的缘故,本该荣养的祖父也不会来了这边境的偏僻之地,还被皇上强行瘫上了这一堆破事。 出于愧疚,她本来是真的非常愿意帮忙的。 但现在么—— 她手中疾行的笔尖一顿,缓缓抬头,唇角半勾,微妙地看着江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给骁哥送去的东西,他用了感觉如何?” “送不了。” 江鏖摆摆手,下意识道:“他在海上练——” 他瞬间瞪大眼,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果然,你什么都知道!” 江瑶镜紧紧攥着手中笔,盯着心虚的江鏖,愤愤道:“你们都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就瞒着中间的我!” 江鏖是没理都能搅三分的人,何况这事上,他不认为自己没理。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抱胸,闲闲道:“果然啊,嫁出去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胳膊肘早就向外拐了。” 江瑶镜也不惯着他,直接反唇相讥,“我要是胳膊肘真向外拐,你现在就是一个光杆的老头子了。” 家里的势力和联络方式,江瑶镜门清。 “而且我真的不清楚,我都是直接避开的。” 为什么要避开? 还不是因为跟着你这个祖父的立场走! 江鏖:…… 啥,你咋这么老实,说不管就真的啥也不管? 江瑶镜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不忿。 这人明知道那兄弟两在做什么,他隔岸观火就隔岸观火,看好戏就看好戏,但居然没有通知自己一声,还仗着愧疚,把自己当牛马使! 手中的毛笔一抬,直直指着门口的方向。 “出去。” “带着你的账本一起。” 直接尥蹶子,不干了。 “哎呀,祖父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以为以你的聪慧,早就该知道了才是!” 江鏖试图挽救,江瑶镜不为所动。 笔尖继续指着门口的方向。 “走。” 江瑶镜:“我今天很忙,没空跟你在这插科打诨,你再胡搅蛮缠,莫说账本,我能把茶山的事也都丢给你,彻底不管了。” 闽越这一滩事就够他忙得了,再来茶山,怕是得疯。 “你忙你忙。” 江鏖说着就示意江风把账本带走,弯身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较上劲的姐弟两分开,一手抱着只哇乱叫的圆圆,一边低头问团团,“团团要不要和祖祖去外面玩?” 团团听懂了外面玩这三个字。 她仰头看着江瑶镜。 这是想出去玩,但又舍不得娘亲。 这一眼把江瑶镜的心都快看化了。 起身蹲下来抱着她亲香了好一阵,中间圆圆也扑腾着过来了,母子三人腻歪了好一会后,江瑶镜才冷着一张脸把两孩子都抱给了江鏖。 江鏖:…… 岁数不大,脾气挺大。 自己傻,还怪老夫! —— 江鏖把两个小捣蛋鬼带走,能专心处理事情的江瑶镜速度陡然加快,半上午的功夫就把心里规划好的几桩事都处理好了。 后面也没闲着,继续品鉴新茶。 江瑶镜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能连着品茶,不然最后口中滋味只剩苦涩,看着呆坐原地依旧坐立不安的刘荣,她笑了笑,问他,“你们家,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刘荣就是年前自己来投靠,说家里有人曾在前朝御茶司做过事的人。 “很久了。” 江瑶镜提到这个话题,刘荣有些恍惚,紧绷的手脚都卸去了几分力气,“我也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只听祖父说过几嘴,若非家里那些册子,我都不信原来祖上是在京城的……” 闽越这边,流放的人太多了。 江瑶镜也无心计较这些人的祖上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流放到此地,她只在乎能不能有真本事,又会不会被自己使用。 不过,她马上联想到了一个人。 “山里是不是有很多曾经被流放的人一直生活到了现在?” 刘荣神色一变,瞬间跪了下去。 “郡主,我们这些人虽然是流放之人的后代,但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从未作奸犯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 “放心。” 江瑶镜打断了他的话,“我管不到前朝的事,我是有其他问题问你。” 刘荣:“您想问什么,只要小的知道,绝不隐瞒。” 江瑶镜知道这会子他估计还在心惊胆颤的腿软呢,也没让他起身,只做一副轻声细语的寻常态度,“是我外祖那边,他在筹建这边的书院。”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曾经是哪些人被流放到了这边,又有多少人留下了后嗣,但应该是有文人相关的留下。” “若有子嗣留下,继承先祖文风,如今倒是施展的好时候。” “纵然没有,曾经的书籍,可有留存?” 刘荣现在也反应过来了,郡主不是秋后算账的人,若她在意出身问题,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茶山。 也顺着她的话认真回忆,半晌后,犹犹豫豫道:“是有那么几家,但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就让人去查。”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江瑶镜看向一旁候着的江团圆,“你带着他下去,把事情告诉江舟,让他查一查。” “同时也把这件事告诉外祖父,让他也自行查找吧。” 肯定会有的。 虽然从刘荣这没有得到具体答案,但江瑶镜从不轻视任何人的求生本能,当年那些文人肯定有后人留世,就算没人知晓,那也是藏得深。 江团圆应了一声,带着刘荣就下去了。 枯坐了快一上午,江瑶镜也乏了,站起身来去外面走动,在廊下来回绕了两圈,脚步一顿,又转身去了岑扶光的书房。 主人不在的书房之中,墨香依旧,光影撒落在满是书籍的书墙之上,就连斑驳的光影都好似沾惹上了文雅之气。 江瑶镜唇边的笑意浅浅。 这书房布置得哪哪都是文气,偏生主人是个混不吝的。 她信步走至窗台,自己培育的种子的已经在这里发出了新芽,嫩绿活泼,新叶蔟簇,一看就知在这里长得非常好。 她伸出手,素白的莹润在脉络处缓缓划过。 也不知道在海边的他,现在如何了? 她安静站了会儿,叹了一口气,将思恋收回,又给这一排绿浓浇了水,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刘荣也已经归来,提起了一口气,继续处理正事。 —— 如此连轴忙碌了几日,看着新茶被封存好装进箱子又抬进马车,看着他们有序扬鞭往海边的方向出发。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3节 总算是暂时忙完了。 江瑶镜松了一口气,江团圆扶着她回身往里走,“连着忙了几日,姑娘可得好好歇歇,灶上温了鸽子汤,得好好补一下。” 忙几日哪里就需要补,又没有日夜颠倒,江瑶镜失笑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忽而神情一顿,随即扭头,定定看着江团圆。 “咋、咋了?” 江瑶镜眯眼:“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 江团圆一脸无辜。 “说,程星月给了你什么好处?”江瑶镜伸手掐住她脸上的肉肉,“她是不是早就跑去海边了?” 江团圆抿嘴,嘿嘿地笑。 江瑶镜:…… 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那妮子早就跑了! “哎呀,反正你也拦不住,就让她去嘛。” 江团圆挽着江瑶镜的手,笑得一脸谄媚,“再说了,我瞧着她不是去看那男的,是去看大船的。” 江瑶镜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脸,抬脚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继续直勾勾看着江团圆。 看得江团圆心里都发毛了。 “又怎么了?” “你好像胖了。” 江瑶镜上下打量她一圈,还上手比了比她的腰身,最后肯定点头,“真的胖了,几天的功夫,你吃什么了胖这么明显?” 江团圆:! 她一脸慌张的低头去摸自己的腰。 不是吧? 就吃了几天见善带回来的零嘴,就胖这么明显了?! “还是好看的。” 江瑶镜认真评价,“你本来就是圆脸,脸上有些肉肉也可以,就是这腰真的紧了,衣裳要放两寸了。” 几天功夫就放两寸了?! 啊啊啊啊! 见善肯定是故意的,自己不过瞅了几眼他的腰就被逮住了,他一定是故意喂胖自己的! —— 接下来的几天,江瑶镜就成天练舞,既然是自己提出并答应的事情,拖了这么久,也该了结了。 她认真练舞,江团圆认真减肥,主仆两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而人一旦专注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非常快,很快就到了和岑扶光约定好的时间。 但他没回来。 只是打发了人来接,把所有人,包括江鏖和最近在山林一直蹦跶的姜照野,都接去了海边。 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江鏖和姜照野。 虽然岑扶光本人没有亲至,但他安排得很是妥帖,不止两个孩子路上的玩具,还有其他打发时间的小玩意,江鏖和酒和姜照野的书,都一一准备准备妥当了。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江瑶镜。 因为说好的亲自来接,没看到人就算了,其他人都有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自己没有! 她瘪瘪嘴,一路上的兴致都不高,吃了晕车药,几乎是一路睡过去的。 然而真的到了海边后,居然还是没看到人。 江瑶镜的拳头硬了。 一行人到达海边的时候已是深夜,暂时的驻地离海边还是挺远的,虽然耳边能听到海浪涛涛的声音,也能闻到海风咸咸的味道,但有树林遮挡,看不见夜晚的大海。 坐了一整天的马车,众人也没有游玩的心思,都各自洗漱睡了。 反正大海就在那,什么时候都能看到。 江瑶镜一直守在孩子们的帐篷内,见他们熟睡安枕,又从太医那得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的准话,这才起身回自己的帐篷。 谁知路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拦腰抱起往外大步走。 熟悉的味道让江瑶镜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抱住了他的脖颈,抬眼看着夜色下依旧俊朗惑人的他,“去哪?” “我带你去海岛玩。” 岑扶光低头看她,笑意灿烂。 “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去海岛玩? 江瑶镜自是愿意的,心里也是雀跃的,只是…… “那祖父和孩子们呢?” “两个大人照看两个孩子,足够了。” 岑扶光挑了挑眉梢,嗤了一声,“本王路上对他们那么体贴,现在到了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路上的一分好,要用后面的数倍辛苦来还?江瑶镜抿着唇偷笑,半空的腿也晃啊晃的,几乎可以预见明儿一早祖父和外祖父的‘咆哮’了。 “去不去?” “去!” “那就走着。” 岑扶光抱着江瑶镜就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小船。 第185章你道歉我道歉,你生气我生气 江瑶镜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有点晕船的。 不,准确来说,是晕海,尤其是夜晚的大海。 没有蔚蓝来舒朗心情,只有满目的黑沉,似乎随时都能择人而噬。 明明小船才从海湾出发,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岸边,可是大海太广袤了,举目所及的地方,都看不到边界,除了海水,还是海水。人在其中,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一个海浪就能轻易将人吞噬。 而海浪,是大海之中最不缺的东西。 江瑶镜看似稳稳站在甲板之中,手却悄悄往旁边伸。 我摸。 我再摸。 诶,人呢? 连续几次都没碰到身侧之人的衣角,江瑶镜有些慌张地侧头,看到的依旧是让她恐怖的大海,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人呢? “啧。” 海风刚把她的害怕送上眉梢,另一侧传来了熟悉的嗤笑。 江瑶镜迅速回头,数步之外,抱胸站在原地,正抬着下颚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不是岑扶光又是谁? “你还撇下我不?” 江瑶镜:…… 第一次来海边就要去海岛玩,让江瑶镜过于兴奋,一上船就从他怀里挣扎着下地了,跟个花蝴蝶似的在船上到处看到处逛,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岑扶光。 谁知兴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被夜晚的大海给无情镇压了。 江瑶镜抿了抿唇,脚生了根,就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他。 海风确实太大,不止衣袖滚滚青丝飘摇,就连那双本该笑意盈满的眸子,也不知何时就盈满了水汽,潋滟的眸光和月色下依旧粼粼的海面,忽然就同调了。 是好看的,也是可怜兮兮的。 岑扶光松开抱胸的手臂,又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长腿一迈两步就来到了她的跟前,弯腰屈膝,抱着她的腿弯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江瑶镜已经习惯他抱小孩似地抱住自己了。 熟练地坐在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之上,手环着他的脖子,熟悉的安全感再次包裹全身。 见人还是冷眼斜着自己,笑靥在唇边绽放,双手都搂住他的脖子,探头,嘟嘴。 啵。 “你最好了。” “你一抱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岑扶光:…… 不想承认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哄好,但这上扬的嘴角确实压不去,要笑不笑好一会儿,终是徒劳,直接不装了。 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回去。 “下次不准撇下我了,知道不?” “嗯嗯。” 江瑶镜乖巧点头。 这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她道歉非常快。 不过—— 江瑶镜:“你也要跟我说对不起。”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4节 岑扶光:“对不起。” 直接就说了,不问为什么的? 江瑶镜有些傻眼,岑扶光也瞪大了双眸,他没有在意自己这说道歉就道歉的态度,而且拧着眉头问,“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我带你出来玩给你惊喜,我还整错了?” “路上的时候。” 江瑶镜是真记得路上的区别待遇。 “他们都有好玩的,就我没有。” 这是真委屈了,记到现在。 岑扶光一脸冤枉,“你坐车就是睡觉,什么玩具是梦里都能玩的?” “你那马车的软榻都被我整成一张床了,让你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睡过这一天的路程,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江瑶镜:…… 睡得安稳确实是最重要的。 但,还是不开心。 一直被特别待遇的人,忽然就比旁人都不如了,这种落差,谁能忍呢? 而且说好了回来接自己的,也没回。 江瑶镜不能忍,但又觉得说出来会过于矫情,因为他做的确实是对的,路上的惊喜再多,自己也是要去会周公的,他准备了也是浪费心意。 但,我不玩,和你没有准备,这是两码事。 就是不开心了! 狠狠垂着头,又伸手去推他,挣扎着要下地。 “又生气了?” 岑扶光没有放开她,把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有!” 果然生气了。 抱着她的胳膊微微使劲把人往上颠了颠,腾空让还在生气的江瑶镜下意识搂进他的脖子,头也跟着抬了起来。 眼睛一瞪圆,凶他的话还没出口呢,微张的唇瓣就被他快准狠地低头给堵住了。 “唔——” 这个时候谁要跟你亲亲! 江瑶镜自是不愿意的,可她的挣扎还没开始就被镇压了,而且岑扶光实在是太熟悉她的……之处了,炙热汹涌袭来,很快就把她的薄弱之处攻破。 气自己不争气,又气他太狡猾,杂乱的念头刚在脑海浮现,又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一吻罢,人虽分开,银丝还勾缠。 江瑶镜本就陀红的脸,更红了,头顶都快要冒热气了。 眉头一皱,眼中凶光刚起,还没骂出口呢,又被他再次快准狠地堵住了。 江瑶镜:…… 再一次的热吻停歇,江瑶镜直接伸手堵住了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肿胀的唇,身子微微后仰,警惕地看着同样因情动而黑眸格外深沉和掠夺的岑扶光。 “刚才为什么生气?” “……没有。”她半垂着眼帘,有些瓮声瓮气的回答,“没有生气。” “那就继续。” 岑扶光直接又凑了过来,一副亲到天荒地老,亲到你肯说实话为止的架势。 “他们都有惊喜,我没有!” 江瑶镜伸手捂住他的唇,下意识将实话脱口而出。 说完人就焉了,就连耳尖都红了起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不会,我很高兴你跟我说话。” “但是现在换我生气了。” 江瑶镜缓缓抬头,一脸茫然。 “你为什么要生气?” 岑扶光定定看着她,又是一声叹息,幽幽浅浅,海风一吹就散了,看着她依旧不明所以的双眸,他甚至觉得这一声叹息都是白费。 “从咱两在一起到如今,我的所有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让你相信,在我这里,你的一切待遇都是凌驾于所有人的?” 以为你肯定会期待接下来的惊喜,没想到你被路上随手打发给别人的小玩意吸引走了所有目光,还满心委屈。 我怎么可能让你的待遇低于旁人? 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唯一的可能。 那就是因为我在全心全意准备给你的。 江瑶镜默了默,直接开口,“我错了。” 岑扶光不吭声,就定定看着她。 “真的错了。” 她凑近,脸颊在他的脸上蹭了蹭,真情实感的道歉,“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个错误了……” “别生气嘛,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本王生气也好看。” 岑扶光硬邦邦回怼。 “对,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江瑶镜全心全意哄他,歪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脸,半晌后一声甜笑,美滋滋道:“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 不用他回答,她自己就脆生生接了下一句。 “我家的!” 挺胸抬头,非常自豪。 这种表演对岑扶光这个戏精来说,实在表面也确实浮夸,一看就能看清是故意的,他本该忍住的。 但,嘴角又不听话自己就上扬了。 又一次没绷住! 啵啵啵。 江瑶镜又是连着一阵亲亲,双颊,额头,唇瓣,哪哪都没放过。 甜腻直接入了心。 “行吧。”岑扶光也不装了,“这次就放过你,没有下次了。” “嗯嗯。” 江瑶镜当然是点头了,然后又恍惚,今夜的自己,是不是点头的次数太过多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被她丢开了,她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岑扶光,“所以我的惊喜,是在海岛上吗?” 虽然这人从不对自己说过誓言,但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全部都做到了,不管任何。 那么这次失约,没有回茶山来接自己。 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给自己准备的惊喜,会比以往所有都大? 江瑶镜是真的狠狠期待了。 岑扶光想了想,有些犹豫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那边是大惊喜。” “不过现在,还有个小惊喜给你。” 什么小惊喜? 这夜晚的海面一艘小船,根本就没有准备惊喜的地方。 岑扶光:“事先说明,这个不是我特意准备的,是从大哥那边来的灵感。” 太子那边得来的灵感? 江瑶镜还没有接着询问,他就弯身把人放回了甲板之上,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捂住她的眼睛,让江瑶镜跟着他的手换了一个站位方向。 “马上。” 说马上就马上,不过两个呼吸,温热的掌心就从她的双眼上移开。 “看。” 江瑶镜睁开眼睛,小船正缓缓驶出海湾,山海交际处的山脉缓缓后移,马上就进入了四面环海的地方。 但江瑶镜来不及害怕。 因为山脉后退的同时,被它遮挡住的明月,也缓缓露出了真颜。 晕黄又明亮的满月,在海天交际处安静伫立,离得极远又极近,仿佛触手可得。 江瑶镜下意识上前了两步,轻轻喟叹道:“这就是海上生明月啊……” 她自问有些见识,也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但自持见过许多风景,便是从书上的描绘也能在脑海里浮现一二画面。 今日才觉自己的浅薄。 有些画面,单凭自己的想象,真的不足以描绘它的万分之一。 她看痴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5节 岑扶光却无心海上的明月,这个画面他已经跟着大哥看过了,已经震惊过了,他只侧头,专心看着属于自己的明月。 看着她震惊又欢喜的眼眸,嘴角再度缓缓上扬。 果然,从大哥那里偷来的这个灵感是正确的。 真的和大哥一个德行,或者说文人,都爱这些。 第186章小伙子你又在说什么狂词 这种亲眼看到大自然的稀世美景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江瑶镜看得人都痴了,久久不愿回神。 岑扶光本不想打扰她。 这等美景也确实值得人一直伫立。 但是—— 他已经来回往返船舱数次了。 而站在船头的江瑶镜,身上已经多了披风和暖手炉等物,又等了好一会儿,岑扶光觉着自己的脚都开始僵了,她还在看。 岑扶光:……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再看下去,你都要成望月石了。” 一个弯身,把人端了起来,径直大步往船舱内的厢房走。 江瑶镜起初还有些不乐意,挣扎呜咽了两声,等进入船舱后,海风被门窗遮挡,屋内温度也比外面高出一些,她才惊觉凉意上身,手脚都僵硬了起来。 这边虽然热得很早,但海上的夜晚还是凉意十足的,就连脸都被吹得紧绷。 岑扶光弯身把人放在软榻边。 单膝下蹲,迅速褪去了她的鞋袜,又一把扯过早就备好的热水,把她的双足都浸进了盆中。 水并不是很烫,刚泡进去时有轻微的痒意划过,很快就变成了彻底的舒坦。 江瑶镜还没来得及喟叹出声,原本挽至小腿中间的裤脚被他继续往上推,露出粉白相间的膝盖,两只大手齐上,照着她的膝盖一阵呼噜,动作和掌心的温度,很快就让她冰凉的膝盖回暖。 “手。” 岑扶光:“手臂,手肘,自己搓一下。” “等脚泡热了,马上就去沐浴。” “……噢。” 江瑶镜这会子有些楞楞的,几乎他一个指令她就一个动作。 自己抱着手臂来回搓。 视线一直低垂,注意力都被他的动作吸引。 依旧单膝蹲地,而炙热的手已经不在原地停留,而是由下至上的,从脚踝一直搓到膝盖,来回数次。 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她泡在水中的脚趾动了动。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依旧来回揉搓,就是使得力气蓦地至少减轻了一半。 江瑶镜的嘴角翘了翘,言不由衷的客套,“我身体很好,就吹了这一会子海风,不会生病的。” 开心么? 自然是开心的。 当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因为牵挂你而出现的时候。 谁能不开心呢? 江瑶镜自然也不能免俗。 她现在不止手足都暖和了起来,就连心房都被慢慢的暖意占据,暖得都快化了,翘起的嘴角只有一份羞赧,剩下的,全是想要马上抱抱他的冲动。 谁料这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们的嘴巴都硬。” “喝药的时候就老实了。” 江瑶镜:“……你们?” “昂。” 岑扶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满脸的无语,“大哥现在还在榻上起不来身呢。” “严重么?” 江瑶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也顾不得亲昵了,只问岑扶羲的身体情况。 “犯病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岑扶光把她的裤角放至小腿中间,站起身来,又走到一旁净手,擦手的时候发现江瑶镜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真没事了。” “现在就是睡觉,至少要躺几天才能养回精神气。” 见她面上的担忧之色丝毫不减,他直接被气笑了,单手叉腰看着江瑶镜,“我是那种大哥生死不知还能毫无负担带着媳妇出来游玩的人?” 肯定是他好转了,并且多名太医保证不会再出事才能撒开手的。 “我错了。” 江瑶镜马上道歉。 “不过,太子身边跟了许多人,怎么由着他胡来?” 自己一个健全人吹了这一会子海风都觉浑身湿冷,就更别提岑扶羲那个多走几步就开始大喘气的人了。 “他是太子,谁敢管他?” 岑扶光一屁股坐在江瑶镜旁边,冷笑道:“我在前面调兵遣将忙生忙死,他在后面骚-扰钦天监,要满月,要最佳的观月地点,还要焚香沐浴,还要清酒作陪!” 说到后面,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止有对太子身体的担忧,还有看不得他如此悠闲吧? 毕竟他在前面忙得来回转,太子这样悠闲就算了,还跑来添乱。 江瑶镜抿唇努力忍笑,知他生气,但又忍不住再挑拨一下。 “……那我怎么没有酒?” 这样的画面,确实最适合饮酒了,毕竟是真正的举杯邀明月。 岑扶光侧头,定定看着她,黑沉沉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你也想喝?” 声音异常温柔,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江瑶镜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头,后面几天都绝对下不了床。 她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双脚在盆里踩了一下,水花漾起了几分,仰头冲他笑得格外灿烂,一双杏眸盛满了月光,亮晶晶的。 “泡好了,可以洗澡了。” “抱——” 岑扶光垂眸定定看着她的笑颜半晌,又啧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都是我祖宗。” “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起身,把怀里又怂又甜的祖宗打横抱了起来。 江瑶镜安心窝在他的怀里,由着他把自己往里间抱,双足在半空悠闲荡过,散落了一地的水珠。 说实话,江瑶镜已经做好了这次沐浴要洗很久的准备,谁知这人*7.7.z.l虽然中途占足了便宜吃够了豆腐,但确实没有胡来。 她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今天这么乖? 不过坐在镜前仍由他帮自己擦头发的时候,忽觉不对,精心认真感受了一番,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 抬头看着镜中的他。 “不是要去海岛么?” “船好像没有前行了。” “天亮再走。” 这会子出海就是为了让她看月亮,明晚就不是满月了,虽然不是很理解他们这样的行为,更生气大哥因此而生病,但还是带她来了。 她应当是喜欢的。 若是明日再来,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满月,她一定会遗憾失落的。 岑扶光手里的动作不停,一簇一簇的青丝在他手里渐渐褪去了水汽,“海上危险多,不敢走夜路,天亮再走。” 江瑶镜:“很远么?” “不算太远。” “两个时辰。” 江瑶镜唔了一声,不再多话,就一直看着镜中安静垂眸的他,有心想问他刚才怎么那么老实,又觉这个话题实在羞人,到底还是忍住了。 头发干了后,江瑶镜刚站起身又被人抱了起来。 她都习惯了,一点挣扎都不带的。 看着他抱着自己往床榻走,她目光环顾整个厢房。 岑扶光:“找什么?” “书?”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6节 她不太确定的回,又接着道:“白天睡久了,走了困,这会是一点都不困。” 也不是非要书,只要是能打发时间的都行。 “不困就来喝点东西。” “酒吗?” 江瑶镜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还真想喝点酒小酌一番。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江瑶镜好奇抬眼,还没看清他是否是真的笑了,下一刻就被轻轻抛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结实有力的身躯也马上覆了上来。 手臂撑在枕头两侧,阴影将她整个都笼罩其中,这次江瑶镜看得分明,他确确实实笑了,笑得及其灿烂,灿烂到有些发邪的地步。 她心神一凛,下意识禀住了呼吸,只呆呆看着他。 他缓缓俯身,在她耳边清晰的低语,“……喝其他的,量大管饱,绝对满足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江瑶镜:…… 恨瞬间就懂的自己! 这个不要脸的混球,说的话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俏脸刚被气红,贝齿才咬,怒骂还没吐出去,身子忽然一凉,低头看去,寝衣的腰带被某人轻轻一扯就散了。 手刚抬不知捂哪呢,上下齐齐失守。 骂是没机会骂了,便是难得被松开,也只顾得上狠狠喘息几次,因为只会有这一会的空荡,很快就被拽回,继续感受炙热的升腾。 —— 等江瑶镜再睁眼时,看到的不是床帐厢房,而是近在咫尺的碧海蓝天白沙,海浪就在眼前,一直不停歇的突进又退回。 她这次是真的懵了,真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狠狠闭眼又再睁开。 眼前的场景依旧。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旁边传来一道清润中又带着一丝餍足的声音。 江瑶镜瞬间扭头,看着睡在躺椅之上,躺在自己隔壁的岑扶光,翻身做了起来,手里拥着薄毯,“已经登岛了?” 声音很是沙哑,不止是因为刚睡醒,更多的愿意还是昨夜嗓子劳累太过。 岑扶光点头,也跟着坐起身来,长臂一伸从旁边捞了个已经打开还插-上了竹管的椰子送到江瑶镜嘴边。 “喝吧,润润喉。” 江瑶镜没伸手接,她眼神还是有些懵,低头,就着岑扶光的动作,咕噜咕噜喝起椰汁来。 喝了一大半后,终于彻底醒神。 推开岑扶光的手,都没心思问他什么时候登岛的,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只看眼前的碧海蓝天。 昨夜的害怕都变成了无比的畅快。 欢呼一声。 迅速从躺椅上蹦了起来,绣鞋都没穿,只穿袜子就往沙滩跑。 细软的白沙在脚底的感受特别舒服,一踩一个坑,脚感非常棒,海浪的水痕就在前面,江瑶镜很想冲进海浪,只是看着自己的裙摆和袜子,停住了。 想踩。 真的想踩! 岑扶光慢吞吞起身,又从旁边捞起一件东西,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换上吧。” 江瑶镜循声望去,他手里是一件衣裳,她无心看样式和花色,只看着他手里的衣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动手比了比长短。 “这么短?” 他手里衣裳的长度,裙摆最多就到自己的膝盖处。 “放心。” “这里除了我,一个雄性都没有。” 岑扶光自然早就做好了打算,连暗卫都被他遣开了。 既然来了海边的沙滩,自然要踩沙玩水的,顾着所谓规矩,只在旁边看的话,那还来海边做什么? 既然来玩,就玩高兴。 “你最好了!” 江瑶镜欢呼一声,激动到跳起来扑到了他的身上,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阵亲亲,糊了他一脸的湿润。 她在闹,他也在笑。 “行了行了。” “再亲下去你今天就玩不了水了。” 玩我。 江瑶镜看懂了他未尽话语的眼神,嗔他一眼,从他身上下来,又抢过了他手里的衣裳,环顾四周一圈,“在哪换?” 岑扶光:“又没人。” “就在这换咯。” 江瑶镜:? 小伙子你又在说什么狂词! 第187章要不要下来游一会儿? “真的没人。” 岑扶光抬手一挥,一副天下尽在我手的架势,“这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我,你还能找到其他任何一个公的,我都跟你姓。” 等等。 这话有点绝对。 他马上又补充,“海里的玩意不算,我捞不完。” “天上的也不行,抓不到。” 江瑶镜:……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还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她不再期望眼前这厮口里能吐出象牙,而是抱着衣裳认真环顾四周,沙滩上一眼能看出是命人摆上的就是华盖和躺椅,余下的就是一副原生态未经雕琢的模样。 她的视线在右后侧那片还算密集的椰树林停下。 直接抬脚往那边走过去。 身后亦步亦趋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的同时,懒散带笑的清朗声音也跟着传进耳廓,“林子里危机慎重,郡主需要贴身护卫吗?” “倒贴银子的那种。” “不要。” 江瑶镜步伐加快,“本郡主财大气粗,看不上-你那三瓜两枣。” “哎哟——” 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要作妖,江瑶镜一个回身,伸手隔空点了点他,“别逼我在这么漂亮的地方揍你啊。” 岑扶光默了默,原地乖巧微笑。 江瑶镜哼了两声,这才继续快步往椰树林走。 果然。 布置都藏在林子里。 小木屋里不止梳妆打扮的梳妆台,就连洗漱用具都是一应俱全,江瑶镜眼睛一亮,反手一下就关上了房门。 慢她一步差点就被撞上鼻梁的岑扶光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子,又愤愤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瘪嘴,抬脚往隔壁去了。 江瑶镜没管岑扶光,她只一门心思打理自己,迅速洗漱过后,就换上了他准备的衣裳。 样式和花样都是自己喜欢的,蔚蓝成海,云朵海浪在裙摆飘扬,是件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神阔朗的裙子,就是衣袖和裙摆都很短,一个在手肘上方,一个在将将盖住膝盖。 江瑶镜有些不自在地低头看着裙摆,白皙的小腿和双足一览无余。 手臂露出她是不在意的,往年盛夏,也不是天天都用冰盆的,内院只有女眷的时候,光膀子只着比甲的时候都有过,那么热的天,又不是傻子,还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 就是这脚,确实没怎么现于人前过。 “扣扣扣。” 房门传来轻叩三响,岑扶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还没好呢?” “这就来。” 江瑶镜应了一声,也不再犹豫,赤脚套上榻边脚踏上放着的木屐,快步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脚趾还在蜷缩,面上也带着一份羞赧。 谁知门开之后她就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害羞了,因为眼前人也大改了模样。 岑扶光一身黑色锻面的衣裳站在日光下,灿烂的阳光让玄黑也变得五彩斑斓起来,衣裳比较宽松,但饶是如此,也依旧衬得他肩宽薄背,挺拔修长。 可重点不是这个。 衣裳还好,衣袖长度在手肘下方,露出青筋微显的结实手臂,手腕之上,是一串和自己衣裳同色的海蓝宝手串。 关键是裤子。 在膝盖上方,和亵裤的长度无疑,一双匀称有力的小腿就这么大剌剌展示在自己眼前。 江瑶镜缓缓弯身,专心致志去看他的腿。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7节 岑扶光不仅不觉羞耻,还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看得更为真切。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有力?” “唔。” 江瑶镜含糊应了一声,伸手,拔。 “嗷——” 岑扶光抱着小腿嗷嗷叫着蹦跶了起来。 “你拔我腿毛做什么!” 江瑶镜一脸无辜,“没见过这么茂密的。” “手很痒,就是想拔一根试试。” 真的。 突如其来的想法,压都压不住的那种,脑子还没回过神呢,手已经开动了。 虽然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许久,但还真没注意过他的腿毛原来这么多,今天才发现。 岑扶光:…… 一脸无语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面走,江瑶镜小跑两步跟上和他并肩,手腕一动,直接和他十指紧扣,笑得一脸乖觉。 岑扶光斜了她一眼,故作的残怒到底是卸去了,手也跟着用力,紧紧握住她的手。 及至到了海边,岑扶光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去玩吧。” 江瑶镜欢呼一声,木屐一甩,赤着脚就奔向了沙滩,蔚蓝色的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在莹白的小腿处不停起伏。 单看背影,都充满了愉快的自-由。 岑扶光眉眼带笑,满目柔光得定定看着她追逐海浪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抬脚一甩也脱掉了自己的木屐,又弯身把两双木屐都捡了起来,勾在手上坠着,在逐渐湿润的白沙之上缓步前行,来到她的身后,和她共同踏浪。 —— 第一次来海边,难得释放天性,周围又没有其他人,江瑶镜不想控制自己,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一直玩下去。 逐浪踏浪。 弯身去捡窝了一半沙的贝壳海螺。 又追着灵活的小螃蟹一阵跑。 一路都是欢声笑语,还时不时夹杂着没见过世面的小小惊呼声。 岑扶光由着她玩,没有阻止她任何,就一直跟在她的背后,在她不自觉往海里跑的时候把人给拽回来。 前面一直雀跃的身影忽然一僵。 岑扶光眉梢刚挑,她就迅速回身,一脸惊-恐地扑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单手托着她的大腿把人抱在怀里。 跳到岑扶光的身上,江瑶镜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她指着那边的一处坑洼。 “蛇!” 岑扶光把手里勾着的两双木屐往沙滩上一丢,依旧单手托着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摁。 几步走到那处坑洼,低头去看。 “不是蛇。” “是海鳗。” 岑扶光:“约莫时退潮时留下的。” 大掌慢慢轻抚过她的背脊。 “吓到了?” “……还好。” 江瑶镜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懒洋洋道:“刚才乍一看是吓到了,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没什么了。” 又不是没有见过蛇,芙蓉城那边蛇可多了。 不过都是幼时的记忆,长大后,更甚来了京城后,就再也没见过蛇了,加上这是海边,它突兀的出现,才让自己吓了好大一跳。 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累了。” 刚才一直在玩还不觉得,现在整个人的重量都被他抬起,轻松袭来的同时,疲惫感也跟着传来。 “那就休息。” 岑扶光抱着她就往早准备好的地方走去。 沙滩旁的树下,不止铺好了地板,就连淡水都备足了的。 岑扶光弯身把她放在木板上。 江瑶镜脚踩着木板上才惊觉自己脚上,腿上,甚至手肘上都是沙子,在海里时还不觉得,现在出来了,身上都是沙子,忍不住抖手跺脚,哪哪都不得劲。 好在岑扶光准备齐全。 直接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一水瓢淡水举到江瑶镜面前。 “手。” 江瑶镜伸出双手。 岑扶光抬手,水流由上至下浇灌,她自觉搓啊搓,用了几瓢水才把手上的沙子洗干净。 手洗完了,又开始冲脚。 也是洗干净了才发现,在海里呆得有点太久了,尤其是脚,已经泡得有些发白和浮囊了,动了动脚趾,江瑶镜罕见有些为难。 看着发皱的双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它自己恢复吗? 这又不是家里,来得又突然,小木屋那边也没准备自己的护肤物什。 岑扶光也冲了冲自己手上的沙子,拿了两条帕子过来,一条递给她让她自己插手,他则是弯身蹲下,亲自给她擦脚。 江瑶镜正在擦手的动作一顿,脚趾再度蜷缩,“不用……” 岑扶光:“抬脚。” 她下意识顺着他的指令抬脚。 绵软的帕子擦过脚底,有些痒。 擦干后又只能维持金鸡独立的姿势,不然这才擦干,放下去,又湿了。 她面上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这次岑扶光没有打趣她,而是直接抱着她的腿弯起身,单手抱着她,等她在自己的手臂上做完,他又去擦另一只脚。 江瑶镜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看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亲力亲为,完美的侧颜轮廓出众,下垂的鸦羽眼睫也仿若沾上了日光,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之际,斑斓浮金。 真的不敢相信,秦王,给自己擦脚。 这话说出去,怕是见善都不会信。 江瑶镜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探头,在他脸上啵了一下。 岑扶光没有反应,依旧注视着脚下,只是扭了扭脖子,把另一半边送到了江瑶镜唇边,她展颜一笑,给另外半边脸也来了个热情的啵啵! 手脚都干爽后,江瑶镜被他放在了躺椅上。 岑扶光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子来。 “润肤脂。” “你要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江瑶镜眼睛一亮。 “你怎么这么贴心。” “我自己来!” 迫不及待从他手里拿过小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是熟悉的味道,直接抠了一大坨在手臂上,当场就开始揉搓起来。 她愿意自己来就自己来,岑扶光没有抢活,“那你在这休息会儿,我去把鞋子捡回来,再给你做午膳。” “行。” 江瑶镜头也不抬,继续自己恢复皮肤的大业。 岑扶光转身向沙滩走去。 他很快就回来了。 手里不止有两双沾染沙子的木屐,还有一条手臂大小的海鳗,它还活着,吊在半空的身体不停弯曲起伏,可弱点被岑扶光死死拿捏着,跟着挣脱不了。 江瑶镜正在给小腿揉搓,“这是刚才那条海鳗?” 岑扶光点头。 “它吓到你了,那就成为你的午膳当做赔罪。” “敢吃吗?” 必须敢。 江瑶镜:“吃,辣子往死里放。” 岑扶光了然点头,抬脚去了一旁的树荫下,江瑶镜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一直跟随他。 这才发现后面早就备好了烤架。 她摸了摸肚子,早膳没吃,又在海边玩了这么久,现在都快到午膳的点了,是真的饿了,迅速忙完自己的事,套上被他洗好晾在一边的木屐,哒哒跑到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架子上的海鲜,口水不停咽。 岑扶光直接把最先烤上已经熟了的海贝夹起放在盘子里,用筷子挑起贝肉吹了吹,送到江瑶镜的嘴边。 她啊呜一口直接咬住。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8节 海鲜的鲜爽柔嫩,和岑扶光特地从大厨那边要来的最符合江瑶镜口味的调料完美得融合在了额一起。 她呜呜咽咽的,每嚼一口,眼睛就亮一分。 岑扶光忽然就发现了投喂的乐趣。 熟一个就喂她一个。 看她进得香,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只一门心思喂她。 江瑶镜吃了半饱之后才发现岑扶光一直吃,她自然不会让他饿肚子的,也拿起筷子喂他。 这顿全是海鲜的烧烤根本就没上桌,两人在烤架旁边就都吃饱了。 —— 吃完午膳后,在树林里溜达了两圈当做消食,此时正是午时日头最烈的时候,江瑶镜再喜欢大海也不会这个时候跑出去玩,岑扶光也不会让她去。 走了几圈后就把她带到林荫处的躺椅边。 “睡一会吧。” 江瑶镜确实累了,也困了,打了一个哈切,模糊地应了一声好。 蹬掉鞋子,迅速躺进椅子里,扯过扶手上搭着的小被盖住肚子,朝依旧逆光站着的岑扶光伸手,“快来,你也睡。” 岑扶光依言躺在她隔壁的躺椅上。 江瑶镜只剩最后的力气,看他也躺下后,又是一个哈切,头一歪,直接就睡了过去。 岑扶光用手臂垫着头,侧躺在躺椅上,静静看着她乖巧的睡颜。 自己真的是只睡了一个午觉而不是睡了一天? 早上睁眼是碧海蓝天。 午睡后睁眼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她又懵了。 “醒了?” 已经在海里游了一会儿的岑扶光从水里冒出头,头发整个顺服在后面,眉眼满是水珠,趴在船边看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她。 伸手。 脸上全是灿烂的笑意。 “要不要下来游一会儿?” 第188章抱歉,我真的忍不住了 下去游一会儿? 江瑶镜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懵了好一会才伸手抓住他的手,但并未开口应承,而是撑着他手,以他为支撑点,侧身探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海底。 只看一眼,眼眸里就盛满了惊叹。 “哇——” 眼前的这片海域和刚才的岸边截然不同。 岸边是蔚蓝和白色的浪卷交汇,而在这里,天空和海面,仿若融为了一体,如出一辙的纯净明澈,竟已经分不清天和海的分界。 岑扶光湿漉漉的大掌攥住她的手腕,下颚一点,“看那边。” 江瑶镜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侧头。 “哇!” 这次的惊叹更为激动,她直接一个扭身,趴在了另一边的船舷上,痴痴地看着下方。 色彩艳丽的小鱼儿在色彩更为艳丽的珊瑚礁石中穿梭巡游,深蓝和五彩融为了一副极为瑰丽奇幻的画面,江瑶镜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 她手撑在船舷上,左右互看。 一方是丰富的海底世界,一方是安静的天空明镜。 一舟之隔,泾渭分明。 各有各的美,她哪边都不忍错过,不停左右侧头,“……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下方又没有渔网阻隔,为什么这些鱼不往这边游。 “不知道。” 岑扶光摇头。 他是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的。 好看就是了,追根究底做什么? 认真欣赏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就可以了。 他摇了摇头,甩出的水珠在半空划出一道道晶莹又迅速回归了大海,再次发出邀请,“要不要下来游一会?” 他知道她是会凫水的。 江瑶镜当然想下去,但念头刚起,为难就覆上粉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还是晨起时的那件水蓝,这样的衣裳一下水就会紧紧贴合在身上。 有些难为情。 “我给你准备了其他衣裳。” “唰——” 出水声刚在耳畔响起,江瑶镜一回头就看到了什么叫做鲛人出海。 岑扶光双手撑在船舷,劲骨丰肌的手臂和肩背同时发力,鼓囊却不失美感的躯体逆流而上,水花下落的同时,轮廓分明的腹肌也清晰展示在眼前。 他迅速上了船。 只穿了一条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短裤,这裤子也神奇,出水后竟然没有贴合在身上,但即使没有贴合,和赤身也没有多大区别。 江瑶镜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海上那么多和鲛人有关的传说呢,几乎大半和美色相关。 确实美,确实惑人。 就连自己这个枕边人都看痴了。 若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的其他人,怕是会一眼万年。 岑扶光站在船上,抬手,顺着额头往后一捋,青丝整个贴合在头上,完美的头颅让他此刻即使和光头无异的造型都还是那么好看。 所以这人即使剃个光头,还是这么能诱-惑人? 江瑶镜有些恍惚的这样想着。 面色依旧镇定,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论理,以岑扶光一贯的敏锐眼神,他早该发现江瑶镜此刻的旖旎心思,但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被其他事情占据,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长腿一迈就进了船舱。 “看。” 他很快就回来。 “这是我给你准备好的衣裳,快去换。” 江瑶镜的羞赧在看到他手上的那几块破布之后,彻底消失。 冷笑后咬着一口银牙。 “这是大海,不是你的床榻!” 疯了吧,自己怎么可能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这种衣裳! “没人。” 岑扶光手继续往前伸,“真没人,前面有人拦着呢,这片海域,除了你我,绝对不会再有下一个人形生物出现。” 江瑶镜:…… 把海域都封锁了? 你真的是个神人。 —— 她到底还是穿上了。 因为她真的很想下水嬉戏一番,这种别样的自-由体验,下次不知道何时才会出现了。 他都能一个裤衩子在这晃悠半天了,自己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牙一咬,脚一跺,就进去换上了。 破布是真的破布,几乎只挡住了重要地方,但江瑶镜数次深呼吸后终于睁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后,眼神一滞,又慢慢恢复了亮光。 是好看的,准确来说,是非常好看。 素白轻缎兜住了饱满,绑带却在后腰,更显盈盈纤细。 江瑶镜抛开羞涩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和轻缎和自己谁更白皙,第一次被岑扶光不用在正处的审美折服。 可以做几件这样的小衣。 或许,自己的衣裳画花样的时候,也能让他参谋参谋? 房门再度被敲响。 “媳妇,我都要晾干了,再晾,就成咸鱼了。” 不着调的人说着不着调的话又在催促。 脑海里浮现着的是他刚才出海登船时的画面。 他要是没长嘴该多好…… 江瑶镜扯了扯衣摆,妄图让它能遮住更多的柳腰,但这布料也是厉害,延伸很棒,但手一松它就马上缩回去了,依旧停在饱满下方一寸的地方。 她认命的叹了一声。 皇后她没有心 第299节 “来了。”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尽量自然地打开了房门。 虽然害羞,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去看他的神色。 果然。 他看呆了,眼睛瞪大的同时嘴巴也跟着微张,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隐秘的欢喜让江瑶镜嘴角悄悄勾了勾。 总不能一人看傻不是? 提着的一口气让柳腰更为纤细,修长白皙的大腿迈出,目不斜视地路过依旧呆愣当场的某人,坐在船边感受了一下水里的温度,撑着船舷,缓缓入水。 澄澈的海面平静的容纳了她。 她会凫水没错,但已经许久不曾入过水了,而且这不是自己当初学凫水时的浅湖,而是广袤无边的大海。 即使现在的它平静无波包容万象,但心中还是难免害怕。 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船舷,双腿在水中不停试探,寻找曾经凫水的感觉,而全神贯注的她,没有发现船上少了一个人,更没发现水底的异样。 当脚踝被人抓住并且传来巨力往下拉的时候,江瑶镜是真的毫无防备彻底入了水,惊呼还没出声就被海水呛住了。 “咳咳,咳——” 岑扶光一脸心疼的拍着不停咳嗽的她的背。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不怕的……” “不怕什么不怕。”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个傻大胆!” 咳得眼睛都红了的江瑶镜也不忘报复,掐着他腰间的软肉狠狠拧了一圈。 刚刚还是鲛人出海惑人无数的俊朗美男子,这会子龇牙咧嘴不说,还满脸狰狞,但他确实理亏,即使额间青筋乍现,依旧没有任何挣扎。 “媳妇,我真的错了,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 江瑶镜抿了抿唇,到底松开了手。 岑扶光顾不上去揉搓疼痛之处,依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辖着她的下颚认真低头试图去看她嘴里的情况,“咳了这么久,嗓子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 江瑶镜偏头躲开他的手。 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嗓子的疼痛感已经非常轻微,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知晓这么快就缓解的疼痛没有任何问题。 岑扶光又连着问了几次,她口里还在认真回答着他的话,当视线已经被海里的动静吸引。 “真的不用么,他们离得也不是很远,我现在发信号……” “看!” 江瑶镜双眸亮晶晶地指着远处,“十三鳞!” 不远处一只颇为巨大的十三麟悠哉游过,不似寻常的青黛,而是赤红色,鳞片对称,吻长且扁,上颚是明显是鹰嘴状。 第一次见到书上描述的海中精灵,江瑶镜不止把近在咫尺的某人抛到脑后,还有对大海的恐惧,也被她丢开了。 双眸晶亮,推开岑扶光就丝滑入水,迅速向着十三鳞的方向游去,身形舒展,流畅漂亮。 岑扶光看着她入海后的身姿,这件为她特质的衣裳,很好的诠释了何为前凸后翘,何为凹凸有致。 他的视线在从后上方看依旧格外饱满的某处停留了不止一瞬。 眸色晦暗,又强行压抑,深呼吸了一口气,也跟着入海,修长有力的四肢流畅划动,迅速向她追赶而去。 江瑶镜是知道十三鳞性情温柔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果然。 迅速靠近后,它只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没有慌乱没有躲避,依旧悠哉前行。 但江瑶镜没有伸手。 不想打扰它此刻的悠闲是真,怕它咬自己也是真。 就绕着它四处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她在不停游动的同时,也吸引了一群小鱼儿和她一起共舞,它们好像都不怎么怕人,她绕着十三鳞游,它们就绕着她游。 她眼中的欢喜之意愈发浓重,伸手去碰一直黄色三刀的小鱼儿,它让碰了,但很快指腹就传来一股微微的痒意。 小鱼‘报复’回来啦。 你碰我一下,我也要咬回来。 那我也要‘报复’回来。 江瑶镜追着小鱼跑,一人一鱼绕着十三鳞来回绕圈圈,那十三鳞不知何时也停住了,脑袋转来转去,视线跟着江瑶镜跑。 三步之外的岑扶光没有靠近,只安静看着她和小鱼嬉闹,看她不是人鱼,胜似人鱼。 黝黑的瞳色在海水之中,愈发深沉。 江瑶镜只是会凫水,潜水她是真的不会,憋气功夫也只是一般,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蹬腿上浮换气。 而海里的小家伙们也是无情,她一上去,十三鳞就继续前行,那群小鱼儿也跟着跑了。 刚换一口气还想继续下去玩的江瑶镜看到的就是它们无情的背影。 她瘪瘪嘴,又很快放下。 没关系,前面还有非常多的小可爱。 她提着一股气就要继续往前面游,脚踝传来熟悉的触感,这次的她没有被吓住,回身,果然,下一刻岑扶光就从水里冒了出来。 闭眼抹了一把脸,他睁眼看着她。 江瑶镜:“怎么啦?” 岑扶光来到她的跟前,双手扣着她的肩膀,水痕犹在的俊颜蓦地凑近,声色喑哑低沉。 “抱歉。”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打扰你的玩兴。” “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诶? 唔。 诧异刚在眉间浮现,微涨的唇瓣还没来得及询问出声,就被他初触只觉满是凉意,下一刻又充满炙热的唇瓣给狠狠噙住了。 第189章故意的,对吧? 两人在明净的海上拥吻。 她在短暂的诧异后,马上就勾住他的脖子,掌心紧紧攀着他的背,并热情回应了他。 今天的江瑶镜是开心的,也愿意迎接他的热情,因为他确实给自己送上了一出对自己而言,别出心裁和无与伦比的惊喜。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即使步入中年,即使垂垂老去之时也不会忘记。 她的热情让他唇舌微微一滞,马上又更激昂地覆了过去。 良久后,两人终于分开,银丝还缠绵的挂在半空,数息后才恋恋不舍得下垂消散。 江瑶镜也是不懂,明明没有进行剧烈运动,怎么一个亲吻就如此耗费力气?她整个人都放松地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一个劲儿的喘气。 岑扶光比她难受多了。 虽然他极力克制没有喘气出声,但炙热且颤动的胸膛一直在告诉江瑶镜,他此刻有多难熬。 她刚才没有叫停,是他自己主动停下来的。 江瑶镜抿了抿唇,伸手,在他有些烫手的背脊之上慢慢轻抚。 “……别摸。” 压抑到有些颤抖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她的手虚虚拢在半空,身子后倾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很是不自在地嘟囔,“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激动……” 薄薄的布料,就算两人不紧贴,也掩盖不了他此时的异样。 “我希望我能永远为你激动。” 岑扶光抬起眼皮,情海未能得到满足的凤眸稍显赤红,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难道你不希望我一直为你而激动?” 当然是希望一直如此了。 可就算这话糙理不糙,这话也过于羞人,实在难以启齿。 江瑶镜默了默,突然道:“夫君。” 恩? 情绪刚刚缓解了几分的岑扶光,耳尖动了动,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瑶镜,眸中满是惊异,他微微侧头,耳朵对着她的方向。 “你刚才唤我什么?” 江瑶镜:“夫君。” 清晰清脆的两个字,就这么传进了耳内,岑扶光缓缓侧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紧锢着腰间的大掌往里狠狠一扣,江瑶镜双手抬起,捂住了他即将下落的唇。 “夫君。” 她莞尔一笑,温柔恬静。 “你今天可不可以少说点话?” 今天想要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夫君呢。 岑扶光:…… 愤愤张嘴,啃了一口她的掌心,又迅速侧头呸了出去。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0节 “好咸!” “哈。” 在海里泡了这么久,能不咸么。 江瑶镜乐不可支的笑弯了腰,一双杏眸弯成了新月。 —— 虽然岑扶光没有答应*7.7.z.l,但接下来的探险中,他寸步不离的同时也一言不吭。 江瑶镜非常满意。 不说话的他,就是真正的秦王殿下,冷漠俊美,睥睨万千。 不过即使男色惑人,但神秘的海底还是吸引走了江瑶镜所有的注意力,就连随波逐流平平无奇的海草都能赢得她满目惊奇,流连忘返,就更别提因为她的到来而灵活窝沙的小家伙们了。 她频频上浮换气,又继续下潜,乐此不疲。 不过她也没有全然忽视岑扶光。 每每上去换气的时候,看到沉默陪伴在自己身侧的他,都会笑着捧着他的脸,给他一个亲亲,啵出声音来的那种。 第一次的时候,岑扶光原本冷凝的眉眼还有些许动容。 算你还有点良心。 谁知他还没开口呢,她就已经径直回身,迫不及待继续下潜了。 岑扶光:…… 这难道不是敷衍? 这难道不是用完就丢? 后面的数次换气,她依旧给出啵啵。 岑扶光不止没有感动,反而有点想笑。 行吧。 攒着,今晚一起找回来。 江瑶镜没发现某人在给她记小本本,并且今夜就要找回场子,她依旧在海底畅游,正追着又一只小十三麟围观呢。 不过这次她的运气不太好。 追了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只大的,目测应该是母子或者母女? 大的那只看江瑶镜的眼神,十分的不友好。 刚好憋气也憋得有点难受了,江瑶镜趁机溜了。 惹不起就跑。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的人,没了踪影。 人呢? 浮上水面,喘气,抹脸,甩水珠。 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江瑶镜已经做得非常流畅,正低着头拧发梢,有些懵的耳畔忽然传来划水声,寻着声音抬头看去,入目就是正动着矫健身姿游过来的他。 岑扶光迅速靠近,直接伸手,依旧一言不发。 江瑶镜顺着他青筋微浮的有力小臂向上看,视线在海水浸泡后愈发澄澈几乎和海面融为一体的海蓝宝手串上停了停。 收藏保存过太多宝石首饰的她,下意识就在想海蓝宝能不能沾海水? 好像是可以的。 细小的刷刷声响起,水珠飞溅几滴入了眼尾,她回神,看着更为凑近的虎口处的殷红小痣,和他手里拿着的墨金水囊。 江瑶镜笑着接过水囊,甜滋滋道谢,“谢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被扑面而来的笑意和甜意包裹的某人,看似不为所动,依旧不苟言笑,但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意思,单手为她打开水囊的盖子。 江瑶镜唇边的笑意更盛。 不过她也确实该补充水份了。 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一会儿。 水囊里装的不是滋味寡淡的白水,而是她近期最爱的荔枝饮,不是很甜,但非常滋润,眼神晶亮地看着他,“夫君你好贴心!” 岑扶光还是一言不发,不过微挑的眉梢,上扬的嘴角和得意划过的眼尾都在说四个字。 知道就好。 江瑶镜:“你喝了没?” 岑扶光摇头。 刚才突然想起她游了这半下午,没喝一口水,想到就马上去船上拿,又马上送到了她的面前,没想起自己。 江瑶镜伸手把水囊怼到了他的嘴边。 “喝。” 岑扶光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她的手直接张嘴,江瑶镜也乐意惯着他,一手攀着他的肩,一手抬得更高,方便他喝水。 喝了两口后他就伸手轻轻推了下水囊,示意不要了。 这样的蜜水对江瑶镜来说是正好,但不是他的喜好,稍微喝两口解渴就行了。 江瑶镜顺着他的力气放下举着水囊的手,依旧看着他,“我只是让你少说话,没有让你不说话。” “你这是,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了?” 岑扶光低垂眼帘睨她一眼。 虽然他依旧不曾开口,但江瑶镜看懂了他的意思。 确定要我说话? 她肯定点头,“说啊。” 只是想你别那么不着调,寡言一些,又不是真让你当哑巴。 岑扶光:“你快浮囊了。” 江瑶镜:“啊?” 灿烂的笑意在他脸上绽开,嘴角大幅度上扬,一口白牙明晃晃地露了出来,这笑可一点都不温暖,反而有些渗人。 戏谑和恶劣同时存在在他的眼里。 “你要泡发了。” 浮囊? 泡发? 江瑶镜终于回过神,脖颈很是僵硬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和已经开始发白明显也即将要皱巴巴的身体。 她瞪大眼,身子后倾,倒吸了一口足足的凉气。 “回去,现在马上回去!” …… “船上有淡水么?” “有。” “够我洗澡吗?” “晚上要回岛,岛上有淡水。” 意思是随便洗,不用怕在海上浪费淡水资源。 得到肯定答案的江瑶镜一刻都不想耽误,抓着岑扶光的手爬上船后,啪嗒啪嗒就往船舱跑,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她在海里玩得有多高兴,自己就有多憋闷。 小小‘报复’回去后的岑扶光,心情终于美了,双臂环在脑后,一步一步踩着她留下的脚印,悠哉悠哉地回了厢房。 —— 虽然船上空间有限,但岑扶光还是尽可能的准备了所有,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不止她常用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就连沐浴后的寝衣都挂了几件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江瑶镜的视线没有在舒适的寝衣上停留,而是在回想这船上的布局。 如果她没记错,刚才进来的时候,沐浴房外的走廊上好像都是衣柜。 衣裳应该都放在那里吧? 她想到就做,迅速包好了头发,又扯过衣架上的大棉绸在身上裹了一圈,直接打开房门,几步走向衣柜,打开,琳琅满目。 果然,里面都是自己的衣裳。 不过率先打开的柜子放的是自己的常服,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不符合目前的需求。 迅速略过,又开下一个衣柜。 而下一个衣柜就找到了她想要的。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碎布’们,唇边扬着的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就说嘛,这人肯定有很多库存,绝不可能就自己身上那一件。 她伸手一一划过它们,收下传来的触感和自己今天上身的那一件是同出一源的布料,都是为了凫水而准备的,她抛开羞怯认真查看它们的样式。 真的都是好看的。 虽然中间夹杂着格外狂野的啥也兜不住的,即使做好了准备也忍不住眉心一跳马上就略过的,但摸着良心说,不管是绑带还是珠链,又或是画龙点睛的宝石,确实都是好看的。 很好。 自己下个季节的衣裳由他来主导了。 她的视线在最尾的一件破布上停住,这件看似布料最多,但已经穿过他太多回碎布的江瑶镜早有经验了,上手翻看一下就知道,这件上身绝对会有‘大惊喜’。 手几次在半空抬起又落下,最后不纠结了,直接把它取了下来。 换好后也没在镜前看到底是怎样的惊喜,而是大棉绸往身上一裹,快步往厢房走去。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1节 …… 岑扶光已经换上了黑色绸缎上绘银丝藤蔓的寝衣坐在案前喝茶,一头还在滴水的青丝依旧全数梳在脑后,骨相优越,眉骨出众的他,全然露出所有额头后,又添两分凌厉凶相。 只他此刻坐姿慵懒随意,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襟敞得更开了些,依稀可见分明的肌肉轮廓,又很好的淡化了脸上的凶光,只余风流但不下流的恣意。 正低头喝茶的他耳尖一动,熟悉的脚步声让他瞬间抬头看向房门处的方向。 江瑶镜裹着棉绸款款而来。 她跨过门槛的同时视线就已经投向了坐在案后的岑扶光,反手缓缓关上了房门。 这会子日光正好,即使关上了房门,两侧大敞的窗户依旧让这间厢房明亮如新。 江瑶镜冲他挑眉一笑。 唇边的戏谑和恶劣,和刚才‘报复’自己的岑扶光脸上的笑意一模一样。 岑扶光眨了眨眼,茫然刚覆心头就瞬间看直了眼! 江瑶镜面朝着他站定,松开了拢着的绵绸。 绵绸滑落在地的同时,他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想要看她穿上的,更想要亲手撕开的衣裳,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带着让自己永远充满探索欲的身体,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岑扶光:…… “啪嗒。” 他手里只喝了一半的茶盏就这么落在了桌上,溅起的水珠砸了他满脸。 “这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完全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茶水,他眼珠子发绿的同时也满是惊愕。 这件可是自己的心头好。 它该出现的时机是今夜岛上早就安排好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简陋的厢房! “不知道。” 江瑶镜一脸无辜,“我从衣柜翻出来的。” 又明知故问。 “下人不小心收过来的?” 岑扶光:…… 这些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缝的时候都避着人,又怎会叫她们来收拾? 所以,是自己粗心大意,把它给带过来了。 确实是自己的锅,严严实实扣在头顶,摘都摘不下来的那种,岑扶光咬着后槽牙,一脸幽怨地看着江瑶镜。 精心准备的‘大餐’没了。 还是自己亲手毁掉的! 他的憋屈表情彻底取悦了江瑶镜,心中小小得意。 让你故意说我浮囊! 报复回去后,江瑶镜马上开始正事,几步走过就坐到了梳妆镜前的凳子上,拿起润脂膏,抠出一大坨就往身上涂。 不选寝衣的原因就是这个。 泡了这么久的海水,全身上下都要涂涂涂,寝衣还得挽袖,这个方便。 她在前面忙碌,他就在后面定定地看着,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早已紧握成拳。 他眼睁睁看着她穿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在镜前尽情地舒展身体。 脖颈高昂后仰的同时,背后一览无余的蝴蝶翅也轻颤欲飞,后腰那条自己亲自串上的珠链也若有似无的离腰窝更近。 喉结滚动的一瞬间,拳头上的青筋也跟着乍现。 原以为这就是忍耐的极限,没想到她弯身涂腿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这些天不间断的练舞,让江瑶镜的身体恢复了曾经的柔韧度,虽不说全部,但下个腰劈个腿是轻而易举的。 涂腿的时候,她直接把腿放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笔直的长腿架上去的同时,身子也跟着下压,从小腿一直按摩到大腿,又从大腿顺着往下,循环往复。 她下压了多少次,圆满两侧挂着的珠链,就跟着撞了多少次。 岑扶光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这何止是不拿我当男人看。”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 江瑶镜按摩双腿的动作一顿。 不再全神贯注自身的时候,也终于察觉到了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火热目光,他好似死死锁定某个地方,又好似一寸一寸巡视所有。 缓缓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身后停下,他没有触碰自己,但仅仅只是靠近,炙热就从身后传来,跟火炉似的。 喑哑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故意的,对吧?” 虽是疑问,但满是笃定。 第190章男女主腻歪了一整章,飞天舞也来咯 江瑶镜确实是故意的。 谁让他说自己快泡发了? 泡发二字如何能用来形容女子? 不说爱美如命但也时常为自己容而经常折腾衣裳首饰的江瑶镜,绝对不能接受这两个字落在自己的头上,心中愤愤,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概因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尤其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算没有抬眼都可以想见,他此刻的眸子,肯定是阴鸷又骇人。 他明明没有触碰自己,仅仅是站在一侧,就一个简单的身影笼罩,视线变暗的同时,胆气也在跟着减少。 怕什么。 明明是他先犯贱的。 江瑶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而强作的镇定冷面在抬眼看向他后的一瞬间,直接破功。 “噗——” “咳,咳咳哈哈哈哈!” 江瑶镜又咳又笑,抖着手指着他的头顶。 “你冒烟了!” 岑扶光:…… 他也绷不住了,瞪眼弯身去看着镜中的自己,头顶果然似有若无的白痕正在缓缓升空。 “噗。” 他自己也没能忍住,一手撑着梳妆台的边缘,一手捂着脸笑。而他一笑一激动,头顶的烟就更为凝实了,看得愈发明显。 江瑶镜看着就一直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明显的头顶冒烟呢! “你还笑。” 岑扶光伸手去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半是尴尬半是羞赧的脸上,下颚都绷紧了,“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笑!” “明明是你先作妖的。” 江瑶镜可不认这个黑锅,一把拍开他的手,“是你先说我的。” 要不是你先前敷衍我,我能故意怼你? 不等岑扶光再度辩解,江瑶镜蓦地站了起来,白玉差点怼上了他的鼻尖。 近乎触手可得的馨香让岑扶光眼睛一瞬间瞪大,连续眨了几次眼,眼睛更红了。 江瑶镜不想管他在想什么,只想着自己的正事还没办完。 一把把打开的润脂膏塞到岑扶光的手里,把凳子踢开,背对着他,将比海珠还要莹润几分的美背彻底展露在他的眼前。 “给我涂背。” “要按摩揉搓至吸收的那种哦。” 大海好看是真的,事后要从头到尾收拾自己的麻烦也是真的。 不过哪怕后续这么麻烦,江瑶镜还是愿意去探究海底世界的。 神秘的大海啊。 没人能抵抗它的诱-惑的。 她在心里感叹了两句,发现后面还没动静,晃了晃身子。 “快点啊,你愣着做什么?” 她一动,后腰的珠链也跟着滚动,明明是莹润偏粉的珍珠,偏生在这刹那,像那金刚石似的,室内看着平平无奇,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岑扶光不仅眼睛疼,牙关疼,某个地方更是疼得出奇。 他深深闭眼,眉心额间汗意明显,数个深呼吸后才睁开赤红的双眸,将润肤膏挖出在掌心搓热柔化,轻颤的手腕缓缓覆上薄背。 他落下的那瞬间,江瑶镜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太烫了。 他现在不是火炉,胜似火炉。 江瑶镜撑在桌边的白皙双手都跟着慢慢蜷缩起来。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2节 她后悔了。 本来是折磨他的,却没想到这人明明按照自己的指示老老实实地行事,但率先难受起来的,竟是自己。 她也不敢抬头看。 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镜中的自己,和他。 咬牙敛眸,竭力忽视背上传来的感觉,只在心中不停默念清心咒,连着念了好几遍后,背后的动静似乎停了,江瑶镜不知何时也跟着蒙上了一层粉晕的睫毛轻颤,缓缓抬起眼眸。 想从明镜中窥得他此刻形容的一二,谁料刚望向镜中,就和一双正淡淡看着自己的狭长凤眸对视了。 江瑶镜:…… 岑扶光退后一步,“涂好了。” 江瑶镜:? 忍住了,他忍住了? 如今的江瑶镜已经不怀疑自己对他的吸引力了。 所以这后退一步的动作才让她更为诧异。 她站起身子,转身过去面对着他。 岑扶光迅速垂下眼帘,又后退了一步。 江瑶镜:?? “……你?” 你这是几个意思?又在玩什么鬼把戏呢? 岑扶光好似没有听到她的疑惑,只敛眸低笑,一缕青丝从身后落至前侧,恍惚前竟也有些了几分缱绻的温柔味道。 “这会子还早,还可以出去垂钓。” “换一身衣裳吧,这身,不方便。” —— 等江瑶镜换过一身舒适衣裳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席地盘腿坐在船边,手中握着一柄鱼竿,安静地看着平静蔚蓝的海面。 眉目看起来格外宁静,甚至还有些许寂寥之感。 江瑶镜前行的动作一顿,又很快走过去。 学着他的样子,衣摆一撂,直接席地而坐。 岑扶光回头看她,“要不要钓?” 江瑶镜摇头。 她对钓鱼不感兴趣。 她不钓,他也不强求,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就径直转头,继续看着面前平静的海面,半垂着的眼帘盖住了眸中神思,只微垂的侧颜泄露了几分怅惘。 江瑶镜就坐在他身侧,一直扭头看他,光明正大的看。 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儿,换了个姿势,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撑着下颚,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唇边逐渐泛起了然的笑。 她的行为没有丝毫遮掩,目光如炬,实打实的落在他的身上,但眼前人装瞎,依旧稳如磐石,只看平静的海面。 “说起来……” 她突兀出声,“我原以为,你和太子没有相似之处的。” “但现在看着这样安静的你,竟也有了几分太子爷宁静致远霁月清风的韵味。” 太子爷的韵味? 这六字在心头划过,岑扶光舌尖抵了抵上颚,依旧沉稳淡然。 哟呵,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江瑶镜眉梢一挑,再接再厉,“若此地此景是寒江大雪,倒也能衬得上一句天地同寂,可这里是生机勃勃的大海。” “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蔚蓝。” “和你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相配。” “你要不要因地制宜,换个演法?” 江瑶镜诚心建议。 她虽不知这人玩眼前这一处是在闹什么,反正都是作妖,没安好心肯定会秋后算账的那种。 等等。 秋后算账。 江瑶镜恍然大悟。 就眼前这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他一定会报复的。 现在的闹幺,是蛰伏,是打消自己的警惕心,等到了夜里,就是他反攻的时候。 “什么演戏!” 岑扶光下意识回怼,说完就反应过来露了痕迹,迅速恢复淡然,平静道:“我这是在修生养性。” 江瑶镜:装,你接着装。 她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这人确实在大事上不含糊,海里他克制自己是能理解的,但船上他还克制,就真的是不能理解了,除非这船里还有人,且他清楚这船的隔音不好,才会这般忍耐。 也是,不说他会不会划船,这是船又不是舟,他一人肯定扑腾不了的。 所以船底还有人。 “修生养性啊……” 她轻叹一声,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上,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柔软撞上结实,并且轻蹭的那一刹那,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的岑扶光身子一僵,缓缓侧头,瞳孔都涣散了几分,咽了咽口水,“你在做什么?” “帮你修身养性呀。” 江瑶镜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她,笑靥如花,甜蜜非常,“你一人苦修到底没趣,我帮你添几重劫难,熬过去了,才是真正的修生养性。”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从他微敞得衣襟处钻了进去。 岑扶光:! 彻底绷不住了。 鱼竿一丢,迅速攥住了她作怪的手,低头,咬牙道:“你今晚是彻底不想睡了,是吗?” 江瑶镜:“我不闹这一出,你今夜会让我安眠吗?” “当然不会。” 就你刚才办得那些事,你今晚是绝对睡不了的。 “那不就得了。” 江瑶镜迅速挣开他的手,灵活的小手继续攻城略地。 “反正闹不闹我都别想睡觉,那就自己玩高兴再说。” 玩,高兴? 不用问她是想玩什么,她手下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红梅已经给欺负得快要泣血。 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岑扶光不敢大力躲避,怕摔着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轻薄的一天! 俊脸早已覆红霞,万分艰难扭动身子去躲她的手。 “别,别这样……” 江瑶镜:“别哪样?” “是别这样,还是别这样?” 她问一句,手里的动作就换一个。 而她换一个,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江瑶镜直接掌控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和面上红霞的分布,她含笑看着他可以红得可以滴血的耳垂,和那张挣扎中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含羞带怯的脸。 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那么多男子都热衷招惹害羞的小姑娘。 她也喜欢了。 明摆着故意逗弄让岑扶光咬紧了牙关,忽然侧开身子,在她失重下跌的同时两只手臂牢牢地抱住她,紧紧得锁住她。 “别闹了……” 她乖巧窝在他的怀里,自然不会和他拼力气的,因为注定拼不过。 仰头冲他乖巧一笑,在他愣神之际,身子努力往上一挣,脖子一伸,啊呜一口就叼住了他的喉结。 “嘶——” 岑扶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正如他了解她所有弱点一样,她亦是。 眼前这一处,就正好是他绝对不能轻易被人碰到的地方。 “祖宗,祖宗……”他微微低头,声音明显随着她滑腻的游走而起伏,眼尾已经绯红,眸中似乎也氤氲出了湿润水汽。 “你到底要做什么,明说好不好,别折磨我了……” 江瑶镜停下动作,定定瞅了他一会,大发慈悲松开他的弱点。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岑扶光连忙捂住了自己脖子,点头。 江瑶镜:“你闹这一出,是为什么?” 岑扶光:“恩?”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3节 他一时间不明白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啪。 江瑶镜拍开他捂住脖子的手,一手勾着他的脖颈,一手直接抚着他的喉结,看似温柔,实则威胁,“船上还有其他人,你忍耐自然是可以的。” “但以你的性子,你该威胁,你该占尽便宜,哪里只是口里花花。” “结果你却无病呻-吟,玩伤春悲秋那一套。” “为什么?” 岑扶光:…… 他的眼神移向了别处。 江瑶镜眼睛一咪,抚着喉结的手直接加重力气,身子更是再次往上探,岑扶光连忙伸手摁住她的肩膀。 “我恨自己不争气!” 恩? 江瑶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啥玩意就不争气了? 最难开的口已经说出去了,后面的话就好说许多。 岑扶光别过头,闷声道:“就像你说的,都已经老夫老妻了。” “可我明知你是故意的,还是轻而易举就被你简单几个动作就自我臆想到面目全非。” 江瑶镜:…… 她看着他的侧颜顿了顿,两只手都抱住了他的脖子,也不去掰他的下巴让他回头,而是自己蛄蛹着去够他。 “可是我喜欢!” 她拧巴着身子,半挂在他的身上,仰头看着他,顾盼生辉的眸子里盛满了欢喜,再一次清晰的确认以及鼓舞,“我非常喜欢你的情绪因我而变化,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都喜欢!” 连着三个肯定的喜欢,让岑扶光眉宇间隐晦的难堪松懈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并且坐正身子,让她舒服窝在自己怀里。 他不说话,江瑶镜搂着他的脖子凑得更近,两人近乎鼻尖抵着鼻尖,她再度认真告诉他,“我今天很开心,非常开心。” 喜欢,开心都是她今天一日心情的写照。 热烈明媚,确实和从前清冷淡然的她截然不同。 岑扶光搂着她腰的手力气增大几分,也看着她的眼睛,低声,“可是我不开心。” “为什么?”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瞳孔中那个自己眼尾依旧红艳的倒影。 “你忽略我了。” 他没有说他,到底是在清点士兵送船出海的间隙中发现了这处安静祥和适合新手浮潜的海域,还是在照顾太子的过程中,不仅要守着太子延医问药,还要抽空吩咐好路上的一切。 更别提他那些看似是给江瑶镜,其实是给自己奖励的,见不得人只能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小礼物们。 忙肯定是真的忙。 但他没有抱怨这些,只有这五个字。 你忽略我了。 这五个字落在江瑶镜的耳畔,又飘进她的心头,不似春雷,也没有震耳欲聋之感,只一层浅浅淡淡的酸涩,朦胧罩在上方,不明显,却也无法忽视。 “对不起。” 她道歉,“我因为沉浸在你给我准备的惊喜之中,却把你忘了,是我不对。” 沉浸在自己给她的惊喜之中,才把自己遗忘的? 岑扶光心里还记得她刚才在海里时对自己的所有敷衍之举。 但是! 她是因为自己而沉浸的诶…… 他的嘴角不收自控的上勾了一下,又迅速下落,强迫自己继续冷面,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哄好,太过轻易就饶过,她下次一定会再犯的。 一定要趁着她此刻的内疚给她来个狠的才能叫她记住教训! 心里这般想,嘴巴一张,脱口而出的却是:“既是为你准备的惊喜,自然以你的心情为主,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算哪门子的教训! 嘴巴子没来,却在下一刻迎来了她柔软中泛着馥郁香味的唇瓣,他的眉眼一动,诧异刚浮上眉间,转瞬就被她此刻眼中满溢的感动和爱意给吸走了所以感官。 瞳孔微颤,随即低沉,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热情回应,掠夺。 —— “所以,你今天怎么这么……” 他犹豫片刻,不太确定地给出两个字。 “狂野?” “我从未想过,你会有这样行为的一天。” 这会恰逢一吻毕,江瑶镜正在平复呼吸的时候,这个问题一出,她面颊上刚褪去的绯红再度回归,艳丽更甚。 她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何这般大胆。 因为自-由,所以恣意。 而恣意,又在一个十分笃定他一定会放纵自己的人的面前,又变成了放肆。 狂野二字,居然是恰当的形容。 江瑶镜越想脸就越红,而她的脸越红,面前人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那嘴角,就跟一直有人拽着往上拉似的,压都压不下。 江瑶镜害羞了。 江瑶镜恼羞成怒了。 江瑶镜本着我不好过你也不好过的原则,迅速做出反击。 “恩,今天的我很狂野,是你没想到的。” 她仰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今日的你,这般娇弱易推倒,也是我没想到的。” 岑扶光:…… 娇弱,易推倒? 他瞪大眼,挺直背脊,一脸深沉,“你确定这几个字能用来形容我?” 江瑶镜:“自然不能用来形容现在的你。” “但刚才的你,很适合。” 岑扶光:“刚才那是因为心中憋闷,又被你突如其来的狂野给震惊到了,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陷入了你的节奏。” 他疯狂甩锅。 江瑶镜:“我狂野还不是因为你无病呻-吟。” 她再次回击。 岑扶光差点被气了个倒仰,抖着手指她,“若不是你一心只有玩,我会无病呻-吟?” 啪。 江瑶镜反手打掉了他的爪子。 “我没来过大海,我想玩,怎么了,不应该?” “不让我好好玩,你带我来做什么!” 岑扶光:…… 他袖子一撸,坐得格外板正,这是要和她辩到底的架势了。 “我带你来这里,确实是有让你玩高兴的意思在,但你别忘了,咱两是夫妻,玩乐的同时,是不是应该增进增进夫妻感情?” “你全然把我抛在脑后,真一点愧疚都没有啊?” 他这么一说,江瑶镜也不乐意了,同样袖子一撸,“咱两几乎日日在一处,何时不能增进感情?” “就非得在我感受新奇世界的时候掺一脚呗?”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而且我是第一次玩浮潜,我凫水只是一般,我也不一点都不了解海底的世界,我只能全神贯注的小心翼翼,海底的任何动静对我来说都是新奇且危险的。” “我真的顾不上-你。” 委屈刚在眼里打转呢,马上就紧接着跟上了生气。 “再说了,你怎么不主动陪我玩?” “我不了解海底,你至少比我清楚,你明明可以陪在我身边,跟我介绍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明明这样就可以增进感情,你偏偏就守在后面,非要等我回头找你!” “我也不了解海底。” “我就比你提前来了几日而已,还忙成了死狗,我上哪去了解海底?” 岑扶光:“我最主要的职责不是陪你玩,而是保护你的安全,我当然要一直守在你身后!” 江瑶镜:…… 理不直气也壮的气势忽然就消失了。 她顿了顿,嘿嘿一笑,伸手,“抱——” 岑扶光斜眼看她,面无表情。 再度伸手,声音甜了不止一个度。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4节 “抱嘛——” “抱抱抱!” “本王上辈子造了大孽今生才遇到你这个来讨债的祖宗!” 岑扶光一脸桀骜,骂骂咧咧站起身来,一把搂住她就把人捞进了怀里,到底还是气不过,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江瑶镜也不反抗,由着他捏,嘿嘿直乐。 她笑。 他佯装的沉怒也维持不下去了,也跟着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又想了一事,他的笑容逐渐微妙,几乎到了皮笑肉不笑的地步。 “问你个问题。” “什么?” 岑扶光:“我有韵味,还是太子更有韵味?” 江瑶镜:…… 刚才开场的闲话他记到现在呢?明明当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你你。” “当然是你了。” “真的?” “真的!” 江瑶镜一脸坚定,坚定得能原地参军。 岑扶光勉强相信他的话,哼哼两声便罢了,江瑶镜别过头,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小心眼的幼稚鬼。 —— 小舟已经踏上回程路,缓缓向着海岛驶去。 江瑶镜趴在船边,看着下方不仅是颜色各异的小鱼儿们,还有一些小型的鲛鲨不时游过。 虽然它们的体型很小,不是书上描绘的一口就能把人咬断半截的大鲛鲨,但鲨就是鲨,体型小,牙口也是锋利的。 江瑶镜侧头看向一旁正吹着海风眺望远方的岑扶光,“浮潜的海域并不远,这边这么多小鲛鲨,怎么没游去那边?” 江瑶镜简直不敢想自己若是在海底遇到它们,得吓成什么样子。 岑扶光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船底的热闹,淡淡道:“那边投了一堆驱鲨剂,若是这样还有鲛鲨出现,我就把那群庸医丢到鲛鲨群中去。” 江瑶镜:……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小手臂,得了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你刚才还说要修身养性的。” 把人丢进鲛鲨群是修的哪门子性,杀性么。 岑扶光:…… 他伸手撑在船舷,海风不止将他*7.7.z.l的发丝吹得废物,就连衣袖也是猎猎,他扬眉一笑,十分坦荡,睥睨一切又豪气万丈。 “我这一生,注定做不到修身养性的。” “想说的话当场就说。” “想报的仇当场就报。” “想要的人——” 他俯首凑近,眉眼中的那抹灿烂笑意和势在必得几乎快灼伤了江瑶镜的眼眸。 “我也一定会得到。” “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修身养性?”他半扯嘴角,嗤笑一声,“见鬼去吧,下辈子都不可能。” 狂妄。 太狂妄了。 这样的话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堂而皇之的说出口的。 若被其他人知晓,就算不是那些酸儒,他也一定会被人攻讦的。 但江瑶镜没有提醒,也没有反驳阻止,她心跳骤然加快,连耳尖也悄悄红了,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回岛上需要多久的时间?” “小半个时辰吧。” “怎么了?”岑扶光问她,“你有什么事?” 江瑶镜:“我回房呆一会儿。” 她说着就快步往里面走,还阻止他跟过来的动作,“你别来,你玩你的,我有事,晚上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别跟来啊。” 岑扶光停下脚步,目送她小跑着回房的背影。 什么事啊? 而江瑶镜其实并未回房,径直往衣柜跑,打开柜门后一阵翻箱倒柜,很快就找齐了她需要的东西,抱着回了屋子。 —— 岑扶光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他从下船就开始一直问,一路问到岛上暂住的木屋里,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就一直看着她下船时手里突然出现的小包袱,蠢蠢欲动。 “是惊喜。” 江瑶镜:“你确定现在就要打开?” 这人的好奇心实在重,岛上又没有其他人给自己打掩护,也没办法把他支到一边去,江瑶镜干脆实话实说。 岑扶光:“那什么时候能打开?” “很快。” 江瑶镜说得很快就是真的很快。 这会子太阳正刚要西沉,虽日光还耀眼,但黄昏已经悄悄赶来,光晕就已经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 时间不等人。 江瑶镜直接对着岑扶光道:“你去沙滩等我,蒙住眼,我不叫你,你绝对不能偷看。” 岑扶光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日落,黄昏,沙滩。 再看一眼她一直抱在手里的小包袱。 已然猜到了。 期待在心头流转,他含笑点头,“好,我绝不偷看。” 岑扶光去了海边的沙滩,江瑶镜则在小木屋一阵收拾捣腾,幸好自己虽不擅女红,但缝补还是能做到的,也幸好,自己近期喜好的衣裳都是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东拼西凑的,也能凑出一件飞天的舞衣。 虽不能细看,远观足以。 江瑶镜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正当的时候,赶到了海边。 岑扶光依她所言,端坐在椅子上,眼睛蒙着一层黑布,乖巧等待。 江瑶镜喘了一会儿气,看着已经被黄昏笼罩成了金色的沙滩,理了理身上的披帛彩绸,海风将它们吹至半空,好看又飘逸。 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双眸已然肃穆。 “可以了。” 岑扶光依言取下了缠绕眼上的黑带。 一时不见光亮,又正对着晃眼的落日睁眼,让他的目光一时五色琉璃绚丽异常,眯了眯眼,半清晰半朦胧间,即使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朦胧模糊缠绕的光影,还是让他恍若看到了神女。 充满神性的舞蹈在自己面前缓缓而出,脸却是清冷的,肃然的,即使那一身的彩绸和浓艳披帛被海风将它们吹得极为飘逸热烈,也丝毫不减她此刻身上的神性。 她跳得越热烈,就越像一场盛大的欢送。 跳舞这最后一支舞,她就要回到天上去了。 他已经看痴了。 她说她忘不了今天。 自己也是。 第191章有海岛啦 你觉得,我跳得怎么样? 好不好看? 符不符合你的期待? 刚跳完这一场舞蹈,还在微微喘气的江瑶镜,心里就忐忑地浮上了这一连串问题。 她刚才跳的全神贯注,根本就分不出心神去看他的表情,如今看完了,竟也一时不敢抬眼去看此刻的他是什么表情。 怕他失望。 怕自己这短暂、间歇的练习,辜负了他的期待。 然而,轻颤的眼皮还未彻底抬起时,由远及近刮过来的风就迅速袭来,不止是大海特有的咸味,还有那微不可查的松木香。 刚嗅到熟悉的味道,人也落进了熟悉而炙热的怀抱。 “抓住了!” 江瑶镜勾着他的劲腰,仰头看他,“什么抓住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5节 岑扶光伸手捧住她的脸,灼热的掌心微带汗意,近乎虔诚地在江瑶镜额间点出来的朱砂印记留下一吻。 轻柔颤抖。 “留下标记了。” “小仙女要在人世过完一生才可以回到天上。” “不可以中途跑掉。” 江瑶镜忍笑,“那回到天上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携夫带子?” 他认真点头,“如果麻烦,携夫就够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无语看他一眼,“我算是知晓,为什么两个孩子最亲近的都不是你了。” 小仙女本仙还没发话呢,当爹的率先就要把他们‘抛弃’了。 “媳妇才是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岑扶光半挑眉梢,想得非常明白,“孩子确实是我们把他们带到这世上来的。” “可父母只能陪他们前面十几年,后面陪着他们的人,是夫君是妻子,但不再是父母。” “夫妻才是最长远的陪伴。” “哪里十几年?”江瑶镜不认同这个说法,“女儿是嫁出去的先不提,可儿子娶亲后又不会马上分出去,基本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做父母的,不止要给他成亲娶亲,还得照顾他的子嗣,哪里能脱开手?” “是啊。” 岑扶光点头,“儿子确实麻烦。” “那这样好了。” 他非常淡定地接着说道:“团团和圆圆,不管是招婿还是正常嫁娶,反正只要成了婚,我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公平,谁也别想赖在家里。” 江瑶镜:? 我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她瞪圆了眼睛,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两侧腰窝被卡住上提,她下意识的将腿盘在他的腰间,手也勾上了他的脖子。 “不提他们,扫兴。” 岑扶光再次‘抛弃’了两个崽,双手托着她的腿,低垂着的眼帘中热烈依旧,“仙女,我抱住了小仙女!” “是我一个人的小仙女!” 小仙女啊…… 江瑶镜很想矜持,很想淡然谦虚推脱一番,但嘴角不听话啊,自谦的话没出口呢,它就已经高高勾起了! 她忍笑说着违心的话,“哎呀,我跳得不好,就练了那么点时间……” “仙女,就是仙女!” 岑扶光陷入了一个人的狂欢。 小仙女是自己的媳妇,小仙女还特意为自己跳了一场舞,他激动得不能自己,一个亢奋,双臂同时用力,江瑶镜直接被抛至半空。 她瞪大双眼,惊恐还未覆上双眸,又迅速落进一个稳稳的怀抱。 诶。 大约是被他抱习惯了,也深知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地。 江瑶镜竟在这抛空的小游戏中得到了趣味。 虽然身子腾空没有半分依靠的感觉让人很不安,但她清楚,他一定会接着自己。 所以她就放松了身体,由着他把自己当玩具抛上抛下。 舒展放松身体的同时也不忘四处打量,原来高处的风景是这样的,不仅能看清更远的海面,就连平时垫脚伸手才能碰到的树叶,这次也能清晰看清它表面的脉络了。 “吱——” 衣裳崩开的声音让还在看四周高处风景的江瑶镜迅速回神。 “等等!” “别抛了!” 真实的慌张让小仙女整个脸都拧巴了。 “这衣裳我随便缝的,要破了啊啊啊啊——” —— 这衣裳到底没能完好。 还是崩了。 江瑶镜一脸无语,岑扶光的激动也被强制打断了。 两个人都不高兴。 也有不幸中的万幸,岛上至少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其他任何人,它崩的地方也不算太惨烈,在手臂处,都光膀子入海了,也不在乎手臂上的空荡了。 江瑶镜很快接受并且放过。 但岑扶光不行。 他的激动莫名其妙就散发不出去了,他垂头闷在原地半晌,又把江瑶镜掐腰抱了起来,手动让她的腿盘上自己的腰,双手托着她的大腿,就这么抱着她,沿着海岸线,不停地走,一往无前的继续走。 江瑶镜由着他走,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即使没有低头,依旧能清晰听到他心脏热烈的跳动声。 一声比一声快。 还在激动呢? 她其实想笑的,想要打趣他几句,但话没出口又咽了回去,她抱紧他的脖子,身子上蹭,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脸。 岑扶光前行的动作一停,随即嘴角大大上扬,就连即将落进海面的落日都不及他此刻眼中的璀璨。 他蹦跶了一下,步伐骤然加快,沿着海岸线嗖嗖嗖地快走。 江瑶镜安静陪着他,看他,感受他此刻无声的激动。 就是吧—— 这到底是个岛屿,海岸线有限,在他骤然加快的步伐下,海岸线很快就进入了尾巴,前方山石堵路,不能前行了。 江瑶镜以为这就该算了,谁料他脚步一转,回身,踏上来时的脚印,继续嗖嗖嗖地快走。 江瑶镜:…… 行吧。 反正出力的是你,你愿意走就走呗。 但你来回嗖了三圈了! 脚印都反复盖了几次了,明月都已经东升了! 江瑶镜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的绕圈圈。 “饿了。” “饿了?” 不知疲惫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江瑶镜肯定点头,“饿了。” “那就回去用膳。” 他还是不放她下地,依旧双手托着她,仍然嗖嗖嗖地快走,即使已经离开沙滩,礁石遍地的海岛依旧不能阻挡他前行的步伐。 江瑶镜:你这激动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她不得不出声询问。 “虽然几年后我们就回京了,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出来,但至少呆在这边的几年内,随时都可以来岛上玩。” “你为何……” 激动到如此地步? “重点不是岛。” 岑扶光目视前方,速度不减,“而是你跳的那场舞。” “我现在疯狂跳动的心跳是因为我脑海里疯狂想法子。” 江瑶镜:“……什么法子?” 岑扶光:“你何时能再为我起一次舞。” 他脚步停下,垂着眼帘看她,笑得肯定,“想也知道是千难万难,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对吧?” 这是必须的。 先不提为他独舞的羞涩,只说老胳膊老腿的,真的不想再折腾基本功了。 江瑶镜不光迅速移开视线,还别过了头,连余光都不想看到他。 小蜗牛又缩回蜗牛壳里了。 但没关系,它总有想要的东西,总会自己出来的。 岑扶光抬脚,抱着她继续前行,直接提了另一个话题,“这个岛已经属于你了,就算以后回京了,我也会想法子带你出来的。” “什么叫岛是我的了?” 江瑶镜瞪大眼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所有意义上的都属于你,红契都过到你名下了。” 岑扶光:“这才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前面的沙滩浮潜都属于玩乐,不叫惊喜。 我,我这就有了一个岛啦? 江瑶镜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坐直身子,转着脑袋四处打量,夜色下,岛上遍布的礁石看着有些阴沉,就连白日令人心神舒朗的绿荫,海风一吹,飒飒作响,看着真的有些可怖,鬼影重重的感觉。 但江瑶镜顾不上害怕。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6节 我有海岛啦?! 岑扶光由着她看,还双臂尽量上移,让她看得更清晰,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徐徐响起,“这个岛确实不错。” “没有大型猛兽,有淡水还有温泉。” “非常适合冬日里来小住一番。” 江瑶镜:“还有温泉,海上居然还有温泉?” “有。” 岑扶光点头,“在半山腰。” “不过这次去不了,那里现在还是个纯粹的野池,中间要经过几个洞穴,我过去都有些费劲,你是肯定去不了的,留下人修整,下次再登岛,你应该就可以去了。” 现在的温泉还去不了,但岛是自己的了。 原本只想玩一圈就离开的江瑶镜迅速进入了主人角色。 “这个岛离大陆有多远?” “这个岛有多大?” “这原本就是个野岛,还是你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 “你有这个岛的地形图吗?” “想好怎么规划了吗?” …… 她连着问了一长串。 岑扶光也好脾气地回答了,“不远,挺大,野岛,有,没有规划。” 江瑶镜:回答得好敷衍! 岑扶光快行几步把她放在凳子上,江瑶镜这才惊觉已经回到了小木屋,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 “先吃饭。” “吃饱了再认真给你说。” 江瑶镜摸了摸肚子,激动是真的,肚子饿也是真的,她迅速闭上嘴,起身去净手,又快速坐到桌边还不忘招呼岑扶光,“快来。” 岑扶光笑着在她旁边落座,两人同时起筷。 开吃。 两个人是真的都饿了,白天在外面浪了一天,这会吃啥都香,难得都没说话,快速优雅地用了一顿饱饱的晚膳。 吃得有些多,懒劲也犯了,江瑶镜罕见地瘫在椅子上不想起身,岑扶光也没好到哪里去,揉了揉肚子,连腰带都放宽了两寸。 又赖了片刻,江瑶镜觉得这样不行,对养生无益,挣扎着艰难起身,站起来后又伸手去拽不想动的岑扶光,“走,去散步消食。” 以后坚决不再吃这么多了。 岑扶光也有些艰难的起身,两人互相搀扶着,挺着肚子往海边溜达去了。 海岸线上的脚印已经被海浪冲刷,了无痕迹。 现在又添上了新的足印。 这次留下的新痕,就不是一人独行了,而是两人依偎共同前行。 第192章两人脸上都是无语 散完步消完食,肚子不再撑的难受,江瑶镜也恢复了一些精神气,念头马上又转到了她才到手,正心心念念的海岛上。 “地形图在哪,我看看。” 这会子已经两人已经慢慢走到了木屋跟前,虽后面是林影重重,但屋檐廊下角落亮起的盏盏石灯很好的驱散了这一片的恐惧。 随口说出去的话,居然没有得到回应。 江瑶镜好奇侧头看向岑扶光。 防风甚好的石灯,即使海风阵阵依旧顽强照亮,他脚边恰好就有一盏倔强小石灯,虽在风中摇摆不停,光晕都成了东拼西凑,依旧顽强闪烁。 小小的烛光,忽明忽暗忽远忽近的,将正好在把吹乱的发丝往后顺的岑扶光,头颅微微后仰的那一刻,光影恰好在他的下颚和喉结处闪过,构成了一副朦胧神秘又极具美感的画卷。 江瑶镜眨了眨眼睛。 岑扶光:“想看地形图?” 她点头,视线继续若有似无地飘过。 “进去看。” 他拉着她踏上台阶进了木屋。 屋内早已掌灯,虽晕黄点点,却已足够视物,房门咿呀一声关上,海风和树叶的声音都被阻隔在外。 松开彼此紧扣的手的下一瞬,他直接开始脱衣裳。 江瑶镜神情一顿,随即退后两步,在桌边站定。 岑扶光撩开衣摆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她‘怒斥’的准备,谁知上衣已经被丢到地上,意料之中的声音却被出现。 他沉默回头,随即眉眼一呆。 江瑶镜正好整以暇得懒倚左边,双臂环胸,视线光明正大的在他脖子以下的所有地方,寸寸划过,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最后终于和他的视线相撞,竟还好奇出声,“怎么不接着脱裤子了?” “呵。” 她此刻的理直气壮和坦然让岑扶光轻笑出声。 他缓缓站直身子,高大修长矫健的身姿,即使还未走到她的面前,拉长的身影就已经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昏暗之中。 “你也想要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出这五个字,低沉清浅亦笃定。 江瑶镜脑海里浮现的不止是他今日出海时的那一幕,还有他刚才撂发而格外凸出的喉结。 她直接抬手,抚上了她在门外一直觊觎想摸的地方。 指腹下的触感忽然一阵轻颤,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原本还有些羞涩的江瑶镜半挑眉梢,也跟着轻笑一声,抬起眼皮,定定看着他。 “对。” “我也想要你。” “比起地形图,我更想看你。” 谁说只有男子才会被女子的美色所吸引? 都是人,美色也不分男女,女子自然亦不能免俗。 被自己的枕边人吸引,不丢人。 直白坦诚的邀请,岑扶光无法拒绝,他也没想过拒绝。 炙热瞬间向她袭来,她不害怕也不抗拒,还主动迎了上去。 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 —— 江瑶镜也是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方式下探索这个突然就属于了自己的海岛。 具体的探索过程自然是不能细说的。 只能说,空无一人的海岛确实容易让人释放天性。 恩。 温泉也不错,很能缓解疲乏。 她又变成了岑扶光的腰部挂件,不是她不想下地走,而是她腿软得走不了。 两人已经在岛上浪了三日。 江瑶镜曾经以为自己的体力已经有所增长,从最初的昏过去到后面的可以自己抖着腿去洗漱,本来以为继续慢慢锻炼就可以势均力敌,谁知这货竟然还是收敛了的。 居然是床榻限制了他的发挥! 江瑶镜无语。 江瑶镜摆烂。 江瑶镜彻底认命。 算了,人不能和牛比精力,都不是一个物种,怎么比较? 还是放过自己吧。 既然一身牛劲使不完,这岛上也没其他人和事来烦他,未免他所有精力都在那事上发挥,还是尽量消耗他的体力吧。 江瑶镜心安理得地挂在他的身上,全身心的放松,连盘腰都无,两条飘在半空的双腿还悠哉悠哉得晃来晃去。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看着他身后那一连串的脚印,表情有些困顿,但语气甜腻极了,“忽然喜欢上被你抱着走的感觉了。” 原本就沿着海岸线嗖嗖嗖竞走的岑扶光脚步一顿,然后嗖得更快了。 “那我今天多走一会!” “好呀!” 声音清脆的主人却无声打了一个哈切。 得到鼓励的牛,不止嗖得更快了,就连步伐坚决都一下子拉大,原本和-谐有序的一连串长脚印,在他改变了步伐间距之后,看着都不那么规整了。 好在没有碍到江瑶镜的眼,因为海浪永不停歇,对沙滩的爱意从未消亡过,也很快冲刷掉了别人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今日天气不算太好,没有太阳,云层低迷但又不算阴沉,看着向要下雨,也可能是个闷炮。 这样的天气在家中或许会觉得烦闷,但此刻是在海边,海风从未停歇过的海边,江瑶镜还挺喜欢这种没有太阳,没有雨水,却有大风的天气。 阵阵风声传入耳畔,让她不能自控地又打了一个哈切,杏眸浮上水润,困顿十足。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7节 不行,不能睡。 一旦睡着这人就会抱着自己回木屋。 海岛无别事,白日睡觉也无人说,但这人精力没有消耗,晚上指定会散在自己身上。 不可以。 微微挺直背脊,下巴从他的肩上离开。 她一动,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嗖嗖嗖得步伐瞬间停住,垂下眼帘看她,虽没笑,但眸底满是温柔,“怎么了?” 江瑶镜也抬眼看他,仔细打量他此刻的眉眼。 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突兀得把自己带到了海岛上,但什么都没缺过,就连篦头的发梳他都严谨地带了三把来,物什的摆放更是和家里的摆设一样的方位和位置,让自己即使第一次来小木屋,也和家里一样自在。 但他自个儿,就糙了许多。 伸手在他下巴处明显的胡茬上点了点,弯眼一笑,“还有两日才离开呢,你这胡子已经冒了这么多,再耽搁下去,回去的时候他们要笑你是野人了。” “野人就野人。” 岑扶光就不是个在意旁人目光的人。 他挑眉一笑,正要接着说什么,忽然神情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侧过头,半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天空。 江瑶镜也顺着他的动作跟着看了过去。 “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点就迅速从高空速降。 岑扶光单手托着她,左臂向外伸出,他刚伸出手臂,黑点就已经迅速靠近,刚看清是什么的时候,耳边就已经传来了展翅振翅的声音。 江瑶镜和停在岑扶光手臂上的东西对视。 通体白色缀有褐斑,利爪比铁钩还要利。 是巨隼海东青。 江瑶镜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看万鹰之神的天空霸主,它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但那双和岑扶光刚才同出一辙的犀利眸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丝毫不怀疑,若自己此刻对岑扶光有半分异样的动作,它一定会攻向自己。 “有没有吓到?” 岑扶光也是在它落下后才惊觉,她和它的距离有些近了。 猛禽自带凶戾,且它只认自己这一个主人,其余的,都是敌人。 “没有。” 江瑶镜摇摇头,从他身上下来。 她是真的不害怕,虽然对海东青很好奇,但还是提及正事,“快看看给你带了什么消息吧,这么紧急。” 平时都是信鸽,这会子直接上海东青了,肯定是有要事。 当然也不排除,这海边海鸟甚多,信鸽可能遇袭,所以换了能自保的鹰来? 岑扶光也想到了这点,见她确实无事还一直好奇探头打量,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取下了它腿上帮着的小竹筒。 灵活地单手拆开,骨节分明的大拇指和食指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看完纸条上的消息后,他原本的凝重变成了无语。 木着脸把纸条递给江瑶镜。 江瑶镜看完后,脸上是和他同出一源的无语。 他们可真有出息! “啧。” 岑扶光嗤笑一声,手往上一震,海东青顺势展翅,眨眼睛就已经在头顶盘旋,长长的嘹呖声在略显阴沉的天际中清晰响起。 岑扶光抬头眯眼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江瑶镜。 “现在回去?” 虽然舍不得,但是…… 江瑶镜叹了一口气,“回罢。” —— 江鏖刚睁眼就觉得一道幽怨十足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迅速扭头,看到是江瑶镜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阴阳她。 “哟,这是谁家的大小姐游玩回来了?” 江瑶镜:…… 她不说话,江鏖也没放过她,坐直身子,接着再嘲,“怎么样啊?抛弃亲人丢下幼子的玩乐,心安理得吗?心里不愧疚吗?” 江瑶镜大概是被岑扶光感染了,直接往后一倒摔进椅背,嗤笑一声,半垂着眼帘,即使面无表情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睥睨嘲讽之意。 “我是否心安理得,是否愧疚,不重要。” “因为这些都是情绪,只要不多提及,旁人也不会知晓。” “你就不一样了。” 江瑶镜明明白白得幸灾乐祸,“你直接就成了笑话,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笑话。” 江鏖:…… “什么好的坏的都学!” “你跟秦王学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做甚!” “你现在和他一个样了,你知道不?” 和岑扶光一个样? 江瑶镜呆愣了一瞬,坐直身子,“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的转移话题。” “你告诉我,明知肠胃不适,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吃?!” 江鏖:…… 江鏖和姜照野不是第一次来海边,没那么大的兴趣,两个人年岁上来了,也不会做小年轻那裤腿一撸就往海里蹦的动静。 虽然要照看孩子,但两个孩子走路都还不利索呢,就颤颤巍巍两步就要倒地。 只要顾着他们别把沙子往嘴里塞就是了,而且还有那么多奶嬷嬷照看着,他们时不时过问一句也就是了。 所以两个人无聊了。 无聊就给自己找乐子。 就找到了生腌上面。 他们两还真没吃过这个。 他们也事先知道,这个生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而且肠胃不一定能适应,很大可能会窜。他们清楚后果,也找了太医在一旁候着,若有不适,当场就医。 果然,两人都不适应,勉强食了一只蟹就得往五谷轮回之地跑。 太医在后面追着开药方。 到这还算正常,就算江瑶镜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他们愿意尝试,也有太医在一旁候着,便是闹了肚子也没什么,只要不是故意作死什么都好说。 但是—— 转折来了。 他们两的肠胃都不适应生腌,偏偏和了他两的口味。 都喜欢吃! 你若是喝了药,又一点一点慢慢尝试,让肠胃逐渐适应,江瑶镜就算生气也依旧不会多说什么。 但他两,直接以毒攻毒! 没耐心让肠胃慢慢适应,直接来了个猛的,胡吃海塞不说,还喝上凉酒了! 他们不窜,谁窜?! 连着窜了几天,恨不得把恭桶背在身上,都下不了床了,居然还想着好了接着又去吃! 江鏖不吭声,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我没错,我下次还敢。 江瑶镜深呼吸再深呼吸,还是没能按捺住脾气,抖着手指他,“你就作死吧,你把太子都带坏了你知道不!” 是的,太子也躺了。 本来以太子的谨慎本性他不该如此的,但或许是大海太过自-由,即使只在海边感受,人也会恣意许多。 但江瑶镜觉得,更大的原因还是在祖父和外祖父身上。 窜得都起不来身了还惦记着好了继续吃,太子可不得好奇? 他那个身子,两根蟹腿就倒了。 岑扶光没过来的原因也在这,‘收拾’太子去了。 “啥!” 脸色苍白的江鏖一瞬间坐直了身子,“太子也吃啦?” “对。” 江瑶镜:“被你两诱-惑的。” “你们最好祈祷太子没事,不然皇上那边,你自己说去!” 江瑶镜懒得和他多言,也不想给他解释太子大概率没事,就得让他怕,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伸手把人推回床上继续躺着。 “我去看外祖父,你老实待着。” 说完就大步出去了。 江瑶镜去看了姜照野,留下同样的‘嘲讽’之后就去见了太医,问了两人具体的身体情况之后,又问太子。 中途岑扶光也过来了,同样是询问太子的身体问题。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8节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一样的心酸。 玩乐是没法子玩乐了。 照顾病人吧。 幸好两孩子还不能跑跳,还能撒开手让奶嬷嬷们照看,不然得忙死。 好在太医给力,三日后,三个大人都好了。 他们也自觉理亏,身体一好就把孩子带走,让忙碌了几日的小夫妻可以休息休息。 他两根本就不想动,照顾病人真的是体力活,尤其是这三人一个比一个不老实,下人根本看不住他们,必须得亲自坐镇还得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们才行。 两人哪都不想去,相互依偎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在沙滩上奔跑笑闹的三大两小。 看了一会儿后,原本的心累消失,唇边的温暖笑意不约而同地都出现了。 第193章弄死他们,斩草除根,回京 去岁夏初的海边,是亲人团聚,阖家欢乐。 而今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虽还不到真正送别的时刻,但离别的情绪已经积在心头。 江瑶镜一身绿裳,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蹲在海浪不停拍打的礁石上,衣摆落在了青苔之上,沾染了水汽和尘土,江瑶镜却无暇顾及,只认真看着正在海中扑腾的浪里白条程星月。 身姿流畅,宛若水中鱼,和两年前笨拙的旱鸭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星月是铁了心要跟着大船远航。 不止凫水练得极为出色,就连潜水憋气也是拔尖,甚至海上的莫测变幻她也说得头头是道言之有物,已是比自己还要清楚了。 江瑶镜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她找到了自己的路并且坚定的实行了下去。 心酸她很快就要离开自己,踏上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危险的旅途。 “姐姐!” 程星月从水里钻出来,趴在岸边看她,“这边太阳大,你回去等我吧,别在这晒着了,我再练一会就出来。” “还好。” “这个时节的太阳不是狠毒。” 江瑶镜站起身来,柔顺的裙摆回落,虚虚划过绿浓合欢花的鞋面,“但我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已经和他约好了在营地见面来着。 “你也别练太久,回去后换洗过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我们好好说说话。” 日头虽不毒,但也过于灿烂,尤其是海面的倒映,波光粼粼一轮圆镜璀璨光华到有些刺眼,就连看近在咫尺的程星月,都得半眯着眼睛。 程星月也注意到了江瑶镜的难受,忙不迭点头,甩了礁石一地水珠,“行,姐姐你快回去吧,我一会就来找你。” 江瑶镜点头,又温声嘱咐了她几句,这才扶着同样撑着伞的江团圆的手往回走。 这里虽能遥遥看见驻地和巡逻的带刀侍卫们,但星月到底是女儿家,练凫水自然也选得僻静地,虽离驻地不是很远,但礁石林立,青苔很多,路湿且滑。 江团圆本来还想劝她几句,这会子也没了说闲话的心思,一手牢牢扶着江瑶镜,双眼都认真地注视着脚下。 江瑶镜和她一样,主仆两都在低头认真看路。 这上面滑一跤可了不得,到处都是碎石尖锐。 岑扶光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眉目一厉,又兀自忍耐,足尖一点,运气迅速前行,错落凌乱的叫礁石群在他脚下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停顿,依旧如履平地。 数息就来到了江瑶镜面前。 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江瑶镜手中的折纸伞一晃,又很快侧立,挡住了驻地那边传来的好奇视线,只半空飘荡的绿色裙摆已和玄金相贴,露出来了一双绣鞋悠闲地翘了翘。 “你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你忙完了?” 江瑶镜略显惊喜的问他。 岑扶光却沉着一张脸,冷声道:“江风呢?” 是,秦王府有很多侍卫,但定川侯府并*7.7.z.l不缺侍卫,是以除非特定情况,王府的侍卫不会随行江瑶镜,江风他们也不会让人靠近。 不让别人靠近,他们人呢?! “是我不让他们跟的。”江瑶镜单手搂着他的脖子,伞挡得更严实了些,在他嘴角啄了两下,甜笑道:“这方圆十里只有咱们的人,还能看到驻地,不会有危险的。” “我让他们去船上帮忙了。” 星月是女儿家,她练凫水,怎好叫男子跟着呢。 岑扶光:“你就没想过,在这摔一跤——” “啵。” 江瑶镜直接用香吻去堵他的唠叨。 “亲也没——” “啵。” “啵啵啵。”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了,连续数个香吻送上,还笑得一脸乖巧。 岑扶光:……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若有似无得轻叹一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过去。 这个不省心的! —— “舒坦……” 凉意十足的冰镇荔枝饮一杯下肚,江瑶镜喟叹出声。 虽然这才四月末,日头其实还不算太毒,甚至跟去岁真正的酷暑相比已经算得上清凉,但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个时辰,还是热得燥人,额间都是薄汗。 好在冰饮子常备。 她其实已经喝完一杯,但依旧装作小口啜着,悄悄抬眼去看岑扶光。 他坐在八仙桌的对面,端坐敛眉,正在迅速翻阅手上的资料,眉心微微拢起,川字隐现。 江瑶镜悄无声息地跟提托盘里的茶壶,刚刚提起,正眼巴巴慢吞吞往自己这边挪呢,谁知才移了两寸。 “砰。” 清脆声音响起的同时,同套杯盏也出现在了自己眼底,握着杯盏的手还没收回去,虎口处的红痣明艳依旧。 江瑶镜沉默。 “怎么?” “你不是要给我倒?” 岑扶光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装傻的某人。 江瑶镜还是沉默,她沉默,她眼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始终不曾收回。 两人无声对峙。 半晌后,江瑶镜嘴巴一撇,星眸含水雾,可怜巴巴的低语,“一杯,再喝一杯,我今天就不喝了……” “不行。” 岑扶光半点儿都不留情。 去岁的夏天实在太热,江瑶镜就没有遇到过这么热的夏天,仗着身体好,一直贪冰,冰饮子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无师自通的冰萃了许多冰茶。 身体也没出问题,看似一切正常。 结果从前不疼不痒的葵水,直接给她来了个大的。 恨不得以头抢地,痛到怀疑人生。 从那以后,一切跟冰相关的东西都和她隔绝了,即使后来太医调养好了说可以再饮冰,只要不贪多就没事。 还是被限制。 江瑶镜没放弃,晃了晃手里的小茶壶,绿萝为枝,金芍点缀,精致是真的,小巧也是真的,只有巴掌大小。 江团圆特意翻出来的小茶壶,也是为了‘限制’江瑶镜喝冰饮子,正正好两杯半的容量,姑娘一个人呢,就盛半壶,王爷也在就是满壶。 反正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喝完就没有了,特地杜绝某人偷喝。 “这里面最多半杯了……” 岑扶光懒得和她讨价还价,因为这事没的商量。 手臂往前一探就握住了壶身,手腕一沉就从江瑶镜手里夺过了茶壶,也懒得倒进杯盏里了, 直接仰头抬手,隔空接着壶嘴张开嘴。 “诶——” 江瑶镜手才伸到半空呢,冰饮子就被岑扶光干脆利落地喝完了。 她的拳头瞬间捏紧,胸膛不停起伏,死死抿着唇,愤愤看着对面的可恶人。 岑扶光放下小水壶的同时也抬眼看向江瑶镜,眸色黑沉,冷淡给出警告,“你再在我面前晕过去,你这辈子就别碰冰了。” 说罢,就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书页翻过的声音唰唰明显,听着有些急躁。 江瑶镜默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那会儿正好在和岑扶光说话嬉闹呢,忽然小腹剧痛,脸色也马上煞白,痛到喊都喊不出来,只来得及看清他震惊到颤抖的双瞳,然后就晕过去了。 后面还是祖父说漏了嘴,他说她倒下后,岑扶光一边大声叫传太医,一边抱着自己往里间去,从来矫健的他,居然连一个小小的门槛都没跨过,抱着自己直直摔了下去。 皇后她没有心 第309节 幸好他腰腹力度足,半空也能够扭转位置,不然本就因葵水到来而疼晕的自己,再被他那个体格压一回,怕是会当场给他表演一下何为‘大出血’。 说实话,江瑶镜听到祖父这样讲的时候,没有多少真实感。 因为无法想象从来一往无前随时随地和皇上对着干的岑扶光会着急到这种地步。 江瑶镜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伸手,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他不为所动,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资料,侧颜看上去非常冷漠。 江瑶镜也不气馁,继续晃他的衣袖,也不是一直拽,晃三下就停下,过一回再接着晃,还是三下就停。 来回数次后,岑扶光终于装不下去了,手中资料往桌上一摔,手腕一翻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也终于侧头,看了过来。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江瑶镜就冲他甜甜一笑,好好一个清冷人儿,楞是笑出了几分谄媚。 “咳。” 岑扶光一时间没有蹦住,嘴角迅速上勾又飞速落下,清了清嗓子,故作凶相,“这件事没得商量,以后也不准拿这事撒娇,我会生气。” “记住没?” “记住啦。” 他主动给台阶,江瑶镜当然迅速飞奔下去,指天发誓连着保证了一番,岑扶光终于缓和了神情,攥住她手腕的大掌下滑,又和她十指紧扣。 江瑶镜挤着他的肩膀凑近,探头去看桌上的资料。 “金银岛找到了吗?” 大船已经回来了半月有余,江瑶镜只知道自己的红茶卖得非常不错,价格一再调高还是供不应求,她的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 就算这红茶不得大齐其他人喜爱,但只要海贸不停,这方土地的茶叶,也算是盘活了。 她知道消息后就忙着继续调整茶山,既然红茶已经在海外找到了出路,那就继续扩大面积,同时针对它的优点专项培育,力求明年口感更上一层。 在茶山忙了个日夜颠倒,又听到程星月说这次要跟船出海,几乎当女儿养的小妹妹,自然要来送她的。 心神都没前两件事占据了心神,这会子才有空问岑扶光这边的事情。 “找到了。” 他回答得有些迟疑,江瑶镜看了他一眼,直接猜测,“是岛上没有金银矿?还是说,有,但是数量并不多?” “有,非常大的矿。” 江瑶镜:“那你怎么一点欣喜不见?” “是岛上的原住民反抗激烈?” “他们倒想激烈,但是没那本事。”岑扶光的神情更微妙了,“是我的兵,非常激烈。” 江瑶镜:“啊?” 岑扶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措辞才犹豫道:“你相信这世上有没见过面的,血仇么?” 江瑶镜:?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查探清楚岛上的人员数量和武力值后,先礼后兵的。” 金银矿一旦发现是必须要开挖的,只要敢反抗就直接镇压。 当然,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如果他们投降的话,也不是非要见血。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奇怪的地方是,我的人,一看到岛上的那些原住民,双方只打了一个照面,甚至都没交流的时候,就想弄死他们。” 岑扶光抹了一把脸,“而且不是一个人这么想,是所有见过原住民的将士们,都是这个想法。” 军队里嗜杀的人确实不少,但一个照面,在所有人都有没有任何商量和交流的情况下,不约而同都想弄死对面的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真的很诡异。 他觉得诡异,江瑶镜听完也觉得诡异。 “最可怕的是……” 岑扶光侧头定定看着江瑶镜,迷茫中甚至带了点儿惊-恐,“他们怕我不相信,还带了几个俘虏回来,男女老少都有。” “而我,一看到那些人,也想弄死他们。” 江瑶镜:…… 岑扶光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以为我是被他们事先的言语影响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但我连着去看了那些人好几次。” “刚刚也是才从那边回来。” 江瑶镜:“……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岑扶光:“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江瑶镜:…… 刚开始是想弄死,现在不仅没有放过,还要把人挫骨扬灰? 你怎么还越看越凶残了? 江瑶镜是真的好奇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把还在怀疑人生的岑扶光也拽了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情。 还真就这么邪门。 江瑶镜一脸微妙地看着那群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任何一点细小动静都能让他们如惊弓之鸟满目惊惶的矮子们。 对,矮子。 女老少不提,成年男子,居然还比不上自己的身量。 江瑶镜没有上前,就远远站着看,看他们随便一个人经过都是大力鞠躬,惶恐严谨有礼,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鞠躬的次数已经不下十指之数了。 就算旁人无视他们,只是经过,他们依旧如此。 在没有比他们态度还要端正的俘虏了。 岑扶光抱胸站在一侧,问她,“你什么感觉?” 江瑶镜:“……想弄死他们。” 她坦诚自己此刻心中所想,即使表情也是微妙迷茫。 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见过面的血仇? 上辈子的还是下辈子的? 这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一个照面都想弄死他们,这是国仇吧? 一个小小岛国,就算上面站满了人,哪怕他们一个叠一个,全民都是兵,也和大齐不是一个等级的吧?怎么就扯上国仇了? 江瑶镜是真的想不明白。 岑扶光:…… “走吧,回去翻书。” “翻什么书?” “史书,总要师出有名的……” 江瑶镜:“不用翻。” 她依旧看着那边,声色淡淡,“你们在海边造船练兵的动静传出去后,这片海域算是安静了。” “但你们没来之前——” 她冷笑一声,沉沉再道:“这些矮子可不是现在的礼貌样子,海寇海匪里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江瑶镜为什么会了解这种事情? 因为她名下的茶山就已经足够多了,再算上定川侯府和秦王府名下的,就更多了,几乎网罗了这方土地的所有女子。 都是来做采茶女的。 江瑶镜工钱给的公道,从不拖欠,又是女东家,大家都愿意来茶山做活,即使采茶的时节过去了,她们也愿意接茶山的杂活。 所以江瑶镜即使去茶山的次数不多,也听闻过不少关于她们的事情。 尤其是寡妇。 这里是海边,大家都去海上讨生活。 大海确实是危险的,每天都有人在海里丧命,然而海难的人死得再多,都不及海寇杀得多,尤其是前些年,中原大地打生打死的时候,还时常拿南疆练兵,没人顾得上海疆,这里就海寇横行,甚至还行过屠村之举。 这几年岑家统一了江山,又算是收回了闽越,海寇的动静小了些,但也有限。 江瑶镜想到偶然在茶山听到的许多痛哭声,那些寡妇,她们的男人不是死在了海里,基本都是死在了海寇手里。 就是眼前这群,看似有礼,实则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们干的。 岑扶光一直都知道海寇是绝不了的,总有人被逼得没了生路,去海上讨生活,而这些人在海上站稳脚跟后,又会把别人逼得没了生路。 循环往复,绝不了的。 但是—— 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一回事,再怎么样,肉总是烂在锅里的。 外邦人,是绝不容许的。 “……我知道了。” 他伸手拉住江瑶镜的手带着她往回走,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交给我吧。” 江瑶镜抬头看着他的侧颜,脑海里蓦地涌上了四个字。 斩草除根。 她猜,他会这样做的。 狠么? 因为一个直觉或者说错觉,行这等除族的丧尽天良之举。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0节 不狠。 因为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就像祖宗拿着榔头在你头顶邦邦敲打提醒你一样。 必须要这么做,即使此举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不要直接莽上去。” 江瑶镜低声提醒他,“师出有名还是有必要的。” 他是皇子,还是有心皇位的皇子,他不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至少表面上,他主导的任何事情,光伟正必须都得占一个。 岑扶光:“安心,我清楚。” 江瑶镜唔了一声,因为‘预见’到那些畜-生的结局,她心情好上了几分,可以关心别事了,“对了,灵药或者大夫,有消息吗?” “有线索了。” 说到这件事,虽然还没拿到,但岑扶光已经眉飞色舞,就连声音都轻快昂扬许多,“有个和大哥类似病症的人,虽然身子依旧不如常人康健,但,他已经五十有三了。” 要是大哥也能有这个寿数,就好了。 “真的?” 江瑶镜也是满目惊喜。 岑扶光笑着点头,晃晃头接着道:“虽然还没有具体消息那人是吃了什么药或者是谁把他医治好的,但已经留人在那边调查了,下次船再回港,应该就有具体消息了。” “真好!” 江瑶镜蹦跶了一下。 她也是盼着太子身体好转的。 “那你给太子传消息了没?” 岑扶羲三月的时候就已经回京了,大约是顾忌着身子所以走得慢,前几天才传了平安抵京的消息过来。 “不曾。”岑扶光摇头,“等拿到具体的药物或者大夫后,再告诉他。” 免得他空欢喜一场,他那个身子,经不起折腾。 确实。 空欢喜不好。 江瑶镜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看见了自己的营帐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星月。 岑扶光也看到了,他也知道,这个丫头,要跟着去远航,这几日,这姐妹两,注定要一直黏糊在一起了。 他虽不乐意,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牵着她继续前行,忽而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天际。 他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江瑶镜心头一跳。 果然。 又是那只海东青。 她主动松开岑扶光的手,他单手接住速降的神鹰,摸了摸它的头,解开它腿上的竹筒,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半边眉毛挑得老高。 江瑶镜:“怎么了?” 岑扶光来回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内容后,直直看向江瑶镜,神情有些恍惚。 “大哥让我们回京。” “还说我们大婚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七月底。” “啊?” 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过于突兀和莫名,江瑶镜张大嘴,只憨憨发出一个音。 大婚? 大婚确实是要大婚的。 但那是回京后。 而且自己还没和岑扶光商量具体的事宜呢,他也没有着急的样子,只催了打家具,其他都是回京再说。 怎么太子忽然揽过去了? 她恍惚看着岑扶光,一头雾水,结果岑扶光的表情比她还要恍惚,瞳孔都有些失神了,半挑的眉梢也忘记落下,又傻又憨。 “啊?!” 前后两道巨大的疑惑声传来,前面的程星月和后面的江团圆都凑了过来,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满满的震惊。 “回京?” “大婚?” 江瑶镜依旧看着岑扶光。 岑扶光终于回神,面无表情看她,“别看我,我也想‘啊’。” “大哥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也没让他帮我操办大婚事宜。” 事实上岑扶羲要回京的那段时间,兄弟两的夜谈都是其他事情,根本就没说过岑扶光何时回京,也没商量过具体要什么时间成亲。 江瑶镜:…… 这个大哥是怎么回事,新郎新娘都一头雾水,他那边直接定下婚期啦? 第194章太子到底在搞什么 江瑶镜打发依旧目瞪口呆的两小只去别地玩,拉着岑扶光就进了帐篷,门帘刚撂下,江瑶镜就夺过了他手里的纸条细看。 上面的信息很简略,确实是只有回京和大婚两个具体消息,前因后果,这上面是一个字都没提。 她没去询问这是否是太子真迹又或是这真是太子本人传过来的? 看他那个依旧有些恍惚的神情就知必然是真的。 她几步来到窗边,海边永远灿烂的日光依旧明亮,手中纸条的笔迹,一撇一捺都被照得异常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岑扶羲的笔迹。 明明是身子抱恙,什么事都淡然如水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太子殿下,字迹给人的感觉却是丰筋多力磅礴大气的,而且下笔有神,一笔成型,没有任何停顿,也不见半分勉强,单从字迹上,只能看出笔者的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江瑶镜把纸条放到一旁的案几上,垂着眼帘继续深想。 从纸条上获得的信息太少,最多可以看出太子书写时的状态是安稳的,是从容不迫的,没有半点勉强和胁迫的…… 等等。 江瑶镜神情一滞,眉梢缓缓上扬。 她猛地扭头,看向也在敛眉神思的岑扶光,几步走进他,低声问他,“你们两真的海外屯了兵,是吧?” 陆地上限制太多,这两要真有造反的意思,只能是海外了。 岑扶光抬眼看她,黝黑的瞳色被日光熏染出了一抹金黄,他咪了咪眼,缓缓点头。 江瑶镜:…… 她凑得更近,声音更低,低到几乎气音。 “人还在吗,太子真的是只带了面上的侍卫们回京的吗?” 岑扶光:…… “不可能。” 他看着满面震惊的她,她的话太容易联想到某个可能,他下意识否认,很快的否认,可否认完之后,他自己的神情也跟着更为微妙起来。 自古以来,好像成婚后就是大人了。 很多事情,成亲之后长辈就愿意撒手了,也愿意腾出手让你去折腾了。 江瑶镜不想这样联想。 但太子才回京多久,他就传回了这样一个消息…… 她抹了一把脸,又推了一把僵成了雕塑的岑扶光。 “去看看,看少人没,又或者说,少了多少人……” 岑扶光:…… 他啧了一声,也跟着抹了一把脸,抬脚大步出去了。 江瑶镜看着才被人大力掀开又迅速撂下的门帘,下方的流苏不停摆动,虽每日都有人打理清扫,但日光太盛,一片金灿中,清晰可见的点点尘埃飞舞。 消息没那么快回来的。 不可能在那么近的海岛上就…… 江瑶镜看着已经重回平静的流苏,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着出去了。 —— 姐姐/姑娘,要大婚啦? 莫说程星月,就连江团圆这个一直近身伺候人都是懵的。 她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动静。 虽说刚才秦王都是一副震惊到不可思议的模样,但江团圆还是不太死心,她领着程星月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坐下,留下一句‘我去打听打听’人就跑出去了。 程星月懵懵坐到小凳上,时不时看一眼已经勾上了门帘的门口处。 但心里不抱太多期望。 秦王本人都不清楚的事情,团圆消息再灵通,又能问谁呢?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江团圆木着一张小圆脸回来了。 两人也算相识多年,虽然不到挚友的程度,但程星月自问还是了解她几分的,若她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的话,她现在该慌张,该莫名。 偏江团圆此刻一副人还在靠本能前行,灵魂却已经出窍的感觉。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1节 还真让她打听到啦?! 程星月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就迎了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用力把人拽了进来,正要放下门帘,又看到江瑶镜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姐姐。” 她几步迎了出去。 江瑶镜冲她笑了笑。 结果没那么快出,但日子要接着过,事情也要办,总不能虚费光阴只等结果,其他事都放到一边吧? 太子那边的真实情况确实重要,程星月她也不会忽略。 她拉着她的手温柔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暗自用力往里拽,她顿了顿,没有多言,顺着她的力气配合往里走。 门帘放下的瞬间,江瑶镜也看到了里面还在灵魂出窍的江团圆。 程星月都能从她那张小圆脸上看出端倪,就更别提她撅个屁股就能猜出她想做什么了的江瑶镜了。 “怎么了?” 江瑶镜几步走近,“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让江团圆骤然回神,她一下子瞪大双眼,“姑娘!” 这一嗓子声音嘹亮的姑娘二字,让江瑶镜揉了揉耳朵。 江团圆的下一句马上又转成了低的几乎气音的极端,“见善说,太子带了好多人走,暗地里的那种……”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岑扶光没有察觉到的事情,统管所有调度即使是太子那边也插了一手的见善还真发现了不少端倪,不过那都是太子的人,他不会多管。 而且王爷说不定知道呢。 这两兄弟几乎没有秘密。 他也是没有想到,太子回京才几天就来了个大的,而且王爷事先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勉强给了江团圆一句‘准话’就跟着岑扶光跑了。 江瑶镜:…… 她算着太子抵京后给出平安信的时间,就算是用飞行速度骤快的鹰隼传信,他到京城的时间最多也不超过十天。 十天啊。 而且目前闽越这边也没有出现京城风云突变的消息。 不排除是被遮掩了。 但太子能量再大,也不能……之后,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要小看世家大族的前瞻性和消息渠道。 那就是他和皇上单独的商量,没有惊动外界的任何人。 可他,在这短短几日的光景里,是怎么‘说服’那个十分拧巴的皇上的? 对,拧巴。 虽然江瑶镜没有真正看过元丰帝,没有亲眼见过太子和秦王这两位天之骄子的父亲,元丰帝,但对他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 拧巴。 除了这两个字,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位如今高坐龙椅的皇上。 善不够彻底,恶也不够彻底。 想要平衡朝堂势力吧,又偏要仁义的幌子顶在前面,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都丢给儿子,等儿子真的上了,他又觉得是否过了,想叫停又觉得辜负了儿子,但继续下去,他又觉得不行。 对太子和秦王放纵的是他,古往今来就没有实权的太子和王爷在离京这么久的。 可你说他放纵,眼睁睁看着太子为了江山毁了身体的也是他。 放纵也好,愧疚也罢,无力也可以,元丰帝好像每种情绪都不够彻底,他走的任何一路条都是过半后就开始踌躇,开始后悔,然后就在原地不停徘徊,不肯继续前行,也拉不下脸回头。 哪条道都没走到黑,哪条道他都想要。 明君枭雄都不行。 甚至江瑶镜心里还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莫说明君枭雄了,就连守成之君,若没有太子和秦王这两个儿子托底,元丰帝都,不太行。 其他政事皇上如何处理的她确实不太清楚,但闽越这边,她是深有体会的。 祖父虽然是暂代,他也确实是在为这方土地做实事。 仙人墓那边的事情了了之后,那群从京城来闽越镀金的公子哥们也被仙人墓的动静吓到了,再加上家中长辈的来信,他们也安分了下来。 闽越这边,至少民事上,是祖父的一言堂。 他也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建起来,同时外祖父那边的学院,要风生水起得办了起来,眼看着一切即将走上正途, 注意,是眼看着,还没彻底走上正轨呢。 那边就迫不及待换人来接手‘胜利’的果实了。 当初不打招呼就让祖父干这事的人是他,期间没有任何动静好像全然信任祖父的也是他,如今果实还没彻底成熟呢,就迅速派人来摘的,还是他。 江瑶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想骂娘。 这事办得,只能用一言难尽四个字来形容。 江瑶镜想骂娘,岑扶羲和岑扶光两兄弟表情也不太好,而最该跳脚怒骂的江鏖,反而沉默了,久久后只余一声长叹,什么都没说。 江瑶镜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幕。 那一声长叹之后,祖父的身体依旧健硕高大,却仿佛在须弥间就老了很多。 大约曾经的元丰帝确实能做到知人善用并且用人不疑,不然太子和秦王也不能累积这么高的威望和权势,祖父也是因为如此,才会一直忠君,即使在世人眼里,定川侯府早就上了秦王府的船,他也不曾改。 他也可以坦坦荡荡毫无心虚地对皇上说,没有背叛,一点都没有。 怎么就到了如今的地步呢。 或许那把龙椅,真的可以把一个人的心性彻底改了吧。 “哎——” 回想江鏖沉默的那一幕,江瑶镜也是一声长叹。 祖父如何自己不清楚,但自己确实,是有点恨他了。 “姑娘?” 江团圆不知道江瑶镜的思绪跑到哪里去了,她也无法从见善简单的一句提点中得到更多信心,她更多的是恐惧,是觉得风雨欲来。 所以在告诉江瑶镜之后,就一直定定看着自家姑娘。 在她眼里,姑娘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她一定能分析出很多情况来。 可是,现在,姑娘叹气了。 叹气了! 是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吗?! 她一下子蹦了起来,左右四顾,想收拾东西,又想找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中保护自己,脖子手臂一阵乱舞之后,终于消停下来,知道自己做再多都是徒劳,只眼巴巴看着江瑶镜。 江瑶镜这才回神,抬眼就看到两个小的都被吓到快哭了。 “没事。” 她轻声道:“应该没大事。” 只要太子不是明目张胆当着所有人的面去逼迫皇上,他们父子二人,或者再加上回京后的岑扶光,父子三人再如何闹,都是家事。 应该也算小事吧? 自家是臣子,君要如何,臣子都只能接受,哪怕心中已生怨怼。 可那两兄弟就不同了,江瑶镜巴不得太子多‘折腾折腾’皇上呢,随他们父子三人闹去。 —— 又安抚了两只小的好一会儿,确定她们不在惊惶惧怕之后,江瑶镜侧头看向江团圆,“我刚才吩咐你出去找的东西,拿过来了吗?” 刚才她和岑扶光去看那些俘虏之前,中途有吩咐过江团圆一件事。 “啊?啊。” “拿过来了。” 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江团圆点头,左右看了一番,才指着圆桌上放着的一堆书籍,“那呢。” 江瑶镜顺着她提示的方向看了过去,熟悉的书册封面映入眼帘,确定没拿错后,她扭头看向还在懵逼之中的程星月。 “那些书都是你们这次远航会去的所有国家的,官话教学的书籍。” “废了我很大力气。”江瑶镜看着程星月,认真道:“你要好好学,” 程星月:“啊?” 江瑶镜:“啊什么啊。” 她直接伸手曲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已经年过十七的程星月,在经过家里的巨大变化,和茶山的历练之后,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稚嫩,又因为这一年勤奋频繁地练习凫水,她的身姿开始拔高精瘦,身量已经比江瑶镜还要高半个头了,人也成熟了非常多。 但她此刻双手抬起捂住脑袋,眼巴巴又微带泪意地看着江瑶镜,恍惚又回到了曾经的稚嫩。 江瑶镜微微一顿,再开口时神情已经温和了许多,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是你执意要出海远航的。” “难道经历一场危险的远航后,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江瑶镜:“你不能把眼界都放在海贸的生意上,你要去看途中的风景,还要去看那些和大齐完全不一样的国家,你要亲自去感受一番他们的风俗和人情,哪怕只是看看,也可以丰富阅历和见识。” “这样才不算是辜负了你在海上漂泊那么久的辛苦。” 既要见识异国真正的风土人情,那语言就得学起来,就算不能对答如流,至少也要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些书,她是必须要看的。 程星月:…… 她怔怔转头,看着在桌上堆出一个小山形状的书籍,哆嗦了一下。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2节 前面不是还在猜测为何就要马上回京突然大婚吗,怎么又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我不去了!” 程星月侧过身子挡住桌面,不仅自己掩耳盗铃不看那些书籍,还不让江瑶镜看,“姐姐你都要大婚了,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太子既然给出了准确婚期,那就说明京中已经开始筹备起来了,那不管是因为什么促成的这场大婚,总之势必是要成婚的了。 那就当然要去参加姐姐的大婚了,姐姐的大喜之日,自己绝对不会错过的。 等大婚一过,姐姐开始着手秦王府的事情之后,忙碌起来,她肯定就没心思再顾着自己了。 那时候就直接偷跑。 就不用看这些书了! 不跟这次的船了? 也行。 江瑶镜想了想,点头,又接着道:“那刚好,回京的路上无聊,船上无别事,上午精神正好的时候,你就看书学习,下午犯困的时候,就跟着江风他们练武……” “等等!” 程星月瞪大眼叫停,哆嗦着嗓子问,“练、练武?我为什么要练武?” 这些书还没丢开手,这练武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为了你自己。” “从前是我想简单了。”江瑶镜直白承认自己的不足,“我以前只觉着即使有危险,但你只要紧紧跟着骁哥就行了,他会保护你的。” “但如今才恍然大悟,海上不止有风浪,还有海寇和匪徒。”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之事,人有,不如你自己有。” 骁哥也不能时时看着她,万一中的万一遇到一时不敌的匪徒,他身为将领,该考虑的是全局,那时候的程星月,能自保才是最好的。 江瑶镜伸手将程星月鬓边有些毛躁的青丝挽至耳后,认真跟她道歉,“是我想得太少,一心只顾着海上的风险,却忘了除了天灾外,人祸同样重要。” 甚至很多时候,人祸比天灾可怕多了。 “好在如今为时不晚,还能补救。” “我*7.7.z.l会马上告诉江风这件事,让他专门为你定制一个课程,不求练得多出色,只要能自保就可以。” 程星月:…… 她欲哭无泪。 姐姐你真的不用跟我道歉。 你道歉一次,我身上的胆子就重了不止一倍。 不止要看书,还要练武! 她满心不愿,想要撒娇混过去这件事,可几次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都被姐姐那双满是叮嘱和担忧的双眸给止住了。 费心找这么多国家的书籍,如今还要找武师傅。 姐姐都是为了谁? 若不是你任性一心想要出海,又何必累得姐姐为你筹谋这么多! 程星月在心里不停唾弃自己来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念书么? 念! 不就是练武么? 练! 往死里念,往死里练! 不然都对不起姐姐为自己打算这么多! —— 莫名鸡血亢奋起来马上就要去练武还拦都拦不住的程星月,江瑶镜无奈,只得让江团圆带她去找江风。 希望她不是一时的热血,能长久坚持下去吧。 目送程星月拉着江团圆离开,江瑶镜眯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依旧灿烂灼人眼,岑扶光大概还在到处查证,要知道结果,最快也要晚上了。 那现在到晚上这个空当,拿来做什么呢? 空等和胡思乱想是最浪费光阴的两件事。 江瑶镜将心中隐隐的焦灼和急切暂时放到一边,抬脚回了自己的帐篷,没让刘妈妈伺候,自己去寻了笔墨纸砚出来在桌上铺好。 端坐书案后,背脊如竹,挽袖执墨条,手腕顺着砚台缓缓而动,半垂着的眼帘之下,是若有所思。 太子既然已经明确说了婚期,那就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宫里也已开始筹备,那就不管太子和皇上如今是何种情况,马上回京是必然的。 那现在就可以整理回京前的事情了。 祖父的闽越总督,已经有人来接任,虽然如今他还会去总督府上值,也只是为了交接,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 难的是外祖父的鹤鸣书院。 这边的书院才走上正途,学院的夫子庙,一半是慕名而来或是太子岑扶光‘友情’提供,剩下的一半则是外祖父从山里薅来的。 刘荣的消息没有错,山里确实还藏了很多人才。 书院几乎算是外祖父一手促成的,又是刚起步的阶段,他现在怕是不好撒手。 江瑶镜磨墨的动作停下,从抽屉里找出信纸铺在雪白的宣纸之上,迅速给姜照野写了一封简信,把这次突发的情况给他说明,不管外祖父的决定如何,越早知道才越好安排。 封好火漆后命人马上送了出去。 目送江雨离开后,江瑶镜又回到了案前坐下,继续垂眸沉思。 家中人出行的经验已经丰富,不需要自己吩咐他们就能收拾打点好一切,两个孩子也无需担忧,奶嬷嬷们和太医一直守着他们,也快两岁了,可以坐马车出行了。 那剩下的就是茶山了。 江瑶镜直接提笔沾墨,笔尖从容在宣旨上落下,寥寥数笔后,整个茶山的大致雏形就已经在纸上出现。 出众的记忆力让她没有任何迟疑的迅速往里填充细节,山脉,溪流等一一在纸上出现,又接着划分茶树的分区。 一炷香后,茶山的地形图已经在纸上完整展现。 这次回京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这边,又或者数年后才有机会再临,那这次的规划,至少要保证五年内,茶山会按照自己的意图发展下去。 江瑶镜凝眸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地形图,心中不断分析,不断推进。 —— “姑娘。” “黄昏已过半,天都要黑了,你已经坐了很久了,歇歇吧。” 江团圆回来的时候发现江瑶镜正在案前忙碌,她就没有出声,就在一旁做女红陪着,但已经坐了大半个下午了,该歇歇了。 江瑶镜从已经填满密密麻麻字迹上的地形图上抬头,有些呆愣得看了一会儿江团圆,又缓了片刻才侧头看向外面。 黄昏只剩最后的些许余晖,夜色已经逐渐笼罩,帐篷内也已经掌灯。 一直沉浸在一件事中还不觉得,这会子骤然放松,江瑶镜才觉头昏脑涨,单手揉着发涨的额穴,抿了半盏江团圆递过来的温茶,润过喉后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闷声问她,“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消息。”江团圆摇头,又问,“也到晚膳的点了,现在摆膳?” “现在没胃口,过一会再说。” 秀气的眉头紧蹙,不止头昏脑涨,还有些恶心反胃,用脑过度的感觉真难受,江瑶镜又从抽屉里翻出薄荷油,在鼻下嗅了还嫌不够,又在指腹揉开,点涂在额穴。 过了好一会才觉得舒散了许多。 这刚一舒服,江瑶镜马上就看向江团圆,“茶山那边的管事,你觉得谁能够胜任?还有祖父那边的旧友,你觉得谁愿意来这边?” 离开也要找个靠谱的人来统领这一摊子事才行。 “歇歇吧。” 江团圆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净手后走到她的身后,一边给她按摩僵硬的肩颈一边絮叨,“你脑子都要木了,还问这些呢。” “再急也没急到这份上,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这边还有一摊子事呢,王爷至少也要忙几天,急什么。” “吃过饭,在海边走一圈,你精神彻底好转了,我再回答你。” 行吧,那就用了晚膳再说。 江瑶镜放松摔进椅背,放松身体由着她按,阖上双目养神。 不过这顿晚膳到底没能按时用上,因为岑扶光回来了。 他一回来,江团圆就主动避了出去。 岑扶光看着似已经睡过去的江瑶镜,又看着她桌案上数张密密麻麻字迹的宣纸,顿了顿,没有出声,而是无声走到江团圆先前的位置上,抬手,继续给她按摩肩颈。 不过他的力气和江团圆真的不同,刚一上手,江瑶镜就睁开了眼。 眼眸清澈,没有半分睡意。 站起身来,转过身去看着他,直接询问。 “如何?” 岑扶光拉着她从桌案后走出来,又在贵妃榻上一起落座后才低声道:“大哥带了很多人走,而且……”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至少比我提前一个月收到海上的消息,金银岛那边确定金银矿都是巨量的时候,他就已经着手安排了一批人回京了。” 对于太子会比岑扶光提前收到消息这事江瑶镜不意外。 出海一事是岑扶光在负责没有错,但太子已经不知提前了多少年在海上就有布局,他会提前知道消息是理所当然的。 他这两句话一出,太子的意图已经彻底明了。 他在确定弟弟真有夺位的打算后,没有和他商量,直接回去找皇上‘干架’了。 江瑶镜沉默良久后,再问,“京城有消息吗?” “没有。”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3节 岑扶光:“安然如旧。” 江瑶镜:那就是太子和皇上的单独‘交流’了。 所以太子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天里就‘搞定’了皇上的? 要知道,孩子出生后,皇上也是熬了许久后才送了贺礼来,看似妥协了,也给了自己永安郡主的封号,但他这一年里不停催着岑扶光回京的信中,没有任何关于大婚事宜的只言片语。 江瑶镜都习惯他的拧巴了。 信里暗搓搓提两个孩子,让送画像回去,但自己这个生母,他一个字都不提。 可自己给皇后娘娘送东西的时候,他又会委屈。 婆婆有,公爹为何没有? 这是皇后娘娘给出的回信上直言说出来的。 江瑶镜:真的特别拧巴! 两人都在不停猜测岑扶羲到底对皇上做了什么,也在想他如今在京里是怎样的处境,静谧良久后,帐篷外传来的熟悉的展翅声和叫声。 江瑶镜侧头看了一眼岑扶光。 岑扶光没有犹豫,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回身,手上拿了一个小竹筒,几步回到江瑶镜的身边坐下,当着她的面打开纸条,依旧是太子从容不迫的字迹。 同样是很简洁的话语,是一个补充,说不用在闽越布局太多,成婚后依旧可以离京。 “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瑶镜是真的看不懂了。 她都已经在心里怀疑太子‘威胁’皇上禅位了,都已经做好了回京后马上就要‘开战’的准备,结果他又送来成婚后马上就可以离京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大哥没有透漏任何消息给我。” 岑扶光摇头,沉默片刻后又晃了晃头。 “罢,直接回去就是了,多想也无用。” 反正见到大哥后就能直接询问了。 江瑶镜想了想也跟着点头,乱想最是费神,当面问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需要几日处理这边?” “三天。” 岑扶光马上就给出了具体时间,显然他在下午时也和江瑶镜一般,虽在调查事情,但也想好了要怎么处理眼前这一摊子事情。 江瑶镜:“那我明日就回去了。” “先去茶山,然后就收拾行囊,等你忙完后就直接回京。” 先坐马车去杭州,然后坐船一路北上。 “好。” 岑扶光点头,又侧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保证,“你放心,至少这次回京不会有事。” “你不会有事,祖父不会有事,定川侯府也不会出事。” 他从来都知道她有多在意江鏖和定川侯府。 “我知道。”江瑶镜展颜一笑,身子前倾抱住他的劲腰,脸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出事,你就不会让我回去的。” 她的声音甜蜜又笃定。 “那可不一定。”他伸手搂住她,脸上满是笑意,嘴里却不饶人,“万一我想和你同生共死呢,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怕不怕?” “怕死了。”江瑶镜没好气得回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这货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 她坐直身子仰头看他,“不过拉着我赴死之前,那个岛国上的人,一定要先收拾了,知道不?” 话说出口后,江瑶镜自己都觉得意外,这都忙得脑袋发胀了,一堆急事等着处理,依旧不忘叮嘱,势必要让它们走上既定的结局。 岑扶光也不觉意外,因为他今天下午时也忙里抽空在想怎么‘招待’那个岛上的人。 只能说,这仇恨拉的太稳了,时时刻刻都忘不了。 第195章太子 有病,简直是有大病! 不愧是两兄弟。 秦王是不正常的,太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总是冷不丁就给人来一出! 江瑶镜马上就要大婚的消息,情绪最为激烈的居然是江鏖。 他自然没有悔婚的意思,毕竟皇上那边已经过了明路了,孩子都已经生了,这大婚是必须要办的,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 就算已经有更小的崽了,但江瑶镜依旧是江鏖捧在手心里的那一个,这姑娘要出嫁,嫁妆是重中之重。 这两年从京城到江南,再至杭州,最后到闽越。 这一路的辗转,江瑶镜经常给她闺女攒嫁妆,看到稀奇的就忍不住买买买,江鏖其实也背着她,也在买买买。 总不能让小月亮自己攒嫁妆吧? 江鏖自认这必须是自己的活。 他和江瑶镜是一个认知,要回京,至少还要三两年的功夫,慢慢来,不着急。 谁知现在就回去了,而且婚期都定了! 当初嫁到程家时的嫁妆都已经拉回去了,再加上定川侯府这些年的底蕴和经营,即使婚期紧张,侯府依旧能凑出一副让众人羡艳绝对能匹配上秦王府的十里红妆。 但江鏖不愿意! 是,曾经去往程家的嫁妆也是他用心准备的,但他不愿意沾惹程家的旧物再去秦王府,程家不好,不能让它影响小月亮的第二段姻缘。 还有他吩咐人在五湖四海各地搜罗的珍奇之物,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已经送去了侯府,剩下的大部分,要么还在搜集,要么在等工期。 他本来以为时间充裕,可以慢工出细活。 结果现在婚期就定了! 现在的江鏖很暴躁,非常暴躁,他恨不得把那两兄弟一直炸上天,偏偏又不得不按捺性子开始紧急处理,两三年的时间压缩成三个月。 简直要逼死江鏖了。 于是在从杭州回京城的巨船上,属于定川侯府的信鸽不停从船上展翅去往大齐各地,又随时有远方归来的信鸽落下。 江鏖领着定川侯府的一众人背着江瑶镜,忙得团团转。 “其实姑娘未必不知道……” 已经第六次和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江风再次送走一只毛都快炸了的信鸽,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桌面上,头顶的支棱起来的乱发和他刚送飞的信鸽一模一样。 “姑娘知道又如何?” 刘妈妈手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了一天,大约是女子嫁妆之事确实是女子更能共情,她不觉得累,反而越算越精神。 不止已经快算完自己负责的布料之事,还帮张妈妈分担陪嫁庄子的统计。 “这天下就没有让新娘子自己整理嫁妆的道理。” 江风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手肘撑着桌面坐直身子,环顾四周。 妈妈们倒还好,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或许女人确实更容易为女人高兴,哪怕这样丰厚的嫁妆不属于她们,她们只是帮衬打理,也都为姑娘高兴。 这样的嫁妆是娘家给的底气,姑娘就算嫁进秦王府,也能够挺直腰板,在场的妈妈们都是要陪嫁进秦王府的,姑娘越有底气,她们自然越高兴。 男子们就不同了。 从最大的江鏖到最小的江舟,个个面色狰狞,一个比一个牙关咬得更紧。 不是他们不为姑娘高兴,也不是不想为姑娘的婚事而尽心,而是他们本来就不擅长内事,家里的柴米油盐都理不清,就更别提成亲这种大事了。 “啊啊啊,一个月内杀了你也弄不出来,是要你的命?” “要是一个月内你不弄出来,要的就是我的命了啊!!!” 江舟再次以头捶桌,整个人已经彻底癫狂。 不行。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江风站起身来,也懒得收拾自己鸟窝似的头发,几步就窜到了同样眼冒金星双目发直的江鏖面前,“侯爷,真的忙不过来,把见善借过来?” 那可是王府的大管家,他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 而且很多东西,自家不懂其中门道不知道怎么催,见善就不同了,他门清,有他的加入,备婚的进度至少可以迅速增加一大截。 江鏖白他一眼,“姑娘的嫁妆怎能让姑爷知晓?” 让见善来帮忙和明白告诉岑扶光有什么区别? 嫁妆单子是嫁妆单子,嗮出去的嫁妆又不是全部。 底牌根本就不可能尽出的好吧? 而且这世上也没有夫家帮忙整理过手娘家嫁妆的道理好吧。 江风当然知道这个提议不会被接纳,他马上又提了另外一个人。 “那太子呢?” 他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胆大包天也要试试。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4节 这事本来就是太子搞出来的,要不是他莫名替秦王定下了婚期,也不会造成如今的混乱局面,人手是真的不够。 这京中的江家人就侯爷这一支在,其他亲戚都远在芙蓉城,而且就算他们在,自家也不会让他们帮忙,那些硕鼠,什么东西经他们的手至少都会少一半。 太子? 江鏖神情一呆。 江风见状,再接再厉,“咱们也不是让太子帮忙打理嫁妆,就是那些笨功夫,只要派人盯着就行了的事,太子吩咐一声即可。” 江鏖:“譬如?” “家具!” 自从有了秦王府正院的布局和尺寸后,侯府就已经在悄悄打家具了,木料都是早就备好了的,但提前也无用,因为这个活本来就是以年记的,师傅们也需要慢工出细活,秦王妃的嫁妆容不得半分瑕疵。 原来是年,现在变成了月。 侯府养着的工匠哪怕不睡觉也赶不出来,而且这样急工赶出来的物甚,将来晒妆被宾客发现瑕疵,两家人的面子都要丢。 江风:“这种活计,咱们现在还没到京城呢,让太子帮忙盯一下,他吩咐下去就好了,又不废什么功夫。” 正好内务司那边养了很多匠人,反正他们也没事,帮忙打打家具,多好。 “还有衣裳。” 江风也是这次帮忙打理嫁妆之事才知道这里面也这么多说头,嫁衣就不提了,这是内务司提供的,还不止,各种重要场合典礼需要的礼服,内务司也要一次性做出来,还有吉服四季便服,拢共三百余件。 江风:“是,内务司准备了很多,但咱家也备了上百件衣裳的料子。” “绣娘真的不够。” 自从姑娘出嫁后家里就散了一大波丫鬟,后来和离归家,本来该慢慢继续调-教培养丫鬟绣娘的,偏一直都有大事,甚至都不在京城。 这事就这么耽搁下去了。 如今府中养着的绣娘单做衣裳就已经勉强,可单衣裳怎么够? 配套的鞋袜要不要做? 鞋袜绣娘还能勉强做出来,可里面的内衫和寝衣,甚至打赏人用的荷包绣袋,也要配套的,这些不用如何刺绣的活本该贴身的丫鬟和妈妈们来做。 但现在,丫鬟没了,江团圆有其他事情。 妈妈们就更别提了,都在噼里啪啦打算盘呢。 这个活计,谁来? 江风心里的算盘打得贼响,“那可是内务司,天下最好的绣娘都在那里,她们的手脚肯定比咱们府上的绣娘们利索多了,再加上几百上千个荷包,对她们来说,小事一碟。” 江风心里门清。 反正内衫寝衣又不会晒妆,等团圆和妈妈们忙完这一茬,努努力还是能做十多套出来应急,后面的,过完大礼慢慢做就是了。 但荷包不等人,大婚的期间本来就要大赏特赏,真的不能缺。 至于本来就忙得双眼黢黑的内务司是否会因此而发疯? 江风表示关我屁事。 这么短的婚期是你们家定的,又不是我们家决定的,都是你们主子造的孽,有本事朝他发疯去。 江风这边一直在蛊惑,江鏖还没表示呢,同样鸡窝头的江雨也扑了来。 “侯爷,还有妆奁!” 江雨:“匠人真的不够,咱家熟悉的那些首饰师傅,他们都是日常保养姑娘的旧首饰的,新的自然也能做,但也是个慢活,同样是以年计的。” “刘妈妈那边统计了八十八套新头面,图样是画出来了,但杀了师傅们都赶不出来这么多。” “也一并送到内务司吧,他们人多!” 江鏖:…… 你们这不是盯上了太子,是盯上了内务司吧? 不过他们说的确实有理。 这些明面上要晒出去的嫁妆,自家都已经备好了材料和画好了样式,只是匠人短缺的活,确实可以交给内务司来干。 江鏖:“拿信纸来,我给太子去信。” 江雨欢呼一声,不等江风开口,他直接蹦跶着去找笔墨。 江风也不在意被抢了活,这次至少甩了小半活计出去,他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都松快了几分。 不过也闲不下来,还要继续忙碌。 但他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快步出了大厅。 去找见善。 不让见善帮忙,问他些渠道可以吧?身为秦王府的大管家,采买一事他必须精通的,有些侯府确实接触不到的奇珍,见善肯定清楚。 现在没空慢慢寻摸,直接问他,又不让秦王府出钱。 但这次,江风注定走不了捷径。 因为他根本见不到见善,见善已经忙到窜出了残影,刚撵上-他,还没开口呢,他又被其他人拽过去了。 人人都在找见善,江风挤都挤不进去。 骤然缩短的婚期,不止让定川侯府措手不及,秦王府同样也是,那些王爷精心准备的聘礼,也需要马上收拢归置。 见善现在连江团圆都放到一边了,江风直接被他无视了。 江风:…… 他瘪瘪嘴,回去接着忙姑娘的嫁妆事宜了。 见善忙到恨不得修炼出几十个分身来,岑扶光也没好到哪去,他一直端坐书案后方,手中墨笔就没停过,书案的右侧已经堆了老高一叠信封。 这都是待会儿停船暂歇时要送出去的。 如今手里在写的,已经数张信纸的,是要送到岑扶羲手里的,这里面不仅包括了自己单独的聘礼需要太子帮忙的地方,还有秦王府的修整换新。 女主人要进府了,秦王府自然也要以最好的面目来迎她。 岑扶光手中的墨笔不停,行行正楷在迅速在纸上出现。 如今这回京的船上,除了念书练武和陪两个孩子玩耍的程星月,最闲的就是江瑶镜了,就连江团圆身上都有挑选调-教丫鬟的活计在。 要入王府,四个一个大丫鬟和八个二等丫鬟以及不计数的小丫鬟和外院的小厮们,都是必须的。 秦王府可不是程家那个破落户,姑娘还要主动删减自己的待遇,这次大婚,所有该有的牌面和待遇,都必须安排好。 虽然人还没到京城,但江团圆已经在远程筛选挑拣了,都是家里的家生子,忠心自然是可以保证的,就是不知道人趁不趁手,还要回京后调-教一番才能清楚。 江团圆拿着一沓资料,看着这些丫鬟的资料,不止看她们自身的条件优缺,脑海里疯狂回想的还有她们的老子娘。 老子娘脾性不好的,也要筛掉筛掉。 所有人都在忙正事,都略过了江瑶镜。 新娘子不该操心这些,新娘子美美等着嫁人就是了。 虽然没人说,但江瑶镜又不傻,她有眼睛和耳朵,看得到听得见,下人的三言两句间就清楚了他们在忙什么。 岑扶光那边自己确实不好插手,那是他准备的聘礼,是惊喜,他不会让自己提前知道的。 至于祖父这边,也不好插手,虽然知道祖父可能已经忙得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了,但这是他的心意,他愿意为自己打理嫁妆,江瑶镜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帮忙。 不过她也没闲着,照看两个孩子陪他们玩耍的空隙时,她也在研磨提笔写信,写了十多封信一起送了出去,一半去芙蓉城,一半去江南。 婚期定得太近了,亲戚们收到信就要马上启程来京了。 —— 船上的所有人都因为太子突然的决定而忙碌,而已在东宫的太子本人,还挺空闲,甚至还很悠哉地去看自己的宸王府建设的如何了。 不过他也只空闲了几日,就被源源不断的信鸽和来信给堵住了。 但他并不惊慌,因为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个婚期,定得确实太近了,两边都是措手不及。 先把江鏖送来的信件拆开了。 看完后直接递给安静,轻声道:“你拿着孤的牌子,去侯府取东西吧,取完直接送到内务司去。” 安静接过信件,大致扫一遍后心里就有数了,当即领命快步出去了。 侯府的事解决完,岑扶羲才拆开了弟弟送来的信。 看着信上写的帮忙处理聘礼,修整秦王府的事,依旧在他的意料之中,依旧淡定从容,只信末出现的最后一件事,让岑扶羲眸色一征,虽然扶光从未明说过,但他这两年的言行,好像已经铺垫了所有。 如今不过是真的说出口了而已。 岑扶羲如雪含霜的眉眼骤然变暖,春暖在唇瓣缓缓浮现,“看来岑家要出一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种皇帝了……” 他不抗拒,淡定接受。 至于父皇母后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心情,就让扶光自己去面对吧。 虽然来了很多事,弟弟还给了一个‘惊喜’,岑扶羲的心情依旧,日子过得还是很悠闲,因为他都吩咐下去了,又不用他忙碌。 但突然被加了这么多活的内务司和礼部一起,都炸了。 亲王大婚,短短几月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筹备的,而且这场大婚,还是明着亲王实际是太子大婚的规格。 大齐第一次太子大婚,这其中的规格礼制本就没有旧例可寻,又只有短短几月的时间,礼部的早就疯了,天天都在吵架。 内务司的人倒是没疯,因为他们忙到没空吵架,看似秦王妃实则太子妃的嫁衣,三个月绣出来?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已经忙到了日夜连轴转,结果江家还来‘打秋风!’ 内务司统领是真忍不了了,他看着镜中双眼黢黑的自己和短短几日就掉了不少的头发,脸一抹,直接往乾清宫去了。 皇上啊,臣要被两个太子给逼疯了啊! 臣真的做不到哇! 半路遇到同样两眼黢黑的礼部尚书,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乾清宫告状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5节 第196章秦王殿下马上就要左拥右抱,美人环绕,开不开心? 临近乾清宫,两人不约而同得停下整理仪容,虽然都已经沧桑到双目无神眼下满是青黑,已经没啥仪容了,好歹衣裳还是干净的。 内务司统领好奇看向礼部尚书,“大人,您去找皇上,是要说什么?” 是,礼部最近也闹翻了天,但他们还有精力吵架,哪像内务司,已经快运转不过来了。 这会子正逢春夏交替的时节,内务司掌宫内所有内勤,就连长街上需要改植的花卉都要经他们的手,就别提主子们的各种迎夏换新了。 季节交替本就是最忙的时候,又添了秦王即将到来的大婚。 要知道曾经襄王的大婚,筹备了两年! 秦王这看似亲王实则太子大婚的规格,居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要逼死谁? 内务司忙不过来是真的,明眼人一看就知他们已经是紧绷的弦,落羽一碰就得断了,可礼部,还能苟延残喘吧,急啥? 礼部尚书面无表情看过去,“说什么?” “说原太子要给新太子各种超规格的章程?” 还是说皇上视而不见,但递上去的折子总打下来? 亦或说你们两父子斗法能不能别拿礼部开刷?! 同为这场风波中心的可怜人,内务司的统领显然明白了礼部尚书那些未尽的心酸话语,一个是身体累,一个是心累。 总之谁都别想好过。 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罢。” 跟皇上哭去,哪怕没结果,态度总要摆出来的。 然而—— 两人都没能进乾清宫的大门。 内务司还好一些,太监进去回禀后,出来好歹还给了个可以召集旧人和民间能人在宫外帮忙处理的消息,礼部则是直接被无视了。 只要可以征召人手,内务司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一半,在对比旁边直接被无视的礼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脚步难得轻快地回了内务司。 而回到内务司,看到太子让人送来的几大箱白银,就在门口明晃晃地摆着,完成一件事就可以领赏,不用过师傅前辈的手,直接拿。 你能完成多少,你就能拿多少赏银。 莫说工匠们了,就连统领都看得移不开眼,白银惑人眼呐。 干! 往死里干! 内务司已经热火朝天,礼部这边却是一潭死水。 刚垂头丧气回去的礼部尚书一头雾水。 诶,你们今天怎么不吵了? 侍郎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拖到僻静处,“大人,太子什么意思?” 礼部尚书,“什么,什么意思?” 侍郎低声急道:“这秦王难道只娶王妃一人?” “这京中有意秦王侧妃和侍妾的人家,都被太子敲打了。” 要知道自从一年多前传出秦王和永安郡主的婚事后,知道永安郡主是正妃,有意秦王侧妃和侍妾的人家可不少,都暗搓搓准备着呢。 是,这两人一直没回来,女儿家的花期短不能一直空等,但姐姐嫁了,不还有妹妹么? 大家族最不缺女儿了。 但太子此番的敲打是什么意思? 是他自己主动把秦王拱上太子的位置的,如今又不让秦王结交新的势力,这是要做什么? 礼部尚书:…… “没脑子,你们一个个都没脑子!” 火都烧到家门口了,还惦记着隔壁藏着的私房钱呢? 本来去求见皇上无门的他就憋了一肚子火,回来看到他们安静后还欣慰了一番,以为他们是体恤自己,谁知都是为了自己那点不能说的小心思? 他这是真炸了,直接炸了。 气势汹汹回到堂内,看着安静的众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不管是你们的女儿,还是侄女,甚至外甥女想嫁进秦王府,本官都不管,也不想管。” “本官只知道,新太子的册封大典再商量不出具体的章程,本官的乌纱帽,你们的乌纱帽,通!通!都保不住。” 保不住乌纱帽,没了官位,家中女眷还想进秦王府的门? 做梦去吧! 礼部众人:…… 好像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来,衮冕到底是九还是十二?” “当然是十二!” 礼部众人开始丝滑处理正事,也丝滑,再次开启吵架。 “九是亲王所用,太子再高一等,自然是十二。” “十二可是最高,是皇上用的,太子怎能用呢?” “确实是皇上专属,但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太子用过,用过的太子,已过三了。” “反正九肯定不行!” …… ………… 礼部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氛围,而安静了好些天,除了上朝就待在乾清宫不见任何人的元丰帝,终于有动静了。 太监一路疾跑往东宫而去。 岑扶羲倒也没拿乔,听完太监紧张到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温和朝他笑了笑,按照往常的习惯,净面净手后又换过一身新衣,这才慢条斯理往乾清宫去了。 而元丰帝的怒火,也在长久的等待中消散了大半。 看着一身簇新慢吞吞走进来又慢吞吞行礼的大儿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了声免礼,又迅速挥散殿中伺候的人。 殿门刚一关闭,他就迫不及待起身,几步就从龙案后来到了岑扶羲的面前,火气散了大半,只剩无语和不解。 “你到底怎么想的?” 岑扶羲:“什么怎么想的?” 还在这装! 元丰帝闭目深呼吸了数口气,再睁眼后,直接把话挑明,“是你要在这个时候把老二送上太子位的。” “他从前一直在军中耕耘,前面两*7.7.z.l年又几乎得罪了所有文官,如今还在外面飘了两年,他在文官之中,没有根基,没有声望,多是冷待。” 元丰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但怒火又重新涌上了心头,几乎咬牙道:“你敲打那些人做什么?” “联姻是迎他回京最好的方式。” “你为什么要阻止?” 不管那些人以后想做什么,只要他们的女眷进了秦王府,至少现在此刻,他们天然就站在老二身后,必须为他摇旗呐喊,这也要老二回京后融入朝堂最好的方式。 “他为什么得罪了所有文官?” “他又为什么,要在外面漂泊两年?” 岑扶羲平心静气轻描淡写的两句轻飘飘反问,却如旱地春雷,砸在元丰帝的心头,怒火再次消散,心虚浮上双眸,他启唇数次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呐呐不得言。 岑扶羲看着别过头不和自己对视的父皇,他也低垂了眼帘,直言,“三年,三年内,扶光都不会迎新人。” 孤就帮他挡三年。 至于三年后,他就要自己面对了。 元丰帝:“为什么?” “孩子,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岑扶羲:团团圆圆对不起,大伯不是故意拿你们作筏子,实在是你们祖父确实难搞。 “谁敢怀疑团团圆圆的身份?” 元丰帝皱眉不满,“谁敢?!” “是啊,谁敢呢?”岑扶羲轻轻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元丰帝,又问了一遍,“谁敢呢?” 元丰帝:…… 他跳脚,他暴跳如雷,指着岑扶羲,身子都在打哆嗦,“你看着朕是什么意思?朕是那种会拿着孩子身份闹事的人?!” “不知道。” “儿臣不知道。” 岑扶羲垂下眼帘,似轻叹一声,苍凉划过眉宇,微勾唇角的嘲讽笑意,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自嘲,“儿臣只知道,您已经失信过很多次了。” “迫不得已也好,顺势而为也罢,事后再如何愧疚,也改不了无辜的本质,不是么?” 元丰帝:…… 他又垂下了头,再次不敢和自己儿子坦然对视。 一抹清晰的讥讽在岑扶羲眼底划过,又很快消弭,他平静着一张脸,依旧是那个清冷淡然霁月清风的太子殿下。 岑扶羲:“三年,等弟妹再生过一次孩子就好,反正你也不缺孙子了,你急什么?” 元丰帝还是不愿,非常不愿。 哪里不缺孙子?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6节 缺,非常缺! 他都多少岁了?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人,早就做了祖父了,早就小辈环绕了。 太子不能生,老三废了暂时生不了,老四还在议亲呢,要生子还早,就剩个老二,虽然是龙凤呈祥的好预兆,但这也不改只有一个孙子的事实啊。 朕是皇帝,朕富有四海,皇孙却只有一个,这像话吗! 元丰帝想反驳,想明白表达不满,但看着岑扶羲那双看似淡漠如水却又看穿所有阴谋诡计的双眸,他抿了抿唇,又沉默了。 见他如此,岑扶羲想了想,又给出一个理由。 “而且扶光成婚后也不会在京城久待,还是要出去的。” 既然要继续出去,那这些‘送上门’的势力就更没有收下的必要了。 “什么!” 元丰帝一下子跳了起来,“老二还要去哪?!” 岑扶羲的本意是让父皇更好接受,如今看来,好像是起了反效果。 岑扶羲:“去看山看海,去深入民间,体察真正的民意,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不可。” 元丰帝这次非常明白的拒绝,丝毫不让。 “老二既已成婚,就该立业了,该留在京城,学习如何……” “学习什么?” 岑扶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眉心微皱,“向你学别人三言两语你就飘了,迫不及待去摘闽越的果子,还是江鏖曾经的政敌,彻底失了他的心?” 元丰帝眼睛瞬间瞪大,沉怒尽显。 岑扶羲丝毫不惧,诛心的话语依旧,“还是像你想要平衡势力,结果都没发现新任的丞相早就和刘问仙暗通款曲?” “亦或者向你学,步军统领和御林军,一个守卫京城,一个护卫皇宫,这两只军队的统领,该是政敌,该是生死大仇,再不济也要陌生从不相交。” “可你怎么做的?” “你怎么会放任他两的亲族开始联姻的?” 说到这,岑扶羲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件事情,“扶光跟你学什么?” “学你自认掌握全局,却把所有生路尽教一人手上,人家都攻进皇城了你还半点消息不知么?!” “……什么。” 元丰帝大惊失色,“他两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了?” “近期成亲的人家,哪一对是他两的亲族?” 岑扶羲:……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心,每每跟父皇说话都觉费劲,更诧异,他是怎么四处蹦跶四处挑拨四处漏风却又坐稳了皇位的。 “……别管扶光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愿意咱们和秦王联姻?” “可虽未有命令下达,但把秦王送上太子之位的,明明就是太子自己,那宸王府,也都是顺着他的心意修缮的,他几次出宫去看,也没有半点勉强之意……” 他要送亲弟弟登上太子之位,又遏制他的发展,这是玩的哪一出? “总不能是秦王自己不愿意吧?”正端着点心进来的步军统领的夫人笑道:“这几年,秦王可一直都守着郡主,身侧并无旁人。” “不可能。” 步军统领以己度人,“再美的美人都敌不过江山。” 而且还是早已得手都已经生儿育女的昨日黄花了,又不是一直求而不得的天上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权利啊,这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 就好像曾经的自己。 一步一步走到皇上心腹的位置,也终于拿下了自己最想要的职位,当时的自己,确实是想要一直对忠心耿耿的。 可现在么…… 不着急,慢慢来。 等京城所有安防权利尽落自己一人之手时,才是搅弄风云权臣之路的起点。 不要急,不要急。 “咱们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等秦王一回京就开始练习。” “太子不愿意,秦王自己会乐意的。” 不管秦王曾经是否有登大宝的决心,大婚后他就是太子了,而太子,不坐那把龙椅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不争也得争! 自己这个皇上的心腹重臣,他不会错过的,到那时,说不得还是他主动来联系本官呢。 还没有彻底走上那条路,但桀骜自满已在心中展现,下颚一抬,是说不出的傲气。 “老爷——” 管家小步疾跑而来,“皇上急召,让您进宫呢。” 皇上急召? 他并不着急,身为皇上的心腹,最多的时候一天见数回,乾清宫门前的青砖他都不知道数了多少回了,早已习惯成自然。 站起身来展开双臂让夫人给他整理衣袍,还不忘吩咐道:“老六你要看稳点,好好教,她是嫡女没错,可做秦王侧妃太子侧妃,并不算辱没了她。” “让她老实些,别总想着做人正妻。” “秦王可比这京中尚未成婚的儿郎强太多了。” “是,我知道了。”他夫人一脸柔顺地给他理清衣袍的些许皱褶,又笑着送他出了门。 等他离开,她也没闲着,径直往后院去开导女儿了。 想什么呢。 秦王那么好的郎君,便是侧妃又如何?多少人为了一个妾室的位置争破头皮呢?她能得侧妃之位,日后的妃,贵妃,乃至最上面的皇位之后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就这样还不愿意,真是不懂事。 若非小五年纪大了已经嫁出去了,如今且轮不到她呢。 她摇了摇头,将埋怨的话语放到一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规劝女儿,总要叫她自己本心愿意,日后才好筹谋其他。 不过,她注定是白费心思了。 没有日后的荣华路,甚至如今的锦绣都保不住了。 这雕梁画栋华贵非常的府邸,已经等不到如日中天的男主人了,这府中的女眷,等到的也只是一道让她们瞬觉天崩地裂人生灰暗的圣旨。 —— 船上的忙碌依旧,江瑶镜也不会真的闲着,他们既然都不愿意让自己帮忙,那就做好后勤,她直接去了大厨房。 幸好两边忙碌的都是心腹,余下的人手倒也不短缺,大厨房的火热依旧。 江瑶镜吩咐他们炖煮了许多补品,虽为亲自上手,但也确实守在了大厨房,等两方的补品流水似的送了出去后,她才亲自端了托盘,找两个小崽子去了。 托盘是两万鸡蛋虾仁羹,只放了一点点盐和一丢丢香油。 是两个崽子近期的挚爱,不用人哄就能吃掉一大碗。 她也不用去问旁人,顺着船舷一路往后走,船尾的小甲板处,星月在那里,两个崽子肯定也在那里。 他们如今走路可顺当了,也能小跑着蹦跶一段了,根本关不住。 莫说本就精力无限十分跳脱的圆圆了,就连安静如团团,也在登船的时候窝在奶嬷嬷的怀里,指着路,奶声奶气绕着大船走了三遍还不知足。 江瑶镜是真的跟不了他两了,幸好还有奶嬷嬷可以轮换。 外祖父和骁哥都有事,他两要下个月才能回京,幸好还有星月在,更庆幸她最近学练武吸引走了两个崽子的所有注意力,这才把自己从‘娘娘娘’的声声呼唤中解脱出来。 “小姨。” 圆圆:“为什么姐姐的蜜水,比我多?” “小姨!” 团团也不满,“我的蜜水颜色没有弟弟的好看,为什么?” 程星月:…… 你们是双胞胎没错,但这世上并非所有东西都一模一样有两份的! 江瑶镜的前行的动作一顿,随即警惕低头,一眼严肃地看着托盘里的两碗蛋羹,从任何方面来比较它们的不同。 嘶。 刚才挑虾的时候明明数量一致大小一致,怎么熟了之后分大小了呢?! 江瑶镜果断把托盘递给一旁的嬷嬷。 “你送进去吧,别说我来过。” 说完就马上转身,提着裙摆快步小跑着离开了。 嬷嬷:…… 她看了一眼托盘里面明显有区别的两碗蛋羹,抽了抽嘴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比我的虾大!” “为什么,为什么弟弟的香油也比我碗里的多?” 孩子的不满叫喊,嬷嬷们的低声诱哄。 刚以为来了蛋羹他们安静吃饭自己就能解脱一会的程星月:……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7节 “啊——” “为什么带孩子比练武还难啊!” …… 恍惚听到程星月崩溃叫喊的江瑶镜,小碎步一停,然后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得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被牵连到。 也是奇了。 明明是龙凤胎又不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为什么这两孩子什么都要一样,任何一点不同都能让他们觉得不公平,谁也不服谁。 岑扶光都被他两逼得落荒而逃,就更别提自己了。 曾经只觉得怀双胎是最辛苦的时候了,如今才知,养大他们才是最辛苦的。 反正星月年纪小,她可以独自承受的。 江瑶镜掐死了自己的良心,决绝的背影依旧,丝毫没想过回头。 —— 难得闲暇,众人又有心让她松快一番,江瑶镜本该临窗品茗,看江水滔滔,看云卷云舒,回到她曾经的生活习惯。 习惯孤独,享受孤独。 但才泡好新茶,看着透明杯盏里的橙红茶汤,正准备点香的手忽而一顿,又迅速收回,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汤,思绪逐渐飘远。 新茶被命为红茶。 海外的销路非常顺畅,不管大齐境内的其他人是否能接受它的口味,它已经有了存活下去的本钱,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慢慢来,自己最初对闽越设想的茶山经营之道,已经稳了。 该是如此的,顺顺当当走下去才是最好的。 江瑶镜心里是这般想,但又不能自控地想到了那许多的采茶女,想起她们赤红的脸庞,粗糙的手掌和,拿到银子时的虔诚笑容。 说是采茶女,其实年轻姑娘占比不多。 多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其中寡妇的占比非常大。 海边常出意外是真。 丈夫意外逝去,她们顽强想要活下去的心也是真。 那边的茶山发展起来的话,采茶女的活计是永远不缺的,虽然茶山不会一年到头都要人采茶,但采茶之后,还有茶山的修整和灌溉施肥,这些零零碎碎的活加起来,也能让她们挣得一些银钱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那些质朴的笑容和不停的磕头又让江瑶镜心里不停发酸。 采茶不是长久之道。 是,采茶更优先女子,因为这是个细致活,女人更细心,更灵巧,但并非不可取代。 但是这真的是个笨活,谁都可以做,只要稍稍细心一些,锻炼几次,手速也就练出来了。 这不是她们的发展之道。 要长久的保住一项银钱进入,除非你的手艺不可替代,或者说,有存在的价值。 采茶女这个活计,显然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制茶师傅才可以。 尤其是研制出了新茶并且一直推陈出新的制茶师傅,在一个以茶山为主要经营来源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不可或缺,也永远不缺钱。 而且谁说女子不能成为制茶师傅? 灶上的活计本来就一直以女子为主的,制茶和炒菜,没有多大区别,明明女子在这方面的天赋就更甚的。 江瑶镜从窗边起身,去到里面存放的各色礼盒之中。 这个放着的,都是给重要之人带回去的闽越好礼,皇上和皇后的东西也在此处,江瑶镜打量了一圈,精准的找到了一个浆果红的锦绸绒盒,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用精致小罐装着的新茶。 最好的那一批。 这是送给皇后娘娘品鉴的,红茶性暖且蜜,最适合女子饮用了。 除了给皇后娘娘的,就剩自己日常饮用的还剩一些了。 没有多带。 江瑶镜站在原地继续深想。 虽然京城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但自己和他的这场大婚,虽然婚期急切,但两人的身份在这摆着,注定了万众瞩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这场大婚所吸引。 只专心当个漂亮的新娘子,享受属于自己的盛大婚礼,确实是好的。 但可不可以借此,也来拉她们一把呢? 借此把红茶推出去。 就算她们没有天赋做不了制茶师傅,但只要红茶的需要贸然增大,商人也会因此而聚集,她们哪怕只是承了几亩茶林,也会有许多收入的。 越想越觉得此法是可行的,清晰的道路在脑海中铺开,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多少损失,最多损掉这一批茶叶罢了。 彻底想明白之后,江瑶镜快步去向了书房,研墨提笔书写,是让茶山的人继续做新茶,多多的送,直接送到京城去。 等信写完封好,交代人下次停船补给时马上送出去后,江瑶镜才算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那些采茶女,但既然想到了,又做不到视而不见,那就只能把自己可以做的都做了,也算无愧于心。 —— 窗边的茶汤已彻底凉透,江瑶镜也没换新茶,而是就着冷掉的茶汤继续喝。 这茶热泡着是甜香蜜浓,而彻底冷却后,高昂的甜香退怯,反而又添了几丝兰香的蜜甜,冷热都相宜。 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常喝的茶。 它可以在京中推行并流行起来的。 江瑶镜心中的笃定更甚。 “姑娘。” 一直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的江团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开启的信,“家里寄来了京中的消息。” 江瑶镜放下杯盏,伸手接过,没有马上看信,而是看着眉头紧锁一脸烦躁之意的江团圆,给她倒了一杯冷茶,推到桌边,“喝杯凉茶歇歇吧,你太燥了。” “事太急反而容易出错。” 江团圆鼓了鼓脸颊,拿过茶杯,坐到一边去面壁放松脑子了。 江瑶镜看了一会儿墙角的小蘑菇一会才笑着摇摇头,拆开手中的信封,这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点名让他们去查的消息。 两年都不在京城。 京城这两年的变化,尤其是各家姻亲和红白事都是必须要提前知道的。 除了这个,重点查的,是宗族那边的事。 自家两年不在京城,祖父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外任,若是寻常事后的单独回京就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偏偏马上紧跟着的就是自己和岑扶光的大婚。 非我所愿的万众瞩目。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要做好该有的提前调查。 芙蓉城太远,就算有心人想在那边弄什么鬼,也不可能马上就闹大在京中爆发,而定川侯府明面上,最好查也最好拿捏的弱点,是自己离京之前,送到北疆去养马的江家宗族。 有谁去查了他们呢? 江瑶镜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一目十行的,一张一张翻过手里的信纸。 一家。 二家。 …… 随着手中的信纸逐渐翻到末尾,细细数来,竟有六家人明里暗里打探过江家宗族离开的原因和他们的去向。 其中最为执着的有两家人,还派人去了北疆。 啧。 挺有恒心的。 江瑶镜还在心中点评了一句。 她将信纸摊开摆在桌上,看着那六家人,其中竟有两家是和岑家宗室有关的。 宗室的人查自己做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江瑶镜知道皇家弯弯绕绕多,但没想到还没成婚呢,这岑家摆明就是荣养没有任何权利的宗室们,居然也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她把那两张信纸单独放到一边。 这个直接给岑扶光看,他的家事,他自己处理。 而剩下的四家人,或许不止四家,还有定川侯府没有查出来的人家,江瑶镜看着他们的资料,脑海里自己想起他们家中成员的资料和年纪。 啊,一个共同点。 都有勉强够得上秦王府的门第,可以入秦王府的,年级正好的如花美眷呢。 最执着的,甚至不惜派人去了北疆的那两家还有一个共同点。 家世足以匹配秦王侧妃。 江瑶镜:…… 很好,非常好。 她抬手,一张一张又把桌上的信纸轻轻收起,除了有关皇家宗室的那两张,余下的,全都又装进了信封里。 就那么刚好,正在折信封口呢,岑扶光回来了。 “媳妇儿——” 和江团圆看了几日资料已经看到心神都疲惫的垮脸不同,同样忙碌了几日,但依旧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岑扶光走了进来。 “看!” 几步就窜到了江瑶镜面前,把手里提着的灯?杵到江瑶镜的面前。 “这是什么?”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8节 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一连串好似小灯笼串出来的长灯笼,是灯笼吧?看着每个小灯笼都颜色不一五彩斑斓的样子,她不太确定。 “你猜,这是什么做的?”岑扶光一屁股挤在江瑶镜的旁边紧挨着她坐下,双眼发亮给出提示,“这是你以前吃过的,海里的东西。” 海里的?还能吃? 江瑶镜凑近细看,又伸手摸了摸,触感粗糙,颗粒感明显。 她回忆自己曾经吃过的海物,想了许久都没有和眼前这个小灯笼形状一样的海物,抬眼看向一脸‘你指定猜不出来是什么的’岑扶光,“是什么做的?” 她确实猜不出来。 “海胆!” 他蹦出来的这两个字让江瑶镜瞪大双眼。 海胆? 那个浑身是刺,黑乎乎一团的海胆? 她没问出口,但眼睛的情绪已经表达了一切,岑扶光肯定点头。 “就是海胆。” 岑扶光:“削了外面的刺,洗干净晒干后,它就是这个样子了。” 江瑶镜:“那这颜色是怎么回事,黄的,紫的,绿的,不是你涂的吗?” “没有,我没涂。”岑扶光摇头,“晒干后每个颜色都不一样,天然的。” “真神奇。” 江瑶镜看着那串小灯笼,感叹了一声。 “我本来想夜里再拿给你看的,装了蜡烛更漂亮。”岑扶光看着江瑶镜,说得甜腻,“可我这几日都没法陪你,晒干后就马上做了出来,也等不到晚上,就想现在给你。” “喜不喜欢?” “喜欢。” 这样独特的惊喜,江瑶镜确实是喜欢的。 她伸手接过拿在眼前细看了一会儿,才小心放到桌面上,又回身,直接扑到了岑扶光的怀里,仰头看着他。 岑扶光已经做好了迎接香吻的准备。 谁知他嘴巴都嘟出去了,熟悉的啵啵却没袭来。 “怎么了?” 江瑶镜伸手点了点他的下巴,确实是忙碌的,胡茬都冒出来了也没空去刮,忙成这样还能记得给自己惊喜并且马上送到自己的面前,自然也是高兴的。 但高兴和生气,并不冲突,这是两码事。 她单手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笑得一脸温婉,“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江瑶镜脸上的笑意更甚,轻声细语道:“恭喜秦王殿下,不止即将要大婚迎娶正妻,还马上就要拥有两个侧妃,四个妾室,美人环绕,左拥右抱。” “开不开心?” “是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岑扶光:………… 第197章这才是亲兄弟,永远都为对方着想 岑扶光一脸莫名,一头雾水,一身问号。 侧妃? 妾室? 什么东西? 我这个秦王本人都还没收到一点消息,你就开始兴师问罪上啦? “不是……” “什么美人环绕左拥右抱,一个你我都应付不过来,我哪有心情去应付别人?” 岑扶光:“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怎么不知道! “……应付?” 江瑶镜半挑眉梢,眯了眯眼,手在他腰侧的软肉停下,软乎乎地笑问,“怎么个应付法啊?” “说来我听听呗。” 岑扶光神情一震,被掐了太多次,都不用找位置,手一伸就准备的覆住了正悄默蓄力的小手,“伺候,是伺候。” “是我刚才用词不当了。” 江瑶镜:…… 算你跪得快。 一把推开他坐直身子,还往旁边挪了挪,原本紧挨着的两人,现下中间至少能挤进去两个江团圆。 还缩在墙角看似放松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江团圆:? “不要动。” 江瑶镜预判并冷声呵斥了他下一个的动作,小脸一凛端得是高贵冷艳,下颚一抬,点了点桌上放着的两张信纸,冷声道:“自己看。” “在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之前,不要靠近我。” 还想接着往她那边挪的岑扶光:…… 天降横锅! 他瘪了瘪嘴,躁动不安的屁股暂时稳住了,长臂一伸就捞过了桌上的信纸。 本王倒要看是谁在背刺本王! 他在看信纸的同时,江瑶镜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后把最上面的四张信纸取了出来,她刚拿在手里,旁边一目十行的岑扶光已经开始喊冤。 “这两和我有什么关系?” 岑扶光抖着手中的信纸,脸上的表情比窦娥还远。 “我连他们本人都不如何交际,就更提他们的亲族了,连名字都不曾听过。” “他们自发准备,并且我压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事也能赖我?” “而且送女子进秦王府不是他们的重点,只能说是顺带。” 江瑶镜:“恩?” 还有意外收获? 她身子前倾,凑近了些许,“那什么是重点?” “孩子。” 岑扶光悄悄挪了下屁股,见她因孩子二字而瞬间警惕,一脸严肃,他马上来了个缝隙消失术,又紧挨着凑近了不说,还悄悄伸手,揽住了她的柳腰。 抱住了。 看你这次还怎么远离我。 江瑶镜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攀在自己腰腹处的大手,抬眼定定看着他,岑扶光呲牙一笑,一口大白眼晃得人眼睛疼。 江瑶镜:…… “孩子,快点说,怎么就和孩子有关了?” 果然,两个崽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这不就靠上啦? 虽然这会子非常想靠在媳妇的肩上挨挨蹭蹭,但岑扶光知道她的底线,这会子凑上去指定要挨打,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副正经模样,低声道:“那两家都有重孙了,不满三岁的孩子就传出了天才的名头……” “呵。” 耳边响起的是岑扶光的嗤笑,江瑶镜的眸色也逐渐晦暗。 主支第三代迟迟不出,太子生不了,老三废了几年也生不了,老四才将将开始议亲。 可不就老二,岑扶光这对龙凤胎了? 偏偏龙凤胎是在外面生的。 他们目前肯定是没有胆子拿龙凤胎的身世做文章的,但以后可就未必,这人的选择总是跟着地位而转变的。 主支强盛,他们作为附庸的旁支,自然是肝脑涂地忠心辅佐。 可若主支势弱,只要露出些许苗头,他们可就…… “放心。” 岑扶光俯身,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做着情人间特有的缱绻动作,语调也好似柔和了起来,和风拂过,轻柔缠绵。 “等我回京,我就剁了他们的爪子,破了他们的胆子。” “我保证,他们以后都不敢正眼看你。” 江瑶镜:…… 一脸温柔地说得都是什么话? 不敢睁眼看,斜眼看呗? 不过他是孩子们的亲爹,自然是放心的。 “啪。” 江瑶镜把余下的四张信纸直接拍在了他的胸膛上,突然被‘打’了一下的岑扶光,又见轻飘飘的信纸快要落地,手忙脚乱去接。 腰间禁锢的铁手松开,江瑶镜嗖嗖又往旁边挪了两下。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 皇后她没有心 第319节 岑扶光:? “不是解释清楚了,怎么又来?” 江瑶镜:“你先看完吧。” 他一脸不忿,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一目十行,迅速翻阅。 看完后,脸上的不忿逐渐变成了心虚,眼珠子一阵乱转,小扇子一样的鸦羽长睫左右翻飞,但就是不肯抬眼和江瑶镜对视。 江瑶镜双手环胸,垂眸倪着他。 “说话。” “我等着你振振有词的理直气壮呢。” 岑扶光:这次还真理不了一点。 其他人不清楚,但有意侧妃的这两家,既然都肯大费周章的派人去北疆了,那就是对侧妃的位置势在必得了。 那也意味着的,就算没有昭告天下,至少,他们是和父皇通过气的,已经心照不宣了。 不然何必废这么大劲? 他的心虚是真的,同时也是短暂的。 本来就是无理都要搅三分的人,而且这次又不是他错了,背锅的人明晃晃在那摆着呢,他就更不会客气了。 “都是老头子的错!” “是他。” “是他看不得咱们夫妻恩爱。” “是他糟老头子暗搓搓使坏。” “我是无辜的!” 江瑶镜:…… 江团圆:…… 原本还偷偷看好戏的江团圆嗖得一下跑了出去,还砰得一声关紧了房门。 娘诶,我真的不想知道秦王殿下有多‘孝顺’! 江瑶镜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孝子’行为给惊呆了,一双杏眸瞪得溜圆,看着越说底气越足,连背脊都挺直了的岑扶光,哑着嗓子问他,“你爹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糟老头子都来了。 “他都背刺我了,我还说不得他了?” 岑扶光手一挥,势必要把锅盖死在他亲爹的头上。 “就是他的错,他一个公爹偏要做恶婆婆的行为,你放心,等我回去的,我一定说他!” 你还要当着他的面说? 看着眼前这位惊天大孝子,回顾他以往的种种战绩,江瑶镜沉默了。 这人还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猜测直接把江瑶镜给干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岑扶光没有,他又一屁股挤了过来,自豪得意的劲儿藏都藏不住,想要狂笑又强行忍住的模样,欠欠儿地问江瑶镜。 “我是香饽饽哦,好多人抢的那种哦。” “你得对我好点,知道不?” 江瑶镜:…… “好不了,你去别家吧。” 岑扶光:…… 狠心的女人。 他嗷呜一嗓子,直接把江瑶镜扑到在贵妃榻上,大脑袋在她肩上胡乱一顿蹭,“你对我好点儿怎么了怎么了?” “这是什么恒古难题吗,你拒绝的太彻底了。” “你伤我心了,你真的伤到我了!” 江瑶镜:…… 她艰难控制住一直蛄蛹的他,脸都气红了,“你搞清楚,是你要令纳她人,该生气的是我!” “又不是我要的,是家里那个不省心的老头子办得坏事。” “他做的,如何算在我的头上?” “我又不会真的娶,我娶你一个都够手忙脚乱了。” 江瑶镜:“父债子偿。” “他做的孽,自然算在你的头上。” 偿? “行。” 岑扶光直接伸手去解江瑶镜的腰带,“行,我现在肉偿还你。” 江瑶镜:“不是,等等……” 这个混球,是练了什么宽衣解带手么,眼还没眨呢,衣裳就没了! —— 江瑶镜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是想收拾他,结果最后被收拾的变成了自己。 而且这货还把父债子偿这四个自己脱口而出的字当成了金科玉律尚方宝剑,每晚夜袭都拿这四个字来堵自己的嘴。 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话也能用在这上头。 简直是,明明白白的不要脸了。 他白天忙着聘礼的事人影都见不到一个,晚上却能准时准点‘偷袭’自己,日夜连轴转了好些天,他居然还是精神抖索活力十足的样。 而和他相反的就是江瑶镜。 明明白日可以休息恢复,整个人还是焉哒哒的。 本来江瑶镜也不在意,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因为她知道,他不会。 即使皇上真的下了圣旨,他也有法子‘抗旨’。 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腰子要废了,而且再有三五日就到京城了,就他这个夜夜痴缠不改的性子,再缠下去,自己抖着腿下船,那就是真的丢人了。 “不行。” 这夜,岑扶光照例生扑过来,江瑶镜眼疾手快地堵住了他的嘴,她本来还想抬腿去踢他,结果泛酸的腿不争气,差点没抬起来。 “不可以。”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 未防某人故意装听不懂,她不得不在重点字上加重了语气。 “好吧。” “今晚不碰你。” 岑*7.7.z.l扶光卸去了身上的力气,整个人都倒在了江瑶镜的身上,他也真的什么没做什么,脑袋窝在她的肩颈处,十分安静。 今天这么乖? 江瑶镜撑着脖子去竭力侧头去看他,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又伸手去掰他的下巴。 人倒是顺着她的力气抬起了头,眸色平静,神情也十分安静,还自然而然地关心她,“怎么了,我压着你不舒服了?” 说着手掌撑着床榻起身,翻身倒到了一侧。 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帐,目色怔然。 江瑶镜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垂头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我要当太子了。” 岑扶光侧头看他,弯了弯眼,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来。 “大婚过后就是太子的继任大典。” “你要当太子妃了。” 江瑶镜:……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她蹭到他旁边,抱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现在笑得好难看,别笑了。” 岑扶光顿了顿,勉强的笑意回归沉寂,沉默片刻后,又一个翻身,整张脸都埋进了她柔软温暖的腰腹处,手也紧紧抱着她。 江瑶镜不再多言,只伸手拆了他的发冠,以手为梳,一下一下为他梳顺发丝,她的双眼也有些飘浮,也是这时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婚期定得这么急呢。 海上的消息,太子一向都比岑扶光灵通。 他还不知道金银岛具体消息的时候,太子在回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也意味着,海外传来的也许能治病的消息,太子也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后,就马上启程回京了。 这两兄弟。 一个只一心想为大哥治病,根本没想过如果他大哥真的治好了身子,他被他大哥亲手养出来的野心,要怎么停止滋长。 一个知道可能也许能治病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是把弟弟送上太子之位。 这才是真亲兄弟吧,即使只有一把龙椅,也永远想着对方。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0节 第198章到京城啦 屋内宁和静谧,除了烛台持续微小的燃烧声,也只剩江瑶镜有一下没一下继续以手为梳拨弄他的发丝,只有岑扶光一人才能听到的,让他逐渐安心的动静。 轰—— 屋外响起一声巨大的雷鸣。 江瑶镜下意识握住手下的几缕青丝,侧头看向窗户的方向,正好闪电紧随而来,照亮了夜纱笼罩的天空,就连窗纱都被映衬得有些透明,恍如白日。 春夏交替的时节,雷雨也时刻伴随。 江瑶镜:“听这动静,是要下大雨了。” “船是不是要停一会?” 虽然着急回到京城,但也没紧急到暴雨天都要前行的地步,而且这个时节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停一会儿也不妨事。 “唔。” 岑扶光闷声闷气应了一声,双手抱住她的腰,使劲贴脸蹭了蹭,才松开她起了身,直接下床往窗户的方向走去。 推开紧闭的窗户,狂风夹杂着浓重的雨气扑面而来,暴雨的前奏已经响起,很快泼天的珠帘就要贯彻天地了。 岑扶光只感受了一会就关上了窗户,而他关窗的同时,外面又是一声闷雷。 “你先睡。” “我去看看孩子们。” 他没有马上行动,依旧站在窗边,抬手把因发冠摘去而散了一背的青丝往后胡乱抓了几下,优越的头颅和骨相整个都露了出来,恰好外界一道闪电划过,白亮刺眼的同时,也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体态映衬得格外出众。 江瑶镜跪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他把那几缕散在额边不听话的青丝也都抓到脑后去,抬脚向外走时她才回神。 “我也去。” “你不去。” 岑扶光停下脚步回身看她,“你已经梳洗过换了寝衣了。” 江瑶镜:“我披个斗篷就是了。” “雨马上就来了,瓢泼大雨,走廊根本拦不住。” 岑扶光还是不同意。 这个季节的雷雨太急太陡,还多是飘风雨,走廊根本无用,即使贴墙走个来回也一准会被淋成落汤鸡。 江瑶镜鼓了鼓脸颊,盘坐在床上生闷气。 见她如此,岑扶光一声轻笑,几步回到床边,俯身,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在她微嘟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他们不怕雷声,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两个崽子的睡眠都十分好,只要睡着了就雷打不动,外界的纷扰都和他们无关,他之所以会去这一趟,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的不放心罢了。 “行吧。” 江瑶镜憋憋嘴答应了,还是挣扎着要下地,岑扶光扶住她的手臂,“要拿什么?” 她没回答,自己穿鞋哒哒几步走到了旁边,从架子上取下他做的海胆小灯笼灯,“你点了蜡烛,提着这个灯去。” “我还没见过它亮灯时的模样呢。” 这个灯已经收到好几天了,偏偏夜里十分‘忙碌’,连赏灯的空闲都没有。 “不行。” 出乎意料的,岑扶光又拒绝了。 诶? 江瑶镜不明所以得仰头看着他,一头雾水。 “我只给你做了。”晒海胆时完全把两孩子给忘了的岑扶光摸了摸鼻子,“万一那两还没睡,看到这五颜六色的灯肯定会向我讨要的。” “给不给?” “不给。” 江瑶镜干脆利索地收回了手。 小孩子不要参与大人的世界,更不要掺杂进父母的恩爱中。 这是我的灯。 江瑶镜直接摆手,“你快走吧,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不仅不给海胆小灯笼灯,就连寻常灯笼都不给一盏了,只赶人走。 但送出去的礼物被她这样喜欢,连孩子都不愿意给,这让岑扶光几乎脚底生了根,不想走,不想看孩子了,只想抱着她。 江瑶镜小心把灯笼放回原处,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动静,好奇回头,“你怎么还不去?” “我很快回来。” 岑扶光定定看了她一会,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等我。” 说完就足下生风,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这人怎么又莫名其妙的亢奋激动起来了? 江瑶镜看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茫然不解。 不过这人本就一身牛劲使不完,经常都莫名激动,鬼知道他活跃的思绪又跳到了哪,江瑶镜早已习惯,摇摇头,继续整理小灯。 —— 窗外的狂风呼啸声更甚,也隐隐传来了侍卫和船工们的吆喝声,大约是在靠岸下锚,江瑶镜收灯的动作一顿,提起它来到了窗边。 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 这个窗户的朝向并非是风力直撞的地方,但传入耳畔的风声愈发清晰,左右四面都是呜呜咽咽似嚎非嚎的狂风呼啸声,外间的夜色浓重,听得见愈发汹涌的江水声却看不清沸腾的江面,偶有闪电划过之时,才能看见沿岸早已被风吹得狂魔乱舞的树木枝丫。 江瑶镜将手中的小灯放到了手边的圆几上,双手都撑着窗沿,身子尽量前倾,想听到更多更大的风声,想回到去岁的夏日。 去岁盛夏时,第一次经历海边的炙热,确实有些熬不住。 孩子们也觉得难熬。 七月流火时,一大家子人又去了岛上,虽然岛上的烈阳依旧,但林中的木屋和一直不曾停歇的海风还是很好的缓解了燥意。 只是可惜,遇上了飓风,一家人都被困到在了海岛上。 好在岑扶光有所准备,背风处的山坳里早就备好了石屋,生活物资也一应俱全,即使被困在岛上一月都可以生存下去。 那次的飓风其实不大,也只是从海岛经过,并未正面登陆。 但江瑶镜一直忘不了那个窝在石屋的夜晚,自己搂着两个孩子,他在背后抱着自己,热是真热,害怕也是真的害怕。 那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喧嚣狂野的风声。 可后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和他一直紧紧抱着自己娘三的手。 安心也是真的安心。 回想在闽越时的所见所闻,虽然和当初的江南一样也是匆匆离开,但这两个地方给自己带来的经历和见识,却是截然不同的。 江南那次太糟糕了,几乎没去外面,明明去了江南,却连江南烟雨都没见识过。 而闽越给予自己的,就太多了。 茶山的稳步发展回馈给自己的,是一种被认同被需要的自我肯定感,这是亲人,爱人都无法给予的感觉。 虽然它还没到真正盈利的时候,还在继续亏钱,但内心的认同感已经让自己觉得可以了,总算没辜负这些年读过的书。 自我认同得到了满足,爱人,亲人,孩子也都在自己的身边。 还见识到了大海的广袤,也被海底的神奇世界深深吸引。 这次闽越之行,自己收获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但,遗憾也是有的。 那个属于自己的海岛,至今还在修建呢。 海岛离得远,岛上除了石头什么都要用船装过去,费时费力,因为不急,江瑶镜就让他们慢慢修,反正要在海边呆几年呢。 谁知道这突然就回京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去…… 心中正遗憾,余光忽感温暖的晕黄,垂眸看去,那盏被自己放在圆几上的小灯,已经亮起了烛光,浓夜狂风中,一串五颜六色的小灯笼在自己面前亮起,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插-进了沿下的缝隙处。 虎口处红痣若隐若现。 红痣很快落下隐入黑暗,小灯笼还在半空晃荡,烛光因此而摇曳的时候熟悉的味道从身后袭来,后背察觉到他胸膛的到来,手臂也环了上来。 “在想海岛?” 虽是疑问句,但他说得很肯定。 “……恩。” 江瑶镜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低声问他,“还有机会再去吗?” “当然有。” 岑扶光的下颚抵在她的肩颈处,呼吸的微热气息让她被风吹得有些凉意的耳垂也回暖了起来,“一定会再去的。” “岛上的温泉还没真正试过呢,我绝对不会让它空置的。” 江瑶镜:“……又没个正行。” 她轻嗔了一句,抬眼看着窗外,船已停在岸边,不用借闪电的光也能看清岸边树枝的狂啸。 “孩子们呢,可有吓到?” “没有。” 岑扶光的下颚从她肩颈处离开,微微站直身子,轻拥着她,也抬眼看向外侧雷雨来临前的狂暴,“睡得很香,一点都没被吵醒。” 江瑶镜含糊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安静看着外侧,细细聆听风吹过的声音。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1节 岑扶光亦是。 就这样在喧嚣中静静抱着,对岑扶光来说也是一种别样体验,他少有这样安静陪伴她的时候,从前不喜安静,如今倒也得了些许趣味。 不爱孤独。 但孤独时有小月亮一侧,就算彼此不交谈,也是可以的。 但天公不作美。 很快就大雨磅礴,直接打散了他的初次享受安静。 岑扶光轻啧了一声,直接掐着江瑶镜的腰把她平移到了一边,不然她沾惹半分雨气,他则上前,伸出双臂去关窗。 咔哒一声,窗户紧闭。 挡住了外面的风雨,也让窗台下一直不停摇曳着烛光的小灯笼灯安静下来,烛光簌簌后又平静了下来,给略显晦暗的角落穿上了一层晕黄的暖衣。 “我从前其实一直不能如何体会书上生死相依后的感情升华。” 都到生死的地步了,就算暂时度过这一劫难,该考虑的是如何避免,亦或者盘算如何报复回去,而不是就在原地紧紧相拥,诉说彼此的爱意。 在她看来,生命高于一切。 岑扶光刚回身,怀里就藏进了一抹温软,窗外的雨太大了,他仅仅关个窗的功夫,双手都已湿漉漉。 不能回抱她,只低下头,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 江瑶镜抱着他的劲腰,偏头抵在他温热的胸膛,耳朵里传来的他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但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很多不理解都源于见识的浅薄。 差点跨越生死的紧绷骤然放松后,需要的不是理智的思考,而是情感的宣泄。 那场飓风根本就算不得生死,是在他妥帖安排下的紧急躲避,那座虽然看着粗糙但其实牢不可破的石屋挡住了所有风雨。 只是一场有些仓促但生命无虞的避难而已。 可它仍旧在自己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如今只是看到相似的场景,就可以马上清晰回忆,不止能看清那夜被吹飞的乱石,也记得他始终护在身后的可靠。 江瑶镜从他怀里抬头,柔软白皙的手臂缓缓勾上他的脖颈。 “我想亲亲你。” 岑扶光俯身低头,近乎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在交缠,双方的瞳孔里都是对方的倒影。 “可我不止想亲亲你。” “可以吗?” 江瑶镜歪头想了想,点头。 “既然你需要宣泄,我也需要。” “可以。” “不是宣泄。”岑扶光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轻笑得纠正她的措辞,“是我们彼此都需要对方来安慰包容自己。” 江瑶镜:…… 包容这个词,意外的贴切呢。 —— 大概是真的升华了吧,又或者才离开就想着旧时光,还想再回到自-由的海岛上,于是岑扶光这个和她拥有共同回忆的爱人就被江瑶镜‘缠’上了。 腰子累是真的。 时时刻刻想黏着他也是真的。 岑扶光也纵着她。 白日里忙碌的聘礼之事不想被她提前知晓? 简单。 在花厅里用屏风隔了一个小角落出来,外间所有人都小声办事,所有需要岑扶光处理的事情都用纸面行事呈上来。 他盘腿坐在矮几之后,一直伏案处理事情。 而他身后的,被绿萝和鸭掌木郁郁葱葱遮掩住的,是趴在他背后的江瑶镜。 她虚虚搂着他的腰,没个正行的歪靠在他的背后,姿态慵懒随意,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切,杏眸覆上水雾的同时,抱着他腰腹部的小手也缓缓上移,慢慢摩挲。 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帮。 “好奇怪。” 她低叹一声,又似含满了笑意,“这几日,我怎么这么想亲近你呢?” 被她摸习惯了,已经面无改色的岑扶光压根没管腰间作乱的小手,只一目十行的迅速判断手中事,再提笔给出解决方案。 “正常。” 他平淡回:“你葵水走了快十日,这几天你都格外粘我。” “等葵水快来的那几天,你是看我一眼都嫌烦。” 江瑶镜:“哈。” 她真的想反驳的,但细想下来,好像确实是如此,黏糊的这几天没多少印象,但来临之前看谁都烦,尤其是看到他最烦这一点,江瑶镜是深有体会的。 “嘿嘿……” 乱摸的小手停下,紧紧抱住他的腰,柔软和他零距离相贴。 岑扶光提笔的手猛地一紧,喉结一滚,声音低沉了许多,“你今夜也不想睡了是不是?” 江瑶镜:…… “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没想睡,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些?” “啪。” 他手中的墨笔一丢,手臂一挥,将案上零散摆满了大半的笔墨纸砚通通都扫到角落堆着,转身,掐着笑得有些得意的江瑶镜的腰窝,上提,移到面前。 把她摁在桌案上,对着那张扰乱自己思绪还是可恶笑着的嘴就狠狠吻了下去。 …… ………… “不可以。” 一吻罢,红唇还残银丝的岑扶光一把摁住她偷偷摸摸往后看的脑袋。 “你答应我的,说不看,我才让你来的。” 这是聘礼,也是惊喜,怎可提前知晓呢? 江瑶镜:…… 不看就不看。 反正最后都要送到我面前的。 她瘪嘴,又哼了一声,脸埋进他的怀里,使劲蹭。 岑扶光由着她蹭,虽然刚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被她蹭了出来,眼尾红艳艳,但没关系,她自己都说了今夜不打算睡的。 自然要满足她。 一边想着今夜,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及腰的青丝。 “今晚就到津海港了。” 江瑶镜蹭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抬头,悄悄观察他的脸色,“……明天就要见到太子了。” “恩。” 几日过去,岑扶光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深藏眼底的关心,笑了笑,“真的没事,当时也没有想不开,只是不想那么快接受而已。” “毕竟……”他顿了顿,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得低沉些许,“自我懂事起,我跟在他身后太久了,也没想过,以后我要顶在他的前面。” 而且这还是在他有可能康复的前提下。 “或许,太子不是谦让,而是他真的这样想。” 江瑶镜提出了不同的论点,“虽然我不曾见过他曾经的风姿,但我也知晓他曾负责三军的所有后勤。” 光一大家子过年的事宜就能忙到自己不想说话。 而太子负责了这么多年的后勤调度,要顾着前面打仗冲锋的弟弟,还要管着前面随时都可能拧巴的亲爹。 想也知道他有多累。 若一直如此直到登顶,也就罢了。 谁知中途身体不堪重负,直接垮了,他也就这么休息了下来。 江瑶镜:“很多事情不能一鼓作气的话,基本也就成不了了。” “虽然太子在陪团团玩乐的时候也能有几分朝气,但其实大多时候,他只是安静看着,偶有回应的几句,也不怎么动弹。” “我想他,应该是真的想休息了,无论身体健康与否。” 岑扶光听完,若有所思,他大概是认同这个观点的,只是眉宇间的皱褶越发成型,显然,他心中所想的并不如他说面上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反正明天就到了,你直接问他嘛。” 江瑶镜伸手去摁他眉心的川字,手动强制给抚平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像太子了。” 岑扶光神情一呆,还真起了几分好奇心。 “为什么?” 江瑶镜憋笑,“因为太子把你当儿子养啊。” 她一下子从他怀里跑了出去,几步走到桌案的对面屏风的旁边,看着岑扶光逐渐危险渐眯的双眸,她忍笑继续大胆撩虎须,“既为他的将来提前打算,又放手让他自在翱翔,沉稳的父亲大多都是如此对待儿子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2节 “太子爷,真的把你当儿子养了。” 岑扶光:…… 他一下子站了起身。 江瑶镜转身就往外跑,“我去看孩子们了,你忙你的。” 灵动的身影马上就消失在了屏风背后。 岑扶光没有试图去追,他站在原地已经被气笑了,单手叉着腰,舌尖顶了顶上颚,眼中危险晦暗同存。 跑。 现在跑得快,晚上就哭得凶。 不过真到了夜里,岑扶光的打算直接落空了。 不仅没让她哭出去,还被赶出去和孩子们一起睡了。 因为连续好几日一直沉浸在美人乡的江瑶镜终于恍然大悟,明天就要到京城了。 —— 虽然说即使到了京城的码头,也只下船后走上那么一小段路就会换上马车,但万一有人来暗搓搓窥探呢? 毕竟那么多人想嫁给他,肯定会有人来‘打探敌情’的。 她还不知道经过步军统领被处理和有意和秦王府联姻的人都被太子爷敲打之后,至少这两年,已经没人敢打秦王的主意了。 她只知道,就算没人来,她也要精致完美得走完那一小段路。 为了找出合适的战袍,江瑶镜带着江团圆一起翻箱倒柜,中途岑扶光进来试图加入,被她一杆子支到了孩子那边,再继续靠近,巴掌直接抬了起来。 岑扶光一脸憋屈出去了。 江瑶镜这会子是真没空管他了,美字占据了她所有心神,明天务必要惊艳所有角落里藏着的魑魅魍魉。 江团圆也被她感染了,已经收拾好的首饰盒子被她几乎全部翻了出来,八仙桌上床上梳妆台上散落的,都是价值连城的首饰头面。 主仆两不停比划换衣,务必要搭配出最美的一套来! 然而—— 昨夜岑扶光的打算落空了,今天江瑶镜的打算,也一样落空了。 因为太子亲自来码头接人了。 太子光明正大出现,御林军和东宫守卫在码头围了一圈又一圈,除非站在高处眺望,不然谁也看不清江瑶镜今天穿的啥。 忙了大半夜,今晨又特地起了个大早起来梳妆的江瑶镜:…… 行吧。 今天出门时收获了他惊艳的目光,也不算白费了。 她的沉默让一旁的岑扶光脸上的笑意更甚,正要启唇打趣她几句,轻松的视线却在看清太子的那一刻骤然深沉。 他在江瑶镜的惊呼声中,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 五月初的京城,早晚寒冷依旧,白日里倒是温热许多。 岑扶光已经习惯大哥这个季节还穿夹袄了,但今日的他,藏青素袍夹袄依旧,河风依旧吹过他的衣摆,空荡荡的。 但比从前的空荡明显宽大了许多。 岑扶光几步就来到了他面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瘦了太多,面色也苍白许多。 短短一个月不见,怎会如此? “你回来的路上,犯病了?” “没有。” 岑扶羲本想斥他怎能从船上跳下来,若有个半分失误,磕在码头的石沿上可怎生是好?即使武力高强,也不该行此危险事。 不顾看着弟弟真心实意的关心,他心下软了软,凑近他低语,“装给他看的,他以为我要死了。” 兄弟两的默契已经无需言明这个他,是指谁。 岑扶光眼睛一咪。 所以父皇是以为大哥要去了,才同意他把自己送上太子之位的? 他的眉眼再度骤然一沉,几乎控制不住自身的怒气。 明知道身体不好,还要故意作践自己,你到底有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只是不等他骂出声,岑扶羲就眼睛一亮,有些灰白的面色都有了些许鲜活,直接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蹲下身,张开双臂,喜笑颜开的,声音甜了不止一个度。 “团团圆圆,快到大伯这里来——” 有些懵逼的岑扶光扭头回看。 原来是江瑶镜带着两个小崽崽过来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飞奔过来扑向了岑扶羲,也看到了岑扶羲笑得极其不值钱的样子。 就这? 这是当儿子养? 谁家儿子这么快被嫌弃的? 岑扶光木然站在一侧。 脏话。 大脏话。 第199章原来秦王也是可以温柔的 慢了一步过来的江瑶镜不知道两兄弟说了什么。 她只看到两孩子都在亲近大伯,岑扶光一人站在旁边,既不参与也不靠近,轮廓分明的侧颜有种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却从他紧抿的唇瓣中看出了委屈心痛之意。 她的步伐一顿,原本注重仪态款款前行的步伐加快了些许,裙摆微漾。 岑扶光刚才那‘惊天一跳’,江瑶镜是震惊的,近乎趴在栏杆上看到他安稳落地才长舒一口气,心中怒骂刚起,就同样被太子吸去了所有目光。 太瘦了。 分别不到两月,太子就瘦了太多。 本就随时可能乘风而去的人,如今这样瘦削的肩背,恍若不用风吹,落花堆积多些,他就会被压塌了。 不怪岑扶光如此‘激动’。 就连江瑶镜都忘记‘骂’他了,只一心看着太子。 可她真正来到两兄弟面前,她的注意力,却被沉默的岑扶光带走。 无声朝已经被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淹没了的太子福了一礼,江瑶镜莲步一移,来到了岑扶光的身侧站定。 伸手。 熟悉的温软触感刚从指腹传来,岑扶光就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垂眸就看见了一双正安静看着自己的水润杏眸。 江瑶镜下意识习惯性去拉他,想问问他怎么了,是在因为太子的身体而难受?可等真的拉住了之后,迟来的害羞才让她恍然,这是什么场合。 这是大庭广众,这是众目睽睽。 是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耳聪目明眼睛贼尖的侍卫们。 她的手迅速下坠,绛紫金芍的轻纱流云袖盖住了两人交握的手,可这纱,如云似雾,轻薄如蝉翼又柔顺贴合如蚕丝。 昨夜有多满意,今日就有多难受。 因为它,什么都遮不住,还若隐若现的,更添几分遐想,更引人注目。 今日的江瑶镜是打定主意要‘惊艳众人’的,衣裙精致贵重,妆容自然也带了盛气凌人的味道,可她那双杏眸生得太水润了,面无表情时还能唬唬人,如今怯中含羞,水雾迷漫,又惶恐又呆愣的。 可可爱爱。 岑扶光心中因太子不顾身体而产生的愤怒不知何时就被消弭了,只一门心思看媳妇。 察觉到她要挣脱自己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江瑶镜暗暗使劲想要丢开他的手,结果丢着丢着反而十指紧扣了。 江瑶镜:…… 整只耳朵都红彤彤的她抬头。 岑扶光正咧着嘴朝她笑,一口大白牙在日光下晃的眼生疼。 江瑶镜侧过身子瞪着他。 放开。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他装瞎,还开口说话了。 “媳妇,怎么啦?” 轻松的尾音明明没有拉长也能让人感受到说话之人的欢喜之意,清清爽爽的甜,叫人听着都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这又高兴了? 江瑶镜眨了眨眼,依旧不明白他的情绪怎会跳跃得如此快。 虽能感知,但摸不到源头。 岑扶光自然是高兴的。 这是哪里? 这是京城。 他从来都明白,在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情。 她比自己更明白更在意。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3节 他在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在外面的自己和他,只是岑扶光和江瑶镜,而在京城的话,就不止是岑扶光和江瑶镜,还是秦王和侯府贵女。 不是束缚,而是确实什么场合就该做什么事情。 而这京城,注定不似外面轻松。 自己和她,都要慢慢回到彼此熟悉的样子。 当然,底线是在外面,在秦王府,在定川侯府,私下里,绝对不要端着,绝对不要考虑什么礼节规矩,这个底线绝对不能改。 但他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担心之意,居然战胜了她习惯多年的规矩礼仪,明明昨晚她还愤愤的小声嘀咕,谁也别想抓到自己的把柄,谁也别想多嘴多舌…… 就算只是下意识习惯性又很快恢复了理智。 但他高兴。 十分高兴。 非常高兴。 因为你在人群之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明知可能会因为而被流言侵扰,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我。 岑扶光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翘着的嘴角含了十足的蜜糖,再问,“怎么啦?” “对啊,阿娘,你怎么啦?”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加了进来。 江瑶镜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低头就看到了自家白生生胖乎乎的两个崽子。 不知何时他两不黏太子了,来到了自己身边。 团团询问之后,一直垫着小脚探头探脑的圆圆也紧跟着开口,“娘,你的耳朵好红哦,是生病了吗?” 江瑶镜:……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死了吧。 就这样死了吧。 活着已经没什么趣味了。 她脸上‘淡淡的死感’让岑扶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但弯成月牙的一双眸子已经明白告诉了众人他此刻有多开心。 他上前一步,抬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再抬眼时,什么高兴什么温存通通不见,横眉冷目扫视四周,犀利骇人的目光让每个正张大嘴一脸猥琐看着这边的侍卫们纷纷低头。 看过去一排就狠狠垂头一排,整齐划一,不约而同的,就跟触发了什么神奇的机关似的。 周围的侍卫们:…… 出现了,秦王殿下的绝技,用眼睛杀-人。 —— 东宫的侍卫们还好,虽然在场的不是每个都亲眼见过秦王和夫人的黏糊劲,但同僚之间多有交流,就算没跟着去过闽越的其他侍卫,也都听闻过这两人有多恩爱,心里有所准备,他们其实还算淡定。 震惊的是今天非要跟过来,名曰护卫实则来凑热闹的御林军们。 阔别京城两年的秦王回京啦。 还带了媳妇。 还带了如今皇室唯二的两个皇孙。 皇上都还没亲眼看到这两位小殿下呢。 这样的热闹怎能错过! 他们的娘/姊妹/祖母,甚至父亲祖父都在暗搓搓把使劲把自己送到迎接的队伍来,就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 小殿下们自然没问题的。 虽然知道以秦王的本事,和皇上虽未直言但已经默认的态度,两位小殿下的身世不可能出问题的,但真正看到两位小殿下的脸之后,他们知道,日后就算有心之人也不会拿两位小殿下的身世作筏子了。 尤其小郡主,几乎是和秦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女。 小世子看起来更肖母些,但眉宇间依旧能看出秦王的影子。 都是亲生的。 这两张脸完全做不了假。 原本,他们的重点是在两个孩子身上,这可是真正的龙子凤孙,不是宗室那边空有名头实则虚到随时都可能坠地的虚凰。 但居然被秦王和马上就要成为秦王府的江家女给吸引了。 秦王诶。 御林军对秦王的凶残可太清楚了,比东宫的侍卫都清楚。 毕竟秦王每次‘血溅’太和殿的时候,冲上去拦的是他们,收拾残局的也是他们,因为拦秦王而负伤的御林军,早就数不胜数。 在他们眼里,秦王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打又打不过,拦也拦不住,又必须顶着怒火冲过去。 遇到秦王就没好事! 本来以为秦王出去了两年,性子应该平和许多,谁知都是错觉。 没看到太子爷都只能直面他的冷脸么? 亲兄弟一见面,秦王居然还是一副想杀-人的表情。 怎么出去放松了这么久,性子怎么还愈发暴戾了? 不少人已经在心中默默计划,这御林军也不是非当不可,反正是来镀金过渡的,可以撤了,还是换人吧。 继续镀下去,照秦王如今的性子,太和殿的值守怕是更不好做了,说不得命都镀没了。 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小夫妻偷偷摸摸牵手,看到了秦王原本还一副谁都欠他几百万两银子的秦王忽然就呲着大牙笑得及其灿烂,灿烂到有些憨傻,让人不忍直视的同时又忍不住一直偷看。 秦王有媳妇后,是这样子*7.7.z.l的? 早知道他有了媳妇后就会变样,皇上为什么不早点给他娶亲! 等等。 早点娶亲就不是江家女了。 那会子的江家女还在程家呢。 因为马上就是秦王妃,还会是太子妃。 江瑶镜先前那场和离的婚姻,众人也早已了解清楚。 怪不得留不住金凤凰。 江家女已经做到她能做的极限,程家居然还一直蹬鼻子上脸。 活该有暴富的命却没有守财的能力。 其他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在场的御林军,尤其是曾经负伤的御林军纷纷咬碎了一口牙,程家既然留不住金凤凰为何要求娶! 若是江家女早早嫁给了秦王,太和殿说不定就不会再血溅之事发生了! “没事。” 周围人如何想岑扶光从来不关心,也不在意,他低头对着两个孩子回忆了一句,又轻轻拍了拍依旧在自己怀中装死的小月亮的后背。 “不会有事。” 他并未可以遮掩声音,声色正常,堂而皇之。 “我已经记住他们的脸了,传出去,我也不找证据,挨个收拾就是了。” “谁家没点腌臜事?” “别人若想看你我的笑话,那就所有人一起当笑话好了。” 轻描淡写的告诉众人,如果管不住嘴巴,那就一起去‘死’。 周围的侍卫们:…… 憨傻个屁。 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残! 江瑶镜:……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退出他的怀抱,面色虽还潮红,但神情已经极力正常,蹲下身子,和两个孩子目光平视。 “娘没生病,就是有些热了。” 又伸手为两个孩子整理有些乱的衣襟袖口。 “跟大伯去见祖父祖母,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 昨夜已经说好的事,今天要去见爹爹的爹和娘,记忆出众的两个孩子都没忘记。 团团上前一步抱住江瑶镜的胳膊。 “我一直很乖,娘放心。” “我也乖我也乖!” 从来又争又抢的圆圆马上抱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被两个孩子抱着的江瑶镜,先前的尴尬丢人瞬间丢到一边,只顾着和自家的小崽崽说话。 岑扶光没有试图加入,而是安静站在一旁,守在娘三的身边。他垂眸定定看着,脸上扬着的,是岑扶羲都很少见到的宁静温柔。 不止太子,就连心情波动极大的侍卫们也都再次忍不住看这一家四口。 没什么煽情的动作和言语,但就是想看。 原来,秦王也是可以这么温柔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4节 第200章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今天真的是,丢死人了……” 进了马车车厢后,江瑶镜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捂着脸缩在角落,一阵呜咽低嚎,不止脸脖颈,捂脸而下移水袖露出的一节膀子都快熟了。 整个人红彤彤。 “这有什么?” 阔别两年后回京,江团圆还有点小兴奋,一直半拉着窗帘看着外面,马车逐渐时驶向城内,熟悉又陌生的长街在眼前出现,她干脆趴在窗沿上看着外侧,倒也没忘了自家姑娘。 不过她的安慰有点别出一格。 “姑娘你和王爷虽未大婚,但孩子都生了,早就是夫妻了,不就是众目昭彰下拉了一回手么?” “完全不必要在意。” “又不是人前苟合。” 她最后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还在低嚎的江瑶镜一个咯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连着咳了好几声,红着脸红着眼看向江团圆。 “人前……什么?” “苟合。” 江团圆坐回身子,取下托盘中倒扣的茶杯,给江瑶镜倒了一杯温茶送到她的嘴边。 喂她喝了大半杯,确定她不喝了后,放下茶杯,这才凑近低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这些事儿,但都是真的,保真。” “某军营将士的妻子来探亲,驻地荒林百里,周围并无客栈居所……” “等等。” 江瑶镜听明白了,不用她细讲了,只是她还是不解,“军营探亲历来都有规定,统帅自会划定区域,如何,如何那什么?” 江团圆:“求爷爷告奶奶到处要粮草呢,哪还管得了裤-裆那点事,随便找个林子就完事了。” 江瑶镜:…… 然后就被人看见了? 她没问,江团圆直接肯定点头,“反正那个林子后面就专门划给来探亲妇人的暂居之地了。” “不止一个地方哦,好多地方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江瑶镜:…… “那你从来怎么没跟我说过?” 明明团圆很喜欢和自己分享八卦。 江团圆:“这事可不是寻常的小八卦,太炸裂了,而且会脏了你的耳朵,我若是告诉你,我娘得打死我,你没成亲之前我哪敢和你说这些,后面就是忘了。” “而且这事也是我幼时从我爹那偷听来的。” 说着她又激动起来,反正已经开了头,姑娘孩子都生了,什么话都能听了,她摆着手指头兴冲冲的数,“有公公替儿子延续香火的,有儿子阵亡后,婆婆想要留住大儿媳,把小儿媳赶出去又把嫂嫂和小叔凑到一起的,还有千里寻夫,结果最后和夫他爹在一起了的……” “超级多。” “都是从我爹那里偷听来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讳,但事情都保真!” “姑娘要听哪个?” 江瑶镜:…… 既然团圆是从她爹那里偷听来的,但就是乱世时发生的事情。 好吧,其实并不意外。 乱世,人命不值钱,人-伦就更不值一提了。 江瑶镜忽然就想开了。 “不想听。” “但我现在觉得,未婚生子并不是大事了。” 江团圆认同点头。 她从前也和江瑶镜一个想法,怕两位小主子的身世问题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嘴,虽然小主子们的身份尊贵,几乎无人敢到他们面前说些什么。 但世上从来不缺嘴贱之人,愚蠢又恶毒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 她一度十分焦心,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可刚才在码头上听完秦王威胁众人的话语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为难个屁,一点都不为难! 江团圆:“这才安稳几年,往前倒数十年,谁没做点亏心事,那些炸裂事情的主人公说不定都还活着呢。” 她的圆脸一狞,怪声笑着,“桀桀桀……” “以后谁敢说小主子,我就把他们家里的事捅个底朝天!” 就像秦王说的,谁都别想好过! 而且秦王知道的腌臜事,肯定比自己多多了。 江瑶镜拍了拍脑袋,她也是被自幼读的那些圣贤书给框柱了思维,书上的规则秩序那是盛世时才存在的,乱世之时,为了活着,什么都可以抛弃,礼乐更是不值一提。 未婚生子是自己心头的一道痕迹。 不后悔做出这件事,也不惧日后的流言蜚语,但只对孩子们愧疚,怕他们以后听到流言而难过。 现在才惊觉,自己的事是墙面上的一处污点,确实在看似洁白的墙面之上有些显眼,但抬头看看,房梁上面,早就霉斑遍布了。 不过无人抬头,无人登高,才没让人发觉罢了。 就像团圆说的,那些主人公说不定还活着。 就算有一部分人不在了,但只要子嗣留存,撑起一家的儿子,就算对父母之事不是过分清楚,但也该知道一二。 那些事,他只会死死瞒着。 想要这些事彻底从人的记忆中消失,至少需要经过两代,还得所有人都口风紧,家风也开始正才可以。 不然曾经的旧习惯,一定会毁了这个新章已经逐渐制定完善的新家。 为了适应新的规章。 所有人都会装瞎,也都会视而不见。 心中久存的大石消失,江瑶镜心情甚好的也掀开了一侧窗帘,笑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清风拂过,面上的笑靥更甚。 —— 江瑶镜这边是想开了一件事,心情十分美好。 岑扶光这边,就不那么美好了。 两个孩子是在爱里长大的,他们不知惧怕两个字如何写,但从未见过的祖父祖母还是让他们满心好奇,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询问就没听过。 他们奶声奶气的问,岑扶光就好声好气的答。 面对孩子时,神情十分柔和。 但每每抬眼和对面静坐的人视线相撞时,他就神情骤变,面无表情不说,还总是冷哼一声然后马上就移开视线。 一路上不知道被哼了多少次一直看着弟弟半边后脑勺的岑扶羲:…… 他知道扶光会生气。 但没想到他那么幼稚。 他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又马上恢复安静沉稳。 不能笑。 笑了的话,对面还在幼稚的某人,一定会炸的。 或许是因为要见祖父祖母导致两个孩子有些激动,昨夜睡得有些晚,刚才在码头又激动了一回,刚还叽叽喳喳问话呢,团团率先打了一个哈切,圆圆马上也被传染。 不过两息,就在岑扶光的腿边睡得东倒西歪了。 岑扶光弓着身站起来,把两孩子放到里侧,挨个盖上小被子后才坐在外面挡住他们。 孩子们的动静消失,他脸上的柔和彻底不在,这会子是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对面之人了,直接看向车窗外,只给岑扶羲一个冷硬的侧颜。 岑扶羲:…… 他没有说话,只是亲手为岑扶光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到他的眼前。 岑扶光还是不动。 岑扶羲也不恼,他只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蜜水,在半空对他举杯,轻声道:“这杯茶,是贺你终于得偿所愿。” 岑扶羲从来就是细心之人。 今日在码头之上,他很确定,弟妹率先注意的是自己,理由么,和扶光一样,觉得如今的自己太瘦,心中惊疑。 自己是她的大伯哥,又忝居太子之位,处在这个位置,任何一个微小动静都会让看到的人深入思考,思考背后是否会有深层次的原因。 聪明人都会这么想。 而弟妹,也是聪明人,甚至比寻常男儿都聪明许多,她更容易多想。 可就是在这般情况下,弟妹在走近的那一瞬间,马上就察觉到了扶光的不对劲,忘了自己,也忘了周围那么多的侍卫,第一时间想要安慰他。 言语可以骗人,甚至心也可以装作无动于衷。 但下意识的身体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所有弟弟这次,是真的,达成了他的夙愿。 岑扶羲由衷为他高兴。 自己不能体验的美好情感,弟弟能够拥有,也是好事一桩。 他停在半空的手没有收回,只噙着一抹浅笑看着岑扶光。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5节 岑扶光:…… 我早就得偿所愿了,不需要你这迟来的庆贺! 我媳妇自然是最好的! 心中不忿依旧,手快速拿过桌上的茶杯,迅速牛饮又嘭的一声放回桌面,压根没有和岑扶羲碰杯的意思。 岑扶羲还是不恼,甚至笑意更盛,挑了挑眉,仰头,把杯中的蜜水一饮而尽。 杯中水入喉甜如蜜,回味亦是清甜。 扶光的往后余生,也会如这杯蜜水一般,只有甜,酸涩苦辣都不会存在。 进了皇宫之后换乘软轿,岑扶光把两个依旧酣睡的孩子抱进软轿之中,这才回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岑扶羲。 “你带他们去见母后。” “我去拜见父皇。” 口里说着拜见,看似有礼,口中语气却极尽恶劣。 面前的人,是教养自己长大的大哥,是身体不好的大哥,是因为自己把身体折腾的更不好的大哥! 岑扶光有气也不会冲他撒。 那就只能撒给别人了。 他说完,也不等岑扶羲的回话,径直转身,衣袍在半空划出凌冽的弧度,气势汹汹地就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岑扶羲:……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只是冷哼冷面,现在却是咄咄逼人气势如虹的背影,默了默。 算了。 反正父皇身体还好。 他也一直都知道扶光是个什么脾性的,这两年,他做了多少亏心事他自己清楚,扶光一回家就会出现的找茬之举,他应该也是预料到了的。 既然是有心理准备的,那就没事了。 由着他们父子两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岑扶羲也弯身进了特制的大软轿,摸了摸两个孩子温热的脸,才低声吩咐,“走吧,去见母后。” 第201章朕给两个孩子想了好多大名,不需要。他们有名字,江月书,江藏月 顾着睡觉的孩子和身体不好的太子爷,软轿的速度也变得极慢,他们还在半道上呢,这边大步行军走路走得虎虎生威的岑扶光,已经到了乾清宫。 元丰帝已经负手在殿内来回转了好几圈,正要开口再问那个今天已经问了数次的问题,外面就传来动静,他瞬间闭嘴,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元丰帝早已吩咐过,岑扶光无需通报,直接进殿。 而当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门口时,依旧年少,依旧挺拔如竹。 元丰帝眼神一滞,嘴唇微张,虽然岑扶光走近前他就已经迅速低头,再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泪意,只是微红的眼眶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岑扶光走到元丰帝的面前站定。 没有行礼。 也没有说儿臣回来了之类的久别重逢的寒暄话话。 他定定看着元丰帝,视线在他微红的眼眶上停顿片刻,又马上移开,上下打量,看他如今的身形,看他的脸上添了几重威严和多少条纹路。 半晌后,寂静的乾清宫中响起岑扶光平淡的声音。 “瘦了。” 元丰帝确实瘦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不如两年前的魁梧。 岑扶光顿了顿,再道:“大权独握,你该意气风发,怎么还显颓丧了?” 自己离开的这两年,大哥虽然只离开了大半年,但大哥早就不理事,只要事情不传到东宫,只要元丰帝没有特意开口,岑扶羲绝对不能帮他处理。 这段时间,也确实算得上元丰帝自从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权独握。 独掌天下权,虽然很累,但元丰帝确实是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而所有人一致的恭维声也让他不自觉开始膨胀起来。 幸而太子回来的很及时。 他的膨胀还未现于人前,就被岑扶羲给戳破了。 他也没说别的,只挑挑拣拣随机说了他这两年独-立处理的政事,就算剔除小瑕疵的事件,大问题的也不少,还有两件,从头到尾都中了别人的计。 他不愿相信。 派心腹查了又查,最后证明。 太子是对的。 就是从那瞬间,元丰帝觉得自己老了,又或者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不该坐这个皇位。 心中的苦涩一层比一层密集,元丰帝再次别过头,缓了好一会后才再次看向岑扶光,眼中含泪,颤抖着手去碰他的肩,拍了拍,“你也瘦、瘦——” 他说不下去了。 瞪大眼认真看岑扶光,身姿矫健,唇红齿白的。 身形和离京前没有多少变化,刻意沉下脸时也是曾经的秦王,但寥寥几句话之后,岑扶光收敛了心中的怒意,而他一放松,巨大的变化就直白得展现在了元丰帝的眼底。 曾经的秦王,是桀骜,是不逊,是永远都是一柄出窍的寒刃,即使不曾挥刀,刀刃上的寒光也足够刺伤人眼,永远紧绷,永远压抑。 而如今的岑扶光,容颜不改,只是无时无刻萦绕在他身上的紧绷消失了,他突破了自身的牢笼,终于回到了这个年纪该出现的鲜活明艳。 元丰帝自认是爱着这个儿子的,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改变。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看着岑扶光眉宇间那抹幼时都不曾见过的轻松自在,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变化,是好的。 “我可没瘦。” 岑扶光不管元丰帝此刻是怎样的心境,他眼皮一撂,直言,“我媳妇儿把我照顾得可好了,一日三餐四时问询,我怎么会瘦?”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元丰帝,自以为隐秘的挑了挑眉,是藏都藏不住的嘚瑟,“你这种没有媳妇关心的,自然会瘦的。” 元丰帝:??? “谁说朕没有人关怀?” 元丰帝眼睛一瞪,“朕富有四海,就算撇开后宫,想关心朕的人,从京城排到边境,朕不缺人关心!” “撇开后宫?” 岑扶光马上提炼出重点,他笑了。 “你果然没有媳妇关心。” “不应该啊。” 不等元丰帝‘狡辩’,岑扶光迅速回想了一下后宫此时的局面,“就算母后和曾经的贵妃和你都回不到从前,后面还有那么多妃子呢。” “就说老四,他已经在议亲了,为了给老四找个好岳家,韵妃娘娘也该殷勤伺候你才对,怎么会无人关心你?” “咋,你现在又开始区分关心是否真情假意了?” 岑扶光皱眉,“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你是皇帝,真情对你来说太难了,后妃永远不可能抛弃家族只一心为你。” “就算曾经有,在权利中心待久了的人,怎么可能一层不变呢?” 说着说着岑扶光又冷笑一声,“贵妃的教训还不够?” 元丰帝为什么宠爱了贵妃这么多年,因为他认为贵妃一心为他,无关他的身份,只为他这个人,甚至因此和皇后有了隔阂。 这点他从未明说,但岑扶羲和岑扶光甚至皇后,都不傻。 有眼睛,会看。 岑扶羲和皇后看清后只是冷笑,岑扶光也冷笑,但他冷笑的时候也不忘诛元丰帝的心,站着诛,跳着诛,每每把元丰帝气得跳脚后他就神清气爽了,还不忘放言,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就等着看贵妃是否真的能多年如一日,你的那一点点真情,能不能得到回馈! 是的没错,一点点真心。 在岑扶光看来,他这个父亲,就是有病。 口里说着渴望所谓真情,他自己却又吝啬给予,他不愿付出真心,又要旁人的真心,非要把他这个人和他的身份分开来算。 既然算得这般分明,那你何不抛开你的身份,争什么天下,当什么皇帝,不争天下不当皇帝,就没有任何身份可言,哪种境况下还黏着你的,自然就是为你这个人了。 偏他又舍不下权利,放不下富贵。 哪哪都想要,哪哪都不沾边,说得就是他! 元丰帝:“什么混账话,越说越不像样!” “是朕不要她们的关心,朕嫌她们碍事。” “你离开的这两年,朕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连见臣子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闻后宫的脂粉香!” 这话元丰帝说得一点都不心虚,因为他确实是这样做的。 这两年后宫没有新的子嗣降生,因为皇帝几乎住在了乾清宫。 他是真的忙。 若说情爱金钱是女人最好的补品,那男人最好的补品就是权利,尤其是作为一个看似得位很正但背后有太多推手实际上并未大权在握的皇帝来说,权利,是他最渴求的东西,没有之一。 这两年,他就一心扑在这上头了。 岑扶光:“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日理万机?” 元丰帝自豪点头。 “没错。” 岑扶光:“那成果在哪?” “闽越的山林折腾出了那么多的花样,给你送了那么多的银子,还有漠北那边的胜仗,那么多的战利品。” “为何现在国库还是空的?” “都进你的私库了,是吧?”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6节 元丰帝:…… “朕没有,朕只挪了五分之一不到,余下的,都用在国事上了。” “哪个国事?” 岑扶光:“不打仗不征兵不用粮草,你说用在国事上,那就是民建和民生,建设在哪,民生又提升在哪?” 元丰帝:…… 信错了人。 被贪污了。 还是太子抓出来的。 岑扶光:…… 虽然刚和岑扶羲见面岑扶光就气上了,但他即将抵达京城的前一夜,这边的情报都已经送到了他的案牍上。 包括元丰帝这两年的所有骚操作,以及被太子亲手揭下的‘皮’。 他连骂都不想骂了。 环手抱胸,只余冷笑。 元丰帝:…… 无言以对又无能跳脚。 “老大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元丰帝:“朕哪是生了两个儿子,朕这是生了两个考官出来!” “谁家儿子像你们这样,久别重逢,不关心父亲身体是否康泰,不关心父亲心情是否愉悦,只一门心思找茬。” “朕是你们的父亲,不是你们监考的学子!” 面对元丰帝的无能狂怒胡搅蛮缠,岑扶光冷笑依旧,“什么学子,就你那满是墨点的卷子,根本送不到考官手里去,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元丰帝:…… 人是变了,但也没有全变。 嘴毒这点,比以前更甚了。 打不得,说不赢,元丰帝气得身子都开始哆嗦了,只颤着手指着岑扶光,你个不停,又说不出具体的斥责之语。 “别装了。” “太医说了,你除了身体有点虚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毛病。” 元丰帝眼睛一瞪。 “朕不虚。” 男人听不得这两个字。 不过他马上又开心起来,看了一眼岑扶光,有些扭捏的问,“你还看过朕的医案?” 不怪元丰帝好哄。 实在是这两个儿子回来后,一句好话都没听过,太子先揭一层皮,老二紧跟着就是诛心,哪痛他就往哪往死里戳。 这看医案,竟是父子温情的唯一证明了。 “看啊。” 岑扶光:“我每隔一个月就会看。” 元丰帝眼中欣慰更甚,只是还不待他煽情一二,岑扶光紧跟着就来了句,“我会根据你的医案来决定要气你到什么程度。” “我才不会背上气死父亲的名声。” 元丰帝:…… “你这个混球!” 他怒了,他真的怒了。 袖子一捋,左右四顾,看到一个趁手的东西正要去拿,岑扶光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淡淡道:“行了,别演了。” 就不信他不知道自己会看他的医案。 现在又装什么? 岑扶光的铁手牢牢攥着元丰帝的胳膊,没有和他打闹的心思,看着他眼睛,直接问他,“大哥给了你什么?” 元丰帝:“什、什么?” 岑扶光:“你为何会同意更换太子,大哥给了你什么?” “什么叫老大给了朕东西?” 元丰帝一脸的光辉正义:“是朕疼惜他身体不好,他本人又自愿推你上位,朕自然就同意了,哪里需要他给什么东西?” “不可能。” 这三个字,岑扶光说得斩钉截铁。 父皇一直忌惮大哥的聪慧,又不得不承认大哥帮了他太多,后面大哥身体废了,他就只剩满心的愧疚。 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的人选一定会更改,但没人敢催促。 因为曾经有人上折子说这事,竟被元丰帝直接打杀了。 那是一心求仁的皇帝第一次如此震怒和不加掩饰,后面就再也没人提这件事了,都在等,等太子去世,这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 其实岑扶羲不稀罕这所谓的愧疚。 身子废了,威胁不到他的位置了,就把太子之位当补偿?把太子之位焊死在身上又如何?也只是太子而已。 他没有任何表示。 不稀罕,只当给弟弟先占着。 大哥不稀罕,岑扶光却清楚,父皇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他不会轻易同意更换的,就算大哥去了,以父皇的德性,这太子之位,至少也要空很多年。 绝对不是现在就能换的。 岑扶光再问,“你从大哥那里拿了什么?” 除了大哥自己本身强烈意愿,一定还有别的他拒绝不了的好处,不然他不会同意的。 元丰帝:“我真……” “你不说,我就去问大哥。” 岑扶光松开他的胳膊,再次冷笑,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若是从大哥那边得到具体消息,无论你拿了什么好处,我一定给你搅黄了,我说到做到。” 元丰帝:…… “你看你,出去两年还是那么急躁。” 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元丰帝眉尾一扬,刚还又气又怒的人,仅一个表情就生动许多,意气风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一年三熟!” “太子在百越那边找到了一年三熟的地盘!” “他已经派人查探证实过许多次了,确有此事,只等着拿下百越,就可以粮食丰裕了!” 这让元丰帝如何不欢喜。 粮食是如何重要已经不需要他阐述,岑扶光也明白了他激动的来源。 一年三熟啊。 确实该激动。 原来大哥一直在查证这件事? 怪不得他人虽在闽越,但不着家,也不怎么管事,更不和自己一起参与海贸的时候,只成天出门溜达,原来是重点是在这上面。 这件事太重要了。 元丰帝知道后谁也没提过,因为那还是别人的地盘,就算已经拿下闽越作为城池,但要继续前攻拿下百越,还需要慢慢谋划,在彻底拿下那块地之前,他谁都不会说。 当然,不包括岑扶光。 他一提到这事就激动,正好殿内也无旁人,激动到转圈圈,在殿内走来走去,口里还不停念叨着朕要青史留名了,朕这次真的有别于其他帝王了…… 岑扶光没有戳穿这次的根本原因还是在大哥身上,他就是个半路摘果子的。 算了。 确实是大喜事,由着他高兴吧。 在闽越呆了挺长的时间,岑扶光还算了解南疆的作战方式,他有些手痒,也要去一次战场,反正那边都是墙头草,和漠北的骑兵完全是两个德行,除了天然的密林瘴气,单论作战能力,那边啥也不是。 岑扶光心里还在盘算自己要不要去过过瘾,这边兀自念叨的元丰帝可能是太过兴奋了,话头竟转到了他的头上,还教训上了。 “你说你,你也是你大哥带大的。” “他去了那边几个月,就给朕带回了这么一件天大的好事,你呢?” “你在那边干啥了?” “你怕是沉醉在温柔乡里了,一心只有妻儿。” 元丰帝说着说着还恨铁不成钢起来,“朕不是让你远离妻儿,但你年岁正好,现在正是拼搏的时候,怎可沉溺儿女情长呢?!” “对,现在不沉溺。” 岑扶光冷嗤一声,“等我奋斗有成,等到妻子老了,我去和其他年轻姑娘沉溺呗,你是这个意思不?” “怪不得母后不搭理你!” 元丰帝:…… 蹶完这一句,岑扶光径直转身就走,元丰帝两步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岑扶光:“去母后那边拜见,去看两个孩子。” 说到两个孩子元丰帝就来气。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7节 “你应该带他们来拜见朕,怎么送到皇后那边去了?” 不知道朕也翘首以盼的等着呢? 岑扶光:“谁让母后没有和你在一起呢?” “原配发妻都不和你在一起,找找自己的原因吧,别一天到晚都怪别人。” 元丰帝:…… 提一句不要沉溺儿女情长,嘴巴就毒成这样?! 他默了又默,噎了又噎,到底还是想看孙子的想法占了上峰,逆子先放一边。 “朕和你一起去。” “正好,也把两个孩子的大名确定下来,这都几岁了,该定大名了。” “朕想了好多好名字,你也来挑挑。” 元丰帝一直都只知道团团圆圆的小名,他也以为老二不取大名是留着自己来取呢,即使再忙,只要有灵感就记录在侧,记了满满几页,光是挑都得挑花眼。 岑扶光神情一顿,他抬眼,静静看着元丰帝。 “他们的大名早就取好了,还没满月就一起定下了。” 元丰帝:…… 他停下想去拿册子的动作,有些不甘,但看着岑扶光安静的眉眼,良久后瘪瘪嘴,到底没说什么扫兴话,只道:“大名是什么?” 岑扶光:“江月书,江藏月。” 元丰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依旧淡定站在原地的老二。 是朕耳朵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岑家什么时候改姓江了? 第202章这是我大婚前收到的最大惊喜 三人还在码头寒暄说话的时候,江鏖就已经先行一步回了定川侯府,他这才回京,要上折子,要等皇上召见,还不知道见了皇上之后又会闹什么幺蛾子呢,万一他脑袋一拍又把自己弄哪去了呢? 没得时间摆龙门阵了! 所以江鏖完全没有说话的心思,直接打马回了侯府,一进家门就开始询问各种船上送信回来的事情,一点都没耽搁就开始处理正事。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小月亮的嫁妆问题。 什么旧友,什么守家人该得的赏银,通通都忘后靠,只要姑娘嫁出去了,只要这桩婚事没有任何问题的顺利举行下去,多少赏银都有! 于是江瑶镜慢悠悠带着江团圆和程星月回来的时候,侯府中已是一派忙碌之景,所见之人皆是行色匆匆,她想要正院看一眼祖父,半道就被同样行色匆匆的老管家一句话给打发了。 您自己玩去吧,别添乱了。 江瑶镜:…… 你们忙,你们有理,走就走。 江瑶镜瘪嘴,带着后面的两小只愤愤回了自己的长庚院。 院落早就洒扫干净,就连门帘都是晒足了太阳的好闻皂香,回到熟悉的屋子,江瑶镜站在门前,认真打量自己曾经熟悉的闺阁。 明明满是熟悉,摆件陈设都是自己的喜欢的,竟也有了恍若经年之感。 她抿了抿唇,回身,看着程星月,笑道:“你的屋子也准备好了,就在隔壁,船上到底休息的不好,你先去洗漱一番,好好歇息,晚上咱们再一起用膳。” “好。” 程星月点头应是。 江瑶镜又看向江团圆,“你带她去吧,等她的事吩咐妥当了,你再带奶嬷嬷们去两个孩子的院子安置下。” 虽然人在外面,但两位小主子的院子和伺候的下人,家里也是早早就安排妥当了。 “办完这两件事后也不用回来伺候,直接家去见你老子娘吧,明儿再回来。” 江团圆的家就在侯府后面的胡同里,那几条胡同住的都是侯府的家生子。 江团圆:“姑娘不用我伺候?” “不用。” 江瑶镜:“家里有人使,你只管回家去,也不用推辞,明儿回来又要接着忙了,虽然在这府里你和你老子娘也是能见面的,只是到底匆忙,回家好好说一场话吧。” 确实,后面非常忙。 江团圆想了想也没推辞,笑着应了是,就带着程星月下去了。 目送她们两人离开,又摇头示意院子里的婆子和丫鬟们不用近身伺候,*7.7.z.l江瑶镜顿了顿才缓缓回身,抬脚慢行,走进这间满是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之感的屋子。 而在江瑶镜熟悉自己曾经闺阁的时候,江团圆已经带着程星月去了隔壁的客房。 距离非常近,而且这间屋子是程星月以前住过的,伺候她的丫鬟婆子还是当初的那几位。 江团圆没和程星月说什么,只背着手在屋子里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确定备上的东西是齐全且上好的,她才回身看向程星月,“你也不是客人了,也不用我嘱咐什么,只记得一句话,缺什么直接说,不要怕麻烦别人,更不要委屈了自己。” “姑娘是拿你当妹妹看待的,有话记得直说。” “知道了。” 程星月确实没拿自己当客人,她对这里可太熟悉了,直接摆手催着江团圆走,“你别叨叨了,快回去见你爹娘吧。” “行,那我走了。” 江团圆摆摆手,直接走了。 在外数年,程星月早就习惯了自力更生,即使有丫鬟来帮忙,她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很快就整理好了贴身之物。 有婆子在门帘外问,“程姑娘,这会子要洗漱么?热水早就备好了。” “过一会吧。” 程星月侧头看向门帘外,“我先休息一会儿,要用热水的时候再叫你。” “好,姑娘只管吩咐。” 丫鬟们眼里有活,手脚勤快,程星月整理完自己的贴身之物之后,她们已经把其他活计都包完了。 她顿了顿,起身坐到窗边坐下,旁边的高圆几上已经倒好了热茶,茶烟清浅渺渺升空,她却无心饮茶,只沉默坐在椅子上,眸色微沉,此刻在脑海里想着的,是回京之时花浓拉着自己说得那些话。 但愿她的猜测只是多心。 哥哥要是再作死,自己也是不会再保他了的。 江瑶镜不知道程星回可能又在闹妖,不过她就算知道后也不会放在心上,如今的程星回,除了恶心人,也没其他本事了。 但恶心也分人。 在意才会被他恶心,不在意的话,只当笑话看就是了。 她在屋里来回绕了几圈,熟悉的陈设和趁手的摆放让她很快就回到了曾经的放松舒适之感,难得粘人的某人不在,吵闹的孩子们也不在,也不需要自己处理任何事情,江瑶镜的心情非常放松。 她迅速沐浴换过新衣后,没带任何人,背着手就去自己的小花园里巡查了。 五月初的京城,寒雪已消融,春天的尾巴也已逐渐消失,盛夏正式入场,这个时节的京城是最舒适的,既有凉风又有暖阳,不冷也不热。 小花园一直是江瑶镜的心头好,即使她两年不曾归家,花匠依旧矜矜业业侍弄,她在小花园里来回踱步了两圈,非常满意。 依旧姹紫嫣红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给花匠们记一功,赏银翻倍。 心情甚美的江瑶镜,素白的裙摆一扬就做到了爬满紫藤的秋千上,双脚一蹬秋千就流畅地晃悠了起来,把她送至半空,也让暖阳见证了她的自在和放松。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随心玩乐就好。 家里确实是不一样的。 这是住得再久的别处都给不了的安宁。 江瑶镜彻底放飞自己,想花园就看,想玩秋千就玩,荡累了就直接卧倒在千秋上,手帕往脸上一放,遮住并不刺眼的暖阳,风是温柔的,花香是熟悉的。 她本来只想阖眼小憩一翻,谁知闭着闭着,就真的睡过去了。 婆子上前,把准备好的薄毯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 —— 江瑶镜这边是回家后的岁月静好,而此刻的乾清宫,气氛已经算的上是冰凝,刚才父子两那点微末的温情,早就被狂风席卷,只剩风暴中心的无声对峙。 不,只有元丰帝一个人的天崩地裂。 岑扶光丝毫不觉自己丢出了什么大雷,他淡定地看着逐渐回过神脸上都开始狰狞的元丰帝,好像刚才说孩子们姓江的话,不是他说出来似的。 “是她的主意对不对?” 元丰帝终于回过神来。 原本就算江鏖是自己的心腹重臣,元丰帝也不会在意江瑶镜如何,最多就清楚她的孩子会继承江鏖的爵位。 但后来岑扶光和她在一起了之后,元丰帝自然查过她的种种事迹的,不说江瑶镜的所有人生轨迹都一清二楚,但也对她非常了解,虽然两人至今还没见过面。 “肯定是她!” 不用岑扶光回答,元丰帝就自顾自给出了答案。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侯府的爵位,她不会给江家宗族可乘之机,也不会让江鏖的辛苦奋斗给别人做嫁衣。” 本来元丰帝是很欣赏她这个态度的。 就算是女儿身,也一心为江鏖着想,没有辜负江鏖疼她一场。 但这份欣赏,落到自家头上,皇孙姓了江,就不行了! 岑可是皇姓。 你江家的爵位再重要,能重要过皇家吗? “不可以,朕绝不答应。”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8节 “你也别说什么已经上了江家族谱之类的话,朕不听,这两个孩子必须姓岑,也必须上皇室宗牒。” 元丰帝眼神一冷,再道:“江家丫头若有怨怼之意,朕就亲自跟她讲!” 他压根就没有和岑扶光商量的意思,一意孤行自己做了决定。 在他看来,这个老二已经废了,彻底栽进了江家丫头的温柔乡里,不然为何他会私自同意这件事? 孩子居然姓江。 他要做什么?他要入赘江家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丢死人,不仅他丢人,整个皇室都跟着丢人。 饶是如此,他还是做了。 没救了,也不必和他商量了,跟他说都是白费。 “不是哦。” 元丰帝气得整个人都在喘粗气,岑扶光淡淡丢出三个字,等皇上略显赤红的双眼看过来时,他弯眼一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接着笑道:“不是她的决定,是我的决定。” “是我决定这两个孩子姓江的。” “呵。” 对此,元丰帝的反应是一声冷笑,明摆着不信。 岑扶光:“我得给自己留后路。” 留后路? 这句话让元丰帝十分不解,“留什么后路?” 岑扶光依旧笑望着他,眼中笑意流转,看着十分和熙的样子,就是笑意好似有些过剩了,灿烂到半诡的地步,嘴角大幅度上扬,声音甜腻。 “万一我哪天被圈禁了,或者更惨,上演岑家的第一次杀子。” “他们不姓岑,就算依旧受我牵连,好歹也能留住一条命。” “留的是这样的后路呢。” 元丰帝:…… 他瞬间瞪大眼,还后悔了两步,张大嘴看着笑意依旧灿烂的岑扶光,他是真的没想过老二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想到他会戳破说明到这种地步! 心中既有寒意又有酸涩,不想把话说穿,更想稀里糊涂当一对虽然时常吵闹但依旧还算和-谐的父子的元丰帝下意识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什么圈禁,什么杀-子,朕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你可是我的亲儿子!” 岑扶光再次打破他的装傻。 “大哥也是你的亲儿子。” “老三也是。” “他们两,还都曾经获得过你独一无二的宠爱。” “如今又如何呢?” 岑扶羲是元丰帝的嫡长子,是他第一个孩子,承载着他所有期盼出生,又亲自细心教导多年,是浇灌心血最多的一个孩子。 而岑扶晞,不够聪明,有些憨傻却足够孝顺,几乎皇帝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是继岑扶羲岑扶光之后,最和元丰帝心意的儿子。 这两个儿子,他都一度非常疼爱。 可如今,这两都是什么下场? 太子不废而废,最期盼的长子,下场也是最惨烈的,依旧拥有一切,却没了健康的身体。 岑扶晞也没好到哪去,他倒活得好好的,性命无虞,但他的生活已经一眼看到顶,余生也就这样了。 元丰帝怔怔地看着岑扶光,有些干燥的嘴唇几次开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岑扶光也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只是话都说到这了,他心中到底有几分愤愤之意,到底又说了句,“我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自然就更要留下后路了。” 这话也不假。 他所获得的父爱,确实比不过岑扶羲,连后来者岑扶晞也比不了。 “老二……” 元丰帝的声音低沉沙哑,眼中忽而涌现的泪意几乎快要落下,“你也恨我了,是不是?” 虽然从前老二也是混不吝,经常把自己气得跳脚,但也几乎都是就事论事,不会翻旧账,不会说真正的诛心之语。 而分开的这两年,也让这段父子关系进入到了一个真正尴尬的节点,生疏是必然的,父亲二字在他心中减轻了不少份量也是真的。 不然他不会说这些话。 也? 这个字让岑扶光瞳孔一颤,随即恍然,肯定也问过大哥。 大哥的答案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皇心虚,即使不承认,他自己也清楚有些行为确实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不然他也不会连着两个儿子都问这个问题。 岑扶光心内划过嘲讽,面上却不动声色,摇头,“不恨。” 他回答得太快太淡定,显然说服不了元丰帝,他上前两步,抬手想要碰碰他的头,却发现这个儿子早就不需要父亲的抚摸了,他也够不到他的头顶了。 手臂在空中停顿半刻,又颓然放下。 “真的不恨。” 岑扶光没有躲避他的动作,也没有主动迎合他的动作,一直站在原地,“都说子肖父,虽然如今的我不认为日后我会长成你现在的样子。” “但血缘关系在这摆着,真的说不准,万一我老了以后就抽风了呢?就脑子进水了呢?” “未免以后打脸,话还是别说太满。” “真的不恨。” 元丰帝:…… 这个不孝子是在说朕抽风,说朕脑子进水了,是吧? 还是当面明晃晃的说出来的,是吧? 他牙一咬,心中千言万语跌宕起伏的情绪就这么给面前这个不孝子给破坏了,结实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胳膊上。 “啪。” “反正朕不同意,两孩子必须姓岑,随你怎么说朕都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就大哥会拿捏你是吧? 我也会。 岑扶光歪了歪头,好整以暇问他,“大哥在闽越发现了一年三熟的地方,你猜我收获了什么?” 你还能收获什么? 你除了追着媳妇跑,有了两个孩子,你还能有什么收获? 元丰帝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难得粗俗,“有屁就放。” 他是知道岑扶光在海边折腾了一通的,可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太子海外的势力上,他察觉到了,但始终没有找到具体的位置。 至于老二折腾的海贸一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海贸挣钱,也知道这是了解世界的机会,但海上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如今大齐正是万事待兴的时候,哪哪都需要人,哪哪都需要钱,没有试错和承担远航船队消失于风暴的能力。 而且海上的贼寇还没去剿呢。 海贸是一定会开的,但不是现在。 岑扶光干脆利落道:“这次远航,我得了三十倍的回报。” 他没说具体投入了多少钱,只说巨大的回答。 元丰帝:“多少?!” “三十倍?” “你没诓我?” 岑扶光:“我诓你做什么,银子就在库房摆着呢,你一查就知道。” “而且我们已经清楚别国最想要的是什么,第二次出海全是针对性的东西,只要没在海上出现意外,顺利返航,五十倍是必须的。” 元丰帝:! 五十倍!!! 他的双眼顿时亮得惊人,手还在哆嗦呢,就已经紧紧抓住了岑扶光的手,抓得那叫一个紧,力气大到岑扶光都觉得有些疼了。 “朕要入股!” “第三次出海前,务必要告诉朕!” 岑扶光:“想入股?” 元丰帝:“嗯嗯!” 岑扶光:“来,孩子们姓什么?” “你的回答决定了你能不能入股,以及,分成能拿多少。” 元丰帝:…… 可恶。 才被老大拿捏,老二又来了。 这哪是儿子,这分明是两个白眼狼不孝子,成天想着怎么拿捏老父亲! —— 白日里的阳光太好,一不留神就睡过了头,这会子早就过了江瑶镜平时入睡的点,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 皇后她没有心 第329节 江瑶镜翻身的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回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岑扶光,话还没出口,惊喜的笑容已经浮现在了脸上。 “你怎么会过来?” 说着话的同时人已经翻身下了床来,几步蹦到岑扶光的面前,仰头看着他,再问,“你怎么会来的?” 在船上的时候就说好了,刚回来的时候会很忙,大约会在宫里或者王府住几日。 这会子他的突然出现,对江瑶镜来说确实是一个惊喜。 “想你就来了。” 她眼中雀跃的星光让原本疲惫的岑扶光也上扬了唇角,俯身低头和她的视线平时,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缱绻低沉,“而且我猜,你也一样在想我?” 虽是询问,语气确实笃定。 他的话语落,江瑶镜双颊都覆粉晕,虽羞赧,还是点了头。 “恩,我也在想你。” 她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劲腰,仰头看着他,披散在背后的青丝从他伸手搂住纤腰的手背上划过,如云似羽,轻柔又酥麻。 岑扶光喉结一紧,视线刚停在她不点而红的朱唇上,却见朱唇一启,吐出一句话。 “我们现在就接着要二胎吧。” 岑扶光:“……啊?” 他一脸茫然,不知道话题为何会跳到此处。 可江瑶镜是认真的。 白天走了困夜里睡不着,她也不是只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还是在动的。 这动着动着就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孩子们的姓氏。 皇上至今还不知道两个孩子姓江,上的也是江家的族谱。 江瑶镜:“团团圆圆马上就两岁了,太医也说了,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可以再生下一胎了,我们接着生吧?” “不是。”岑扶光一脸莫名,“你怎么突然想到现在就接着要孩子了?” “孩子们的姓氏啊!” 江瑶镜瞪大眼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岑扶光,“只要怀上孩子,就算看到我肚子的份上,皇上也不会如何生气的。” 就算有气,也得等自己生了再撒。 怀胎十月,足够他心情平静了。 岑扶光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唇边的笑意更甚,“不是说这件事我来扛,你如今这般说辞,是要帮我分担的意思?” “昂。” 江瑶镜干脆点头。 最开始确实是想让他一个人扛,自己隐在背后来着。 但现在不同了。 “我喜欢你,自然不会让你一人独面风雨,而且还是因我之过。” 曾经岑扶光讨厌死了她的坦率,说不喜欢就真的不喜欢。 但现在岑扶光却爱死了她的坦率。 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狠狠亲了一口此刻他爱死了的小嘴,亲完后才美滋滋道:“不用,我已经和父皇说过了。” “他已经知道并且,差不多算默认了吧。” 江瑶镜:“……啊?” 这下子换江瑶镜傻眼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才回京的第一天,岑扶光就直接上了,而且他在船上根本就没和自己商量过这件事! 而且皇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默认呢? 皇孙姓江诶! “什么情况,你到底怎么说得?” 她一边急切询问一边退出他的怀抱,上下打量他,还上手到处摸,生怕他完好衣衫之下,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伤痕出现。 “皇上没打你吧?” “没有。” 岑扶光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摸,“本来也没想今天就说的,话赶话,就直接说出去了。” 亲手摸过一回,确定眼前人完好无损,江瑶镜心下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满心好奇,“那你怎么说服皇上的?” “没有说服。” “利诱。” 岑扶光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告诉他海贸挣了多少钱了。” 江瑶镜:…… 她先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看着岑扶光,得到他肯定的点头之后,她的表情也开始一言难尽起来,艰难低声,“皇上他,这么贪财的?” 岑扶光再度肯定点头。 “只进不出的貔貅,说得就是他。” 江瑶镜:…… 她咽了咽了口水,一副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不该说出口的样子,整张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岑扶光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温声道:“别想了,反正事情解决了就行。”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他低垂的眼帘盖住了眸中所有的神思。 父皇大约察觉到了大哥的意图,也抓到了大哥海外屯兵的苗头,但他没找到具体的地方,或许也有不想认真找之意。 今日见到父皇,本来以为会是彻底的‘争锋相对’,毕竟大哥突然让自己上位,对自己来说是猝不及防,对父皇而言依旧是如此,甚至,还是一种‘逼迫’。 以为他会生气的。 但今日相见,他的生气是有的,但同时也有种诡异的轻松之感,是这两年里,本以为大权在握其实被人耍得团团转,所以丧失了为君的信心? 这种丧失,是一时的,还是长久的? 或许大哥才是最了解父皇的,他总能做出父皇绝对能接受的选择,哪怕是‘逼迫’,他比父皇自己,还要了解他。 不愿她被这些事情为难,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岑扶光丢到了一边,他弯身把她拦腰抱起,还未梳洗,就不上-她的香榻了,脚步一转,大步走向了贵妃榻,紧紧搂着她在榻上坐下。 “我后面几日真的会很忙。” “要去抄家追债,要去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是真的过不来了。” 江瑶镜搂住他的脖子,“那我的惊喜怎么办?你不是说你单忙聘礼之事就忙不过来了吗?” “大部分都交给父皇了。” 除了自己特地寻找定制的那几样,余下的常规聘礼,都交给元丰帝了。 “他是我爹,光靠内务司出聘礼怎么够?” “我必须要从他私库里薅些好东西出来!” 江瑶镜:…… 刚才还说皇上是貔貅,是只进不出的主,现在又恶狠狠表示一定要从皇上的私库里掏东西。 几乎可以想见这父子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是怎样的‘相爱相杀’了。 江瑶镜实在无法评价这对有些奇葩的父子两,也不想参与他两之间的斗争,只问他,“孩子们呢,在母后那边可好?” 半下午的时候宫里的太监就出来传了话,皇后娘娘留两位小殿下在宫里住几日,江瑶镜虽有些担心,但也只有一点。 那是孩子们的亲祖母,又盼了那么久,肯定会好好待他们的。 只怕两个孩子骤然换了地方,会哭闹。 “好着呢。” 岑扶光木着一张脸,“母后可劲纵着,要什么给什么,我劝了一句,不止父皇母后大哥给我冷脸,就连两个小东西有人撑腰都给我甩脸子了。” “回来一定揍他们!” “啵。” 江瑶镜忍笑在他脸上印了一个亲亲,“他们还小,得罪了秦王殿下,我给他们赔礼了。” 岑扶光不吭声,只是默默侧了脸。 江瑶镜了然,在他另外半边脸上又印了一个亲亲。 见他故作的不忿从脸上消失,她笑着窝进了他的怀里,“孩子们在母后那里,你有正事,祖父也有事还不让我插手。” “怎么办呢,我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很无聊?” 其实江瑶镜只是随口的抱怨,没话找话,她这才回家,曾经的爱好都可以捡起来,光从花园子,她就能栽花,剪花,做花签,花染,甚至花酒等等,她可以寻无数乐子打发时间。 她最擅长的就是自娱自乐了。 谁料岑扶光突然来了句,“不,你不会无聊,你也会很忙。” 江瑶镜:“恩?” “我早就寻了一堆擅长保养颜色的深宫嬷嬷,明日就会登门。” 岑扶光低头,笑望着她,“累这几个月,然后在大婚那天,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 江瑶镜从不吝啬对自身保养和对脸上的呵护,如今能得深宫嬷嬷的亲自保养,她自然扫榻相迎,这那里是累,这分明是享受!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0节 她欢呼一声,直接啃上了岑扶光的嘴巴。 “你最好了,这是我大婚前收到的最大惊喜!” 岑扶光得意挑眉,一副我很了解你吧的嘚瑟表情,手臂用力,几乎温香软玉揉进了怀里,头也狠狠低下,高兴的开始享受此刻自己应得的回报。 第203章二宝大闹皇宫,爹娘在悄悄谈情说爱 其实月子里无聊的时候,江瑶镜就已经体验过一回嬷嬷们的养肤手法了,在她看来,这次应该和上次大差不差,最多是手法和用料的区别。 但她也没想到区别这么大。 手法还没感受过不清楚,单看嬷嬷们命人抬进来的数个大药柜,她不想露怯,面上依旧端着,只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有用?” 领头的嬷嬷笑着摇头,“哪能呢。” 江瑶镜刚松一口气,又听得嬷嬷道:“等专研此道的太医给您诊了脉,开了方子,奴婢等人才会根据方子才决定要用哪些香料药材。” “不过以奴婢曾经的经验来看,大半都是要用到的。” 江瑶镜:…… 还得专研此道的太医来诊脉来量身定做?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确实该有此类太医,后宫的娘娘们对这个的需求可太大了。 她以前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一来她虽也爱美,但她的爱美来自日常生活,来自书中的些许描述,也并不算痴迷,也没想过钻研此道,只做日常保养。 二来么,就是没有母亲操持,这种本该定亲后由母亲带着慢慢接触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清楚,因为不仅没有母亲,就连亲近的女性长辈都没有,江鏖也想不到这上头。 江瑶镜颇为稀奇地看着嬷嬷们不停整理各种物件,除去那几个大药柜,每个嬷嬷都还带了自己专属的箱子,里面放着的是江瑶镜看不懂的各种小工具,只能勉强看出材质,犀角的,象牙的,白玉的等等。 不等她好奇细问,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来了。 行礼问安后,老太医没有马上诊脉,而是问江瑶镜,“不知郡主半年内可有孕育子嗣的打算?” 江瑶镜马上就明白了老太医的意思,是否怀孕和有关药材的运用大胆与否相关联,但太医给的期限是半年…… 江瑶镜:“半年内怀孕或者不怀孕,这两者区别大吗?” 老太医肯定点头,“大,算是非常大。” 江瑶镜听完,垂眸沉思。 她是不排斥生孩子的,甚至昨夜都想直接生二胎,但太医给出的期限只是半年,如今距离大婚还有将近三月的时间,算算太医给的期限,新婚两月就过去了。 江瑶镜:“那我大婚三月后再有孕,确实不会对孩子有任何影响吗?” “不会。” 这两个字太医说得非常笃定。 事实上他今日登门,不止秦王主动问询过,就连皇后都是再三叮嘱后才让他出宫的,这两个字他说得非常有底气,想也知道,若是秦王妃甚至日后的太子妃因为自己今日的开出的药方而出现日后的子嗣问题…… 怕是不止秦王皇后,就连太子和皇上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为确保万一,还拉上了几位好友共同确认再确认,那几味药再如何使用也不会长久影响子嗣问题后,终于可以掷地有声的说出这两个字。 不仅自家九族项上人头保证,还拉上了别家一起,绝对不会出事! 江瑶镜:…… 太医不是一向都擅长中庸吗?便是十拿九稳的事,落到他们嘴里也是可能也许,怎么这位这么有底气? 她看了一眼他的白胡子,心想年纪这般大了,一生耕耘医道的话,确实可以有底气做担保。 太医都敢放言准话了,江瑶镜也不扭捏,“那就用。” 反正大婚后三两月就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孩子确实重要,但新婚的漂亮和甜蜜也同样重要。 老太医点头,将药枕放在案几之上,“郡主请伸手。” …… 老太医这边诊脉开出方子后,嬷嬷们也根据药方马上调配了起来,为保自家九族的项上人头,老太医没有马上离开,就背着手看嬷嬷们调配,确定她们心中有数,没有胡乱发挥之后,这才满意点头,晃晃悠悠走了。 九族保住了,赏银也拿够了,完美的一天。 嬷嬷们的准备工作完成,江瑶镜也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番曾经真正的世家大族或者后宫娘娘们才能享受的待遇。 但她万万没想到,先来的沐浴,不是她以为的花瓣澡或牛奶浴,而是一大桶深绿色药液,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不说,旁边还备了柴火。 江瑶镜:? 这真的能下去吗? 下去就熟了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弹,老嬷嬷跟她保证,“郡主放心,些许疼痛但不伤身,熬过去好处大大的,为了美丽,一切都值得!” 江瑶镜木着一张脸,紧紧攥着裹身的大绵绸,咽了咽口水。 “这美丽不要也罢……” “进去吧进去吧,凉了就没效果了。” 几个嬷嬷直接上手把江瑶镜抬了起来。 “啊?诶诶!” “嗷——” ———— 江瑶镜这边刚入水惨叫声不停的时候,岑扶光这边也是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不过嚎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正堂而皇之地坐在别人的中堂之上,大刀阔斧极为霸气的坐姿,手边是已经出窍的寒刀,身后是一身玄衣面色肃穆的秦王府带刀侍卫。 而他面前是一片血色。 接任刘问仙的人才嚣张不到一年,甚至还没正式进入盛气凌人的阶段,还在小心和皇上试探周旋,谁知太子一回来,他就被停职了。 停职居家自省,还是没有放弃,不过这次周旋的人换成了太子而已。 谁知法子还没找到,秦王回来了。 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无暇顾忌秦王归京后本就被太子搅乱了一池春水的朝堂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一门心思朝着太子使劲,妄图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谁知秦王归京的第二日就带着侍卫上门了! 一点求情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太子早就搜集好的证据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满地白纸,他恍惚看到了漫天的纸钱。 这不是预感,这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啪!” 隔壁府邸的老太爷一巴掌把自己孙孙的脑壳都打歪。 “……这就是你说得秦王变得温柔许多?” 这笑得比以前渗人多了! “他在码头的时候确实很温柔啊!” 年轻人跳着脚反驳,“而且爷爷你讲点道理,码头那是谁,那是他追着要娶的姑娘,又有幼子在侧,温情是必然的。” “可咱隔壁的是谁?” “小一年功夫十多万两,他不被收拾谁被收拾?” 才入官场没多久的年轻人嫉恶如仇,“而且秦王确实温柔了,以前这个时候隔壁一大家子都没命了,现在还让他们有力气哀嚎,已是收敛了!” …… 年轻人懂个屁。 你以为这把火只烧隔壁一家? 要知道,这一件事的发生,不止有真凶帮凶,还有或多或少被迫、无知无觉的被迫‘帮凶’,秦王初回京这一把火就烧得这样盛,谁知道他会烧到什么程度? “啪!” 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别在这义愤填膺了!” “快去你姥爷家通风报信,他小舅子的弟子这次大概率是跑不掉了,让他别心软犯浑想拉一把,老实在家里窝着吧!” 啥,这事和姥爷有关呢? 听着隔壁一直不曾停歇的惨叫声,小年轻哆嗦了一下,拔腿往外跑了。 同样的场景在许多家里一样上演,一时间急促的马蹄声四处都在响起。 而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揣着袖口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忘给家里带回来‘假’消息的小年轻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你管这叫温柔许多? 年纪轻轻就瞎了! 小年轻们泪眼汪汪捂住脑袋:秦王他在码头的时候真不这样! 岑扶光不知道因他之故多少人挨了巴掌,他只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拿着大哥准备好的证据,挨个开始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宝器,全都封存记录上直接往户部送了,同时还给户部尚书留了话。 若不想被打劫就赶紧入库! 恩,谁敢打劫国库呢? 是啊,谁敢呢。 没人说,反正自从秦王出发抄家后,户部也开始点兵点将,所有人齐聚一堂,来一箱就入库一箱,所有人齐心协力用尽全力,速度之快,旁边的礼部都看傻了。 具体有多快呢? 反正宫里刚得到具体数目,太监还没出发呢,户部就已经全部入库登记在册了。 元丰帝:…… 防谁呢? 朕问你防谁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1节 岑扶光自然是听不到宫里老父亲的‘质问’的,当然,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谁听到就自我带入跳脚就防的谁呗。 吵架慢,清点财务就更慢了,偏事关银钱,他必须在现场守着,无关信任,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离开去挑战属下的人-性。 他只能一脸杀气腾腾的抱着刀,心里却在想着媳妇这会子在干啥? 好容易熬到中午,也正好清点完了两家,他领着一众侍卫去酒楼用膳,长街上遇到卖糖葫芦的,这糖葫芦还有些巧思,不止山楂,各色果子串联其中,看着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姑娘家会喜欢的。 岑扶光把一大串都买下了。 也没吩咐别人,自己扛着一串五颜六色的糖葫芦,大摇大摆往定川侯府去了。 一直悄咪咪窥探他行踪的各府众人:咿,简直没眼看。 处理正事呢,你这儿女情长的模样是不是得藏住一些? 早上挨了好几巴掌的小年轻们纷纷跳脚。 看! 秦王确实是温柔的! 虽然他的温柔是分人的,但我没有传假消息! 依旧捂住嘴牙酸的大人们:对对对,没有传假消息,行了,知道了,玩去吧。 敷衍,及其敷衍。 小年轻:那我挨的那几*7.7.z.l个巴掌算什么?一句道歉都等不到吗? 大人们:算你倒霉,自己玩去,别在这惹人烦! 小年轻们:…… 大人真的好无理取闹! —— 宫外的小年轻觉得大人实在无理取闹,宫里的元丰帝却觉得小孩子实在太难搞了。 他罕见的手足无措地看着正扯着嗓子大哭的团团,一脑门的冷汗,还没等他开始哄呢,姐姐一哭,团团也跟着干嚎起来。 他站在两个孩子中间,手脚都不听使唤,顾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手忙脚乱到差点就要左右互搏了。 于是,听到动静进来的皇后和太子,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已经哭得撕心裂肺,而身为祖父的元丰帝,居然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 看着! “呜呜,大伯……” 团团看到岑扶羲,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他那跑。 “呜呜,祖母……” 学姐精圆圆也踉踉跄跄伸着胳膊往皇后的方向跑。 门口的母子两不约而同小跑几步迎过去,蹲下,伸手抱住了两个崽,拍着他们的小身体安抚的同时抬脸,定定看着已经傻眼了的元丰帝。 母子两都没有说话。 但从脸色看,两人都骂的很脏! 元丰帝:…… “大伯,他打窝……” 岑扶羲怀里的团团抽抽噎噎告状,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岑扶羲看得眼睛都红了,他抱住团团捂住她的耳朵,质问元丰帝,“你打她?” “打一个还没满两岁的奶娃娃?” 元丰帝:“朕没有……” “他打了!” 依旧在干嚎,即使哭不出来,也努力把自己眼眶憋红的圆圆马上接话,“我看到了,他伸手打姐姐了,就是打了!” 皇后:“你还要不要脸?” 元丰帝觉得此刻的自己比窦娥还要冤。 “朕没有!” 皇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抱着圆圆站起身来,“圆圆才多大?” “他会撒谎吗!” 元丰帝:…… 皇后直接抱着圆圆转身走了,太子也站起身来,定定看了元丰帝一眼,转身也走了。 元丰帝看着母子两一副不仅不屑和自己同流合污还加快速度远离的嫌弃背影:…… 跳脚了。 这次是真跳脚了。 真的没有打! 就是被老二那个逆子气到了,看到和他如出一辙几乎长着一张脸的团团,实在没忍住,就戳了她一下。 就一下,还很轻,非常轻,没用任何力气。 就是吧,宫里许久不见真小孩了,小孩子的奶膘确实有点好戳,他戳了一下觉得手感非常棒,软软弹弹的,没忍住,又来了第二下…… 然后团团就哭了。 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就开启的撕心裂肺,没有任何铺垫。 元丰帝是真没见过哭得这么迅速的小孩,所以傻在了当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面就再没了解释的机会。 不止惹哭了两个孩子,现在皇后和太子也没好脸色了。 元丰帝一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一时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忍不住怀疑,刚才真的没有用力吗?是不是无意识使了劲让孩子觉得痛了,她才哭的? 一时觉得冤枉,一时怀疑自身,在原地呆愣好久后才终于抬脚,想去找两个孩子,想和他们解释,谁知连门都没能进去。 元丰帝:…… 都怪老二! 要不是他防朕这么严,朕也不至于找孩子‘撒气!’ 他在原地憋闷半晌,没有吩咐人,而是自己往私库去了。 算了,不能小气,就算姓江那也是岑家的崽,给了他们是肉烂在锅里,元丰帝一边劝自己,一边开了私库抠抠搜搜得挑挑拣拣。 …… 岑扶光是在半下午的时候收到宫里的消息的。 得知两个孩子哭闹不止的时候他面色一沉,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怒和担忧,低声询问具体为何,而知道具体原因后,他马上就不担心了。 团团故意的。 她可没那么容易哭。 不枉自己在她耳边念叨了数次祖父的不是! 果然,贴心还得看女儿,同样听到的圆圆就没姐姐那么机灵! 岑扶光放心了,又听到父皇开了私库寻好东西给两个孩子做‘赔礼’,他脸上的笑是真的再也憋不住了,一口大白牙都呲了出来。 父皇完了。 两孩子目前正处在她要我也要,他有我也必须有的阶段,他们不知道东西的具体价值,甚至都分不清美丑,但就要公平,摆在两个孩子面前的,必须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东西,不然总有一个要闹。 先不说父皇私库里有没有正好可以给小孩子的成双成对的东西,就看他对皇子是公主的态度,想也清楚,两个孩子他是一定会‘区别’对待的。 区别对待得好啊,区别对待得妙啊! 几乎可以预见乾清宫被闹翻房顶的画面了! 岑扶光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小月亮分享这件好玩的事情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盛,一口白牙晃得人眼睛疼,外面窥探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不止牙疼,脑门都开始疼了起来。 这是什么场景? 下午的抄家依旧,哀嚎声依旧! 秦王笑这么开心是几个意思? 他在外面这两年,头一年也没消停过啊,惩罚了那么多人,还得了个正道的光的诨号,也就是后面江家姑娘怀孕生子他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总不至于是许久不曾惩处人,激动导致的罢?! 老天爷诶。 这样心性的新太子上位,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么? 所有人齐齐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头顶一片黑暗前途无亮了。 —— “什么?” “团团圆圆在乾清宫闹了半下午,还去皇上的私库薅了一堆东西走?!” 江瑶镜没想到两个孩子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大惊失色地看着岑扶光,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结果岑扶光再度点头,非常肯定。 江瑶镜:…… “皇上呢?” “有没有生气?” “他不会。” “跟两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较劲,他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而且还有大哥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敢。 岑扶光走到一旁立着的糖葫芦串串面前站定,左右看了一眼,依旧五颜六色,只少了几串,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也想吃了,非常有勇气地挑了一串青果子做的糖葫芦。 江瑶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啊呜一口送进了嘴里,利落嚼碎。 “嘶——”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2节 马上就被酸成了苦瓜脸。 江瑶镜忍笑把手帕垫在掌心,又抬手至他的唇下,“快吐了吧,这个果子可酸了。” “团圆下午就中招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吃得太快了。” 岑扶光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帕子塞进了自己袖袋,捂着嘴跑出去了。 在外面呸呸了好几声,又回来漱了口,再灌了蜜水,俊脸总算不拧巴了,瞪大眼看着手里的青果子串串,“这什么果子,酸成这样?!” “左不过是山里叫不上名字但能吃的果子呗。” 江瑶镜又寻了一条帕子,叠了几折,抬手在他唇边给他轻柔擦拭水痕,她心里还记着宫里的事情,再问:“皇上真的没有生两个孩子的气么?” “绝对没有。” 岑扶光肯定再道:“他哪怕有一点儿生气,都不会大开私库让两个孩子随便挑随便拿。”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忿忿再道:“我都没有过这个待遇呢!” “他防我跟防贼一样!” 江瑶镜:…… 都当爹的人了,还吃上孩子们的醋了? 江瑶镜美目一转,嗔了他一眼,手帕往他怀里一摔,转身就要去别处,被背过身还没走两步呢,腰间就出现了一条铁臂,轻轻一锢,她就倒退着摔进了格外熟悉的炙热怀抱里。 “做什……” “味道不对。” 他的话语和动作打断了江瑶镜的嗔骂。 岑扶光在她的脖颈脸颊处轻嗅,温热的呼吸洒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江瑶镜肩膀一缩,锁骨更为明显。 “你身上的味道改了。” 江瑶镜:被嬷嬷们摁在在药桶里‘煮’了三回,身上的味道当然变了。 不过嬷嬷们也没说假话。 当时是疼的,也是可以忍受的,熬过去之后就有一种从内而外的舒畅感,非常舒服。 江瑶镜:“你忘了你给我找的那些嬷嬷们了?” “光是各种沐浴就折腾了一天,味道自然变了。” 是了,为了她有事可做,也为了大婚之日能看到一个容光焕发惊艳众人的新娘子,给她寻了专擅此道的深宫嬷嬷来着。 “怎么样,有效果吗?” 他好奇上下打量。 江瑶镜一把推开他的大脑壳,“哪这么快见效呢。” “嬷嬷们说了,凡是立竿见影的,都是伤身子的法子,见效越快,伤身越严重。” “我这且得慢慢来呢,至少要到下月底,才能真正有改头换面的影子。” “不过时间上倒是正好。” 江瑶镜回身笑望着他,玉白如葱的手在他胸膛上点啊点,“下月底距离大婚也不过一月的光景,即将新婚的男女本也不该在婚前见面。” “下月底,你可就不能再跑我来了。” 这次的美容养肤,是为了悦己,也是为了他掀开盖头那一刻的惊艳目光。 可不能让他提前知晓了。 岑扶光何其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在她的朱唇上啄了啄,“你随时都在惊艳我,也永远都在吸引我所有的注意力,无需红妆点缀。” 江瑶镜的嘴角迅速上扬,又马上矜持落下,却矜持不到底,维持在想笑又强行忍住的弧度,眼波流转,美目盼兮,“吃了酸果子,嘴巴还那么甜……” “那你尝尝?” “不要。” “尝尝嘛——” 屋内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半晌后又隐约响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天上的月亮似乎也被羞到了,逐渐躲进了乌云之后。 第204章下聘啦 江瑶镜坐在梳妆镜里,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或许是从前就比较白皙的缘故,又或许是日日都在镜中看着自己的脸,江瑶镜没觉得面色有多大变化。 但内在不算细微的变化,确实很多。 首先最主要的,就是夜里睡得更安稳了,几乎都是一觉至天明,不会起夜,也不会口渴爬起来喝水。 睡得很沉,醒来精神也非常好。 再有就是情绪的问题。 原本临近大婚,以后就真的要在秦王府生活了,虽然秦王府上没有公婆,几乎可以算作自己的一言堂,但曾经程家所经历的一切婚后生活实在是太过不美好。 秦王府没有公婆,但盘根错节的宫中势力和难缠的宗室们就在那摆着呢。 本来以为自己会惶恐,至少会为难。 但都没有。 非常平静,多数都是对即将到来的大婚的期盼。 这其中或许有岑扶光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站在自己这方的缘故,但嬷嬷们准备的那些调理情绪的药膳至少也起到了辅助作用。 光这两样好处江瑶镜就非常满足了,也更期待一月后,面上的改变。 “姑娘。” 江团圆掀开门帘进来,福了一礼笑道:“茶山的茶叶送过来了。” “她们正在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 江瑶镜站起身来,门前站着的两个锦衣丫鬟立马走上前来,一个给她整理衣裳,一个给她打理头发。 江团圆没动弹,就在旁边看着。 江瑶镜和江团圆都没对她两的服侍给出什么评价,只安静由着她们整理,然后携手向往走去,刚一走过回廊,江团圆就拉下了脸。 “我已经告诉过她们数次,姑娘很宽和,也喜欢丫鬟们自在的样子,已经伺候半月有余了,还是那么拘谨!” 江团圆很不满。 这几个人是自己挑出来的,表现却都是差强人意,但没法子,姑娘大婚太近,没时间调-教丫鬟了,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 “还好,拘谨是真的,但做事麻利也是真的。” “倒不至于批-判,慢慢来就是了。” 江瑶镜倒还算能理解她们的心态,若单单只是家中的姑娘挑选大丫鬟也就算了,就算拘谨也有限,毕竟都是家生子,就算一开始生疏,后面也会慢慢好的。 只可惜,自己马上要嫁进秦王府,她们也会作为陪嫁进入秦王府。 是惧怕王府的威势也好,是不想自己的言行让定川侯府丢人也好,她们大概、也许要一直‘端’到大婚后了,‘端’到自己在王府彻底站稳脚跟,她们才会慢慢松懈下来。 江瑶镜:“另外两个呢?” 四个大丫鬟也并不会都贴身伺候,还有另外两个是管理内院事务的。 如今这两都跟在江团圆身后学习。 江团圆:“还可以。” “同样不怎么说话,但她们算盘确实打的溜,她们的老子娘在府上都能说的上话,学习的过程中没受到多少刁难。” “其中一个茶道还算精通,我让两个二等丫鬟跟在她身后学习了。” 虽然姑娘向来喜欢自食其力,尤其是在茶上面,用她的话来说,自己的口味自己最清楚,旁人茶道再精通,味道也不对,偶尔尝试没问题,日常品茗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但姑娘自己喜欢是一回事,面上的功夫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别人都有的排面,姑娘必须有! “这些你看着办就好。”江团圆虽然生得圆润看着有些稚气,但她跟在自己身边已经多年,她对自己的了解有时候比自己还清楚。 江瑶镜笑着伸手点了点她仍旧紧皱的眉头。 “咱们家还有你这根定海神针镇着呢,她们还有得学,你只看着就是了。” 江瑶镜的恭维让原本紧绷的江团圆一下子就破了功,嘴角无限上翘,嘿嘿两声,“那是,我是定海神针,她们才近身伺候多久呢,确实还有得学!” 马上就开心了,搂紧了江瑶镜的胳膊,一阵摇头晃脑。 江瑶镜就愿意看她活泼灵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继续前行,又走过一段抄手回廊,她忽然想起了一事,问她,“你的月钱,都是自己存着的么?” “是呀。” 江团圆:“我爹娘看不上-我这点三瓜两枣的,让我自己随便花。” 江团圆的爹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虽然是作为府兵上战场没有具体官职,但江鏖并不小气,尤其是跟着他出入战场的,都分了许多战利品。 别看是侯府家生子,家底厚着呢。 江瑶镜:“那你存了多少了?” 江团圆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近身,才挺着胸膛小小声自豪道:“快三百两啦!” “很棒。” 确实很棒,以她贪吃的本性,能攒这几百两确实已经非常厉害了。 江瑶镜夸了她一句后才接着道:“你也知道那些给我养身美容的嬷嬷们,都各自收了徒弟,虽然还没彻底出师,但已经可以上手了。” 她压低了声音,“五十两就可以。” “她们也没有用差的药材滥竽充数,都是嬷嬷们淘汰下来的边角,虽是边角,但只是看着不好看,效果是一样的。” “就是没有量身定做的方子了,老太医那边不太好请,不过她们也有一方普罗大众都能用的方子,虽没有量身定做来得效果快,但也有一半效果,同时还不伤身。”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3节 “你要不要试试?” 五十两银子试一次? 这个数目对江团圆来说真的有点大,但她对江瑶镜盲目崇拜,姑娘说啥就是啥,姑娘觉得好的那就一定是好的。 虽然肉痛但依旧肯定点头。 “试!” “我一会儿就找她们去。” 江团圆也是天天看江瑶镜,在她眼里姑娘本来就是千好万好,也没看出姑娘哪里变得更好了,但姑娘说了,那就去做。 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但满心只有江瑶镜的江团圆并没有抓住这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依旧只看江瑶镜。 江瑶镜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不会后悔的。” 江团圆又是嘿嘿一阵直乐,主仆两笑着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 到了库房后,江瑶镜认真查看送来的茶叶,每箱都抽检了一包出来打开,不仅观其形闻其香,还生嚼了茶叶,仔细感受它们的质感。 连着尝了许多茶叶后,江瑶镜才终于放下心。 幸好茶山确实是按着自己的要求来准备的,都是品质最好的那一批,没有滥竽充数。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满满一仓库的茶叶,已经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侯府所有的宴请,还是王府那边,女客的茶水,都会上红茶。 能不能一炮打响,就看这次了。 好在虽然这事还没个定论,但已经有了海贸的兜底,就算这边不成,那边依旧可以发展,只是步伐缓慢许多而已。 因为有兜底,加上这事其实也算胸有成竹,只是万事不能太过绝对,江瑶镜本身也不是半路就庆祝的性子,这才还有几分镇定之下的担忧。 那些红到斑驳的脸粗糙的手掌和不怎么知道生存下去的不安,希望日后不要再看到了…… “姐姐。” 程星月略带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茶叶的事,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呢?” “我可以帮你处理的。” “你还有脸说我。” 江瑶镜回身,定定看着她,“说吧,你这一个月一直在外面跑,到底在忙什么?” “别说是给我准备新婚贺礼,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一个月江瑶镜忙着给祖父准备后勤,不让他一心扑到自己的嫁妆上面而毁了身子,还要顾着家里的事,最后还要听嬷嬷们的话,忙是真的忙,但不代表她忽略了程星月。 她知道程星月除了每日的练武和读书,几乎都在外面晃荡。 程星月:…… 既有被抓住的心慌,又有姐姐忙成这样还能惦记自己的欣喜。 不过如今结果是好的,也可以和姐姐说了。 她笑着凑了过来,神秘兮兮道:“我出去帮你调-查王爷啦,至少在这京中,没人敢给秦王送美人了,连想都不敢想了。” 江瑶镜:就他一回京就连着抄家半月的架势,谁还敢给他送美人?! 她也没想过他的手段会这么‘激烈’。 心中也隐有惆怅。 大婚之后可是他的太子继任大典,他如此不留情面,以后作为太子监国处理朝事的时候,是不是会遇到无数的‘小刁难’? 这个问题两人交谈过,岑扶光拍着胸脯让她放心,说他心里有数,他如此笃定,江瑶镜默了默,也只能放心了。 摇摇头把日后可能会出现的‘困难’放到一边,她抬眼看向程星月,只专注眼前事,一针见血道:“你以前从来不会关注这些,更不会花费一个月的精力去调查走访,是谁在你面前说过,提点过什么?” 程星月:…… 姐姐还是那么敏锐,马上就抓住了重点! “好吧,是花浓。” 她直接承认了。 程星月做到了当初说好的事,花浓在茶山做事只是一个过渡,等新茶出来后,茶山又谈妥了几个茶行之后,程星月就给她换了个活计。 虽然花浓在茶山一直谨小慎微,也确实没有舞到姐姐面前,但两人曾经的身份确实尴尬,程星月一抓到机会就把她‘弄’走了。 程星月拉着江瑶镜在一旁坐下,鼓了鼓脸颊,从头开始交代:“她去茶行做事后,接触的人多了起来,也能见到其他府上管家之流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在闽越时就有人肖想王爷,也惦记着送美人之事,但碍于仙人墓的惨烈和王爷几乎不出现在人前,这才止住了心思。” 若是到这也就罢了,有实权的天潢贵胄被人惦记实在太正常了,毕竟攀上了,哪怕只是不入流的妾室,对边城的人家而已,就已是一步登天了。 没人惦记才不正常。 江瑶镜安静倾听,知道接下来的话语才是正菜。 果然,接下来的话没还没说出口,程星月的神情就已经开始变化,既有愧疚又有恶心,还是一种莫名的心虚。 “他……” 不想唤他的名字脏了姐姐的耳朵,也不想在喊他曾经那个亲密的称呼。 “他大约是认清这辈子真的只有小丫一个女儿了,又和花浓联系了起来。” 程星月没说花浓的应对和如今和程星回的相处方式,在看她看来,这两人锁死也好,分开也罢,都不必告诉姐姐了。 因为姐姐不会想听他两那些分分合合的事情了。 “花浓和他接触下来,发现他还是不老实,总是拐弯抹角的提醒有些人,秦王有多厉害,只要攀附上秦王,就是一步登天,若能生下孩子,就算身份不够格当不了侧妃,当皇家孩子少,也一定会被重视的……” “还真有人动了心,并为此准备。” “就在那些回京诉职的武将们之中。” 江瑶镜:…… 她到现在还记得程星回如今的日子过得有多凄惨。 都这样了,他还没放弃找事呢? 他确实没有跟旁人提自己,转头‘恭维’秦王去了,一门心思言语诱导旁敲侧击,只为放大旁人本就存在的功利心。 江瑶镜没有生气,反而表情有些微妙。 “他有这恒心,做什么不成,怎么就非得跟旁门左道杠到底呢?” 程星月:…… 是啊。 他这个性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只要心思是在正道上。 不过程星月的猜测是对的,江瑶镜如今确实懒得分心在程星回身上了,他闹就闹,作就作,反正恶心不到自己。 就算真被他谋算成功了,岑扶光第一个跳出来收拾他,根本轮不到自己。 只凑近,看着程星月愈发黝黑的小脸。 本来以为她在京城养几个月,可以白皙一些,谁知她回京后还是在外面乱晃,这边也已入夏,就算热度不如海边的酷热,但也依旧不容小觑。 天天在外面晃悠,她不黑谁黑? 江瑶镜冷着脸站起来,对着不明所以的程星月严肃道:“你再黑下去,就和从前的昆仑奴没有多少区别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美白的事情给我弄起来。” 啥? 昆仑奴? 程星月一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求救看向江团圆。 江团圆迎着她期盼的眼光肯定点头,还又给了她一出暴击,“真的非常黑,但还是有区别的。” 程星月:“什么区别?” 江团圆:“你的牙齿没有他们的白。” 程星月:…… 美白搞起来,搞起来! —— 茶叶都已经送过来了,亲戚们也该到了。 果然,不出两日,姜家的人率先抵达京城,又过两日,芙蓉城的江家人,也拖家带口的几乎全员出动来了京城。 迎接姜家人的时候,江瑶镜脸上的笑容绝对真情实意,言语间也非常自在。 而迎接江家人的时候,她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容,老了,也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但她从未忘记每次祖父‘受伤’后,他们齐齐登门妄图分瓜自家的场面。 外人还在犹豫呢,自家人先来啃一口,还每次都如此! 是真的笑不出来。 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就已经废了所有力气! 江瑶镜本来以为自己这副神情,关上门后一定会被倚老卖老,甚至能猜出他们会说哪些挑刺的话。 但居然没有,真的没有。 虽然那几个老不死的看着神情很不好,但居然没有对自己大放厥词? 老了真的宽和起来了? 江瑶镜不信! 年轻时就是个混账,老了还能变好? 不可能。 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他们怎么突然都没长嘴巴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4节 江瑶镜看了一眼江团圆,江团圆马上就领悟到了江瑶镜的意思,和旁边的丫鬟轻声嘱咐了两句后就悄无声息的出去打探了。 很快就带回了江瑶镜想知道的消息。 江团圆忍笑道:“他们进京的时候,王爷也去了一趟码头。” 若是和江家人关系好,以岑扶光目前对江瑶镜在意的态度,他还真有可能去码头亲迎,姜家人到的时候他就去了。 但他明知江瑶镜不待见芙蓉城的那些江家人,甚至是厌恶的,那他亲去码头的真实意图,就有待商榷了。 江团圆:“没有打听到王爷和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我在江家人提一次王爷,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还有几个当场打起了摆子,吓得路都走不稳当!” 江瑶镜抿唇忍耐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果然,混蛋还得恶人来磨。 自己和祖父再如何都要顾及血脉关系,他们同样清楚这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蹦跶,如今换了心狠手辣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岑扶光来,马上就老实了。 想到刚才那几个老不死强行闭嘴的模样,江瑶镜实在忍不住了,和江团圆在角落笑了好一会才算忍住了。 亲戚们来了,就算江瑶镜作为备嫁新娘也免不了应酬陪客,好在她有大杀器。 宫里来的嬷嬷们! 嬷嬷们没有拒绝‘外快’,反正两家都有钱,知道江瑶镜在做什么之后,都不要求量身定做,只求寻常方子即可,送上自家年轻姑娘的同时还奉上了丰厚的荷包。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嬷嬷们欣然笑纳了。 然后长庚院内就是一群年轻小姑娘们的狂欢,江团圆和程星月悄咪咪得混在其中,而在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谈中,时间过得非常快,很快就到了纳征这一天。 其实成亲真的非常繁琐,讲规矩的人家,就算定下了人选,这结婚的流程都得走一年才算完。 但江瑶镜和岑扶光这一对确实有别于旁人。 首先,他们已经是事实夫妻了,孩子都已经生了,所以前面的纳采、问名、纳吉都是迅速办完,做个表面功夫。 其次,他两的婚期在还没进京的时候就已经圣旨定下了,所以请期这一步也可以忽略。 所以江瑶镜在意的只剩两个步骤,纳征和迎亲。 迎亲自然是重要的,那可是大婚。 但纳征江瑶镜也十分在意,不是在意他聘礼给的多与少,王爷成婚会给多少聘礼内务司都是有定数的,就算岑扶光添置了一些,应该也不会多太多吧? 她在意的是,他用心为自己准备的独特聘礼。 实在是这惊喜被他说了好几次,时间也拉得太长了,真的好奇。 这一日,艳阳高照,万里睛空好似一汪蓝水,是个非常好的天气,晨起的江瑶镜推开窗户的那一刻,还听到了清晰的喜鹊叫声。 看来今天真的适合好事发生。 虽然今日两人依旧不会见面,但江瑶镜还是细心装扮了自己,装扮完成后,前院也开始热闹起来,亲戚中的所有未成婚的姑娘们都陪在自己身侧,婶婶姑姑们也都在。 大家都没心思说话,就翘首以盼看着外面。 作为重要聘礼之一的大雁一开始走流程的时候就已经送到了侯府,他亲自猎的,没伤到半分羽翼,生猛活泼,如今正好好养在院子里呢。 今日上门的,是常规聘礼。 江瑶镜已经预料到他的聘礼会很夸张,但没想到能夸张到这般地步。 内院的小丫头和前院还没及冠的小厮们不停来回报。 “半人高的珊瑚树一对——” 打头的就是稀缺又寓意好的红珊瑚。 江瑶镜还算稳得住,亲戚们已经开始羡慕的笑声,这样的珍宝,也只有秦王才能拿一对出来了。 “各色宝石头面八十八副……” 江瑶镜:这是在和祖父较劲呢?两边的数目都一致,这是把自己一生的首饰都包完了? “黄金六百斤——” “白银十万两——” “绸缎千匹,玉器百件——” 江瑶镜:…… 亲戚们已经彻底震惊了,好几位实在按捺不住,捏着帕子就往前院去看现场了。 江瑶镜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是知道王爷成婚的大概聘礼的,她知道岑扶光一定会添置,但没想到是成倍翻倍的往上添…… 多出来的银钱,是他自己补的,还是皇上给的? 不管江瑶镜如何震惊,外面的唱礼和小厮们的来回报信依旧不停。 后面的东西,江瑶镜听着听着,神情逐渐微妙了起来。 等等。 那一对白玉狮子不是团团圆圆从皇上的私库里薅出来的吗?怎么也算到聘礼里了?还有那个玲珑瓷的珐琅盘,好像也是给两个孩子的? 怎么都算到聘礼去了? 江瑶镜正疑惑呢,忽然听到小厮已经沙哑的声音接着报来:“仿真苏绣人物屏风一座——” 她略微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向一脸激动的江团圆,“把那个屏风给我搬进来。” 江瑶镜有预感,他定制的惊喜,出现了。 第205章晒嫁妆啦 江瑶镜希望自己的预感是真的,但回想小厮念的名字,仿真苏绣人物屏风一座,能用上一座的量词,至少也需要双人协力才能抬起来。 关键前面又跟着的是人物二字。 等等。 江瑶镜眼睛微微瞪圆。 他,他他不是把两人的画像给绣上去了吧?! 绣当然是可以绣的,相拥或相携的姿势在二人即将大婚的前提下,也不是太出格,但前院那么多人,不止祖父亲戚,好友们也都纷纷登门看热闹。 若真是两人的画像屏风…… 江瑶镜默默深呼吸,依旧端坐,只是本就微红的双颊,这次连耳尖也悄悄红了。 她移步去了隔壁安静的小花厅。 又过了片刻,两个小厮抬着以金丝楠木为底座和框架的一人高的屏风过来了,灿烂的日光下,金丝楠木本就好看的金辉更为熠熠,和底色黄绿的绣样交相呼应,为彼此都增色了不止一点。 江瑶镜鼓足勇气探头看向屏风真正的模样。 恩? 好像不是双人画卷,而是多人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这个屏风不是他定制的惊喜? 随着小厮费力跨过门槛,屋内的江瑶镜终于看清了这座屏风的真正样子,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跑几步来到屏风跟前。 仔细看,认真看。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这确实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不过不是双人画卷。 而是自己都不记得的某一天,登高俯视茶山时的一幕。 看着屏风上自己被风吹得飘逸的背影和青丝上的简单飘带,江瑶镜自己都不记得那日的风有这么温柔懂事吗? 一个背影都被它吹得如此好看*7.7.z.l。 亦不记得,原来在自己视角下的茶山,是那样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姑娘。” “这可不止一面。” 江团圆伸手在屏风一侧轻轻一推,活页一动屏风也跟着旋转,而它的背面,竟又是另一幅画卷。 是江瑶镜格外熟悉的,触动很深的,但却不怎么回想的一幕。 伸手,微颤的指腹在绣面上轻轻拂过,潮红斑驳的脸颊,满待西翼的质朴眼神,和她们用粗糙干裂的手掌捧着自家最好的东西来给自己送行的那一幕。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别哭别哭,姑娘别哭,大喜的日子呐!” 江团圆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怕坏了脸上的妆容,只能以点按的方向,江瑶镜张大嘴仰着头看向上方。 是的,没错,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要笑。 要真心实意,快快乐乐地笑。 她连着深呼吸了数次,总算把汹涌的泪意压了回去,回转视线后看到欲言又止的江团圆,“……有话就直说。” 江团圆:“那我说了,你别接着哭哦?” 江瑶镜:“说。” “好吧。”江团圆直接道:“这个屏风,外面的大人们都看到啦,王爷还简单说了这副绣样的灵感和来源。” “姑娘,不用你费心推新茶啦,王爷已经帮你做到了。” 岑扶光在自己下聘,万众瞩目的这一天,直接把新茶推到了京城众人的面前,他这般做,就算新茶的口感不好,前院那些听到他亲口所说的人也不能没有表示。 更何况新茶的滋味真的很好。 它在京城的推行,已经势不可挡了。 江瑶镜:……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5节 她再度仰头,客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大颗大颗从脸颊滑落。 “哎哟我的姑娘诶!” 江团圆这次没有劝她了,跺了跺脚,放弃道:“算了,哭吧哭吧,用力哭一场,哭完咱们直接去补妆,也省得擦个眼泪都小心翼翼的……” “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她的小嘴叭叭个不停,江瑶镜愣是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到底去里间补了妆。 等江瑶镜‘焕然一新’再出来的时候,外间依旧热闹非凡。 “表姐!”姜家的小表妹挤了过来,一脸羡慕,激动得蹦蹦跳跳,“你有好多翡翠制的东西,从日常用具到茶道香道花道所用物甚都包全了!” 她的手臂极限长大,半空划了一个大圆圈。 “而且超多颜色,几乎所有翡翠的颜色都被囊括其中啦,表姐你以后不仅可以随着四季换物件,便是随心情换,也够你换好久得啦!” 江瑶镜笑着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你成婚时,你的青梅竹马小哥哥也会按照你的喜好来准备聘礼的,不用羡慕我。” 小表妹:“嘿嘿……” 自家小哥哥虽然没有秦王有钱有权,但他确实非常了解自己,经过今天这一遭,想必明年自己的婚礼,也会很合自己心意的! 江团圆已经吩咐人把温茶摆在门口了,来回不停传话的小丫头和小厮们,个个都气喘吁吁,但每个都是笑容满面,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亲戚们或低声诧异,或高声笑谈,也有少数几个羡慕嫉妒到面色都有些扭曲的,但唯一不变的是,自己看过去时,所有人都在笑。 江瑶镜环顾四周一圈,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意再次出现在了眼底,但她微微抬着下颚,不让眼泪下落,抬眼看着外院的方向,笑靥在莹白的脸上绽放,灿烂又绚烂。 —— 热闹的一天已经过去。 亲戚们也在家宴后各自歇下了,或许也没歇息,大概在讨论几日后的添妆,本来已经定好了数目,可今日秦王实在大手笔,聘银看着确实没多少,但已是历来王爷聘银之最,而且聘银根本不是重点。 那些价值连城又费尽心思寻来的宝器,才是聘礼的重点,不算聘银,那张几乎唱了一整日的礼单,早就过百万数额了。 秦王这般大手笔,想必侯爷这嫁妆必是要跟上的,不然本就是高嫁,嫁妆再不匹配,秦王本人应该不会说什么,但那些宗室们可就不一定了,若是嫁妆和聘礼不匹配,这以后的腰杆子都挺不直。 而且瑶镜嫁给秦王府,日后还是太子妃,她的嫁妆规格本就没有限制,本朝又没有皇后大婚,现在的那个太子妃在成为太子妃之前就已经嫁了好些年了,没有例子可询。 反正能给多少抬就给多少抬,多多益善。 那这添妆的数目必须要加了。 而作为大家长之一的姜照野已经表示他会在原本的数字上翻倍,其他人自己看着办。 各自亲近的几家都在商量多些,再多添一些? 这可不是定川侯府一家的事情,也是所有姻亲族人共同的面子。 江瑶镜不清楚亲戚们私下的动静,她正扶着半醉不醉的江鏖在园子里慢慢溜达,本该服侍他睡下的,偏这人不知道在亢奋什么,就是不肯歇,闹着要散步。 江瑶镜只得随他。 幸好他也没彻底醉过去,还能自己走路,只要搀扶就好。 “小子不安好心……” 江瑶镜听见了他这声嘀咕,笑道:“人家送巨财到咱们家,怎么是不安好心了?” 江鏖:“他没跟我说他过了百万!” 上一秒还愤愤不平呢,下一刻就得意自满了。 “不过老夫准备的嫁妆也过了百万之数,年轻小子坑不到老夫,哈哈哈!” 江瑶镜:…… 这是真的较上劲了。 她压低声音,跟做贼似得低语道:“你这种想法,才是错的。” “怎么错了?”江鏖果然瞬间被她的话语吸走所有注意力。 江瑶镜循循善诱:“这聘礼,您是不是会放进嫁妆里让我带走?” “当然。”江鏖肯定点头。 “那你觉着,秦王会贪墨我的嫁妆吗?” “他敢!”江鏖怒目低吼。 “他不会。”江瑶镜继续诱哄,“您想啊,这聘礼再多,最后都会归到我的嫁妆里,对不对?” “对……” “那这聘礼和嫁妆,都是我一人的私有财产,这话也没错,对吧?” “对。”江鏖再度点头。 “我的钱不就是您的钱吗?” 江瑶镜双手一摊,“咱两是一家人,我的银子就等于是你的银子,他送得越多,你该越高兴才是,怎么还和他较上劲了呢?” 江鏖:“……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江瑶镜:“必须是这么回事!” 半醉的江鏖直接被江瑶镜给忽悠瘸了,而且江瑶镜说得也不是假话,本来就不该在这上面较劲,反正最后都归自己一人手。 他高兴了,小花园也不逛了,乐呵呵回了房。 江瑶镜伺候着他梳洗,等人老实躺进床榻闭上了眼睛也没走,而是守在床边,确定他呼吸平稳睡熟了之后才无声离开。 及至回了长庚院,她本来以为会看到程星月,结果根本没人。 今天的程星月混在丫鬟队伍里一直在外院看热闹呢,这会子她该来给自己说她看到的热闹才对,怎么这会子还没看到人影? 一心想找程星月的江瑶镜没发现不仅程星月不在,就连江团圆和已经完善好配置的丫头们似乎也都躲了起来。 “咚咚咚——” 正站在屋内四处找人的江瑶镜耳畔忽然传来轻扣三响,动作一顿循声望去,是已经关上的花窗外传来的动静。 “傻啦?” 隔着窗户,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外面清晰传了进来。 江瑶镜眼睛一亮,小跑几步就来到了窗户边,伸手就要开窗。 岑扶光懒散的声音再度幽幽传来,“我已经忍了一个月了,你确定现在就要开窗?” 两人已经将近一月左右没有见面了。 江瑶镜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她趴在窗沿上,隔着窗纱看着外面那道模糊的高大身影,脸上的笑容依旧,甜滋滋问他,“你怎么会来?” 岑扶光:“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和他才是一家人呢?” 江瑶镜:恩?有内鬼! 岑扶光:“你们是一家人,我算什么?二家人?” 江瑶镜:“……哄人的话,你和一个醉鬼较什么真。” 岑扶光振振有词:“我也是醉鬼,凭什么他有人哄,我没人哄!” 今日大喜,不止侯府宴客,秦王府也开了大宴。 他喝的酒和江鏖比,只多不少。 “你醉啦?” “现在难受不难受?用过醒酒汤没有?”江瑶镜忙不迭询问,趴在窗沿的身子凑得更紧了,脸几乎贴在了窗户上。 面对她的关心,岑扶光非常受用,哼哼两声算是放过前面之事,也温声回答了她的话,“不难受,用过醒酒汤了。” 他的心情一高兴,也学着里面江瑶镜的样子,趴在窗沿上,兴致勃勃地问她,“如何,那座屏风,是不是送到你心坎上啦?” 语气满是得意。 确实是送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江瑶镜先是肯定了他的用心,才好奇询问,“我本来以为你会绣咱两的画像?” “有。” “这不是时间来不及么?” 提到这件事,岑扶光又闷上了,遗憾满满。 “我本来想着先绣咱两的画像的,谁知道婚期这么赶,我犹豫又犹豫,还是先绣你喜欢的……” 江瑶镜:“所以咱两的画像屏风,会作为新婚礼物送给我,对么?” 外面的岑扶光眼睛一亮。 是哦。 “没错!”他不停点头,“会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你。” “那我可期待啦!” 江瑶镜声音可甜,“怎么办,我现在就想马上看到,你到底选得哪一副啊?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不能——”岑扶光的声音也跟着甜腻幼稚起来,“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不能告诉你。” 江瑶镜佯装失落,“……好吧。” 岑扶光永远都见不得她失落,哪怕现在声音都有些漂浮了,也不忘哄人,“你开半扇窗户,我拿给东西给你,放心,我不看你,真不看。” 江瑶镜躲在后面,打开了半扇窗户。 他也真没偷看,只递了一个黑绸包裹进来,在半空中晃了晃,江瑶镜伸手接过,骨节分明的大手灵活一转,自己把窗户又关上了。 说不看就真的不看,还自己关窗。 江瑶镜被他这个行为可爱到了,都顾不上手里的包裹,只趴在窗户上,“我现在好想亲亲你,超级想亲亲你!” 外面的岑扶光沉默了一下,艰难开口,“你再忍忍。” 又自以为小声的嘟囔,“要是现在亲了,前面的忍耐都白费了不说,今晚本王肯定也舍不得走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6节 “不行,还有四天就是大婚,本王势必要忍到洞房花烛夜!” 听得明明白白的江瑶镜:…… 行吧,人生四大喜之一,确实值得如此费劲等待和期待。 她装作没听到,只继续凑近窗户,嘟嘴,“啵~” 隔空亲亲也是亲亲。 岑扶光的身影直接僵在了窗纱上,江瑶镜不管他,继续亲亲,“啵啵啵!” 好一会他才喑哑着声音低声询问,“今天这么开心?” “超级开心。” 江瑶镜:“今天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的悸动,是你给的。” 她从未对任何人表现过对那些采茶女的……不忍,就连一直近身伺候的江团圆都不知晓,而船行中途才让人紧急送来茶叶,可他的那座屏风,是新茶还没制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画样子了。 他是真正的了解自己,在自己尚未察觉到时,他就已经发现了。 这让自己如何能不激动呢? 外面的岑扶光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回去了,等我来接你!” 说罢就迅速离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江瑶镜:…… 他,这是,害羞啦? ‘落荒而逃’的某人,离了长庚院后,脚底轻飘飘的,整个人也是恍恍惚惚,游魂似地往外飘,惊得在外等待的见善几步就窜了过来。 “王爷,怎么了?” 岑扶光的眼睛嗖得一下就亮了,定定看着见善。 “我们灵魂相通!” 见善:? “你有过灵魂激动的感觉吗?” “你没有!” 岑扶光:“但我让她灵魂悸动了,我们灵魂相通!” 见善:…… 就白费担心你。 —— 他送来的小包袱里装的是秦王府的小型模型。 江瑶镜是去过秦王府的,但走马观花都算不上,只看了所谓的金屋,然后就紧急离开了,她是真的不知道秦王府的格局如何。 如今从这个已经大致拼好的模型上来看,她总算了解了自己以后要长居的地方。 外院如何先不提,这内院,除了正院,和几间给孩子们预留的小院,其他的都被岑扶光给推平了,模型上是用各色玉料翡翠细片拼出来的各种花卉。 岑扶光:你不是爱种花么?给,这么大片地,随便种! 江瑶镜轻轻拨弄五彩斑斓的小细片,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接下来的几日,她非常忙。 不是忙着大婚,这事江鏖全权负责了。 她在忙着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这段日子一直住在皇宫,尤其是亲戚们过来后,姜家她不担心,但江家,她非常担心,这些人太擅长使坏了。 两个孩子本就是学舌的年纪,有些挑拨恶心人的话语他们未必懂,但若是学舌给皇后和太子听,那也是丢人,必须隔开。 但突然久不见娘亲,两个孩子也不太习惯,江瑶镜连着哄了他们两日,又保证马上就可以和娘亲爹爹住在一起了,这两个小的才算勉强同意了。 哄完了孩子,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又继续在京城布局茶行的事情。 新茶已经接着岑扶光的手推出去了。 许多人家都特意来询问,江瑶镜没有说钱的事情,而是全部送了出去。 她自信这茶的口感,男人不提,女人大多数都会喜欢的。 既然如此,这京城的茶行和茶楼要开起来了,她在清点自己铺子的同时还不忘给闽越去信,加大产量,扩大茶山。 必须要在自己和他再次离京之前,把京城有关茶叶的一点都铺垫妥当。 她忙着忙着,就忙到了晒妆的前一日。 “什么,十万两?!” 江瑶镜大惊失色地看向江鏖,“怎么会添这么多?外祖父不是把姜家的家底都填进去了吧?” 洗鹤姜家确实盛名已久,但那都是读书人的清贵名声,若要说银钱,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来的。 “没有。” 江鏖笑得有些贼,“姜家拢共加起来三万两吧,余下的,都是我从芙蓉城那边的人手里榨出来的。” 他哼哼两声,笑得跟个反贼似的,“平日里被他们免费拉了多少次虎皮做大旗?既然是靠着咱们发的家,那你成亲的大事,他们也必须给老夫出大血才行!” “只想着好处不想付出,这天底下就没这么容易的事!” 江鏖现在也想明白了,既然血缘关系断不了,那就任何事都想着他们,不管是苦的累的,都给老夫上,反正分割不了,那就把他们当牛马使,往死里使,看谁耗得过谁! 江瑶镜沉默片刻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真棒。” 江鏖得意的接受了这个夸奖。 —— 这一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京城的百姓们在晨曦刚起时就自发围到了定川侯府的周围。 今天可是大婚的前一日,也是侯府晒嫁妆送嫁妆的一天。 要嫁的还是现在的秦王和日后的太子爷! 前几日下聘时秦王的大手笔已经让京城的百姓们议论了好几日,京城的百姓已经看过两场王爷婚礼。 前面襄王的下聘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 襄王和秦王? 完全没有可比性。 先不说内务司准备的常规聘礼襄王好似都减少了许多,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是,皇子大婚,宫里确实是会准备,不用他自己操心,但你要迎娶的是你的妻子,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堂堂一皇子,哪怕多几件自己用心准备的聘礼呢? 襄王愣是一件都没有,全是别人准备的。 再看秦王,宫里准备的聘礼他自己掏腰包翻了数倍不说,后面的种种,全都是从大齐各地搜罗而来的珍品,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东西,都是秦王自己准备的。 这两位的聘礼,不管是从奢华程度还是从对未来王妃的用心程度来比较,秦王都完胜襄王。 秦王这么用心,定川侯府的嫁妆是否能匹配呢? 长街两侧都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侯府大门还没开,他们已经在议论纷纷。 “聘礼过了百万之数,侯府就是强凑也会凑过百万之数嫁妆的。” “哪用强凑?江侯爷可是平定了四川,他在那边多少年,发了多少战争财,家底厚着呢~” “哎哟,家底再厚也顶不住两次啊,你们可别忘了,前面嫁的那一次,侯府已经是十里红妆送过一回了!” “和离后不是拉回来了么?又没留在前夫家!” “不用强凑,十里红妆,定川侯府轻轻松松!” “别说了别说了,侯府中门开啦!” 震天响的鞭炮足足放了六挂,敲锣打鼓的喜乐才跟着响起,百姓们关注的嫁妆,也终于由姜家的大表哥和江骁率先打头,抬了第一抬出去。 本来嫁妆该由新娘的娘家兄弟送,但江瑶镜并无兄弟,江家人还以为这事铁定落到他们身上,这出了一次大血,换在京城出次风头,好像也不错。 但江鏖和江瑶镜直接忽视了他们,让姜家人和江骁打头。 反正姜家的表哥表弟来了很多,就连鹤鸣书院的学子们也来了许多,都是端方清俊的读书人,就算没有官服在身,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也是出众。 都被安排进送嫁队伍了。 “嗬!四十万两!” 领头的第一抬就是四十个银锭,一个银锭就是一万两。 有人不信邪的揉了眼睛数了又数。 “真的是四十个——” “妥了!”有人鼓掌高声喝彩,“银子都占了一半之数,嫁妆肯定也过百万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四十万两银子过去之后,紧接着就是京城整整两条街的旺铺和京郊上千亩的良田,后面继续接其他各地的旺铺和良田。 江鏖同样的大手笔依旧镇住了所有人。 地契房契之后,就是已经打好的八十八套头面,抬这几抬嫁妆的人还特地让沿路的百姓看清楚。 都看看昂,这可是侯爷自己打的,不是前几日秦王府送来的,样式材质完全不一样的哈! 再之后是一水的金丝楠木的家具,和上千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每一抬嫁妆都称得上是价值千金! 红色的长龙敲敲打打就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根本就不必绕路,江鏖自信,自己给小月亮准备的嫁妆一定会让秦王府的中门从早开到晚,根本就不用绕路混时间! 秦王府的中门早已打开。 皇上皇后没来,但太子和太子妃天不亮就到了,太子笑得很是欣慰,太子妃倒是有些勉强,但她依旧挤出了满脸的笑意,和宗室的诰命夫人们聊得也挺好。 “来了来了,第一抬嫁妆到了!” 今日大喜,大管家见善也当起了跑腿小厮。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7节 里面的夫人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迅速想着外面走去。 江鏖的大手笔也同样镇住了宗室人,本来他们对秦王的聘礼超出规格许多还颇有微词,但都被元丰帝一句老二自掏腰包给撅回去了。 行呗,你有钱,你自己添。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弟弟们成婚又该怎么办,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钱的! 但是现在再看江家的嫁妆,好像也不赖? 嘶,打仗的果然有钱! 莫说宗室的人,就连趁着哥哥大喜而跑出来的小皇子们也都看傻了眼,他们一边想着自己以后成婚新娘子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多陪嫁,一边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满是心酸。 二哥,你这聘礼规格真的超出太多了! 定川侯府送来了嫁妆是真正从晨曦送到了日暮,后面甚至还有些敷衍,当然,敷衍的不是江鏖自己费心准备的嫁妆,而是前几日秦王府送来的聘礼。 都被江鏖塞塞塞使劲塞进了特大号的箱子里,一毛不少全部又送回了秦王府。 这下宗室是彻底没话说了。 行,你江鏖是真的疼孙女,服了,真服了。 第206章大婚 论理,明天江瑶镜就该出嫁了,今天是她留在娘家的最后一晚,该亲友相聚,该温情叮咛,该抹泪送嫁。 几个感情充沛的小表妹和小堂妹们倒是哭了个眼眶通红,江瑶镜本人,是真的哭不出来。 不仅她哭不出来,亲戚们离开后,留下的程星月和江团圆面面相觑,两人大眼瞪大眼好一会,眼睛都瞪干涩了,还是哭不出来。 “行了。” 江瑶镜好笑阻止她们‘自虐’的行为,“旁人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 “有什么好哭的。” 又不是第一次嫁人了。 所有的惜别忐忑泪水,在嫁入程家的前一晚就流尽了,而现在这位,都已经共同生活两年了,就算成婚后逢五就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但至少王府内没有长辈,下人再难搞也有限,最次也能一力破万法,忐忑什么? 哪里需要哭嫁了? 程星月抹了一把脸,“我是真的哭不出来,我觉得,王爷挺好的。” 江团圆也跟着点头,“是呢。” 虽然共同相处的这两年里秦王几乎和她们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只要姐姐/姑娘不在,他就格外冷漠,也不和自己交流。 但他也不必和自己交流,他对姐姐/姑娘好就行了。 秦王对她好不好? 有目共睹的好。 你看就连侯爷都没怎么说话了,这还叫不好? 嫁这样一位郎君,真的不需要哭,因为他已经帮你把前路已知的荆棘砍了大半了,就算一时半会不能砍掉的,也被他又踢又踹得弄进了丛林深处,绝不让它来碍着你前行的步伐。 光明大道就在脚下,嫁这样一位从不给承诺但行动力满满的男子,就算哭,也该是喜极而泣。 江瑶镜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妹妹的脸,温声道:“他若是知道你们对他的评价这般高,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江团圆:“姑娘可别告诉他。” 程星月:“就是,男人太容易飘,别让他知道他自己很好,得让他永远谦逊,永远保持危机感,他才会反思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才会一直对你好!” 江瑶镜:…… 两个都还没怎么开窍的小丫头都开始教自己怎么调-教男人啦? 哭笑不得的江瑶镜把她两都打发到内间去了,今天的嬷嬷们还会为自己做最后一次药浴,她两进去帮忙,呆会儿也能蹭蹭好处。 两个小妹妹跟着嬷嬷们的徒弟养了这两个月,江团圆是气血充盈,精力无限,程星月则是白皙许多,也体感练武的时候专注力更甚从前,坚持得也更久了。 看来嬷嬷们的徒弟也确实尽心了,虽然没有太医诊脉,还是做到了‘量身定制’。 至于自己的改变么? 江瑶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白蕴藏奇珠,莹润白皙中浅浅一抹粉色透着头等海珠的莹润。 从前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足够美,称得上是纤纤玉手,经过嬷嬷们几月不停歇的按摩和药浴浸泡,才知真正的手如柔夷是何等模样。 这样的改变自己很喜欢。 他应当也是,欢喜的。 “姑娘。” 外间守着的大丫鬟轻声提醒,“侯爷来了,在花厅等您呢。” 正做作在半空翘起兰花指的江瑶镜瞬间收起了自己难得幼稚的小动作,抬头应了一声,又低头整理了一番袖口裙摆,端着一身淑女气质,莲步款款往花厅去了。 —— 不过她端着的气势在看到江鏖的那一刻,厅内丫鬟们退下去的那一刻后就消失了,坐到江鏖旁边,瞪大眼一直瞅他。 江鏖:“……你瞅啥呢?” 江瑶镜:“一大碴子味,你又没去过关外,学那边的口音做什么?” 江鏖恼羞成怒:“你管我!” “不管。” 江瑶镜依旧歪头瞅他,忽而甜甜一笑,脆生生道:“快哭,我等着呢。” “老子会哭?” 江鏖一下子站了起来,“老子顶天立地,铁骨铮铮,哭?” 江瑶镜:“收敛点。” “这是京城,不是芙蓉城,不要再说老子。” 江鏖是真的不高兴了,他单手插手低头瞪着看似乖巧的江瑶镜,“你能不能有点新娘子的内敛矜持,你明天就要出嫁了,你哪怕表现出一丢丢不舍,一点点不安,可以吗?” “就嫁在京城。” “一共三条街,你打马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江瑶镜斜眼瞅他,“咋?秦王府你就不敢登门了是不是?” 是,出嫁女不能频繁回娘家,这娘家父母没有正经理由也一般不会上-女婿家的门,可江鏖不是一般人,他即使不登程家门,每隔几天也会去程家那边晃悠两圈。 旁人说他,他还振振有词。 老夫又不是她爹娘,老夫是祖父,隔辈亲没见过啊?! 江鏖跳脚:“老夫如何不敢?秦王他敢拦我?!” 身份贵重又如何?明儿大婚一进行,自己就是他名正言顺的长辈,还是超级加辈的那种,他若是不让自己进秦王府,老夫就去宗正司门口哭! “那不就得了。” 江瑶镜双手一摊,“你随时都能登门,我也随时欢迎你,小住长居都随你,不舍什么?” “不安就更搞笑了,又不是和公婆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和他也都在一起两年多了,现在才不安,是不是晚了点儿?” 江鏖:……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江瑶镜也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戳了戳江鏖依旧硬邦邦的手臂,旧事重提,“快点哭,我等着看呢。” “你上次可都哭了的,这次也不能少,不能厚此薄彼啊。” 上次的新嫁,江鏖是真不舍,江瑶镜也是真忐忑,祖孙俩在大婚的前一夜抱头痛哭,若非刘妈妈见势不对赶紧把两人分开了。 侯爷随便哭没事,可姑娘不能继续哭下去了,不然明天红肿着一双眼上花轿不好看! 江鏖盯着江瑶镜水灵灵却没半分泪痕的大眼,“你起个头。” “你哭我就哭。” 江瑶镜:…… “哭不出来。” 江鏖:“你嫁的人是已经过了两年夫妻生活的人,早就磨合过了,我也知道他对你好,我很放心,我也哭不出来!” 江瑶镜想了想,试探提议,“那咱就不哭,明儿来个喜嫁?” “喜嫁!” 江鏖当场拍板,还不忘拉踩上次,“上次倒是哭得厉害,说不定就是哭得太厉害了,这日子也跟苦水里泡着一样。” “这次咱不哭,高高兴兴出门,日后的日子也是红红火火!” “嗯嗯。”江瑶镜也忙不迭点头。 这个话题结束,祖孙两继续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本来长辈该嘱咐新娘子的许多话,上次就已经说完了,而且如今她孩子都生了,早就是大人了,根本无需嘱咐。 但什么都不说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江鏖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江瑶镜紧跟他的动作,也跟着坐了回去,依旧和开始一般,侧脸直瞅他。 心中在不停猜测,今夜的祖父会说什么。 该说的话和该经历的尴尬上一次都弄完了,这次,他还能说什么? 可江瑶镜做梦也没想到,江鏖吭哧半晌,脸忽然就红了,又憋了半天,忽然来了句,“对人家好点,别再动不动就要掐他,还把人赶到书房去睡。” 小两口夫妻之事江鏖是不会过问也不清楚的,他只需要日常观察自家小月亮,见她一起都好那就行,孙女婿不重要。 但他也耳闻过秦王被赶去了不少次书房。 “你是我祖父!” 江瑶镜的眉头一下子挑得老高,不可置信道:“我明天就要出门子了,你不说如何为我撑腰,反而让我多心疼他一些。”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8节 “你到底是谁的祖父?!” 江鏖:“他对你比我这个祖父还要用心,我还用叮嘱什么?” 他说这话也不是无故放失,侧过身子对着江瑶镜,语重心长道:“祖父是男人,祖父知道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既狗又贱。” “收拾是一定要有的,但不能只有收拾,大棒之后要接糖,不然就算他当时忍下了,下次也忍下了,但不会长久一直忍下去,知道不?” “你不能总收拾他,你得给他甜头,要钓着他,穿插着来,这个度不能顺着你自己的心意来,你要观察他,根据他的忍耐程度来,知道不?” 江瑶镜:…… 得,亲近的人都不哭嫁了,都来教自己怎么调-教男人了。 她哭笑不得点头的同时,心里也在默默道,这事确实不能让某人知道,不然一定会炸的。 —— 江瑶镜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沐浴完最后一次药浴后,就和程星月和江团圆一起窝进了自己的床上,也做好了姐妹夜话的准备。 谁知可能是要嫁的人给了十足的安心,也或许是嬷嬷们的药浴很有效,江瑶镜躺床上后没多久就打起了哈切。 哈切是会传染的,左右的程星月和江团圆也纷纷打起了哈切。 只寥寥说了几句话,姐妹三人就挤在一处,都会周公去了。 沉沉一觉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寅时末,江瑶镜还怔怔看着帐顶醒神呢,两侧的江团圆和程星月也几乎同步睁开了双眼。 睡在最外侧的江团圆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眼睛还肿着呢,已经开始嚷嚷了,“快快,姑娘快起来了。” “今儿可有得忙!” “来得及。” 里侧的程星月也嘟囔着翻坐起来,“黄昏才接亲呢,这会子天都没大亮,急什么?” 被她两吵的,江瑶镜也醒神不下去了,同样翻身坐了起来。 江团圆已经穿鞋下了地,几步就来到窗边迅速推开窗户,盛夏的天亮得很早,但这会子确实也太早了,天光已能视物,但天地之间依旧笼着一层薄薄的灰纱。 “紫气东来,多好的兆头!” 江团圆兴奋瞪大眼,伸手指着远方的天际。 江瑶镜和程星月也被她的话语吸引,下床来到床边,仰头遥望天际。 此时正值天光刚至朝*7.7.z.l霞却半隐半现的时候,天际明晰又略显混沌,朝霞已经忍不住探头,橙红中一抹明显的绛紫穿梭其中,飘逸浪漫,恢弘大气。 江瑶镜也有些微肿的双眸弯成了一汪新月。 “确实是个好兆头。” ……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定川侯府很好的安排了各种事情,江瑶镜在有序却不劳累的安排中,一件一件完成在娘家的最后一天该做的事情。 全福夫人再次为自己梳头,而本该有母亲来添的玉如意,是江鏖亲自来添的,他今日也着了一身新衣,魁梧的身躯踏进满是女人香的脂粉堆里,明显一僵。 在外面还振振有词和人辩,老夫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她拉扯大,怎么就不能做这件事了的人,脚步一顿,然后迅速来到江瑶镜的面前,把金镶玉的如玉放到她手里。 “万事如意,顺心如意。” 勉强说了一句吉祥话就跟后面有狗撵似的脚底生风跑了。 “哈哈哈——” 屋里的婶婶和姊妹们都笑弯了腰。 江瑶镜也在笑,双手紧紧攥着祖父亲自给的如意。 吵吵闹闹就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可以上妆穿喜服了。 江瑶镜已经经历过一回嬷嬷画的新娘妆。 效果怎么说呢? 只能说能看出这是个人。 这次她选择让江团圆给自己上妆。 江团圆自己也愿意,她伺候姑娘多年,对什么样的妆容最能凸显姑娘的美貌已经了然于心,圆圆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双手极稳。 而程星月也没闲着,和几个姜家的小姑娘一起,亲自抬了衣架出来,昨儿内务司才紧赶慢赶送过来的嫁衣,也终于出现在了亲戚们的面前。 “哇——” 大舅母率先发出一声惊叹,马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都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这也太华丽了。” “龙凤呈祥,金丝祥云,珍珠成海……” “昨儿才送来的?那可试过没有?要是不合身怎么办?” 程星月笑道:“内务司那边隔两天就派人过来量尺寸,没试过也不会出问题。” 实在是太赶了,正常的嫁衣少说要绣一年,就更别提亲王妃的嫁衣了,那边紧赶慢赶终于制了出来,实在留不出改衣服的时间。 小舅妈也开口:“不用试,尺寸可是就行的,咱们瑶镜这么好看,什么衣裳都压得住,这衣裳再华丽,也是衬人!” “没错。” 小表妹忙不得点头,“表姐穿什么都好看。” “快,快换上,一会儿接亲的人就来了。” 一堆人服侍,就连舅妈婶婶们都来帮忙,绕是如此,这件华丽繁琐的嫁衣,也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是真正上身。 美人红妆,嫁衣华贵,而最吸引人视线的凤冠还没上呢,屋子里早已熟悉江瑶镜那张脸的亲戚们就已经看傻眼了。 江瑶镜也在看在镜中的自己,明明已经穿过一次嫁衣了,而且上次的嫁衣还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绣了两年才制好的。 如今这件,虽华贵虽耀眼,但只细微处的改动,制式还是皇室独有的样子。 好看自然也是好看的,只是奢华中,少了几分合心。 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笑容,比第一次,好看太多,也舒展太多,没有新妇的忐忑茫然,只有即将嫁给他的欢喜。 想到此,她唇边的笑靥更深,盛满了蜜糖,眼中只有对婚后生活的向往和期盼。 “王爷到门口啦!” 外面的小丫鬟们扯着嗓子喊。 屋里的人也纷纷回神。 “快快,快把凤冠戴上!” 第207章还是大婚 “不着急,不着急。” 大舅妈阻止了其他人急急忙忙的动作,“到门口又如何?你们大哥领着一堆学子在外面拦呢,秦王想进来,还有得磨呢!” 这天下谁人不知秦王武艺出众骁勇无人能敌? 哎呀,没事。 咱们不来武的,咱玩文的。 “就是,咱们鹤鸣书院的学子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昨儿你小舅舅还特意训练了他们一番,找了一堆至今无解的难题出来。” 小舅妈看着江瑶镜笑着打趣,“你可别心疼。” 至今无解的难题? 那这种问题,他不会答,大概率会‘暴力’闯关。 江瑶镜只一味低头装羞涩,这时候可不能回嘴,一旦自己开口,一屋子的人都来打趣自己了。 “快,凤冠戴上,这可得调好角度,不然晚上掀了盖头,头顶一圈红印子,让新郎官笑场了可怎么是好?” 大舅妈又是一句打趣接上,说不急的是她,最先办事的还是她。 双手齐上小心翼翼捧起了锦托里的凤冠,六只点翠三尾凤鸟环绕其间,下面是以珍珠环绕硕大的红蓝宝石点缀其中团花纹,上接同样点翠的祥云纹,而云纹之后,是同样数目的金龙吐珠。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凤冠两侧的展翅六尾凤簪,尾羽极为精致轻巧,轻微的颤动就让它们好似焕发了灵动的生机,金光熠熠中尽显腾云之态。 江瑶镜低头,由着大舅妈给她戴上这顶即使赶工也依旧不失华美的凤冠。 而它真的戴上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好沉,除了挺胸抬头端正坐姿,其他动作根本就不敢做。 第二个念头就是,以前的那些王妃甚至皇后,她们取下来的时候,额上真的没有印子吗? 江瑶镜都来不及去看镜中的自己,脑袋也不敢动,只眼睛看向江团圆,“待会儿骁哥背我出去的时候,你帮我扶着点这冠。” 怕它掉下去,还怕自己动作稍微一歪它就往下坠。 江团圆认真点头。 而江瑶镜对岑扶光的预判也确实是对的,这边还在小心翼翼调试凤冠最合适最省力的角度,小丫头们已经回来报信了。 “王爷进门啦!” 小舅妈大惊:“怎么进来的?他答出来了?” “不是。” 小丫鬟有些恍惚,“王爷没带他军营里的那些曾经好友,带了一堆国子监的学生来,甚至还有两位先生也在其中。” 本来就是无解的题,双方都是诡辩,这是迎亲堵门又不是堵仇人,小舅舅也不可能真把人堵在外面不放,算着时间差不多,红封也拿够了,有台阶就下了。 显然,岑扶光预判到了这边会如何堵门。 比武,他一人足以。 文斗的话,你们既然攀扯鹤鸣书院的学子也算娘家人,那算是隶属皇家的国子监,也可以算自家人! 双方都在耍赖。 旁人看得乐不可支,当然,最欢乐的还是秦王撒了一波又一波的红封雨,外面的起哄笑闹声就没停过。 皇后她没有心 第339节 “不中用!” 大舅妈笑骂了一声,“没事,江风他们还守着呢。” “就算他们打不过,也能耗几个来回!” 江瑶镜确实没有多余的兄弟,芙蓉城的那些江家人,完全不考虑,宁愿让江风他们堵门。 至于江骁,他得背着自己去正堂给祖父敬茶,如今在内院门口等着呢。 说是这么说,但大小舅妈还是加快了动作,不停调整角度,还一直询问江瑶镜,江瑶镜也顾不上外面的热闹,只专心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刚调整好角度,盖头都没盖上呢,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王爷姑爷,您现在不能进啊——” 江风扯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的。 里面的女眷大惊失色。 “快,快,盖头盖头!” 同样也在震惊中的江瑶镜眼睛都还没眨呢,就被眼疾手快的程星月盖上了满绣金丝花好月圆龙飞凤舞花样的红盖头,眼前立时一片大红,只能看清脚下的三寸地。 “除非我死,我这辈子都不会给别人为她撑腰的机会。” 岑扶光落地有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媳妇,我来背你出门。” 新娘出门得由兄弟背出去,这一举动也有娘家兄弟一定会为新娘撑腰的意思。 如今岑扶光以一国亲王之尊的身份亲自来背,这几乎可以算是在大庭广众下宣告自己心意的举动,也是明白立下了一种誓约。 我此生,必不负你,你不会委屈,也无需旁人来为你撑腰。 而被他一把推开的江骁,原本还想上去阻止的动作停下,他想了想。 这样或许更好点。 这算是当众宣誓了,如此这般言之凿凿,日后他若做不到,就算碍于身份无人敢对他做什么,一时的言语也够他好受,毕竟是他自己自愿做出的承诺,可不是侯府威逼强求。 程星月:“说得好,秦王是真男人!” “就是要这样一直对妻子好!” 她扯着嗓子嚎了两句就缩头隐进了人群,新嫁娘的闺阁里本就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环境里,人的胆子也会大上许多,会无视身份的差距,娘家女眷不管心中如何想,至少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为新娘谋划好处。 而一旦有人起哄,马上就会有人跟上,此起彼伏。 “对,没错,秦王才是真男人,就是敞亮!” “这话说的可真好看,说到咱们新娘子的心坎上啦。” “话说的好听,以后行动上也需要跟上才是!” 女眷们一直起哄。 外面跟着秦王进来的男客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同样被感染,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咱们王爷绝对的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话算话!” “就是就是……” 喧闹声不绝于耳,岑扶光却没有理会众人的起哄,他的承诺,只会说给一人听。 从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俊秀的凤眸抬眼一扫,很快就锁定了江瑶镜所在的方向,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只能看见她。 事实上,虽然岑扶光没有参加过襄王的婚礼,没见过当初襄王妃的红妆,但宗室已经办过几次婚宴,而由内务司统一绣制的嫁衣,其实大差不差,只是用料品级的略微不同。 华贵是真的,细看又透露着几分死板也是真的。 他是亲自去盯过她嫁衣的,也想过依据她的喜好来做调整,只是时间真的太急了,光是‘拼’出这件嫁衣内务司就已在疯癫的边缘,再提要求,就算是自己,内务司的掌司也一定会尥蹶子的。 不知道会不会不合她的意思。 不合也没关系。 若自己和大哥没有输,那她以后还可以再穿一次完全符合她心思的嫁衣,从午门入皇宫。 江瑶镜压根不知道短短十几步的距离,离她越来越近的某人,已经想到再来一次大婚了,她听着周围不停歇的笑闹声,只微微垂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 终于,一双龙纹锦靴出现在自己的眼底。 “媳妇。” “我来接你了。” 江瑶镜没有出声,只是握着如意的双手紧了紧。 而原本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岑扶光,她细微的反应就能引起他的重视,视线下垂,这才看见一身红衣的她唯一露出来的双手。 本就白皙胜雪的柔夷,如今一瞧就让人觉得暖玉生香,情不自禁就想要握住把玩,而在大红蔻丹的映衬下,竟又添了些许的妖冶魅惑。 岑扶光眸色一定,喉结滚动。 等待忽然就有了意义。 手的变化都如此明显,也不知盖头下的容颜,又是何等的夺人眼球摄人心魄。 “这盖头还没掀呢,新郎官就看傻啦?” 大舅母忍笑提醒:“可不能再看啦,吉时要到了,快背着你媳妇出门给祖父敬茶去。” 岑扶光终于回神,难得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羞赧之意,他也不扭捏,脸还红着就直接背过身蹲在江瑶镜的面前,大大方方的。 “媳妇快来,咱们敬茶去!” 大礼还没过呢,这一声声媳妇叫个没完。 江瑶镜在一片哄笑声中,缓缓覆上了他宽厚的背脊,而一旁的江团圆所有注意力她的头上,既要防着盖头滑落,还要时不时伸手去扶着凤冠。 娘诶,幸好秦王是躬身弯腰背的,他若是挺直背脊,自己就算跳起来也摸不到凤冠。 …… ………… 岑扶光的行为没有任何遮掩,很快前院等待的人就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也包括,他当众说得那些话。 前院非常热闹。 家里亲戚少,就算有江家本家人充数也少,江鏖干脆把自己的好友们都叫了过来,嫁女是喜事,热闹最重要,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规训小月亮,自然人越多越好。 赵至卿等人下意识看向礼部的官员。 果然,虽然马上就平复了,但那一瞬间的狰狞还是让不少人捕捉到了。 不合规矩这四个字在他脸上具象化了。 他们心中暗笑,又对着江鏖挑眉作怪。 “哈哈哈——” “说得好!” 江鏖朗声大笑,声音中气十足。 “秦王殿下果然真男人,也是咱们芙蓉城的好女婿。” “要知道,芙蓉城的老话可是越是耙耳朵的男人,将来越会发达!” 这也太嘚瑟了。 赵至卿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示意的都快扭曲了。 看看那边吧,礼部的人都想咬你了! 江鏖不理他,还要再说什么,赵至卿只好先一步开口打断他的话,“收收,你这是嫁孙女又不是娶媳妇,这么高兴作甚?严肃点。” “快揉两下眼睛。” 哪怕孙女嫁秦王你实在高兴,你好歹装一下不舍啊,不然那些酸儒不知道又要怎么讲你! “不用装!” 江鏖手一挥,“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不像样,就得笑,乐乐呵呵出门,高高兴兴过以后的日子。” “笑,都笑!” 江鏖说到做到,当岑扶光背着江瑶镜过来给他敬茶时,他是真的眼睛都没红一下,一直乐乐呵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孙女嫁了一个好郎君。 江鏖喝完茶放到一边,抬眼看向江瑶镜,他在她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就没对她说过所谓在家从夫相夫教子之类的话,如今更不会说。 只有短短一句话,同样掷地有声,同样震惊所有人,和岑扶光先前的作为如出一辙。 “只要你哭着回家,祖父哪怕拼着一身剐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个他是谁,已经不用详叙。 看着江瑶镜说出来的话,却是讲给她身侧之人听的。 嘶。 赵至卿倒吸了一口足足的凉气,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这怎么还一个比一个莽?! 立马扭头看向礼部那边记录的官员。 果然。 一个脸上写着大胆。 一个脸上写着大逆不道。 眼瞅着秦王薄唇一启,似要做出回应,为了老友的项上人头着想,赵至卿已经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嗓子嘹亮又尖利得嚎了一声。 “吉时到了,快出门,快!” 门外一直举着鞭炮的侍卫被他喊得一机灵,还真马上点燃了鞭炮。 好在吉时确实快到了,喜婆会提醒王爷行走的速度,保证正正好那个点走出大门。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岑扶光无语看了一眼脸上已经冒出冷汗的赵至卿,心里默默吐槽:身为至交好友,他怎么一点没沾上江鏖身上的无所畏惧? 胆子真小。 不过也确实不好再开口说话了,再度蹲下,稳稳得背起自家媳妇,抬眼定定看了一眼江鏖,这才缓缓转身,坚定的向外走去。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0节 明明已经说好这次不哭。 但他背着小月亮转身的那一刻,江鏖的眼泪差点就喷出来了。 他连忙抹了一把脸,又扯出大大的笑容,还迁怒了赵至卿,“又不是你嫁孙女,你急什么!” 赵至卿:…… 老夫就多余和你成为朋友,下次绝不会救你了! 今天一定要灌你酒,灌到吐为止! —— 祖孙不愧是祖孙。 刚才江鏖‘失言’的同时,江瑶镜也没忍住,也跟着掉了几颗珍珠,好在很快就坐进了花轿,让她可以暂时平复激烈的情绪。 不该的,不该的。 祖父真的不该说那样的一句话,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比岑扶光更放肆。 因为他是臣子,而岑扶光还有儿子这一层身份做保障。 高兴的同时,担忧害怕却在满溢。 不行啊,话已出口,后悔无用,后怕更无用。祖父作为长辈,给了自己足足的底气,这是他的心意,自己要开心的接受。 而自己作为他的血亲晚辈,更要护住已经年迈的他,放肆又如何,只要底气足够,再多放肆几回,皇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盖头下微红的杏眸划过一丝坚定。 闽越茶山的蓬勃发展,必须要狠狠烙上定川侯府的印记,但不能以此敛财,还要拿下足够的民心。 江瑶镜不停思量后面茶叶在大齐各地铺展开来的计划,脑海迅速转动的同时,时间也过得非常快,一声轻微的响动,花轿稳稳落地。 到啦? 江瑶镜这才回神。 明明是坐在出嫁的花轿上,居然想了一路祖父的事。 她有些讪讪的把手放在岑扶光递过来的手上,刚一放上去就被他紧紧握住,她已经无心去想为何不是红绸,只在心中告诫自己,今日可是大婚之日,不要想其他,专注眼前人就好。 专心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二人共同的家。 传递喜讯的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江瑶镜稳稳跨过了正好被落日余晖笼罩的大红门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 被各种红色物件装扮,龙凤双烛已经燃起的喜房内,太子妃领着一众宗室女眷早早就等着了,她们实在是太好奇了,就连旁边正在小声蛐蛐待会儿怎么闹洞房的小皇子小世子们都无暇顾及。 因为谁都没见过秦王妃。 包括太子妃这个嫂子。 太子妃本人倒对江瑶镜没什么恶感,是,自己是她的嫂子,她回京后就算不本人亲至也该派人送上礼品才算是正理。 但都没有。 而太子妃本人也知道原因是为何。 因为当初没有陪太子下杭州。 太子本人不会说什么,可最能体察他心意的秦王,一定是生气的,而秦王的态度,自然会影响江瑶镜对自己的态度。 不见面不相识也是好的,毕竟前太子妃和现太子妃什么的,确实尴尬。 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家里养育自己一场,还拼上全族之力压中了岑扶羲这个大宝,但可惜,造化弄人,到底不能如愿,就连一个女儿都不能留给家族。 那就只能趁着太子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回馈家族了。 至于太子对自己的逐渐冷待…… 温良贤淑的太子妃手中握着的手帕起了几分皱褶,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又马上恢复光滑的垂落。 是自己率先做出的选择。 那么注定失去一些东西,应该的。 “新娘子来啦,二嫂来啦!” 才六岁胖墩墩的小皇子一颤一颤地从外面跑进来,嘴里一阵吆喝,屋内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往外跑,太子妃的嘴角也跟着上扬,弯出犹如尺子量过的,最亲和的弧度。 也笑着往门口处走去。 …… “快,二哥快掀盖头,我们想看新嫂嫂!” “对对,快点掀盖头!” 今天心情非常好的岑扶光没有理会旁边蹦跶的小豆丁们,而是耐心等喜婆说完了吉祥话,才从她双手高捧的金托中,取出小巧精致的玉如意,缓缓探向了盖头最下方的金线流苏。 从小孩子的欢闹声都突兀停下,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江瑶镜就知道,他在掀盖头了。 果然。 上端雕了一双大雁的玉如意,悄悄出现在了自己低垂的眼帘之中,江瑶镜看着那双大雁勾起流苏的一端,又缓缓上抬。 江瑶镜略微动了动脖子,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牢记自己单独一人对着镜子练了快一个月的笑。 务必要在今天彻底惊艳到他! 视线逐渐明亮的同时,同样一袭红装的他的装扮,也慢慢在自己眼底出现。 熟悉的大长腿慢慢往上,视线在他黑金缀满红宝石的腰封上停了不止一瞬。 恩? 怎么窄了这么多? 都快称得上巴掌小蛮腰了! 分开的这一个月他也在瘦身吗? 完全被他身姿所吸引的江瑶镜,不仅忘了看他的婚服是什么样式,也忘了自己准备了一月的笑,视线直勾勾地顺着盖头上移的方向往上看。 彻底重见光明的那一刹那,江瑶镜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这一个月果然也折腾了什么。 不止唇红齿白了不少,就连轮廓也分明许多,而最为不同的,是那双本来满含犀利的狭长凤眸,这会却盛满了早春独有的桃花春醉,微带浅笑时,花也潋滟,春也迷离。 江瑶镜直接看呆了。 今日的他,比让自己心动的那一日,还要好看许多,超级多。 夫妻二人自该共同进退,你想惊艳我,我也想惊艳你,有心算无心,不知这次谁先被惊到? 折腾了太医一个月,还借用了脂粉才达到自己目的的岑扶光,原本眉尾暗藏的得意,在真的看清江瑶镜盛妆的那张脸时,早已忘了心中暗暗的较劲,只定定看着她。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五官没有区别。 可明珠生华晕,朱唇妍妍,而从前那双清冷略显悲悯的眸子,因她此刻璀璨明亮的双瞳,因她眼尾那一抹逐渐加深的红色,而显得格外得顾盼生辉又带着那么一点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风情万种。 当真是仙姿琼貌,神妃仙子。 不止惊艳了满堂宾客,亦惊艳到了她想,惊艳的人。 岑扶光喉结微动,轻轻眨了眨眼,用满是欣赏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告诉她。 媳妇,你今天真的惊艳到我了。 江瑶镜也眨了眨眼,虽因宾客的注视而略微不自在,但依旧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笑容。 我也被你惊艳到啦。 第208章婚书洞房 “后面不是还有交杯酒和吃饺子么?” 江瑶镜一脸懵地看着把不愿意离开的小孩子们都给撵走又回来的岑扶光。 女眷笑闹一阵后就离开她是清楚的,因为她和那些人没有交集,也不需要她们留下来陪自己说话。 但这流程不是还没走完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坐在她的旁边,直接抬手把她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看了一眼她光洁如旧的额头没有任何痕迹后,才一边把凤冠放到一边回答她的话,“咱两崽子都有两个了,没必要回答生不生了。” “我更喜欢咱两单独喝交杯酒。” 说着揉了揉耳朵。 大喜的日子确实需要亲友的欢闹声作陪,一直在嬉闹的环境中还不觉得,如今骤然安静下来,耳廓都有些疼。 行吧。 江瑶镜晃了晃轻松下来的脑袋,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都觉得有些耳鸣了,都在屋子里了,恍惚还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温热的大掌覆住她的双耳轻揉,揉了一会儿后问她,“还有声音不?” 江瑶镜再度晃了晃头。 “好像没有了。” “那就先来签个字。” 岑扶光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封龙凤贴。 江瑶镜:“婚书?”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1节 他点头,又从一旁贴了龙凤呈祥剪纸的抽屉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和能在床上架起来的小几。 江瑶镜一直有些懵得看着他忙碌,沾墨的红笔和印泥递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对面的岑扶光急了。 “咱们大礼都过了,婚贴你为什么不愿意写?” 江瑶镜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岑扶光,和他先前的动作如出一辙,也从怀里掏了两封龙凤贴出来。 这下好了,一对新人,四帖婚书。 岑扶光:……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后,齐齐笑了。 江瑶镜一直都记得他惦记着婚书这件事,从两个孩子的大名就能看出来了,但这次回京的大婚确实匆忙,本该定亲时给的婚书,礼部那边急着推进大婚的流程,孩子都生了,还定什么亲,反正当时并没有婚书。 江瑶镜当时以为他们是忘了。 如今看来,应该是某人打过招呼了。 她犹豫了下,想把自己准备的龙凤贴放到一边,手刚抬起,就被高兴到一直呲着大牙到现在都没收回去的岑扶光给攥住了手腕。 “给我看看。” 江瑶镜直接递给了他。 既然准备好了婚书,自然不怕他看的,递给他后,她也顺手拿起面前小几上他准备的婚书,去看他写了什么。 略过双方姓名生辰直接看内容。 《一纸婚书,上表天穹,下至黄泉,以日月星辰为证,若负佳人,便是有负银河,则扶光失光,星海永坠》 好短的一封婚书。 因为他只写了他若负了自己的惩罚,却没提自己若是负了他…… 江瑶镜自然不会在大喜的日子里说些自己若是负心你要如何之类的话?他不写就不写吧,反正自己不会这么做。 只是看着星海永坠这四个字,她笑了。 “你还惦记着他呢?” “没有。” 岑扶光依旧低头看着江瑶镜准备的婚书,“我若出了事,我肯定要把他带走的,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骚-扰你。” 太阳会在什么时候失去光亮呢? 生命终结的时候。 “呸呸呸,快点呸——” 江瑶镜伸手去拍他的手,“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快点呸!” 岑扶光侧头呸了两声,但视线始终聚焦在婚书之上。 看他这样专注,江瑶镜才想起一件事来,她写得那些婚词,虽然融了一些自己的巧思,但也依旧是盼望婚姻美满夫妻和顺的句子,和其他新人的婚书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而他的婚书,虽然短,虽然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却更符合他的心意。 用心程度高下立现。 “签你这份吧,这个我就收回去了……” “不行。” 岑扶光一下子躲开她的手,“两份都要签,我全部都要收着。” “已经给出去的东西,不能再收回了!” 见他防得这么紧,江瑶镜哭笑不得,“那咱们要签四份?” 岑扶光斩钉截铁:“签!” 江瑶镜:…… 行吧,那就签,两人一起提笔,一起摁指印。 —— 喝过交杯酒后,岑扶光依旧不肯把婚书给江瑶镜收着,他把四帖都揣进了怀里,美滋滋出去敬酒了,一直在门口守着的望春和离夏连忙进屋伺候江瑶镜梳洗,这一身的华服钗嬛,好看是真好看,累人也是真累人。 不止她两,连在帮忙收拾嫁妆的盼秋和忍冬也来帮忙了。 等她梳洗完,换上轻薄的大红寝衣,一身轻松在镜前通头的时候,一直没影的江团圆和程星月终于出现了。 她两一出现,屋内的四个大丫鬟就各自离开,盼秋和忍冬依旧去整理嫁妆事宜,望春和立夏就在门口守着。 江瑶镜没让程星月动手,自己梳头,侧头看向江团圆,“如何?” “不如何。” 回答她的是身后站着的程星月,江团圆正忙往桌上摆吃食,姑娘都快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先填肚子是正经。 “姑娘快来吃点东西,这些都是王爷早早命人吩咐好的,只是我没让她们送来。” 程星月:“她们送什么?” “一个两个都在悄悄打量呢,以为我年纪轻,看不懂她们眼里的那些算计。” 程星月装作丫鬟跟着江团圆去了厨房。 王爷不让婢女贴身伺候是好事,沿路遇上的那些年轻丫鬟看着也没有攀附的心思,大约是见善敲打过,反正都挺老实。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了年轻丫鬟,那些成了精的老婆子才是最难缠的。 “这有什么?” 江团圆同样把那些算计看在眼里,她扶着江瑶镜入座,“我打听过了,神情最不对的两位,一个是管着厨房采买的,还有一位她男人是府里管着公中大库房的。” “都是油水丰足的地方,姑娘拿她两立威也就够了。” 何止那两位呢? 程星月眼睛一瞪正要再说,江团圆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些小虾米,以后随手处理就是了。 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烦心事。 这两人相处许久,也算有了些默契,程星月大概领悟了她的意思,想了想,确实不该在这天说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她凑到江瑶镜面前,笑得有些贼,“我打听到了一桩事,姐姐若是知道,这脸上才卸下去的红妆,又得回来了。” 正在吃鸡汤混沌的江瑶镜动作一顿,“……他又做什么了?” 程星月:“王爷本来想让两位小殿下来送婚书的,后来又算了。” “可能,是怕几日不见姐姐你的两位小殿下舍不得走,打扰了他的洞房花烛夜吧?” “哈哈哈。”江团圆肯定点头,“必须是这样,咱家这位王爷,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江瑶镜已经习惯他的各种惊人操作了,这算什么? 而且洞房花烛夜本就是人生大喜,小孩子不该出现的。 她淡定的继续用膳。 “今天好多人夸姑娘好看呢。” 江团圆没有守在门外,不知道太子妃领着一众女眷离开时是什么模样,但府里消息传得也快,她们还在厨房守着的时候,小丫头们就已经闹起来了。 “都说王爷娶了一个美娇娘,就连太子妃都赞不绝口呢。” “还有几位宗室小郡主嚷嚷几日后来找姑娘取经呢,到底是什么样的美颜方才能养出姑娘你这样的大美人~” 被人夸赞自然是开心的,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呢? 反正江瑶镜不能免俗。 她的嘴角也跟着翘了翘,见她这样,江团圆和程星月加大火力,把听到的恭维声全都说给她听,终于把江瑶镜故作的矜持给恭维没了,笑容大大的。 “好啦。” 江团圆看了一眼已经下去一截的蜡烛,又拉住了程星月手,“我们该出去了,咱家这位王爷,可不会一直在外面老老实实敬酒,一会子就该偷跑回来了。” “姑娘/姐姐,新婚大喜,要过一个火热的洞房花烛夜哦。” 两个小妹妹说完就端着已经收拾好的托盘,跑了。 喜房内已经没有旁人,江瑶镜看了一会儿烧得正旺的龙凤双烛,又看了一眼已经撤去花生桂圆等物的大红床帐,脸颊再度飞上粉晕。 是老夫老妻了没错,但这样特殊日子的夜晚,还是难免期待和羞涩。 江瑶镜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感受被*7.7.z.l褥的柔软,又侧头看去栩栩如生的百子千孙帐,看了一会儿后,视线逐渐下移,停在了自己因寝衣袖口上移而露出的半截子手臂上。 莹白如玉,肤如凝脂。 江瑶镜伸手轻轻抚过。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自从嬷嬷们的药浴起了真正的效果后,她自己就爱极了这一身雪肤,也懂了何为真正的冰肌玉骨,总是忍不住自己摸自己。 真的很滑,很好摸。 “好摸吗?” 一道微带酒气的低沉声音忽而响起。 “好摸。” “又滑又嫩。” 江瑶镜下意识回答了,等说完才觉不对,一抬眼,就撞了一双丝毫不掩情-欲的眸子里,不知期待太久,还是本就期待,又被她刚才的行为给刺激到了。 双眸早已赤红。 他喑哑着声音再次低语,“是么,那我摸摸看……” “……唔,等等,你还没沐浴呢!” “一会再洗,一起洗。” 大红的床幔徐徐落下,屋内龙凤双烛的窣窣声依旧,但很快又被另一个陡然加重的动静给掩盖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2节 第209章你昨天,是自愿嫁给秦王的,没错吧? 果然被两个小妹妹说中了,确实度过了一个火热的洞房花烛夜。 不止晚上,大早上的又胡来了一回。 嬷嬷偷偷给自己的那些药,确实是有效果,昨夜的他格外激动,仿佛回到了船上那一次无人贺喜大婚的夜晚。 想到自己偷偷涂抹那些药时的场景,明明已经沐浴过平复下来的潮红又再度出现在媚态横生的脸上,但当她看清镜中的自己时,顾不得心思旖旎了,直接横了一眼身后闹着跟过来要为自己描眉的岑扶光。 “这样的印子,脂粉都遮不住!” “待会儿可是要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的,这要如何见人?” 雪白细嫩修长的脖颈上,满是青紫斑驳痕迹。 脂粉绝对遮不住,只能穿高领衣裳或者丝巾围住,但在这七月盛夏天,穿戴这些更显欲盖弥彰,实在是羞人。 “这有什么?” 一脸餍足的岑扶光笑着凑近,“新婚夫妇不都是如此?大大方方的反而有鬼,要么感情出问题,要么男的不行!” “你快上妆,我帮你描眉。” 早上醒得早但又胡闹了一回,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不然进宫请安就迟了,江瑶镜瞪了他一眼,迅速开始给自己上妆。 而岑扶光则在装满螺子黛的锦盒里挑挑拣拣。 他不是第一次为她描眉了,但今日是两人名正言顺开始夫妻生活的第一次,自当慎重,不允许手抖,也不允许任何差池。 等江瑶镜忙完,他就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极稳的在她眉上轻描,眼神极为专注。 画完后,他身子后倾仔细打量一番,最后肯定点头。 “不愧是我,真好看!” 正要转身看镜子里自己的江瑶镜:…… “是我长得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媳妇,怎么没关系?” 岑扶光又把她的脸捧回来,狠狠亲了一下她还没上唇脂但依旧红润的双唇。 “我媳妇最好看!” “好啦好啦。”江瑶镜竭力控制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娇笑道:“别闹我了,还要梳头换衣,让丫鬟们进来吧,请安的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岑扶光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时间确实很紧了,瘪瘪嘴,“……行吧。” 伸手摇铃。 江团圆领着一众捧着各色物件的丫鬟们笑着走了进来。 新婚第一日,穿着自然要喜气的,江瑶镜选了一套主绣鸾凤和鸣,袖口衣摆暗绣瓜瓞绵绵金线的大红衣裳,首饰也跟着衣裳的色调走,红宝石绾金枝的头面华贵大气。 江瑶镜看着随着丫鬟的巧手一点一点变得雍容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看惯了素面朝天的自己,这样的盛妆,还有些不习惯。 而且不止今日如此,以后逢五进宫去给母后请安,都要这样盛妆,低不可闻得轻叹一声,果然,由奢入俭难。 明明从前对每日的装扮习以为常,而在外面晃了两年,尤其是有孕后,几乎不上脂粉,日常最多以唇脂点缀颜色。 而生完孩子后,几乎不出门,后来更是住到了茶山上,更是不用见人了,又被太医调养得气血充盈,脸上自然纷飞粉霞,又不用见客,更是走哪都是素面朝天。 突然要恢复从前在梳妆镜前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的习惯,竟觉得这时间有些浪费了。 “为什么叹气?” 一旁看书等待的岑扶光直接询问出声。 那声低叹,站在江瑶镜旁边正在挑选佩戴戒指的江团圆都没听见,偏偏,隔了几人距离的岑扶光听见了。 江瑶镜没想到他耳朵尖到这个地步,但没有把真实原因说出口的意思,毕竟这是去见他母后,以后去请安是应该的,而面见长辈,妆容得体也是必须的。 余光正好瞥见了正在挑戒指的江团圆,还真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团圆,我让你收着的那个小盒子呢?” “啊?啊。” 江团圆:“现在要么?” 江瑶镜:“要。” “那我现在去拿,在里间放着呢。” 江团圆退开,离夏接替了她的位置,还要拿各色戒指在她身上比划,江瑶镜直接道:“不用了,直接挑镯子吧。” 看离夏去翻盛满各色手镯的锦盒,江瑶镜才微微侧头看向还看着这边的岑扶光,“都怪你,我昨儿准备好的东西都忘记拿出来了。” 洞房花烛夜准备的东西? 岑扶光起了好奇心,手中本就乱翻的书直接丢到一边,扭着脖子去看去里间找东西的江团圆出来了没。 江团圆很快就出来,手中捧了一个黑色的绒盒。 江瑶镜:“给他。” 江团圆脚步转了方向,走到岑扶光的面前,双手呈上。 岑扶光接过绒盒迅速打开,里面是两枚翡翠戒指,戒指本身的价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明显是和了二人名字的一对戒指。 一枚橙黄太阳,两侧佐以金乌,一枚透明月亮,两侧佐以玉兔。 岑扶光把月亮取出来,正要凑近仔细细看。 “别看!” 江瑶镜顿了顿,“你先戴你自己的,看合不合适。” 为什么不让我看? 优越的视力让岑扶光不用凑近就能看清手中戒指的所有细节,他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富贵人,见过太多技艺繁复花团锦簇的好东西了,而此刻手中的这枚戒指,材质自然是最上等的,就是这戒托和镶嵌的功夫,看起来有些差强人意。 等等。 定川侯府不缺好工匠,就算备嫁再忙碌,也不会缺了这对戒指的打造。 所以这个戒指是…… 岑扶光缓缓抬头,视线一转,直勾勾看向江瑶镜。 江瑶镜一脸淡然,“怎么,不合你心意?” 面上非常镇定,但岑扶光看清了她迅速红到滴血的耳垂。 “你亲手做的,对不对?” 这人猜得也太快了! 江瑶镜原本挺直的背脊一弯,鼓了鼓脸颊,“……做得不够好,你要是嫌弃就先收在家里,等以后我熟悉了再做一对就是了。” “怎么会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你亲手做给我的!” 岑扶光一下子蹦了起来,几步就窜到江瑶镜的身边,弯身低头的同时抬起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下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都有高兴! 而非常有经验和先见之明的江团圆,在看到秦王蹦起来窜向姑娘的时候,她也动了,左右手齐上,一手一个拽着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完全不知道主动回避的望春和离夏迅速后退几步。 后退还不够,还拉着她们背过身朝着屏风‘面壁’。 刚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后面传来细碎呜咽声的望春和离夏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红的同时感激得看向江团圆。 ‘老鸟’江团圆自然是不会脸红的,只给了她们一个学着点儿的眼神,然后就不停看外面的日头。 可别亲太久,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好在虽然岑扶光一直追着索取,记得要事的江瑶镜红着脸还是把人推开了。 “真的要迟到了!” —— 紧赶慢赶到了宫门后,下了马车步行前进,江瑶镜本来要落后岑扶光半步的,谁知她一缩,岑扶光也跟着后退。 她再缩,他再退。 两人的脚步始终保持在统一水平线上。 前面周围一堆太监宫女呢,江瑶镜没说话,只是悄悄抬眼瞪了他一下,岑扶光则是挑眉,回了她一个极为灿烂的笑。 江瑶镜气闷扭头不理他,只专心看着眼前路,偶尔打量一下宫中的风景,但确实无心赏景,过眼不入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入宫。 结果第一次进宫就要拜见皇上皇后。 皇后娘娘还好,两个孩子的存在大大缓解了自己和她本该存在的婆媳问题,难搞的,居然是几乎不会和儿媳接触的,身为公公的皇上。 虽然祖父回京后进宫述职的那一天,回家后神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大概率没有和皇上争吵什么的,但江瑶镜还是察觉到了他平静面孔下的那一丝心灰意冷。 这样拧巴矫情还随时变卦的皇帝,今日会如何对自己呢? “他不会。” 岑扶光的低语忽然传进耳畔,江瑶镜回过神来,抬眼一瞧,原本身边围着的太监和宫女们,都离的有些远。 岑扶光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松开。 “今日他不会和你交谈,最多说几句场面话就是了。” “不用害怕。”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儿祖父说得那句话你也不要怕,父皇那边,我去处理。” 江瑶镜眉眼一动,垂下眼帘片刻,又缓缓抬起,冲他笑了笑。 …… 果然,岑扶光再一次猜准了他父皇的所作所为。 虽然请安敬茶时元丰帝的面容过于严肃,叮嘱新妇的话也很常规,看着很是威严不近人情,但他确实没给江瑶镜使脸色,因为他一视同仁,还格外赏了岑扶光几个白眼。 岑扶光不仅没有惶恐,反而趁着起身的时候冲江瑶镜得意挑眉,双眼亮晶晶。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3节 看吧,气都在我这,不用慌。 江瑶镜:…… 憋住,不能笑。 皇上很快离开,错身之际还给了岑扶光一个眼神,他旁边的江瑶镜也看见了,也明白皇上的意思。 这是叫岑扶光和他一起离开的意思。 但他没动。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岑扶光依旧没动。 江瑶镜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岑扶光扭头看她,一头雾水:? 江瑶镜挤眼睛给他示意:皇上叫你跟上呢,你杵在这做什么? 结果她眼睛都挤得快抽筋了,结果这人还是不动弹,反而看着她笑,还启唇无声说了六个字。 媳妇你好可爱。 看懂了的江瑶镜一脸无语松开他的袖口,累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皇上只会朝他撒气。 她松开了手,岑扶光反而缠上来了,挪了挪脚步就几乎和她肩膀挨着肩膀,还接着袖口的遮挡,去抓江瑶镜的小手,握住的瞬间就和人十指紧扣。 江瑶镜:!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下意识抬头去看上方端坐的皇后娘娘。 却撞进了一双和岑扶光有些相似却柔和许多,充满悠久岁月宽和的双眸。 上方端坐的皇后把下方小两口的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许久不曾见过这样活泼生活感情正好的小夫妻了。 后妃就不提了,谈真情就是前贵妃的下场,唯二的两对小夫妻,襄王和襄王妃也不用提,两位都在王府关着呢,还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唯一还算有几分朝气的太子和太子妃也不想提。 太子就罢了,身体原因,不怎么出门,也活泼不起来。 可太子妃也…… 曾经怜惜她,也愿意补偿她,如今却是和她说话都觉得累。 “怎么?” 皇后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大儿媳先放到一边,站起身来,伸手点着岑扶光,“怕我把你媳妇吃了,守这么紧?” “不是。” 岑扶光笑嘻嘻的,“是想给母后看个东西。” 皇后娘娘:“什么好东西,还值得你在今天来炫耀?” “当然是最好的东西了!” “母后看这!” 岑扶光不光举起了自己的手,还把江瑶镜的手也举了起来,两人的戒指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皇后的眼前。 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你儿媳亲手给我做的,是不是最好的东西?” 江瑶镜:…… 还以为他在屋子里说得所谓让全世界知道的话是浑话,是一时激动的兴起,谁知这人居然贴脸炫耀! 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狠狠垂着头,愣是不敢去看皇后是什么神情。 皇后看着走近看着两人带着的明显是一对的戒指,既合了名字又能看出这是一对,这样的用心确实值得老二炫耀。 “这是你自己求来的媳妇,她也对你如此用心,要好好珍惜,别学你父皇的坏习惯。” 岑扶光:“我不会学他,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日久见人心,且走且看吧。 不看还在呲着大牙傻乐的小儿子,看着羞红脸庞的江瑶镜,皇后笑着拉过她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皇后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旁边候着的嬷嬷。 嬷嬷迅速小跑着出去了。 很快回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福了一礼才哭笑不得道:“两位小殿下要进来寻王妃,被皇上强行抱走了。” 在外面始终等不到不孝子出来的元丰帝。 行,不出来是吧。 两个自己撞上来的小崽子朕带走了! 江瑶镜也顾不得羞赧了,抬头看了一眼岑扶光,脸上也是无语。 你不跟,孩子就被带走了。 岑扶光才不管两个孩子呢,他现在只一心跟媳妇贴贴,看着同样无语的皇后,他顺杆就往上爬,“儿臣只有三日假期,母后您再劳累几天,再看看孩子,等我上值后,再把孩子送回王府呗?” 原本不该如此短,偏偏马上就接着册封太子的仪式,身为当事人,岑扶光也是非常忙的,这三日的婚嫁,都是他强行争取来的。 皇后:…… 她知道新婚夫妇会很黏糊,但你已经黏了人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个不值钱的样? 她没有马上答应,岑扶光难得松开了江瑶镜的手,讪笑着讨好上前就要给皇后按摩肩颈。 皇后可吃不消他的大力气,退了两步避开他的动作,没好气的摆手,“要走就快走,不然待会儿孩子们回来了,就真的走不掉了。” 若是一直不得见还好,见了面又马上分开,两孩子的哭声能震翻屋顶。 岑扶光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为了好好度过自己强行争取来的这三天,他对着皇后娘娘一番作揖,然后拉着还有些懵的江瑶镜拔腿就往外走。 一路朝着小路迅速远离乾清宫的方向,确定两个小崽子晃不到这边后,岑扶光才恢复了平时走路的速度。 几乎小跑着的江瑶镜:…… 她微喘着气,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那是你的孩子,你这避如蛇蝎的态度算什么?” 岑扶光由着她掐,灿烂的笑容再度凑近,还刻意压低声音装可怜,“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有这三天空闲,还得留出一天陪你归宁。” “我想过两天的亲密日子,不算过分吧?咱两才成婚呢。” 笑容一收,又眼巴巴瞅着她,可怜兮兮瘪嘴。 江瑶镜:…… 你这变脸的功夫到底跟谁学的? 没好气得嗔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两人一直紧握的双手,想了想到底还没挣开,反正这一路都被人明里暗里的看在眼里了。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敢说到自己面前来。 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走吧,回家。” 岑扶光的大牙再次呲了出来,“走,回家!” 说是回家,但两人并没有紧急的事情,而是携手在宫道上漫步,正好,岑扶光顺便给江瑶镜介绍这是哪,这又是哪。 行至半路时,岑扶光脚步停下看向右前方。 “那边是东宫,去大哥那里用个膳?” 江瑶镜眉头一皱,“娘娘那里都没留膳,去大哥那边用膳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皇后娘娘知道离开是为了躲两个孩子,但外人不知道,不在母后那里用膳,反而和大哥聚在一起,这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可以猜测的事就太多了。 “好吧,其实也不会在他那用膳。” 岑扶光晃了晃自己的手,“我想给他看看我的戒指。” “他肯定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江瑶镜:…… 拖着他就往外走。 “我饿了,回家!” 你想炫耀自己去炫耀,别拉我一起,简直尴尬个死人。 江瑶镜死命往外走,岑扶光又舍不得大力气伤到她,只好控制住自己跃跃越试想要对大哥炫耀的心,略显遗憾地跟着她出去了。 没事,过几天可以成天黏着大哥使劲炫! 江瑶镜不知道岑扶光心里的打算,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让自己无比尴尬的地方,终于看到朱红宫门时眼前一亮,迅速走了出去。 而一出宫门,就看到一个这个点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松开岑扶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就小跑几步就迎了过去。 —— “您怎么会在这?!” 江鏖:“散步。” 江瑶镜:…… 你散个鬼的步,你今天又不上朝,明明就是刻意来等自己的,还嘴硬。 江瑶镜回头看了一眼岑扶光,他站在原地没有过来打扰祖孙的见面,冲她点点头,又退回几步和守门侍卫瞎聊去了。 江瑶镜扶着江鏖上了侯府的马车,坐在他对面,张开手臂让他认真看自己。 “我很好,非常好,不用担心。” 江鏖认认真真里里外外仔细瞅了好一会自家孙女,眼底虽有疲色但精神饱满,瞳色清灵,一看就知道过得非常好。 他这才收回目光,嘴还硬着,“没担心你,真就路过。” 江瑶镜:…… 当真是人越老嘴巴越硬。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4节 不过这会子她没空和他拌嘴,因为她大概猜到了祖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看到祖父依旧精神抖擞那的一丝,茫然。 要知道,当年自己嫁进程家的时候,祖父才是最担心的,因为年纪小,也因为一切都是未知,但祖父那会子也没有新婚第一日就出现在程家附近,而是在家里等着自己归宁。 而这次他出现了。 明明他亲眼看了两年,也清楚岑扶光对自己的心意。 原因大概有好几重。 第一个就是他曾经看错人,所以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可能性有,但占比肯定很小,下一个才是他会在宫门外守候的原因。 因为他现在无事可做了。 他不是曾经那个皇上的绝对心腹,在朝堂上可以随意爆粗骂人的江侯爷了,如今他的身份,十分尴尬。 看似威风荣耀,但又没有具体的事情可以做,前面还好,他忙着给自己准备嫁妆没空想其他,昨儿自己出嫁了,他骤然清闲下来,大约也是无所适从吧,才会在没有派人通知自己的前提下来门口等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精神依旧充沛的祖父还可以在朝堂之上‘耀武扬威’。 如果没嫁秦王,哪怕祖父真的开始闲下来荣养,也可以仗着滚刀子的性子把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含饴弄孙。 可偏偏曾孙是有了,却在宫里呢,他也不会提。 忽然就理解了孤寡老人这四个字的江瑶镜,也恨自己,居然没注意到祖父已经被破坏完全的原本生活,却又不知前路在哪的茫然处境,心里是巨大的空虚,他夜里时是不是也在独自迷茫,后面的人生要怎么过? 愧疚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借着站起来的动作深呼吸了数次,又偷偷摁了摁眼角,一屁股坐到江鏖身边。 “不过你来的正好,我这正有事要和你说。” 江鏖:“什么?” 江瑶镜一脸正色:“茶叶的事。” 她竭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将昨天在花轿上已经想好的粗略想法,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江鏖。 “他下聘那日就把红茶的名头打出去了,而我送出去的那批茶,反馈非常好。” “不是碍于他的面子,而是那款茶确实做到了老少皆宜,至少夫人们比起绿茶,更能接受红茶的甜蜜温润。” “而今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敬茶,娘娘喝的就是红茶,虽然娘娘没有明说,但后面她大概率会一直喝这款茶。” “娘娘引领风向的能力,你该清楚吧?” “当然。” 江鏖肯定点头。 虽然他在闽越,虽然他是个大老爷们,但他也听闻过娘娘引领的风向有多受人追捧,几乎所有贵夫人都在看着她的一言一行,她身边出现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人哄抢,哪怕被抬高数倍价值也在所不惜。 “那还等什么呢?” 江瑶镜瞪大眼睛:“天降横财啊这是,我已经加急催促那边加大产量了,京城的茶行也该办起来了,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江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没错。 到挣钱的时候了! 他马上答应,“放心,交给我。” “不止京城茶行,还有其他地方,这次外祖他们回江南,也能带茶叶回去,芙蓉城那边就更别提,咱们的大本营,闽越那边紧挨着的就是杭州,先布置好这三个地方吧,后面再慢慢扩散。” 江鏖:“……要一下子弄这么多?” 江瑶镜:“当初牡丹样式的东西可是传到了闽越还价格也跟着上涨,天上掉钱你都不捡,你什么时候这么两袖清风了?” “你别想着把我嫁了就算完事,还有团团呢,她姓江,你该给她攒嫁妆。” “圆圆也等着呢,咱家可是一视同仁。” 江鏖瞪大了眼:“……不是,那两是你的娃,怎么就成了我的责任了?” 江瑶镜袖子一捋,当场跟他掰扯明白。 “他们是不是姓江?” “是。” “你是不是定川侯府的定海神针大家长?” “……是。” 江瑶镜双手一摊给出结论,“那你是不是该为他们的人生做好一切打算?现在是还没断奶,但未雨绸缪,提前考虑将来啊。” 江鏖:……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眨了眨眼,差点被江瑶镜给忽悠瘸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有爹啊!” “我是曾祖没错,我也可以为小辈奋斗些许也没错,可他们有亲爹的,最大的责任不该顶在我脑壳上啊!” “可他们亲爹自己都在走悬崖啊!” 江瑶镜猛地压低了声音,咬牙在他耳边低语,“我当初死活要让孩子姓江的原因是两个,另外一个,你完全忘了吗?!” 第一个自然是延续定川侯府江家的香火。 还有一个,就是以防万一,万一秦王失败…… 江鏖彻底想起来了,本就瞪圆的眼睛鼓得更大了,他神情略显诡异地把江瑶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又打量了一遍。 江瑶镜:“怎么了?” 江鏖默了默,又别过头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几次后才回头看着她。 “你昨天,是自愿嫁给秦王的,没错吧?” “昂。” “你是喜欢他,也想和他共度余生的,对吧?” “昂!” “那你告诉我……”江鏖腮帮子都咬紧了,“昨儿才大婚,今天才是新婚第一日,就算你们已经老夫老妻,但新婚时期,你也不该一门心思惦记,惦记这件事罢?” 刚和人家大婚又让自己紧赶慢赶留后路。 你这个态度,真的有点吓人。 “等等!” “你不是又打着实在不行就和离的念头吧?” 江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哆嗦,他直接哭丧着脸,“祖父老了,有些大话你听过就算了,再来一次和离,我这把老骨头真的遭不住哇……” “呸呸呸!” 江瑶镜让他赶紧呸呸,“我这新婚第一日呢,您别在这给我添晦气啊,快呸呸。” 她瞪大眼直勾勾看着,江鏖无法,还真侧头呸了两声,呸完才崩溃问她,“祖宗,你就说吧,你到底想干啥!” 江瑶镜也是一脸莫名,她甚至在怀疑江鏖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脑子不好使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了?待会儿还是让精通此道的太医走一趟侯府吧。 “我喜欢他,我选择了他,我会和他共度余生共同进退,和我想给孩子家人留条后路,这并不冲突啊。” 江鏖:……这是不冲突。 但你在新婚第一天就极度冷静说这些,你有没有考虑过老夫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住? 这要是被秦王知道,天都要炸了! “行了行了。” 江鏖现在不想孙女了,他看到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儿就眼睛疼,生疼! “茶行的事我会开始着手的,先安排下去,等亲戚们走了再说,家里一堆亲戚等着招呼,人家大老远来参加你的大婚,如今忙完了,不得带他们去周转转转?老夫忙着呢。” 江鏖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晨起时的那阵莫名空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家里这个祖宗哪里是嫁出去就能放手了的,她能耐大着呢! “下去,看到你就烦,赶紧走!” 江瑶镜:…… 你这心变得也太快了! 第210章破罐破摔 岑扶光都想着待会儿怎么安慰自家媳妇了,虽然同在京城,但嫁人和没嫁人的区别确实很大,而且今天突然出现在宫门前的江鏖,确实非常令人感动。 他以为会看到眼泪汪汪眼睛红红的小媳妇儿,都想好怎么哄她了,谁知小月亮再下来时,眼睛微瞪,双颊鼓鼓,一脸的不服气。 那侯府的马车也跟狗撵似的,几乎在小月亮将将下地站稳的时,就立马扬鞭跑了。 岑扶光一头雾水上前。 “怎么了,吵架了?” 江瑶镜:“他嫌我烦人!” “明明是他自己来这堵人的,亲近不过片刻就嫌我烦,还撵我走!” 岑扶光:…… 这祖孙俩情绪的转变也是够快,够跌宕起伏的。 他哭笑不得的拥着江瑶镜上了自家马车,见她进入车厢后更为气鼓鼓的模样,笑着伸手捏了捏她噘得老高的嘴。 “啪!” 小巴掌马上就扇过来了。 岑扶光看着一眼自己泛红的手背,这力道,显然气得不轻。 “这么生气啊?” 江瑶镜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真的很生气。 直接环胸别过头看向窗外。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5节 好家伙。 连我都不理了? 岑扶光也没在这个时候急着凑上去触她的霉头,只随她一起侧头看向窗外,马上在平稳前行,窗外的风景也在一直变幻。 渐渐地远离宫门所在的长街后,人声开始鼎沸,市井的热闹和生机在两人的眼前铺开。 江瑶镜身子略微前倾认真看了一眼窗外,随即回头看向岑扶光,“不回王府?” 声音还是有些硬邦邦,但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经没有那种‘你敢问我就敢收拾你的’的迁怒之感。 危机解除。 岑扶光嘴角一扬,当即打蛇棍上,挤了过去紧挨着不说,还伸手搂住她的肩,又在江瑶镜开口之前笑嘻嘻道:“东升楼最好的席面,三天前就吩咐了,现在过去,正好。” 东升楼是京城历史最为悠久的酒楼,他家的席面,味道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却是最原汁原味的,要吃地道京城菜,就得上东升楼。 江瑶镜咽了咽口水,眼睛微亮。 说来她两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京城人。 但在这边也生活了几年,口味也算是习惯,倒也没到馋的地方,就是偶尔会想一想。 那这次为什么会馋呢? 还不是大婚前那几月跟着嬷嬷清淡饮食,花啊露啊吃了一堆,都快成仙了。最终成果仙女是真的仙女,馋也是真的馋。 不提还好,一提就口水直冒。 江瑶镜:“那快点。” 本来早上闹了一回又耽搁了一回,实在没时间吃早膳,就用了一碗甜羹,本来就真饿了,现在又被美食吸引,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 说完就有些懊恼的住嘴,有一下没一下的瞟岑扶光。 怕他笑话自己。 “是得快点。” 岑扶光的喉结也动了动,眼里满是盼望。 江瑶镜看着今日没有上妆但依旧唇红齿白的他,又伸手摸了摸他轮廓更为清晰的下颚,不害羞了,因为这人也馋,又问他,“你饿了多久?” “你饿了多久我就饿了多久。” 岑扶光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自恋又怨念,“本王已经足够完美,再想前进,就只能往死里折腾。” “练武时间加长,不让吃饱,还要处理一大堆事情。” “我记得我最饿的那几天,我看到见善都想啃一口。” “噗——” “哈哈。” 想到大婚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灿烂恣意如岑扶光,都两眼发黑。 虽然江瑶镜和他的情况并不一样,因为她饿她可以原地躺着,但他不行,他饿的同时还忙成了陀螺。 笑着扑进他的怀里,小手悄悄摸了一把,肯定了他的成果。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岑扶光垂眸看了她一眼,“喜欢也不行,只有这一两日了,我要开始大吃大喝了,再饿下去,我真的能吃人。” 江瑶镜想了想,把他的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你也多摸摸,我也要开始吃了,先把馋解了再说,我也只有这一两日了,以后都没这么细了。” 在江瑶镜看来,自己和他平时维持的体态就已经足够,若非为了大婚,真没必要精益求精。 岑扶光从来不会拒绝她的邀请,还是这样的邀请。 还真就上下其手。 江瑶镜也没闲着,也在上下其手,东升楼的大席吃完,现在的小蛮腰和八块薄肌,都得没。 最后的时刻一定要珍惜。 摸着摸着江瑶镜就笑了出来,一双杏眸水润润光亮亮的,迎着岑扶光疑惑的目光,她笑得可甜,“咱两这算不算大婚后就破罐破摔了?” 岑扶光:“反正我有媳妇了,媳妇也跑不掉了,摔就摔吧。” 江瑶镜:“那我也嫁人了,后悔也不能退货了,那也摔?” 岑扶光掷地有声:“摔!摔一个被窝里去,看谁先一屁股坐死谁!” 一屁股坐死?那*7.7.z.l得破罐破摔到什么程度才能有这般威力?光是想象两人两人胖成球互相挤着的画面江瑶镜就乐不可支了。 “哈哈哈哈……” 她直接笑倒在他的怀里。 岑扶光一手揽着她,一手护着她的背防止她撞到车厢,脸上的笑意也没断过。 —— 这两还真就破罐破摔上了。 大婚第一日,宫里的请安因为躲孩子而迅速结束,也不回王府处理正事,就满京城到处溜达着吃东西。 正经酒楼的大席吃了不说,满胡同溜达着消食,消着消着,各种小食又莫名出现在了江瑶镜手里,偏她有心无力,眼大肚皮小,啥都想吃,啥都吃不完。 幸好旁边有个来者不拒胃口非常好又饿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岑扶光。 这两人就一路玩一路吃,反正脚和嘴巴总有一个没停过。 等他两实在是吃不动了,肚子就算吸气再吸气也收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快至黄昏的时候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自觉回马车。 回马车的途中一个比一个端着,贵女皇子的范儿拿捏得足足的,一进马车就原形毕露,直接瘫了,鼓起来的肚子更倒扣的小锅似得,江瑶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拍了拍他同样鼓起来的肚子。 “很好,这一天没白吃。” 第一次这样毫无节制大吃大喝的岑扶光也跟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声音清脆好听,不愧是本王的肚子。” “哈哈……咳,你可别逗我笑了,我现在都噎到嗓子眼了!” “没事儿,回去后在王府里再转悠一圈,就差不多顺下去了。” “正好,你也亲自看看你的家,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好。” …… 回到王府后,两人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常里衣,手牵手以脚丈量秦王府。 秦王府的景色自然是出众的,就连几乎只有冷漠男主子使用的前院都是亭台楼阁,一步一景,还随四季变幻而更改布景,就更别提更为在意美景的,女主子常住的内院了。 原本是这样的,但匠人们的努力,好像被岑扶光给浪费了。 游廊之后本该接上的碧波,被他给填了,看着隐隐有五行八卦布局的清雅竹林,中间的本来存在的小楼被推翻了,突兀得空在那,让原本已经走过的江瑶镜回头看了好几次。 岑扶光还挺自豪:“如何?给你推了这么多地,你把整个秦王府种成一个花园都没事。” “挺好的。” 江瑶镜笑着点头,她回想这一路走过来的布局,想着那些被推翻的小院,唇边的笑意更深,晃了晃岑扶光的手,打断了他还要继续嘚瑟的行为。 “推翻了这么多院子,只有给我种花这一个原因?” “昂。” 岑扶光肯定点头。 不然推翻这些院子做什么?它们也是真金白银修出来的。 江瑶镜点了点头,语气逐渐微妙起来,“这样啊。” “我也以为是某人为了掩盖曾经有人住过的事实,所以干脆全推了呢。” 岑扶光:…… …… …… 一阵可疑的沉默后,岑扶光在江瑶镜好整以暇的眼光下,装不了死了,弱弱点头,“确实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但只有一点。” 他马上补充,还竖起手掐了一点点指腹给她看,“真的只有这一点!” “她们安顿好了吗?” 江瑶镜忽然收起脸上故作的笑,认真问他。 “啊?” 这个话题转得太快,刚在一直心慌意乱的岑扶光没有反应过来。 江瑶镜再问:“我是问,跟了你一场的人,你怎么安排她们的后路的?” 岑扶光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眉头一皱,神情也跟着微妙起来,看了她好一会,才语气略带危险的试探询问,“媳妇儿,你不生气啊?” “你一点点醋,都不吃吗?” 江瑶镜:…… 她直接抬手给他来了一个脑瓜崩,没有收力,砰的一声,声音也清脆,也把眸光晦暗的他敲得眼神都变清澈了。 “吃醋再重要,能重过人命关天?” 江瑶镜:“她们是你在遇到我之前跟你的人,和你而我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他们,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她的眉头也狠狠拧了起来,“你别跟我说,你一点安排都没有?” 不至于吧。 他不可能薄情至此吧? “有安排。” 他低垂着眼帘,声音闷闷的,“愿意嫁人的,就安排了好婚事,不愿意嫁人的,给了大笔银钱,还留人护了一段时间。”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6节 这还行,江瑶镜满意了。 可她满意了,岑扶光不满意了,刚才还喜气洋洋美滋滋介绍府里详情的人,这会子都周身都快冒黑气了。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啥的江瑶镜:…… 别过头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伸手,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的同时恶狠狠道:“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因为那会子你还不认识我。” “但现在你已经有家室了,外边的花,不能不仅碰,闻一下都不行,知不知道?!” 被掐了。 他反而笑了,喜气再度往外冒。 “媳妇儿放心,我绝对不闻,我看到就马上远离,任何花香都沾不到我身上!” 傻。 傻乎乎的。 江瑶镜想骂他傻,但嘴角又不自知的上翘,矜持抬颚,抬脚继续前行,只淡淡丢给他一句,“说再多也没用,看你表现吧。” “我的表现一定是最好的!” 岑扶光长腿一跨就追了上去,抓着她的手就和她十指紧扣,又嬉皮笑脸插诨打科一番,终是把江瑶镜给逗笑了。 两人再度携手,开开心心漫步秦王府。 “对了。” 岑扶光想起一事,而这事一想起来,他的好奇心也跟着起来,很想知道。 “你上午和祖父在马车里到底说了什么,气成那样。” “我当时都不敢问你,怕你迁怒我。” 这个问题让江瑶镜神情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第211章我让祖父去准备后路了 江瑶镜抬眼看了一眼虽然好奇但神情很是轻松的岑扶光,显然他不认为这个问题会出现影响他心情的答案。 她也笑了笑,继续前行,温声道:“还是那些亲戚,他们过来这一趟确实算是尽心,但这掩盖不了他们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事,而且他们来这一躺,未必没有其他主意。” 虽未明说,但她话里的意思显然就是江鏖大约又心软了。 他知道曾经那些在京城的江家宗族有多难缠,也隐约知道,还在芙蓉城的时候,江鏖在外出征,当时还稚嫩的小月亮是怎样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江家,而本该给她帮助的本家人,偏偏是最先‘动刀’的那一个。 岑扶光握着她手的手更为用力了些,“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并非他挑拨祖孙情谊,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江鏖顾忌血缘不算有错,而被他们‘欺负’太多次的江瑶镜,不愿意惯着他们,也没错。 “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骂人我堵嘴,你打人我递刀。” 江瑶镜:…… “我什么时候打人了?” 岑扶光:你掐我的时候还少了? 但他看着自家小月亮清润的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时,明智地把这句话吞了回来,怂得非常快,“我这是表明坚决态度的夸张修辞。” 江瑶镜满意了,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小眼神,嘴角一翘,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岑扶光连忙笑着跟上,同时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以后再也不问她和江鏖的事情了,这祖孙两都最看重彼此,那受气的只有自己。 “那边是哪?” 正悄悄瘪嘴的岑扶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银杏林中隐见黛瓦墨墙,安静肃穆。 “海潮阁。” 江瑶镜:“藏书楼?” “恩。”岑扶光点头。 她眼睛一亮,“进去看看。” “走呗。” 本来就是陪她,岑扶光无所谓去哪,她想去哪就去哪。 两人马上改了方向,即将踏入银杏林之际江瑶镜终于想起一件旧事,“对了,我外祖,我记得你曾经给过他皇家藏书楼的牌子?” “恩。” “他今天已经进去了,废寝忘食,老鼠入米缸。” 虽然今天几乎一整天岑扶光都在陪江瑶镜,但见善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告诉他一些事,而事关王妃的亲人,再小的事见善也会告诉岑扶光。 “放心,大哥派人守着他呢。” 大哥从来都很靠谱,听到这话的江瑶镜马上就放下了即将问出口的担忧。 两人携手踏进了暮色中愈发安静的海潮阁,此时正值金乌碎羽散落大地,沉寂的书墨也沾惹上了金辉,一室熠熠。 江瑶镜不自觉松开了岑扶光的手,而在这个环境下,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书灵。 沿着书架慢慢走过,视线把两侧琳琅满目的书名都尽收眼底。 江瑶镜有些怅然若失。 她已经许久不曾看过其他书籍了,这两年一直在‘茶’上面较劲。 也忘了,从前祖父出征时,更甚在程家的时候,自己一人独处时最常呆的其实就是书房,各种墨香她都了然于心,这个环境,才是她最熟悉的也是最安心的。 这两年,自己看似没有多少变化,其实,早就变太多了。 而跟在她身后慢慢踱步的岑扶光,没有错过她偶尔低垂眼帘时的失落。 “这是你家。” 清朗的声音在满是墨香的书架之中蓦地响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家里,无人拦你。” 他不知她此刻的怅惘是什么,但他不想看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所以打断了她的沉思,也告诉她,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种从姑娘变成母亲,从娘家到婆家的种种感慨心绪,只有自己才真正清楚的,被改变被破坏的习惯,男人是永远无法清楚,也不会共情。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但自家这个虽也不能共情,至少他是用心的,而且如果你愿意告诉他,他也一定会尝试共情,虽然他尝试也没用。 至少态度是对的。 江瑶镜回头朝他莞尔一笑,碎羽落在她的眉眼处,满目温馨。 ———— 日落时分的小小失落,在回到正院,在看到依旧满堂红彩的时候,瞬间就被丢开了。 今儿可是大婚第一天。 这一天可不兴什么遗憾失落怅惘的,这一天就适合造作。 夜纱刚笼大地,虽已不再噎到嗓子眼但半点都不饿的两人,都没有用晚膳的意思,你看我,我看你,眉头一挑,老夫老妻的两人,瞬间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但还是有点小意外的。 本来以为会被邀请共浴的江瑶镜并没有收到邀请,她看着先行去沐浴的岑扶光,马上就知道了接下来肯定会有‘惊喜’。 果然啊。 白玉小浴池旁,是许久不见的,某人特地准备的各色名为寝衣实为破布的小玩意们,一整排衣架都挂满了,昨夜下人们准备的那件有些薄透的大红寝衣,在这里连小虾米都算不上。 现在的江瑶镜已经不会脸红了,她甚至饶有兴致得从头到尾都翻看了一遍,最后肯定点头。 他的审美和技术又进步了。 件件都好看。 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大红作伴,而大红,也需要刺激来衬,越刺激,越红。 沐浴完雪肤愈发白皙的江瑶镜站在衣架前,果然伸手。 而已经沐浴完正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看书的岑扶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江瑶镜裹了一声红绸袍子出来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是不可置信。 她真的选了那一件? 不可能吧。 还以为她会把那件摔在自己脸上,因为那件,自己做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太超过了,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手中的书一丢,人也跟着站起身来,落地的声音刚响起,他的人也来到了正单手拢着衣襟巧笑盼兮看着他的江瑶镜面前。 岑扶光凤眸黑沉,直直看着她。 他也没有询问,而是直接伸手,灼热的手掌覆上了她正拢着衣襟的手,江瑶镜眉眼一动,不用他用力,直接松了手。 刹那间,水缎衣袍滑落,雪地红梅的美景直接在他眼里展现。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景,他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是一件衣裳,因为没有任何布料。 红宝石串成的链子,站在原地还好,一动,什么都遮不住。 江瑶镜动了,玉足轻抬,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也红了。 …… ………… 看着散落一地的红宝石,刚才在汤池又胡闹了一回的江瑶镜即使浑身发软还是用力掐了他一把。 “败家玩意!” “你父皇知道你这么会玩吗?”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7节 “都是剔除下的,碎的边角料,送出去拿不出手,赏人也不必,我这是废物利用。” 餍足后的岑扶光非常好说话,单手抱着江瑶镜的同时弯身,随手捡了一颗珠子递给她,江瑶镜伸手接过在烛光下细看。 果然,是由碎的拼凑打磨成的。 江瑶镜:“你怎么有这么多边角料?” 是,这些依旧可以做戒指做朱钗,但对秦王府而言,确实拿不出手,只能算边角料。 正在给她擦头发的岑扶光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曾经送你的那一大盒红宝石,还有聘礼里面的宝石,虽未雕琢,但不好的边角都剔下来了。” “不知不觉就攒了许多。” 说到这,他神情一顿,手中温柔力气依旧,语气却微妙了起来,“可惜啊,某人大约从未想过把它们做成首饰吧,是不是束之高阁,现在已经完全忘了?” 岑扶光可没忘第一次自己她好东西时的待遇,确实没有退回来,但人悄无声息的就捐了一大笔银子出去,价格恰好和自己送出去的礼物价值等同呢。 还真把那两盒红蓝宝石给忘了的江瑶镜:…… “没有,它们跟着嫁妆一起来了。” 江瑶镜死不认账,虽然目前完全想不起来这两盒宝石的去向,但她坚信,以江团圆的抠门,肯定会带过来的,不可能留在家里的。 她那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岑扶光可太清楚了,她强词夺理的时候都这语气,他唇角勾了勾,没说话。 江瑶镜到底心虚,也安静乖巧下来,由着他给自己擦头发。 等青丝半干,岑扶光手中的棉绸一丢,弯身单手又把人抱了起来,江瑶镜熟练地坐在他结实的臂弯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微微直起身子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此刻有些干燥的双唇。 其实她的唇也有些干燥,唇珠处还隐见咬痕。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 不待他眼神变暗,她就主动把自己送了过去,紧密相贴。 “明晚肯定不能胡闹的……” 因为后日要归宁,要见很多亲戚,江瑶镜必须要保证自己精神状态良好。 啄了一下他的唇瓣,江瑶镜又轻轻分开,抬眼,笑望着他。 “明晚的份,你今天要不要提前预支?” 岑扶光眉梢半挑,笑了。 “当然是要的。” 滚动一地的红珠已经平静,而大红的床幔却怎么也平静不了,一直无风自动。 —— 大婚的第一日,两人在京城当了大半天的街溜子,到处留下足印。 大婚的第二日,两人就没出过房门,岑扶光准备的那一排衣裳,件件都完成了自己使命。 江瑶镜已经彻底焉了,只趴在他的身上,什么事都不想做,就趴着出神。 胡闹颓靡了一整个黑夜白天。 荒唐么? 荒唐。 但她愿意。 田已经半废,而牛的劲儿也差不多使完,两人叠在贵妃榻上,烛光晕黄依旧,谁都没有说话,都进入了贤者时间。 “渴……”她彻底哑掉的嗓子嘀咕了一句。 “恩。” 岑扶光没有放下她,而是单手抱着她起身来到桌边,早就准备好的润喉茶已经温热,他自己先喝了一口,觉得温度尚可,又把被子递到她的唇边。 江瑶镜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了一整杯。 “还要不要喝?” 她想了想,摇头。 他就把被子又放回了托盘里,抱着她慢吞吞回到了贵妃榻上,依旧你躺着,我趴着。 又安静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依旧趴在他怀里不知是不是睡过去了的江瑶镜忽然开口,“这两日,你开心么?” “……开心” 江瑶镜:“那我要说点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已经半睡半醒的岑扶光眼皮一抬,垂眸看着她的头顶,“恩?” 江瑶镜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的眼睛,直接道:“那日我和祖父没有吵架。” “我其实是让他去准备后路了。” 岑扶光:…… 第212章哭都哭不出来 “准备后路?” “……什么后路?” 依旧处在半梦半醒阶段的岑扶光脑子还在迟钝中,没有马上察觉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 江瑶镜依旧保持着直视他的姿势,但双瞳都已失焦,那张因为情动太久而依旧微微潮红的芙蓉面,媚色依旧,但双眸已经彻底清澈。 “我让他去接手主导茶叶在京城和大齐各地即将铺展开来的活计。” “我后面还会让他抽出大半的盈利用于闽越的所有建设。” “我要在新茶扬名的同时,定川侯江鏖的名字也和茶,和越来越好的闽越,永远的绑定在一起,一起被记录在当地志和史料之上。” 岑扶光慢慢抚着她青丝的手逐渐停了下来。 他已经彻底醒神,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有些问题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代表不存在,为保万一,该准备的后路必须要有,不论是你准备,还是我准备。 生气么? 谈不上。 失望么? 也没有。 岑扶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喉结紧了又松,但他很快就决定遵循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当下最想要做的事情。 安慰她。 是的,即使心绪难明,还是想要在第一时间宽慰她,即使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事……” “我一心以为我在为祖父好,但我其实把他的生活都破坏殆尽了。” 江瑶镜出声打断了他的安慰。 明显已经水润起来的眼睛一转,看向了别处,却又什么都没有被她看进眼里,双瞳依旧无光。 “两个孩子姓江是我坚持的,我以为这是祖父心中所求,然而如今却是,他轻易亲近不得,又实在舍不下。” “我以为我会给他安逸舒适的养老生活,如今却是职位尴尬,亲友断联,前路茫然。” “我让他陷入了一个进也不对退也不对的局面。” “而我!”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却又在下一刻自责不已,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居然是在他独自一人不知茫然了多久后,才突然发现到这一点。” 岑扶光一下子坐起身来,连带着把趴在他身上的江瑶镜也换了个姿势,像个孩子似的搂紧了她,扯过枕边的手帕给她拭泪。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怎么说啊……”江瑶镜的小珍珠一直不停掉,嘴角却要笑不笑的,“我是在坐花轿的那段路上才觉得祖父的现状有些不对,那会儿也只隐约察觉,根本就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总不能在咱两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拉着你谈论祖父的问题吧?” 岑扶光:“……那确实不能够。” 不然他一定会疯给江鏖看。 “看嘛,这让我怎么说……” 江瑶镜嘴巴一瘪,刚平缓了一些的泪意再度汹涌。 “你想错了。”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打断了她即将到来的珍珠大军。 “啊?” 岑扶光收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划过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告诉她,“我们相爱没有错,两个孩子的姓氏也没有错。” “祖父坚守忠君的底线没有错,而他曾经的某些朋友因为我的关系而选择远离他,也没有错。” 江瑶镜:“……那到底是哪错了?” “父皇错了。” 又是斩钉截铁的四个字。 江瑶镜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断了不说,还被吓到打了个嗝。 “……啊?” 岑扶光神色不改,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狂妄大逆不道之语,不仅没收敛,还再次肯定道:“确实是他错了。” “如果他一直坚定相信祖父,别一边重用一边远离,那样的话就算祖父目前职位依旧全清,他也不会觉得茫然,而是会觉得此生足矣,安心找乐子过养老生活。” “如果父皇有能力压下大哥和我,就不像如今这般一边妥帖一边试探,他的态度也影响了大臣们,随时都在进退的边缘。” “怪他没能力。”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8节 “你没错。” 江瑶镜:…… 这是什么大孝子发言。 她的嘴角抽了抽,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偏岑扶光觉得反正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一次性说完也没关系。 “放心,最多五年,他会成为太上皇的。” 江瑶镜下意识堵住了耳朵,但没用,已经完完全全听进了耳朵里。 不用岑扶光伸手去掰她的手,她自己就木着一张脸放下了双手,都已经真正嫁给他了,听不听都这样了,一声长叹后问他,“会血流成河么?” 她这么快就‘认命’的态度极大的取悦了岑扶光,他再度伸手缓缓抚着她及腰的青丝,眼中笑意流转,“虽然万事无绝对,但我觉得不会。”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 “咱们这位父皇,总是瞻前顾后,就算他再不满我和大哥做得某些决定,他无法阻止后也会逃避接受。” “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做不到绝对。” “也算是好事一桩。” “真到那一天,他就会因为父子情义而犹豫,不会出事的。” 江瑶镜认真想了想岑扶光的话,发现情况好像真的是如此,这位拧巴纠结的皇上,他的瞻前顾后有时候能气死人,但某些时候,他这种瞻前顾后又是某种意义上的完美的答案。 因为在很多时候,犹豫就和失败挂上了等号。 那就行。 历来宫变政斗都意味着血流成河,有这么一位瞻前顾后的皇帝,大约是不会动刀枪的。 那就行。 岑扶光温声再道:“我们还会在京城逗留三月的时间,然后就会再度去海边,那边的事情离不得人。” “到时候把祖父也带上,离开京城这个困住他的环境,认识些新朋友,再有茶山的事情牵住他大半精力,慢慢就会好的。” 若还有五年的话,确实,离开京城是最祖父最好的选择。 不过—— 江瑶镜抬眼看向岑扶光,不解询问,“海贸的事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去盯着?” 岑扶光:“不是这件事。” “咱们的事其实就一件,练海军,把金银岛拿下。” “余下的都是父皇的事。” “要彻底拿下百越,一年三熟的地界,足够牵住父皇的所有心神了……” “等等!” 江瑶镜一脸莫名,“怎么就要彻底拿下百越了?还有,一年三熟的地方是怎么回事?” 这事她是一点都不知道,贸然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先前才掉了一连串的小珍珠,水洗过的星眸此时还有些红,眼角末睫上还隐约可见泪痕,仰头看人时,无辜又可怜,偏眼睛瞪圆后,又添了几分可爱。 岑扶光没忍住。 抚着她青丝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她刚察觉到他略微灼热的大拇指传来的的轻轻摩挲之感时,他的唇就已经袭了过来。 江瑶镜习惯性张开了嘴…… 实在是这一天热吻成习惯了,每次都是炙热,根本就没有浅尝即止过。 这次还真只是想浅尝即止的岑扶光:…… 他顿了顿,直接闯了进去。 媳妇都这么主动了,自己可不能退却。 亲着亲着就差点出了事。 “不行,真不行了……” 江瑶镜使命推开他的脑袋,又把他的手从腰间拔了出来,红着一张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双手都拢着衣襟,凶他,“说好了今晚休息的,你早就预支了!” 岑扶光一脸无辜看她,没回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又缓缓抬手,指腹在唇边轻轻划过,抹去了残留的银丝和水痕,最后,还冲她挑眉笑了笑。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偏生看起来就是在邀请自己,还是格外涩涩的那种。 江瑶镜整个人都红彤彤,头顶都快冒热气了,她一下子起身,几步走到桌边咕噜咕噜灌下两杯冷茶,又回头,本想问他要不要喝茶,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衣襟大敞还隐见爪痕的胸膛。 江瑶镜:…… 两杯冷茶白喝了。 伸手摁住他的胸膛往后退。 “你别勾-引我了。” 岑扶光垂眸看着她正在乱摸的手:…… 手感很好下意识又摸了两把的江瑶镜:…… 她默默收回自己这只不听话的手,捂住脸,不说话了,这下子头顶是真的冒热气了。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 捂住脸的双手被人轻轻攥住手腕,轻柔又坚定地放在了她才离开的地方。 “自己男人,想摸就摸。” “放心,今晚累不着你。” 手感真的一级棒。 脸皮逐渐变厚的江瑶镜选择顺从心意,上下其手的同时心里也有点疑惑。 不是说完今晚不闹了么? 累不着这三个字,听着有点奇怪,是一个意思吗? 但岑扶光确实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由着她摸,江瑶镜也没深想,逐渐沉迷美色,全然没发现头顶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晦暗。 …… 江瑶镜不仅学了岑扶光的脸皮厚,还无师自通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自己过足了瘾就马上抽手离开,离开就离开,还坐到了一人的单椅上,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岑扶光,她还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呀。” 一直在强忍的岑扶光:…… 摸完就走,连抱抱贴贴都没了,是吧?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下颚微动,舌尖抵了抵上颚,又看了江瑶镜一眼,抬脚走了过去,衣袍一撂,当真在她旁边坐下了。 又垂眸看了一眼隔在两人之间的两把椅子的双重扶手,当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磨了磨牙,再抬眼看向江瑶镜时,心中小恶魔的触角藏得严严实实的。 至少江瑶镜是半点没有察觉到危险,她双手都撑在扶手上,身子前倾,满眼好奇,“你快跟我说说,一年三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问他就答。 把太子在那边的发现简略说了一遍。 “……这可真是个好事。”听完后的江瑶镜感叹了一声。 这确实是大好事。 一年三熟的地盘,能填饱很多百姓的肚子了。 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好事。 “那何时开战?”江瑶镜又问:“你要领兵吗?” “要。” 岑扶光:“但还要再做几月的调查部署,应该是在冬季,要选在沼气瘴气最轻的季节。” 他说完就看着江瑶镜,耳朵已经竖好准备接受来自名正言顺的妻子的温柔嘱咐,自己可是要领兵出征了,她肯定放心不下的。 结果他等了又等,江瑶镜还在小声念叨一年三熟的事情。 岑扶光:“你不担心我吗?” 他坐直身子再度强调,“我这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你的不安呢?你的叮嘱呢?你的投怀送抱呢? 江瑶镜一脸莫名,“百越只是地形复杂,密林遍布,林间又都是瘴气蚊虫猛兽,可那边都是墙头草啊,大军过去,至少投降大半,而且只论单兵作战的能力,十个南疆人也不抵一个漠北骑兵,你在西戎都能常胜,百越根本无需担心。” “只要克服瘴气就好了啊,我担心什么?” 在江瑶镜看来,与其担心他战场受伤,还不如担心他在林中被不知名的蚊虫叮咬。 岑扶光:…… 忘了,媳妇不止熟读历史,还非常熟悉兵书。 确实是不用太担心哈。 他摸了摸鼻子,刚挺直的背脊又松了下去,懒懒窝进椅背。 他消停了,江瑶镜反而身子往这边倾得更多,近乎半跪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扶手上,探着头去看他的脸。 岑扶光都替她觉得累。 坐直身子,双手一伸,掐着她的腰就从隔壁椅子上‘拔’了起来,又放进了自己怀里,把脸杵到她的眼前,“看,随便看。” 江瑶镜:…… 这里不是贵妃榻,他本来就挺大的块头就完全占据了椅子的所有位置,江瑶镜想了想,干脆屈膝抱退坐在他的腿上,仰头看他,“你不生气嘛?” 岑扶光:“生什么气?” 江瑶镜:“我让祖父准备后路的事,没有提前通知你。” “生气不至于。” 岑扶光问她,“只是遗憾,你没有事先告诉我这个困境,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我会帮你一起解决,为什么没想过提前一点告诉我呢?” “话赶话。” 皇后她没有心 第349节 江瑶镜认真告诉他,“我也是在宫门外看到祖父那一刻,才彻底明白他的不对劲来自于哪,花轿上只是胡思乱想,根本不知源头在哪。” “唔。” 岑扶光含糊应了一声,还是正色看着她的眼睛。 “还有就是……”江瑶镜顿了顿,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沉默片刻后,又回正视线,依旧和他对视。 “昨儿我是第一次进宫。” “我其实无心宫中景色,都是过眼不入心,我现在回想,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太监宫女们低下的腰和紧紧垂下的头。” 其实还有皇后娘娘雍容下的威严,和皇上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情绪。 她缓了缓才接着道:“在外面的时候,我是自-由轻松的,我可以放任很多问题不解决,因为为我知道延缓推迟解决它们,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回了京城,头顶的皇权和森严的皇宫都让我紧迫警惕了起来。” “也让我迅速马上立刻做出所有决定。” “对不起。” 江瑶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坦诚告诉他,“以后不会这样了,任何重大决定,我都会先告诉你。” 岑扶光这才终于笑了,伸手去抱她。 “行吧,原谅你了。” …… …… “你、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还有*7.7.z.l,不是说累不着我吗?你这、你这是……” 深夜,再一次无风自动的绯红床幔,低低传出女主人细不可闻的破碎的羞人强忍话语。 “我又没进。” “我这一直伺候你,只动了嘴,这还不算原谅,这也累?” 用枕头盖住脸还死死咬唇的江瑶镜已经哭都苦不出来了。 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还不如真真切切的闹上一回呢…… 第213章归宁 翌日。 岑扶光特意缩短了晨起练武的时间,踩着被一夜微雨浸润的石板路去了前院,亲自检查今日要带去定川侯府的归宁礼。 江瑶镜也已经起身,比往常的时辰早了些。 昨儿夜里虽然又……,但睡得早且一夜无梦,又有即将归家见到祖父和亲戚们的激动,她自睁眼起就没有任何困顿,精神饱满。 这会子正着寝衣站在花厅的八方桌前,看着江团圆和望春她们已经整理出来的一堆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是翡翠。 江团圆小手一指,“这边的手串和平安扣都是给没成婚的表姑娘们的。” 江瑶镜凝神看去,都是春带彩的活泼鲜艳颜色,都是适合小姑娘的,略微数了数,对得上那边妹妹们的人数。 江团圆:“这边是已经成婚的和舅妈婶婶们的。” 这边是手镯和套链,这边就不拘颜色了,冰油绿、瓜皮绿、粉紫、紫罗兰等等,种水颜色都是相差无几,装进盒子后送随机送给婶婶们,若有颜色不喜的,就只有家去后各自私下调换了。 看完这一批后,不用江团圆继续介绍,江瑶镜视线再往旁移,这边就是男人们的东西了,依旧是翡翠制的砚台、印章和玉佩、茶宠。 最后还有几个以阳绿为主石,刻了他们生肖属相还坠了黄金流苏的小儿璎珞项圈。 这些都是给姜家人的礼物。 虽然目前江瑶镜还没收到他们即将启程回江南的消息,但鹤鸣书院在那摆着呢,想来也耽搁不了太久,所以趁着这次回门,把送行的礼物也备上了。 姜家的礼物没有问题,江瑶镜过目后,望春领着一帮小丫头正在装盒缠丝带,而另一张桌子上,同样的翡翠同样的形制,就是种水颜色差了不止一等。 这些是给江家人的。 江团圆站在江瑶镜的旁边,一直瘪嘴。 就算这些是姑娘平时根本不会上身的,但给了芙蓉城的那些江家人,江团圆还是觉得肉疼。 江瑶镜伸手点了点她撅起来的嘴巴。 “别这么小气,到底是亲戚,而且这次还要让他们帮忙。” 江团圆:“哪里叫帮?” “这分明是他们应该的。” 她愤愤不平:“他们在芙蓉城能过得这般舒心,依仗的都是老爷子,如今又添了姑娘您,前面安逸了那么久,现在帮咱们做事就是应该的。” “确实是应该,但话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江瑶镜淡淡应了一句,见她还是不高兴,打发她去看茶叶了,许多茶叶都要让亲戚们带走,新茶虽不是绿茶那般格外强调密封性,但也要严密包装。 她则依旧站在桌前,看着这一桌琳琅满目的锦盒,若有所思。 芙蓉城是江家的大本营没错,祖父曾经的威慑力和自己如今的身份,在整个川城来说,还算是有影响力,谁也都会给几分薄面。 但从前自家从未和茶叶一途沾上什么关系,其余江家人也没做过跟茶叶有关的生意。 但应该还好。 新茶的出现虽然会冲击目前已经稳定平分份额的名茶,但它的主要销路其实在海外,也只前期铺路扬名的时候才会大阵仗,等名气铺垫得差不多后,就会慢慢收拢份量,大齐只放高端,中下等依旧去海外。 这次主要会托付芙蓉城的江家人去川藏道的起点一次,去那边的茶马古道走一圈。 新茶走不了茶马古道,也损不了他们的利益。 是去撒钱的,修整沿路也好,清理一段两侧密林也罢,弄个极便宜的客栈和茶楼都行,反正是去撒钱的。 先礼后兵。 权势在前,谦逊在后。 自己都摆出这样的和熙态度了,若那些早已成名的茶行还要来使小动作,那就不要怪自己以势压人了,防患未然,不想沾小麻烦闹心,但不惧任何人。 江瑶镜定定看了一眼已经装进锦盒的礼物们,转身去里间洗漱了。 —— 等她梳妆完,也终于看到了一大早就没了人影的某人。 想到昨晚,已经盛妆的江瑶镜俏脸一凝秀眉一皱,直直瞪了他一眼,浓艳华贵的绛紫衣裙让她添了数分威势,简单一个瞪眼,竟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岑扶光退后两步,怕怕道:“王妃好大的威风,吓到本王了。” 差点儿破功笑出来的江瑶镜:…… 到底是绷不住了,翻了一个白眼又哭笑不得的骂他,“大清早的做什么怪,快些闭嘴吧,别招我下手收拾你昂。” 骂完就转身往外走,早膳已经摆好了,快些用完早膳,也能早点回家。 得了白眼和斥骂的岑扶光反而舒服了。 打是亲骂是爱嘛。 他嘿嘿两声凑近,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夸她今天的妆容好看,赛过貂蝉西施,又夸她今天的衣裳好看,好看到天上的仙子看到了都会来抢。 江瑶镜:…… 浮夸。 太浮夸了。 努力板着一张芙蓉面,可这嘴角实在是不听话也不够矜持,一直往上翘。 爱听,多夸。 见状,岑扶光夸得更起劲了,简直把今天的江瑶镜说成了天上地下第一人,说得江瑶镜实在没脸继续听下去了,正要伸手去捂他那张没有最浮夸只有更浮夸的嘴,然而在她还没行动之前,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侧头抬眼好奇看他,却见那人正低头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清腰间佩戴的东西后,江瑶镜眨了眨眼,故作平静道:“这平安扣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衬今日的衣裳?” 确实不太衬。 今天的主色是绛紫,绛紫华贵,不止要盛妆来配,就连头上身上所有的首饰也以艳色居多,但她此刻腰间所佩的平安扣却是风雪夜归,雪中一抹红蕊,近乎透明的清冷。 是好看的,但确实不衬今日的穿戴。 “好看。” 岑扶光:“今日最佳首饰就是它!” 江瑶镜正在拨弄平安扣的手指一顿,一脸无语。 “只要你是送的,就是最好的呗?” 岑扶光理所当然点头。 见他如此,江瑶镜笑了笑,双手手腕上抬,让他看自己手腕上的双镯,又偏了偏头,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 “手镯头面都是来自你的聘礼,那你说,哪个最好看?” 本想为难他的江瑶镜,笑意刚上眉梢,就见他毫不犹豫指着自己腰间的平安扣。 “它最好看。” 因为它的意义最独特。 它可是自己第一次专门给你挑选且含有特殊意义的物件,自然最好看。 江瑶镜唇边的笑意一顿,看着他满含笑意的深邃双眸,也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春羞浮上脸颊,轻轻推了他一下,“还不快去寻你配套的扳指,别告诉我你没有。” “当然有。” 岑扶光早膳都不想用了,也不吩咐人去找,当即起身,自己亲自去取了。 —— 定川侯府这边早早就等着呢。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0节 “回来了!” “姑爷带着姑娘回来了!” 秦王府的马车刚出现在街头,里面的侯府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江鏖领着一众人出来迎接,岑扶光率先跳下马车,先是抬手阻止了江鏖等人的行礼,又伸手去接江瑶镜。 一双璧人站在马车前,同样的尊贵,同样的好看。 众人在门前寒暄起来,而侯府的下人们则是忙着搬秦王府带回来的归宁礼,整整四个马车,不时有惊呼声响起,都在说王爷大方,王爷对姑娘真好等等之类的话语。 江瑶镜没管别事,她一看到江鏖眼睛就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也非常甜,她要以非常好的精神面貌告诉祖父,自己真的过得很好,无需担心。 然而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江鏖只在她下马车的时候扫了她一眼,余下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岑扶光身上,甚至在她不甘心上前说话的时候轻轻推了她一下,只顾着和岑扶光说话。 江瑶镜:…… 过分。 太过分了! 她小小哼了一声,也不理江鏖了,脚步一转,就进了女人堆,和程星月眼神示意,又笑着和亲戚们往来应酬。 说了好一会闲话后才各自分开了。 岑扶光被男人们带到前院去了,想来今日是要被灌酒的,但他那个酒量,江瑶镜压根不担心,反而在想今天家里的醒酒汤备的够不够,怕是要倒很多人。 心里正想着,就被江鏖顺手‘拖’进了耳房。 “拉我作甚?” 一进耳房江瑶镜就拍开他的手,冷着脸哼哼,“不是只能看到你孙女婿么?还找我做什么,前院喝酒去呀。” 江鏖压根不理她的小脾气,只低声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告诉秦王?这事不能拖太久,拖越久对你们的感情越不好。” 江鏖镜看了他一眼,平平道:“说了,昨晚就说了。” 江鏖震惊瞪大眼,又咽了咽口水,“他居然没炸?” 不应该啊,以秦王的脾气,就算不生气也该造作一番才是,刚才看他只觉眉眼都亲和了许多,哪里像昨夜知道大事的样子? 江瑶镜:“真说了。” 江鏖:“……他没炸?” 江瑶镜想了想昨晚发生的事,那点小惩罚确实算不上炸,肯定摇头,“没有。” 江鏖:…… 见到真情种了。 他沉默良久后,伸手拍了拍江瑶镜的肩膀,认真嘱咐:“对他好点,以后别动不动就打他了,知道不?” 遇到这样的真情种不容易,错过这个,下个就真不知道在哪个天边了。 江瑶镜:“我对他很好了!” “那就再好点!” 江鏖抹了一把脸,“我也得对他好点,不然我自己都觉得亏心,太亏心了。” 江瑶镜:…… “知道了知道了!” 她再三保证后,江鏖终于放心,正要抬脚离开,江瑶镜又拉住了他的袖口,想跟他说说江家人去茶马古道的事,谁料刚开了个口就被江鏖叫停,“行了行了,这事你明儿来封信说完就是了,别耽误老夫去找秦王喝酒。” “你自己玩去吧!” 说完一把挣开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得江瑶镜原地跺脚。 您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归宁的是谁啊! 她气闷半晌,又迅速收敛好了脸上的憋闷,笑着出去和女眷们说话了。 今儿江瑶镜的打扮确实隆重,也应该隆重,毕竟今天的主角是她,而女眷们本就容易在妆容穿戴上留下注意力。 江瑶镜今天所有的装扮都在众人眼底过了一遭。 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腰间略显突兀的平安扣吸引,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华贵和清冷,有点不搭。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人指出来,依旧笑语晏晏,或许有特殊意义呢?若是在好奇,待会儿宴席散了,私下问问也无妨。 而直到午膳,男人们也从前院过来打招呼后,女眷们才看到了正自然抬手给江瑶镜整理头发的秦王那只手。 同料而出的风雪夜归人扳指正在秦王的手上璀璨明亮,在日光下,和江瑶镜腰间的平安扣一起,熠熠生辉。 已经成婚的女眷们的脸上满是调侃。 而还没成婚的小妹妹们则是一脸激动。 学到了! 以后我也和我夫君这么配! 第214章媳妇最棒,媳妇最厉害 “干娘——”一个锦衣丫鬟声音略显急促道:“王爷已经出门了,王妃也已转身回内院了。” “恩。” 和她焦急态度截然相反的是,端坐太师椅上的妇人依旧慢条斯理的喝茶,慢吞吞喝了半杯后,才抬眼看她,话未出眉先皱,“教你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这点小事你又急上了,果然是年纪轻,再怎么教都教不会……” “可是干娘,那是咱们王府的女主子,早就该拜见了。” 若是以往,丫鬟还能耐着性子听她的所谓教导,但今天真的不行,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而且随着她的墨迹,脸上愈发的不安。 “若是等正院的人来通知再率人前往,怕是不好收场。” “王爷都不急,你急什么?” 是王爷的奶嬷嬷,也是如今王府内院管事的周嬷嬷直接厥了回去,“身为王妃,大婚第一日就该接受府中众人拜见,结果呢?” 结果第一日临近傍晚才看到人影。 第二日第三日就更别提了…… 哪里有正经过日子的当家主母的做派?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丫鬟伺候她几年,光看脸色也能猜出大概,自然也没错过她脸上划过的一丝不屑。 丫鬟:? 王爷那个黏糊样,有眼睛的都能瞧得见,王妃是女主子没错,但她也是王爷的妻,才刚新婚,陪王爷还是召见下人急着掌权,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 她突然就不想呆在这间看似逼仄实则金玉满堂的屋子了,她也好似此刻才恍然大悟,这堆金积玉仿似老封君屋子的主人,只是王府的一个下人罢了。 这屋子里的所有物件,她都不该用的。 可出去也没用,她和周嬷嬷的关系绑定得太深了,众所周知的事情,偏偏她又深知她的脾性,性子本来就犟,王爷不在的这两年,更几乎到了独断专行的地步,容不得旁人半分忤逆,也不会改变任何决定。 “不着急,王爷才出门呢,便是要咱们主动拜访,也得抻一抻……” “我可不是见善囚恶那两个没手段的小年轻,我可是王爷的奶嬷嬷,奶大了王爷!” 周嬷嬷还在低声自言自语,脸上是矜傲的胸有成竹。 全然没发现不止开口的那一位,屋里伺候的,门口站着的锦衣丫鬟们,都不再附和她的自吹自擂了。 …… 岑扶光满身怨念上值去了。 江瑶镜送了又送,从内院送到外院,从外院送到大门,一步三回头,回头再回头的,明明只是出门上值,生生被依依不舍的某人搞成了生离死别。 幸好这人没有丧心病狂到让自己把他送到礼部去。 送走了大祖宗,宫里还有两个小祖宗在等着呢。 江瑶镜本来想着用过早膳就去宫里把他们接回来,但后来想想又算了。 大约是经常看到亲人‘离开’,要么太子消失几天,要么祖父消失几天,他们爹忙起来的时候更是好多天都见不到人,两个崽崽其实并不如何粘人,也不会要所有人每天都在他们眼前,只要有一个在他们面前就好,不拘是谁。 但自己约莫有半月没见他们了,而且几日前的请安还差点就碰见了。 这会子接过来,至少要被他们黏糊一整天才能稍微消停下来。 还是先处理正事吧,午后再进宫去接他们。 打定主意的江瑶镜,用过早膳略微消食一番后,就抬眼看向了江团圆,江团圆已经知道她的打算,眼神示意外间守门的小丫鬟警醒些,又让望春和离夏在屏风外守着,这才在低声在江瑶镜耳边把自己这些时日打听来的事情细细道来。 “府里大管家的名头虽然落在见善头上,但他时常跟着王爷外出办事,而且他也只管王爷的私库和外院幕僚之事。” “内院的所有杂事,丫鬟调度还有外院的小厮升降,其实都落在王爷的奶嬷嬷,周嬷嬷身上。” 奶嬷嬷三字并未让江瑶镜如何动容,因为岑扶光不仅从未提过这个人,昨夜还说了,府里随便自己折腾,收拾谁都行,全部往死里收拾也成。 不是岑扶光心狠,对自家的下人都没有半分心软。 而是这些年他确实无心府内诸事,见善也跟着他在外面忙碌,他也知道府中乱象早生,只要不过分就当没看见,反正换了人也是大差不离,就没有不贪的。 不过在大婚前他让见善下死手查了一回。 很好,可以掉很多个脑袋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处理,留给小月亮做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拿她们来立威吧。 江瑶镜:“说说她的具体情况。” 江团圆:“见善说的,王爷幼时连娘娘都不怎么亲近,一心往外跑,能跑能跳后就直接去了军营,连家都不怎么回,一岁出头的时候就断了奶了。” 江瑶镜:“那娘娘应该把人送走才是,怎会留到如今?” 确实有奶过一场就把奶嬷嬷当母亲伺候奉养终老的,但那是和小主子实在亲厚,两人都舍不下彼此,但岑扶光的情况显然不在此列。 他断奶的时候压根就不怎么记事,也不会在意奶嬷嬷的去留。 “而且他只有这一个奶嬷嬷吗?其他人呢?” 江团圆:“其他人都离开了,独留周嬷嬷是看她当初老实,也是因为她男人在战场上没了,孩子也没保住,家中又无别的亲人,娘娘心善,就留她下来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1节 当初老实。 这四个字说得可真微妙。 江瑶镜看了一眼江团圆,平平淡淡的一眼愣是看得说得心头火正盛的江团圆心里一个咯噔,磕磕巴巴道:“怎、怎么了?” 江瑶镜歪着头,好整以暇问他,“你同见善很熟?他什么事都告诉你?” 江团圆:…… 她木着一张小圆脸,干巴巴地回了三个字,“一般熟。” 一般熟你问什么他说什么?王爷幼时的旧事你都能打听到? 江瑶镜没有马上逼她,而是伸手点了点她,又将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行了,不废你的口水了,把查到的资料都给我吧,我自己看。” “昂,我现在去拿。” 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江团圆干脆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拿资料。 很快回来。 —— 江瑶镜接过资料细看,最先看的就是周嬷嬷。 看着看着,脸色逐渐奇怪。 她原本以为这周嬷嬷既无亲人又无子嗣,可人活一世总该有盼头,她可能就应在贪财上了,毕竟银钱才有可能保障她日后的养活生活。 但这人的点居然应在了认干女儿身上。 收干女儿也罢,和太监收徒弟认干亲是一个道理,还是想年迈之后有所依。 但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内院如今算上正院,大约二十多位的一等大丫鬟位置,有一半都是她名正言顺的干女儿,剩下的那一半,也都或多或少和她有关系。 反正和她没关系,莫说一等大丫鬟,二等的都摸不着边。 您老这是在秦王府织网呢?这是王府中的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吗? 把江瑶镜都给看无语了。 和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专属周嬷嬷的账册,王府才建不到五年,可背靠秦王这棵大树,加上岑扶光本人并不如何用心在内院的杂事上,周嬷嬷的来钱路子那叫不是一般的多。 光是查出来的账本,就已过十万白银之数了。 江瑶镜在那个数目上顿了顿,把她的资料放到一边,又接着翻看下面的。 这三日,两个主子在黏糊,江团圆可没闲着,这府里只要叫得上名头的奴才,都被她打听询问过还和见善一一求证过,尤其是大婚那日大厨房那几个,更是被她查得明明白白。 她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姑娘。” “到现在还没人打发来正院询问是否要请安的呢,我估摸着都在看周嬷嬷的行动。” “先把她叫过来收拾了?” “不着急。”江瑶镜一张一张翻过手中的资料,“待会儿一起处理,你若实在等不及,就派人去叫囚恶,让他整理好队伍,待会儿直接全部拿下。” “悄悄的,别露了行踪,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必引起没必要的惊慌。” 别露了痕迹? 江团圆想了想,直接派府内的家生子,正好老子娘都在外院做活的小丫头一脸自然地往外院去了。 这个小丫头是王爷指过来的人,可以信任。 等吩咐完这件事她才一脸兴奋回身,“姑娘这是要把该收拾的都一网打尽?” “恩。” 已经看完资料心中有数的江瑶镜资料放到一边,又拿起账本翻看,看到所有人汇集一起的数字后,挑了挑眉。 看来确实很多人给王府送礼,哪怕这两年岑扶光不在京城,秦王府还是如日中天,不然这一个两个的,也不会肥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抄家能抄回多少来。 听到江瑶镜干脆的一声恩,江团圆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一起收拾,怕是要空缺好多位置出来,府里怕是一时半会没了安宁了。” “我以为,收拾几个大的给了下马威,余下的,慢慢来最好?” 江瑶镜明白她的意思。 不止是怕府里生乱,还怕自己失了人心。 毕竟这才嫁进门就‘大开杀戒’从上到下都不放过,确实有些不太好。 “目前府里的人心不重要。” 江瑶镜把手中的账册轻轻丢回桌上,叹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三个月后就会再度离京,等再回来还不知又过了几年。” “就算还有今天剩下的人初心依旧,但又能留下几个?” 是人都有欲-望,主子不在,外面的诱-惑依旧,谁能一直忍下去? 而且不止王府众人—— 江瑶镜隔着屏风抬眼看向外间,薄透轻纱的屏风上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此刻在自己屋子里的,全都是从定川侯府带来的人。 她们不会跟着离京。 而等它年再归时,这些人又能留下多少呢? 十不存一吧。 江瑶镜心里不报多大希望。 江团圆顺着江瑶镜的视线也看向了外间,很快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默默道:怪不得姑娘不怎么亲近那四个呢,还以为是给她们时间慢慢适应,现在才反应过来,根本就还不到真正亲近的时候。 反正能过这几年的考验就会成为姑娘真正的心腹,过不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江团圆一心只有自家姑娘,懒得为旁人费心神。 她认真想了想,确实没必要留手,一击必中一网打尽谁也不饶的态度才能让他们心生恐惧,后面几年才会安生一些。 她一直探头看外面。 “我去看看小丫头回来了没,早点整齐人手早点办事,下午还要去接小主子们呢。” 江瑶镜点头,“去吧。” 又笑了笑,温声道:“确实要快些,我好多天没见他们了,下午接了他们回来,肯定要一直陪着他们的,那就在去接他们之前,这这件事办完。” “好。” 江团圆快步出去了。 …… 而随着天穹之上的烈阳逐渐升高,旁边就搁着一个冰盆的周嬷嬷却明显焦躁坐立不安起来,又问,“正院那边还没消息?” 门外的小丫头丧丧摇头。 “不应该啊……” 周嬷嬷自认拿捏准了小年轻的心思,这王妃初进王府,应该迫不及待收拢权利才是,她的预想是王爷一离府她就会马上召见自己。 她都想好数个措辞应对不那么快给钥匙不交账本了。 结果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不止周嬷嬷开始急了,其他躲在她身后看她行动的人也快忍不了了,原先想的是周嬷嬷本就是内院领头人,她得打头,自己这些人跟在她的身后,就算王妃因她去得晚而生气,那这气也牵连不到自己等人头上,跪一场也就算了。 但周嬷嬷你到底几个意思?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正院请安? 你这不是要和王妃较劲,你这是要做王妃的主吧?! 谁知周嬷嬷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抻着抻着就被架到了半空,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几次起身又坐下。 来回数次后,到底是忍不住了。 她可没想现在就骑到王妃头上去。 还是去换了一身她分例里该穿的衣裳,把头发梳得乌黑油亮的,挺胸抬头,终是踏出了她尊贵的步伐。 其他早就准备好的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赶紧跟上跟上,耽搁到现在,今天怕是要跪很久了。 但看王妃这几日和王爷甜甜蜜蜜腻腻歪歪的日常,应该是个很好说话很好相处的人,约莫不会罚太狠吧? 他们心里刚这样想,才出管事们住的院子,小路尽头就站在几十号人,个个劲装寒刀,为首的,是府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囚恶。 而他的佩刀,已经出鞘。 周嬷嬷:…… 接下来的遭遇对周嬷嬷来说既短又长。 她没想到自己这几年贪墨的所有银子在囚恶那里都有记载,收了好处打着秦王府名头办的那些事情,也几乎都记录在案。 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侍卫捆绑住要压着去地牢的时候她才终于回神,铁证如山,她狡辩不得,只能打感情牌。 “我要见王爷!” “我是王爷的奶嬷嬷,我奶了他一场,他是喝我奶长大的,王妃也不能这样对我!” “他是要给我奉养终老的!” 以前的岑扶光在京城的名声不好,在府里的风评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多数人都是惧怕他的,曾经的周嬷嬷也是。 但随着这几年她一直关着府中内事,而一向对外人格外冷厉狠辣的王爷居然从未责罚过她,她就升起了一个念头:王爷只是看着面冷,但还是念着自己奶他一场的恩情的。 这个念头升起后就再没下去过,随着这几年的愈发大权在握而深入内心并且坚信不疑,在外人面前也是这般宣扬的。 大多数人都信了,也都不敢和她争锋。 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骗了。 周嬷嬷自己都忘了当初其实没怎么和岑扶光相处,只一心记着王爷会给自己养老,他会一直纵容自己。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2节 今天才终于梦醒,但还是不肯认命。 一直懒得开口的囚恶终于撇了她一眼,淡淡道:“王爷连你是谁都忘了,什么奉养,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 “不可能——” “不会的……唔唔!” 吵得耳朵疼,囚恶看了一眼自己的副队长,那人直接上前堵住了周嬷嬷的嘴,下巴一抬就示意人赶紧拖走。 周嬷嬷被拖走,囚恶回身,看着因这一场变故而呆立当场的其他管事们,笑了笑。 “该你们了。” “做了恶心事的都别慌,因为一个都跑不掉。” ———— 秦王府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岑扶光这边居然是岁月静好。 准确来说,是他一个人的岁月静好。 他来礼部是为一月后的大典准备的,很多礼部官员吵了又吵实在拿不了的决定,都想由他这个当事人来决定。 岑扶光确实来了,也确实给了明确的答复。 但他那些答复,他敢说,别人都不敢听。 本来就顺着现太子的意思把大典的规章拔了又拔,秦王一来,那规格直逼皇上了,正要顺着他的意思上了这样的折子,皇上怕是要拆了礼部! 于是岑扶光就被‘赶’走了。 他本来想直接回王府的,但想着宫里满是怨念的老父亲,他这段日子本来就心绪不平,再来次阳奉阴违,他怕是要把自己抓去乾清宫给他批折子了。 他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还是在这边耗着吧。 岑扶光在礼部门前站着想了想,转身,手往身后一背,溜达去了隔壁的工部,他没在工部轮值过,也对工部的内事不感兴趣,他来这里,是来看宸王府建造的如何的了。 知道他的来意后,工部的人很爽快地就把宸王府的建设图给了岑扶光,还有人守在一边告诉他如今已经建到了那个环节,又用了哪些材料。 岑扶光都认真听着,还态度很好的是不是恩一声。 工部众人对秦王的感官不错。 这不是很有礼貌嘛? 也不知道礼部刚才在嚎啥。 然而,心里刚嘲笑礼部,他们马上也开始嚎起来了。 岑扶光认真听完,也认真给出自己的建议,态度依旧良好,但这话,听得工部众人一个比一个红温。 这个材料要换,那个规格要抬。 听得工部众人拳头都捏紧了。 要知道宸王府的建造本就比寻常亲王府邸还要高出一等,这是皇上吩咐的,而且建造王府的银子也是翻倍的给。 他们本来以为这次是个轻松活,钱多,也可以放手干。 谁知秦王一来,规格又无限往上拔高。 再拔,要不要原地给你建个小皇宫出来? 还有,你这一拔再拔,多出来的银子呢,你有本事你给啊! 工部尚书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岑扶光,差点就把这句话给秃噜出去了。 好在他忍不住即将开口之际,有人来拯救他了。 “爷。” 见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扶光回头,见他神情有些不对,放下手中的图纸,和他一起走到院中的梧桐树下站定。 “出什么事了?” 见善把江瑶镜在府中的所作所为简略说了一遍,“截止到目前,被抓的内外院大小管事已经有十三人了。” 岑扶光不在乎她抓了这么多人,因为他清楚小月亮从来不会空口无凭。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常年不怎么理会内事,府里早就乱了。 小月亮玩这一出一网打尽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 岑浮光低声迅速吩咐:“你快带人回去,这么多人被抓,府里怕是要乱,侯府的侍卫可没跟她进王府。” 见善听完却没动。 岑扶光‘恩’了一声,看着不抬脚的见善。 见善:“王妃不需要属下带人去‘救’。” 知道府里抓人的动静这么大之后,见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王妃的安全问题,而他在得知王妃的应对处理后,当场就放了心。 “王妃设一月为限,还当场给出了明确的考核标准。” “一月后,最优的人,就替代今日被抓之人的职位。” 要知道秦王府是真正的盘根错节,还个个有来头,一部分是从前跟着王爷上战场之人的家眷,一部分是皇后娘娘指派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太子那‘继承’来的,还有一波是岑扶光自己的人。 这些人的忠心都是可以保证的,但都有些自持身份,都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高出一等。 面和心不和,谁也不服谁。 而一旦*7.7.z.l占据某个管事位置,是轻易拉不下来的,因为同盟太多。 现在江瑶镜玩这一出,直接把他们‘打’傻了不说,又给出了庞大的希望,要知道,秦王府已经太久没有管事下来过了。 岑扶光也笑了。 他知道也不必问了。 小月亮不用自己帮忙,她现在被一群人谄媚讨好呢,根本没人会伤她半分。 “我媳妇可真厉害~” 他摇头晃脑自鸣得意还一脸自豪。 见善倒也没泼他冷水,因为他也觉得王妃今天玩得这一出很高明。 “小殿下?” 陌生又有一点熟悉的称呼打断了岑扶光的自豪,他当即循声回头。 第215章秦王他真的好爱 小殿下这个称呼,是从前自己还是豆芽菜小豆丁的时候,军营里的那些人对自己的称呼,大约六七岁之后,就不再有人这么喊了。 岑扶光疑惑回身,来人大约和自己一般年纪,五官端正清秀,看着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他的眉眼,不停寻找记忆。 终于在来人走到自己面前之际喊出了他的名字。 “赵观海?” 来人确实是赵观海。 他先恭敬给岑扶光行了一礼后才笑道:“没想到王爷还记得我,倒是我小瞧了王爷的记忆,耍了手段,王爷莫怪。” “没事。” 岑扶光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他和赵观海只能说是幼时玩伴,懂事没多久后就分开了,长大后在战场也见过数面,算是旧友,但也没什么旧情可叙的。 岑扶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观海动了动自己的右腿,自嘲一笑,“战场上受了伤,走路还算正常,跑起来就不对劲了,已经退了下来,现在在工部谋了个闲职。” 战场下来的人,怎会来了工部,还是闲职?如果没记错,他的家世还算不错,兵部一大把战场上退下来的人,就塞不进一个他? 不过两人是多年后再见,未免交浅言深,而且他本身也不是多热情的人,笑笑就算听过了。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喊赵观海,他再次对着岑扶光行礼告别后,就慢慢走回去继续做事了。 媳妇那边一人就足以大杀四方完全不用自己帮忙,岑扶光想了想,手往背后一放,又悠哉悠哉回了工部。 刚松口气还在祈祷秦王别再回来了的工部尚书:…… 这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 礼部那边是真不敢迎这位祖宗入门了,不然集体都得被皇上送去见祖宗,他们不仅大白天大门就半遮半掩的,也几乎不在岑扶光面前出现,实在不得已要路过工部的时候都是‘嗖嗖’的,个个都跑出了残影。 礼部可以躲,工部是真没法子。 因为岑扶光对宸王府的建造真的很上心,连一砖一瓦都要过问。 工部员外郎生无可恋地坐在一旁‘陪聊’,听秦王问太安和太和这两处的砖谁更好,他扯了扯嘴角,麻木道:“都好,但请王爷记得一点,这两个上火窑出来的砖头确实好,但它们用时长,出量少,是断、断不可用在外墙之上的。” 迎着岑扶光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已经麻木了的员外郎坚强得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王爷您坚持外墙也使用,那宸王府的建造,至少得跨三年有余呢。” 岑扶光:他倒是不介意大哥一直住东宫,但在外面晃了一段时间的大哥好像不愿意‘关’在宫里了。 好吧,其实自己也不愿意。 他勉强放下了手中外墙的图纸,正要拿起其他的,员外郎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整个人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到点了,该用午膳了,王爷请——” 这躬鞠得,身子几乎快要对折。 岑扶光:…… 他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还真站了起来。 很好。 用完午膳就该其他人来接待秦王了,胜利就在前方! 而看着激动到快要打摆子的员外郎,岑扶光慢条斯理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香风的同时也闲闲丢下一句,“你很不错,下午也由你来陪本王说话。”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3节 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的员外郎:……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敢嫌弃本王,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从来不觉得自己难搞,而且今日那些问题对于不懂建造的人本也是正常,他若是好好解释为何不行,又不是非要如此。 偏生他的忍耐如此明显,明显到想放水都做不到。 那就必须要跟他好好玩玩了。 六部是在一个院中共用午膳的,但忙碌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且这会才刚开膳,时间还早,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岑扶光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行礼,示意他们继续用膳。 先看了一眼六部的膳食。 还行,正常饭菜。 而一溜正常饭菜中,忽然闯进了一个彩色的食盒,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岑扶光的视线。 正要用膳的赵观海,忽觉面前一阵阴影,抬头看去,竟然是秦王殿下。 他神情一顿就要起身行礼,岑扶光依旧阻止了他的动作,在他对面落座,只看着他食盒中的膳食,问他,“家人给你送来的午膳?” 赵观海不明所以点头,“对,我妻子做好命人送来的。” 岑扶光:“这些粉绿紫的颜色是用什么调出来的?” 赵观海食盒中的膳食不予评价,岑扶光的重点一直在他彩色的,捏成一团团的饭团之上。 赵观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花汁和菜汁?” 岑扶光的视线上移,从饭盒移到了他的脸上。 原本以为这人能利索说出是妻子所制,应该和她的感情很好,这种意味着夫妻情谊的食盒,就算他本人没有参与制作,也该能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居然连最浅显的都答不出来。 是从来不进厨房,还是其他? 赵观海被岑扶光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阵惊疑,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略显慌张的推了推桌上的食盒,“颜色看起来些许幼稚,但味道还算不错,每个饭团之中的内馅都不一样,微臣还没动过,王爷要不要试试?” “她为你亲自下厨,不是为了让你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贬低自谦话语和推给别人的。” 说完这一句岑扶光就径直起身离开。 赵观海神色一呆,不知所措看着岑扶光离去的背影,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际,赵观海才缓缓低头,看着因为打开许久热气已经逐渐消散的膳食,恍惚出神。 —— 旁人夫妻的事和自己无关,岑扶光很快就放到了一边。 他的心思还落在彩色的饭团上。 这样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就该送到小月亮的面前。 明明是一轮清冷皓月,但岑扶光送她东西的时候,不管是贵重的还是着重心意的小玩意,他总是搞得五颜六色的,哪怕江瑶镜不止一次表示东西是好的,但这搭配,实在是有些晃人眼,但他还是不改。 清冷皓月属于天穹,人间的小月亮本就该喜怒哀乐各色同存。 岑扶光一边用膳一边吩咐见善,不止说了今天晚膳要上彩色饭团,还顺带问问下午的小月亮要做什么。 深刻清楚两人有多腻歪的见善对于这个正经官署里发出的‘不正经’命令没有任何异色,平静听完,下去吩咐。 他淡定,他的徒弟也很淡定,听完命令后正要小侍卫去跑腿,谁料见善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接着道:“既然都要问王妃下午做什么,那再顺带问问江姑娘今日可好……” 徒弟挑眉一笑,故意道:“正院可多江姑娘了,师傅问得是哪一个江姑娘呀?” 见善直接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徒弟老实了,徒弟迅速离开去办事。 见善在原地站了站,又活动了一番手脚,继续回去伺候岑扶光了。 …… 岑扶光平生最‘爱’犟种,他还真就和小员外郎杠上了。 就一直要他陪聊。 也不耽误他的正事,他有正事的时候岑扶光就在旁边等着,反正不耽搁你,你也别想甩开本王。 这员外郎也是倔,明知秦王是故意‘刁难’,他越反抗他越来劲,可他也不肯服软,还时不时找借口‘跑’,跑五次被‘抓’回来五次后,依旧不肯放弃。 这不,第六次又来了。 岑扶光一个错眼,他面前的矮墩墩就没了踪影。 他也不生气,负着手再次开启工部‘巡逻’,反正上值期间小员外郎也不敢跑出去,而对于秦王和自家员外郎的‘你跑我抓’的小游戏,工部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暗自拍手叫好。 没错,就是要这样。 员外郎使劲跑,秦王认真追,你们两个绑死,千万别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而从赵观海位置面前走过的岑扶光,又再一次被他桌上的盒子吸引,这次是点心,依旧五颜六色,且造型比午膳时的饭团复杂精巧了许多。 不止用心到每个点心都染了色,还都形状不一样,简单的桃花形状有,居然还有略显复杂的猫狗形状。 岑扶光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路过,心里就两个字。 想要! 已经走远的岑扶光耳朵里依旧能隐隐传来赵观海同僚的羡慕低语声。 更想要了! 不止想给小月亮送,还想让她给自己送,也想听羡慕恭维声,尤其是关于夫妻感情的! 不过她的手可不能沾染了厨房的烟火气,不能她亲自做,吩咐厨房做,再吩咐门房送过来就行,嘿嘿。 岑扶光想到就要做,但刚抬起想要召唤见善的手又放了回去。 现在不可以。 小月亮现在应该已经接回两个孩子了,两个孩子久不见母亲,怕是黏她得紧,她肯定没空搭理自己的,应付都没时间。 行吧。 忍两个小的一回。 明儿再让她去吩咐。 为数不多的父爱让岑扶光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继续溜溜达达找小侍郎‘玩耍’。 而又一次被秦王抓住的小侍郎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秦王玩耍了! 走远的岑扶光并未回头,所以他完全没发现有人羡慕之外,还有人正对赵观海悄悄瘪嘴,还翻了数个白眼。 —— 后面的时间员外郎都是数着时辰过的,申时刚过半,又恰好秦王去更衣,天时地利人和!衣摆一掀,拔腿就跑,成功成为今日第一个出官署的六部官员。 逃出生天的感觉实在太美好,美到员外郎连蹦带跳上了自家马车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车厢里感受自-由安静的气息。 从前只认为秦王凶戾,如今只觉得他聒噪还恶劣! 正在心里小声逼逼秦王,忽觉马车已经开始移动,从车厢内探出头,“我还没吩咐呢,你往哪走?” 车夫:“老爷,后面是秦王府标志的马车呢,往旁边稍稍让位。” 秦王府来马车了? 秦王今晨可是打马来的,马车来接,那就是秦王妃来咯? 秦王妃归京的时候他家里没人去凑热闹,秦王大婚的时候他家也上不了桌,对于如今京城热议的秦王妃本人,他耳闻许多,但从未见过。 这下子是真的不急着走了,让出位置在旁边靠好,狗狗祟祟掀起车帘一角。 哇。 今儿大喜! 不仅看到了秦王妃本人,还看到了两位小殿下! 更衣净手出来的岑扶光,脑袋一转没看到人影,心里正想着这人是跑里面躲起来了还是干脆已经跑回家了? 刚这般想,见善就快步进来。 “爷。” “王妃带着两位小殿下,在外面等您呢。” 媳妇来了! 什么员外郎瞬间被岑扶光丢开,手还没完全擦干帕子就直接丢给了见善,他则衣袍一撂,大步向外走。 “媳妇儿——”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还有越发临近的脚步声,让低头正和两个孩子说些什么的江瑶镜未语先笑,抬头的瞬间就已经笑靥满满。 “喏……”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的后背让他们上前一步。 “他们来接你,还给你准备了花束呢。” 而满眼都只有自家媳妇的秦王本人,听到媳妇的话之后,才下移了视线,看着面前的两个小豆丁。 小豆丁都抬头眼巴巴看着同样也消失了好久的自家爹爹。 虽然两个孩子的记忆力出众,也听了娘亲说了一下午的爹爹,但时隔蛮久的见面,还是让两个小家伙有些生疏。 齐齐向右偏头,小眉头轻轻皱着,认真看着岑扶光,明亮的大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小小迟疑。 岑扶光没有催促他们,也没有尝试马上亲近他们,而是站在原地由着他们打量回忆。 数息后,率先反应过来的团团高呼:“爹!” 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一手抱着他的小腿,一手努力把自己手中的花束高高得往上递,“团团采的花花,送给爹爹!” “爹!” 同样反应过来的圆圆,也迅速抱住了他的另一只腿,垫着脚脚高举手中的花花,“爹接我的,我的更好看。” “明明我的更好看!” 团团不依了,小脚一跺,也跟着垫起。 “先接我的!”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4节 岑扶光:这两个崽,如今已经发展到这般在意‘公平’二字了吗? 这个也要争。 只能庆幸自己有两只手吧。 不偏不倚同时伸手连握住花束的时间都一模一样的岑扶光平静度过了这个‘危机’,又让他们自己选择。 “爹爹只有两只手。” “抱你们还是拿花花,自己选。” 团团圆圆双手抱紧他的小腿,异口同声,“抱我——” 见善都已经伸手要接花了,岑扶光直接略过了他,眼皮一抬就看向对面正笑望着这边明显看好戏的自家媳妇,两束并一束,长臂一伸就递到了她的眼前。 “借花献佛,王妃可愿赏脸接过?” “自是愿意的。” 江瑶镜笑着双手接过,错手的瞬间还被某人见缝插针抠了抠手心。 嗔他一眼,烟波大眼里的笑意更加明媚。 偷了个小香香的岑扶光心情更美,眼角眉梢的恣意笑容就没下去过,蹲下身,一手一个就把两个愈发敦实的小崽子抱了起来。 “走,回家!” 许久不见爹爹极为捧场的两个崽崽奶声奶气的高声附和,“回家——” 江瑶镜没吭声,她就安静抱花站在一旁。 已经喊了一下午的娘了,该喊爹了,让自己清净清净吧,都要耳鸣了。 …… 秦王妃出现在大门处,正逢下值的众人该出去见礼的。 但所有人都没出去,就在大堂悄咪咪的看。 看秦王那不值钱的笑脸就知道这会子谁要是敢上去卖乖请安,不仅得不到一个笑脸,还会被秦王‘记仇’。 不过,秦王妃生得是真好,神妃仙子不外如是。 两位小殿下也很可爱。 看来这诸位皇子之中,小家最为和-谐的就是秦王了,至少现阶段没有哪位殿下有秦王的美满,连太子都没有。 而隐在人群之中的赵观海,看着秦王从始至终都对着秦王妃的笑脸,就连两位小殿下送给他的花花他也马上就给了秦王妃。 忽然就明白了午膳时,秦王为何突然就对自己冷待下来的原因了…… 而直到秦王府的马车离开后,小员外郎才依依不舍放下了手中的车帘,说也来奇怪,虽然秦王笑得很灿烂,但秦王和秦王妃确实没有亲密的动作,而且几乎都是两位小殿下在闹腾,秦王和秦王妃的注意力也几乎都在他们的身上。 但自己就是觉得,秦王和秦王妃可真甜,他两就算只站在一起没说任何话,都甜,甜到发齁的那种甜。 觉得腻歪,又想一直看! “老爷,现在回家吗?” 车夫的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回……等等,先去东街。” 那边的烤鸡是媳妇的最爱,她这次约摸也有半月没吃了,今儿买回去给她个惊喜! 秦王和秦王妃很甜,自己和媳妇也不差,都是小年轻,都正情浓呢! —— 两人回家都是好心情,岑扶光的好心情尤甚,虽然夜里两个孩子非要跟着娘亲睡导致没了二人世家,但解锁了小书房,咳,也还行。 这样的意外可以多来几次。 一脸餍足的岑扶光在第二日又一次找上了同样一脸餍足的小员外郎。 他的好心情依旧,小员外郎的好心情就没了。 秦王:嘻嘻。 员外郎:不嘻嘻。 再一次被刁钻问题糊了一脸的小员外郎一脸麻木,在拳头捏得邦邦硬之际,他福至心灵,“……王爷,微臣有个私人的请求,不知该不该说。” 岑扶光:“说。” 员外郎:“微臣昨儿见到了秦王妃,只觉得衣裙美,人更美。” 他先是恭维了江瑶镜几句,确定秦王的嘴角小幅度上勾后才说出自己的请求,“王妃所着布料微臣自然不敢肖想,只是配色确实漂亮,微臣想,想用同样的配色给妻子裁一身衣裳,不知可不可行……” 天知道昨天说漏嘴,告诉妻子秦王妃本人有多好看,见她脸色不对劲,又拐到了衣裳上这才免了一顿‘打’。 但也没好到哪去,同样配色,若真认真看了衣裳自然可以回忆起来,但昨天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怎么看衣裳! “当然可以。” 岑扶光马上来了兴致,手中图纸一丢,“不过人都是不同的,你得告诉我,你妻子的肤色体型和相貌偏向,我才能给出大概建议方向。” 等等。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呢? 小员外郎一脸微妙地看着岑扶光,“……听王爷话里这意思,王妃的衣裳,配色都是您主导的?” “不止配色。” 岑扶光认真纠正:“她的衣裳,都是本王画的图样。” 骄傲! 小员外郎:都说秦王是个情种,原来还不信,现在是真信了! 其他耳朵竖得老高的工部官员们:我个天老爷,皇室真出情种了! 居然连王妃的衣裳都是他画的图样,秦王他真的好爱,而且不止不觉得丢脸,反而非常自豪。 看着自豪得意的岑扶光,小员外郎默了默,居然有些心虚,从前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妻子,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秦王给‘打’下去了。 不行,不可以! 他挺直背脊,认真严肃虚心跟秦王请教,如何能为妻子裁一身漂亮合身光彩的衣裙。 岑扶光也愿意教他。 于是两人就在工部,关于衣裳的问题,一个问,一个答,非常和-谐。 工部的其他人:…… 这里是工部,不是制衣坊! …… 本来岑扶光都忘了送点心这一回事,谁料他今天在午膳时又碰到了赵观海,又看到了他桌子上的彩色膳食。 岑扶光:…… 马上招来见善,让他派人去问今天的小月亮在做什么。 消息很快回来。 上午在陪两位小殿下,下午要处理家事,被抓了这么多人,从前的账本单子也要重新誊写。 岑扶光:行吧,那就明天。 又过一天,同样的吩咐见善,同样的问题。 但今天的江瑶镜依旧忙碌。 昨天的账本单子还没理完,今天江鏖还登门了,两人就茶行的问题在书房呆了快一下午,中途还抽空陪两个孩子玩闹一番。 岑扶光:…… 吸气再吸气,依旧面无表情从赵观海桌前路过。 明天。 明天本王一定要开这个口! 即使岑扶光这几日并未主动和赵观海交谈什么,且每次都是目不斜视,但他每次都会落在他食盒上的眼神,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王爷!” 当他再一次从赵观海的桌前路过之后,没过一会,就在拐角的僻静处被人叫住了。 第216章我宁愿永不满足,永远追逐你。正文完结 “王爷。” 岑扶光停下脚步回身,来人是工部的一个小官员,约莫三十的年纪,看着有些清瘦,这几日他好像总是在赵观海的身后出现。 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他哐当一声就直挺挺跪在岑扶光面前。 “王爷,您不要被赵观海的表象偏了。” “他根本就不爱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快死了!” 说实话,来人是为了给赵观海上眼药也好,是踩他上位在自己面前表现也好,岑扶光其实不感兴趣,若只是前面两句话,岑扶光会毫不犹豫抬脚就走。 别人的感情问题,与他何干? 但偏偏最后一句止住了他意兴阑珊即将迈出的步伐。 要死了? 那个连着好几天不间断给赵观海准备膳食和点心的女人,她要死了? 光看她准备的膳食和点心给人的感觉就是生机勃勃富有童心,饶是自己这般人,看到这样的食盒都会心情放松几分。 而现在,你告诉我,做出这样朝气蓬勃的女子,要死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5节 岑扶光还真起了兴趣,垂眸看着他,“先说你是谁,再说她的情况。” “微臣和赵观海同为工部郎中,是他的同僚邻居以及竞争者。” 来人出乎意料的直白。 “微臣名张启恒。” 虽然这些日子秦王在工部看起来很和善,和员外郎‘玩’得有来有往,但张启恒忘不了对方偶尔去兵部后,出来的那一身血气。 不要说谎,不要试图隐瞒秦王。 他直接坦诚了所有。 “微臣和他是竞争关系,不至于敌对,但确实关系生疏。” 岑扶光笑了笑,问他,“既不至于敌对,那你为何拦住本王,又为何关心他的妻子?” “那是因为微臣不忍看到王爷被骗,也不忍心一个无辜女子就这样默默无闻死去。” 张启恒的声音激动了些许,“微臣承认,是看到他和您说过几句话才开始留意他近期的变化,也发现了他开始珍惜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午膳。” “王爷不知,他妻子给他送膳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工部众人从最初的调侃到现在习以为常,他自己也是。” “是您出现后,这两日,他才又开始珍重起来。” 岑扶光听完后神情没有变化,依旧淡淡道:“你因为本王的出现而着重观察他,他亦因为本王的出现而做出改变,并不算有错。” 就算真的利用辜负了他妻子又如何? 一是家事,二则是律法上确实没错,只是德行有缺。 张启恒:“可他的妻子真的要死了。” “微臣见过她数面,一次比一次瘦,如今已经到了瘦骨嶙峋形销骨立的程度了。” 岑扶光:“为何?” 张启恒摇头,“微臣并不知晓具体原因,两家并无往来。” 生怕秦王觉得无趣就此打住,张启恒再度恳求,“王爷,您和王妃新婚大喜,伉俪情深,微臣不自量力揣测,也正是因为如此,您才会格外注意到赵观海的食盒。” 没等岑扶光表态,张启恒又马上接着道:“微臣听闻,赵观海的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新婚时亦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可如今不过短短数载,二十出头的妇人,就已经形似老妪了。” “两人的相处绝对有问题,这样好的一个反面例子,王爷真的不好奇吗?” 反面例子?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神色淡淡的岑扶光眸中划过戾气,缓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张启恒,瞳如深渊,冷冷道:“你在诅-咒本王的婚姻?” “微臣不敢!” 张启恒猛得以头扣地,“微臣只是觉得,白头偕老的婚姻需要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多看看反面例子可以提前避免很多问题!” 几乎不停歇说完这段话后,张启恒就不再言语,也依旧保持以头扣地的姿势,竭力控制住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只凝神等待。 他在赌。 赌秦王确实把秦王妃看得很重,也不会因此而过度责怪自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头顶终于传来四个字。 “没有下次。” 张启恒心中大石刚松,紧接着下一句又来了。 “自己去兵部领二十棍。” 张启恒:…… 他没有怨怼,只有庆幸,自己先前那些发言,对刚新婚正甜蜜的秦王来说,确实算得上冒犯二字了。 秦王如今小惩大诫,已经足够宽容。 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再次深深叩头。 —— 岑扶光一回家就被掐了一把,他不明所以抓着她的手,她掐人她还气鼓鼓的,好笑问,“怎么了?” “这两个孩子如今是真的关不住了。” 江瑶镜急赤白脸一阵快语,“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倒是清清楚楚,闹着要去兽园,囚恶又说那边在打架,现在不适合小孩子去看。” “一个说不行,两个哭闹了一下午。” “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瑶镜一把把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又瞪了他一眼,也不给他换衣脱袍了,头一别就要往外走。 “怎么就是我惹出来的事了呢?” 岑扶光又把人‘捉’了回来,一脸冤枉,“我那个兽园可是存在许久了,府里的下人早就习以为常,平日里根本就不会谈论。” “这次会再被提及,还不是祖父往嫁妆里塞了很多猛兽。” “就一个兽园,新旧一碰上,都想占地盘称王,确实打得有些激烈,不能让孩子看到。” 江瑶镜静静看着他,“依你这番话的意思,最后是祖父,是我的错了?” “祖父不该往嫁妆里塞猛兽,我应该管束好下人不让她们在孩子们面前乱说?” “我的错。” 岑扶光当即站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孩子们也交给我,我去会会他们,他们还敢翻天了不成!” 说着就大步出去了,门帘还没彻底落下呢,人就彻底没影了。 江瑶镜:…… 跑得倒快。 屋内并无丫鬟伺候,江瑶镜倚在榻上醒神。 她现在忽然就明白了太子为何不喜聒噪,甚至都不想听到人说话,因为才短短几日,她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本来就是新嫁娘,又在外面逍遥许久,骤然要处理这王府里堆积了许久的问题,虽不至于手忙脚乱但确实废了一番心力。 若只专注做这一件事也没什么,偏偏两个孩子因分别又很粘人,还格外闹腾,她都没来得及整理她的嫁妆单子,根本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居然还有猛兽。 祖父真是哪哪都要和岑扶光较劲。 孩子听话时是真乖,恨不得亲她一百遍,但闹腾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烦人。 分身乏术的同时耳朵都感觉要坏掉了。 如今骤然安静下来,从来没觉得安静这么舒服过,江瑶镜只恨不得谁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要跟她说任何话,就让她一人在这安静的屋子里长长久久呆下去。 半梦半醒间,忽觉轻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江瑶镜睁眼一瞧就看到了岑扶光正蹲在自己面前打扇呢,视线一对上,他的动作僵硬在半空,很快又咧了一个讨好十足的笑。 “媳妇儿,还难受不?” “我不难受。” 江瑶镜手肘撑着软榻坐了起来,又伸手把还蹲在地上的岑扶光也拽到旁边坐下,扯过他手里团扇,又摸了摸他侧腰,“刚才我没留手,是不是掐的你很疼?” “不疼。” “开心。” 江瑶镜:“开心?” “是啊。”岑扶光眼睛亮晶晶的,“我可是咨询过很多江家旧人,芙蓉城耙耳朵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让媳妇撒气!” 说着胸膛都挺了起来,可自豪了。 “我现在是一个合格的耙耳朵了!” 江瑶镜:…… “傻。” 耙耳朵是什么好听的话吗? 可看到他眼里真切的高兴,江瑶镜马上又软了心肠,抱住他的腰软软窝进他怀里,低声,“对不起,我刚才拿你撒气了。” “我是你男人,你撒气本就该找我。” 岑扶光伸手抱住她,大掌拂过她已经散下来的及腰青丝,温声细语,“这几日很忙对不对?” “其实这些问题早就存在,早一会晚一会解决的,都不会出大问题的。” 江瑶镜:“可是我想早点掌控王府,不给你后顾之忧。” 岑扶光:“你的存在已经解决了我所有的后顾之忧。” 岑扶光语气依旧柔和,但已经带了不容置疑,“明儿去郊外放松一下吧,去湖边戏水,去听夏日蝉鸣,好好玩两日松快一下,你太紧绷了。” 江瑶镜含糊了一声,也没说应不应,依旧赖在他的怀里,贪婪的绣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忽然又一下子坐直身子。 “孩子们呢?” 做母亲的都是这样,闹腾的时候嫌烦,恨不得塞回肚子里,可当他们安静或者离开视线一会儿又忍不住念叨。 岑扶光:“我给打包送到大哥那边去了。” 江瑶镜:“啊?” 岑扶光:“不是要看猛兽么,大哥在城外也圈了山头做兽园,不过他那边多是鹿、鹤、孔雀等等,吃肉的倒是没有。” 江瑶镜:“……这些算哪门子的猛兽?你这是骗他两呢。” 岑扶光振振有词:“谁让他们大字都还不识一个呢,被骗是应该的,我这当爹的今儿就教他们一课,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谎言组成的。” “歪理。” “歪理也是理。” 岑扶光半空做了一个抓住又丢开的姿势。 “好了,烦人的小孩子已经没了。”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6节 又把江瑶镜拉进了怀里,“咱们接着抱抱,不要管别的事,你只看着我就行。” 这又霸道又觉得有一点憨傻是怎么回事? 江瑶镜直接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 郊外的农庄江瑶镜还是没去成,她到底放心不下两个孩子,也怕这最近格外活泼的两个孩子吵闹太过,把太子给闹犯病了,还是去了兽园。 她要去便去,岑扶光送她上了马车,只再次强调,“大哥的兽园风景还算不错,你去了就好好玩,别再想其他事,知道了吗?” 他当然可以帮她,但他更清楚这是她的战场,她也不需要自己插手。 “知道了知道了。” 江瑶镜不耐烦的敷衍保证,“你从昨晚说到现在,我真的记住了!” 没良心的妮子,关心她还嫌烦了。 岑扶光关上了车厢门。 “走吧。” 目送马车驶向长街汇入车流没了踪影后岑扶光才彻底收回视线,他并无出门,而是又回身回了王府。 在书房案后端坐,伸手,“给我吧。” 见善把昨夜就调查整理好的资料都放进了他手里,岑扶光接*7.7.z.l过后直接垂眸翻看。 赵观海和他妻子秦问心的故事并不复杂。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家世相当,长大后顺理成章就成亲生子,也甜蜜幸福过一段日子,而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秦家出现了变故,因老三的而被牵连,虽不至于砍头流放,但丢了官帽,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一大家子人都回了故乡。 秦家出现变故的同时,赵观海也出了意外,在西戎的战场上受伤。 赵家虽没有和老三有所牵连,但赵秦两家是姻亲,又是众所周知的多年近邻情谊,就算没有证据,但一向和襄王最不和的兵部自然不愿意接手他。 怪不得去了工部。 最初时赵家并未迁怒到秦问心身上,而且那时候的秦问心几乎衣不解带得照顾受伤的赵观海,就连赵母看了自愧不如。 赵家的日子其实没有多少变化,变化最大的,反而是秦问心自己。 原本还高出赵家一等的秦家忽然就跌进了泥里,原本骄傲的秦问心忽然就气虚了起来,虽然婆母公公并未迁怒,但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而且丈夫也因为自家的关系,原本至少还可以去兵部,那里有熟悉的战友同僚,现在只能去工部谋个不尴不尬的闲职,晋升的希望几乎看不到。 更让她为难的,是她只生了一个姑娘,当初算是难产伤了些身子,大夫说要调养几年再要孩子,她本来不急。 丈夫是独生子,前程又已半废,希望只能留给下一代,偏偏她只生了一个姑娘。 前所未有的压力沉沉压在她的心上。 一边自责愧疚,一边照顾丈夫,一边还让大夫下猛药调养身子,偏偏又一直没有好消息,多方压力撑到今天,已经离死不远了。 后面的资料岑扶光已经不想再细看,已经猜到了。 说实话,秦问心走到今天,最大的责任在她自己身上,是她自己钻了死胡同。 秦家是回老家了,但又不是罪臣,家资亦在,从前的积累也在,回去后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教养家中小辈,将来未必不能再临京城。 而秦问心自己,大笔的嫁妆在手,就算现在不似从前有底气,还对赵家很是愧疚,只要心态良好,伏低做小一番,以她和丈夫青梅竹马又是公婆看着长大的孩子,还真不会对她如何。 偏偏她自己进了死胡同。 赵观海反而没多少过错。 不过—— 他也确实变了。 虽然没有移情别恋,但他确实,不再珍惜秦问心了。 或者说得更残酷一些,他也看到了秦问心的‘死路’,但他默认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岑扶光眯了眯眸子,刚才一扫而过的两人从小到大的大概资料在脑海里划过,再结合他们成亲后发生的一切,心中已经明悟。 从前一直都是赵观海讨好秦问心,伏低做小的从来都是他,当然,他也是自愿的。 而秦家出现变故,秦问心殚精竭虑照顾他时,他是狂喜的。 可这种狂喜是会褪去的。 而在激动褪去之后,他也看清了秦问心如今的现状,明白了她对自己的体贴入微来自为何,也清楚知道她会一直如此,因为如今的她已经没了底气。 秦问心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对他好,对他更好。 可人呐,只要喂得太饱对他太好,他反而不会珍惜,因为太过轻易,唾手可得。 都是贱皮子,这是人的劣根,不分男女。 讥讽刚覆嘴角,岑扶光的神色忽而一顿,缓缓坐直了身子。 自己和当初的赵观海多像? 虽然家世占了上风,但其实一直都是追求者的地位,主导权永远都在小月亮的手上,她就没对自己低过头。 惶恐忽然涌上心头,瞳孔颤动的同时,不知何时握起的拳头也紧绷,青筋浮现。 其实自己想过要不要让赵观海的妻子和小月亮相识。 她对赵观海确实用心,虽然不舍得小月亮劳累,但也希望她能对自己再好一点。 她的世界太丰富了,有祖父有孩子有各个亲友,而她平时也确实太忙了,不止家里的事,还有茶山的事,自己想主动要个小小贴心都要看她忙不忙。 很多事情都排在自己前头,也清楚她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只想着自己。 不至于生气,但确实有一点小小怨念。 也因此,想着她若是能被赵观海的妻子带着影响一点就好了…… 幸好没有,幸好没有。 他一下子站了起身,风一般往外跑。 …… “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岑扶光刚到兽园,刚找到江瑶镜,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话呢,又迎来了一个气鼓鼓的媳妇。 “谁,谁过分了?” “宗室!” 两个孩子已经在山里疯跑,江瑶镜没那个精力,有太子和侍卫们跟着她很放心,就在林荫下躺着闭目养神。 睡也睡不着,就干脆想着家里的事。 结果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库房上面。 秦王府的公中库房其实没什么好东西,不止岑扶光不过问,就连见善也只是偶尔敷衍问一句就完事。 反正不值钱。 而这次清点公中库房也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但再不值钱这也是秦王府的公中库房,能放进里面的,也该是拿的上台面的东西。 偏偏差到不忍直视。 本来江瑶镜以为是管事偷梁换柱拿去换了银钱用差的顶上,这次也确实抓到了几只大硕鼠,但刚刚她回想抓到的那些人回流而来的单子,发现他们居然没换多少。 准确来说,换了。 但偏偏江瑶镜认为的不忍直视完全不该出现在秦王府公中库房的那些东西,没人换,它们就是那个样子。 再一回想那些破烂玩意是谁家送来的。 好嘛。 全是宗室们送来的。 江瑶镜真的要气炸了。 “他们就是知道你根本不会过问这些节礼,才如此敷衍你,送一堆破铜烂铁换一堆好东西回去,他们不去做生意真的太可惜了!” 下人的怠慢是真的,宗室的敷衍也是真的,只前面几次东西还算正常,后来大概是发现这些东西送进秦王府也没人过问,管事的又是贪财的,就一路敷衍至今。 “不行,我憋不下这口气。” 江瑶镜原地转圈圈,“我得开个宴,好好臊一回她们,哪来的脸呢?” 岑扶光一把抓住了江瑶镜,他没生气,也没动怒,反而有些奇怪地看着依旧气鼓鼓的她,“……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家里长短鸡零狗碎的事情吗?” 当初下江南,就连姜家的事她都几乎没有过问。 “是不喜欢。” 江瑶镜点头,马上又接了下一句。 “可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他们小看你,就是小看我!” “而且我不是不喜欢处理家事,而是不喜长辈掺和其中没办法施展手段的家事。” 姜家自己是客,最多建议,真的不能加入其中。 而曾经芙蓉城的江家,为什么不喜欢,因为那些老不死的总是仗着身份倚老卖老,稍不顺心就撒泼打滚偏偏你拿他们没法子。 “但宗室不一样呀。” 她的星眸水润润的,“你又不惯着他们,他们也不敢真的得罪我,我为什么不动手?” 见岑扶光还是不说话,江瑶镜误以为他不想较真,俏脸一冷。 “这事我说了算,必须找回场子!” “你忍得了,我忍不下。” “找!” 岑扶光的嘴角缓缓上扬,几乎快咧到了耳后根。 “只有我家的媳妇才这么能干,还能为丈夫找回场子!” 皇后她没有心 第357节 岑扶光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这样就可以了。 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只有我,你还要记得很多事情。 要一直悠哉的活着,要一直丰富多彩吸引我的目光。 我不敢考验自己的劣根性,也不想去赌人-性。 如果彻底满足后,是倦怠,是不再珍惜,那我宁愿永不满足,永远追逐你。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