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节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作者:云和松阳 简介: 严峥是个gay。 早年出柜,自己拼下不少家业。 虽然过的糙,但是因为长相不错,依旧被介绍了各种各样的对象。 有的是看起来就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夫,也有脾气又乖又软的可爱男生。 严峥都没来电。 一次参加酒会,意外看见别人口中脾气臭,巨难搞的路二少爷。 整理 小少爷像是他年少时养死的白桔梗,高贵、傲气,随便被别人碰一下都会死给他看。 严峥想再养一次。 他递出名片,男生彬彬有礼地接了,转头名片就飘进垃圾桶里。 别人揶揄他是不是很难,严峥放下酒杯,只吐出两个字。 还成。 一直到他被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路易然是个坏脾气的桔梗,不仅不答应,生气了还会用花苞抽他。 他不仅得挨着,摸一下还要担心花掉叶子。 严峥:“…” 是有点难搞。 —— 路易然也是个gay。 家境优渥,留学国外,长相精致,品位高雅,大多时候聚在他身边的人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路易然口味高,只挑穿着考究,千里挑一的型男。 要不是有神经病追求者去家里爆出他的性向,路二少爷能这么挑一辈子。 路二少爷被暴怒的老头子发配边疆,然后在边疆难得看见一个心仪的型男。 走近一瞧,好看是好看,但是和型男沾不上边,还和所有人一样给他递名片。 路易然遗憾地多看了两眼,在心里砸吧嘴。 胸肌都把衬衫顶开了,不会穿,真没品。 可惜。 路易然惋惜地把猛男的名片作统一处理。 后来,遇见了许多次,他才反应过来那男的不是为了路家,是为了他路易然。 怎么说,也不算完全没品。 “…” 再后来,因为不可抗力,路易然住进了某个边疆猛男的家里。 猛男虽然看起来很糙,脾气很硬,手摸起来刮得人生疼,却会弯腰跟在屁股后面捡他一路乱丢的衣裤,让他踩着大腿吃西瓜,蹲下给他搓裤子。 那段时间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路易然突然就变了口味,从穿衣昂贵,千里挑一的型男变成了穿路边摊的猛男,却不知道为什么。 老屋子里 高大男人端着新炒的鸡蛋炒饭低头走出厨房。围裙系带从男人后腰垂落,扫在挺翘的后臀上,金色的蛋炒饭更显喷香。 看着翘脚等在餐桌边的少爷,严峥弯腰放盘子,臂膀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嫌弃我没品位,爱管人,还说我追不上你?” 路易然上下打量,戳了戳面前人紧实软弹的麦色的腹肌。 “踏实肯干。” “喜欢。” 他们懂什么!糙汉我也是吃最好的那一个! 脾气不好娇纵爱炸毛小少爷x踏实能干把花养得能抡人的老男人 调剂文,不长,就写写甜甜的日常,自割腿肉 -- 第1章 夏日炎炎,柏油路被晒得黏鞋,阳光穿过门厅,十几年前的豪华酒店门面上的金色油漆脱落,在烈日下闪着斑驳的色泽。 段干嘉从旋转门推门而出。 这地方大厅冷气不行,正式的三件式西装粘在身上,热得要死。 段干嘉已经顶着太阳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此时盯着墙柱上褪色的墙纸,夹着手机:“你在哪儿呢?!” 另一头是个声音清朗的男生,带着点不耐烦:“我在车上!这鬼地方巷子进不来车,马上到。” 这通电话打完,过了几分钟,一辆甲壳虫滴溜溜从街口窜出来,急刹在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驾驶座的司机降下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稀罕地往大厅里的冤大头瞅。 段干嘉从来没见过开这种迷你车型来做黑车的,一时间与那司机大眼瞪小眼。 不会吧?这破车坐进去连腿都伸不开,路易然那小子能坐二十分钟? 后座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只年轻又透着力量的手抓住了车门,随后一个黑发男生弯腰从后座下车。 男生身形修长,从低矮的车门里下来时低着头,站直了更像是一株逐节挺立的青竹。 段干嘉目光追随着他,站直了的青竹脸色白得难看,下一秒摇晃着狠狠摔上了轿车车门,脚步漂浮地往大门走。 “什么破路,还能开成赛车——呕——” 黑车司机冷哼了一声,开着小车喷了路易然一脚车尾气扬长而去。 段干嘉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他,又被路易然推开。 路易然提着个纸袋,强撑着在大厅看一圈,找了个空的接待室进去换衣服。 路易然从小就不爱被人跟着,段干嘉杵在门口没跟进去,只弄了杯柠檬水准备让人出来后解解晕。 他捧着那杯柠檬水,盯着杯壁上的冷气化成水珠滚落下来,里面的冰块已经融了一半,心情正柠檬片随着冰块漂浮。 前两天,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正和家里闹腾着出柜,这还是他和哥们变成gay之后第一次见面。 砰! 段干嘉的心一颤,跟前的大门被推开。 在这个大家大多还穿短袖背心的年代,路易然穿着卫衣,唇色还有点没缓过来的白,漆黑的头发没抓过,有几根比主人还要张牙舞爪地翘着。 段干嘉在心底叹气,要不然路易然出柜呢,这小脸,男的女的看了都喜欢啊。 路易然有点不耐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见发小等自己等得额角都是汗,还要跑上来给他扇风,有点不自在地说:“说了我自己会进去,你在门口杵着干什么?” 段干嘉看了他一眼,没敢说实话。 “我最近在这玩,想和你一起。” 路易然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瞥了他一眼,明显没信:“和我?南市不好玩,非要坐七个小时飞机过来?” 段干嘉目光飘移:“那什么,和变成同性恋的你玩,是不是能表示我对你的支持?” 路易然嗤笑了一声。 家里一直不知道他的性向,他之前弄了个喜欢艺术的名头在模特界打转,留学的时候还和人谈过。 前两个月有人把他谈恋爱的照片发给了家里,家里人炸开锅,路易然和老头子大吵一架,自己跑出来了。 路易然知道寄照片的是背地里追了自己挺久的富二代,那富二代和他不一样,正儿八经要继承家业的老大,不能弄得太难看。 不过这柜门彻底关不上了,事情闹得很大,路易然被打电话训了几顿,现在还在等着发落。 路易然想着,目光不善地眯了眯眼睛。 “真的,”段干嘉苦笑道,“你自己闹脾气就跑出来了,谁的电话都不回,还说要住在老屋,这谁能放心?而且这地方人好奇心重,我担心你被问两句就掀桌子把场子砸了。” 段干嘉特地从南市飞过来,给自家发小开了一个月的酒店套房,生怕他真把自己折腾出什么好歹来。 路易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没说话,把扯乱的领口重新理了一下:“进去吧。” 路家十年前发家,后来公司经营中心南下,路易然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本市,如今就连本市最豪华的酒店看起来也有些寒酸。 难得有这样的大单,酒会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里面不少穿了三件套的男人鬓角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热意。 两人应付完几个要喝酒的长辈,段干嘉松了口气,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路易然倚靠在桌边随手拿了杯酒,惬意的目光扫视过室内。 段干嘉靠着他小声说话:“你控制一点,这地方可没有什么男模,到时候被家里发现你死性不改,你得惨。” 路易然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顺手帮发小往下又解了颗扣子,视线扫过发小的白斩鸡身材,又无趣地移开了。 “我就看看。” 段干嘉视线警惕地在场内扫来扫去,防着任何可能勾走自家发小注意力的人。 看着看着段干嘉就傻了,他是地道南方人,从没看见这么多一米八的大个子,嚯!那有个一米九的! 段干嘉锁定了一个比场内大多数人要高上半个头的背影,下意识拽紧了身边犯懒的发小。 “你可不能随便上啊!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要是被人打了我帮不了你。” 路易然不耐烦地避过他的手:“这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着抬起视线,话音猛地呛在嗓子眼里。 前方二十米,一个高大男人正懒懒倚在桌边。男人宽阔的肩背肌肉被白色衬衫勾勒无疑,手指捏着烟,连头上短粗的发茬也显得格外硬挺,露出的半张脸线条硬朗落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2节 有品。 路易然脑子一卡,就像火星撞地球,下意识抬脚上前了一步。 被段干嘉按回来了。 ”大哥,你冷静点,我们先看看,最近你还要避风头呢。” 路易然清清嗓子:“我避什么风头?而且我就走近点看看。” 看看这男的穿的什么西装,这么有品。 段干嘉不信,上次他兄弟就是一边这么问,一边把人家男模的衣服弄下来的。 当时自己还傻愣愣地以为兄弟真是喜欢那衣服。 往事不可追,段干嘉痛定思痛,说:“他拳头有我们两个大。” 路易然不在意,段干嘉继续说:“他西装配球鞋。” 路易然脚步猛地一刹,视线不可置信地往下,这才看见男人傲人的大长腿下踩着一双运动鞋。那鞋虽然擦洗得很干净,但是已经有点旧了,和上方挺拔利落的裤脚线比起来,像是从上个世纪带回来的古董。 路易然嘴唇动了动:“刚才有酒撒他鞋上了?还是我来之前下雨了?” “都没有,”段干嘉慈祥地捂住了发小的眼睛:“然啊,你看看他腰上,口袋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呢,鼓起来一块,真丑。咱们换一个看看。” “...” 江市这次的酒会是当地商会的几家老大牵头,严峥一向不耐烦参加这些,这次是给以前的老大哥面子。 他比场内一大半的男人都要高上大半个头,嫌热脱掉了西装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严峥捏着烟,不讲究的姿势引来不少明里暗里的侧目。他的姿态显得比场内大多数人惬意得多,靠在身后的餐桌上有些懒散。 二十分钟前他还躲在家里吹空调,临时被叫出来,在衣柜翻了挺久才找出这么一套西装。 在场大多宾客都知道他往前数十年是什么样子,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察觉到背后视线,严峥回头看一眼,看见一个白斩鸡小孩儿飞快地收回视线,倒是那白斩鸡身边的年轻小男生还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是被鱼钩挂破嘴的翘嘴。 年轻男生站在阴影里,看不抬真切。 严峥眯了眯眼,才逐渐勾勒出从阴影里走出的年轻男生的身形。 年轻男生穿着白色西装,身形修长,手腕细细的,有点儿瘦,伶仃的像是花骨朵。男生眉目秀气,看过来的时候冷冷的,只不过从手指开始就像是被人精心养护,像是戳一下就会坏。 严峥捏着烟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还没动作,就看见年轻男生突然震惊得睁大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像是猫,炸毛一样看着自己,随后被身后的同伴捂着眼睛拖回阴影下了。 就跟从窗帘里只把尾巴露出来勾勾的猫一样。 ?? 缩回去了。 严峥定定地看着那个角落,那衣服露出的皮肤都白得惊人的男生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淡淡投来一瞥,转回头时脖颈修长,带着种天鹅般的冷淡。 他身边的朋友察觉这人半天没动静,顺着方向看了眼,看清那里后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和他说:“别看那是个小孩儿似的,你知道那是谁吗? 严峥收回视线:“谁?” “以前路家的的小少爷,路家早就不止做本地的生意了,而且这小少爷脾气巨臭,小时候回来过两趟,两趟都闹事闹到警察局去了。” 严峥:“前几天把家砸了的那个?” “对,听说是同性恋被人捅家里去了,”朋友说完觉得不对,撞了他一下,“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公众号。。 严峥手上把玩着烟,听见这话也没露出别的神情:“他这次回来待多久?” 朋友:“不知道,结束就走人了吧。这小孩儿一看就不好惹,咱避着点就行。” 那眼神又冷又傲,看着就怵人。 严峥手掌合拢,把烟藏回掌心,“嗯”了一声。 酒会之后还有晚宴,段干嘉待不住,给主办方敬了酒就打算溜。 他们这次运气不错,没有碰上那个往路易然家里寄照片的神经病,很顺利地就溜到门口。 路易然又去之前的接待厅把卫衣换了回来,在门口等人时电话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把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新号码响起来。 路易然烦躁地蹬了脚花坛,把自己鞋带蹬开了。 他蹲下来系蝴蝶结,手机摆在花坛上外放。 那头只出声叫了一句“小然”,就被路易然打断了。 “闭嘴,”路易然不耐烦地说,“要是你再多说一句,一个字,我就把你骚扰我的事贴满你们家整个公司,懂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 跟着走出门口的严峥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走近的脚步顿了顿,但是一米九的身高光是杵那就和堵移动的墙一样引人注目。 路易然注意到身后的光源被挡住,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动了动。 这不是之前那个猛男吗。 路易然知道这人刚才还盯着自己看。他缓慢地站直身体,抬手把一旁扰人的电话挂断,动作透着种冷酷无情。 “有事?” 路易然的视线挑剔地从面前这个猛男身上滑过,这人身材不错,不过明贴袋里实在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他视线上移,心底的吐槽忽然安静了。 因为就在他打量的这几秒,男人一直垂着眼定定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双眼睛漆黑,下面藏着点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几秒,路易然忽然挑起了一边的唇角,乖戾地问:“干嘛?” 男人上前,指尖夹着一张名片,抬手递给了路易然。 他的手指相当长,但是皮肤粗粝,指腹有层茧子,修长的手指上有些零落的伤疤,凑近了看比那些茧子还要显眼。 酒店壁灯的交错的光斑落在这只手上,连带着名片也一起变得昂贵。 路易然伸出两根手指,从严峥手中把名片夹过来。 严峥的视线和路易然一起落在他手上,年轻男生手指灵巧,曲起时微微挤出一点肉,透着粉白。 名片白底黑边,相当简约。 路易然挑剔地夹着名片反复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背后一凉,抬眼对上了男人盯着他手的目光。 这目光有点奇怪,路易然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危机感。 好在国内这个时候同性恋并不多,路易然只当他在觊觎自己身后的路家。 “...严....峥。”他念了一遍名片上的名字,随意地收入掌心,“收到了。” 严峥:“之后能给我打电话?” 路易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下次见你不把名片盒乱塞的话。” 等严峥转身走了,路易然手伸长,展开,名片轻飘飘地落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严峥顿住脚步,清晰地从大厅的玻璃镜面上看见这一幕。 他的视线停在垃圾桶上,又缓慢地移回年轻男生的背影上。 年轻男生脊背清瘦挺立,或许是耀眼惯了,对别人的视线毫无感觉,两人出了旋转大门,段干嘉站在路边拦车,还给他用一次性塑料杯装了柠檬水。 路易然就踩在花坛边,没有骨头似的懒懒站着。 宽松的卫衣遮掩了男生劲瘦柔韧的腰肢,只剩下穿着宽松休闲裤修长笔直的腿。 大厅里,朋友正靠在桌边等他,见他回来了,一手肘顶了他一下:“怎么样?难搞吧?” 严峥垂眼,掌心挡住朋友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朋友才听见男人回答的声音。 “还成。” 第2章 路易然原本在酒店开了间单人房,段干嘉来找他后,看见那小小的房间嗷了一声,死活给他换成了套房。 路易然睡了个好觉,原本打算一觉睡到下午,结果睡到一半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眼睛还在疼,从窗帘缝隙里可以看见外面投进来的一丝天光。 房门被砰砰敲响,路易然把脸埋在枕头里,手臂缓慢从松软的被子里探出来,从床头柜抓起东西砸向门口。 手机从大开的门口直直飞出去,砸中对面的门。 外头安静了。 过了十来分钟,路易然醒过神,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去开门,顺便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扔起来。 段干嘉正靠在门口打游戏,见路易然在捡手机,凑过去砸吧了下嘴巴:“我着才弄到手的触屏手机呢,你就摔着玩了?” 路易然烦躁地掀起眼皮:“要不是你一大早来敲我的门,我会摔?” 段干嘉“嘿嘿”笑了两声:“姓梁的昨天好像去酒会找你了,幸好我们跑的快。” 段干嘉很不客气地往他房间里走,路易然听见这话,慢一步跟在后头,显得懒懒散散的:“是吗。” 他的手在自己息屏的手机上按了按,上头跳出来十来个未接电话,又被他一个个拉黑。 段干嘉推开房门跳上床:“下午我们出去玩怎么样?我听说这附近有个盘山公路,虽然场地小了点,但是也能玩。” 路易然收起手机:“不去。” 人虽然没有必要怕神经病,但是有可能碰上还是躲一躲的好。 他从另一头上床,靠在床头,困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上刷刷刷,他高中大学都是在国外完成,才回国没两年,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同性恋对国内家长来说是怎样的洪水猛兽。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3节 也没见识过同性恋中还有梁文这样的洪水猛兽。 躺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路易然原地在床上划拉半圈,从床头爬起来,踢踏着拖鞋去开大门。 门外站着穿了一身黑白制服的服务员,看见屋子里有两个人时目光微动,没说话。 路易然揉了揉头发,目光往下一看,看见铺得琳琅满目的餐车。 他顿了下,回头喊了一声:“段干嘉,你叫早餐了?” “这都要中午了,我叫什么早餐啊。” 段干嘉的声音从里间传过来,他踢踏着拖鞋往外走,“我又不是你爸妈那种老古董,上午起来一定要先吃一顿早餐。” 他走到路易然身后往餐车上瞅一眼:“还挺丰盛。” 路易然没搭理他,只把着门对门外的服务员说:“送错了。” 服务生保持着职业笑容:“不是送错了,这是我们酒店赠送给您的早餐。” 酒店送的早餐? 段干嘉精神了,他和发小都是一个套房,怎么就送路易然? 段干嘉扭头,又看见自家发小的脸,熄火了。 路易然挑剔地打量了餐车一会儿,有些无语地看着上面的稀饭油条茶叶蛋:“你们这里就这些?” 服务员愣了一下,很快揭开其他几个金色的盖盆:“不止的,还有面条,烧麦,流沙包...”他看着面前客户的表情越发不耐,小声补充道:“也有西餐。” 路易然看了眼服务员揭开餐车第二层的盖盆,看见面包片和卷面:“西餐?” 段干嘉从他背后闪电般伸出手,精准端走了看中的一盘食物:“这不是挺好吗,我没吃早饭,看着挺好吃啊。” 他边说又边端走了一盘流沙包,一盘三明治和一碟意面。 路易然拧着眉看他拿了四份早餐:“你饿死鬼投胎?” 段干嘉在干啃三明治,看起来要噎死了,正掐着脖子在餐车上找饮料:“吃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试一下?” 路易然递杯汽水给他,又看了一眼段干嘉手里绽开的三明治,转头问服务员:“你们这有烤鳗吗?或者花雕鲥鱼?” 服务员的神情逐渐局促:“我们这里只有清蒸鱼,早上从河里捞上来,很新鲜的。” 段干嘉:“给我来一条!” 路易然失去了最后一点食欲:“算了。” 他也不让人进门,懒散地挥挥手让服务员把餐车撤了。段干嘉只好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人端着三个盘子跟着他走,进屋后坐在床边偷偷瞅他:“你真一口都不吃啊?你来这这么久,不会都饿着肚子吧。” 路易然选了个看起来还算舒服的沙发,坐上去后舒服地眯了眯眼:“没兴趣,要你管?” 他满意地占据了整个沙发,像是有大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的。 段干嘉已经清空了一个盘子,见状摇摇头,把另外两个盘子也扫了。 吃饱喝足之后,他满足地躺在床上摸摸自己的肚子,翻了个身对一旁窝在躺椅里刷手机的路易然说:“就你这样,迟早得跟家里服软,不然能活活饿死在外面。” 路易然连头都懒得抬。 段干嘉继续嘀咕:“连饭都吃不好,然宝要不你就回家吧?这里又没有五星大厨伺候你。” 路易然终于收起手机,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 段干嘉立刻怂了,躺平道:“那我们中午找个好地方吃?我请你,肯定找个合你口味的!” 他这发小挑食挑到天上去了,说出这话时段干嘉还挺心虚的。 “还吃?”路易然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忘了我是来这里干嘛的?下午陪我去躺老屋。” 段干嘉躲了一下,大呼小叫:“你现在是同性恋,不要随便碰我,注意影响。” 路易然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得上你?” 路易然过得讲究,来这里打理老屋,但家里的管家把家里用的全部给他弄过来用上了。 段干嘉惬意地躺在路易然的床单上,路易然换掉睡衣坐在椅子上翻找老屋的确切地址。 他只有小时候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早早被爸妈带去外地,实在对这地方不熟悉。 这地方的巷子路错综复杂,路易然拉大缩小地图看了好几遍,用鞋尖踢踢段干嘉裤腿:“走。” 段干嘉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翻了个身:“别啊,你找个阿姨打扫就行了,你家也就是做个样子把你赶出来,谁还指望你真去啊。” 提到家里,路易然抿了下唇:“那你不去了?” 段干嘉没看见路易然的表情,背对着他点头:“我给你找好玩的地方啊然,包好玩。” 路易然表情有点不好看,他踢了段干嘉的裤腿一脚,抓起旁边的手机走了。 “...” 外头阳光热辣,刚出门就感觉外头有一股热浪扑来。 路易然一瞬间心里就有些后悔,但是留在宾馆又说不定会被梁文找上门。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辆出租,报完老屋的地址后坐在后座看手机。 上头除了昨天的未接电话还有几条家里的短信,大哥给他发了好几张照片,上面是他在学校和不同男生牵手的照片。 【有人发到我邮箱里,爸妈那边我让人拦下来了。】 【...小然,你这样,让我怎么和爸妈交代?】 路易然烦躁地关掉了手机。 出租车司机为了省钱没开空调,四扇窗户都摇下来,前座两个座位中间挂着小电风扇,在炎热的空气里呼呼地吹。 出租车司机还试图在巨大的噪音里聊天:“那一块都是平房吧,还是老城区呢,你是本地人啊?” 路易然靠在椅背上短暂地“嗯”了声,他望着窗外,车窗外陈旧的楼房和陌生的绿植一一略过,和他熟悉的地方截然不同。 “你在看路边的合欢树啊?还是小树苗嘞,这两年刚种上,还没有长高,”司机很自来熟,“现在这个点出门还好,是刚热起来,等你到家了就不热了。” 路易然指骨捏着手机,指尖捏得发白,在着天气里呈现出有一种不符合气温的冷意。 他望着窗外不搭话,听着司机说了好几句后收回视线,研究了一会儿车门上的手摇窗:“可以开空调吗?” 司机转方向盘的动作不停:“开空调要加钱哈,十块。” 路易然:“开。” 司机稀罕地从后视镜瞅了这冤大头一样,伸手吭哧吭哧把驾驶座的窗户摇上:“小哥麻烦关一下后面的窗户,不然凉快不下来的呀。” 路易然不知道这车为什么没有后排出风口。他盯着对准司机的空调出风口一会儿,忽略胃里的翻涌,默不作声地俯身从座位间挤到前排,指尖一拨,让拨片朝着后座:“这样就行了。” 司机“哎呀”了两声,不说话了。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从有点开阔的马路开进压平的水泥路,七拐八拐进了个狭小的巷子口,路易然只看了地图,对不上这些横七竖八的小路。 司机在某个他认不出来的巷子口停下:“里头都是小路,车开不进去,我就在这儿把你放下了啊。” 路易然靠着车窗往里头看了一眼,从狭小的巷口看见了几块青黑色的小块石砖,和记忆中的差不多。 路易然收起手机“嗯”了一声,凑到前座看了眼打表器上的数字,找出一张五十。 司机找完钱把空调一关,就着没散的冷气把窗户关拢,开车走了。 路易然踩在石砖上,原本在车里有风吹还觉得不热,现在一下车就觉得晒。 他踩在石砖上晃了晃,把附近的门牌号都看了一遍,才顺着巷口往里走了几分钟。 老屋变化挺大,和他记忆里一点对不上。 从巷口走进去的路有十分钟,一路上两边都是平房,没有阴凉。路易然走得额角冒汗,旁边还不时冲出几个打闹的小孩,都跟火炉似的,路过带起一阵热风。 原本干燥清爽的衬衫黏在身上,胃里的饥饿让人有些眩晕,路易然加快脚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路易然没有这一趟要干活的自觉,穿了一身有点不方便活动的衬衫,站在院子里束手束脚。 打扫老屋子要干什么? 路易然拿捏不太准,他打开大门,进去首先给自家姥爷插了柱香。 好,最重要的做完了,接下来可以歇一会儿。 路易然从屋子里拖出一张小竹椅到屋檐下,坐上去吱呀吱呀的响。 旁边还有一个压水井和一个水龙头,路易然挨个试了试,压水井已经坏了,水龙头就剩顶上的螺丝,他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它的头。 路易然热得解开扣子扇了扇,随着太阳一点点移动到头顶,周围的空气也越发闷热。 过了一会儿,平房某间许久没有人住过的院门里忽然探出个脑袋。 路易然的视线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梭巡着有没有邻居可以借个开水的水龙头。 这片平房门外是片大空地,边上围着花坛,一颗大槐树种在里头,还有不少单车歪歪地靠在树身上。 这一幕路易然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不过现在三三两两散落的单车旁边站了个高大的人影。 真高大,背影目测有一米九,伸手把拦在隔壁门口的单车拎开时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压着眉目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凶,周围原本打闹的小孩都被吓安静了。 路易然把脑袋又往外探了点。 怎么是那个猛男。 猛男今天穿了宽松的短袖和工装裤,看起来比昨天的西装更合适。 严峥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伸手把不知道谁家的挡门的单车扔一边,转过身,看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一个黑色毛茸茸的发顶。 年轻男生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了洁白瘦削的锁骨,和他碰上目光后,踩着门槛晃了晃身体,抬手和他招呼。 “嗨~” 严峥:“...” 严峥回身,伸手把刚刚凄惨地躺在地上的单车扶正了。 第3章 男人背对着他,俯身时短袖被底下结实的肌肉顶得紧绷。 路易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或许是天气太热,严峥的肌肉绷紧,动起来的时候看着像是只笨手笨脚的野熊。 他平常仔细看的大多都是男模,那些人连身上的一道褶皱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丝都不允许出现一丝的意外。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4节 他很难得这样仔细看一件简单的纯白短袖,还有深色的工装裤。 深色的工装裤黏在了结实的大腿上,隐隐勾勒出底下拥有凶悍爆发力的双腿。 等严峥放完单车转回来后,路易然对上那张眉毛浓黑,天生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型男脸时时,看着一只大笨熊的错觉就烟消云散了。 他轻咳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严峥:“我住这里。” 男人回答的简单而冷硬,像是不想被人在工作之外窥探隐私。 路易然非常理解,但听见严峥的回答后,他还是有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你住在这儿?” 他边说边回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虽然曾经是个还不错的家属区,但是现在已经有点破旧了,算是城中村。 好歹能参加昨天的酒会,怎么也不至于住在这里吧? 对面男生的目光中赤裸的疑问,严峥目光在男生钻出来的院门后一闪而过,顿了顿:“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了。” 路易然说:“那你家有开水龙头的东西吗?我家的不见了。” 严峥颔首,转身推开自己家的院门。 路易然透过打开的院门看见院子里被打理得不错。虽然土地被推平压实,院子里东西不多,但是仅有的工具都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他看着男人熟门熟路地走到水龙头边卸下了上面的把手,心里有些惊讶。 还真住在这里。 昨天才扔了名片,今天就能偶遇,这事情太巧,以至于路易然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人是不是冲着自己背后的路家来的。 男人推开门走出来,路易然很快收回思绪。 男人站在大门下,高大的身形在炎热的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影。被晒得有点难受的路易然悄咪咪移了一下位置,躲进这片阴影下。 严峥垂眼看他的动作,也不戳穿,只是伸出手,深色的水龙头钥匙被捏在指尖。 路易然很快理解。凑过去掌心向上,见严峥迟迟不动,还朝他勾勾手指:“给我呀?” 严峥松手,黄铜色的金属钥匙似乎被太阳晒得发烫,落在路易然掌心时也有点烫手。 ...怎么这东西也跟猛男上次的手指一样烫似的。 路易然心里腹诽着,面上表情不变,收拢手同严峥点点头:“我马上还你。” 路易然转头匆匆走进院子。 脱离那块阴影,头顶的太阳就晒得路易然有点头晕目眩,路易然在江市待了快半个月了,没发现什么好吃的。他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有点不开心。 他揣着水龙头的脑袋走到自家那个干巴巴没有头的水龙头上,扣上去后一拧。 水管先“咕咕”响了两声,随后是细小的水流声。 路易然嘀咕:“我还没咕咕叫,你叫什么?” 他蹲在旁边摊着双手等着,水流声越来越近,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他往后拽了一把。 路易然猝不及防,差点摔了。 敢进这间屋子的人只有一个,他另一只手在背后撑了下身体,沾了一手的泥巴,正想骂人,水龙头忽然流出汩汩的黄红色废水,噼里啪啦砸在土地上,吓了他一跳。 路易然往后跳了几步,生怕这脏水溅到,等水龙头流出来的水终于变成了清澈的水流,身后的那只手才松开。 路易然这才反应过来身后这人一直拽着他。 严峥对上他的视线才松开手,解释了一句:“太久没用,流出来是脏水。”他视线落在路易然被抓得红了一圈的手腕,又说:“我力气太大,抱歉。” 这怎么就力气大了?看不起谁呢。 “...”路易然憋着气说,“我又没瞎。” 严峥不说话了,看男生到水龙头边等水变清后试探着洗了个手,等把指甲上的泥巴搓得干干净净后,似乎热得不行,伸手掬了捧水扑到脸上。 男生白皙的脸庞被打湿得亮晶晶的,额发也湿了一点,黏在脸上,不停往下滚落水珠,直接把领口打湿了一块。 院子里的热气扑来,严峥立刻移开视线。 路易然没注意他,自己洗了个爽才抬起头,发现严峥似乎忍耐着什么:“你也要洗?”他伸手把水龙头脑袋拧下来,还给严峥:“用好了,你拿回去吧。” 路易然对打扫老屋也失去了兴趣。 反正借口都是回来打扫,到时候他请两个钟点工,自己在旁边监工,也算是亲力亲为。 他拍拍手准备进屋,用完就扔的姿态简直无情得理所应当。 严峥摸了摸口袋,才记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日常,没有带名片。 他站起身,在路易然身后跟了两步。 路易然敏锐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站定了往后瞅瞅,这人比自己高了太多,跟在后头跟个不法分子尾随似的:“还有事?” 严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你没打给我。” 路易然有点意外。他笑了一下没接话,谁给他递名片都要回,路家什么时候这么好攀了。 而且,他现在还没准备回家呢。 他见男人似乎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这才客气地说:“我昨天酒喝多了,忘记了。” 严峥没戳穿,只是道:“需要我再给你一张?” 路易然震惊地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严峥其实没带,不过面前人睁大眼睛的神情实在有点可爱。 严峥想笑,想到这人出名在外的脾气又忍住了,说:“需要也没办法,我没带。” 路易然这才松了口气,又有点憋气了。 -- 严峥回去后,路易然听见隔壁的屋子也有响动,像是有人在收拾院子,水声,脸盆声,还有人放下沉重的水桶,靠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在院墙下徘徊了一会儿,应该是拿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又走远。 路易然边听着着动静边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环着圈捏了捏,移开后看见上面留下的一圈红痕满意地点点头。 他力气也不小。 路易然回过神,觉得听别人动静的自己有点变态。 他黑了脸,在手机上翻翻本地的餐厅。 路易然相当挑嘴,他离家就拿了自己的卡,最近花在吃上的算是大头。 他确定了一遍餐厅午餐提供什么,两方拉扯十来分钟才勉强凑出三菜一汤,路易然又把钱加了一倍对面餐厅才同意另外找服务生送过来,到这里当场付钱。 午餐有了着落,路易然这才懒懒坐回竹椅子上。 这个点周围的人家大部分已经吃完了饭,正陷入酣甜的午睡,门外只有几个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孩儿打闹的声音。 路易然出门和服务生交易的时候还看见那几个小崽子了,排队在隔壁家门口不知道等什么,一副很怕里头人又很想进去的样子。 路易然很得意地想,你们怕,我不怕。 他捏着手里的塑料袋,故意晃得哗啦啦地路过了隔壁门口。 等回院子里,路易然拖了张桌子出来,用水冲了一遍后在上面铺开自己的午餐。 ...撒出来了。 路易然头大地把袋子扔了,看看里头汤汁混成一团的样子,纠结了一下把这道菜也扔了。 他还点了两道餐厅力荐的招牌菜,卖相不错,只是吃进嘴里后让他皱了皱眉。 他正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忽然听见隔壁开火炒菜的声音,紧接着空气中飘来一阵诱人香味。 路易然:“...” 隔壁人回来的这么迟,手上也没拎着菜,一定是让阿姨做好了自己再热一遍。 路易然使劲闻了两下,面前的饭菜索然无味。 他草草盖上盖子,起身锁上房门院门。 他离开时习惯性把垃圾都放在了门口,还聚集在隔壁的小孩凑过去看了看他的垃圾,这人不仅长得有点好看,就连扔掉的垃圾也很香。 路易然锁院门时,严峥正好端着个碗出来,碗里摆着几块金红透亮的糖醋排骨,光是看着就让周围几个小孩开始响亮地咽口水,“严哥严哥”叫着。 路易然看懂了,原来这群小孩儿是蹲在这里等着投喂。 严哥啊。 他看了严峥没有表情时显得格外严肃不好惹的脸一眼,觉得这姓还挺适合这人的。 严峥看见他在门口,眼神很快从他手里的袋子上掠过,认出上面的店名后动作一顿。 他还是问了:“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路易然抱着手臂凑过去闻了闻:“严哥,你请的阿姨手艺不错啊。” 严峥没动,他手上拿着双没用过的木头筷子,听见这个称呼时声音柔和了下来,看着凑过来男生毛茸茸的发顶:“尝一口?这筷子没用过。” 路易然很开心,勉为其难地说:“那我就尝一口,不吃肥的。” 听这话的意思,严峥眉心一跳,夹了一块纯瘦肉试探地递到他唇边。 男生低头咬了一口,唇上沾染点浅淡的色泽,又很快被抿掉了。 路易然尝了一块,独特的酸甜口味在嘴里绽开,被虐待了一天的味蕾舒展开来。 路易然又夸了句阿姨的手艺,心情不错地走了。 他走掉之后,旁边的小胖男孩指了指地上的饭盒:“严哥,他撒谎,这里面的饭菜都好多好多呢,真浪费。” 严峥顺着小胖子的胖手看过去,看见隔壁门口摆着的塑料袋,他想到服务生说好看一点的男孩子早上什么也没吃,皱了下眉头。 小胖子凑过去努力闻闻,里头塑料盖子没盖好,饭菜味飘了出来:“我可以捡回家吃吗?” 严峥顺手给了他脑袋一下,又把碗里的排骨给孩子们分了。 他蹲在隔壁院门口帮人收拾着垃圾:“捡什么?再问我告诉你妈,你在别人家捡垃圾吃。” “...” 路易然去找了段干嘉。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5节 这个傻子说给他找晚上好玩的地方,然后在他的床上躺了一整个下午,路易然回来的时候还窝在被子里玩手机。 路易然悄悄走进两步,然后猛扑了上去,用松软的枕头压住了段干嘉:“找地方带我玩,你找到几个了?!” 段干嘉被吓了一大跳,在他身下扑腾了两下:“影响!注意影响!” 他扑腾着,路易然瞥见被子里掉出来的手机页面上有同性恋的字眼,动作一顿。 段干嘉也看见了,他有点尴尬地坐直,枕头从脸上掉下来。段干嘉说:“不是,伯父问我怎么回事,我就顺手查了查,调整措辞好告诉他们...” 路易然靠坐回白天坐的沙发,心情看上去还可以,仰了仰下巴:“问。” 段干嘉傻眼了:“啊?” 路易然支着下巴:“我就是同性恋啊,你去查那些不如问我来得快一点。” 这句话居然听起来很有道理,段干嘉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家发小的表情,发现他还是真心实意的。 段干嘉一骨碌坐直了:“那我问了,你这真是天生的?我看网上有人说会被带弯,你是不是被谁带弯的?” 路易然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是他追我的,你认得,高中总是跟在我屁股后头那个。” “那么早你就是同性恋了?”段干嘉知道这个人,后来毕业就回国了,和他们这个小团体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他倒吸一口冷气,找到了重点,“那我以前打球在你面前脱衣服,你怎么不说?!” “你有病?” 被骂了的段干嘉叹了口气:“那你之后口味变化的还挺多的。” 那个小眼镜有点文弱,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呢,现在他兄弟通讯录上全部都是八块腹肌大长腿的男模。 路易然踢踢他的裤脚:“还有什么问题,快点。” “那行,我还有一个最想知道的,要是知道了,我就可以帮你去说服家里了。” 段干嘉语气正经,路易然也严肃起来了:“你问。” 段干嘉很严肃地问出了最看重的问题:“你真的不会看上我吧?” 路易然拎着抱枕站起来,段干嘉连忙站起来把人按回沙发上:“行行行,好我知道了。” 路易然随着他的动作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说起来你在这里没什么事了吧...”段干嘉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按肩膀:“我帮你在伯父面前说说情,连我都看不上,那目光得要多高啊,至少你找的一定靠谱。” “不过你大哥就算了,你记得给他打个电话,”段干嘉说,“他听我跟来时看我和看什么潜在炸弹一样,生怕你想不开看上我了。” 路易然懒得理他:“还有,给我找两个钟点工去打扫一下老屋。” 段干嘉有点稀奇地问:”昨天那么多名片,还有想要给你介绍对象的,你找不到一个给你找家政的?” 不经意想到隔壁邻居,路易然又踹了他一脚:“直接说干不干。” 这件事在段干嘉的意料之中。他这个发小能在老屋里待一下午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动手。 段干嘉打了两个电话:“行,搞定了,明天你在酒店后门给他们钥匙。” 路易然:“为什么是后门?” 段干嘉说:“后门!要是在前门碰上了追你的那个神经病,我们跑都不认识路。” “为什么要跑?”路易然懒懒掀了一下眼皮,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又亮又黑,“我还没堵他呢。” 第4章 第二天一早,路易然就把钥匙交给了等在后门的两个钟点工。 这份工作报酬丰厚,两个护工从见面开始就非常好脾气,就算路易然在之后提出了一系列龟毛的要求也没有拒绝。 路易然很认真地说:“要打扫干净一点,特别是缝隙里,我姥爷有洁癖。” 年长一点的那个护工立刻说:“哎呀,是老人要来住啊?” 路易然闻言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护工马上又问:“那需不需要阿姨啊?我住的近呢,知道那一块是以前的老城区,哎哟,住的都是你们这样手上宽裕的人。” 路易然拒绝了,只是让他们注意别一开门被香炉吓到了就让人走了。 段干嘉打着哈欠站在他身后:“你不过去监工?你们家不都说你姥爷还在老屋,打扫老屋要亲力亲为?” 路易然说:“我昨天去看过姥爷了,还给他擦了相片,不算亲力亲为?” 段干嘉想想也是,路易然一向是家里的宝贝,两代人都相当疼他,就连他那个严肃可怕的大哥碰上之前的路易然也得只哑巴亏,怕是路易然姥爷知道他自己提水打扫还要心疼。 要不是这次这么一闹,路易然还在家里作威作福呢。 段干嘉在心里啧啧感叹,上手勾住了路易然的脖子:“那我们今天找地方玩?” 路易然被他勾得往后倒退一步才稳住身形,伸手拍开他的手:“行,先把你手拿开。” 段干嘉嘀咕着松开了手:“小气。” “...” 本市的市区不大,段干嘉愣是拖着路易然陪他逛街,两人花了一个白天就逛得差不多。 段干嘉是个喜欢买的性格,路易然被他拉着逛了一圈又一圈,这人不仅买了好多貂,就连特产都买了三箱要老板给他邮寄。 路易然捏着自己的银行卡从上三楼逛到负三楼,也没有花。 段干嘉手里拎着高档包装盒,里面是鳄鱼皮鞋,还有当地特产又粗又笨重的九条蛇皮带。 路易然看着他披着的貂拧起眉,看了眼商城外头的太阳:”你确定你没被坑?” 高档商城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段干嘉拢了拢身上的貂:“怎么会,老板还和我说反季买便宜,我给你也整一套?” “不要。” 路易然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偌大的商城,他逛下来也就在手里拎了一瓶矿泉水,简直把挑剔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身上。 两人逛完在附近找到了家餐厅吃饭。 段干嘉忧心忡忡地看着路易然:“你中午就吃了巴掌那么大的饭团。” 路易然抬起眼:“你没发现他们家店里的碗都有脸那么大?” 这话倒是没说错,段干嘉都快吃到嗓子眼了,盘里的菜看起来也没有少多少。 段干嘉还要再说,忽然被路易然抬手打断话头。 路易然掏出手机,看着电话上面跳动的备注,心里也跟着失跳几下。他想到段干嘉的话,还是走到包厢外接通电话。 包厢的走廊空旷无人,路易然顺着走到了庭院角落,站定后低声朝电话另一头叫了声:“大哥。” 终于接电话了。路奉听着电话另一头弟弟从未有过的低落声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自然得和过去一般无二:“小然,老屋子打理的怎么样?” 听见大哥和以前一样的问候,好像那天晚上别墅里老头子拍桌怒叱都消失了一样。路易然踢了一脚地上的鹅卵石,目光跟着石头骨碌碌滚进草丛。 “还行。” “那什么时候回来?” 路易然听见这个问题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昨天我去给姥爷上了香,老屋子没人气,我住一段时间再说吧。” 到时候再说? 路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说:“妈妈还在外国出差,我和爸都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那天晚上路奉用事情还没有查清的理由打岔过去,但是路易然当时的反应已经让爷三都对这件事的真假都已经心知肚明。 路易然听着对面的声音,也跟着叹了口气:“那你记得给妈妈也备上药,哥,我真不是小孩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路奉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一声不吭回江市,钱也不拿?身份证也不带,还是偷偷摸摸叫管家给你寄过去的?” 路易然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又聊了几句日常,路易然没了吃饭的心情,回去把正瘫坐着的段干嘉叫回走。 段干嘉还算有眼色,没有问他聊了什么,只是送了他一个漂亮的纯色貂毛围脖。 围脖又厚又软,路易然给它塞进箱子。 餐厅在市区,两人在门口就打上了出租。 在后备箱放好东西要上车时,段干嘉忽然惊呼一声:“完了,我少寄了一份!” 路易然的手刚刚搭上出租车门上,闻言从车顶扫了他一眼。 段干嘉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那份要寄国外,很难说清,我再去找一趟老板。” 路易然有点热,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了点细汗。 他说:“要去你自己去。”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路易然也琢磨不清段干嘉是想让自己一个人静静还是真的忘了。 毕竟这货有时候挺有心眼子的,有时候有傻的不行。 他的思绪逐渐往窗户外飘,本市的大高个男人挺多,但是身材好的并不多。 路易然趴在窗户边饶有兴致地看了一路,到酒店后绕到出租后备箱去拿段干嘉的干货,摸摸自己毛茸茸的围脖,心情好了一点。 几分钟后,他站在酒店正门门口,强忍着冲回去把段干嘉这个乌鸦嘴打一遍的冲动。 酒店门口,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挥手朝他跑过来:“易然!” 路易然手上抱着三个大箱子挡住了大半身体。 他被挡住路,冷下脸色看着在门口守株待兔的梁文,冷冷道:“拉黑了你这么多号码,没把你脑子拉正常?” 梁文以前和路易然曾经算熟,梁文虽然性格孤僻一些,但和路易然还算玩得来,只是后来路易然交的朋友越来越多,梁文就主动和他疏离了。 路易然当时正好在国外出了柜,以为梁文恐同,很配合地和他断了联系。 谁知道等路易然国外大学毕业回来,梁文从朋友圈里看见他和一个已经分了前男友的合影,就不知道开始发什么疯。 梁文脸上的神情随着这句话僵硬了一下,他在门口等了很久,形象并不体面。他的神情似乎阴鹜了一瞬,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来:“怎么这么说?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路易然抱着箱子打量这人,这人穿的倒是比以前在学校里是看起来正常多了:“我和你不熟吧?” 梁文露出个有些受伤的神情:“易然,你说什么呢?以前我们不是玩得很不错吗?”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6节 “这能一样吗?”路易然不耐烦道,“和我玩的不错的人还少了?” 梁文说:“可是你对我好很多啊。” 路易然语塞,他脾气不好的,确很多玩到一半就翻脸的,碍于梁文是同胞,性格又古怪,他有时候的确会多分忍耐。 想到这一点,路易然脸黑了下来,明显更不开心了。 他忍了半天就忍出来这么个变态? 他抱着三个盒子从旋转门走进去,梁文从后面跟上。 侍应生要帮忙拿箱子,路易然躲了下,往后扬了扬脑袋:“不用,你帮我把那个神经病拦住就好了,不要让他骚扰我。” 侍应生闻言去拦后面跟着的梁文,梁文不耐地扯扯领带:“我在你们酒店有投资,算是投资人,投资人是什么你明白吗?” 侍应生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还是硬着头皮挡住了梁文。 走掉的路易然听见这话皱了皱眉。 不是,这是什么智障二世祖作风。 不是说梁文要接手他们家大部分的产业吗,就这? 他停下脚步,烦躁地把手里头的东西扔给侍应生。 “算了,你帮我拿到房间去就行。” 他说完就从另一头离开,梁文追了他两步想要说什么,结果在拐角被一双修长洁白的手一把抓住衬衫领口,拖进了安全通道。 第5章 厚重的消防大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安全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味。 梁文踉跄进来,感觉自己鼻梁一痛,捂住鼻梁缓过那一阵酸痛,满眼泪花地睁开眼时正好看见路易然松开的手。 “你还是留手了,”梁文目光贪婪地落在路易然颊上,抬手理了理衣领,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他知道路易然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小然,我们可以去你房间聊...” 他边说边抬脚想要往楼梯上走,路易然站在原地,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房间在九楼,你要爬上去?” 楼梯转角窗户的光映照着路易然精致秀丽的侧脸,显得有些冷。 梁文把脚收了回来,着迷地看着他的侧脸,慢半拍地说:“...我们可以去坐电梯。” 路易然不耐烦地抬手,截断他后半句。 那张平常看起来只是有一点坏脾气和骄纵的脸上此时呈现出几分戾气,让他眼中的生气看起来更为鲜活。 路易然眼睛一挑,眼尾带出几分不耐:“就在这儿解决,我给你五分钟给我跪下来道歉。” 梁文听见这话笑了一下,有点明白为什么那群外国同学爱叫路易然带刺的小玫瑰了。 “你一点没变,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小然。” 路易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是已经没了耐心:“你喊我什么?” 梁文说:“易然,我是真心追求你的。” 是,自从他回国,这神经病就和狗皮膏药一样他飞到哪里黏到哪里,甚至帮他在家里掀飞了柜门。 路易然的手指紧了一下,在心里劝告自己不能揍人,这地方梁文比自己熟,到时候两个人干警察局去了,进同一个看守所,梁文得开心死。 “记不记得我说什么?”路易然提着他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再来烦我,我就把你干的好事贴满你的公司。” 他的手背因为用力紧绷着,颜色浅淡的青色经络在白皙的皮肤下蜿蜒,攥紧的指节显示出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力量感。 梁文呼吸有点困难,他痴痴地看着路易然,视线从他修长洁白的手指攀爬到纤长有力的手臂,手按在路易然的手背上,贪婪地摩挲了一下。 路易然被梁文近乎痴迷的目光看得想吐,“嗖”地抽开手。 “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梁文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才变了。 “我家的公司有保安,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做这种事,”梁文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口,感觉自己的鼻梁还在隐隐作痛,“小然,不用拿这个吓唬我。” 路易然看了这人一眼,不知道他在荡漾什么。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几条短信,才踩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家的破烂公司能拦住他?段干嘉已经干完了。” “你不能这样——” 梁文先是说了一句,听见段干嘉的名字,反应突然比刚才还大,气急败坏地来抓路易然的手:“你让他去干?他是你的奸夫!上午你跟段干嘉在门口拉拉扯扯,以为我没有看见吗?!” 这奇怪的抓奸口吻把路易然气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和这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会把自己一起变成神经。 “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间脑子不清楚,”路易然喃喃低语,“现在看来真的是神经病,还有臆想症。” 他无意跟梁文掰扯段干嘉的事,等家里和公司知道这些破事,粱文就知道痛,不会来烦自己了。 路易然又给他照着鼻子来了一拳后,趁着梁文痛得回不过神的时间闪身出门,终于清静地回到了大厅。 他找前台要了湿巾,结束后还要用酒精擦手,嘀嘀咕咕:“有病毒,肯定有病毒,我不要变成这样的同性恋。” “你说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背后响起,路易然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隔壁邻居。 怎么阴魂不散! 路易然一下子警惕又怀疑地看着严峥。 这人不会是和梁文一样的神经病跟踪狂吧。 江市变态浓度这么高? 严峥在他奇怪的视线下等了几秒。 他刚到酒店就看见男生脸色很冷地站在大厅,此时见男生脸臭得更像要炸翻酒店,也没回答自己,主动开口问:“怎么这么看我?” 路易然盯着他,想从这人脸上看出点端倪:“你怎么在这儿?” 严峥反问:“你不开会?” 路易然歪了下脑袋,看起来和昨天靠在门上看他的样子有点像,完全看不出他在别人嘴里脾气大的样子:“开什么会?” 严峥眼皮半敛着,视线落在跟前人身上,答道:“上次商会里提了几个项目,参加的这几天都要在这开会。” 路易然“哦”了一声,后退两步让出过道:“你请吧。我不去。” 严峥不说话了。 他停在原地整理袖口,停留了一会儿,路易然看着问:“你要折多久?” 这下看出来了,心情还是很差。 严峥把最后一点折好,才默不作声地朝他点点头走了。 路易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发现严峥到走廊尽头时,冒出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跟着他,明明是下属,看起来却有一股子打手的味道。 严峥就是打手头子。 路易然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心情好了不少。他回到房间后果然从窗户看见酒店楼下停着不少商务车,放下心来。 还真是个大项目。 他靠在窗边盯着底下往来的车流,一直到门口响起动静才回过头,正撞上披了身貂的段干嘉。 路易然:“...” 他不由自主转头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段干嘉热情地和他分享了自己购买的特产,又是几大箱。 路易然现在看见箱子就觉得晦气,他臭着脸把梁文的事情说了,段干嘉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你没给我发啊?” 路易然还看着窗户底下:“你还真做?这种破新事我早就找好人了。” 段干嘉其实还真有点想做,他还从没有卷进过同性恋的感情纠纷,好新鲜,没见过。 “是骚扰,谈不上感情纠纷。”路易然纠正他。 段干嘉敷衍地点点头,见路易然坐在窗台上一直盯着楼下,没忍住问。 “你看什么呢?回来就一直往下看的。” 路易然抱着抱枕,垂眸不说话。他觉得这几天见严峥的频率有点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说,江市会不会有第二个梁文这样的变态?” 段干嘉:? 他稀罕地瞅了路易然两眼,别说,他哥们腿真长,这牛仔裤都被穿成了九分的感觉,看来神经也是有审美的。 “想什么呢,要是有人给你献殷勤,肯定是为了你家,”段干嘉说,“这地方思想还是挺传统的。除了会所里的,真同性恋全市抓出来估计也就几个。” 路易然半信半疑:“真的?” 段干嘉在他床上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真的!” 他什么时候说错过?今天梁文在酒店正门堵人这种事都被他猜中了! →㊣理 虽然他兄弟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么难伺候,要是有第二个眼瞎的看上路易然,他就把脑袋摘下给兄弟玩。 第6章 梁家公司里头都是些三天两头缺勤的亲戚,被路易然雇去的人灵机一动,把骚扰短信和一溜烟的骚扰电话贴到了梁文家的工厂里。 工厂活又重又累,最缺的就是能缓解压力的八卦,更何况还是老总儿子的八卦。 两人没过两天就听说梁文家公司员工集体放假了。 段干嘉听见这个消息笑得前俯后仰:“听说他们家一个月就休息一天,他家员工这下喜欢死你了。”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7节 路易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手机,闻言抬抬眼:”不应该喜欢他们家老板吗?不是他哪里出这种事?” 梁家这辈才起来,一干亲戚和梁父梁母都是公司管理层,这次事情闹大,梁文经理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停职抓回家,家族内部也有的忙。 几辆呼啸的摩托从他们跟前开过,路易然来这没出来玩过,段干嘉在本市找不到好玩的地方,还是去了之前打听到的盘山公路。 不远处的摩托大多是街车和巡航车,速度拉得很高,从马路边呼啸过的时候带起的风吹得两人衣摆乱飞。 路易然面无表情按住了自己的额发,看着视线里消失的两个黑点:“那两个为什么不戴头盔?” 段干嘉摊手:“我怎么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无趣。这里的业余比赛全部靠爱好者上手,甚至还有不少二手车贩子在附近徘徊,试图拉点生意。 路易然刚才顶着一张恹恹的脸,一身打扮时尚又随意,被把他当成冤大头的二手贩子拦了好几次。 路易然差点爆炸,还是段干嘉把他拉走的。 旁边听见这话的摩友插嘴道:“附近还有个度假村,你们要是想玩可以去那,花样比这里多。” 说话人是个穿骑行服的年轻男生,看起来比场内大部分人来得专业。 两人听见花样两个字,都有些拿捏不清怎么理解。 段干嘉冲男生点点头,推着站起来的路易然往外走。 空出来的座位很快被人占据,路易然被他推着,懒懒地往后靠着走:“你没兴趣?” 段干嘉不知道那地方干不干净,不敢带路易然乱玩,心情不好再乱玩容易出岔子,到时候不管发小有没有变成同性恋,路家那三个先炸了。 他拿出手机问了问,问到那地方是当地几个老总合伙开的,管得不错,老板里头有很凶的镇场子,一般人不敢闹事。 段干嘉又捏着手机查查,地方还行,合法合规还算干净。 他问路易然:“你想去啊?那我们去了之后你和我回去怎么样?” “不去,”路易然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懒懒道,“我爸这几天听不得我的消息,给他点时间冷静冷静,不然得坐火车来打我。” 段干嘉听着笑了一下,觉得他哥们今天心情应该不算差。 “那今天下午我们再去城里溜达一圈?找点乐子。”他盘算着找点可控的娱乐,谁知道遭到了哥们的冷酷拒绝。 路易然说:“不去。” 今天一大早被拉起来站在这里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山风。路易然脑子被吹得格外清醒,语气也冷酷:“要去你自己去。” 两人走了几步,从人流中挤出来。 “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段干嘉,“你去哪里啊?” 路易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流,试图找到离开的车:“我去老房子看看情况。”他说着看了段干嘉一眼:“你跟我一起?” 段干嘉犹豫了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干不来活,你不能叫我做事。” 路边杂乱停靠的摩的正热情地招呼两人,路易然随手拦了辆,上车前歪了歪脑袋:“我还能给我姥爷上香,你也一起上好了。” 四十分钟后,路易然气压极低地下了摩托车。 段干嘉揉揉被吹木了的脸,给两位大哥付了现金。 两人忘记了从城郊到老城区的距离,两个摩的小哥风驰电掣,吹得两人连嘴都张不开,硬生生把跑一个多小时的路缩到四十分钟。 好在没有再把他放在巷子口了。 路易然阴着脸掏钥匙。 这几天天气不那么热,风雨像是在阴云间翻腾酝酿着,却让空气变得更为闷热。 路易然推开了门,里头没人,两个护工还没打扫完,他难得勤快过来检查进度。 他进去溜达了一圈,大厅和卧室都打扫的不错,甚至放姥爷遗像的桌子也被擦得锃光瓦亮。 他满意地缩进藤椅里揉了揉脸,段干嘉在外头洗脸,洗完后甩着手进屋,新奇地捏着水龙头钥匙:“易然,我还没见过这种可以拆脑袋的水龙头。” 他脸和手上还是湿的,边说边翻动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你真打算住这里?东西太旧了,我给你换套新的吧?要不然住酒店也行。” 路易然懒得理他。 隔壁传来点响动,路易然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没太阳,又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多,应该是回来吃午饭了。 院子里没风,墙影下的植物一动不动,路易然想到隔壁之前传来的香味,有点嫉妒地希望隔壁今天能把饭菜热焦。 段干嘉看见他这一副嫉妒的嘴脸,绕着他转了一圈,稀罕地问:“这是怎么了?” 路易然的手托着下巴,懒懒地说:“累了。” 他趴在一旁的矮桌上,脸颊在手心挤出一小团颊肉。 段干嘉说:“我们才刚到。” 路易然晃了晃搭着藤椅的的半条腿。 他浅色的板鞋上没有一点脏污,整个人看起来和简朴陈旧的老屋格格不入:“可是我检查了一遍打扫情况,累了不是很正常?” 段干嘉习惯了,路易然能来这地方两次他都觉得很震惊,要是以前有人和他说他哥们要住在这里,他能把说这话的人嘲笑死。 段干嘉摸摸自己的手机,上面有好几条消息,都是来问情况的人,还有的人比较有眼色,把附近有意思的地店铺位置打包发来了,也有今天他发小感兴趣那地方。 段干嘉看了一眼路易然,估计他就没收到。 路易然脾气太臭,经常删好友,就算有也不敢随便发这种垃圾信息骚扰他。 路易然趴着,察觉他的视线,抬了抬眼:“看什么?” 段干嘉把上面的几个地点记住,将手机揣回兜里:“我打听到几个地方,要不要去?” 这些地方大多是别人主动跟段干嘉说的,甚至相当一部分跟那些人有点关系。 “不去,”路易然懒懒地拒绝了,他手指缩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里,薄红的唇吐出几个字,“不要,你去了好玩再喊我。” 段干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地点头,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环境:“那你回宾馆等我吧,这里有点旧,你别过敏了。” 路易然懒得动,这个藤椅他小时候坐过,现在窝起来依旧很合适。 听见段干嘉的话,他没有回话,只是伸手把脑袋后面的兜帽一拨,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了。 段干嘉:“...” 段干嘉无语地走了,走之前把窗户全打开,生怕自己出去一趟就听说发小因过敏进医院的消息。 上午的气温还没有完全热起来,路易然窝在狭小的椅子里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屋外的太阳从阴云后出现,热气逐渐向屋内蔓延。 随着时间流逝,门板外的阳光缓慢攀上他的小腿,将他的皮肤映得发光。 路易然被这温度烫醒。他迷迷瞪瞪地把腿蜷起来醒了会儿旽,过了一会儿起身,出门时顺手扶了把,在门框上摸了一手灰。 路易然皱了下眉,清醒了。 他闷着气盯了会儿自己黢黑的手指,走到门外准备洗手。 下一秒,他震惊地看着跟前水龙头光秃秃的头,打了个电话给段干嘉。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才被接通,另一头是巨大的风声,差点把路易然的耳朵震疼。 路易然伸出一根手指,把放在水槽上的手机推远了点。 “怎么了?你是不是改变主意想回酒店了!?” 段干嘉又打了摩的,正扯着嗓子朝听筒吼,路易然还能听见摩的师傅提醒他收着点,会有人抢手机。 “没门啊!我已经到市中心了,回不去——” 路易然:“...” 他又忍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把我水龙头拿走了?” 段干嘉:“啊?什么水龙头?” 段干嘉边问边掏口袋,摸到一个硬物后才发现自己顺手很稀罕的水龙头脑袋揣走了。 他对着电话尴尬一笑:“我给你送回去?” “你给我把它吃了。” 路易然冷冷说完就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忍了忍,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还是忍无可忍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隔壁没什么动静,路易然站在门口的青砖台阶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随后是严峥有点沉的声音:“谁?” 面前的门被拉开,带起的风吹动了路易然的额发。 他抬抬眼,正看见严峥高大得几乎挡住整个门口的身影。 严峥似乎刚刚收拾完东西,身上套了件白色背心,将紧实腰腹和饱满的胸肌壁垒勾勒得分明,正拎着扫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凶。 路易然缓缓收回视线,朝前迈了一步,踩在门槛上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严哥,今天没吃?” 严峥看见他明显愣了下,下意识往后一挡:“还没。” 路易然视线下移,看见院门后靠放着的行李箱,明白了:“要出差?” 严峥拧起眉,立刻否认:“不是出差。” 不是? 路易然挑起眉,严峥顶着他怀疑的视线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是垃圾。” 路易然半信半疑,“你家垃圾用行李箱装?” 严峥淡然地说:“行李箱也是垃圾。” 路易然闻言朝他身后看了眼,院里的东西少的可怜,这人生活的地方跟个毛坯房似的。 严峥:“怎么了?” 路易然收回视线,举起手朝着严峥摊开,给他展示自己手里沾了一手的灰。 严峥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被黑灰衬得洁白柔软的掌心,下意识问:“受伤了?” 路易然无语了一下,上次担心拽痛,这次担心受伤,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很柔弱的脸? “手脏了,”他说:“再借一下你的水龙头脑袋。”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8节 严峥听见这个称呼翘了下唇角,又收敛了:“你家的又不见了?” 路易然眨了一下眼睛:“就没有出现过。” 严峥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你家阿姨过来借走过备用的,没有还给我。” 路易然一愣,他也不尴尬,只是眨了下眼睛:“那完蛋了。” 年轻男生的样子有点儿呆呆的,脑袋上睡着翘起来的头发看起来也有点可爱。 严峥下意识说:“不完蛋。” 路易然闻言把脑袋钻进他身后看看,看见他家水龙头脑袋还好好在上头:“我可以在你这儿洗吗?” 严峥把帮他家修压水井的话从喉口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一下,转而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路易然从他身边钻进院子。 两个院子的格局是对称的,路易然对院子里的布置还算熟悉。 严峥家院子果然跟没人住一样可怜,别的院子用来的种菜地全部被压平变成了活动空间,唯独独立的小厨房看起来有点人气,灶台里头摆放着开过封的调料。 他顺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支持刷卡还钱吗?” 严峥抬了下眼:“我家没有pos机。” “不信。” 路易然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晃了晃,严峥看着他黑黢黢的指腹,没忍住笑了一下。 路易然立刻收回手指,若无其事地俯身试了试:“你家的压水井还能用?我家的都坏掉了。” “修过两次,里面的皮圈很容易断,”严峥,“我仓库里还有皮圈,你家的要修?” 路易然站直身体去开一旁的水龙头:“不用,阿姨应该会找人修。” 严峥听见这话就没再接话,路易然站在他旁边冲手,边洗边问:“真不能刷卡?” 严峥这回顿了会儿后才开口:“什么卡?” 路易然正摊着手,让水流哗啦啦冲刷他的手指,晶莹的水流从白皙手指间流走。他闻言勾了勾唇角,像是看见鱼上钩的钓者:“硬卡,我的名片。” 严峥有些意外地看他,正看见路易然用那双亮极了睨自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架势。 “那刷吧。” 严峥朝他摊开手,他的掌心宽大,手指看着就有力,甚至还能看见些细小的疤痕。 难怪上次摸到感觉怪糙的。 路易然在心中嘀咕。 路易然关上水龙头,指尖滴着水,像是要从口袋里掏名片。 严峥安静等着,他看着路易然的动作,下一秒,路易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空气,凉凉的指尖抵在了严峥掌心。 路易然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手背上水珠滚落,砸在掌心带来一阵让人心痒的凉意。 “不巧,”路易然大仇得报地说,“我也没带。” 第7章 严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忽然下移捏住了他的手指。 路易然下意识往后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他感觉男人似乎捏了下,严峥的手指温度也很高,路易然简直怀疑他在发烧。 他晃晃手:“放手呀?” 严峥垂眼“嗯”了声。 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形投下大半阴影,路易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整个笼着面前人身下,这人不言不语的样子像是某种蛰伏的野兽。 “刷卡失败,”野兽捏着他的手指说,“欠着吧。” “...” ...淦! 不对劲。 路易然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严峥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白背心! 日子已经过了两天,两人今天没出酒店,就躺在房间里玩手机。 路易然黑着脸坐起身,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梦到这个画面。 奇怪,原本他不是梦到某个在秀展上看见的男模,就是某个身材手感很不错的前男友的。 背对着蜷着刷手机的段干嘉差点被踹下来,愕然地看着路易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他打了个哈欠,趴在枕头上,目光随着路易然动:“然啊,不就是顺着你开了个玩笑吗,要不你过来,我也给你来一个。” 路易然倏然顿住脚步,居然真的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手指悬在空中。 他说:“来。” 段干嘉卡了一秒,没想到路易然出来真的。 路易然不耐烦地催促了两句,段干嘉才慢吞吞地摊开手。 一直到路易然指尖点上他掌心后,段干嘉倏然合拢手指抓住路易然手指,压低声音说:“知道了,刷卡失败。” 说完,还压着声音笑了一下。 路易然:“...” 他咬着牙,觉得刚才的自己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 段干嘉看出他想打人的表情,立刻松开手在床上打了个滚,从另一头下床。 路易然捏了捏拳头,在床边坐下,准备找时间去买一箱子水龙头脑袋,拿回院子里砸人玩。 他寻摸着找个搬箱子的苦劳力,忽然抬起眼看段干嘉:“不是说找地方玩?” 一说起这个,段干嘉就来劲了,冲路易然神秘地笑了下:“准备着呢,弄好了兄弟一定告诉你。” 路易然不是很相信。 他摸到自己的手机,手机一亮屏,发现是路奉给他发了消息。 路易然拧起眉,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梁文又做了什么。 等点进去发现是他哥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才松了口气。 他草草回复,顺便瞅了眼,家里的老头还是把他拉黑了。 路易然撇撇嘴,关上手机,踢旁边段干嘉的屁股:“走,陪我出去一趟。” 段干架缓慢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干什么去?” 路易然想了想:“购物?” 二十分钟后,两人去百货店买了一箱子水龙头脑袋,段干嘉麻木地看着地上的箱子:“这就是你说的购物?” 路易然满意地点点箱子里满满当当的水龙头钥匙:“怎么不算?” 段干嘉认命地伸手搬箱子:“虽然我拿走了,你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路易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打电话让酒店的人把箱子给他送院子里去。 箱子被放在门口,段干嘉转回来要刷卡,被站在柜台后的老板目光古怪地看了几眼。 路易然笑了一下,把纸币放在老板面前,又将段干嘉的信用卡抽走,插进他胸袋里拍拍:“自己用吧。” 段干嘉这才琢磨过来这里不是处处都可以刷卡。 他发小在这地方真的能活下来?不会下次来他白白净净的发小已经变成黢黑瘦弱的样子了吧。 他更显丧气,见路易然似乎觉得一箱子还不够,连忙把人拉了出去。 他丧丧地说:“你不是要去收拾老屋?阿姨昨天都弄完了吧?” 路易然听见这话就想到隔壁的人,不止为何眼皮猝然一跳。 他顿了顿说:“急什么,我过几天再去。” 段干嘉无所谓,他拖着脚步跟在路易然身后,说实话,这里比南市凉快那么一点,但是对于吹惯了空调的人而言,室外就是很难受。 段干嘉说:“老屋子里有没有空调?” 路易然也卡了一下,他没注意过这个,那些老屋子常年没人住,进去就凉飕飕的,不知道哪里冒出阴凉湿润的冷气。 他说:“有吧,当初好像统一安了。” 不然邻居火球一样怎么活下来的。 两人走到路口,之前看好的餐厅没开门,陌生的街道让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里去。段干嘉站在原地,偷偷瞥路易然的反应。 路易然神色平静地低头在手机上查看地图,过了几分钟后收起手机:“附近有个小吃街,我们去那里解决晚饭。” “...” 段干嘉跟着路易然去了小吃街,一路都在仔细观察着路易然的神情。 路易然在国外读书的那些年一放假就回国,对小吃街的理解八成是学校门口那些各地特色的餐厅,估计都没见过真正的小吃街。 等到了地方,段干嘉也傻眼了,所谓的小吃街其实是两条由三轮车组成的路,中间来来往往都是人,有的身上还穿了制服。 段干嘉去打听了一圈,弄明白这附近挺多工厂,还有几家公司,大多人下班都来这吃饭。 段干嘉:“你吃?” 问完他肚子就响了,段干嘉挠头:“确实有些还怪香的哈。” 路易然看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那你去买吧,我先看看。” 段干嘉半信半疑地去了。 这里人太多,路易然没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蹙着眉快速扫过周围,抬脚去了个卖糖水的铺子。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9节 那老板摊前人不多,没几个就排到了跟前,路易然的目光在旁边的贴着的菜单上一扫,选了个最中规中矩的。 他看着老板带着塑料手套加料,倒糖水,微微松了口气。 老板见他犹豫,笑道:“保证好吃!我专门从南市学来的正宗糖水!” 老板看他穿的不像是附近的人,长相又学生气,以为是本市的学生,特意给他拿了塑料盒和一次性勺子。 路易然端着糖水寻找着位置,这些塑料小凳都是比谁更快更能挤,几个人拼一桌。 路易然看了一会儿,觉得站着吃也不错。 小摊上炒饭炒面的,凉面卷饼的叫卖声混成一团,路易然站在人群中,像是个走丢的小孩儿。 “那不是路家的小少爷?” 有人端着炒饭在小摊支起的小桌边坐下,支着下巴很稀罕地说:“他手里是拿着吃的?他在这种地方吃饭?” 坐在他对面的严峥闻言抬了抬眼,今天他们来这块谈生意,结束后几个人懒得跑,就近找地方吃。 他顺着朋友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乌泱泱的人头。 “少爷吃没吃过路边摊,回去不会闹肚子吧,”朋友用下巴点了点那家摊子,“上次老三吃了不是闹了一晚上肚子,差点送医院。” “...他那是阑尾炎。” 朋友正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挡住了。 严峥不知道抽什么风,本来位置做得好好的,非拖着凳子坐过来,两个大男人腿挨着腿,看起来有点憋屈。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严峥的性向,朋友往后坐了点:“这么坐你不觉得奇怪吗?不变态吗?” 严峥没理他,他看见路易然了。 从指尖到发丝儿都是精致的,白净的眉宇不自知地拧着,像是个乖小孩。 下一秒,他的错觉就被打破了。 有人端着炒饭不小心撞上了路易然,路易然敏锐地一侧身躲开撒出来的饭粒。 那人见碗里撒了一半的饭,正要骂人,路易然猝然一抬眼,冷冷道:“没长眼?” 想耍横的人愣是被路易然看得熄火,讪讪道了个歉离开。 路易然臭着脸端着糖水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段干嘉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意外和不远处的人碰了个对撞。 邻居的大长腿在小桌小凳下显得有些委屈,严峥却像是习惯了,他面前摆着已经吃完的炒饭,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起来看了有一阵子。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大男人,都时不时往这瞅一眼。 路易然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表情变得更臭,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找不到位置坐? 路易然转身,拉着脸准备出这块跟他八字不合的小吃街。 严峥站起身跟上。 他腿长,逆着人流跨了几步就追上了路易然,路易然察觉身边多出个人,发出了嘲讽:“干什么?偷着乐还不够,还要凑过来看?” 严峥脚步放缓,为男生挡住几个挤过来的人:“没有乐。” 路易然不信,严峥刚才旁边几个男的幸灾乐祸的就差咧出八颗牙了。 他继续闷头朝前走。两人一直走出三轮车构成的小吃街,一直到脱离那片杂乱的空地,路易然步子慢慢停下了。 “你怎么还跟着?”他掀了下眼皮:“不要告诉我我们还顺路。” 严峥:“不是,我在跟着你。” 路易然转了转手里的糖水,因为天气炎热,里头的双皮奶和红豆逐渐融化在一起,路易然用勺子拨了拨,失去了吃的欲望。 “跟我干什么?” 严峥也盯着他捏着的勺:“担心你吃这个。” 路易然疑惑,严峥还管这个? 路易然余光看见有辆出租路过,把糖水塞进严峥的手里,拍拍他的手背:“放心,不吃,拿走吧。” 路易然说完就上了出租,隔着窗户朝他挥挥手,懒洋洋地挪到另一头去了。 严峥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已经被男生搅得乱七八糟的糖水。过了一会儿,捏着男生拿过的勺子,把里头的糖水吃完。 第8章 路易然没回酒店,既然严峥在小吃街,那老屋子里肯定没人。 过了两天,阿姨已经打扫好了,前几天路易然犯懒没有去,一直推到周五才找到这么个好时间。 他打车到了路口,依旧步行了一段距离走进去。 晚上的巷子热闹不少,下班的人都坐在院子里聊天,碗筷碰撞声和聊天交杂在一起,有点儿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子。 路易然推开自己的院门,打开就看见自己白天买的箱子,上头还有院子的备用钥匙。 隔壁院子暗着,他弯腰把钥匙放进兜里,搬着箱子放到隔壁邻居门口,这才拍拍手回了院子。 段干嘉找的阿姨不错,就连老屋子的院子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杂草都被拔光,光秃秃的和隔壁院子没有什么区别。 他很满意地进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根线,一拉,屋子里就亮堂了。 冷白灯光照亮了堂屋,屋里头就一个柜子一张饭桌,墙上挂着画,正随着门外的风轻轻摇动。 路易然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扔在桌上,他从家里出来的急,实际上连钱包都是后来管家给自己邮寄过来的,当时老头子还不让管家寄。 现在宾馆那间屋子里除了床品没什么他的东西。 路易然靠着椅子思考了一会儿,打电话找了个拉货的,准备这两天把自己的东西都拉过来,就这么入住。 司机这个点还在上班,听了他报的地址说:“单子太多忙不过来,孩儿周末晚上行不?” 路易然听着这个称呼眨了下眼,说都行。 司机说:“你那块地方周末人多,巷子里都是车和人,晚上大家回屋里头了,提前说一声也不吵人。” 路易然听见这话,脑袋上像是有个灯泡亮了下似的。 他想起来今天那多管闲事的严峥,还有排排坐看热闹的一堆人。 路易然手指下意识抓了下:“那下周一吧,下午来没什么人。” 都在上班,肯定非常清静,隔壁也不会有人,完美。 司机同意了,路易然也很满意。 挂断电话,屋里乍然没了司机的大嗓门,一下子显得有些冷清。 路易然在安静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老屋子是堂屋带两个卧室的格局,旁边的小房间一个仓库一个卫生间,一个人住足够了。 路易然把钱包里的钱倒出来,他出门抽了一叠钱,现在手头上只剩下五百来块。 他踩在藤椅的横杠上,支着下巴把那五百多块钱数来数去也没有变多。 路易然叹了口气,把空空如也的钱包扔在了桌上。 电压不稳,头顶的白炽灯忽闪了一下。 路易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下窜起,他摸了下手臂,站起来把屋子里所有灯都拉开。 亮光衬得房间更空荡荡,路易然:“...” 他捏了捏手机,刚准备放点音乐,手机忽然响了。 路易然手抖了下,看见上面跳动着段干嘉的名字,松了口气,接电话。 段干嘉在夜市找了几圈没看见人,打电话听见路易然现在在老屋后显得很震惊:“你没事去那里干什么?!” 路易然懒懒道:“就过来看看,马上回去。” 他在堂屋里坐着,屋外的风还有点热,天色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易然看了眼隔壁,还是黑的,主人显然还没有回来。 他起身把凳子拖回原位,挨个把灯关上,锁上院门走出门。 另一边隔壁的人见这荒了很久的老屋居然冒出个人,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努力看是不是小偷。 路易然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晃晃手里头的钥匙,走了。 -- 路易然这次的决心比段干嘉想象的坚决得多,他弄不明白,坐在路易然对面说:“我在海市还有别的房子,平常有阿姨打扫,你去住那里也可以啊?” 路易然正用筷子戳着他带回来的小吃,戳了两下后把筷子扔到一边:“不去。” 他懒懒地说:“要是住在别的房子里,老头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这地方有我姥爷,他不会管我。” 段干嘉露出个牙疼的表情,这话他还真反驳不了,路易然他爸在他离家出走后气得放言不要这个儿子,要是路易然出来后花了一分钱,都能被嘲笑死。 段干嘉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两张卡来:“这个,我来之前你哥让我带的,这张是我的。” 路易然看见信用卡笑了一下:“不是说我哥防着你?” “你以为他很愿意给我?”段干嘉,“要不是要看着你爸,他早就自己过来了。” 路易然把卡往回推了推,没有要收的意思。 他发小刚回国就被梁文这么摆了一遭,听说卡已经全部被停了,估摸着手头有的钱还是美金呢,根本花不出去。 “不拿你哥的也行,”段干嘉有点着急“我这里也没多少钱,你先救个急,等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钱捣回来就行。” 路易然懒懒道:“花完了。” 段干嘉一时间有些愕然,路易然因为有钱,在学校不少人会找他的合伙,自己赚的钱不说太多,三四十万美金是有的:“哪儿去了?” 路易然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飞回来前有几个人找我投,我给他们分了。” 段干嘉有点心梗,那这事估计路易然家人也查到了,不然他哥能给卡呢。 路易然不收,段干嘉就把卡扔桌上了,反正他也不能揣回去给路奉,到时候再说吧。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0节 --- 休息日货车的单子多,路易然跟司机约了下周一。 周六还有听说了路易然回老家的同学打电话来找他,话里话外是住在附近,有项目和他合作。 路易然接了,听了两句就挂断,闭着眼删除拉黑一条龙。 中午下来吃饭的时候段干嘉听说这事,还说那人给他也打了电话。 路易然还没睡够,眼睛疼,正闭着眼养神,闻言道:“你也把他删了。” 段干嘉:“啊?” 路易然道:“都知道我闹翻了手头没钱,他叫我喜欢回女人,不要想不开。” 两句话愣是给段干嘉干沉默了。他把这人联系方式也删了,有点头痛,这人长一张嘴放什么屁呢,本来他兄弟就因为这事头痛着呢。 这段时间听说这事的人不少,连带着段干嘉也接了不少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电话,甚至还有人表示不介意路易然的性向,可以帮他和家里做假情侣。 段干嘉接得头痛,要是这些人他哥们来一个删一个,没多久就真不在这圈子里玩了。 他说:“我是没办法了,你等你哥亲自来吧。” 路易然:“我哥忙。” 要是他哥不忙点给老头子找事做,自己这段时间就没这么安稳了。 段干嘉发出嘲笑:“现在是不会有人这么闲给阿姨打跨国电话,不然你更倒霉。” 他妈在国外拓展业务,今年过年前估摸着是没有时间回来了。 他妈可能开明点,不打断他的腿, 路易然苦中作乐,再往好了想,说不定他妈在国外这几年已经增长了广播见识,对同性恋看待如吃饭喝水。 但是大学时他妈就在操心他对象的事,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会追问什么时候给他带个男对象回去。 这穷乡僻壤的,他哪里能变出来个男朋友带给他妈看? 想到这个,路易然也有点头痛,他从自助台拿了盒水果,回房间里去玩去了。 第9章 周一上午,搬家的小货车就停在了酒店后门。 屋子里的东西被一股脑塞进了寄来时的箱子里,路易然和段干嘉研究了一阵,才成功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路易然盯着那被强行用透明胶带黏上的箱口,半信半疑:“是这么叠的?” 段干嘉拍着胸口打包票:“肯定是!” 师傅也没做过坐电梯搬行李的活,扛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还有点不适应。 路易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说是行李箱,只装了管家临时给他和床单一起寄过来的衣物,夏天衣服轻薄,里面空荡荡的,没放几件。 段干嘉看着师傅把箱子扛上车厢,转头对路易然叨叨:“急什么,再在这住几天呗。” 路易然直接问:“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段干嘉大惊失色,看路易然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负心汉:“你搬家就算了,还要轰我走?我又不住你家,我住酒店都不行啊?” 路易然听得乐了一下:“随便你。” 他踩着脚踏爬上副驾,师傅开的是两座的小货车,前面一个驾驶座一个副驾,没有段干嘉的位置。 段干嘉扶着门,很不甘心。路易然东西不多,后头没放满,师傅看看他探进来的半个脑袋,让他坐到后头去。 货车车身是个敞篷的,段干嘉松开手:“...我还是打个车吧。” 师傅摇摇头:“后面风大,舒服的勒。” 段干嘉觉得半路被交警拦下来的概率更大。 路易然支着下巴,从车窗目送段干嘉去酒店门口拦出租,心情好上不少。 师傅转动钥匙,小卡车突突响起来,连带着整个座位都开始震动,把路易然吓了一跳。 师傅笑了起来:“老家伙,动静大,拖拉机似的。” 路易然跟着笑了下,伸手把窗户摇下来。 江市的路有点老,还有点颠,硬生生把路易然原本有点的晕车病给颠没了。 等到了地方,巷子里头果然静悄悄,没什么动静。 卡车熄火,路易然没急着下车,先趁着自己还算高的位置,踩着轮胎往周围人院子里望了望。 很好,都没有人。 路易然松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师傅已经从后头搬了两个箱子下来。 他两边手臂各扛了个大箱子,还有余力和路易然说话:“放心,现在这个点娃儿要上学,大人上班,弄出点响动来没人听见,不碍事。” 路易然跟着他往里走,师傅似乎觉得自己这趟有点占人便宜了,进屋后按着路易然不让动,自己把他的行李箱也扛进来了。 师傅把箱子都在堂屋里堆好:“东西都在这了,你打开看看有没有磕着碰着的。” 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折得奇形怪状的床品,路易然没拆:“不用,都是不会坏的东西,我直接给您结钱。” 他把钱结清送师傅出去,回堂屋后用鞋尖踢踢纸箱,推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老屋子两间卧室,次卧空间不大,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套红木衣柜,窗户底下放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 路易然听老头念叨这屋子听得耳朵起茧,这一套是当年姥爷专门给他妈打的书桌,用了许多年的红木桌面此时在窗外的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路易然蹲着把行李箱打开,抱着几件衣服堆进了衣柜里,又把手机充电器之类的零碎东西仍在床上,走出去后看见段干嘉站在堂屋,正双手合十地朝木桌上的姥爷照片拜拜。 路易然走过去,等段干嘉拜好,把相片放上柜子。 段干嘉在卧室里溜达了一圈,发现这老屋没空调,不过还真实挺凉快的。 路易然整理着东西,段干嘉就在他旁边溜达来溜达去,被忍无可忍的路易然踢了一脚后,去拆开了堂屋的纸箱,把被单都抱进来了。 路易然头也没抬:“用下面的,上面的要洗。” 段干嘉把手上的被单扔桌上,转身去拿了新的。他啧啧感叹:“阿姨知道你这么能干,能从国外直接飞回来。” 路易然很不在意地说:“才怪,你别忘了,我最开始可是自己出的国。” 当年段干嘉还是出国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孩,段母实在舍不得从机场送到了国外,而同行的路易然全程都是一个酷小孩,冷着张脸,哪怕空姐特地给他拿了小毯子,也都给了段干嘉。 段干嘉说:“你那时候可真可爱。” 路易然懒得理他,把衣服一一挂好,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好,然后转去了巷口的小卖部买日用品。 --- 路易然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门开了。他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往巷口的小卖部走去。 段干嘉接了个电话,对着电话讲了一通。 挂断电话后他才发现自己没跟上路易然。 而隔壁院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身形健壮颀长,黑色短袖下的手臂皮肤泛着蜜色,紧实的肌肉像是能打飞两个他,更可怕的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段干嘉咽了下口水。 他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索性不管熟人生人,以后就是他发小的邻居了,都得熟。 他还没想出寒暄语,对面男人先开口了。 男人声音低沉:“你们搬进来一起住?” 段干嘉反应过来这人也看见路易然了:“哪能!” 他卡了卡,记起来自家发小的性向也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轻咳了一下:“不一定,不过我们确实是新搬进来的,以后互相照顾哈。” 他说着去摸口袋,摸了个空,平常放在口袋里的烟前几天路易然觉得臭扔了。 段干嘉只能干巴巴地和这个男人对视。 不是,怎么就这么硬盯着他啊。 男人忽然又问:“你不去?” 段干嘉下意识问:“去什么?” 严峥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空空的巷子里,男生已经走远了。 “没什么。” 段干嘉有点扛不住和这个奇怪的猛男站在一个空间了。 他朝严峥点点头,转头同手同脚进了院子。 关上门,他还是觉得身后像是有钩子一样戳着他。 路易然这邻居怎么有点吓人呢,眼神怪凶的。 “...” 路易然进了巷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只有一个门面,老板躺在门口的躺椅上,里面放着三排货架,挤得满满当当,铺子比从外面看还要拥挤,有的地方路易然甚至不得不抬脚走过去。 有两个小孩儿蹲在角落,地上摊了一堆的卡片,脸上纠结的表情比他出柜那天家里人痛心的表情还要痛苦。 路易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在比他矮一个头的货架间逛了逛,拿了些日用品。 路易然在国外也有阿姨专门打理日常生活,还没有自己采购过这些,一时间全靠眼缘。 他疑惑地又逛了好几圈,不太明白货架上为什么只有肥皂没有沐浴露。 放弃找沐浴露,路易然蹲下,最下面一层货架堆满了各种尺码各种款式的拖鞋,得一只只对照才能找出一对。 路易然拿里面的摸了一手灰,拿外面的又看见上面甚至有别人不小心踩到的脚印。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拖鞋堆梭巡了一圈,白的黑的粉的,甚至还有大红大紫的。 路易然一眼就看中了里面最朴实无华的黑色拖鞋,谨慎地伸手捏捏,还行,不算太硬,就是大了一号。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1节 这只黑拖鞋的另一半还在拖鞋堆里,路易然找的专心,这一堆没找到,准备换右边找。 他起身时没留意那两个小孩儿的战地已经占满了整个拐角,差点踩上他们的卡片。 路易然往后退了步,手臂撞在货架上,他皱眉“嘶”了声,拎着的东西掉在地上。 狭窄的道路不好保持平衡,连退了两步,身后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那人体温比他高一截,路易然下意识捏了捏托住自己的手臂。 好硬,好像比他那个模特前男友还硬一点。 严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抓着他的手指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料,路易然也能感受到这人指腹灼烫的温度。 他倏然回神,撤开手...没撤出来。 严峥慢一拍才松开手:“你怎么在这儿?” 路易然:? 他隐约觉得这个应该是自己的问题,但是面前人问这句话,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路易然指指地上的鞋子:“买日用品咯,都掉地上了。” 他愿意是指给严峥看自己这次的购物目标,没想到严峥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听完这句话后,顺着他指尖的方向低头,俯身给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拖鞋。 严峥身材高大,弯腰也是好大一只。 路易然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他拿错,下意识说:“不是白的,是黑的。” 严峥放下手里的白凉拖,索性蹲下了,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另一只纯黑拖鞋。 看着这一幕,路易然手指蜷缩了下。 怎么...有点奇怪啊? 严峥似乎没觉得这奇怪,手上捏了捏拖鞋:“这双太硬,会磨脚,而且大了。” 路易然挥掉自己奇怪的感觉:“我就要这双。” “嗯,”严峥不和他争辩,只垂眼看他,“还找什么?” 第10章 路易然低头看看,牙刷脸盆毛巾,还有什么洗衣液都买了,还有什么?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遍,没想到什么漏掉的东西:“没了吧。” 严峥也往他抱着的这一堆东西里看了一眼,浓黑眼眉动了下:“买这么多?” 路易然喜欢囤东西,他上学时有公寓专门用来放他囤的东西,从昂贵的手表到每个颜色都有的抱枕,他不知道被收拾的阿姨念叨过多少次。 路易然立刻炸毛:“哪里多了。” 严峥不言不语地看着,路易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买了三个颜色的牙刷。 他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牙刷难道会坏吗。” 虽然现在没有很多钱,但是也不至于买不起三个牙刷。 “不会坏。”严峥说,“但是这种牙刷毛很硬。” 他的视线落在路易然的唇上,目光一掠而过。 路易然没察觉他的目光,闻言多看了上面的其他牙刷一会儿:“不换。” 这个也硬那个也硬,不信。 路易然从严峥手里把鞋子抢走,冲去门口找老板付了钱。 严峥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随手拿了包盐也出门付钱。 转角的小孩发出欢呼,终于选出了最喜欢的卡牌。 严峥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老板捏着绿色的大钞进柜台找零。 路易然在门口等着,半个身子朝门外倾斜,像是脚下踩着烧红的铁板,恨不得老板马上找好钱让他飞走。 严峥唇角翘了一下,摸出两个钢镚放在玻璃柜台上,把账结清了。 路易然:“....” 白色塑料袋被捏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路易然手松开了点,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前,横了严峥一眼。 看什么看? 严峥像是没读懂他目光里的意思,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看着他,甚至看出几分无辜。 “你说什么?” 在柜台后跟着数钱的老板闻言也抬了下头,路易然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 “我没说话,你幻听?” 严峥:“嗯。” 路易然现在听见严峥的“嗯”拳头下意识都握紧了。 老板对着手里头各种颜色的钞票点来点去,然后抽了两张皱巴的要给路易然,抬头见路易然精致姣好的长相,手指又抽了张平整的出来。 “拿新的吧,”老板说,“你们小年轻都喜欢新一点的钱。” 严峥靠在柜台边等着,闻言露出了个赞同的表情。 路易然捏着拳头接过找给自己的钱,他没带钱包,直接把一把零碎的钞票都扔进了裤子口袋。 两人并肩往巷子里的小路走。 路易然怀疑严峥就是跟着自己一起走,从这里过去可以节省几分钟,这还是他对着地图研究了五分钟得出的结论,便宜严峥了! 现在是放学的点,巷子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很多小孩儿。 路易然不喜欢小孩儿,一路上都摆着一张很冷酷的脸,但是很显然他的冷脸杀伤力没有旁边这位有用,小孩子都选择从他这边跑过去。 路易然被撞了好几下,脸色越来越臭,手里的塑料袋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严峥忽然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和他换了一边走。 路易然说:“巷子就这么宽,没什么区别。” 严峥看了他一眼:“伸手。” 路易然好笑地问:“伸手那些小孩就不撞我了?” 严峥“嗯”了一声,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示意他拉着。 又是“嗯”。 路易然打量了一眼,严峥朝他伸出的手心也是蜜色的,腕骨处微微凸起青紫色的经络,显得很有力量。 晒得还挺均匀。 他无所谓地把手放在严峥伸出的手上,严峥收拢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先了他半身,牵着他在巷子里走。 那些小孩儿的雷达像是突然能检测到他这个人了,都开始呈圆形绕开两人。 或者换句话说,他像是突然被划入了严峥的领域。 巷子口灌进带着地面余温的热风,路易然往屋檐下躲了点。 他觉得有点新奇,一直到两人走到门口他才意识到拿着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严峥手上。 他轻咳了一声,拿走自己的袋子,回了自家院门口。 家里的大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关上了。 路易然站在门口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板被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打开,段干嘉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看了眼隔壁。 路易然:? 他说:“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段干嘉“嘘”了一声,把人拉进来。 段干嘉的力气也不小,路易然被拉着进屋, 拎着塑料袋进了堂屋:“怎么了?” 段干嘉坐在他的对面,显然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了:“你邻居好凶,你们不会起什么冲突吧?” 路易然上次碰到隔壁是个挺壮实的中年人,还差点被当成小偷。 他笑了一下:“是吗?上次他还以为我是小偷。” 段干嘉说:“难怪他看我的眼神像捉贼!” 段干嘉说完有点发愁,隔壁那人一身腱子肉,比他高了一个头,他发小脾气又臭,要是两人真的起了什么矛盾,干起来怎么办。 路易然显然没有这个烦恼,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己买的东西,有一点生涩地开始拆包装。 几分钟后,段干嘉“唰”地站起来:“不行,我去和隔壁几家打招呼,要是你们起了矛盾,还有个拉偏架的。” “歇着吧,”路易然眼睛也没抬,专心戳牙刷后面的包装,怎么也戳不开,“都没下班。” 段干嘉坐回来了,忧心忡忡地思考了一会儿:“没下班,那他还是个无业游民?” 路易然的手错开,包装被他撕烂了。 他意识到什么,把里面的牙刷拿出来:“你说右边那户?” “不然?” 路易然收拾的动作慢了点,严峥看起来确实怪凶的,不过...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段干嘉看看自己发小的身板,没说话。这么一想,他觉得那男的更眼熟了,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虽然你邻居身材不错,不过肯定还是打不过你的,”他说,“前提是你不扒人家衣服。” 路易然把垃圾统统扫进塑料袋里:“放心吧,又不是人人都是同性恋的。”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2节 第11章 路易然原本打算送走段干嘉之后直接住下,然而在他和段干嘉费了点力气铺好床后,发现屋子里没有洗衣机。 路易然来江市这么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他离家后一直表现得事事在握,就连手头没钱也表现得不紧不慢,一直到站在院子里盆都放不进去的水槽跟前,不是很明白要怎么洗衣服。 段干嘉抱着那一堆要洗的床品过来,也探头看看,把手上那堆东西扔在水槽边的搓衣板状的石头上,拍拍手:“要不我们先带回酒店去洗,别的以后再说?” 路易然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夜晚, 九点多,巷子里的人家已经逐渐安静下来,新闻广播声从各家门里隐隐约约传出来,混杂在各种昆虫的叫声间。 严峥从屋子里推门而出,身上带着水汽,白色背心打湿了一部分,透出底下的蜜色。 他洗完澡想起今天看见路易然的那堆里面没有蚊香,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到后就去敲了隔壁屋的门。 屋里没人应。 严峥等了一会儿,有点意外地后退一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子间的院墙不高,严峥抬眼打量了一会儿,走到水池边抬脚踩上去,看见隔壁屋子里的灯是灭的,屋门紧锁,窗户倒是没关上,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是已经休息了,还是走了? 严峥又等了会儿,站累了索性抓着窗沿直接翻上房顶。 院子外窜过两条狗,看见屋顶黑漆漆的人影,趴在墙根狂吠起来。 严峥立刻翻身跳回石台上,抓着蚊香回屋里了。 --- 路易然不知道有人差点被狗撵。 段干嘉自己住的也是套房,路易然没和他一间房,自己去睡了次卧。 第二天听见门口敲门的时候路易然甚至以为自己幻听。 次卧离大门更近,他在床上蛄蛹了几下,烦躁地把枕头扔到门上。 枕头软绵绵地掉在地上,厚实的木门没有发出太多动静。 路易然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听见对面的段干嘉开了门,把门外的东西拿了进来。 路易然是个早上醒了就睡不着的性子,他窝在床上一会儿,摸来了手机。 他让盯着梁文的人这两天一直很敬业地给他发消息,梁文终于不在家关禁闭了,去工厂里露了几次面,脸色不是很好。 路易然戳开了好几张照片,欣赏了一下梁文倒霉的样子,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他退出图片,看见消息上有几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他哥的助理在偷偷给他通风报信,前几天说老路总开会把不得力的人都训了一通,昨天说老路总心情好像不错,上班的时候还对人笑了。 话里话外就是可以联络联络了。 路易然笑了下,可惜,他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头拉黑了。 助理敢这么做肯定是有他哥的授意。 路易然翻了个身,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对面响了几声,很快接通,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压低的有些不自然。 “小路总?” 路易然刚回国,连名字都没挂上就离家出走了,懒懒应了一声:“喊我名字就好。” 他听着另一头似乎有点混乱:“你在公司?” 助理努力从几个人中挤出去:“是,路总会议刚刚结束。” 会议? 路易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这个时间点,别是刚刚开完什么季度大会,老头子还在边上,看见他和大哥的助理打电话... 他说:“那就不聊了——” 他还没能说完,另一头传来震天响的声音:“你敢挂!路易然你这个小兔崽子。” 路易然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本来想直接挂,想到老头那天吃药的样子,还是等了等。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噪音,显然手机在好几个人手上过了一道,才到老头子手上。 老路总把电话抢过来,语气气愤。 “你不是能耐吗?给你哥打什么电话?” “老路啊,”路易然懒懒地垂下眼:“我没给他打啊,我是给他助理打。” “这有什么区别!” 路易然好笑:“那你想要我怎么办?我都到我妈家了,联系一下她亲儿子还不行?!” “你还敢去你妈家,你妈是在国外不知道,你让她知道一个试试!”老路总被他噎了一下,更愤怒,“你哥我们养的好好的,怎么就把你养成这么个东西了?我们真是把你惯坏了!” 路易然唇角原本还噙着点笑,听见这话后渐渐冷下来:“是吗。” 两人这些年原本一说话就要吵起来,路奉原本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听见这话脸色一沉,劈手要抢过手机,语气加重:“爸!” 老路总也朝他吹胡子瞪眼:“我说错了?我哪里冤枉他了!我哪里亏待过他?从小把他送去国外读书,给我读成同性恋回来!” 好在这个时候会议室里人已经散了,留下的都是些早就知道内情的心腹。路奉捏了捏眉心:“爸,你先冷静一下。” 他挥挥手,示意周围人劝着点,自己走到窗户旁,把电话放到耳边:“小然。” 路易然没挂电话,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远远“嗯”了一声。 他还能听见老头子在那边骂他哥,说别以为他不知道路奉在背地里给自己钱。 他没把这事迁怒到自家大哥身上,路奉也挺不容易的,从小自己没被管过,他大哥可是在老头子眼皮子底下硬生生长这么大的。 “不聊了,我没什么事。” 这还是路易然难得主动打电话过来,路奉不想挂:“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就算不回家,也可以去其他房子里住。” “我挺好的,”路易然笑了笑,“你不是都发短信问过了?不要这么啰嗦。” 他听见那头似乎有挺多人在劝老头子,顿了顿说:“老房子这边也挺好玩的,你管他吧,不用管我。” 路奉还想说什么,不等开口,电话已经断了。 --- 路易然从床上走下来,踢踏着拖鞋走到窗边,低头朝楼底下看看。 会议好像还没有开完,这几天酒店底下依旧停着不少豪车,里头不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是被家里人带来认人见事的。 路易然常年在国外,几乎没怎么出席过这样的场合。 路易然蹲着发了会儿呆,发现手机上有几条路奉的未接来电。 他慢吞吞把这些记录删除,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门外传来段干嘉起床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老鼠。 段干嘉正坐在沙发上吃刚刚送来的早餐呢,次卧的门忽然从里头拉开。 他吓了一跳:“你醒了啊?” 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什么,虽然路易然没有发脾气,但是脸色确实难看。段干嘉观察着他:“怎么了?” 路易然说:“上次你拿出来的卡呢。” 段干嘉以为他要收,跳起来就跑到卧室里去,在床头翻了翻,拿出两张卡:“这儿呢在这儿。” 路易然把黑色的银行卡夹在手指间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手指收拢,拇指用力。 随着清脆的啪嗒一声,他拢在掌心的银行卡折断了。 段干嘉立刻就把手上自己那张收起来了:“你这是干嘛。” 路易然把手伸到垃圾桶上拍拍:“看不出来?毁尸灭迹。” 段干嘉蹲在垃圾桶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黑卡,虽然他家有钱,但是也没有这么给他卡的人啊。 “那你之后怎么办啊?”他发愁道,“你学位证也没带吧,在这儿找工作?” 路易然回忆了一会儿,从记忆里翻出来个消息。 “我以前投的工作室最近有公司背书了,他们想自己合伙,把我转出去,”路易然说,“有钱,放心。”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来。 路易然在心中暗暗叹息,昨天他拆拖鞋的时候试了,真的有点硬。 想买新的。 结束对话,段干嘉电话又响了,路易然自己出门,去楼下吃午饭。 路过走廊的窗户时,他下意识又朝外看了一眼。 会议应该结束了,底下的车走了大半,就剩下寥寥几辆。 这回总不会那么巧了吧。 路易然正盘算着,身后忽然冒出个人声。 “你鬼鬼祟祟地在看什么?” 路易然被吓得抖了下,居然有一种果然的预感。 “我哪里鬼鬼祟祟了?” 他拧起眉,心里沉甸甸压着的情绪像是被吓唬没了。他边转过身边有点埋怨地说:“你怎么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的?” 严峥挑了下眉:“这话我也可以问你。” 路易然:? 是不是要吵架。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3节 他转身就看见严峥和昨天的短袖长裤完全不同。 男人这一套似乎选了大一些的,正垂手整理着袖口,白色衬衫显得他更黑,面无表情,穿这么正式像个很专业的保镖。 和路易然看惯了那种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文质彬彬的西装男截然不同。 路易然看了一会儿,消气了。他没注意到男人逐渐僵硬的身形,开口说:“衣服大了,你应该让裁缝改小一点。” 严峥似乎也穿不惯,伸手扯了扯,领口扣子松开,露出下面修长的脖颈。 路易斯能清晰地看见严峥锁骨投下的阴影与肌肉走向,流畅紧实的线条一路没入衣领,胸小肌将衬衫顶起一块,让人浮想联翩。 他眨了眨眼睛,有点控制不住视线。 他合理怀疑严峥是故意的,但是又不确定自己的性向有没有传到这人耳朵里。 严峥像是没察觉他的视线,垂眼继续整理:“临时买的,小一码太紧,勒得难受。” 路易然想到那个画面,唇角翘了下,有点幸灾乐祸。随后他立刻正经了下自己的表情,朝严峥挥挥手:“拜拜,我去吃饭了。” 严峥眼睁睁看他跑了,拿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朋友听说他要追人,全方位给了他不少意见,简直就差自己从外地飞回来上手了。 严峥:“你不是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一款?” 电话另一头的朋友说:“你长得太凶了咯,老铁树开花,我早就说了,让你平常别老板着个脸。” 严峥:“没有。” 朋友:“没什么?” 严峥认真地说:“我见他都很开心,没有板着脸。” 第12章 路易然冲到了餐厅里,他觉得自己脑袋好像出了一点毛病,以前也不是没有身材好的男人在身边转悠,怎么严峥解个扣子,他反而转不开眼了。 自助餐厅人不多,工作人员也懒懒散散的,他在里面火烧屁股似的转了两圈,才在工作人员奇怪的目光下逐渐冷静下来。 路易然砸吧嘴回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严峥是所有身材里面最自然肤色最好看的一个,也不像外国人是猕猴桃。 他想得笑了下,看玻璃罩下酒店提供的食物顺眼不少,端餐盘时难得地多选了几样。 等他吃完,段干嘉还没下楼,路易然察觉点不对,打电话过去还是占线。 他拿了几样饭菜带去楼上,刷卡房门时听见屋子里的段干嘉正对着电话另一头保证。 “妈,易然虽然是同性恋,但是绝对看不上我,我和你保证!” 路易然听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伸手敲敲卫生间门。 段干嘉这才发现他已经站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脸上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路易然笑起来,把手里的食物塞段干嘉手上,顺手抽走了他的手机:对着另一头叫了声:“阿姨。” 另一头的段妈妈是他叫了很多年的阿姨,听见路易然的声音顿了下,很温柔地应了声。 “小然。” 路易然嘴角弯了弯,露出颗虎牙:“放心吧,他马上就回去了,我一定把他赶回去。” “那麻烦你了小然,”段妈妈温温和和地说,“他的职位空了快一个月了,总不能再拖。” 路易然按了免提,示意段干嘉表态。 段干嘉听见这话干嚎着不想走,路易然捂住话筒,轻轻踹了他屁股一脚:“闭嘴。” 他说完之后,松开捂着话筒的手,对另一头说:“下周一定让您看见段干嘉,您放心。” 挂断电话,路易然对段干嘉说:“定最近的机票,准备滚蛋。” 段干嘉反抗无效,恹恹地拿着路易然给他带的面包坐在了沙发上:“我不想回去上班。” 路易然继续踢:“不走,你家公司准备留给谁。” 他踢完拿着手机走到门外,一个电话打给了段家给段干嘉安排的助理。 助理被拉黑,已经惶恐地拿着薪水摸了一个星期的鱼,接到电话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麻烦你订最近的回海市机票,”路易然说,“经济舱也没有关系。” 屋里头的段干嘉发出一声哀嚎:“你以为在外面说话我就听不见了吗?” 和另一头定好是四天后的机票,路易然把电话挂断,发现拐角走廊原本有个人走过来,走一半又原地画了个圈转回电梯。 路易然觉得有点奇怪,挑了下眉,抓着手机回屋子里了。 段干嘉在屋子里躺尸,看见他进来动也没动:“随你吧,我是不会走的。” 路易然踢他的鞋,这鞋段干嘉从国外辛苦背回来,宝贵得很,这都没反应了,看来是真有点生气。 路易然:“你在这儿干嘛,碍事,快回去。” 段干嘉要和他争辩,路易然抬手打断他的话头:“你在这儿我爸一定知道,知道就觉得我是在这里享福的,和他只是赌气。” 路易然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语气逐渐缓和,循循善诱:“你早点回去,他早点重视这事,对不对?” 段干嘉琢磨琢磨,居然有点被说服了。他说:“你真不是在驴我?这地方男的也多,你不会过年给我领个回去看吧?我记得前几天你还因为别人一个玩笑踢我。” 路易然听见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眼皮猝然一跳,立刻就想起严峥来。 说实话,严峥看起来直得不能再直,这几次见面态度也很正常,唯一出格的地方就是最近偶遇太多,但是路易然都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里,说严峥蹲自己也有点扯。 他揉揉眉心,踢了段干嘉一脚:“我现在也在踢你,和玩笑有什么关系?” “而且穿背心的一般叫男人,不叫同性恋,”他说,“不会,快滚。” 另一头, 走到电梯间的下属火急火燎地给老大打电话。 “老大,你说那个大项目的老板好像要走了啊,我们还来得及吗?” 严峥接通电话,听见这话眉心一跳:“去哪里?” 不是昨天才搬到老屋子,今天就觉得老屋子太破了,换个地方?还是被自助餐难吃到了。 好像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像是去海市。” 地方也没错。 严峥眉头皱得更深。 电梯信号不好,下属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一看,电话因为没信号断了。 他急得跳脚,老大今天忽然说有个大项目的老板来了,他没见过老大那么严肃的样子,这么好奇地来看一眼,就发现了这么大事。 刚才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依旧稳重,下属还以为严峥稳得住,正在心里暗自感叹,他们老板不愧是一路从白手起家打拼上来的。 电梯门一打开,却看见一个一米九的身影杵在电梯门口,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都盖住。 严峥身后还跟着个助理,看起来生无可恋,下属看惯了这个表情,一般有会开严峥执意要拖或者直接取消的时候助理就是这样子。 他说:“老大,您刚不是上公司车去开会吗?” 严峥提着下属的衣领出来:“不急,好好说。” 下属:“...” 他把自己听见的都复述了一遍,严峥听完,皱了下眉:“确定是西站上飞机?” 下属:“确定!” 严峥点了下头,观察着吧,要是人真走,他也不可能把人绑着不让走吧。 难道是自己追太紧了?可是路易然看起来也并不排斥。 严峥眉头蹙起,在眉心留下浅浅一道刻痕。 他想起来朋友和他说追人要张弛有度,追得太近容易惹人排斥。 下属还以为他站在电梯门口半晌是要冲上楼挽回客户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严峥黑着脸转头说:“回公司。” “你不上楼吗?!” 严峥像是个黑脸阎王,看了下属一眼。 “不上。” “...” 段干嘉既然要回去,就要趁着这几天把该见的人都见一面。 路易然观察了两天,也没有看见严峥的踪影。 他被段干嘉拉着忙了好几天,天天回酒店扎进床上就睡,完全忘了老屋连窗户都没关。 好在这两天没下雨,等他记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四天后了。 段干嘉下午的飞机,上午有个认识的伯伯回来了,还得踩着时间去拜访。 路易然这次没跟他一起,两人约了中午碰面后,路易然就先回了老屋子。 他抱着自己已经洗得香喷喷软乎乎的床单打了车,上车的时候把酒店用来装床单的塑料袋打了好几个结,不想让车上的烟味串进去。 这次的司机很大方,开着空调和小风扇抽烟,路易然伸手把窗户摇下来一截。 体型有点大的司机看他一眼,路易然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不抽烟,闻不惯。” 司机把目光移开了。 二十分钟后到了老屋,路易然熟门熟路地拖着自己的行李下车,短短几天他就习惯了这地方,习惯真是有点恐怖的东西。 路易然目标明确地朝自己家门口走过去,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隔壁院子门是半掩的,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哗啦啦地响,不知道在干什么。 奇怪,江市的老板难道都不用上班的吗,怎么这么闲。 路易然抱着这个疑惑进了屋,把手上抱着的床品随机选中个柜子塞进去。 他正塞着,忽然听见墙边传来被墙面被敲了下的声音。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4节 路易然在脑袋里还原了一下房子的布局,次卧和隔壁主卧用的是同一堵墙。 隔壁算熟人了。 他说:“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墙隔音其实还行,路易然问完后没听见回音。 为了自己的观察大计,路易然出屋子准备去隔壁找严峥的麻烦,顺便看一眼严峥今天穿的什么。 想到严峥很顶的身材,路易然哼了几句歌走到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不知道这里上门见面有没有什么礼节,摘根草算了。 他摘了墙角的几根狗尾巴草,出门径直右转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他的手刚刚碰上隔壁院门,没关好的木门就自己往后打开了。一股蒸腾的热气冒出来,随后周围的温度就降了点。 严峥背对院门站着,深蓝色的水管一头连在水龙头上,另一头拿在他手里,管头正哗啦啦地往外冒水浇着院子,水管很长,有时候随着他的动作会打在院墙上。 路易然精神就点。 找到了!罪魁祸首! 严峥没察觉身后冒出个人,他正给院子浇水降温。 几天没见,严峥像是又晒黑了点,热的时候用水管兜头冲冲,水流噼里啪啦从他的板寸上流下,顺着眉骨滴落,就连白色背心也打湿了大半黏在身上,可见腰腹间一块块紧实的沟壑。 路易然靠着门欣赏了一会儿。 严峥等忙完才听见身后院门那块有声音。 严峥皱了下眉,转过身,却看见路易然抱胸站在门槛后,一副“大门自己开的我只是站在门口看见了”的样子。 见这人终于注意到自己,路易然才挑了下眉,坦坦荡荡地回视,甚至上下打量了一下。 “严哥,”他语气促狭,“背心是不是也该换大一码的了?” 第13章 说完这句话,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严峥知道今天是他的航班,原本还在挣扎要不要去机场再试一次,没想到这个点看见这人出现在自己跟前。 严峥缓缓收紧手指。 路易然眨了下眼睛,和严峥对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严峥的眼型狭长,眉骨高耸,其实是看起来很凶的那种类型,比他谈过的人看起来都像黑老大。 路易然轻咳了一声,往门槛里跨了一步。 “我刚刚听见墙这边响了,还以为你找我。” 院子里的大部分土地都被水打湿,路易然穿的浅色帆布鞋,就连鞋帮也干干净净,进门时要很小心选地方落脚才不会沾到脏水。 严峥:“我为什么要找你。” 今天这么凶? 路易然稀罕地看他两眼:“行吧。” “你家水管找我,”他踩踩脚下硬实的土地,“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块土地压实了。” 就这么粗糙的降温方式,要是不压实就是一场灾难。 路易然一不留神踩中一小滩水泊,低头看看脏掉的鞋帮,皱了下眉,忽然听见跟前“等着”的一声。 严峥把手里的水管给扔了,跨步向他走来。 水管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路易然的心跳莫名也失跳一拍。 严峥大步靠近,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 路易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唔,不让进啊?那我出去就行,你不用过来——” 他话说一半,断在嗓子眼里,脚下一空,转眼就被人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 路易然:?! 他扶住面前人的手臂稳住身形,下意识说:“你干嘛?” 严峥俯视他,过了几秒,才松开手,退开了一些。他又指了指地面:“在冲地,脏。” 严峥丝毫不显吃力,稳稳抱着他,放在下时跟放只猫没什么区别。 路易然看着严峥转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从窗沿下的绳上拎了块干净的白抹布走过来。 石台不高,就算坐在上面路易然也得仰视严峥。 路易然晃晃腿:“你就这么把我扛起来了?” 严峥敛着眼皮回答路易然的问题,还有点困惑:“你又不沉。” 严峥走近,路易然边问边后退。这人靠近时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上半身,没想到严峥伸手扶住了他的后颈:“别躲。” 被水打湿得微凉指尖在颈后一触而过,路易然莫名抖了下,随后看见严峥在他跟前蹲下身子,一手托着他的脚踝,一手用抹布把刚刚踩上那块污渍擦干净了。 自从小学毕业后,他哥都不再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了。 路易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你干嘛?!” 他整个人都往后躲,手掌在石台边缘按空了一截。严峥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不要摔了!” 路易然猛地被他拉进怀里,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开始发脾气,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他身上:“都怪你突然凑过来!” 严峥接住了:“嗯,但是鞋子上这块不擦之后就很难洗干净了。” 路易然继续道:“那我就不能换一双吗?你用的是什么抹布?是不是擦过桌子,有菜味!我闻到了!” “不会有味道,是干净的,我以前的洗脸巾,”严峥解释完后又说,“知道了,下次用手给你擦。” 还有下次?! 路易然气死了,这次出于好奇过来就是个错误。 路易然要蹦下来,发现严峥另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脚踝,立马蹬了他一脚,又瞪他一眼,跳下来自己往外走。 没走两步,一只铁捁似的手横过他腰间,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抬起来。 路易然说:“你还抱!” 严峥轻轻松松把人送到了门口,放在门槛上:“别踩脏了。” 路易然:??! 他憋了下气,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该死,力气大了不起吗,他要增肥!十斤! 严峥看着他走掉的背影,含在唇间的话被咽回去。 严峥深深呼了口气,转头去拆掉水管,看见石台上被年轻男生扔掉的狗尾巴草,拿起来,修长手指翻动。 几分钟后,一枚狗尾巴兔子被他放在了窗台上。 “...” 中午,段干嘉打车来了老屋。 他特地拎了份外带的午餐来,生怕自家发小一不小心自己给自己养死了。 谁知道今天路易然似乎胃口不错,桌上的菜少了大半。 段干嘉新奇地观察他的神情:“你姥爷教育你不能挑食了?今天吃这么多?” 路易然正臭着脸挑菜,闻言凉凉看向段干嘉:“我姥爷会为了这个教训我?” 段干嘉被看得讪讪收回视线,嘟囔道:“不会就不会呗,以后找个对象给你做饭烧菜。” 路易然说:“不找保姆。” 段干嘉被怼得嘿嘿嘿笑起来:“保姆能管你?只有对象能啊。” 路易然谈过不少,一向无法无天,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的,没有敢管到他头上来了。 路易然掀起眼皮:“他敢。” 段干嘉不说话了,自己嘿嘿嘿傻乐着吃完一顿饭。 吃完饭后两人收拾收拾残局,路易然回屋里换衣服,准备送段干嘉去机场。 段干嘉在院子里闲逛,无意从敞开点的院门看见隔壁那很凶的邻居站在门口,连忙探出个脑袋:“有事?” 严峥看着这小子推着行李箱在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很久了,那行李箱估摸有二十寸,不知道装了几个人的行李,沉重地压着轱辘在地上滚来滚去,吵的人心烦。 他问:“你们就走了?” 段干嘉还是有点警惕心的:“我出去玩两天,过段时间就回来。” 严峥听着扬了扬眉毛,一下子觉得行李箱顺眼不少,这么大,能把一个人的东西全装走吧:“就你自己?你们不一块儿?” 段干嘉摆摆手:“总要留人看家吧。” 严峥听完终于安下心,回了院子。 这头路易然从堂屋拎着垃圾里出来,低头锁好门,看见段干嘉贼头贼脑地站在门口,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干什么呢?” 段干嘉早就养出警觉,很灵敏地往前一蹦跶,躲开了这脚。 “这不是在等你?” 路易然随手把垃圾放在门口:“干嘛不在院子里站着,走吧。” 江市的机场是江市当年还算发达的时候建起来的,离老城区不远。 两人提前两个小时值机,坐在老旧的座位里面面相觑了大半个小屋,路易然才终于送走段干嘉。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外走。 他在路上还接了个电话,他这段时间不爽就拉黑人的事情显然也传了出去,电话对面的声音很紧张。 路易然看了眼名字,对这人有点印象,不怎么社交的同学,不是圈子里的。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5节 “有事?” 对面人说:“你...最近有没有想投资?” 路易然好笑:“你只听说我回国,没听说我和家里闹翻,手上没钱了?” 他原本以为这也是个劝他不要和家里死犟的神经,没想到对面吭哧吭哧半天,憋出来句:“我知道。” 路易然挑眉:“知道你还来,找事?” “我们不需要多少钱,和你以前的比起来很便宜的,只要几万,”那人说,“我们就在江市,你可以随时来查我们的进度。” 路易然听出来了,这人没恶意,只是有个木头脑袋。 他懒懒地说:“行啊,不过我现在连一万块也没有等,过段时间吧。” 他原意是敷衍,没想到对面似乎当真了:“过多久?这个月可以吗?” 路易然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象到这人还挺坚持的。 他说:“可能吧。” 挂断电话后路易然一头雾水,勉强瞅了号码一眼,没把人拉黑。 他在路口打了辆车,下车时和在巷口和躺椅上的小卖部老板打了个对眼,老板热情地冲他招呼:“回来了啊。” 路易然朝他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家门走。 走到能看见院门的距离,他看见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蹲在自家门口,这里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后背,看不清在捣鼓什么。 路易然慢下脚步,从后脑勺就认出来是严峥。 他想踢严峥挺翘的屁股,不敢,只能走近撞了他一下:“你在干嘛?” 严峥早就听见身后的脚步了。他底盘极稳,被撞了连晃都没有晃,严峥长长的手指还灵巧地打完最后一个结。 路易然多看了眼他的手指,严峥的手指挨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看,虽然很长,但是并不细,骨节很大,曲起时让人明白这只手的力气必然不小。 是不小。 路易然撇撇嘴。 严峥站起身时路易然跟着仰起头,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严峥和他对视了一眼,错开视线后不受控制地回答了:“给你收垃圾。” 收垃圾? 路易然这才注意到严峥手里提着三袋垃圾,其中一袋小小的应该是他自己的,另外两个外面有硕大的商标,是段干嘉带回来的午餐。 他说:“帮我收垃圾干嘛。” 严峥看他一眼,似乎在思忖要不要说。 路易然踢他鞋子:“说话。” 严峥实话实说:“垃圾桶在路口,我顺手帮你带过去。” 路易然在家里没收拾过,留学的时候偶尔扔在门口也有物业去收拾。 他脸上流露几分愕然:“自己扔?” 严峥“嗯”了一声。 路易然跟着他一起晃荡到路口并排的几个黑色垃圾桶边上去。 天气热,敞口的垃圾桶里各种垃圾混杂在一起,桶沿上停着苍蝇,随着严峥把垃圾丢进去后受惊似地一升,随后俯冲下去。 路易然看得不自觉皱起眉,他想起什么来:“那上次也是你帮我收拾的?” “嗯,”严峥说,“我帮你扔。”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当你那一箱子水龙头脑袋的报酬。” 路易然端详了他一会儿,严峥能感受到他带着探寻的目光,不知道在从自己的神情上寻找什么。 路易然说:“说的好像你真需要一样。” 严峥没说上次小卖铺老板忘记进货,路过时还试图从他这买走整个箱子,只是说:“需要。” 他俯视的眼睛里好像藏着话,却又一点没藏着,坦坦荡荡地露给路易然看了。 路易然看看他,没说信没信,拍拍严峥的肩膀,自己回屋子里去了。 第14章 有鬼,肯定有鬼。 堂屋里头安安静静的,房间里没开灯,外头的太阳足够大,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路易然进门后就把姥爷的相片盖下了,不是说这个鬼。 他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以前不是没有男人追过自己,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 他皱起眉,把自己和严峥这几天碰面过程全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他坐在床边开始收拾衣服,从之前换下的西装口袋里摸出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名片落进垃圾桶的一刹,路易然电光火石想起了严峥递给自己的名片。 那张简单到几乎有点寒酸的名片,难道他不是在为了路家,是真的在给自己递? 窗户敞开了几天,飘进来不少灰,想不通的路易然在门后找到阿姨留下的拖把扫帚。 他试着打扫了一下房间,拿着扫帚把灰扫得满屋子都是,阳光下灰尘翻飞,连柜顶都飞上去了。 路易然逃到院子里去,咳嗽了几声,在手机上搜了搜,懂了,要洒水。 他捏着鼻子把房间都拖了一遍,差点把整个房子都浇湿了,觉得自己可能还是需要一个阿姨。 路易然拧着眉给要踢自己出去的工作室打个电话,国际长途信号不好,两边只讲上几句话就卡拉卡拉地响,最后甚至断线了。 他退出通话界面,在国内几大活跃的公共社交平台发了几个接编程调试的帖。 他在国外读金融,辅修计算机,账号甚至只是一级小号,路易然想想,放了几个以前做的模型上去。 底下很快冒出几条跟帖,路易然看了眼,大部分都是打广告的。 他熄灭手机,起身准备洗澡。 在机场坐了一下午,回来也是坐车,路易然肩背僵硬,很需要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上床。 推门进房间拿好换洗衣物,路易然打开卫生间的门,愣了一下。 淋浴呢? 他茫然地在卫生间里转了两圈,卫生间只有几平,一眼可以看完,然而他把水管都摸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莲蓬头。 路易然:“...” 结合对北方的一些刻板印象,路易然心里冒出个不好的预感。 他放下衣服出门,隔壁院门关着。 该在的时候不在。 路易然狠狠瞪了院门一眼,只好走到巷口,小卖部老板还躺在躺椅里,见他来睁了睁眼:“来买东西啊?” 路易然硬着头皮“嗯”了声,伸手随手拿了两根棒棒糖,放在柜台上:“结账。” 老板扫了眼:“这个一毛一个,帅哥。” 路易然被这价格震了下,又伸手数出八根棒棒糖来。 付了钱,路易然终于可以安心发问了:“这一片老屋里以前都没配淋浴间?” “淋浴间?”老板在脑子里转换了一下路易然文绉绉的用词:“你说澡堂?巷子里有公共的,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开了好多年都没倒闭的勒,还可以泡池子。” 老板看看路易然发绿的脸色,补充道:“平常我们懒得去,直接在院子里冲澡也方便。” 路易然眼前一黑。 他把十根连着的棒棒糖塞进卫衣的大口袋里,顺着老板指的路走到底,果然见一遍的墙上挂着块纸板,上面用水性笔涂黑两个大字。 澡堂。 牌子旁边是个挺大的平房,一扇大铁门敞着,玻璃柜台后坐着两个大姐,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还能腾出手来数手牌。 路易然沉默了一会儿,绕到平房后面看看。 澡堂应该后来改造过,建得挺高,接近屋顶那块用砖块拼起镂空花纹,从路边看不见什么,倒是能听见里头哗啦的水声,里头人声混杂,听不真切。 澡堂后面是条小路,杂草多,又有常年的积水,颜色鲜绿,气味不好闻,是个平常没什么人来的偏僻地方。 路易然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脚边踢到台阶,发出点动静。 “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人当变态?” 严峥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路易然一大跳! 他原地蹦跶起来,转身看见严峥站在他后头,腿上穿着条亮蓝色的大裤衩。 吓死人了。 吓!死!人!了! 路易然寒毛都竖起来了:“第几次了!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动静?!” 严峥:“我一直站在这,是你没看见我。” 路易然不信,走到严峥身边,发现原来这块后头是澡堂公共厕所,旁边有条小路,直通他刚刚看见的大门,那些工作人员就从小路过来。 难怪这么臭! 路易然转头就走,严峥低头看见他脏了的鞋面,又看那条全是青苔积水的小路,皱了下眉。 “别走了。” 路易然脚步加快。 严峥声音重了点:“停那儿。” 路易然下意识停了下,奇怪,严峥算老几,他说停就停?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6节 路易然继续走,严峥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头一拽,目光扫过走过来的那条路:“那一块脏,走这边。” 路易然:“那条路臭。” 严峥说:“就臭一下。” 路易然想说半下也不行,谁知道严峥胳膊拦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快步走过了这里。 路易然:? 严峥应该刚刚洗完澡,胸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热度,紧绷硬实的肌肉顶着人后背,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清浅的皂角香味。 严峥看他说不通,又怕鞋子更脏,索性最直接扛他走过这段路,到了大路上才把人放下。 路易然回过神,下意识打了他一下:“你手洗了没有?!” 严峥没有一点怨言地挨了:“我还没上。” 路易然挑剔地看看他,有点不信。 严峥露出了个有点无奈的表情,他解释道:“我们俩站在那里,容易一起被当成变态。” 路易然:“...你去上吧。” 严峥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路易然反问:“你是小学生,还要人等?” 他说着看见严峥踩着拖鞋,显然是刚洗完澡,走刚刚那条路一定弄脏了,气焰一下小了不少:“...你就不能回家上。” “方便,”严峥顺着他低头看了眼,不是很在意地说:“等会冲一冲就好了。” 路易然张张嘴,说:“你快点,我要回去了。” 严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把人拉到澡堂门口,让他等下,去厕所了。 路易然在两个大姐的目光下像是罚站似地杵着,两个大姐看他一眼磕一口瓜子,像是靠着他这个新鲜面孔下饭。 路易然目光在她们身后的价目表上飘了飘,看见搓澡的价格,小孩儿三块大人十块,挺便宜。 他往下移,大姐后背挡上一块,看不见洗澡多少钱。 路易然从口袋里揪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看着。 严峥很快回来,他冲了手脚,掀开门帘走过来时身后一步一个鞋印。大姐听见动静,把底下放着的脸盆端出来,放在柜台上。 路易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见那盆子里装着脏衣服,又不感兴趣地把目光移开, 严峥接过,路易然还在努力看底下到底是什么价目,被严峥推着后背走了。 小孩儿很不服气的样子,嘴巴里含着跟棒棒糖,脸颊鼓起来一小块,很可爱。他卫衣的大口袋里掉出来两个连着的棒棒糖,看起来里头还有。 “干什么,我都没看完。” 路易然扫见一旁的大厅里还坐着几个大爷,和严峥同款的大裤衩,远处一台电视机在放电视剧。 “走了,”严峥注意到他手里的攥着的垃圾,伸手给他拿过来,转身去电视机底下扔了,回来时看见路易然看得目不转睛的样子,有点意外,“茶水五块钱一壶,你要喝?” 路易然连忙摇摇头:“这儿洗澡多少钱一个人?” 严峥看出他来干什么的了:“这里澡堂没有单间。” 意料之内。 路易然说:“我就问多少钱,不用单间。” 严峥垂眼,眼睛在路易然露出的白皙脚踝和手腕上一扫而过:“十块一位,没位置了。” 路易然:? 他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你不是刚出来?” “门口喝茶的也有排队的,你不是看见了吗?”严峥淡定地端着自己盆说。 路易然有点好奇:“不是还说有澡堂子吃饭睡觉的地方吗?” “你看见的那块堂子就是。” 严峥见路易然面上流露出了几分失望,好笑地说:“这就以前家属区的公共澡堂,有个地方搓就行,不讲究那么多。” 听见这话,路易然表情诡异了一下:“附近的人都来这儿搓?” 严峥不在意地说:“不吧,这儿价格便宜,有时候其他地方的人也来。” 路易然做好决定了,回去拎水到卫生间冲一下就好。 他简直像是逃离一样往家里走,严峥不得不伸手拉了拉他:“走那么快干什么。” 路易然脸色不太好地说:“我赶着回家洗澡。” 严峥想到他刚刚问东问西的样子:“你家里有洗洗澡的地儿?” “没有啊,”路易然心烦意乱地说,“到卫生间用水冲一下算了。” 他没注意到严峥拉着自己的手松开了,继续闷头往前走。 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身边人慢下脚步,落在后面端着个盆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易然催促:“你快点。” 严峥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忽然说:“我家有,你洗不洗?” 第15章 路易然停下了脚步。 他狐疑地跟着严峥进了他的院子,还真在卫生间看见个洗澡的莲蓬头。 路易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有地方洗澡了,他的心情还是好上不少,连忙跑回家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过来。 严峥教他调完水温,静静站在院子里不知道等着什么。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老屋子地漏不太好,时不时有水从门缝下漫出来,一阵一阵的,像是被水打出的波纹。 严峥敛着眉靠在石台上,摸了一根烟咬在唇间。 他的唇很薄,唇线清晰,嘴角微微向下,加上天生悍利的长相,是看起来有些冷漠无情的那种冷酷。 太阳渐渐落下,阴影逐渐笼上整间院子,只有院门口亮着的灯照进一丝橙黄色的光,在严峥眉眼下落下浅浅一层阴影。 有蛾子在院门沿下的钨丝灯泡周围胡乱扑腾,一不留神撞进门框的蛛网里。 路易然在屋子里喊他:“你没有沐浴露吗?” 严峥起身走到门边,门里人用了热水,热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蔓延出来,缠绕在人身上。 严峥说:“嗯,我用的肥皂。” 路易然说:“可这是洗衣服的肥皂!” 这还是他前几天买衣服才知道的! 严峥似乎笑了一声:“是啊,我也没想住这么久的。” 这里的水压好大,路易然就听见严峥叽里咕噜几句,具体在说什么也听不清。 他把水关掉,凑到门边:“你说什么?” 门口静悄悄,没人回应,路易然又问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人应后,悄悄打开一条门缝,从门后探出脑袋往外看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院门倒是锁起来了。 路易然:? 他不信邪地探出来看一圈,严峥居然抛下他走了。 路易然气死了,他又没有嫌弃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至于嫌麻烦到把整个院子扔给他? 再也不来了。 路易然抓起方形黄色肥皂洗,这肥皂不香,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抓在手上就散不掉。 路易然皱着眉冲干净,换了套衣服出来。 他出来时严峥正好推门进来,他换了身宽松的衣服,上身还是那件黑色短袖,正转身关院门。 严峥手里拿着小小的方形盒子,见他出来有点意外:“洗完了?” 路易然气还没消:“不然我要一直光秃秃站在里面?” “不是这个意思,”严峥走近,路易然看见他把手里的包装放在浴室外的瓷砖砌的台面上,严峥说,“那下次用。” 路易然这才发现那是块香皂,他心里烧着的火“噗”的一声被浇熄灭了,冒出一阵细小的白烟。 “哦,”原来是去买香皂了,他有点别扭地说,“再看。” 路易然这回不急着走了,他抱着衣服在严峥的院子里晃了一圈,严峥的院子和他这个人看起来一样,简单,干净,还有点乏味。 洗完澡的路易然穿着及膝的运动裤和白色短袖,脸被雾气氤氲出健康的薄红,修长笔直的小腿露出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严峥靠着石台双腿交叠,静静看路易然巡视领地似地在自己的院子里瞎晃。 路易然逛完了,很满意,严峥的院子和他一样光秃秃,走来走去也不会有虫子趴在他腿上。 路易然的院子也是光的,不过那是因为他种什么死什么。 不管了,结果是一样的,严峥肯定也是这样的。 院子不大,一下子就逛完了,路易然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看着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的严峥:“你家里有洗浴间,为什么还要去澡堂子?” 难道是什么北方人的执着? 严峥回答他:“嫌麻烦。” 路易然:“这有什么麻烦的?” 这不比在澡堂子里和一群人坦诚相待来的好多了? 严峥走近卫生间说:“洗完后要打扫浴室,麻烦。” 打扫,还行。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7节 等等。 打扫什么?! 路易然动作顿了下,急急忙忙往浴室里走。 “我还没打扫,你别进去。” “没事,我来。” 路易然不干,谁知道严峥光是站在门口就把整个大门堵死了,想钻进去只能从严峥胳膊底下钻。 严峥还单手就把他推出来,路易然脸上急得白白的脸庞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这和在澡堂子和别人面对面洗澡有什么区别! 他口不择言地说:“你这个胖子,不能给我让点位置?” 严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他从小出来干活,练了一身腱子肉,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喊他。 浴室里干干净净的,就连挂在墙壁上的水珠也晶莹剔透,整个淋浴间都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转过身,单手抵住路易然的额头,把人推出去了:“不行。” 严峥关上门清理了一下地漏,起身出来,看路易然在门外急得像是被绳子圈住的小羊,绕着柱子打圈咩咩地叫。 果然没什么要打扫的,严峥把手上那张卫生纸扔进垃圾桶。 路易然像是水培出来的,身上一点土腥子都没有,他还要担心自己的卫生间是不是会把路易然弄脏。 “弄完了,你不脏。” 路易然整张脸都是红的:“不脏你也不能清啊。” “为什么,”严峥很诚恳地发问,“难道在家里你是自己清的,不是小时工?” 路易然被噎了一下:“这一样吗。” 严峥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顺手的事,但是路易然绝对不能干这活儿。 他靠近几步,见路易然用一种警惕又嫌弃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于是转身去石台边冲了冲手。 路易然跑到浴室里把肥皂给他拿过来:“用肥皂洗。” 严峥看着他跑到自己眼皮底下,“嗯”了一声,抓着肥皂搓了两下。 路易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该死,下次再洗他一定自己先打扫了。 不过洗完澡要打扫什么,不是把脏衣服拿走就行吗,严峥到底打扫什么了! 路易然被这个问题难住,苦大仇深地盯着严峥搓洗的手。 这黄肥皂他也能一手抓住,但是严峥的手好像比他大两号,这么大一块方形肥皂抓在手里跟玩具似的。 男生顶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凑到自己身边,明明臭胰子用在自己身上没什么味,但是路易然用完后整个人都香喷喷的,比刚喝了奶的羊身上奶味还重。 羊是奶臭味,路易然是香的。 严峥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冲干净手上的泡沫。 白色泡沫被冲干净,露出底下修长干净的手指,路易然不自觉松了口气:“那我走了啊?” 严峥顿了顿:“不再待会儿?” 路易然摇头,洗了个澡,他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恨不得回去就趴在床上睡了。 严峥让他回去了。 他看着年轻男生推开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随后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木门老旧,经过风吹日晒的轴承开关时发出喀拉喀拉牙酸的摩擦声。 下次可以买瓶润滑油。 严峥想。 路易然回院子里,挨个锁上门,拉灭屋里头的灯,随后双眼噌亮地躺在了床上。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夜晚里,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路易然立刻停住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 他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页面上不断滑动。 以前不是没有人给他发过追求信息,有人很正经地自我介绍,还有人直接附上了照片。 也没人会在他面前穿裤衩子出没。 感觉不一样啊。 路易然翻了个身,把手机举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去戳了段干嘉。 【到了没。】 【有事问你。】 段干嘉的头像是灰色的,显然还处于断网的飞机上。 路易然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睡觉了。 第16章 夜里不知道哪家有点动静,路易然只被吵得皱了皱眉,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被严实的窗帘挡在窗外,老屋子像是带着天然空调,就连空气都清新凉爽。 路易然摸到手机,段干嘉昨天半夜到,给他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在在在我在。】 【怎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啊。企鹅飞奔/】 【我听说那个工作室和工作室没谈成,你钱拿到没有?】 意识到路易然已经睡了,段干嘉轰炸几条消息,最后一条说准备的惊喜在康庄会所,等收拾好了就让他去。 路易然设了个备忘,退出界面时看见通知栏一溜烟的红点,是昨天电话断了的工作室发来的。 看见对方给自己发的内容,是拒绝了公司,希望保留自己的投资。 有公司背书赚钱的时候就想把自己踢出去,公司跑了又希望自己留下? 路易然拒绝了,随后躺在床上翻翻昨天发出去的帖子。 帖子下有人留了联系方式,路易然加厚,对面发过来一个压缩包,要先看他的技术。 路易然没带电脑,只能去网吧。 他踩着拖鞋走到堂屋,看见桌上摆着的脏衣服才记起来自己还没洗衣服。 他洗漱完,撸起袖子在院子里接了盆水,仔细洗衣液上的说明,然后完美洗了一套衣服。 简单。 路易然吹了吹遮住视线的额发,心情不错地哼着歌,把衣服晾在院子的晾衣绳上了。 有的人屋顶也晾着衣服,路易然惊奇地多看了好几眼,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他正站在墙边观察着,手机忽然响了。 路易然以为是工作室那边的人打来的,注意到昨天扔窗台上的棒棒糖,拆开后塞进嘴里,接通直接道:“准备打钱了?” “...打钱?”对面人犹豫地问,“我给你打吗?” “——不然?” 不对。 这声音熟悉,路易然一听就认出来是昨天打过来给他拉投资那个。 居然还敢打过来? 他拿开手机看了眼号码,又放回耳边:“没啊,我在讨债,看不出来吗?” “有什么事?” 对面没声音了,路易然伸手拨弄墙角昨天还剩下的狗尾巴草,想到昨天把草扔严峥胸口了。 他啧啧两声,挺好的,这可是一株摸过人胸肌的狗尾巴了。 “我在你家路口,你是哪户,能过来接我一下吗?”对面人说,“我想,我们还是先签一下合同比较好。” 路易然手顿住。 他老家在江市不是很难打听的事,但是找上门来的还真只有这么一个。 这是怕他跑了。 路易然挑了下眉,换双运动鞋出门,一路走到巷口,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小卖部旁。 这人瘦瘦长长的,戴着副有点厚的圆框眼镜。 小卖部老板正笑眯眯地和人搭话,看见路易然一拍手里的蒲扇:“我就说你找的是他吧,两个年轻人,真不错。” 路易然咬碎了嘴里的糖果。他走近,没带人走,先打量了这人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冯子成看他一眼,实话实说:“好多同学传你的消息,我查了你以前登记的住址信息。” 路易然挑了下眉,他就在社团和学校系统里登记过,这人能拿到估计费了点力气。 他往回走道:“签了也没用,我现在没钱。” 冯子成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路易然回了下头,示意人跟上来:“走吧,我把他们的基础信息给你,要是你能帮我要回来,钱就是你的。” 他说完,注意到小卖部里似乎有个人影,不过被身形被塑料门帘糊住了,看不太清。 他多看了一眼走了。 两人走远,小卖部的塑料帘子响了一下,严峥从里面出来。 他挑开帘子,看见路易然和另一个年轻男生的背影,脚步慢了点。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8节 怎么又来一个? 昨天那个不是刚走? “这个最贵的,五毛钱一个,一共十五,”小卖部老板算完给他扯了个袋子,这把岁数的人了居然吃这个,他顺着严峥的视线看过去,刚刚没得到接话的八卦欲望又起来了,“看哦,这男生一大早就在附近晃了,我就说他找的是那个小伙子吧。” 严峥没说话,把钱付了,东西塞进口袋里,也回家了。 “...” 路易然把人领回家,在手机里翻了翻,把知道的工作室信息都给了冯子成。 他看着埋头苦干的冯子成,有点好奇:“你能找人帮我要钱,直接在国外开不就行了。” 冯子成说:“国内好做。” 路易然“哦”了一声,继续看冯子成翻资料。 “对了,这个你拿回去看吧,”路易然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既然在附近开公司,那你知道哪里有网吧吧?” “...” 冯子成带着路易然到了附近的网吧。 网吧有点旧,座位上皮革脱落,笨重的机身上也有灰。 路易然选了一台靠窗的机子,把窗户打开,屋子里的冷气嗖嗖跑了,有几个打游戏的人看过来。 路易然:? 这么臭也要凉快? 他勉强把窗户往回推推意思了一下,打开电脑,没有碰看上去灰灰的耳机,只用卫生纸把键盘鼠标擦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下自己要用的软件。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路易然在座椅上坐得板板正正,等了十分钟后,开始烦躁起来。 冷气中蔓延的烟味和泡面味闻得他嗓子疼,路易然怀疑自己要在大夏天感冒了。 他拖着凳子又往窗户边挤了挤,电脑上的进度条爬了一半。 路易然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进度条乌龟爬,耳边的窗户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易然转过头,看见网吧有点低矮的窗户外头站着个人,刚收回手。 这窗户不大,外头装着防盗窗,严峥还得垂着头看他,视线从间隔的栅格中落在路易然身上。 他刚刚路过时看见路易然白皙的侧脸,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看起来像是个努力往泥巴堆里钻的白桔梗,还要扑腾着叶子使劲在泥巴里扑腾。 路易然不知道为什么某一瞬生出点小时候玩电脑被姥爷抓住的心虚感。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唰”地拉开窗户:“干嘛?” 他边说边打量严峥,这人手上什么也没拿,这也能碰上?是不是太巧了。 严峥说:“你怎么在这儿。” 路易然再次错失先机,咬咬牙,索性直接忽略了他这个问题:“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在吵?” “嗯,”严峥说,“昨天半夜公司有点事,赶过去了。” 这就不好说什么风凉话了。 路易然“哦”了一声,没话说了。 倒是严峥闻着房间里飘出来的烟味皱了下眉,他问:“我也有电脑,拉了网线,要不要用我的?” 怎么又有? 路易然看着严峥自然的神情,琢磨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多,不过这网吧里的味道确实有点呛人。 像是发现了他有点心动,但是不够。 严峥扫了眼路易然跟前的电脑屏幕,看见上面纹丝不动的进度条,继续说:“我的网是这一片最快的。” 路易然站起来了。 他走出去,网管还给他退了点钱,出门时,严峥已经绕到门外等着他。 路易然抓着一把零票子出来,严峥给他让了点位置,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口走去,手臂时不时相撞。 路易然干巴巴地走了几步,有点无聊,出声说:“你家怎么什么都有?” 严峥说:“你家不也是。” 确实。 路易然很同意,要不是搬来这里,他确实什么都有。 两人又走了几步,这回轮到严峥开口了。 严峥说:“这次不要牵?” 路易然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小孩,走开。” 第17章 两人一路到了家里,路易然熟门熟路进了严峥的院子,在旁边盯着严峥拿钥匙,看见严峥从旁边的窗台上摸了把钥匙下来,吃惊地睁大了眼。 “你就放在这里?” 严峥开了锁,往里推开门:“就出去一会儿,没必要拿着。” 两边屋子的格局差不大多,堂屋里里头干干净净,甚至连杂物也被收拾妥当。 路易然眨了下眼睛,有些意外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你的阿姨工资多少?” 严峥去卧室拿电脑,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请阿姨,活不多,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 路易然:? 他皱起眉:“你在点我?” 严峥拿着电脑出来,路易然看了眼,还是今年新出的那个型号。 这边的一间卧室被改成书房,严峥把电脑拿进隔壁房间,放在桌子上,又去给他开灯:“插座在桌子下面。” 路易然没插,跟着人走:“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严峥转头,差点和身后跟着的人撞上,他退后一步,看见跟着自己的人笑了下。 他低头说:“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路易然不想跟他玩中文游戏,气压逐渐降低,严峥只觉得自己好像眼睁睁看着面前人变成一只河豚。 严峥从旁边的柜子里又翻出个坐垫,放在了木头椅子上:“我自己请进来的,不算别人。” 路易然的河豚被扎漏气了,他“哦”了一声,走到椅子上坐下,木头方方正正的,膈得人难受,严峥轻轻拍了他一下:“起来,急什么。” 路易然抬起屁股,严峥把拿着的靠垫给他塞进去了。 路易然舒服得眯了下眼睛,老屋子自有一种阴凉,和空调完全不同,他有点明白严峥为什么不搬家。 路易然把电脑打开,按了一下,没反应,严峥俯身给他查插好,然后坐在了一边。 路易然倒是不介意有人看着自己,他看了眼严峥空荡荡的桌面:“你不怎么用?” 严峥坦坦荡荡:“不太会用,买来就开过机。” 路易然沉默了一下,这样也好,上面没有什么商业机密。 他连接网络,找到自己要下的东西,果然过了十分钟就下好了。 严峥看着路易然专心对着电脑上一堆他不懂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按键盘,默不作声地从一旁的矮桌上拿了文件来看。 两人坐了一会儿,路易然在等进度,开了蜘蛛纸牌玩。 坐在他旁边的严峥忽然出声:“你不出去休息一下?” 路易然已经习惯忽然出声了,眼睛都没动,依旧盯着屏幕上红桃牌:“不要,我在等进度,要盯着。” 严峥又闭嘴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严峥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出了书房。 路易然没意识到,调试就剩下跑最后一个版块,他又开了个扫雷玩。 严峥此时有点回过味来,路易然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追求。 他进厨房洗完手,垂眼把水果削皮去核,一一切好放在碗里。 严峥出来得早,一向都信奉什么事情要自己去争取,这次碰上路易然这样的,难得觉得应该慢慢来。 在厨房也能听见通关成功放烟花的声音。 水果刀被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雪白的水流下亮色的刀刃一闪而过,严峥青筋分明的手将水果刀放在案板上,端着一碗水果出去了。 路易然还盯着屏幕,他这时的神色显得和平常鲜活的神情不太一样,电脑的光映在脸上,显得冷漠又专业。 如果不是在扫雷就好了。 这个游戏严峥见过公司里的年轻人玩,他玩过一两回,每次都莫名其妙被炸死了,不好玩。 他把碗放在桌边,碗底和桌面的磕碰声唤醒了路易然。 路易然转过头,有点不太开心:“干嘛。” 他看见被放在桌上的西瓜苹果,眼睛亮了下,又转头看看进度。 严峥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给你弄的。” 路易然纠结了一下,还是说:“算了,我等会儿吃。” 严峥觉得有点手痒了,他天生长得人高马大,脾气也很硬,身边人难得有不听话,路易然简直在他面前扛着炸药蹦跶来蹦跶去。 他语气加重:“歇一会儿。” “怎么和阿姨一样,”路易然嘟囔了两句,鼠标移到下面看看进度,“好吧。” 他转身开始吃西瓜,严峥给他拿了牙签,看他一个一个吃,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又开始觉得可爱了。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19节 严峥对自己有点无语,眼角抽了抽,起身出去拿垃圾桶。 而路易然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眯了眯眼睛。 啧,虽然段干嘉平时也会在身边跑来跑去,不过感觉和严峥完全不一样啊。 当天下午路易然是在严峥家里过的,路易然的卧室后头是颗大榕树,采光没有严峥这里的好。 他弄完时已经是五点,严峥早就从书房里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附近的居民开始烧饭,空气中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路易然把文件发给客户,关掉电脑跳下椅子,到外面找了一圈。 这时候他才发现严峥这儿和他的布局不太一样,书房旁边还有一扇门。 路易然避嫌地没碰,出书房后听厨房有动静。他走过去看看,居然看见严峥站在锅前,菜板上是切好的菜,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劲瘦的后腰一条细细的系带横过,绑了一个很潦草的结。 路易然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你在干什么?” 严峥开了油烟机,正皱着眉和电话对面的朋友交谈,朋友大呼小叫着:“你在做饭?我们想吃多少年了,你都不给我们加一双碗筷!” “薛二说的没错,你老树开花了是不是!” 严峥用锅铲翻动一下,查看锅里的糖色。 他在一大堆杂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声音,挂掉电话回头见路易然来了。 严峥关小火,抬手关掉油烟机:“弄完了?怎么过来了。” 路易然重复了一遍:“你在做菜?” 严峥:“不然?” 他说的轻描淡写,自然而然,路易然满头问号:“你自己做,你会做?” 严峥这个长相,这个身家,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做饭吧。 “你不是还夸了好吃?” 路易然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上次的排骨是你做的。” 严峥笑了一下,在冷酷凶戾的脸上有点格格不入:“和你说了,没请阿姨。” 路易然梦游一样走掉了,严峥在他后面说:“晚点回去,我烧了你的饭。” 路易然又游荡回来,靠在门口观摩。 严峥要开油烟机的手停在开关上:“去堂屋等,油烟太大。” 路易然努力嗅了嗅,然后果然被呛了个惊天动地,幽幽地回堂屋坐着了。 严峥烧了四菜一汤,他的手艺甚至比路易然以前请的阿姨还要好,路易想到上次在门口蹲着的那一串小孩儿,意识到严峥手艺好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吃饭,严峥吃得很快,路易然虽然慢吞吞的吃的也不多,但是下筷子只朝面前的荤菜下。 严峥看得沉默,换了个位置:“这样你好夹。” 路易然眨巴眼睛“哦”了一声,依旧伸长手臂去夹隔了个盘子的荤菜。 严峥揉揉眉心,觉得可能是北方菜不合胃口,路易然估计馋好几天了。 他把饭吃完,吃完后就坐在一边看手机。 路易然是不太明白那个翻盖手机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报纸。 他继续吃,旁边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看手机的人忽然合上手机,很自然地问了句:“你不用和你朋友说一声,你在我这里吃了?” 路易然脑袋上蹦出来一个问号:“什么朋友?” 严峥神态自然地说:“就是之前和你一起的那个,我下午还看见他了。” “他不是回去了吗?”路易然端着碗毫无防备,反应过来后笑起来。 “你认错啦,”他说,“那是两个人。” 走了。 严峥“哦”了一声:“长得挺像。” 路易然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哪里像了,段干嘉要是戴上那副厚啤酒盖眼睛会丑死。 他笑了一会儿后忽然收敛笑意,狐疑地看向严峥。 他们两个人除了身形,长相一点也不像,严峥至于脸盲到这种地步? 堂屋放着的饭桌不大,两个人面对着坐着,腿会在下面打架,所以严峥靠桌角坐着,一直大长腿在桌底下,一直在外头伸着。 严峥手搭在膝盖上,捏着手机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你吃饱了?” 吃人嘴短。 路易然撇撇嘴,拿着碗继续吃了。 这是他来江市之后最好吃的一餐,路易然吃得满足,到了后面撑得小腹都微微鼓起,靠在椅子上摸摸自己消失的腹肌,有点惋惜。 严峥站起来收桌子,路易然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回忆了一下平常聚餐后的流程。 那个时候他只用出场地和吃,其他人负责买菜做菜洗碗。 路易然明白吃完饭要做什么了,他说:“我来洗吧。” 严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神色含义相当之深,路易然一眼就看出来他什么意思了。 路易然:“为什么这么看我?洗碗很难吗?” “不难,”严峥只是没想到路易然会想到这个,“今天心情好,不用你洗。” 路易然:? 什么意思,以后心情不好就要他做奴隶了吗? 他还没决定之后要来蹭饭呢。 路易然起身跟过去:“我来,你出去——还有,你为什么心情好?” 严峥端着碗,语气轻松:“今天谈了个买卖。” “赚得很多?”路易然绕到他前头,背对着走路,“还是对方很好说话,态度不错?” 他不熟悉路,一不留神走过了。 严峥闪身进厨房,厨房有点小,两个大男人在里面挤得周转不开,路易然只好停在门口等回答。 严峥发现了路易然这个怪毛病,问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答案,不然会一直跟着。 他在水槽里放下碗筷,转过身,一米九的身高让小小的厨房显得异常逼仄,男人的头顶几乎要撞上橱柜。 他沉沉的视线落在路易然身上:“不是很好说话,但是比想象中笨。” 怎么还骂人家客户。 路易然揣摩着他还算温和的语气:“昨天晚上那生意?” 严峥到这时候才弯了弯唇角:“不是,昨天是有一块地皮出了点矛盾。” 路易然知道江市最近拆迁的多,这些老板都在抢地皮,跟他妈出国抢珠宝似的。 他“哦”了一声:“那你还这么开心?” “那个已经解决了,”严峥转过身打开水龙头,声音被掩盖在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中。 “这笔买卖对方还没考虑要不要做,我先努力努力再和他谈。” --- 路易然走后,严峥又去拿了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吃饭时将手机调成静音,此时已经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朋友的,挨个给他打电话。 严峥选了一个拨回去,对面不出几秒就接了电话:“你怎么回事,挂兄弟电话?” 严峥挂的电话多了,懒得回他,摸了跟烟在指尖转来转去。 朋友“啧”了声,他们这群朋友好奇得抓心挠肝的,到底是谁让严峥做上饭了,以前他们介绍那些人严峥连见都懒得见。 “到底什么样子,你给我们描述一下。” 严峥不上套,垂眼把烟扔开,整理起洗好的碗筷:“这么八卦?” 洗碗的时候路易然在旁边蹲着,来一个就放一个,这些碗被他按照大小放得整整齐齐,和这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一样。 “这是八卦吗,这是关心你。” 严峥:“关心你对象去。” 对面的朋友嬉笑了一下:“行了,不问你这么多,藏着掖着的。” “说正事,市中心那块地好多人没搬,你现在住到城西去了,也得盯着点。” 严峥出门,正好看见隔壁亮着的灯光,他淡淡对电话另一头说:“知道了,不会耽误。” 第18章 路易然很快活地过了两天,然后在某个上午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对面的私家侦探语气犹犹豫豫,路易然的起床气酝酿着,他揉了揉眉心:“有话就说。” 私家侦探立刻全倒出来了。 原来梁文最近在找人打听路易然的住址,之前在厂房附近还见到过路易然,追了好几步,后来发现路易然身边跟了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才没敢追。 路易然:?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手机问:“他还敢来找我?” 私家侦探说:“是的,他最近在老城区这块游荡那个,我昨天看见你,才发现他是找过来了。” 甚至还来了这块老片区好几次。 路易然被恶心坏了,梁文怎么还敢纠缠他的? 路易然脸色不太好看,他心中有点莫名其妙的预感,梁文发疯恐怕不止做这点事情。 他让人等着,又打了两个电话,听着电话对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20节 梁文能从家里出来,居然是因为他在家里痛哭流涕说是路易然掰弯的他,他现在知道错了。 而路易然那些手段都是恼羞成怒的报复,因为梁文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路易然一开始听得眼前一黑,后来居然硬生生被气笑。 电话对面的同学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大家都知道他在胡言乱语,lu你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耐不住有人会信。 路易然深吸一口气,谢过了电话对面的朋友,又拜托他顺便澄清。 挂断电话后,神色相当恐怖地问了私家侦探梁文现在在哪个位置。 私家侦探报了个地点,路易然对这块不熟悉,看了两眼地图,换鞋之后闷头往外走。 门外刚回来的严峥头一次看见有一个人可以把凶神恶煞四个字写在脸上的,他脚步一顿,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路易然脚步一刹,看了严峥一眼,严峥今天穿着他那和批发一样买来的黑色衬衫,黑脸阎罗一样,路易然却难得觉得这一身顺眼很多。 他说:“第三堂口在哪里,你认得吗?” “认得,”严峥说完,皱了下眉头,不太确定地问他,“你要去,找人麻烦?” “这么明显吗?”路易然冷笑了两声,“有人要找我麻烦,我送上去给他找。” 严峥露出了个奇怪的神色,带着人去了弄堂口。 原来第三堂口就是小卖部,路易然过去的时候还看见梁文人模狗样地穿着一身人西装,热得鬓角上都是汗珠,还正在和小卖部老板打听什么。 两人走近,听见小卖部老板在说:“你找的一定是新搬来的那个俊俏后生嘛,最近老多人来找他的哟。” 梁文神色变得有些奇异:“很多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扭曲,又很快遮掩下来:“都长什么样子?有多少个?是不是很有钱?” 梁文长相斯斯文文,却喜欢东问西问。 严峥皱起了眉,同路易然一起走过去。 梁文先看见路易然,眼前一亮,随后看见路易然身边的严峥,又畏缩了起来。 他说:“易然,没必要特意雇个保镖吧?而且你找的是什么人,看起来就不太正派。” 路易然原本满脑门邪火,听见这话差点笑出来。 他转头看了眼,严峥脸上温和的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黑着脸的样子比他在国外见过的街头□□还要吓人点。 梁文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随着严峥的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文文弱弱的梁文和严峥站在一起,简直严峥才像是那个找人麻烦的人。 路易然看了眼看热闹的老板,伸手拖着梁文的领子到一边去了。 老板察觉自己似乎办了坏事,讪讪地坐回躺椅上。 严峥在他这儿买了包烟,拿一根咬在嘴上,视线落在不远处路易然的背影上。 路易然手痒得很,他想给面前人来一拳,又担心这人进了医院,到时候再弄出什么因爱生恨的丑闻。 梁文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的严峥:“那不是你保镖,是你新找的男朋友?你就来这里几天,口味就变了?” 路易然都快给梁文着死皮赖脸的样子给整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梁文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上前抓住路易然的手臂,摇晃他:“你把我的性向捅到家里不就是希望报复我吗?既然都出柜了,都住到这种地方来了,又这么多男人,为什么我不行?!” 路易然头顶上差点冒出个问号,他嫌恶地甩开梁文:“不是你先这么干的?” 被甩开的梁文不可置信到底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家人都知道你性向了,你还是不愿和我在一起?” 路易然被气笑了。 “我之前放过你一次,现在傻都不让我装?你全装了吧?”路易然骂人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的,“你神经病?就算捅出来了我也不会喜欢神经病的。” 梁文死死地瞧着他,路易然被看得头疼,压低声音道:“非要我揍你是吧?” 梁文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神像是舔过路易然脸颊上的每一处,语气缠绵得拉丝:“你揍我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们门当户对。” 狗屁的门当户对。 路易然冷笑:“托你的福,我现在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他实在手痒,又不想闹出什么大事让家里人知道。路易然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梁文时不时就要看上严峥一眼,显然有些忌惮。 严峥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手里捏着烟转来转去,像是在按捺着什么,时不时才会抬眼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路易然趁着他抬头的空档朝他招了招手。 严峥似乎有点意外,抬脚靠近了几步。 路易然等不及,索性快步走过去,拽着人的手臂让严峥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他好像有点怕你,你帮我吓唬一下?” 他的姿态亲昵又自然,拉严峥的时候这人弯腰也弯得毫不犹豫,梁文死死地盯着两人。 严峥垂眼“嗯”了一声,又说:“吓唬到什么程度?他是你什么人?” 路易然歪了下脑袋,像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能到什么程度到什么程度,他是个神经病,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严峥:“嗯,知道了。” 路易然狐疑地看着他,严峥拍拍他的后腰:“让我解决,你就回家。” 神神秘秘的。 路易然嘟囔了两句,跑到小卖部里去了。 严峥没要求他太多。 严峥穿着拖鞋走到了梁文跟前。他身上是家居裤和黑色短袖,除了压迫性的身高和凶悍硬朗的长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梁文紧紧盯着他:“小然叫你来做什么?” 严峥垂眼拿出手机翻了翻:“梁文,对吧?以后离路易然远一点。” 梁文说:“小然不知道找过多少个男朋友,你这样的在他那里根本排不上号,他喜欢有品的。” 严峥听见,脸上的表情动都没有动一下,关上手机说:“非得我和你耍无赖?” 梁文强装镇定地瞪着他。 “你家在城郊有三个厂房,一个因为拆迁产权问题停工,两个放假完刚重开机器,”严峥从年轻就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梁文在他面前连无赖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有钱没脑子的小资,“机器停一天就亏一天,你家公司还有债务要周转,不能一直停吧?” 听见对面人盯了他家工厂明显不是一天两天,梁文明显有点慌了:“你想干什么?!” 严峥说:“不干什么,就是想你也别干什么。” 他有一千种把事情闹僵闹大的方法,但是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不会为了一点事选择看起来最出风头的做法。 严峥说:“可以了?” 梁文气得发抖,他似乎在严峥面前又拿回了上流人的皮囊,狠狠地正了正领口:“你这种地痞流氓,路易然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就是他离家出走的消遣!” 严峥这时似乎终于笑了下,他咬着香烟的薄唇动了动,不是很在意。 从地痞流氓里摸索过来的,这种话他听了没有几十也有上百,还可以再骂狠一点,反正他也没打算真放过梁文。 更别提梁文现在骂到路易然只是和他玩玩而已,还挺顺耳。 他还真希望路易然随便就能和他玩。 这边动静有点大,路易然从塑料帘子后探探脑袋:“解决了?” 严峥瞥了一眼梁文,抬手示意了下手机。 梁文看出他无声的威胁,咬咬牙离开。 严峥走回小卖部,顺手把自己拆出来没动那根烟分给了老板:“有些人穿的人五人六,其实内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板连连点头,刚才看见那人拉着路易然眼睛通红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怪吓人的。 路易然低头看看,还好,他没有带几件衣服,最近穿的都不太讲究,没有被骂到。 两人往回走,严峥垂头看时不时往回看的样子,伸手把人转回来了。 “看路,”他说,“神经病有什么好看的。” “哦,”路易然挺赞同这话,把脑袋扭回来,转而看看严峥,“帮我大忙,要什么酬劳?” 严峥有些意外,他舌尖抵着牙齿,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酬劳?” 第19章 路易然莫名被他念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摸摸胳膊,背对着巷子口走路,和严峥对视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不要太贵,不然我给不起。” 严峥抬手帮他挡开了个撞过来的小孩:“那再说吧。” 路易然伸手数了数次数:“你还挺慷慨,这是第几次了?” “懒得数,”严峥说,“偶尔慷慨一下也行。” --- 路易然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放松,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路易然有些惊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 他蹲下解开鞋带,点了接听夹在肩头:“喂?” 电话另一头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吓得路易然一抖,手机一不留神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拿起来时手机屏幕上多了条裂纹,他试了一下,没有影响使用。 路易然把手机拿到耳边,换了鞋:“又是怎么呢?” 他爸一生气和他生气就要砸茶杯砸花瓶,平常在下属面前脾气就不好,在他面前就更不收敛了。 对面传来很重的一声气哼,随后电话被另一人接过,路奉的声音严肃得都从电话里都能听出他紧紧皱紧的眉头:“你和梁家那小子在一起了?” “啊?” 谁说我不喜欢糙汉了! 第21节 路易然听见这话一愣,然后脸色黑下来,明白梁文的谣言已经传到路奉耳朵里了。 路奉误以为路易然那声回答是被揭穿的懵:“梁文不是什么好人,他能跟家里把你推出来,就没有担当。” 路易然哭笑不得:“什么和什么,是他死皮赖脸追着我,我才知道他原来喜欢我。” 他说:“你得和老头说,他的茶具白砸了啊。” “白砸个屁!”路父的声音从背景音里传来,近乎咆哮着说:“你看上的都是什么人!同性恋能有什么好人!” “你开免提,”路易然耐着性子解释:“我说了,我没和他谈恋爱。” 路父似乎重新把手机抢回来了,对着路易然说:“我不管你有没有和他谈过,以后都不准和男人谈了!” 路易然猛然想起自己回国前,曾经有好友拍着他的肩,说宁愿以后一辈子不结婚,也不告诉家人自己的性向。 路易然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可笑。 他扯了扯唇角:“让我孤独终老啊?” 路奉也有点头疼,他一边安抚老爹,一边对路易然说:“没谈就好,这些事以后再说。” 他就说,之前和弟弟说了缓一阵,就不可能这时候闹出这种事情来。 倒是那个梁家,知道他们家为这事闹矛盾还上来拱火,怎么看都没安好心。 电话那头实在混乱,路易然把电话挂了,他想了想,又把电话关机,随后扔到了抽屉里。 没有手机玩,路易然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觉得实在无聊,决定去骚扰一下隔壁。 他还盘算着严峥到底要收什么报酬,在院子又找了找,拔走一根仅剩两根的狗尾巴草,随后踩着墙沿往严峥院子里看了看。 现在大多院子中间的墙沿都会加上防盗的碎玻璃,这两个院子里没有,还方便了路易然。 严峥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大太阳底下,好好的屋子不待,就像是感觉不到热似的。 路易然看见他额角也有一层薄汗,和梁文惨白得像鬼一样不同,严峥神情平静,薄薄的汗珠在蜜色的皮肤上,带出一种特有的男性荷尔蒙。 严峥没发觉路易然的窥探,他转了个身,穿着短袖长裤的背影很吸引眼球。路易然的视线在他利落的收紧的腰线和挺翘结实的臀腿处打了个转,又收回来了。 现在还是工作日,这人不上班已经很离谱了,忙是应该的。 不打扰也行,就这么看看也挺好玩的。 路易然往旁边挪动了两下,找到个有点阴凉的位置。 严峥打了有一会儿电话才注意自家墙边多了个人影。 他眼皮一跳,抬眼看过去,看见路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两家中间的院墙,正盘腿支着脑袋看着他,见自己被发现了,还朝他歪了歪脑袋。 严峥挂断电话走过去:“下来。” 路易然把手里的狗尾草扔给他:“酬劳。” 严峥接住了,狗尾巴草被路易然蹂躏的歪七扭八,模样怪可怜。 严峥多看了一眼,把它放到一边的石台上,又走回来:“下来。” 路易然发着呆呢,反应了会儿才“哦”了声。 他转身攀着墙沿,还没跳下来,被人从后面一托,一双有力的手臂托着他的膝弯,抱小孩儿一样把他抱下来了。 路易然的脸陡然红了:“我又不是不能下。” 严峥等人站稳后松开手:“这么蹭,衣服都黑了。” 路易然连忙低头一看,果然他原本白白的t恤上已经染上了又黑又绿的污渍,显眼地在他的腰腹部昭示着存在感。 路易然:“...” 他说:“你就不能早点说?” 严峥似乎笑了一下:“怪我。” 路易然跑回家换了一套衣服,看着t恤上那一块黏糊糊的绿色污渍,差点就把这件衣服扔进垃圾桶。 他把这衣服泡进盆里眼不见心不烦,这下心情彻底坏了,拉着脸坐在石台上。 严峥靠在门口敲响两下木门,等路易然看向他后才开口:“找完我就不理人了?” 路易然说:“没心情玩了。” 严峥不是很理解小孩因为一件衣服就不开心的心理,洗掉就好了。 他走近院子,见路易然没有变成河豚,于是开口说:“今天不上班?” 路易然盯着盆子里那块污渍,希望他自己消失,嘴上道:“不上,嘿嘿,有人忙得在院子里打电话。” 严峥伸手在盆子跟前晃了晃,路易然的视线才缓慢地转移到他身上。 “干嘛?” 严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他穿的长裤宽松,手机放进去就坠了坠,路易然的视线跟着那一小块方形物体也动了动。 严峥垂眼,看着小孩直勾勾的眼神:“看哪呢?” 路易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机的位置尴尬。他“嗖”地收回了视线,还很嘴硬。 “看看也不行?” 严峥抬步靠近,手机随着他的动作在裤子口袋里晃荡来晃荡去。 “行,可以看,随便看。” 路易然:“...” “谁要看了。” “我看,”严峥说:“看你无聊,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第20章 路易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就同意了严峥的提议。 他跟着严峥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卖了,还是自己跟着送上门卖的那种, 两人钻了好几条巷子,最后站在了一辆纯黑的雅马哈跟前。 深邃的金属黑在阳光下反着光,流线型的线条中蕴含着狂放的野性,机身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严峥站在它旁边简直都逊色半分。 路易然眼睛亮了下,这可比之前那些比赛里见到的都好不少。 “怎么停这?” 严峥上前推出来,解释道:“停院子里小孩儿会从门缝看见,到时候在门口蹲你,爬上爬下还容易摔。” 路易然听着前半句还正常,后半句就幽幽看着他:“爬上爬下容易摔?说我吗?” 严峥顿了下,继续说:“你想玩以后可以停院子里。” 路易然心动地拒绝了,然后在上车时卡住,他之前都是自己单独骑车,没有载过人,也不知道这车坐在后面的人会一个劲地往前溜。 路易然脸色凝重地踩在脚踏上,手扶油箱,试图找一个贴的没那么紧的姿势。 严峥看他:“要坐车的话,我让人开过来。” 不过那就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了,这种小弄子,只有单车和摩托是最灵活的出行方式。 路易然拒绝了:“不用。” 严峥长腿轻松地撑着地,提出新方法:“那你骑,我坐?” 路易然看了严峥这个几乎把他前面挡严实了的个头,他自己坐后面都不太得劲,要是严峥坐后面,岂不是直接把前面的他压垮? 路易然伸手把严峥的护目镜放下来,敲敲严峥的头盔:“严哥,开路。” “...” 虽然这辆机车很拉风,但是严峥骑车比老大爷还要老大爷,路易然看着旁边骑电动车的大爷滴溜溜超过他们,还送来个“年轻人,我也没老”的眼神。 路易然伸手点点严峥的肩膀,凑到他肩膀旁:“照你这个速度,我们天黑前能到吗?” “把护目镜合上,”严峥的头盔在声音里显得更闷,沉沉的:“又不是赛车,遛弯不好玩?” 路易然晃了晃脑袋,沉重巨大的头盔跟着他一起动:“还行吧。” 平常难得会这样出行,有点不习惯。 严峥显然很熟悉江市,走了好几条小路,最后踩着夕阳带路易然上了一座桥。 他们停在了桥最中央的那段,这桥是这段河流最好的观赏点,建造的时候专门在两边划分了足够的停车区,此时白线内机车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间或夹杂几辆轿车。 人行道上许多散步来这里看落日的路人,没人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严峥摘下头盔说:“这是黄河流经整个省河面最宽的地方,跨河大桥,只有江市有这么长的桥,这么漂亮的河。” 桥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路易然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额发在眼前狂飞乱舞,他把头盔又戴上了:“哦。” 严峥笑了一下:“忘了你是从南方来的,应该见过很多水。” 路易然看了严峥一眼,严峥的寸头一点没受影响,甚至在这种环境下,严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属于江市这块地方土生土长的魅力。 他扶着栏杆又往下头看看,浑浊翻涌的黄水奔驰着,落进去的枝叶一起被咆哮的喝水翻腾吞噬。 他说:“没见过这么黄的。” 路易然一转身,背靠着栏杆,他护目镜开着,漂亮得有点嚣张的眼睛睨着严峥。 “看不出来,你这么文艺?” 严峥似乎又笑了下:“不是,以前年轻的时候这边有烧烤摊,过来听老板吹的。” 路易然不说话了,静静靠在栏杆上吹着风。 视野尽头的火红太阳缓缓落下,染得黄色的倒映出金红色的光,像是缓缓在地面涌动的岩浆。 路易然被这光刺得眯了眯眼睛,随后严峥伸手给他把护目镜放下来了。 路易然并不知道此时他白皙的脸颊也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浅浅的昏黄色,金红色的阳光落在在眼睫,眯着眼的样子好看得惊人。 严峥收回手,声音被风吹过来:“今天怎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