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鱼真的好难[星际]》 第1章 《做鱼真的好难[星际]》作者：春日晓【完结】 文案：小水是一只来自塞壬星的漂亮水妖公主，有着浅藻蓝色的卷发，和软乎乎的鱼尾。 当联邦帝国的铁翼占领塞壬星，帝国王子查理斯对美丽的小水一见钟情，将她从父母身边夺走，带回了联邦主星。 小水想要低调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可总是事与愿违—— 美丽之物，人人为之疯狂，想要占为己有。 联邦帝国的人们虽然总是用看低等生物的目光看着小水，却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颜与歌声深深吸引。 就连那个号称“没有感情的帝国战争机器”——联邦军事统帅，陆骁，也并不例外。 联邦国王因精神活性异常而陷入永久昏迷，查理斯王子尚未即位。 陆骁身为大元帅，手握帝国军事大权，处处挤压威胁着王子。他将大部分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早已成为帝国实际上的最高领袖。查理斯对陆骁表面服从敬重，暗中却恨之入骨，时刻谋划着反击。 两人本就有的矛盾，因小水的到来，快速激化。 陆骁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心动，施了手段，逼迫查理斯拱手让出了小水…… 于是，事情逐渐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小水眼看着千变万化的局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水：我要回家qaq…… ps： 1.水妖=人鱼。这是一篇星际小童话，女主柔弱款，会成长一些，但很慢； 2.两段恋情，第一段和王子，第二段和军官； 3.含臣夺君妻、修罗场情节。 内容标签：星际甜文成长正剧he 主角：小水陆骁配角：陆骁查理斯安格斯王 其它：星际，人鱼 一句话简介：你们别再喜欢我了！ 立意：爱可以跨越种族。 第1章沦陷日 这是一只稀有而极为美丽的浅色种水妖。 她正闭着眼，在柔软丰茂的海草间沉睡。 她有着浅藻蓝色的卷翘长发，漂亮、柔软的纤长鱼尾，灵活纤细的身躯，和两只尖尖长长的耳朵。 除此之外，她的五官身形与人类别无二致。 只是肤色很白，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细腻柔软的果冻。 她看起来有人类的十七八岁，神色天真又困顿，仿佛刚刚从沉睡中醒来，慵懒地甩了甩盛满星光的浅藻蓝色鱼尾，缓缓伸了个懒腰。 随着她的动作，卷曲柔顺的长发，在水中荡了一下，倾泻开来，好似流出了一片星河，静谧而灿烂。 纤细腕间，两圈浅藻蓝色晶石绕成的手链，微微闪烁。 那是在她诞生之日，众水妖送给他们最年轻的公主的礼物。 刚才，海水莫名扰动着，惊醒了这只打盹的水妖。 人类不会知道海里发生了什么，可是，水妖知道。 她好奇地偏了偏头，伸出手，拂动海水，卸去了那道凶猛快速的力，将一颗反着白光的银色“鸡蛋”轻轻捏在了手心。 银色“鸡蛋”有四片尾翼，圆鼓鼓的肚皮上刻着一排坑坑洼洼的凹槽，好像是某种异星文字。 她曾被母亲逼迫着，学了一点生涩的银河通用文字，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 “……制……式，远程……弹……” ……她不懂。 困惑之间，银色鸡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尾翼颤动，猛然挣脱了她的手，疾射出去。 她微微一怔，甩动鱼尾，追着那枚银色“鸡蛋”而去。 它离去的方向，正是海城的方向。 也是，她的宫殿，她的家。 水妖向来被誉为海中王者，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在海底穿梭自如。 可是，这一次，竟然没能追上这枚小巧的银色鸡蛋。 它好像有着无穷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大自然所赋予的柔和、包容的力量，反而急切地要破坏一切。 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让她的心脏快速跳动着，几乎要从她心口跳出来。 她还来不及赶回海城，灿烂的亮光，在她面前的宫殿炸开。 刺目耀眼的白光，比整个星球、所有水妖的鱼尾合在一起，都要明亮夺目。 这一日，生活在海底的，悠然自在的水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人类赖以生存的火。 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近在咫尺的同类的死亡。 —————— 小水回来得晚了。 她看到，母亲在落泪。 泪水从爱丽丝烈火般灿烂的红眸里滚出来，落到地上，凝成赤红美丽的珍珠。 换在平时，小水一定开心极了。 她最喜欢搜集爱丽丝落下的赤色珍珠，总是悄悄收好，串成手链，在爱丽丝生辰的时候，重新送给她，看她意外而惊喜的笑容。 可是，小水要好多好多年，才能搜集到能做成一条手链的颗数。 因为，爱丽丝太少、太少落泪了。每一颗赤色珍珠，都珍贵极了。 “别哭，母亲……宫殿坏了，我们再建一个呀，小水已经成年啦，以后都交给我吧。” 她刚才已经看到了，被崩得只剩半边的海底宫殿。 小水甩动浅藻蓝色的鱼尾，游上前，像爱丽丝经常安慰自己一样，搂住她的肩膀，轻拍她的后背。 小水是浅色变异种，母亲是红色的，父亲是银色的。 第2章 小时候，爱丽丝总是打趣，以为自己会生出一条粉色的小水妖，没想到她的头发露出来，居然是最稀有的浅蓝色。 越是浅色的变异种，有着越强的种族天赋，却也越难生育。小水的父亲是银色，所以，小水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她自己。 此时，爱丽丝眼神哀伤极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水柔软的发顶：“从今往后，这里就叫赛壬星了。” “赛壬……是什么？”小水偏了偏头，困惑极了。 母亲叹了口气：“赛壬啊，是数万年前，曾经流落到联邦主星的一只水妖的名字……” “我又不认识它……原来的名字不好听吗？‘水星’，多美的名字……”小水不由得扁了扁嘴，小声念叨着。 正是因为水妖一族对水的崇拜，当初，族人将这只由族长千辛万苦诞下的浅蓝色小水妖，命名为——水。 在其他星球的文化里，“水”或许只是柔软透明的液体，可在水妖的文化里，水却还有“神明”与“生命不可或缺之物”的含义。 “以后，我们只能叫赛壬星了。”母亲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不懂。 小水才刚刚成年罢了。 她的幼年时期，都是在海水中玩闹度过。 她在闭塞而科技落后的水星，快活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想象过，水星之外的世界，或许，与这里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被钢铁和纳米材料包裹的世界。 水晶和贝壳串成的珠帘被拂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水妖撩开珠帘，从外面游了进来。 他年纪约莫人类的五六十岁，头发银白夹杂着浅灰，强健的四肢和胸膛裸.露在外，肌肉遒劲有力。肌肤也被阳光晒成了深棕色，鱼尾却是漂亮的银色。 他那灰白的发顶，戴着一枚银色桂冠。 他便是水妖一族的国王，水星的最高统治者——海天。 同样，也是小水的父亲。 小水记得，小时候，海天总是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带她去浅水区玩，教她辨认阳光、沙滩和天空，以及太阳、月亮的区别。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海天陪她的时间少了，他总是皱着眉心，每日不知所踪，见到小水，也只是简单地过问一下功课。 再后来，连功课也不过问了。小水已经有接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父亲一面。 因为太久没有见过父亲的笑容，小水其实有一点害怕他。 她总觉得，海天属于整个水星、整个水妖一族，而不是母亲与她。 海天才坐下，看着仍在抽泣的爱丽丝，大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换上礼服吧。” “已经……定了吗？”爱丽丝问。 海天神色坚毅地点头：“一小时后，他们会到达水……塞壬之海。” 爱丽丝听到这个新名字，喉间禁不住又是一酸。 海天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道：“实力太过悬殊，我们……没有胜算，也再经不起更大的伤亡。” 爱丽丝终于忍不住靠在海天怀中抽泣起来。 小水被爱丽丝揽在怀里，爱丽丝的红发也散落在她的肩头，与她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她缓缓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怔怔地看着不断落入手心的赤色珍珠，心里有些迷茫…… 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 小水脱掉了她最喜欢的、穿着最舒服的白色小背心，换上了一件缀着碎钻的礼服上衣。 ——当然，还是一件漂亮的小背心。 水妖都不喜欢被束缚，哪怕是两条短短的袖子。 这些钻石、水晶、珍珠，还有海底含着奇异元素的各种矿石，是水星的特产——母亲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一天才会到来。”爱丽丝又红了眼眶。 小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和父亲、母亲一起，甩动鱼尾，向上游。 几万条水妖，和他们一起，甩动着鱼尾，逆着水星引力，从海底向上游。 成群地，沉默地，向上游。 美丽而优雅的水妖，远远望去，像是一群密密麻麻游动的小蝌蚪，或是海中某种不起眼的银色鱼群。 小水恍然觉得，与浩瀚的大海相比，他们其实太小、太小了。 渺小而……脆弱。 路过海天一家身边的水妖们，都会放慢速度，与他们并行片刻，恭敬地点头行礼。 往常，此时伴随的该是一番热闹的寒暄。可是这一天，没有任何水妖想开口说话。 海天和爱丽丝也是。 于是，几万条水妖，不约而同地沉默着，自深海向上游。 越是接近海面，海水越是透亮。 小水躲在父母的阴影底下，用力揉着眼睛，适应着越来越强的光线。 海天和爱丽丝停了下来，回头耐心等待着他们最爱的女儿，直到她终于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强度，三人一起深吸了一口气，浮上了海面。 海水哗啦啦地从小水身上流了下来，将她的发丝黏在后背。 “咳……咳……”她抹了抹脸颊，大口呼吸着有些滞涩的空气，呛了一下，轻声咳嗽起来。她感到皮肤被阳光刺得微痛，不适极了。 有一瞬间，小水想要潜入海面，躲回冰凉、轻盈的海底。 但是，往常可以，今天却不行。 第3章 小水看到几万条水妖浮在海面上，露出半截身子和颜色各异的发顶。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抬头仰望天空。 小水不知道大家在等待什么，但是安静地和他们一起，仰头看向湛蓝无云的天空。 很快，答案便出现了。 天空尽头，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小点。 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黑点。 不，不是一个大黑点，而是几百个密密麻麻的小点。 离得近了，才发现它们是银色。只是不知使用了什么技术，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 小水没有在心里计时，只觉得，不过一瞬间，那些小点便从遥远的天空，来到眼前。 密密麻麻的银色星舰，悬停在塞壬之海的正上方，遮蔽了天空。 最中心的主星舰，是金色的，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色。 主星舰底部，缓缓降下一个圆形的金色平台。 金色，在某些星球的文化里，是一种格外尊贵的颜色。 平台上，众人簇拥着，走下一个身着白衣的金发青年。 这时，所有的星舰，共同投影出一片巨大的立体荧幕。 荧幕里，是金发青年的身影。 他身着金边缀饰的白色礼服，姿态谦恭有礼。 面容俊美无俦，唇边总是勾着一抹温雅的笑意。 一双澄澈蓝眼，好似大海般深邃迷人。 小水看得呆了。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蓝眼，觉得自己好像被它温柔包裹着，深深吸了进去。 浅藻蓝色的鱼尾尖尖，轻轻颤了一下。 金发青年开口了——在遮天蔽日的星舰阵列之下： “从今以后，这里便叫做塞壬星，隶属于银河联邦帝国。我的臣民们，如有异议，请在七个塞壬日内向我——银河联邦帝国王子，查理斯——表达。” 金发王子笑容温暖而完美，蓝眼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他在数万台摄像机的记录下，向塞壬星上的所有臣民，宣誓了主权。 那双美丽的蓝眼，透过立体荧幕，真诚有礼，凝视着每一个人。 小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心脏砰砰直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 一个对边缘星球的简单的占领仪式，很快便结束了。 小水仍有些失神。 她一直想着那双美丽的蓝眼，没有意识到，众水妖散去后，海天和爱丽丝带着她，停留在了海面。 直到那艘金色主星舰缓缓靠近，天梯朝着他们放了下来，她跟着父母爬了上去，鱼尾接触到那冰凉刺骨的金属，轻吸了一口气，才突然清醒过来。 “我们……要去哪里？”小水有些不安地问。 “去见刚才的那位查理斯王子，”爱丽丝神情变得严肃，似乎只在一夜间，她眼角便爬上了细细的纹路，“小水，待会你就站在门外，千万不要让他们的人看到你。” 小水乖乖点了点头，鱼尾转了一下，停在门外，看着海天与爱丽丝相偕着，被人带入那扇闪着冰冷光泽的大门。 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条不断缩小的缝隙。 小水好奇地趴到门缝边上，睁大眼睛，往里瞧。 门内是一条直勾勾的走廊，海天与爱丽丝正在向里走。 走廊主要是浅白色，墙脚与天顶边缘缠绕着雕花纹饰的金边。墙面上陈列着一些奇怪的徽章，有动物，有花草，有刀剑。小水能看出它们很漂亮，却不知道它们的由来。 门缝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小水好奇游移的目光，突然撞入一双熟悉而锐利的蓝眼。 小水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爱丽丝严肃的叮嘱，立刻乖乖移开目光，小心挪动鱼尾，悄悄地往旁边站了一点，让大门将对方的视线阻隔开来。 她靠在门背后，紧张地平复着呼吸。 还好……只有一瞬间而已。 对方没有看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门眼看着就要合上，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大手，穿过狭窄的门缝，牢牢把住了门边，让它停止了运行。 大门受阻，卡顿了一下，重新开启。 小水回过身，便看到那位荧幕上的金发王子，就站在她面前。 他的蓝眼睁得很大，瞳孔却紧缩颤抖着，直勾勾地望着她。 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文微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惊艳的神色。 小水经常在别的水妖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人类…… 图画书之中，与海妖们极其相似，却拥有科技与双腿的人类。 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类…… 以及，眼睛好像大海一样美丽的人类。 小水与他深深对视，恍惚了一瞬。 “这位美丽的水妖小姐，为什么独自站在门外呢？”金发王子——查理斯回过神来，优雅地摘下白手套，缓缓朝她伸出右手，“难道是我的待客礼数不够周全？” 小水有些不安，她不知道，查理斯王子伸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的用意。 不大熟悉通用语的她，耳朵里听到的是：“……水妖……站……门……我的……” 她费力地听了半天，动了动嘴唇，摇了摇头，反而后退了半步。 浅藻蓝色的卷发早就干透了，此时随着她的动作，像海的波浪一样摇晃着。 第4章 也像大海最深处，最神秘、最优雅的一丛海藻。 查理斯王子又露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神情。 他怔怔看着眼前美丽不可方物的水妖，孤零零悬在半空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逐渐接近小水的头发。 他像是要将手探入她的发间，感受它的丰茂与柔软。 小水微微偏着头，洒满星光的浅蓝色眼眸，静静凝视着神情迷醉的金发年轻人。 她双唇张了张，像是要说些什么。 “查理斯王子！” 爱丽丝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她快速甩动红色鱼尾，滑向这里，挡在了小水和查理斯之间： “我女儿听不懂通用语，也不懂握手礼节。很抱歉她冒犯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她才刚刚成年，请您宽宏大量，让她在门外等着便好。” 爱丽丝呼吸声很重，后背的鳍刺不自觉树立起来。 她动作有些粗鲁地将小水扯到自己身边，按下她的肩膀，逼她与自己一起，给查理斯王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水感觉到，母亲的手正在她后肩剧烈颤抖，不禁怔怔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从未见过爱丽丝如此慌乱的模样。 查理斯回过神来，大度地一笑，与爱丽丝说话，视线却仿佛被黏在小水身上： “原来才刚刚成年，没事，让她进来吧。” 爱丽丝与海天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小水很喜欢王子看着自己时，目光里的惊艳痴迷。 可是，当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便看到了自己右手臂上深深的红痕。 刚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爱丽丝将她从查理斯面前扯开时，竟用了这样大的力道。 第2章不对等的谈判 “查理斯王子，恕我僭越，我的女儿才刚刚成年，完全没有任何外交与政务处理经验，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场合。请您秉持一贯华贵的风度，允许她站在门外。” 爱丽丝背上的鳍刺完全树立起来。 她试图让嗓音保持原来的柔和，声音却尖锐不堪，整条鱼尾也都僵硬起来，本能地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 查理斯王子眉眼弯了起来，视线淡淡瞥过爱丽丝从脊背至鱼尾竖起的道道鳍刺。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尊敬的海后殿下，您还没有看清如今的形势，也尚未认清自己附属国的地位。如今，您该恳求我，将您的女儿带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勾了勾漂亮的唇角，留下后半句耐人寻味的话，不再言语。 爱丽丝愤怒地瞪着王子，双手颤抖，极力隐忍着，不让利爪从指尖伸出，鱼尾甩向他的脸。 通常，水妖是柔弱无害的生物。他们在塞壬星海底没有任何天敌，往往能够一生平顺，无忧到老。 可总免不了，极少数倒霉的水妖，总会在各种奇怪的地方遇到危险。这时候，心率与肾上腺素异常大幅波动，有很小的概率，觉醒血脉中的战斗基因。 危急时刻，鳍刺与利爪便会伸出，成为他们的武器。 爱丽丝就是这样一只曾因流落异星而被迫觉醒先祖基因的水妖。 也正因如此，她一直将自己的孩子保护得很好。小水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任何风浪。 查理斯王子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他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对爱丽丝身后的小水，露出温柔而友好的笑容。 小水原本轻轻拉着爱丽丝的手臂，安抚着她暴怒的情绪，心一直悬在喉咙尖上。 她抬头，忽然对上王子的笑容，又看着母亲僵硬而愤怒的神情，眉头困惑地蹙起，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一直沉默的海天说话了，声音如同神色一般低沉平稳： “带她走，可以。” “海天！”爱丽丝难以置信地道，利爪刺入自己的掌心。 海天抬了抬手，压下了爱丽丝的后半句话，银白瞳孔冰冷地锁定着查理斯：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若有一日，您对小女失去兴趣，请放她回到赛壬星。” “当然，”查理斯王子温柔淡定地勾唇，眼里毫无胜者的喜悦，就好像他已习惯了处于赢家的位置，他打了个响指，面前唤出一道光脑虚拟屏，“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一项一项地谈，附属国对君主国的权利与义务。” —————— 银河联邦帝国代表——查理斯王子与附属国国王海天一家的初次会晤，很快便接近尾声。 只是，味道一直有点不对。 小水不安极了。 她早已察觉到，海天、爱丽丝和查理斯王子的目光，总是频频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确切地说，其实也不是很想听。 水妖一族至灵至性，向来有着非同寻常的语言天赋，浅色种本该表达得更为明显。 小水在三岁时，便能与海底的各种动物们交流，这甚至是她无师自通的。 只是，学习对象一换成星际通用语，不知为何，她就变成了语言白痴，怎么也学不好。 爱丽丝一直头疼这一点，她早已察觉，小水虽然是被寄予厚望的浅色种，可在某些地方的成长，却比同龄人要晚上许多。 这也是为何，爱丽丝与海天一直没有让她接触政务的原因—— 水妖的寿命很长，他们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小水成长到能够理解一切的那天。 第5章 可他们未曾想过，或许这一天来临之时，她已不在他们身边…… 往常，小水并没有需要使用星际通用语的地方，所以会不会通用语，对她而言影响并不大。 然而这一刻，她深刻感觉到了，什么是语言不通的无助。 尤其是，当查理斯王子的话音落下，宣布会议结束，海天忍不住在她面前沉沉地叹息，而爱丽丝看着她，一点点红了眼眶。 “怎、怎么了？”小水慌乱地看着海天和爱丽丝。 海天说：“七日后，你跟着查理斯王子，一起去银河联邦帝国……学习。” 小水怔怔地看着海天。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似乎在有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也做得很好。可是小水的感官太过敏锐，她仍能感觉到，他喉间压抑的痛苦，和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爱丽丝似乎觉得海天的话太生硬了，她眼圈微红，仍是扯出一抹笑容，对小水说： “联邦帝国主星可热闹了，学校里有各种种族的同学。而且，绝大多数水妖族人，这辈子都没有进行过星际跃迁旅行呢！小水是最幸运的一个。听说在进行跃迁的时候，舷窗外能看到宇宙从诞生到消亡的整个过程哦！” 星际跃迁，是进行星际超远距离航行时，飞船通过扭曲空间，缩短航行时间的方法。运用这种技术，飞船能够一秒穿越数万光年。 这是一种只有极高科技级别的文明，才能够研发出来的技术。 爱丽丝一直将小水保护得很好，也习惯了这样做。此时絮絮叨叨地说外面新奇的事，不过是想让她的心情，不要与父辈一样沉重…… 然而，小水对那些都不感兴趣。 “那……外面……有海吗？”她轻声问。 查理斯王子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人说话，耳边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枚小巧的智能耳机，里面正实时翻译着水妖语与星际通用语。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将另一枚耳机，递给了小水。 小水犹豫了一下，轻轻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将耳机戴在耳朵上，静静地看着优雅从容的金发王子。 查理斯王子说话了，温文儒雅的声音被翻译成水妖语，从她耳边传来： “浩瀚宇宙中，几乎每个有生命存在的星球，都有海。联邦帝国最早所在的星球，甚至71%由海组成，到最后气候恶化、冰山溶解，人们不得不驾驶星舰逃离之际，这个比例甚至变成了75%。你喜欢海，我可以带你去看各种各样的海。你知道吗，在有的星球，天是青草绿色，而海洋是粉红色……你见过粉红色的海洋吗？那景象，真的美极了。” 查理斯王子的话，让小水的眼睛亮了一瞬。可是很快又黯淡下来。 她一颗一颗地捻着手腕间挂着的浅藻蓝色晶石，指腹感受着它们每一个切面和转角，姿态看起来犹疑而不安。 “可是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父亲和母亲……”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终，消失于无声。 她知道，海天和爱丽丝有多爱自己，正如她有多爱他们。他们绝不可能将自己推离身边，送去那遥远的联邦主星。 可是如今，他们这样做了。 小水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 银河联邦帝国主星，帝国总控制中心，二层。 宽阔的巨大荧幕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帝国各处监控画面。 所有的屏幕叠加在一起，壮观而有序地，严密监控了联邦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有一个画面，是帝国之外的。 那里，正播放着联邦帝国外派到水星的皇家星舰上，查理斯王子与海天一家会晤的场面。 一名身着暗灰色军服的高大黑发男人，背着双手，矗立在屏幕前。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轻，却格外冷硬刚毅。 黑发整齐而一丝不苟，暗灰色军服挂着一排排勋章，宣告着他辉煌的过往。军服表面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笔挺地贴在蕴着力量的肌肉上。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了查理斯王子对小水说话的那一幕。 黑发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冰冷，眉心皱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川”字： “查理斯王子没有和我商量过，要把一条水妖带回来饲养。” 男人身后，站着另一名深灰色军服的军官，只是，军衔似乎比他低一些，姿态之间净是恭敬与顺从： “大元帅，查理斯王子是临时起意，他认为，这样可以……” “……” 临时起意？ 怕是见色起意。 男人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下属，却也没有戳穿王子粉饰太平的话，只是淡淡道： “这样也好，联邦王子与附属国公主的友谊，可以传为一段佳话。” “是，我会向舆论部安排下去。”军官恭敬地说。 “水妖一族的唯一血脉……原本是要继承赛壬星国王之位的吧？”男人继续道。 “没错，水妖王室，也是通过血脉传承。”军官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及早把她带回联邦主星，让她从里到外，彻底成为一个联邦人，日后，要是再回到赛壬星，也能免去帝国的许多麻烦。”黑发军官缓慢而有条理地说。 军官额角有些冷汗。 饶是一贯知晓眼前人的性格，他仍是觉得敬畏。 第6章 对美的事物，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欣赏或占有，唯有大元帅，首先考量的，永远是价值。 这样一条美丽不可方物的水妖，任何一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第一反应，都是将她作为玩物，永远饲养在身边。 只有大元帅，理智地思考着，这样一个存在，对帝国能有什么样的贡献，又如何能够充分地利用。 这就是……精神力与武力值双s+，毫无弱点的银河联邦帝国元帅。 简直是一个为了帝国利益而运转不休的机器。 他永远不要站在大元帅的对立面。军官坚定地想。 所有人都离开后。 黑发军官仍是独自一人，静静站在荧幕之前。 他像是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荧幕里的画面。 画面之中，小水双手交叠在身前，浅藻蓝色的美丽鱼尾安静地盘成一个圆圆的弧度，支撑她站在地面。 她低下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尖，那里正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一瞬间，黑发军官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小弧度。 却在下一秒，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小水……”他舌尖滚动着水妖一族的独特音节。 片刻后—— “真是个糟糕的名字。” 第3章去尾 谈判结束，小水跟在海天和爱丽丝身后准备离去的时候，查理斯王子从身后叫住了她。 小水犹豫了一瞬，回过头来。 查理斯王子温柔一笑，拿出一枚细细的银色手镯，示意她伸出手：“来，戴上它。” 小水回头，看到海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她于是伸出右手。 查理斯才将银色手镯接触到小水的皮肤，手镯便自动缩小了维度，服帖地紧绕在她手腕。 “这是微型光脑。今后小水要是遇到危险，我会收到消息，马上赶到你身边。”查理斯王子说。 小水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镯，冰冷的银色手镯与原先的那串浅蓝色晶石手链一起，在她腕间交相辉映…… 手镯表面，刻着查理斯王子的签名，那是陌生的联邦文字…… 手镯内部传来微弱而隐秘的电流声，在她听来，分外刺耳…… —————— 送走海天一家后，查理斯王子站在会客大厅的中心，状似不经意地抬头，余光撇过墙角隐蔽的监视器。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森冷而锐利。 很快，恢复成原先温文尔雅的模样，温声对身后的侍官道： “莫瑞尔，告诉大元帅，塞壬星已归附，我将在七日后启程回主星。” “是。”莫瑞尔点头退下。 查理斯王子收敛了眉目，湛蓝眼眸透过舷窗，微微眯眼，逆光眺望一望无际的塞壬之海。 时间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目标越大，他越要周密计划，耐心准备。 —————— 爱丽丝和海天吵架了。 小水窝在房间里，听到他们砰砰砰摔碎东西的声音。 换作以往，她该上前劝架的，免得暴走的爱丽丝把墙拆了，涌动的海水把床、桌子之类的全卷出去，她还要麻烦附近的海鱼们，把它们找回来。 不过现在，她窝在贝壳包裹的大床上，皱紧细细的眉，紧盯着腕间的银色手镯，不舒服地把它调整来调整去。 手镯因她的动作而改变着大小和宽度，适应她的手围，可她并不满意。 ——她只想把它摘下来。 可是这手镯自从戴上，就好像蚂蝗一样紧紧吸附着她，再也摘不下来了。 手镯里刺耳的电流声离她太近，滋滋的声响，比父母吵架的声音更令她烦躁不安。 不一会儿，外面摔东西的声音停了，爱丽丝掀开珠帘，游进小水的房间。 小水抬头，看到爱丽丝神态有些疲惫。 “父亲呢……已经走了吗？”小水向着外面张望了一下，发现海天已经从大门离开，扇页仍因他关门的余力微微晃动。 “海城的重建需要他……一秒也耽误不得。”爱丽丝苦笑着，压低了声音，“收拾收拾，我带你找大婆婆，去尾。” “去尾？”小水觉得这个词陌生而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良久，她突然想起来—— 在水星流传已久的一则远古神话之中，曾有一名不幸爱上异族王子的水妖女子，为了能够与对方见面，舍弃了水妖们最引以为豪的嗓音，进行去尾仪式，交换了一双能够走上陆地的腿。 从此，也走上她注定化为泡沫的结局。 如今，她也要去尾么…… 爱丽丝点头：“星际跃迁开始和结束的时候，会产生极大的压强，我们水妖身体太过柔软，很难承受这股力，换成双腿，刚刚好。” 她顿了一下，叹息一声： “况且，联邦主星以陆地为主，又到处都是使用双腿的人类，保留鱼尾，只会让你看起来更与众不同、吃更多的苦。毕竟，所有物种，都是排外的。” “去尾之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在海里游泳了？”小水皱紧眉头，慌乱地问。 她只关心这一点—— 没有了鱼尾，她还能叫做水妖吗？ “怎么可能？”爱丽丝慈爱地笑了笑，摸摸小水的脑袋，摇了摇头，“放心吧，去尾只会让鱼尾在离开水的时候，变成人类的双腿。以后，你只要碰到水，尾巴还是会重新出现。” 第7章 小水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爱丽丝担忧地看着懵懵懂懂的小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走吧。” 小水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 进行去尾仪式，要去往塞壬之海最深处、亚纳海沟的最底端，一个名叫深蓝海域的地方。 那里居住着水妖一族最年老的长辈——海心大婆婆。 据说，海心已经活了几万岁，见证了水妖一族从弱小到强大，从食物链的最底端，一步步崛起，成为海中王者的历程。 据说，所有的水妖族人，都可以说是她的后代。 只是，这个大婆婆的脾气很怪，她似乎是独居惯了，不喜欢生人打扰，就算是海天曾在水星沦陷于帝国的炮火之际，以国王的身份请求她出面帮忙对抗联邦，都被她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爱丽丝用一块巨大的灰布，包裹住小水的头和身子，然后带着她潜入了深蓝海域。 灰布的包裹，让小水游泳的速度慢了些。她想丢掉这碍事的灰布，却被爱丽丝阻止：“今天，你必须一直戴着这块灰布。海心大婆婆不喜欢浅色种水妖，在她答应去尾之前，都不要摘下它。” “为什么不喜欢浅色种水妖？”小水不解地问。 “海心觉得，浅色种水妖，是灾祸之源。”爱丽丝说。 在过去的二十年，爱丽丝一直将小水保护得很好，从不让角落的那些风言风语传到她耳里。 可是从今往后，她再也保护不了小水，她必须在小水彻底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前，告诉她真实世界的模样…… “灾祸之……源？”小水怔怔地重复着。 她是……灾祸之源？ “一百多年来，身为浅色种的海天把水星治理得很好，这些风言风语早就消散了。可自从联邦帝国的人到来，他们又开始重提这件事……还有的疯子一口咬定，海天是帝国的走狗，正是他一手导致了水星的沦陷。”爱丽丝冷笑一声，“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海天的争取，水星早就死伤一片，他们哪有命说这些疯话。” 小水的思绪仍沉浸在那个词里。 灾祸之源啊。 浅色种水妖诞生数量稀少，又有着最强的种族天赋，怎么会是灾祸之源呢？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词甩出脑海。 说话间，两人已经游到了深蓝海域最深处的洞穴里。 洞穴幽深黑暗，滑腻的内壁布满水藻，尽头泛着森冷而不详的绿光。 小水走在其中，觉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不知道那个海心大婆婆，是怎么能够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她们走入洞穴深处，看到一片暗绿色的半透明帷幔，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爱丽丝走上前，还没有说出一句话，里面就传来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爱丽丝皱紧眉头：“海心大婆婆，打扰了，我们来这里，是想请您……” “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我说了，滚出去。”那声音毫无波澜。 “大婆婆，求求您了。如果不去尾，我女儿很有可能会死在星际跃迁的途中……”爱丽丝急切地恳求道。 见海心再没有任何反应，爱丽丝咬了咬牙，掀开帷幔，径直走了过去。 小水看到，帷幔后方，站着一个矮小而苍老的身影，正是海心。她头发全白，身上布满皱纹，眼眸浑浊不堪，却能看出曾是漂亮的银色，同她被遮住大半的鱼尾一样，熠熠生辉。 小水发现了一个秘密—— 最讨厌浅色种水妖的海心大婆婆，居然也是一个浅色种水妖。 海心眉眼也未抬起，慢慢悠悠地捣鼓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与此同时，角落飞快地窜出两只电鳗，将爱丽丝紧紧缠绕起来。小水听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爱丽丝被电得浑身颤抖，神情痛苦极了。 “妈妈！”小水心脏紧缩起来。她才动了一下，盘旋在一旁的其他电鳗身型瞬间直立，锐利眼眸紧盯着她，下一秒，飞速冲上前来。 一只电鳗瞬间释放出的电流，足以把一只男性水妖击昏过去。 小水看着越来越近的电鳗，不自觉咬了咬唇。 电鳗很快紧紧缠上小水的腰，蓄着力，准备放电。 小水想把电鳗掰开，却敌不过它们的力道，情急之下，她只好掏出了平时拜托周围的鱼儿帮忙时准备的美味鱼食，抛洒出去。 电鳗们同时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不知道是要听从本能抢食吃，还是要遵从海心婆婆的命令，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一个小小的惩罚。 小水非常敏感，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刻空档，同时，轻启唇瓣，口中吟唱出一段海底所有鱼儿都能听懂的、再普通不过的古老旋律—— 悠扬绝美的曲调响起，在深蓝海域，幽幽回荡。 仅仅一瞬间，凶恶烦躁的电鳗们便安静下来，静静聆听着小水的嗓音，不一会儿，缠绕在爱丽丝身上的电鳗，顺从地松开了爱丽丝。 小水急切地游过去，检查爱丽丝有没有受伤。幸好，一切无碍。 方才还无比凶恶的电鳗，此时亲热地围绕小水身边，好似对她喜爱极了。 “呵，该死的浅色种……灾祸与混乱的源泉……”海心浑浊的银眸看到眼前一幕，叹息一声，却是背过身去，悠悠道—— 第8章 “过来吧。” 爱丽丝和小水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 海心把小水按在一张铺满水藻的大床上。很快，活动的水藻缠住了她的手腕、脖颈、鱼尾，将她牢牢固定住。 海心的动作十分缓慢，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她的头发很长很长，与暗绿水藻纠结在一起，打成了厚厚的发辫，缀在地上。有几缕不那么长的碎发垂下来，偶尔扫过小水的脸。 小水看着那些银白的碎发，犹豫了一会，轻声问： “为什么说，浅色种水妖是灾祸之源？” 海心冷笑一声：“每一个浅色种水妖诞生，都会引起一次足以灭族的大灾祸……” 海心说着，将一枚小小的药丸强行喂进小水嘴里。小水一个没注意，便让药丸滑入胃里，不觉咋舌。 “难道，海心婆婆诞生的时候，也带来了灾祸？”小水看着海心浑浊的银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海心并没有正面回答： “你可知道，自从水妖一族被困在海底，我们失去的不止是双腿，还有长出钢铁之翼、飞向星河、获得真正的自由的能力。如今，这种自由已是奢侈品。” 困在海底？ 他们在海底那么自在，怎么会是被困在海底呢？ 小水迷茫地看着海心婆婆。 这又是一个她理解不了的问题。 海心婆婆好像是一个充满故事和谜题的水妖，她总想要多问些什么，探寻一些她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答案。 小水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您刚刚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愿意为我去尾呢？” 海心婆婆直起身来，突然说： “好了。” “好、好了？”小水愣住了。 她以为，去尾会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想不到，就这么一小会就好了。她从床上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看到那里仍是一条浅藻蓝色的鱼尾，顿时有些不解。 “你的问题太多，如果我们能够再次相见，我会告诉你答案。” 海心大婆婆慢慢地说着，浑浊的银眸，盯紧她澄澈的浅蓝色瞳孔——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一只水妖，否则，你将失去一切，成为真正的灾祸之源。” 没有等小水回答，海心便离开了。 小水发现身上的水藻还没有解开，顿时有些慌乱地想叫住海心。下一秒，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尾巴尖开始，沿着她的神经，一点一点向上爬，侵蚀了她整个身躯。 小水剧烈挣扎起来，却动弹不得。 她想起来了。 难怪，海心大婆婆离去的时候，没有将水藻解开。 她好疼，她真的好疼…… 她好像，整个鱼尾都要裂开了…… 真的好疼，好疼…… “小水、小水……”模糊中，小水看到爱丽丝闯进来，冲到自己面前，紧紧抱住了自己。 可是，这丝毫没有缓解她的痛苦。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小水只有一个想法。 去尾真的好疼、好疼啊…… 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疼，她就不要去尾了…… 第4章再见了，水星 迷迷糊糊中，小水感觉到爱丽丝将拉起了自己，重新将灰布盖在她头上，扶着她吃力地游出了洞穴。 去尾的后劲还没过去，小水的尾巴尖仍在一抽一抽地疼，浑身虚弱得连眼睛也没有办法睁开，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爱丽丝身上，被她搀扶着游出洞穴。 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好像十分着急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厚重的灰布盖在小水脸上，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小水看不到周边海域的情况，只是突然发现，原本安静的深蓝海域，突然多出很多、很多人。 爱丽丝明显地慌乱了一下，想要调转方向，却被两名水妖拦住了去路。 拦在她面前的男性水妖，握紧三叉戟，横在爱丽丝和小水面前，尖锐地质问着： “爱丽丝……你和海天，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其他水妖也附和道： “就是！我们明明还有能力反抗，你们却轻而易举地投降！如今，还把公主送去联邦主星享福……你们、你们背叛了水妖一族！” “叛徒！叛徒！叛徒！” “叛徒！浅色种水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水虚弱地靠在爱丽丝肩膀上，听到这句话，尖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越来越多的水妖，高呼着“叛徒”两个字，围向了爱丽丝和小水。 爱丽丝的鳍刺树立起来，火红眼眸瞪着眼前的水妖们。她不想把鳍刺对准自己的同胞，已在努力压抑住愤怒的情绪。 她冷笑着：“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得过联邦帝国的巡航星舰阵列和星际导弹？凭这条软弱无力的尾巴么？还是自以为了不起的游泳速度？你们以为，与联邦帝国作战，是玩过家家么？” 挑头的水妖噎了一下，高声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有机会。没有水妖能自以为是，预测输赢！” “最后一刻？”爱丽丝讽刺地笑了，“最后一刻，海城只会被星际导弹夷为废墟，幸存的族人们失去亲人，脖子被套上锁链，不眠不休地为联邦主星的人们开采矿石……” 爱丽丝紧盯着错愕的水妖们，刷的掀开自己头顶的灰布，甩了甩张扬的红发，气场全开地高声道： 第9章 “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最后一刻吗！睁开双眼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别再自欺欺人了！” 众水妖都被爱丽丝的话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想到过，如今所面临的，可能已经是海天和爱丽丝向帝国奋力争取而来的最好的情况。 塞壬星的科技，放眼整个浩瀚宇宙，都是垫底的。 这里，只是一片再原始不过的海域罢了。水妖们没有条件，也没有欲望，去研究与发展其他任何东西。 他们所面临的，是碾压级别的科技降维打击。 可是，仍有水妖感到不满： “那你们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联邦主星，这又算是什么！” 爱丽丝苦笑了一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想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呢？他们本该庇护她的呀。 小水强忍着尾巴上的疼痛，轻轻掀开灰布，露出柔软如水藻般的淡蓝卷发。 她看着愤怒又难过的众水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的。 可是，这时，她感觉到，手腕上的手镯，传来一阵震动。 有一道联邦文字组成的消息，弹了出来。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过来了？” 水妖们也感觉到了，整个海底似乎都在震动。 不一会儿，巨大的冲击波袭来，将水妖们震得东倒西歪，不得不将叉戟插在海底，固定住自己的身形。 他们惊恐地看到—— 金色的主星舰与两艘银色护卫星舰，竟然潜入了深蓝海域，悬停在他们面前。星舰们投影而出的虚拟影像，并没有因为处于深海，而黯淡半分。 查理斯王子的面容，出现在投影之中。他的话，被实时翻译成水妖语，在水中传播开来： “诸位塞壬星居民，半日前我便说过，如对联邦有任何异议，请直接向我表达，不必为难两位美丽的水妖小姐。” 爱丽丝难掩愤怒地瞪着查理斯王子的投影。 水妖们早已被震慑住了。 他们原以为，深海，是水妖的地盘，他们才是海中王者，没有人能在海中奈何他们。 可当帝国星舰毫无阻碍地出现在深海，他们终于明白，水妖，并不是曾经引以为豪的海中王者。 他们其实，脆弱极了。 小水看着投影上俊美的查理斯王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的银镯。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潜入深海，出现在她面前…… “小水，”查理斯王子突然说，“上来吧，我得提前启程回主星。” 爱丽丝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无措地抓紧了小水的手臂。 提前启程…… 这意味着，她们再没有往后七日相处的时间了…… 小水甚至没有来得及专门和海天道别。 小水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很久以后，她动作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 主星舰之下，缓缓降下一个小型的气闸舱。舱门对着小水开启，海水灌入，充满舱体。 小水的尾巴还是有点疼。 可是，她必须启程了。 她与爱丽丝拥抱了一下，不舍地放开，转身游向舱门。 浅藻蓝色长发的水妖，轻摆着浅蓝色鱼尾，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孤独地游向冰冷的金色星舰。 进入舱门之前，小水转过身来，看着愣怔的水妖们，低声说： “其实，去往主星交流的机会，如果在座的各位，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那么，我愿意与他交换的。” 水妖们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没有人再说话。 舱门合上了。 适合人类呼吸的空气，自顶端注入，一点点排出了海水。 随着海水退去，小水那美丽的浅藻蓝色鱼尾，逐渐变成了一双白皙修长的人类双腿。 幸好，爱丽丝交给她的那块灰布，能够遮住一些。 小水咬了咬唇，隔着空气和舱门，远远望着神情难过的爱丽丝，眼眶里湿湿的。 她低下头，想要忍住泪水。 她不能哭呀，往后，没有人会为她擦眼泪了。 可是，忍了一会儿，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变成浅蓝色的珍珠，一颗颗砸在地上，滚到舱体的角落。 再见了，爸爸妈妈。 再见了，水星。 也许是因为鱼尾第一次化成双腿，小水重新感觉到了刚刚去尾时的那股剧痛。 小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在舱门打开、光线涌入之时，昏迷过去。 第5章议论 滴，滴，滴—— 小水听到一阵平缓的滴滴声。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天花板。 海底黑暗而静谧，以深蓝和灰黑为主色调，很少出现这样纯粹而明亮的白色…… 她不适地抬手，揉了揉被刺痛的双眼，发现手臂上贴着许多金属贴片，长长的线连接到一旁不知是做什么的大型机器上。 手臂被线拖拽着，沉沉的，好不舒服。 小水板着小脸，抿了抿唇，抬手把那些碍事的带线贴片一个个从皮肤上撕下来。不一会儿，刺耳的警报声鸣奏起来，响彻整个房间。 小水捂住耳朵，皱起了脸。 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这声音刺穿了。 门飞速被推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人走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小水，紧张的神色消失，皱紧眉头，瞪着她。 第10章 “谁让你乱动这些仪器的？”男人似乎是星舰上的医官，看起来有点生气，他走上前来，把小水好不容易撕下的贴片一一贴了回去。 小水：qaq不要…… 联邦主星气候较冷，那里的人们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小水被盖在被子底下的身躯，没有穿任何衣物，当医官的目光接触到小水无意中露出的一截小腿，脸顿时红了一下，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小水茫然地看着反应奇怪的医官。 她听不懂对方的话，良久，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爱丽丝，上了那艘金色星舰……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出现一个修长优雅的白色身影。 医官站起身，对那人恭敬地行礼。 小水抬起头，看到了那熟悉而耀眼的金发。 是查理斯王子…… “辛苦了，赛恩医官，”查理斯王子温雅一笑，“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只水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王子殿下。”赛恩医官说着，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查理斯王子向着小水走来，深邃似海的蓝眸扫过房间内的摆设，最后落在她身上。 小水一直悄悄观察着查理斯王子，这时突然与他视线对上，不觉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很显然，这个王子过于耀眼了…… “感觉如何？”查理斯王子没有戳穿她的局促，只是眼尾一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小水迟疑地皱眉。 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查理斯王子微微一笑，将那枚能够实时翻译的智能耳机戴上她的右耳： “你该认真学一些联邦通用语了，否则，日后会很不方便。”他温声道。 小水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轻轻拉起被子，盖紧自己，微微蜷缩着，抿唇不语。 她仍不知道，王子为什么要把她带离塞壬星。 她有些抗拒即将面对的新世界，连带着眼前这个耀眼的王子，也不想面对了…… 查理斯王子眸色温柔，却好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事：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主星？” 小水有些惊讶地抬眼，看着王子，点了点头。 “因为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妻子，联邦帝国未来的王后。” 查理斯身躯靠在椅背上，蓝眸微眯，凝视着眼睛骤然瞪大的小水。 像是正饶有兴趣地，等待她的反应。 “妻妻妻……妻子？王……王……王后？”小水结结巴巴地说。 查理斯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怎么，难以置信？” “我……我只是……可是……”小水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嘴，又合上。 查理斯含笑看着她震惊的神色，微微抬起下巴，轻点一下： “你可以开始问了。” 小水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她想问，却不知从哪里问起。 良久，只是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她与查理斯王子从认识到现在，还没有超过一天。 为什么他要将她从塞壬星带走，还说要她做联邦帝国未来的王后…… 良久，小水垂下眼，轻声说： “水……塞壬星对您而言，只要动动小指，轻易就能摧毁……您怎么会想到要与我……呢？”小水发现自己说不出结婚两个字。 面前的男人，虽然温柔、耀眼而令她心动，却离她太遥远了。 小水常常为图画书里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感动，却从来不认为，那些事情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我知道这个举动对你而言太过唐突，提前告诉你，只是为了给你更多缓冲和适应的时间。” 查理斯含笑看着小水，面上挂着一如既往温雅的笑意： “的确，塞壬星的科技非常落后。但你要相信，我之所以会来到塞壬星，是因为这里值得。” 值得？ 有什么值得的？ 他的话，其实根本什么也没说。 小水微微蹙眉，低下头，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唇瓣。 查理斯一笑，轻轻握起小水的右手。 “你要做……什么？”小水睁大眼。 查理斯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遇到你之后，我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小水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柔柔压在她手背，轻微不快的情绪转瞬消散了，面颊顿时微红，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可他比她想象中握得更紧。 她完整地感受了这缓慢而暧昧的一吻，脸颊红得冒烟，不知所措地揪紧了被角。 “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我会站在你身后，保护你，就像刚才在深蓝海域里那样。”查理斯轻声说。 小水想起自己昏迷之前，与爱丽丝被族人围在中间，高喊着叛徒的那一幕，心情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在被子之外，一双修长白皙的……人类的腿。 她的尾巴……果真没有了…… “我想……照照镜子。”小水犹豫了片刻，轻声说着，从床上坐起身来。 柔软的被子从她肩膀滑落，查理斯王子双眼微眯，短暂犹豫了片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按下床头的某个开关，将她身上的贴片一一取了下来。 第11章 小水这才猛然察觉自己的窘境：“谢谢……” 她裹紧长长的外套，咬了咬唇，扶着床沿，脚伸到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双脚才接触到地面，脚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小脸煞白，动作不稳地倒向墙面。 她本想撑住墙面，查理斯却扶住她的肩膀，轻易稳住她的身形： “不着急，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小水点了点头，在查理斯王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迈出，直至终于适应了这双柔软而虚弱的，人类的双腿。 小水停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影。那人裹着查理斯王子的白色长外套，外套底下，有一双陌生、修长、白皙的腿。 尽管她的鱼尾变成了双腿，耳朵却仍是原本尖尖的模样，一头浅藻蓝色的卷发，和晶亮的浅蓝色眼眸，也未曾改变。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查理斯王子眸光微微闪动，大手抚过她柔软的浅蓝卷发，在她耳边低声说。 小水脸颊微红，移开了目光。 突然，她愣怔了一瞬，却不是因为查理斯王子的夸奖。 就在移开目光的这一瞬间，小水发现，她所照的镜子后面，是整面透明的星舰舷窗。 查理斯怕她无聊憋闷，所以，特地为她选了靠窗的房间。 这一秒，透过这扇舷窗，小水看到，湛蓝无边的塞壬之海，已被他们远远抛在脚下。 她所在的整艘星舰，带着身后的两艘护卫舰，正不断地上升、上升…… 而她所熟悉的那片湛蓝的大海，离她越来越远…… 直至化为一个小小的圆点，消失不见…… 这一刻，她再度清醒地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了海天和爱丽丝。 离开了她从小生长到大，最熟悉的那片海…… ……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挡在她的眼前。 是查理斯的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查理斯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染上几分懊恼，“我原本以为这扇窗户，能让你开心的。” 小水听到一阵轻微的机器颤动声。 等查理斯移开双手，面前的舷窗已经被封闭起来。 “我没事的。”她看着刷白的舷窗，喃喃道。 “今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或者用光脑，找一个叫莫瑞尔的人。”查理斯说。 小水乖乖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直说就好。”查理斯定定看着她。 小水下定决心似的，终于开口： “可以给我一件，人类穿的衣服吗？” 水妖的衣服只有上半身，之前陪着小水的那块灰布，早就不知掉到了哪儿。 刚才人们对昏迷的小水进行救治的时候，似乎把她的衣服也一并处理了…… 查理斯愣了一秒，笑道：“当然。” …… 小水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查理斯正坐在沙发上，凝神看着光脑弹出的虚拟屏幕，神色专注，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微风拂过，金发微微飘动。 恍惚间，小水好像看到塞壬海面上涌动的金色粼光…… 发现小水出来，查理斯收了虚拟屏幕，面上流露出欣赏之色。 她换上的，是一条素白的过膝长裙。 裙子没有什么华丽的配饰，裁剪简洁大方，反而衬出她浅蓝特殊的发和眸，熠熠生辉。 小水看着查理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提起裙摆：“我没有穿过这种。” 是叫……裙子？ 虽然是她从未穿过的服饰，可是这片坠下的裙摆，走动间，让她有一种鱼尾在她身下甩动的熟悉感。 “很漂亮。”查理斯说。 小水心底轻快，弯了弯唇，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响起。 查理斯目光微微一顿，视线向下移到小水平坦的小腹，有趣地挑了挑眉。 咕噜—— 小水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她今天连一顿饭都没有好好吃下。 又是去尾，又是星际航行的，根本没有获得任何喘息的时间。 ——鱼吃不消呢。 查理斯微微一笑，轻点光脑上的虚拟屏幕。不一会儿，桌面上的暗格开启，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个个小方块，外包装花花绿绿，分外惹人眼馋。 小水学着查理斯的样子，撕开包装，深深嗅了一口，香气扑鼻，不禁咽了口唾沫。 她满怀憧憬，浅尝了一口，期待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查理斯看着小水的表情，勾了勾唇： “星舰上，只有这种补充能量的速食食品。” 小水苦着脸，努力地咽下嘴里齁甜的东西，点了点头，扯出一抹表示自己还能接受的笑容。 查理斯偏过头，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 …… …… 一转眼，小水已经在星舰上待了三天。 三天来，小水几乎没怎么踏出房门。 虽然为了方便她一人，星舰上的侍官们都配备了翻译系统，可以顺畅地与她沟通。 但联邦科技发达，小水不管是吃喝拉撒，还是对着光脑学习联邦通用语，都完全可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完成，她又有些害怕要面对的新环境，便一直没有走出去。 第12章 不过，这一天，星际跃迁准备启动的时候，塞恩医官从光脑系统通知小水，要她立刻去医务舱，做一个必要的身体检查。 小水犹豫着，回了一条消息： “不能在房间里做吗？” “不行，”塞恩医官斩钉截铁地回应，“只有医务舱有设备。”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门。 其实，让小水感到最不适应的，不是星舰上的速食食品。 而是这里的人们，仿佛看异类般的目光。 其实小水之前不是没有出来过。 她也曾怀着好奇出了房门，想要看看整艘星舰的模样。 只是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侍官，便冷着脸叫她回去。 在一些侍官的眼里，她与其说是王子邀请的客人，倒不如说，是一个即将被送去主星做质子的战败国公主…… 再美，又如何呢？ 阶下囚罢了。 小水感觉得到，只要她一走出这间房子，门外遇到的许多人，都不自觉地斜眼打量着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更有甚者，甚至带着同情。 果然，才出来不远，就听到有几名侍官在议论自己： “……长着鱼尾，说好听点是童话里的人鱼，其实不过是进化不完全的低等生物罢了……” “攀上了王子又如何，以塞壬星的实力，根本不能为主星带来些什么……” “……很快就会被抛弃吧，又长得这么美……啧啧，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惨……” 小水耳尖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停住了脚步。 实时翻译的耳机，反而让议论之中的恶意，无所遁形。 她甚至没有勇气走过那个转角。 她不知道，一旦她走过去，那些人是会大发善心地停下来，不再议论，还是当着她的面，变本加厉地嘲笑她。 于是，小水转过身，放轻脚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好久、好久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回到房间里，她呆呆看着镜子，看了好久，好久。 镜子里的人，既没有水妖那条灵活的鱼尾，又没有人类常有的五官和发色。 她虽面容精巧稚嫩，美丽极了，神情却带着茫然和忧郁。 良久，小水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绕开镜子，走到舷窗跟前，趴在窗口，远望着浩瀚星河中，那颗对她而言，遥远不可触及的母星。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小水此刻懒懒的，不想回头，只是托腮，出神地盯着遥远的塞壬星看。 身着白色礼服的金发王子，走了过来，与她并肩站在舷窗之前，看着远处的塞壬星。 “怎么没有过来？”查理斯问。 小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马上就要开始星际跃迁了，你必须得进行一次身体检查。我保证，去到主星之后所见到的一切，会让你现在所有的忧愁全部消散。” 查理斯王子话音带笑，捧着小水的脸，轻轻转了过来：“小水，相信我一次，好吗？” 查理斯王子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 小水与他对视，坠入他眼中那片蔚蓝美丽的大海里。 连带着，脑海里盘桓着的许多个问题，都瞬间消散了。 就像被蛊惑似的，她不由自主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走吧。”查理斯王子牵起小水的手，在那上面印下一吻，看着她微笑。 小水脸颊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这一次，查理斯亲自牵着她，穿过冰冷的星舰走廊，走向尽头的医务舱。 四周一片寂静。 侍官们恭恭敬敬地站在走到两旁，没有人敢出声议论，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可是，小水跟在查理斯身后，看着那些侍官们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麻木的神情与纯然恭敬的姿态。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第6章孱弱的身体 医务舱的门开了。 赛恩医官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刺了过来。 小水低下头，盯着光滑的地板，揪紧腕间细碎的手链，不敢对上赛恩的目光。 查理斯站在小水身后，靠近她耳边，轻声说：“有我在，小水。” 小水无声地点了点头，浅藻蓝色的柔软长发，轻轻摆动了一下。 赛恩医官克制着自己忍不住看向小水的目光，转过头去，对着白色舱体前的一张金属床，抬了抬下巴： “躺上去，眼睛闭上，手放在身侧，不要乱动。” 小水依言躺上冰冷的金属床，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被瞬间夺走，脸色变得苍白，牙齿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寒冷，上下轻轻地打架…… 金属床缓缓移动，将她推入白色舱体之中。 小水看到蓝色的扫描射线从她头顶出现，缓缓平移着，扫过她的身体，似乎是在扫描读取她的各项身体数据。 除了一阵阵电流窜动的声音嘈杂刺耳之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疼痛和不适出现。 就在小水放下心来，几乎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所有声音突然停止了，金属床嘀了一声，重新将她从舱里推了出来。 小水一下子清醒过来，从金属床上坐起，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赛恩医官调出一道悬空的全息投影，看着那上面新测出的各项指标，逐渐皱紧了眉头。 第13章 “赛恩，怎么样？小水的身体能承受住这次星际跃迁吗？”查理斯轻快地问道。 赛恩缓缓转头，扫了一眼神情迷茫的小水，眉头皱得更紧，语调听起来冷冰冰的：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很弱，仪器甚至测不出任何波动，如果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就是连人类罕有的双e-也无法达到……” 塞恩停顿了一下，缓缓道： “这只水妖，恐怕连主星屏障边缘的射线都无法承受。王子殿下，我还是建议您另找一位妻子，她配不上您。” 小水正戴着实时翻译的耳机，听到塞恩的话，不觉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她原来……这么弱吗？ 就连评级最低的联邦人类都够不着…… 传说中有着最强种族天赋的浅色种水妖，在人类的领域，居然连检测仪器的波动都无法唤起……吗？ 良久，手背有一阵温热触感传来。 小水发现，查理斯握紧了自己的手，不禁怔怔地看向他。 “赛恩，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检查她的身体状况是否能承受这次星际跃迁，而不是让你给她评级。” 查理斯王子拉着小水，弯了弯眉眼，微微一笑： “这套陈旧的基因等级评定体系，我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只要告诉我，星际跃迁，她能，或者不能。” 小水不知道“基因等级评定体系”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感觉得到，查理斯在为她说话，并且，没有丝毫勉强的成分。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神色温柔沉静的查理斯，恰好与他大海般深邃的蓝眸对上，顿时窘迫地移开视线，浅白面颊染上一抹绯红。 查理斯低低一笑，小水更是低下头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 呲啦——呲啦—— 小水的尖耳，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被一阵异常的信号干扰卷走了。 令她不适的奇异电波扰动声，清晰地在她耳边呲啦呲啦作响，刺耳极了。 从查理斯王子送给她的银色手镯开始，小水第一次真正接触联邦科技，也努力适应着联邦科技带来的附属品——刺耳的电磁扰动声。 可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诡异的声音，这阵电流声就好像一阵海啸，将此前星舰上本就存在的一些平稳的电磁信号全部覆盖、席卷…… 可是，当小水抬起头，观察着面前的查理斯和赛恩，他们仍是一副认真对峙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似的…… 小水不由得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赛恩继续道：“联邦人类的基因与联邦科技体系相互适配、协同进化了几万年，才有了如今辉煌的成就。如果您贸然与水妖族结合，岂不是会让几万年的努力进化功亏一篑……” 赛恩医官虽同样为小水美丽的模样所吸引，却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与查理斯王子共同就读于帝国军事大学，只是他就读的是医学系，而查理斯王子就读的是宇宙政治系。两人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赛恩在还未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进入王子的政治阵营，并且，一直敢于在王子面前坚持表达自己的立场。 “进化是由微小的错误累积而成，淘汰掉不适应的，留下适应现状的。可是，这个‘现状’，只是暂时的。”查理斯微微一笑，冷静地看着赛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进化的方向错了呢？我们自以为适应了眼前的环境，却不知道，如今所处的只是一个脆弱的温室……一旦温室被打破，联邦人类所引以为豪的先进技术，不过是一场注定湮灭于宇宙的笑话。” 赛恩皱紧眉头，不敢完全认同王子的言论，却有些动摇。 几万年来，联邦人类的进化方向十分明确，就是与越来越发达的联邦科技相适配。如今，联邦人类凭借着自己与这套科技的协同，近乎统一了整个星际。 可是，他敬重与爱戴的友人，也是联邦帝国的最高继承人，如今居然亲口告诉他，这个与他多年来所学习的理论截然相反的观点…… 查理斯王子拍了拍赛恩的肩膀：“我所能看到的资料等级，比你能了解的要高一些。赛恩，相信我，我有我的考量。” 赛恩皱紧眉头，深思片刻。他仍不能完全认可查理斯王子的观点，但已在这场争论中败下阵来。 于是，他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而看向小水，叹息一声： “……水妖的身体虽然柔软，却不可思议的坚韧。她能承受住这次星际跃迁。” 查理斯看着小水，微微一笑：“好。” “查理斯王子，赛恩阁下……” 小水一直忍受着那阵刺耳的电磁扰动声，此时听他们争论了半天，找到一个插入的空隙，终于开口了。 像是没有想到小水会在这时突然说话，两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小水一直被爱丽丝保护得很好，可自从来到星舰，一直承受着各种各样的议论，和众人冰冷审视的眼神。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敢对着人类抬头。 此时，她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塞恩和查理斯的眼睛，轻声说： “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能听到一阵非常严重的电磁扰动声，星舰应该是出问题了……请你们找人检查一下。” 小水本不该直接说星舰出了问题。 第14章 联邦王室的星舰，有着一套复杂的故障自检系统，万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失误。她的话，其实已经在挑战这个系统，和强大的联邦科技。 可是，她却没有办法选择沉默。 那道刺耳的怪声，让五感尤其敏锐的水妖，心中生出源源不绝的危机感…… 她曾靠着这个缥缈的五感，躲过无数次海洋深处的危机，如今更是无法欺骗自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尴尬的沉默，笼罩了医务舱。 小水不安地咽了口唾沫，耳尖也轻轻耷拉下来。 良久，赛恩医官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通过一道没有任何人能听见的声音，你就能断定星舰出了故障？” 查理斯王子横了塞恩一眼，问小水：“你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我……”她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明明那么突兀的声音，为什么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电流扰动声越来越急促，在小水耳朵里，已经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她皱起小脸，捂紧了耳朵，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快去看看，我怕待会就来不及了……” 查理斯和赛恩一直没有听到小水所说的那种声音，可当他们看到她痛苦的神情，和不断颤抖的双手，顿时觉得有哪里不妥。 查理斯王子与赛恩对视了一眼。 赛恩的目光仍然很冷。他仍在心中考量，究竟真的是星舰出了问题，还是眼前的水妖，因为离家太远，出现了精神或是身体上的不适，乃至产生了幻听…… 查理斯沉吟片刻，快速调出腕间光脑，连接星舰的主控室：“林斯上将，全方位排查一下星舰故障，速度快……”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获得林斯上将的应答，就在这时，整个星舰剧烈晃动了一下。 小水清晰地感觉到，那阵异常的电磁扰动声，停止了。 就好像，它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不再有多余的活动。 她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一阵冰冷酥麻的诡异感受，从她脊背攀爬而上。 星舰再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一瞬间，星舰上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熄灭了。 整个医务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小水抬起头，怔怔看着舷窗之外。 不知何时，一道不知由什么材质组成的、柔软半透明的白色绳索，从舷窗外爬过，从外部牢牢捆紧了星舰…… “那是……什么……”小水问。 医务舱门猛的被人撞开，查理斯的第一侍官——莫瑞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王子殿下，刚才有不明生物释放信号，干扰了主星舰的侦查系统，它们悄悄从底部的气闸舱潜入，正在往星舰的上部飞速移动！已经有许多侍官被袭击昏迷……” “往上走……它们的目标，一定是主控室……” 查理斯面上惯有的温雅笑意消失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赛恩，跟我一起去主控室。小水，你留在这里……不行，医务舱没有配备任何防御措施……你也跟我去主控室！” “王子殿下……”赛恩皱紧了眉头，神情有些不赞同。 “我也要去……主控室？”小水喃喃道。 主控室是整个星舰的控制室，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地方，不应该有外人能够踏足。 查理斯当机立断地牵起小水的手，冲出了医务舱：“快走！” 小水被查理斯紧紧牵着，快速奔跑在漆黑的长廊，感受着风从自己颊边呼啸而过。 查理斯在小水前半个身位，带着她向主控室奔跑。 温暖的触感，自对方的手心传来。 自从小水离开塞壬星，登上这艘冰冷的星舰，只有查理斯，真正地给过她温暖与关怀…… 小水悄悄抬眼，看着查理斯俊美而沉静的侧脸，飘扬的金发，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 浅蓝眸光微微闪动。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 第7章天籁之音 短暂的黑暗过后，星舰备用电源启动。 漆黑空旷的星舰长廊，一点点亮了起来。 四人没有向外跑多远，便看到走廊上横躺着一名星舰侍官的尸体。 他的眼睛仍旧睁着，瞳孔缩小了，眼神惊讶，面色青紫，身上没有外伤，只有唇边带着一抹诡异而甜蜜的笑容…… 这名侍官，是刚才在走廊里议论她的其中一人…… 小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退了半步，躲到查理斯身后。 赛恩医官走了过去，快速扫描和查看他的状况，轻轻摇了摇头： “一分钟前死亡，没救了。” 小水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不自觉地捏紧。 查理斯惯常挂着的笑容浅了，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一阵熟悉的潮湿感袭来，小水发现，侍官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每动一下，都带起一阵湿润的潮气。 “全员戒备！”查理斯的目光也停留在侍官的面容之上。 他将小水护在身后，抽出一道白色光剑，对准了地面上笑容诡异的侍官。 浩瀚宇宙间，生命多样。星舰阵列在航行过程中被异星生物袭击，并不是件低概率的事。 联邦星舰对此，也一直做了充足的准备—— 查理斯用光脑扫描了附在侍官身上的那只不明生物。 第15章 联邦帝国的星际物种名录，该是整个宇宙最为完备的资料。 此时，光脑却传出一阵提示： 【目标暂未收录。】 【弱点：不明。】 查理斯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死去的侍官身上，肉眼可见地，剥离出一个半透明的不明生物体—— 它看似是一团透明柔软的液体，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起，飞速窜向查理斯。 查理斯抬剑抵挡，刺啦一声，将透明体削下一小块。 削下的部分化为液体，飞溅开来，幸好查理斯敏捷地躲开，才没有被沾染。 查理斯、塞恩和莫瑞尔都受过一些武术训练，虽然对方弱点不明，三人也算是游刃有余，不断消耗着那个透明体。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无论怎样攻击透明体，哪怕将它斩断，它也能很快地生长、复原…… 然后飞快地再次向着查理斯袭击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塞恩咬着牙，掏出腰间的枪对着透明体一崩，勉强将它震开一些。 小水有些紧张地看着透明怪的动作，察觉几分诡异。 它似乎不像是要大力打击敌人，而是想要触碰、紧贴住查理斯他们…… 一瞬间，她联想到那名死去的侍官脸上，那抹甜蜜而诡异的笑容—— “千万不要被它碰到……它可能有剧毒，很危险……”小水捏紧自己的手心，大声说。 塞壬之海的深处，有许多这样危险的生物。 小水在海中生活的前二十年，有许多时候，都是在学着如何与那些奇异的深海剧毒生物小心共存、相互平衡，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就算水妖是海中王者，可没有人会无聊到以血肉之躯，挑战那些本来可以不与自己为敌的、慢吞吞的剧毒生物…… 查理斯王子本想以自己为诱饵，逼“它”放松警惕，让赛恩、莫瑞尔从后方偷袭，一举斩杀。三人认识多年，配合默契，早已达成了一致。 可是，小水这一提醒，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做的危险。 但是，查理斯并没有犹豫，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眼底似乎隐着一丝疯狂： “受伤之前，我会找到它的弱点。” 他侧身虚走几步，不经意般把背后的视线盲区，露给了透明体。 果然，那只异星生物立刻向着查理斯冲了过去。 小水发现，查理斯的身手十分敏捷，显然没有他对外表现出的那样养尊处优…… 他一个人，一把剑，便能拖住那只透明体，给了塞恩和莫瑞尔充分袭击的机会。 赛恩和莫瑞尔枪与光剑并用，一前一后朝着异星生物发动猛攻。 透明液块纷纷被斩落，可那只透明体却似乎毫发无伤。 终于，在查理斯的光剑戳中异星生物主体最中心的浑浊区域时，它像是突然被卸了力，缓缓瘫倒在地上…… 小水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刻，它像是终于发现一旁落单的小水，拼尽全力自断了一截肢体，甩了出去—— 小水瞪大眼睛，没想到怎么目标突然变成了自己。 下一刻，查理斯挡在她身前。 他肩膀处的白色礼服碳化、掉落，肩上出现一道焦黑的伤口。 透明体心满意足地失去了生息…… 小水却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查……查理斯王子，你没事吧……”小水担忧地看着查理斯肩上的伤口。 那道伤痕新鲜、焦黑，在他本就冷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都是我不好，我该离得远一些……”小水喃喃道。 “不是你的错，”查理斯瞥了一眼伤口，笑容加深：“我说过会保护你。” 他启动光脑，将这只异星生物的弱点录入到了系统之中。 小水浅蓝眼眸闪动：“查理斯王子……” “啧，还英雄救美呢，连命也不要了。” 赛恩简单处理了一下查理斯的伤口，忍不住吐槽一句。 “幸好只有微量毒素……目前影响不大，待会千万要保存体力，不要硬战。” “知道了。”查理斯说。 小水脸颊微红，低下头，看着地上蜿蜒而上的水痕，轻声道： “这只是落单的，好像还有许多只……怪物，走在我们前面。” 查理斯点了点头： “它们想要劫持星舰，绝不能让它们占领主控室。” 几人继续向前，又斩杀了两只异星生物，终于来到了主控室。 这里大门被层层叠叠的异星透明体盘踞着，它们以身躯用力敲击着大门，试图将它打开，可是暂时还没有成功。 大门已经出现被腐蚀的痕迹，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小水被查理斯保护得很好，除了一截头发被飞溅的液体烫掉，她没有受什么伤。可是，查理斯他们身上已经被那东西喷溅出的液体灼伤了好几处，查理斯一直保护着小水，为她挡去了好几次袭击。 查理斯看着不远处被围起的大门，眯了眯眼，转而带着小水和赛恩他们悄悄转身，走入另一个房间。那里有一个小的横向电梯，他对上虹膜和dna身份识别，打开了电梯的门。 小水就这样，跟着查理斯进入了星舰主控室。 主控室里，站着一名深灰色军服的年长军官。他头发和眼眸都是灰白，看到查理斯进入，脸上出现欣慰的神情。 第16章 查理斯向着年长军官行了个军礼，坚定地说： “林斯上将，我来了。” 林斯上将看到查理斯身旁的小水，欣慰的神情消失了，不自觉皱了皱眉：“王子，外人不应踏进星舰主控室。” 小水低下头，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星舰上的所有人，似乎都不欢迎她…… 是因为，王子执意要与她结婚吗…… 查理斯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调出主控室门外的监视影像，看着不断被腐蚀的外侧大门：“大门已经撑不了多久，它们的弱点，就在身体最中间的浑浊区域，我们必须与它们一战。” 林斯上将看着查理斯认真的模样，欣慰地轻叹一声：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们不该来到塞壬星……我……对不起陛下的托付……” “林斯上将？”查理斯微微挑眉，突然反应过来，“您曾经教过我，联邦军人，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 林斯上将摇了摇头，灰白眼眸看着监控画面里，层层叠叠的，盘绕在外侧大门的液体状生物： “它们，看起来是低等生物，却绕过了星舰周围的实时监测系统，伏击了我们；它们，看起来是低等生物，却能在零气压的真空与射线之中赤.身游走，还从外部开启了坚不可摧的气闸舱……如今，它们来到了主控室门外。” 林斯上将顿了顿，低声说： “我打赢过几万场与低等生物的战役。可是，查理斯王子，这一次，它们不是低等生物，是我们的死神。” 查理斯王子微愣。 就在这时，大门被腐蚀殆尽，一下子打开。 一时间，半透明的异星生物，从门口涌了进来，好像白色的巨浪，叫嚣着，要吞没主控室。 主控室里坚守着的士兵们，取出光剑，努力斩杀着异星生物，可他们成功杀死的，还没有从门外新涌进来的多…… 很快，惨叫声响起，一个个士兵倒下。有的是因为被飞溅的腐蚀性液体灼伤了眼球，有的则是被异星生物缠上，注入了某种毒素，死于一个诡异而甜蜜的微笑…… 小水看着眼前的一幕，捂住嘴，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尖叫，后退了几步。然而她身后，已是一堵灰黑的墙，她再没有后退的空间。 她不是害怕那些生物。 更可怕的，是看到士兵们一个个死在她面前的景象…… 林斯上将打开主控室抽屉，取出放在那里的光能炮，低声说： “查理斯王子，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在必要的时候，承认失败，不让自己在临死之前，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光能炮威力巨大，可以瞬间摧毁整个飞船。 查理斯没有想到，强大而经验丰富的，教会他勇气与坚守的林斯上将，竟对这次异星接触，下了如此悲观的判定。 难道……他真的不该来塞壬星吗…… 这些异星生物埋伏在他回主星的必经之路，显然是为了杀他而来…… 或许他从带着两艘护卫舰提前返程开始，或者远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入了某个人的圈套…… 小水站在查理斯王子身后。 她看着一个个士兵在她面前倒下、被吞噬，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鼻尖酸涩，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坠在地面，变成淡蓝的珍珠。 她努力地压住悲伤的感受，轻轻地张了张口。 就像曾经在海中安抚因海啸而受惊的鱼群一样，她小声地，唱出一个长长的音符——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下。 这个凝滞，不是任何人的错觉。 确确实实地，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生物，思维和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小水感觉到，随着这个音符送了出去，自己的音腔缓缓打开，她像是被拽入一个只有她自己的空间，歌唱得更为自然。 她的嗓音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清透—— 【水妖语亲爱的，请不要惊慌……】 【水妖语听我唱吧，在我的歌声里，听海螺的回音……】 【水妖语海浪是一张摇晃的小船，它会将你带到，最温暖平静之地……】 小水站在主控室的一角，双手交叠，微仰着头，静静地、专心地唱着。 她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歌声一点点浸润空气，士兵们的外伤，在肉眼可见地加速好转；而那些横冲直撞的异星生物，也一点点平静下来，柔顺地匍匐在了地面…… 这一刻，好像所有生物都平静下来，专心聆听着水妖的歌声…… 第8章安格斯族 浅蓝色头发的尖耳女孩，站在冰冷的机械操控台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微仰着头，闭上双眼…… 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素色裙摆垂落到小腿，看起来安静而投入。 歌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沁入在场的每个角落。 前一秒还交战着的主控室，停止了交锋。 这一刻，无论是奋战的人类，还是不知来由的透明体生物，仿佛被蛊惑一般，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转过头，专注地、虔诚地，看向唱歌的人—— 不，是水妖。 小水只是静静地继续歌唱，没有看任何人。 好像一旦她唱起歌来，便有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子，将她隔绝在其中，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这首歌，是小时候爱丽丝经常给她唱的摇篮曲。 第17章 每当她唱起这首歌，便感觉到，蔚蓝温柔的大海轻拥着自己。 海浪摇曳，她在海中舒展着四肢，鱼尾轻摆，驾驭着平缓的暗流，同缤纷鱼群一起，自由地在海藻间游动…… 仿佛是被小水的歌声感染。这一刻，聆听到她歌声的人们，忘记了杀戮，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一切…… 只是被带进了那片蔚蓝温柔宁静的大海中。 所有人身上的伤口，也在一点一点地加速好转…… 交战双方都失去了战意，这场仗，本该没有胜负可言。 查理斯王子的蓝眸中海浪汹涌，凝视着小水，迟迟无法移开眼眸。 没有人能不被水妖的歌声蛊惑，尤其，这是一只最为稀有、最为珍贵的浅色种水妖…… 良久，查理斯的眸光闪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移开了目光。 联邦帝国王子那从未为外人所知的超强精神力，将他从歌声中强拉出来。 他扫视着战场上的情况，冷静地缓缓抬手，在星舰秘密通讯系统中，输入一个反向中和、扭曲声波的指令。 渐渐地，在场的联邦士兵一点点清醒过来—— 经验丰富的林斯上将很快便完全反应过来，沉声道：“听我命令，趁现在，进攻！” 林斯上将深深看了一眼小水。 他从小水的歌声中，看到了他们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星舰上的士兵，都是联邦王室护卫队的成员，他们经受过长期有素的训练，可如今就算耳边听到的是被扭曲过后的声波，他们仍要十分努力，才能逼迫自己拿起剑挥向敌人。 他们被小水的歌声带进过那片美丽温柔的大海，若是没有查理斯和林斯上将的命令，恐怕再也不想出来…… 很快，那些液体一般的透明体怪物，便落入了下风。 方才，它们如何杀死联邦士兵，如今，便如何死于联邦士兵之手…… 这一次，它们再也挽不回颓势。 其中一只，站在所有透明体的最后，像是头领的模样。 它的精神力似乎尤为顽强，居然勉强从小水的歌声中清醒了一点神识。 它看着透明体们在人类的剑下失去生命迹象，完全清醒过来。 它死死盯着造成这一切的小水，豁出去一般，飞速蠕动着，向着小水快速冲了过来。 小水仍在唱歌。 她感觉到一股异样冰冷的风快速接近自己，慢慢地睁开眼。 她本该是避不开这一击的。 可是，当她看清周围的场景的时候，危险已经被平复了。 浅蓝盛着星光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男子的模样—— 查理斯背对着她，双手握持白色光剑，穿透了一只朝她扑来的异星怪物。 怪物在他剑下挣扎着，化为透明的液体，流在地面上。 他的白色礼服有些凌乱，金发不再是原本整齐而尊贵的模样，发梢沾上了一点血，透明的汗珠自那里滴落，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塞恩医官就在不远处，也一副拿着剑正要冲上来的样子，只是比查理斯慢了一步。 他的神色似乎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着淡淡的失落。 查理斯转过头来，眼中凌厉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眼神好似冰刃，毫无感情。 直到对上小水愣怔的目光，才温柔下来。 小水的心脏，悄悄地，少跳了一拍。 “闭上眼睛，不要看，继续唱吧。”查理斯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水，勾了勾唇角，对小水露出一抹令她熟悉和安心的，温柔无比的笑容。 小水认真点了点头。 有人朝她递过来一只耳麦。小水定睛看去，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之前在走廊里议论过她的其中一名侍官…… 他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转过身，继续与透明怪作战…… 小水低头看着手中的耳麦，连日来，因离家远行而惴惴不安的心，也变得放松了些许。 她把耳麦戴上，一下子，肢体破碎的声音、刀枪运作的声音、士兵们受伤的哀嚎、透明怪们被穿透要害的声音，通通都被隔绝开来。 小水聆听着耳边空旷的回音，闭上眼，再次轻声唱起记忆中的那片海…… 这一次，醉人动听的水妖歌声，通过这副耳麦，抵达整个星舰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主星舰，以及两旁的护卫舰…… 于是，原本注定死在入侵者手下的王子一行人，因为小水的歌声，奇迹般活了下来…… 小水唱完的时候，周围已经变得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她睁开眼，发现战场早已被清理完毕，主控室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面前的查理斯王子。 他一直静静地聆听着小水的歌声，等待着她睁开眼，没有离开。 小水想要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于是默默地闭上嘴，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救了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查理斯低声说。 小水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杀死它们的，不是我，是你们的军人。” 其实，小水也感到很意外。 在她还在海底生活的时候，就可以用歌声驱动鱼群，可是，没想到对其他种族也会管用。 刚才小水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并不想帮助任何一方获胜，只希望他们能停止厮杀…… 可是，联邦士兵们率先醒了过来，最后一边倒地获得了胜利…… 第18章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是因为唱了太久的缘故，不由得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喉咙，不适地咽了咽唾沫。 “没有你，我们做不到这一点。” 查理斯取出一枚薄荷绿色的小糖块，递到她面前。 小水本想伸手接住，查理斯却微微一笑，把它收回掌心，重新递到她唇边。 小水犹豫一下，就着他的手，将药片含在嘴里。 唇瓣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又快速离开，她的脸颊顿时有些微红。 查理斯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后很缓慢、很缓慢地收回。 小水感觉到，那枚薄荷绿的小药丸很快在她口中化开，清凉的味道弥漫开来，喉咙间的不适，立刻消失了。 她想到那些透明怪的模样，仍旧有些担忧： “是我害它们全军覆没，它们会不会去塞壬星，找水妖族的麻烦？” 查理斯低低笑了一声： “联邦星舰阵列仍旧驻守在塞壬星。它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攻击落单的我，却没那么大本事，挑战整个星舰阵列。”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将透明体的弱点上传到了联邦军队的系统之中。它们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轻举妄动。 小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完全放松下来。 就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出奇。 他的呼吸，能够吹动她的发尾…… 她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偏过头去，装作认真地看向主控室内的监视屏，有些磕磕巴巴地问： “接……下来，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星际……星际跃迁了？” 查理斯王子低低一笑，点了点头： “是，我们将在睡眠状态下进行跃迁，一觉醒来，马上就能到达联邦主星了。” 小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塞壬星，更不知道星际跃迁是什么样子…… 查理斯看着她略显迷茫的神情，勾了勾唇： “虽然这一次我是秘密提前回程，但该有的礼数，一定不会委屈你。” 礼数……委屈……她……？ 小水迷茫地偏了偏头，浅蓝眼眸中有一丝不解。 “什么礼数？”她轻声问。 查理斯意味深长地看着小水，没有说话。 小水观察着他的神色，脑子飞转，忽然想到些什么，惊了一下。 难不成……是查理斯之前说要她成为他的妻子的事？ 可是海天说的，应该是叫她跟着查理斯王子来到联邦学习吧？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 小水冥思苦想，自己是不是因为贪玩，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虽然觉得查理斯王子很帅气英勇，可是，结婚这种事，怎么能这样草率？ 小水一直认为，自己长大后，应该会和一条像海天一样沉稳威武的男性水妖结婚的。 怎么可能和长着双腿的查理斯王子…… 小水摇头的幅度更猛烈了些，像是要把脑子里不干净的念头摇出脑海。 查理斯看着神情不断变换的小水，脸上笑意盎然：“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我……我哪有……”小水脸颊一红。 查理斯发亮的蓝眸闪过笑意，接着又暗淡些许，好像大海沉入夜色之中。 良久，他轻叹一声：“不着急。我会等你真正长大的一天。” 小水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抿了抿唇，提醒对方： “查理斯王子，小水已经成年了，我说的话，也是作数的。” 查理斯王子噗嗤一笑，看着表情故作严肃的小水，抬手，摸了摸她松软的浅蓝发顶： “你呀，还早得很呢。” 小水有些不满，还想要争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查理斯脸上的笑意变了。 本来放松而真诚的笑容，拉开了些许距离感，唇角拉成标准而完美的弧度。 就好像突然回到了自己应有的角色之中…… 下一秒，莫瑞尔探了进来：“殿下，林斯上将那边已经布置好了。” 查理斯王子点头，对小水说：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莫瑞尔送你回房间吧。跃迁开始前，会有沉眠提示，只要照着做就好。” 小水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酝酿许久的成人宣言…… 查理斯王子看出她的想法，脸上再次溢满笑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去吧。” 小水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跟着莫瑞尔离开了主控室。 查理斯目送着小水离去，脸上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一点点收起。 现在的他，看起来冷淡而疏离。 良久，查理斯打开主控室的门，离开这里，沿着长廊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训诫室，推开门。 “王子殿下。”林斯上将回头看着王子。 “林斯上将，如何了？”查理斯瞥了一眼训诫室内间。 “已找到了该生物适用的脑波频段，能够正常审讯。可是，它怎么也不肯说出真相，脑波里只能读取到一些故意干扰我们的信息，比如联邦的娱乐圈绯闻，和各种所谓的王室密辛……”林斯上将脸色并不大好。 林斯上将征战星海多年，经验丰富，从没有他审不出来的战犯。 第19章 “联邦的绯闻和密辛……看来是做足了功课。”查理斯王子冷笑一声，眯了眯眼，“查到了吗，它们是怎么定位到星舰的具体位置，潜入星舰内部的？” 这些异星生物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恰好是在偏远星区，他们准备开启星际跃迁的航段。 往往在这种时候，星舰上的人们正忙着核对跃迁数据，防守最为松懈。 它们，是冲着联邦帝国的唯一继承人——查理斯来的。 可他此次秘密回程，行踪完全保密，不可能有星舰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知道…… 林斯上将点了点头：“它们早有准备……排查组的人在底部气闸舱发现了一个定位器，是联邦的科技。” 联邦科技…… 难道，是出了内鬼？ 查理斯沉吟片刻： “你说，会不会与他有关？” “……”林斯上将与查理斯对视一眼，立即意会，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不排除这个可能。以如今混乱的局面，如果陆骁起了异心，联合其他文明做点小动作，也在情理之中。” “这次我秘密提前回程，本来就是为了避开陆骁。现在看来，我的行程，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掌握，甚至被泄露给了外星种族……”查理斯说。 “查理斯王子，当下，我们不宜卷入任何星际战争。”林斯上将说。 “我知道，”查理斯微微一笑，“我去会会它吧。” 查理斯进入了训诫室内间。这里，巨大的透明罐子连通着四通八达的管道，罐子内部浸泡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异星透明体。 它的脑波被翻译成了联邦语，收入查理斯耳中。 查理斯懒得听那些干扰性的娱乐圈绯闻，调出控制面板，同时调整电击伏特、药水的用量和精神干扰值，直到临界于极限值。 这个调整，会带给受审者强烈的、濒临死亡的痛苦。 下一秒，透明怪的脑波中断了，它昏迷过去。 良久，它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仅剩下刚才所经历的剧烈痛楚，和对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的恐惧。 【不……不要……】 透明体颤抖着。 查理斯知道，时候到了。 他言简意赅地问：“间谍，是谁？” 透明怪沉默良久，突然哈哈大笑。 查理斯微微挑眉，再次调出控制面板。 这一次，他反而调低了度数，只是象征性电击了一下。 果然，电击才刚刚开始，对方的恐惧值便到达顶峰—— 【我、我说……】 “名字。”查理斯说。 【间谍……间谍是……间……间谍……】 查理斯微微皱眉。 透明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间谍……间谍无处不在，不仅渗透了星舰，还渗透到了联邦王室、军队、内阁……哈哈哈哈哈，联邦人类，你们的末日到了！接下来，是我们安格斯族的时代！】 它已经濒临疯狂，连死亡，也不再惧怕。 查理斯蹙起的眉，松开了。 他淡淡一笑，索性不再理会它的话，把各项数据调到了最大值。 很快，罐子里的透明体完全静止了，陷入了漫长的昏迷之中。 “来人，把它带下去，给塞恩医官研究，数据列为，最高机密。” 查理斯理了理领口，露出他惯常的，敛去锋芒的温柔笑容。 “是！”全副武装的医务人员进入，有序行动起来。 查理斯王子静静看着医务人员将透明怪所在的罐子抬走，良久，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安格斯族……” 若它们不是陆骁的工具，或许，反倒可以为他所用…… —————— 小水被莫瑞尔带回房间的路上，感觉自己的周围，好像连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往常，那些侍官们总是朝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今，异样的目光少了，大多数，变成了好奇和钦佩的眼神。 ——是因为那首歌的缘故吗？ 小水很不适应地低头走在星舰的长廊。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盯着地面，没有与那些热情的目光对视。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过往的她被海天和爱丽丝保护得很好，身为国王的女儿，水妖族的公主，也从来没有人会对她不敬。 于是，她便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会对她和善，所有人都会对她好…… 可是，来到了联邦人类的星舰，她总是受人议论和排挤…… 直到她的歌声击退了异星入侵者，他们的态度才截然转变过来。 现在看来，事实与她所认为的，并不一样…… 或许，只有自己对别人有利用价值，才能获得尊重…… 第9章刺杀 “小水小姐，我就送您到这里。” 莫瑞尔出声，打断了小水的思绪。 小水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到举止得体的灰发执事，已在她房间舱门前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恭敬地看着她。 刚刚经历完一场惊心动魄的混乱，莫瑞尔却以近乎完美的速度，清理好身上的血渍，换上崭新的灰色正装，整理好每一寸仪容。 这让刚才的那场可怕的入侵，看起来反倒像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掀不起任何波澜…… 联邦人类……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小水心想。 第20章 莫瑞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小水微笑： “星际跃迁预计半小时后开启，请您到时候跟随星舰主脑的提示，一步一步做就可以了。另外，由衷感谢您，对这次联邦星舰航程所做出的伟大贡献。”莫瑞尔深深鞠了一躬。 “……我刚才就和王子说过，赢下这场战争的，是您们的军人。”小水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入房门。 “小水小姐……”莫瑞尔还想说些什么，白色舱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娇小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后…… 白色舱门在小水身后缓缓关闭。 她走到自己床边，扶着床沿，坐了下来，揉了揉因思绪狂涌而闷疼的脑袋。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星透明体突然入侵，差点让整艘星舰全军覆没。 同样让她感到混乱的，还有联邦人类对她的态度——那些分明轻视，却又混杂着好奇、仰慕的目光…… 还有，查理斯王子……他将她带离塞壬星，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小水女士，下午好。系统中有一个紧急注意事项，正等待您查收。】 主星舰的光脑向她问好，弹出一条提示消息。 小水轻轻嗯了一声，便看到，面前出现一道虚拟屏幕的投影，上面用联邦文字写着跃迁开始的倒计时，旁边似乎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请转换成水妖语，谢谢。”小水轻声说着，脑袋又开始发疼。 看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得不好好学习联邦通用语了…… 光脑领会了她的指令。 水妖语没有文字，光脑便用语音向她一条一条仔细播报。 小水很快明白了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整个星际跃迁的流程。 星际跃迁是一种通过粒子对撞，扭曲和折叠空间，缩短星舰航程的技术，只有联邦人类这种高科技等级的星际文明，才能够驾驭。 塞壬星的水妖们对这种技术知之甚少，可是常年在星舰上远航的联邦人类，早把跃迁视作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宇宙广阔浩瀚，拥有生命的星球相距遥远，几乎都以万光年为距离单位。 这意味着，当联邦巡逻队受命巡查国王广袤的领地，他们需要频繁地进行跃迁，有时候一个月里需要跃迁好几次。 而那些喜欢以星际旅行来欣赏异星风光的旅人们，也不吝于花上一笔小钱远途旅行，来体验新奇的异星生活。 在这样高频率的跃迁下，这个技术在联邦早已迭代得十分成熟。到了小水所在的时代，她只要静静躺在自己的床上，按下几个特定的按钮，床边就会树立起透明的密封舱，注入液体，来缓解跃迁启动瞬间爆发的强大压力，保证整个跃迁过程中的安全性…… 小水平躺在洁白的大床上，乖乖地照做了。 她听到身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两道透明的弧形屏障，自她左右两侧升起，缓缓并拢，围绕包裹住她。 她好奇地摸了摸透明的屏障，慢半拍地发现，这个屏障已经把她封闭在小小的胶囊仓里。 只是一瞬间，外界的声音和讯息，都被隔绝开来。 她慌乱了一瞬，用力拍打着屏障。 可是屏障看起来透明，实际上却厚重极了，拍起来甚至发不出声音—— 她被困住了。 然后，水很快漫了上来，灌满了舱体…… 小水修长的双腿，慢慢地被水浸润，然后—— 一点点化成一条漂亮的浅蓝色鱼尾。 “呀！”她惊喜地摸了摸自己久违的尾巴。 她好久没看见自己的尾巴了！ 然而，她还没高兴多久，便感觉到一股幽沉的睡意缓缓袭来…… 耳边听到的，是一句轻柔的电子音： 【跃迁即将开始，祝您做个好梦。】 —————— 星舰里很暗。 跃迁开始之后，除去维持众人生命体征的跃迁舱仍在工作，其他需要用电的地方，都关闭了。 包括灯光。 走道漆黑狭窄，众人都在自己的跃迁舱里沉眠，却有一个人影，在过道行走。 人影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的拖沓，常人都是用四肢带动着身体行走，他却像是用身体带动着四肢，看起来一点也不协调。 就好像……刚刚适应这个身体。 幸好，随着他越走越快，姿势越来越熟练，步态也越来越自然——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赤红的激光匕首。 激光匕首破坏力极强，可以穿透任何东西，包括生物的肌肤和——跃迁舱的舱体。 很快，他在一扇看似不起眼的房门前站住，抬起头看了看，像是在辨认这里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间。 然后—— 一下将激光匕首插入房门。 他的动作干脆利索，舱门很快像柔软的豆腐块一般，被切割成了碎块，落在地上。 房门被他破坏殆尽，露出一个能供一人进入的入口。 房间内部，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脚步却丝毫不停顿地走入房门，朝那淡蓝色光芒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缓缓举起匕首—— 他来这里，是要杀人的。 可是，走近跃迁舱，那人却愣住了。 透明灌满水的跃迁舱里，沉睡着一个神情安详宁静的女孩。 第21章 她有着长长的尖耳，五官精致美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像是早春的樱花，看起来柔软而芬芳。 她的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却是一条微光粼粼的浅蓝色鱼尾。 微卷的浅藻蓝色长发，披散在身下—— 这是一只极为美丽的浅色种水妖。 似乎是感知到危险的靠近，她的神情变了，由安详平静，变得略带不安。 此刻，她的眼睛闭得很紧，手指时不时抓握成拳，正不安地沉睡着，好似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她好像，在微微发光。 激光匕首一点点接近跃迁舱壁，只差一点点，就要刺入其中，放干里面的水，刺入那洁白无瑕的皮肤，让它流出赤红的鲜血…… 可是，来人陶醉地看着眼前这只美丽的水妖，怎么也无法下手…… 杀手反复地将匕首刺入跃迁舱壁，却又在穿透前一刻止住动作，如此反复，反复，再反复。 很快，透明的跃迁舱壁，出现了许多浅浅的划痕。 “水妖啊……” 他喃喃自语着，语气像是惋惜，又带着一点渴望，一点疯狂： “这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种族……” …… …… —————— 小水再次醒来的时候，跃迁已经结束，舱里的水已经被排空，她的下半.身，已变回了人类的双腿。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十分美丽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爱丽丝和海天的身边。他们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她的手，亲吻她，带着她在海里遨游玩耍…… 可是，梦境的后半部分，一切都变了。 她正玩得开心，突然被一条上方投来的绳子，拴紧了脖颈，向着岸上拉扯。 爱丽丝和海天神情惊慌地想要拉住她，可他们根本敌不过这股力量，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了手…… 于是，小水一直被脖子上的拴绳拉着，上升，上升…… 直到突破了海面，来到干燥窒息的半空中。 曾经属于她的鱼尾，也变成了纤细而笨拙的人类的双腿……她每走一步，便感到脚底传来闷疼……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醒了过来。 “你醒了。”查理斯王子的声音传来。 小水还没来得及细细回想那个梦境，便被查理斯的声音带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默默点了点头，坐起身来，看清四周景象，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看到，自己的房门被削成了碎块，床前的地面上，扔着一把赤红的激光匕首，下降到一半的跃迁舱壁，画满阴森可怖的划痕…… “怎、怎么回事？”她惊慌失措地问。 “跃迁过程中，有人强制苏醒，来到你的房间，想要杀了你……但是，最后，他没有动手。” 查理斯脸上仍挂着惯有的笑容，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带着寒意。 “为什么想要杀我？”小水不解地问，仔细地回忆着自己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难道是因为，她用歌声迷惑了安格斯族，让它们全军覆没…… 还是因为，她是水妖一族，而查理斯，非要娶她不可？ “在查。”查理斯王子微微皱眉。 他没有告诉小水，那名杀手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匕首上没有留下指纹和生物组织信息，跃迁休眠记录中也无人有半途苏醒的记录，星舰上的监控，也并未出现过那人的踪迹。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逃脱了所有的监视措施。 查理斯脸色微沉：“我已调高了你的安全保护等级，在找到凶手之前，你暂时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 小水默默点了点头，心里仍然觉得震惊—— 她居然成了被暗杀的对象？ 难道，有人不想让她到达联邦主星…… 可是，会是谁呢？ 又是为了什么…… 小水才思考了一会，便觉得头脑发胀。 水妖们社会层级简单，族人间相处的模式，也再简单直白不过，若是对别人不服，最多便是公开决斗。 小水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人要这样绕着弯地要刺杀自己…… 人类啊，他们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别想了，这些事情你不用考虑，都交给我。” 查理斯揉了揉小水的发顶，他转过身，从莫瑞尔手中取过一件白色披风，披在小水身后，牵起她的手，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星舰已经平安着陆。萨尔托斯城正值冬季，我的小水，这几日穿得厚些，不要着凉了。” 萨尔托斯，是联邦主星的主城。 说是主城，其实它已经包含了一整块大陆，萨尔托斯星的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这里。 小水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多的衣物。 她以为，星舰上那些工作人员所穿的长袖制服，已经是人们穿衣的极限了。没想到，还能在外边加上厚厚的披风—— 披风主体是软糯的轻型保暖布料，周边以白色毛绒边装饰，看起来给人一种温暖厚实的感觉。小水将它披在身上，觉得脖子被毛茸茸装饰刮得痒痒的。 而且，还有点热。 她有些不适地想要将披风解开。 “别急。”查理斯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水愣住，疑惑地偏头看着对方。 第22章 查理斯微微一笑，牵着她，在众侍官的护卫之下，走出了星舰。 星舰降落在高地，由这里，可以看清大半个萨尔托斯城。 银色的白雪，覆盖了这座钢铁铸成的都市。 高耸入云的铁灰色建筑，由最精巧的比例切割而成，不反光的灰色柔性金属，构成了纵横交错的路面，半空中还有空轨，交通工具飞梭穿梭其间，运转不休。 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从地平线的尽头拉起，将整个萨尔托斯城笼罩在内。 光脑内的资料表示，这是为了隔绝主星大气中原有的有毒物质，和危险的太空射线…… 小水的唇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而后又轻轻合上，不由自主抿紧了嘴唇。 萨尔托斯城虽然恢弘大气，又是宇宙最先进级别科技的产物，可是给她的感觉，却太过于冰冷。 她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一阵寒风吹来，小水轻吸了一口寒气，突然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裹紧了披风，小脸埋进毛茸茸的白边。 查理斯笑了起来，为她掖了掖毛茸茸的披风，脸上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 “欢迎来到萨尔托斯城，我的小水。” 他凝视着小水，轻声说： “萨尔托斯是我从小到大生长之处，希望你也能尽快适应这里，把它当成自己的家。” 家…… 小水听到这个词，微微一愣。 她默默地回头，远望着混沌天空中，遥远不可及的某处。 她的塞壬星，已经看不见了呀…… …… …… 第10章陆骁的心动 经历了跃迁过程中那次危险的刺杀，查理斯坚持要把小水带在身边，就连在和林斯上将手下的几名军政大臣商量要事的时候也不例外。 小水才和查理斯下了星舰，便被他带去一个装满屏蔽器的会议室。 这里，早早等候了几个身着深灰色军装的人。 小水看到他们胸前满满当当的勋章，被那钢铁的金属反光，晃了一下眼。 水妖向来自由散漫惯了，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些严肃、整齐、冰冷、统一的联邦军人，便隐隐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对方并不友善。 小水很不喜欢，他们审视自己的神情。 在整个会议室内，她唯一感到亲近和信任的人，都只有查理斯罢了。 于是，小水放慢了脚步，走到查理斯身后，默默地低下头，一颗又一颗地数着腕间的海晶石，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各位能来到这里，已经表明了你们愿意与我站在一起的忠心，”查理斯站定在主位前，微笑着说，“今天之所以请你们过来，是想交给你们一样东西。” “王子殿下，臣永远忠于您，忠于联邦……只是，这个女孩是什么人，又是否值得信任……”其中一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军官指着小水问。 ……果然如此。 小水默默地想。 她就知道，就算她想要悄悄把自己藏起来，只要查理斯在身边，她在联邦遇到的每一个人，一定都会执著地对她的身份追根究底…… 好似唯恐她的存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查理斯说： “她叫小水，是附属国塞壬星水妖一族的公主，此次和我一同回到萨尔托斯学习考察，适应一下主星的生活。” 查理斯说着，顿了顿，微微一笑： “今后，她也会成为，我的妻子。” 小水愣住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震惊地凝视着查理斯。 他……居然就这么宣布给其他大臣？ 小水一直觉得，查理斯说要娶自己，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军官们也有些意外，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 但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们，很快就恢复了沉稳的神情： “那么您与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婚约……” 小水耳尖微微一动，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伊丽莎白？ 这又是谁？ “我从未亲口答应过。不过，我看陆大元帅倒是与伊丽莎白公主十分般配，改日可以成全这桩美事。”查理斯淡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 众军官面上出现了然的笑容。 三年前，威名远播的联邦国王因精神力暴动陷入深度昏迷，此后，联邦境内各领星开始蠢蠢欲动，准备趁乱独立出去。 当时，已成为大元帅的陆骁，为了稳定这个局面，提出与天鹅座??星系的强者——盛产高精度机械的“齿轮”星强强联合，暂时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边缘星球。 其实也就是——放出查理斯王子与齿轮星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即将联姻的消息。 这一举动，果然暂时性地平复了边缘周边领星的骚乱。 当时，查理斯王子尚未形成自己稳定的势力，并没有直接反对陆骁的这一决策。 众人都以为，他已完全被陆骁控制…… 现在，查理斯王子大方地承认与小水的关系，反而大大提振了在座军人们的决心…… 毕竟，他们选择追随查理斯王子，可不是因为他是一个连婚事都可以任人拿捏的软蛋。 “小水可以信任。在未来，她也会成为我最信任的人。”查理斯勾唇，意有所指地说。 第23章 这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可是，众军官仍是对小水有些防备。 毕竟，这个美丽的异星女孩，她的星球才刚刚被联邦侵占、掠夺…… 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前来迷惑王子的……间谍。 尤其，王子还在星舰上遭遇了来源不明的异种侵略。 哪怕小水看起来一副柔软无害的样子，据说还以天赋的歌声，从异种手下救下了整个星舰小队…… 她在这些军官们的眼里，还是十分可疑。 虽然他们大多都是老谋深算的年长之辈，没有直接表露对小水的不欢迎，可故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探究的眼神，还是偶尔传到小水这里。 小水根本没有听他们交谈的话。 一个个她并不感兴趣的名词从耳边滑过，没有在她脑中停顿一秒…… 终于，她忍不住抬起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抬眼观察众人，趁着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没人注意到自己，转过身，悄悄溜了出去。 小水记得，在星舰降落之处，透明的巨型屏障之外，有一片黑蓝的大海。 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能从耳机内的电流声里，捕捉到细微的海浪翻滚的声音。 这细微而奇异的海浪声，指引着她，向着屏障边缘的无人地带走去…… …… …… …… “距离。” 冷淡低沉的声音道。 【正在侦测中……目标逐渐接近……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可以，让他们先下去吧。”那声音继续道。 【是，指令已下达，陆元帅。】 深灰色军服的黑发男子——陆骁伫立在南部屏障边缘。 男子面容俊美，神情却冷硬无比。裁剪合身的军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 此刻，他眺望着屏障之外，一望无际的黑蓝外海，黑眸暗沉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阵细微到了极点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就好像是，蝴蝶翅膀扇动，轻轻掠过含羞草的声音。 陆骁的眼皮微微一抬。 他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来了—— 他等的人，来了。 陆骁知道，从这个角度，对方看不到自己，便微微侧过脸，放肆地打量着那个不断接近的娇小身影。 他早就知道查理斯会在今天提前到达萨尔托斯，却不是来进行拦截示威。 而是想要穿透遥远的监视屏幕，亲自看一眼，那只可爱的水妖。 只是看一眼罢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会是为了联邦的繁荣，当然不会为这次意外的心动，付出任何真正的行动的。 ——陆骁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冰冷的理性，仍是敌不过内心渐盛的渴望。 鬼使神差地，他出现在这里。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此时小跑过来的女孩，被一袭毛绒披风裹得紧紧的，兜帽盖住了大半个脑袋，只有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睛，从毛茸茸的边缘露出一点，期待地看着屏障外面的世界。 裹着披风的小水站在屏障边缘，看着黑蓝渺远的外海，眼里涌现出灿烂的星光。 呵。 她想去那里，那片漆黑的外海。 可惜……去不了呢。 陆骁静静地看着，黑沉无光的眼眸，燃起一星无法熄灭的暗火。 他下意识地从内袋里取出一根纸质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陆骁抽纸质烟的习惯，已经有很多年了。 联邦人类早就不再使用这种古老而传统的劣质香烟，改为香气缭绕的电子烟，甚至是口感甜蜜的糖烟。 只有经常在一线作战的人，才会保留使用这种呛人的古老劣质纸质烟提神的习惯。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看着小水睁着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着外海，双手紧贴在屏障上，像是要穿透过去；不一会儿，又转为轻拍—— 很快她便察觉，自己绝不可能突破这道看似透明，却坚硬无比的屏障…… 很好，还算聪明。 陆骁喉间低低一笑，继续看着小水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屏障面前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下一刻—— 她像是突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视线与他对上。 她的眼神由原本的焦急喜悦，染上一丝惊慌和恐惧。 就算隔得不算近，陆骁也能察觉到，对面整个人都僵住了，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微微垂下眼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挑了挑眉。 小水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不远处的黑发男人。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对方身上有些眼熟的联邦军服，这便是她如此慌乱的原因……她才答应过查理斯不要随意乱跑…… 下一秒，她发现眼前人的眼神冰冷锐利，好似机械般冷硬无情。 良久，小水见他没有多余的举动，察觉他并不是来抓自己回去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你好呀，”小水顾不得理会对方冰刀似的眼神，两步小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在陆骁面前，“请问你知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屏障，到达外面的那片海？” 第24章 她闻到刺鼻的烟味，忍不住翕动着鼻尖，微微皱眉。 “外海，有剧毒元素，屏障完全密封，你出不去。” 陆骁淡淡地说，没有看她，随手按熄了烟。 剧毒……元素？ 小水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失望极了。 晶亮的浅蓝色眼眸，也暗淡下去…… 原来，萨尔托斯城外的海，居然充斥着剧毒元素…… 看着小水瞬间失望的神情，陆骁眼神动了动。 下一秒，他故作冷淡地，将这莫名的悸动压了回去，不由得微微蹙眉。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种下意识想要安慰她的冲动…… 陆骁有着s+的超强精神力，内心比星海深处的暗基原石还要冷硬，从来没有被儿女情长牵动过。 如今，怎么会被这样的小事影响心神…… 他眼神一暗，双眼微微眯起，深深凝视着小水。 第11章被给予的希望 小水失望地低下头，一边思索，一边习惯性地一颗颗拨弄着腕间的浅蓝色海晶石手链。 良久，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可是……还是有办法出去的吧？星舰和飞船每次起降的时候，都要突破一次屏障，它其实并不是完全密封的……” 陆骁打断了她的话。 “剧毒元素——的意思是，”他淡淡道，“任何碳基生物，都无法在屏障外存活。” ——碳基生物，当然包括了，水妖。 这一次，小水眼中的光芒，终于完全熄灭下来。 是啊。 身为被占领的星球的公主，她被迫离开亲人，来到相距亿万光年的联邦主星。 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又怎么可能是一片任她畅游的大海呢…… 她早该想到的。 陆骁看着神情失落的小水，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取出口袋里的纸烟，重新点燃，平复涌动的心绪。 ——他耗尽所有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那样做。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小水有些失魂落魄地抬头，扯出一抹无比勉强，却又带着感激的笑容，“好心的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水把手臂交叉轻贴在胸前，朝陆骁轻轻鞠了一个躬。 这是水妖们表达诚恳与重视的一个礼节。 本该还要缓慢甩动鱼尾的，可是，小水现在没有了尾巴，只能这样做。 陆骁并不知道这个动作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看到那清透的眼眸被失望占据…… 于是，他在小水马上就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叫住了她——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小水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期待地看着陆骁。 陆骁很喜欢，小水看他的这种神情。 当那双透明澄澈的浅蓝色眼眸，被他的话所点亮—— 陆骁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神经末端都被某种暗火点燃，嘶嘶窜动，连带焚烧着他的理智。 可是，s+精神力的陆骁，有着惊人的定力。 即使心中暗流如此激烈，他面上只是微微移开目光，避开她摄人心魄的眼神，转而凝视她颊边微卷的浅蓝发梢，借此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你能净化外海散发的剧毒元素，或许有一天，这个屏障会被撤下。” 陆骁低声说着，雕塑般冷硬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净化外海的……剧毒元素？ 小水转过头，凝视着屏障外，那片暗蓝的大海，以及在那之上，灰蒙蒙的天际。 陆骁静静地看着，那张柔软美丽的小脸上，居然出现一种可以称之为坚定的神情。 他唇角微微一勾，已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居然，真的想要净化外海？ 陆骁早知道，这样做是绝不可能的。 联邦科技已经发展了几万年，四下征服掠夺，大半个太阳系的资源都已被攥在他们手中。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没有办法很好地处理外海的剧毒元素，只能用屏障将它们隔开。 区区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水妖，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之所以告诉小水这些，不过是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让她在萨尔托斯的日子，不要太难熬罢了。 小水却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现在的她，只是坚定地认为—— 只要能够想办法净化掉外海的毒素，她就可以在海里游泳了！ 这一次，小水是真心地想要感谢眼前的黑发军官。 然而，当她张口准备再次表达谢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已经从她身后响起。 五感尤其灵敏的小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她……”有人自责地说。 “别废话了，快一点！小水小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都得被追责！”莫瑞尔的声音有些焦急。 “王子，在那边！那里，有个人影！”另一个人大声道。 小水心慌了一瞬，抿了抿唇，强自镇定下来，收紧了兜帽，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颀长身影，急匆匆地率先跑向她。 还没等小水反应过来，一个温暖的怀抱张开，急切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怎么趁我不注意就到处乱跑，有人要杀你啊，你不记得了吗——”查理斯语气急切，一口气说下来，连气也不记得喘一声。 第25章 小水被查理斯拥在怀里，察觉到对方急促的喘.息声，咚咚咚的快速心跳，和因为急着找她，而微微汗湿的怀抱…… “你怎么能让我这么担心……”查理斯拥紧了她，叹息一声。 “刚才，我和那边那位……”小水等查理斯的情绪平复一些，轻轻推开他一点，回过头，看着刚才那个黑发男子所在的方向，想要和查理斯说明情况。 ——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位好心的先生已经消失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萨尔托斯城的海……”她结结巴巴地换了个说辞。 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没有把刚才那个人的存在告诉查理斯。 “这片海，叫萨尔托斯外海。外海充斥着剧毒元素，我们一旦接触，就会感染基因病，饱受折磨而死。” 查理斯说完，有些担心地观察小水的反应。 ——他知道，她有多么思念大海。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一定会感到难过。 小水却只是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许多信息，刚才遇见的那个人，已经告诉过她了。 再次听到这些话，她也没有了失望的感觉。 相反，甚至有些期待。 只要，只要—— 只要能想办法净化外海的剧毒元素，她就能够出去了吧。 小水充满希望地想。 查理斯看到小水平静的反应，感觉有些异常，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狐疑。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小水适应主星生活的开始。 于是，便也释然了。 “以后，你不要悄悄离开我身边了。”查理斯严肃地说，对莫瑞尔抬了抬手。 莫瑞尔立刻上前，告诉小水： “小水小姐，刚才我们在找您的时候，看到了两名杀手的尸体，他们一直悄悄尾随着您，只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兴奋药剂，在动手之前，就因药物过量而死……” 小水微微一怔。 专业的杀手……自己因用药过量而死？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她心里浮现出刚才那个身穿深灰色军服的黑发男人的身影…… 她顿时愣住，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身影甩出脑海。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杀手是因为用药过量而死，怎么可能会与刚才那位先生有任何关系…… 查理斯看着小水心不在焉的反应，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严肃地，再次确认： “小水，我是说认真的，你现在很危险，答应我，不要轻易离我太远。” 小水看着查理斯认真的神情，也认真地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的。” 查理斯松了一口气，牵起小水的手，准备启程离开。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你的手链，怎么不见了？” “呀——”小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原本有族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根珍贵美丽的海晶石手链。 现在却只有查理斯的那枚光脑银镯，孤零零贴在细白的腕间…… 那根手链可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是她对爱丽丝、海天和塞壬星的唯一念想…… 小水急忙返身回到刚才走过的地方，找遍了地面、墙角、石头缝，也一无所获。 莫瑞尔低头查看着自己的随身光脑，盯紧不断流逝的时间，微微皱眉，声音不高不低地对查理斯说： “王子殿下，飞梭已经等候了许久，今夜您还有其他日程……” 背对着他们的小水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下，肩膀也一点点耷拉下来。 还没等查理斯说话，她便有自知之明地，轻声说：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查理斯王子，请依照您的计划，启程吧。” 查理斯喉间微微一涩，抬起手，安抚地隔着兜帽，揉了揉小水的脑袋。 查理斯是想要等小水的。 可是，他本就带着计划提前回到萨尔托斯。这个关口，容不得太多的闪失…… 小水低了低眼，没有说话。 浅蓝发顶被揉得凌乱，遮住了她有些暗淡的眸光…… 不一会儿，一辆金边缀饰的白色豪华飞梭停在他们面前。 小水跟着查理斯上了飞梭，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认真记住了周边的景色。 她暗暗地想，等危险过去，她一定要回到这里，南部屏障的边缘，想方设法找回手链…… …… …… 与此同时。 萨尔托斯城上空，一辆深灰色的军用飞梭行驶在高空。 它独自凌驾于繁忙的空中交通要道之上，正向着森严的王宫飞速前行。 飞梭内的装饰以灰色和黑色为主，线条简单利索，看起来精准而无趣。 一个身着军装的黑发男子，靠在黑色座椅上，低下头，看着掌心一串浅蓝色的海晶石手链。 他粗糙指腹把玩着细碎透明的海晶石，唇角微微勾起，好似从那璀璨透明的海晶石之中，看到那双溢满星光的眼睛。 这种海晶石，与她的眼眸，居然是同一种颜色呢…… 就在这时，他不想看见的一幕，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金发白衣的查理斯，急匆匆地走来，将小水拥入怀中，亲密地对她嘘寒问暖…… 实在碍眼极了。 哼，他难道看不穿查理斯打的什么心思…… 第26章 男子——陆骁微微眯眼，指腹不经意间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海晶石，力度就像是要把它捏碎。 陆骁从未察觉，那个自己从小扶持到大，并打算一直扶持到老的温顺联邦王子，竟是如此碍眼…… 心绪被牵动的陆骁，索性将海晶石手链收起，转头看向窗外人造的湛蓝天空。 然而，这一次，就连清透美丽的天空，都好像那只水妖柔软浅蓝的长发。 ……真是够了。 陆骁深深皱眉，有些烦躁地收回目光，闭上眼，平复着心绪。 第12章交锋 小水坐在飞梭上，单手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的目光缥缈，落在隐没于天际的暗灰色巨型屏障。 只要净化了外海，就能够将这屏障撤除…… “小水……小水？” 一只人类男性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中断了她的思绪。 小水抬眼，到前方软椅上的金发王子，恍惚了一瞬。 温暖的模拟阳光从天窗射入，查理斯的金发和白色礼服都蒙上一层薄光，朦胧而绚丽。 一切，好似不像真实…… “想什么呢？” 查理斯看到她尤带几分怔忡的表情，笑了笑。 小水脱口而出：“我在想，要怎么才能净化萨尔托斯外海……” 查理斯愣了一下，轻笑一声。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狂妄，小水脸不由得红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是查理斯先开口了： “三万年前，在人类的母星——蓝星因灾害毁灭之际，幸存的人们用尽剩余的物资，造了一艘飞船，逃离了蓝星。为了找到一个宜居的星球，他们花费几代人的时间，穿越茫茫星海，终于来到了这个外观酷似地球的萨尔托斯星。” “等等，几代人……”小水咋舌。 普通人类的寿命大约六七百岁，那岂不是得有几千年…… 查理斯宽慰地笑了笑：“那时候的人类，寿命远没有现在的长。” 他接着道：“总之，降落后，人们谨慎地将一半人留在星舰内，只派出另一半人改造萨尔托斯星。后来的所有人类，都该感谢这个谨慎的举动。因为，率先登上萨尔托斯星的人，很快便患上基因病，不仅自身皮肤溃烂、寿命折半，生育后代也萎缩、发育不全，绝大多数死在胎儿期……人们终于意识到，萨尔托斯星并没有它外表看来的这样宁静和友善。” 查理斯目光一凛： “可是，这时候，人们所剩的能源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再进行第二次远航……” 小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一来，人类岂不是被困在了萨尔托斯星？ 小水曾经听说过，宇宙深处看似灿烂，却处处蕴藏着危险。 没想到，如今已然统治大半个银河的人类，居然也经历过这样的危机…… 她的心不禁悬了起来：“那后来呢？他们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查理斯笑了笑，接着说，“人们冒着基因病的风险，牺牲了多半人类，研究了好几年，终于弄明白是海中散发的剧毒元素污染了空气，可是一直弄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也无法将它去除，只好想办法修建屏障，暂时将它隔绝开来……后来，屏障不断扩大，成了现在的模样，直到今天，人们已经习惯了在大屏障之下生存。” 小水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幸好，虽然艰难，人们当初还是度过了这一关……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屏障已经存在了近三万年。你呀，了解得越多，可别失望的好。”查理斯王子微微一笑。 三万年…… 小水低下头，纠结地思索着。 是啊，三万年的科技都不足以解决的难题，她又怎么可能做到…… 飞梭猛地一震，在高空中急刹，悬停。 小水被剧烈的晃动推向前去，查理斯眼疾手快地将手覆在她额头，才让她没有撞到前方的桌子。 “谢谢。”小水喃喃道，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查理斯的手。 查理斯为小水的疏离微微皱眉，但此时也顾不得说些什么。 因为飞梭停住以后，在缓慢地下降。 查理斯脸色猛地一沉，轻触光脑：“莫瑞尔，怎么回事？” 他乘上这艘飞梭，原本是要避开陆骁和其他人的耳目，回到自己私人的秘密住所。 没想到，在距离那里不到五十公里的森林之间，飞梭莫名出了问题。 莫瑞尔的声调平稳，呼吸却略有些急促： “王子殿下，这里往后的路段设置成了禁飞区域，无论是采用系统驾驶还是手动驾驶，飞梭都无法进入……” 查理斯的脸色顷刻间便黑了下来：“谁干的。” 莫瑞尔：“命令无法撤销，来自……军部？” 小水察觉氛围有些不对，不解地问：“怎么了？” 查理斯手中光脑闪动片刻。 他沉着脸将它打开，触碰几下，只见一片漆黑的投影出现在半空。 很显然，录投影的人，并没有开启摄像头，因此只留下了一个沉稳缓慢的声音： “王子，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您启程后，臣下在您的所有住所周围设置了禁飞区，如果您提前回来，记得告知陆某一声，好为您提前解除。” 第27章 查理斯低着眼，神色晦暗不明。 小水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了半天，没有回忆起来…… 查理斯啪地一声关掉了投影，神色宁静，蕴藏着风暴： “该死，他知道我要提前回来。” 他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眯着眼，勾了勾唇： “莫瑞尔，核对名单。今天来见我的那六个人，务必彻查清楚。” “是，王子。”莫瑞尔的声音自查理斯腕间光脑传来。 “现在，既然已经如此……”查理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小水身上，“小水，走吧，跟我去见一个人。” 领空被控制……他现在，不得不去见对方一面。 小水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 —————— 天色趋于昏暗。 查理斯的飞梭掉了头，一路行驶，此后畅通无阻，直到停在一个半空中悬浮的巨大铁灰色方形建筑前。 这是银河联邦帝国的总控制与部署中心。 小水跟着查理斯进了建筑，在长长的走廊上行走，看他通过一层层身份识别，长驱直入。 沿途遇到的人都身着深灰色军装，他们像是都十分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本已出使塞壬星的查理斯王子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尤其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美丽的异星姑娘。 她看上去，像是作战计划中那个塞壬星的水妖族，却有着人类的双腿…… 小水抿了抿唇，有些忐忑不安。 查理斯没有和小水说清楚，接下来要带她见的人是谁。 只是她能莫名感觉到，自从查理斯掉头过来，他的话变少了，神情也变得有些严峻。 终于，一扇巨大的铁门开启。 风卷出里面的空气。 小水嗅了嗅，有一股淡淡刺鼻的烟味…… 屋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展示着萨尔托斯城铁灰冰冷的街景。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 听到门开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陆元帅。”查理斯站定，率先对着那人说。 “你回来了，王子。”落地窗前的男人淡淡道。 听到这熟悉低沉的声音，小水微微一愣，不可思议地抬头，凝视着那个背影。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黑沉冰冷的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小水。 “你……”小水惊讶地捂住嘴。 他不正是方才她在屏障边缘遇到的那位，好心的先生吗？ 她本想出声说话，可是很快便察觉，对方目光已经移开，似乎没有与她说话的打算。 而且此刻的气氛，很不对劲…… “比你告诉我的时间，早了七天。”陆骁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查理斯，淡淡重复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隐隐透着一股威圧感。 小水心底莫名感到有些惴惴不安。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陆骁本人的超s+精神力的作用。 查理斯显然也感受得到这股威压。 他只是眼睛微微一眯，温雅淡笑： “失算了。我提前回程，本来是为了避开塞壬星周边潜伏的星盗，没想到，后来反而迎面撞上了一支。没来得及通知您，还请见谅。” 星……盗？ 小水困惑地歪了歪头。 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查理斯所说的“星盗”，是当时在跃迁之前入侵了星舰的透明体——安格斯族。 可它们明明是未知的异星种族，而不是什么星盗…… 查理斯为什么要对眼前的这个人说谎…… 查理斯说完，暗中打量陆骁，等待他的回复。 陆骁神色如常。 “不要小看任何一支星盗力量，身为帝国的第一继承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带上充足的武装护卫，”陆骁淡淡道，“若是陛下醒来，见你出了什么闪失，又会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陆骁与如今深度昏迷中的联邦国王陛下，曾是并肩征战银河系的战友，说是血与火淬炼过的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算起来，他比王子的辈分要高上一些，话语中也透露着对小辈的照拂。 查理斯听完他说的话，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假称被星盗袭击，只是为了试探陆骁是否知道飞船劫掠者的身份，借此探听船上到底有没有他的耳目。 如今看陆骁平淡的反应，想来应该对星舰上发生的事，了解得不多。 那么，他就放心了。 他的计划，还没有暴露…… 查理斯展颜一笑： “您说得对，以后我会小心的。陆元帅，我已经回来了，也请您更新禁飞区数据，否则对我来说，多有不便。” “当然。”陆骁点点头，在光脑下达取消禁飞区的指令，此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小水身上，定住了。 小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陆骁目光移开，淡淡道： “如果时机成熟，您与伊丽莎白公主的婚约，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咦…… 小水本以为陆骁会询问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转而提起了王子与那位齿轮星公主的婚约。 她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不解地看着神色如常的陆骁。 查理斯的目光却是一凛：“陆元帅，与伊丽莎白的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和她成婚。” 第28章 “哦？”陆骁微微皱眉，神色冰冷而不悦，“你想要悔婚？” 小水耳尖微微一动，抬头偷觑着陆骁。 她感觉到，陆骁对查理斯，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毕恭毕敬…… 是因为，他比对方年长的缘故吗？ “我从未答应过那个荒唐的婚约。” 查理斯看着陆骁的神情，微微一笑，手指一抬，指向悄悄倚靠在落地窗前，好奇地观察着两人对峙的小水： “陆元帅，我想娶的，是这个女孩——” “诶？我……”小水万万没有想到，话题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她回过身，无辜地睁大眼，看了看脸色微微发黑的陆骁，忍不住后退两步，摆了摆手，“我、我不是……要不你们、你们决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此时，陆骁的脸色，黑得有些吓人。 超s+的精神威压，无形中压下，让五感敏锐的小水隐隐生出一点窒息感。 小水的印象里，眼前这位好心的先生，虽然称不上脾气有多好，却是除了查理斯王子以外，第一个愿意与她好好说话，甚至为她提供帮助的人类。 她一点也不希望因为这个毫无真实感的婚约，失去一个本来其实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第13章碍眼 温暖逼真的和煦阳光，自落地窗外射入。 淡蓝长发的白裙女孩站在窗边，阳光从背后洒下，落在她因慌张而微微耷拉下来的尖耳…… 她神情带着一丝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女孩面前，两个人正看着她。 金发的那位，目光温柔充满鼓励；另一位黑发男人则脸色冷冰冰的，好似别人欠了他几亿星元…… 黑发男人——陆骁冰冷的黑眸转向查理斯，缓声道： “联邦帝国与齿轮星的婚约，是整个银河系共同见证的誓言。你这样做，把联邦的威信置于何地？” 他顿了顿，道出隐藏的真相： “况且，各领星骚动不安，联邦星舰若是远征，将大量需要齿轮星特供的6型精密元件。” “奥兹计划已经收网，陆元帅，”查理斯提醒道，“我们曾经渗透到齿轮星的技术人员，如今也陆续归来了，他们将会把齿轮星的6型精密技术带回联邦。很快，我们不再依赖齿轮星，就可以遨游宇宙……” 小水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想—— 原来，所谓的王子与公主的婚约，背后有那么多的利益考量…… 难道，外表从容尊贵的查理斯王子，其实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 她想着，忍不住怜悯地看向查理斯。 查理斯扫了小水一眼，看到她怜悯的神情，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可怜兮兮地朝她耸了耸肩，看起来更无辜了。 小水眼尾一弯，不由得抿唇一笑。 陆骁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中，微眯起双眼，丝丝凉气透出： “她在国民之中，没有任何威望可言，要做联邦帝国的王妃，不可能。” 小水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是水妖默认的继承人，可在爱丽丝和海天的庇护下，从来没有接触过政务，无论是对水妖族，还是对联邦人类，都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贡献，更何谈声望。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陆骁说得很有道理。 更何况，她的身心属于水妖一族，在联邦学成之后，也终将会回到塞壬星、回到海天和爱丽丝身边。 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为联邦帝国的王妃…… 对于陆骁明确拒绝的反应，查理斯看起来并不意外。 “的确，现在把消息公布出去还为时过早，可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微微一笑，退让了一步，就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陆元帅，我希望能将她安排到帝国军事大学音乐系就读。就算您暂时不认可她王妃的身份，也应该对这位从塞壬星远道而来的贵客，尽一尽地主之谊。” 小水抿了抿唇，小心地抬眼，偷瞧陆骁的反应。 ——好话都让查理斯说尽了。 陆骁，落得一个怠慢客人的名声。 只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或者说，似乎早就习惯于担当这样的角色…… “我会安排。”陆骁淡淡点了点头，微微侧身，锐利无情的黑眸，看向小水： “塞壬星的公主？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小水微微一愣。 眼前的人，在问她的名字？ 可是前一秒，他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查理斯抬抬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水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一笑，学着查理斯的叫法： “你好，‘陆元帅’，我叫小水。” 纯白色裙角飞扬。 淡淡阳光，洒落在她甜美而温暖的笑颜。 短暂的一瞬间，陆骁眼神几不可察地一空。 像是远远地荡开了。 荡到远洋深处，被灿烂星光映满的平静海面……迷失在其中…… 没有人能察觉到，这短暂瞬间的异样。 下一秒—— “我叫陆骁，联邦最高元帅，”陆骁冷静地对着小水伸出右手，“身体与精神力评级双s+，目前未婚未育。” “啊……我……我……”小水不知所措地偏了偏头。 第29章 难道联邦人的习俗，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提到婚育情况吗？ 那她刚才岂不是说少了些…… 她犹豫了一会，一边伸出手，一边补充道：“我也……是？” 她记得，爱丽丝和她说过，这个手势，是叫握手？ 查理斯原本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此时不自觉微微皱眉，狐疑地紧盯着陆骁。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把正要伸出右手的小水，往身后挡了一下。 陆骁手心空了。 他淡定地收回右手，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惯常冰冷深沉的神色，完美掩盖了他心中层层泛起的懊恼之情。 糟糕…… 失态了。 查理斯皱着眉，像是念台词一般飞快地说： “陆元帅，感谢在我出访塞壬星的日子里，您对联邦做出的伟大贡献。现在，既然已经达成一致，我和小水便先走一步了。” 查理斯也不顾陆骁的反应，一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便带着小水离开。 小水还处在一脸懵的状态中，便被查理斯牵出了陆骁的办公厅。 鬼使神差地，在大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 只见宽大的落地窗，映出空荡冰冷的萨尔托斯外景。 军事部署中心附近是禁飞区，除去特殊报备，没有飞梭可以穿行。 一个颀长高挑的身影，孤独地站在那扇落地窗前。 陆骁黑眸暗沉，目光遥遥地锁定着小水，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 查理斯拉着小水，又是一路没有怎么说话。 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直到上了飞梭，他才开口了： “小水，陆骁这个人，城府很深，你千万不要……”他顿了一下，看着神情困惑的小水，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换了个说辞，“被他欺骗。” 小水思绪飘飞，想起落地窗前那个孤独的身影，又想起半天之前，他们曾在南部屏障所见的那一面。 那时的陆骁，随手按熄了手中的劣质纸烟，淡淡地告诉一脸失望的她，可以尝试净化外海…… 城府很深……吗…… 她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查理斯，本想争辩几句，看到他认真而凝重的神色，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的城府深不深……又如何呢？ 其实，从刚才的见面，查理斯和陆骁一直在谈论所谓的婚约，也反复提到她的名字，却从没有询问过她本人的想法和意愿，就好像这一点也不重要。 小水心中，不是没有介怀。 只是，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早就能隐隐感觉到，自从她孤身一人，上了查理斯王子的星舰，很多事情，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够左右的了。 此刻，她唯一想要了解的，只有一个问题—— 查理斯究竟希望这个所谓的婚约，以什么样的形式收场…… 而她，又是否能够满足他的期望…… —————— 查理斯带着小水离去后，冰冷的大门重新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重新空了下来。 陆骁一人站在落地窗前，习惯性地点燃了刺鼻的劣质纸烟。 烟雾缭绕，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有一瞬间，想起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尖耳…… 唇角不由得微微一勾。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串浅蓝璀璨的海晶石手链，每一颗纯净美丽的海晶石，都折射出温暖灿烂的光芒。 就好像，那个少女明亮清透的眼眸。 他明明已调出过小水的基因评级数据，从头到尾细看了无数遍，仍是想不通，为什么在精神力测试中连e-都无法顺利触发的小水，竟对自己有着这样强大的吸引力…… 陆骁冷哼一声，克制地闭了闭眼，将海晶石手链收入怀中。 该死—— 查理斯，居然非要娶小水不可。 头一次，陆骁觉得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王子，莫名碍眼了起来…… 第14章决定 白金交错的辉煌长廊延伸到视野尽头，两侧站着训练有素的侍官，每一个都是查理斯最信任的人。 小水的嘴巴张成o型，难以想象如此华丽的地方，居然只是一座私人宅邸…… 不愧是银河联邦帝国的王子殿下。 白金长廊两边，投影着联邦帝国各个家族的族徽和介绍。其中一个，是莫瑞尔家族的。原来，莫瑞尔先生的家族远在联邦帝国成立之前，就已经是查理斯先辈的管家，直到现在，已延续了许多代…… 小水还看到了陆骁的。 和其他家族的复杂纹饰和长长的渊源介绍相比，陆骁的就显得太过于简单了。 他的族徽，置了空，所有的介绍，只有一句话—— “星历36285年从军远征，现任联邦帝国大元帅。” 怎么看，怎么过于简短了。 小水回想起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却是突然觉得，这样做，才符合他的风格…… 灰发管家莫瑞尔急匆匆小跑而来，在查理斯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她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可无奈听觉过于敏锐，还是把断断续续的信息收入耳中—— “查理斯王子……王后拒绝了邀约，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见一个……” 第30章 查理斯微微皱眉，扫了一眼小水，略一抬手，制止了莫瑞尔的话： “我知道了。的确消息来得太突然，就算是母后，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和接受。” 查理斯使了个眼色，让莫瑞尔留在门外，和小水进入了房间里。 小水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带着一个小露台，露台远处，能望得到一望无际的萨尔托斯外海，不禁眼神一亮。 “喜欢吗？”查理斯笑着说。 小水点了点头，片刻后，神情却是黯淡了些许。 毒气氤氲的外海，她虽然看得见，却出不去、摸不着…… 不过此时，除去外海相关的事，横亘在她心头的，还有方才的那件事。 她酝酿了一下，轻声问：“王后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因为我来自塞壬星吗？” 查理斯微微一愣，微眯起双眼：“你听得到？” 小水轻轻点了点头，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抱歉，我的听力……好像天生就敏锐些。” 查理斯笑了笑，接受了这个说法，抬起右手，摸摸她柔软的发顶： “别多想，这些事情都交给我解决，我决定了的事，母后最终也只能接受。” “就算母亲反对，周遭的人也不看好，您也依然要娶我吗？”小水低下头，抿了抿唇，“为什么呢？王子殿下，请您告诉小水，您将小水带到这里，真正的打算到底是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够……” 她顿了顿，轻咬牙齿，没有斟酌措辞： “才能够符合您的期望呢？” 查理斯先是一愣，继而失笑：“期望，我能有什么期望？” “小水，你很美，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查理斯喟叹一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浅蓝色海晶石一样剔透的双眸，却在即将碰到她扑闪的睫毛的时候，顿住了。 像是害怕碰碎什么珍宝，他转而撩起一捧浅蓝的卷发，恍惚间，以为自己掬起了荧光闪烁的海波…… 小水微微睁大眼，看着目光毫不掩饰欣赏之色的查理斯。 “查理斯王子……”她喃喃道，小心后退了半步。 她还是不大习惯，两人之间这样近的距离…… 长发自手中滑落。查理斯顷刻间收敛了神色，抬起眼。 他低声说：“我只是希望，枕边人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罢了。”查理斯的声音似带着一丝惆怅。 “你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只要同我站在一起，别背叛我。小水，这件事，你可以答应我吗？”查理斯郑重地问。 小水看着查理斯安静而专注的蓝眸，认真思索片刻，郑重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这件事，她当然可以做到的。 水妖一族虽然没有人类那样发达的科技，可是恪守心中信条，必定不会随随便便做出背叛他人的事…… 查理斯看着小水认真的神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我……”本该顺理成章的三个字，盘旋在小水舌尖，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最终，小水诚实地说。 查理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 他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问得还是太早了，刚才唐突你了，小水。” 小水无措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查理斯问她是否愿意嫁给她的时候，她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是另一个身影…… “别多想，你总是想太多，”查理斯揉了揉小水的脑袋，“明天送你去帝国军事大学音乐系报到。虽然还没有逮到星舰上的杀手，但是帝大护卫重重，他绝对无法在学校里造次。接下来，好好适应这里的生活吧，这也是我曾答应海天会做到的。” 答应……海天？ 小水想起，在自己还几乎完全听不懂联邦通用语的时候，查理斯和海天、爱丽丝他们曾在她面前进行过一次谈判。 原来，进入帝国军事大学进修的机会，是海天为她争取的吗？ 那么，原本查理斯向海天他们提出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查理斯已经起身向外走。 小水心念一动，叫住查理斯： “查理斯王子……除了音乐系，有什么跟外海有关的院系可以选择吗？” 查理斯脚步一顿。 “外海？你是说，海洋生物系？”他失笑，“这个系所，已经几万年没有任何成果了，留在那里的都是一些怪人。你确定要去那里？” 小水认真地用力点了点头。 “可以，”查理斯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要是反悔了，随时和我说。” “……好。”小水讷讷地说。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小水想。 对小水而言，唱歌与其说是某种天赋，倒不如说是本能。若是去了音乐系，就好像人类进了“呼吸系”，她想象不出，有什么值得进修的。 她才不会后悔的……吧？ 如果她注定要在主星待很长的时间，那么她希望，能够离那片毒气氤氲的外海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离塞壬星并不遥远…… …… …… 查理斯走后，小水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 从刚才和查理斯说完话开始，她特别迫切地想知道，当初海天究竟答应了查理斯什么。 第31章 她总觉得，今天的查理斯，并没有告诉她全部…… 如果爱丽丝在她身边就好了。 小水好想问问爱丽丝，现在的她，究竟该怎么办…… 小水下意识地想触碰腕间的海晶石，抬手却摸了个空。 那里只剩下一个光滑冰冷的银镯光脑。 她叹了口气，无聊地打开了光脑的虚拟屏。 整个星网的内容，化成斑驳的信息网，投影在她面前。 一路走来，小水一直看到查理斯用光脑与其他人联络，也耳濡目染地学到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光脑说：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联系到塞壬星的王后吗？” 系统出现一个转圈圈的标志： 【全星网搜索中……】 小水眼睛亮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屏幕。 片刻后—— 【星网搜索结果：无】 【塞壬星尚未接入星网，无法接通联络。】 小水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趴在床上，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 是啊，他们那儿还没有接通星网…… 她在自欺欺人些什么啊…… 头一次，小水有些着急，自己的族人怎么心这么大，居然连全星际通达的星网也懒得布置接入…… 不过，光脑没有让她消沉太久。 【推荐几条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某重量级神秘知名校友即将莅临考察帝国军事大学~】 不感兴趣，划过。 【帝大明日将迎来一名来自塞壬星的转学生，据说本来应该前往音乐系，不知为何改到了海洋生物系。】 咦，这不是她自己吗？ 小水好奇地点了一下这条消息。 下面居然已经有好几十条留言： 【1l：什么！音乐系转到海洋生物系！我没看错吧？想不开吗？好想看看这个人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2l：帝大音乐系出了那么多冠绝银河的好声音，却从不对外公开招生……怎么有人明明已经被录取，却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我真是服了！！】 【3l：海洋生物系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招到学生了吧，今年就这样误打误撞招到一个，也是走了狗屎运。】 【4l：谁管那个破系，早该关门大吉了！】 【5l：明日hot帖预定：海洋生物系刚转来的转学生又麻溜转走了~】 …… 小水才看了几条留言，再也不想看下去了。 她刷地关掉光脑，用被子蒙住脑袋。 谁说她会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才不会后悔…… 要净化外海，可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呢。 第15章 第二天，莫瑞尔用飞梭将小水送去学校。 用莫瑞尔的话来说，帝国军事大学，是一个军纪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学校。 才到校门口，小水便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校门之外，各式各样的豪华飞梭穿行于空中。 可无论多么豪华的飞梭，最后无一例外地只能停靠在门口，不能进入校园。 据说这样规定，是为了防止家中有权势的学生们利用特权逃避训练，带坏整个学校的风气。 总之，各家的少爷小姐们，穿着统一的浅绿色军装，从各自的飞梭上下来，走进校园去了。 小水见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白裙，不由得有些不安。 “别担心，校服会在报道后统一发放的。”莫瑞尔看穿了她的窘迫，笑眯眯地告诉她。 “好吧……查理斯殿下呢？他不用上学吗？”小水问。 “王子殿下日理万机，只在有课的时候才能来学校。”莫瑞尔说。 “好吧。”小水失望地点点头。 所以，她只能自己进去了。 除了莫瑞尔，整个视野里几乎全是陌生人…… “别担心，小水小姐，查理斯殿下留言，等他忙完会来找您。” 小水胡乱点了点头，正准备下飞梭。一抬眼，莫瑞尔突然从驾驶座上消失了。 下一秒，梭门在她面前打开。 莫瑞尔的脸在飞梭外突然出现，吓了小水一跳。 “请——”灰发执事几乎是瞬移到飞梭之外，单手打开梭门，微微躬身，完美而得体地朝小水一笑。 “谢……谢谢。”小水又一次被他超快速的反应震惊了一下。 不愧是王子殿下的第一侍官…… 小水下了飞梭，大着胆子，环视一圈周围。 不知为何，层层叠叠的人们站在学校门口，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让一让，谢谢……”小水无力地呐喊。 她的个子跟这些星际人类比起来，矮了许多，很艰难地从人群边上挤了进去。 虽然周围只有她穿着白裙，但因为她的身高比这些基因整合过的星际人类矮上不少，动作又比较低调，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小水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盯着手上的光脑，开启导航，认真地找到地图上海洋生物系的名字，慢吞吞地朝那里走。 好像有点偏的样子。她苦恼地想。 小水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秒，人群中传出一声抱怨： “那个转学生呢？还来不来了？” “不是听说有点背景吗？应该很好认才是。” 第32章 “可能昨天半夜就改变主意，不打算去海洋生物系了吧，哈哈哈。” “这时候反悔可晚了！那我可得想办法把她抓过来，毕竟押了那么大的赌注……” 这时，校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军用飞梭降落，无视禁止驶入的标志，开进了学校。 “那是谁的飞梭，怎么就这么开进去了，警卫也没有拦着？”有人疑惑地问。 “没听说吗，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访！”另一个人补充道。 “多大的人物，能比查理斯王子大？”有人嗤笑一声。 要知道，帝国军事大学的规章制度，就连查理斯王子本人，也要遵守。 所有人面面相觑。 飞梭的主人像是对展露自己的身份毫无兴趣，没有透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小水虽然注意到身后异常的喧嚣，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名堂。 她偏了偏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光脑投影出来的虚拟地图，嘟囔着—— “直走，左转，右转，右转……” 小水感觉自己走的路线越来越偏，周围不只开始长草，甚至开始出现垃圾…… 【目的地已到达。】 终于，光脑告诉她到了。 “嗯……确定是……这里？” 小水怀疑人生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硕大的垃圾场，以及垃圾场中心的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没有挂牌子，可第六感告诉小水——就是这里了。 这里，就是帝国军事大学中，绝无仅有的海洋生物系。 小水站在被垃圾山包围的门口，足足缓了一分钟，还没有缓过劲来。 “让一让啊，今天咱们有新同学要来报到，你站在这里，新同学会找不着入口的。” 身后有个憨厚的声音说。 小水回头，见一个几乎有两个她高、身形厚重的大胖子站在身后，怀里夹着一本厚书，鼻梁上还挂着眼镜。 “可是我……”小水恍惚地说。 “什么？”大胖子偏了偏头，蹲下身来，把耳朵凑在她面前。 “我就是来报到的新同学……”小水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胖子震惊地说。 不一会儿，小水已经被请进了垃圾场中心的小房子里。 胖子在灰尘密布的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校服和几本厚重的书，递给小水。 “你是这里的老师吗？”小水接过书和校服，好奇地问。 胖子愣了愣，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好像回想起什么惨痛的经历： “我只是区区一个一直没有成功毕业的海洋生物系学子罢了。” “一直没有……毕业？”小水忍不住咋舌。 她一直以为，面前的人是老师…… 小水低头翻了翻手中的书本，发现它们分别叫《外海研究史》《海洋生物大全》等。 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叫我先过来帮忙，她说等你把这几本书看完，并且去屏障外采集了海水样本，她再开始给你上课。” “屏障外？”小水眼睛一亮。 “是，”胖子点点头，环视一圈，认真地说，“不好意思，这里太……咳，太脏了，你先随便找个地方，把这几本书看完，然后我带你去做海水样本采集。” “好。”小水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点了点头。 海洋生物系的人，居然可以去采集海水的样本？ 原来，她苦苦找了好久的离开屏障的方法，居然就藏在这个破落的海洋生物系里…… …… …… “新布置的安防措施如何？” 低沉的嗓音问道。 “陆元帅，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新技术咱都用上了，整个帝国军事大学严防死守，就算是苍蝇，没有在门口登记过，也一样飞不进来。”张成宇说。 很少有人会联想到，如今在帝国军事大学担任校长的张成宇，当年曾是陆骁的部下。 陆骁神情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前方： “那就好，近期可能会有人伪装成学校里的人混进来。” “这是确切消息吗，元帅？”张成宇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 帝国军事大学可以说是联邦军事人才的摇篮，联邦一直重金保护这里，学校内几乎可以说是萨尔托斯少有的坚不可摧的地方…… 这样的存在，居然会有人想要混进来？ 陆骁闭了闭眼，回想起监控画面中残存的安格斯族的身影，略一点头。 当初，查理斯王子的星舰在跃迁之夜，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拍下那名刺杀小水的杀手的身影。 可是，陆骁秘密安放的设备，却拍下了一段秘密录像。 虽然录像受到干扰，最终只保留了短暂的一秒，画面也并不清晰，却能大概看出，监控中的身影，是怎样从一个连路也无法正常行走的状态，快速地适应了人类的身体…… “战争已经秘密打响了。这一次的敌人，我们还没有找到很好的对抗方法……”陆骁说。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他目光拉远了，遥遥看着蜷缩在喷泉旁的长椅上，低头看书的女孩。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怎么了，陆元帅？”张成宇校长见他半天没有说一个字，神情凝重地抬起头，严肃地问。 “我们学校，是桌椅不够么？”陆骁挑了挑眉。 第33章 “没有的事，这个绝对是充足的……”张成宇校长抬起头，顺着陆骁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那个身影。 “这……”他顿时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还没等张成宇反应过来，陆骁已经两三步走上前去。 “陆元帅、陆元帅……”他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小水正蜷缩在喷泉旁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上厚重如砖的书。 从抵达联邦之前的日子里，她就一直在加紧学习联邦通用语，如今虽然已经能够看个七七八八，可是面对这样一本长篇大论的大部头，显然还是有些吃力…… 小水头恍惚地一点，差点把脑袋砸进书里…… 她困倦地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努力打起精神，蹙紧眉头，重新点亮腕间光脑，一边对照着翻译看…… 一小片漆黑的阴影突然覆盖在她的书本上。 有人来了，站在她面前。 “前面的教室，应该有桌椅。”低沉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小水偏了偏头，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陆、陆元帅？” 她慌张地把书放下，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骁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 第16章 “当、当然不是……”小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虽然陆骁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那位屏障边缘遇到的“好心的先生”，可是，昨天的那一面，让她对对方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惧怕感。 陆骁好像是一个连王子都要打起精神、小心应对的人呢…… 此时，陆骁的脸色并不大好看。 他虽然早就习惯了他人恐惧、害怕、敬畏的目光，可是莫名地，他不希望面前的人对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张成宇后脚赶到了，见两人已经说过话的模样，松了一口气：“原来两位认识，那我就放心了。” 小水默默点了点头，陆骁没有说话。 张成宇看了看陆骁不怎么样的脸色，苦恼地思索了一会，片刻过去，一拍脑袋，转向小水：“对了，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学习，是学校桌椅不够吗？” 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的时候，张成宇自己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是，这是陆骁刚才询问他的话…… 他得对他有个交代…… “没有哇，我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而已，公用教室里边太闷了……”小水说。 而且，总会有许多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他们在观察她下一步的行为…… 有时候，还会有人过来拍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海洋生物系的新生，打算什么时候转系…… 她这才知道，自己转系的事情，居然被好事者开了一局，让其他人下注…… 所以，小水这才离开公共教室，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看书，好能够尽快完成任务，去往外海。 这些问题，小水并没有打算告诉眼前的两人。 “闷？”张成宇悄悄瞥了一眼陆骁，想了想，“同学，是咱们这边空气循环系统没有做好吗？你可以在光脑上报备一下，马上会有专人去改进和修理……” “不是不是，”小水慌忙摆摆手，“我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想出来走走，真的没事。” “这……”张成宇凝眉苦思。 “行了，”陆骁挥挥手，让张成宇不要再猜了，“海洋生物系的教室，上一次修理，是什么时候？” “诶，这个……这个我是真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这个系不是快要绝后了吗……”张成宇嘀咕一声，摆正脸色，“陆元帅，我马上安排下去，让他们把海洋生物系教室的修理一下。” 陆骁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提起这件事的不是自己：“可以。” 小水有些惊讶地悄悄抬眼，看了看陆骁。 咦，陆骁居然知道自己去了海洋生物系…… “陆元帅，谢谢你。”小水感激地一笑。 她知道，陆骁又帮了自己。 陆骁淡淡点头，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整个目光都柔化下来。 一旁的张成宇看得啧啧称奇。 他怀疑，如果不是经年面无表情的习惯，让陆骁几乎忘了笑字怎么写，他现在恐怕早就笑成了一朵花。 张成宇识趣地发现自己的多余：“你们先聊着，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先告辞了，陆元帅，如果有什么变故，随时联系。” 他咳嗽一声，左右张望几下，一溜烟走了。 “等等……别……走？”小水下意识地不敢跟陆骁二人独处，希望挽留张成宇。 可没等她说完，张校长只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和一个不断缩小的背影，逐渐远去了。 小水：“呃？” “他很忙。”陆骁说。 小水头疼地摸了摸后脑勺：“我知道……他是我们的校长吧？我在新生手册的封面上见到过他。”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照片印在那里…… “是。”陆骁说。 小水悄悄瞥了他一眼：“陆元帅也……也在这个学校任职吗？” “以前待过，调走了。”陆骁言简意赅地说。 “……”啊。 救命…… 第34章 小水本来就不是什么舌灿莲花的社交大王，两句下来，已经掏空了肚子里的存货，再没有话可以说了…… 有一瞬间，她好想溜走，离开这里。 “那么您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小水硬着头皮，还是挤出了一句寒暄的话。 “我啊，”陆骁眼尾一弯，淡淡道，“想见你。” “诶？”小水震惊了一下。 “开玩笑的。”陆骁接着道。 不是…… 什么？ 刚才的那句话好像一阵小小的烟花，在小水脑中炸开了。 她有点七荤八素的，脸也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您……您刚才说什么？” 陆骁没有再说话。 他眼一低，微微勾唇，拉远了目光，没有一直盯着窘迫的小水。 眼见陆骁半天没有回话，小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悄悄抬眼看他。 阳光下，男人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唇角却微微勾起，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家伙，这是在逗她玩吗？ 昨天也是这样，话说了一半，什么也没有了…… 小水有些生气，扁了扁嘴，暗暗在心里哼了一声。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陆元帅，小水就先不打扰您……”她语速快极了，好像一秒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你的通用语，已经说得不错了。”陆骁突然说。 小水微微一愣，下一秒，心中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这有什么难的，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是音节和思维罢了，水妖学起来都很容易的。” 以前，她只是不需要罢了。 现在孤身来到这里，她只能快速地去适应环境、学会这里的语言呢…… 小水眼神一暗，又有些思念起遥远的母星来…… “继续保持，”陆骁说，“这几天不要轻易离开学校的范围，很可能会有杀手混进来，找你。” “找……找我？”小水愣了一下，突然回想起那个星舰上将她的跃迁舱切割成碎片的杀手…… 小水颤抖了一瞬： “那个杀手……他，他也来了？” “学校里的防护坚不可摧，我也会叮嘱查理斯保护好你，”陆骁说，“如果他保护不了，那就……” ——那就我来代劳吧。 他神情一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陆骁向来有耐心。 对于想要的东西，他可以等，等到那个最好的时机。 小水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那一地破碎的跃迁舱碎片，还有那柄赤红的激光匕首，在她脑中深深烙刻下来，直到现在，还可以清晰地回想起当初的每一个细节…… 难道杀手是安格斯族的人吗……可是，它们不是使用毒素攻击，又怎么可能会用匕首…… “别担心，先好好学习，”陆骁提醒道，“你现在离净化外海，还远得很呢。” 咦…… 小水眼神一顿，抬起眼，悄悄地看了一眼神情淡然的陆骁。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陆骁的话都好像是一剂定心针，总能把她不安的思绪全部抚平。 是因为，这是一个她想实现的目标的缘故吗？ 还是眼前的人，对她已经这样了解，了解到足以用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卸下她的心防…… 小水没有来得及想太多。 她认真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虽然，萨尔托斯外海的毒素是一个三万多年都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可是，如今她想要那样做，就必须面对。 哪怕可能会失败…… 哪怕，可能真的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她也要试着去做的。 “谢谢您开导我，我会继续努力的，陆元帅！” 小水握了握拳，对着陆骁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骁已经是第二次看到小水做这个动作。 上上次见面过后，他回去查询了一下，这才知道，这是水妖们对他人表示感激的最高礼节。 可是，他要的，不是她的感谢。 他想要更多，更多…… 多到此刻的小水，或许无法承受的地步…… 陆骁眸光深黯，表面冷静地看着小水对自己行礼。 海藻般淡蓝柔软的长发，覆盖在她白皙而柔软的颈项…… 陆骁喉结上下动了动，好似在忍耐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强迫自己淡淡地垂下眼睑，没有表露更多的情绪…… …… …… 与陆骁分别后不久，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莫瑞尔独自开着飞梭过来，把小水接回了家里。 “咦，查理斯殿下呢？他不是说会过来吗？”小水看着空落落的飞梭，好奇地问。 “小水小姐，王子殿下今天还没有忙完，暂时无法过来的呢。”莫瑞尔遗憾地说。 “好吧，没关系呢。” 小水倒是没有认为查理斯必须来接自己，只是记得查理斯说自己会过来，所以多问了一句。 她想了想，接着道：“莫瑞尔有家庭吗？” 莫瑞尔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莫瑞尔一心为王子殿下服务，暂时没有考虑过婚事呢。怎么了，小水小姐？” 小水看着窗外有些出神：“莫瑞尔先生，您有对哪位女孩心动过吗？” 第35章 “心动……”莫瑞尔笑了笑，“很多年前有过，只是已经太过久远了。联邦人只有在青春期的时候，才会被爱情困住脚步。等他们再长大一些，离开了青春期，就会意识到，就算没有爱情，就算没有伴侣，日子还是会照样过下去。如果想要后代，只需要去联邦的生育中心登记一下，留下一点基因信息，等待配对就好了。” “这样的吗……”小水咋舌。 联邦人的结合和生育，原来已经几乎脱离了爱情…… 莫瑞尔点点头：“是呢，所以身体和精神力评级，是非常重要的。评级高的人才会有更高的概率被选中和配对，否则就会一直无人问津，最后无法产生后代……” “适者生存呀……就算有联邦生育中心兜底，繁衍的事情，还是一样的残酷呢……”小水喃喃着说。 说起来，她好像记得，陆骁说自己未婚未育…… 他是没有把自己的基因留在生育中心进行配对吗？ 以陆骁那样优质的基因条件，如果真的送去生育中心配对基因，一定会被众人抢破头争取吧…… 不知为何，想到陆骁，小水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 【“想见你。”陆骁淡淡道。】 小水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起来。 等等，陆元帅的这句话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今天还没有说清楚，到底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只是随口说错了话…… 一直到夜半时分，小水躺在床上，都还在为这件事情辗转反侧…… …… …… 当晨光照入房间的时候，小水还没有睡着。 漂亮的浅蓝色眼睛下面，已经挂起了两个暗暗的黑眼圈…… 小水打了个哈欠，合上了手中书本的最后一页。 都怪陆骁白天的那句话，让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看书…… 小水精神地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 熬夜过了头，反而再没有一点睡意，她就这么把整本书看完了，而且一直到早上，都还清醒得很…… 眼看着快到莫瑞尔来叫她上学的时辰，小水想了想，点开光脑，翻找了一下。 ——昨天那个胖学长，有给她留联系方式。 不知道他现在起床了没有。 小水很快便找到保存为“李尘”的通讯录，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书已经看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采集样本吗？】 李尘好像起得很早，消息几乎是一秒就回复过来： 【什么？你已经看完了？等、等等，我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来着，怎么办怎么办……】 小水看着光脑上着急得不行的回话，乖乖地等了一会。 过了一会，李尘回复过来： 【这样吧，今天咱们在海洋生物系的教学楼见面。今天我们就出去采集样本！你看可以吗？】 小水看到这个回话，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今天就可以去采集样本吗？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过大海，整条鱼的精神都要干涸枯竭了。 今天，她就可以触碰到萨尔托斯的外海了吗？ 查看完消息，小水几乎是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好！！！！等我过去！！！！！！！！！】 她回了好长好长的感叹号！ 第17章 小水在离开塞壬星之后，整个人几乎处在一种万念俱灰的状态—— 她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如此期待一件事情的发生。 莫瑞尔敲开小水房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小水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好像只等着莫瑞尔来叫自己…… 并且，眼睛下方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小水小姐，您是昨晚上没有睡好吗？”莫瑞尔忍不住关心道。 “我没有睡呢……”小水虚弱地笑了一下，“我，要上学，我要去外海……” 莫瑞尔看着小水好像已经有些混乱的状态，担忧地打开测温枪，测量了一下小水的体温。 温度正常，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查理斯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小水目前的情况。 只可惜，查理斯现在正忙着与林斯上将开会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没有立刻回复莫瑞尔。 莫瑞尔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查理斯的回复，想了想，问小水：“您觉得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可以去学校吗？” 小水听莫瑞尔试探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安，连忙澄清： “当然，莫瑞尔，这一天我可是期待已久的，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完全可以去！” 她现在整个人好好的，精神得很，完全不需要请假的。 “嗯，好吧……”莫瑞尔还是有些担忧，却拗不过小水，只能絮絮叨叨地说，“小水小姐，如果接下来遇到什么情况，随时联系莫瑞尔，莫瑞尔一定马上赶到……” “知道了莫瑞尔，你放心吧。”小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小水到达学校的时候，门口终于没有了熙熙攘攘围在一起的盛况了。 她也不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人朝里走。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几乎是熟门熟路地走向海洋生物系。 ——不就是学校最偏院一角的垃圾堆嘛，好认得很，她已经把路线完全记住了。 第36章 不过，在还未到达海洋生物系门口的时候，就有人在一个狭窄的小巷拦下了她。 “喂，站住。”一个微微有些低沉嘶哑的女声说。 小水微微一愣，停下脚步，抬起头。 不知何时，阴暗的小巷里，居然站了十几号人。 他们或坐或卧，不约而同的，是森冷锐利的眸光，好像暗中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前来，把猎物撕咬而尽。 水妖天生对危险感知敏锐，小水已经感觉到背后沁出丝丝薄汗…… “看不起音乐系，非要转到海洋生物系的塞壬星转学生，就是你？” 为首的女生头发挑染成了浅粉色，唇上订着一个唇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矮而破旧的金属机器人。 她缓缓地逼近，锐利的眸光锁定着小水：“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音乐系？” “我……我没有……”小水小心地后退半步，“我没有看不起音乐系的意思，我也很喜欢唱歌……” 她只是，有必须要转系去做的事罢了…… “呵，喜欢唱歌，口口声声说而已。”女孩嘴角挑起一抹恶意十足的笑容：“这样吧，三天后，我们在学校中心广场比试一下，如果你输了，就主动退学，发誓再也不能踏进帝国军事大学的门口。怎么样，敢不敢赌？” “退、退学？”小水咽了口唾沫。 玩大了吧？ “敢不敢赌？”女孩眼一眯，冷冷地看着她。 下一秒，周围的十几个人站了起来，围向了小水，目光不善。 不答应的话，就要被揍一顿吗…… 小水有些苦恼地后退了半步，转头悄悄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她正处在小巷的正中，或许可以快速从人群缝隙间跑出去…… 但更糟糕的事实是，她在海中可以一骑绝尘，甩掉所有人类。可是在陆地上，她跑不过眼前这些一看就体格很好的联邦人…… 所以……只好答应了吗？ “可是，如果你输了呢？”小水想了想不对劲，发现一个漏洞…… “呵呵，我？”女孩一笑，扬了扬下巴，似嘲笑似不屑：“如果我输了，就在广场上果奔三圈，一边跑，一边大叫自己是你的手下败将，怎么样？” 周围的人哄笑着，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好期待！我赌歌姐输！兄弟们跟我一起下注……” “这……倒也不必吧，”小水小声而不安地说，“你要是输了，就对我道个歉就好了……” 被叫做歌姐的女孩冷冷一笑：“塞壬星的歌声已经是几万年前流行的唱法，古老而过时，我不下这么大的赌注，岂不是在欺负你。” 呃…… 难道现在就不是在欺负吗…… 小水没有戳穿对方，叹了口气，轻声说：“那么，我已经答应你了，三天后''''决斗''''……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陈天歌侧了侧身子，她的小机器人也跟着她站在一旁。 小巷里的人看到她的动作，也纷纷站开一条路，供小水走过去。 小水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从中间一点点走过去。 陈天歌在她背后说道：“记得好好准备哦，输了，可是要退学的呢。” 她笑了一声。 也是她陈天歌不厚道了，海洋生物系几年才迎来一个的学生，如今马上要被她赶出学校。 不过，谁让她非要从他们音乐系转走呢？ “我知道了……” 小水头也没回，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地说。 现在她的感觉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过也罢，不就是唱一首歌吗，她唱就是了，又不是没有唱过歌…… 如果最后被逼退学，大不了，就换一所学校。 反正她也不是很情愿来到这里，如果不是海洋生物系可以离开屏障、接触到外海，她几乎没有什么动力来上学…… 小水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把身后不怀好意的人很快甩在脑后。 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抬起眼，看了看周围，眼前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咦，这是她昨天来到的地方吗？ 怎么这么干净整洁？ 小水惊讶地发现，教学楼旁边的垃圾堆，已经一整个不见了。 “你来了！”李尘兴冲冲地招呼小水进去，“昨天校长居然找人来帮我们清理了一下外面的巨型垃圾堆，这是学校要重新重视咱们海洋生物系了么？”他容光焕发地说。 小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咽下去了。 似乎，好像，并没有……呢。 校长并没有更重视海洋生物系。只是很单纯地，因为陆骁的话，找人来帮忙打扫了一下，仅此而已……呢。 小水不忍心破坏李尘的好心情，没有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李尘…… “咳，师兄，咱们是今天就可以去屏障外取样吗？”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李尘点了点头。 “原本想久一点再过去的，可是你的书看得很快，老师又交代我千万不能对你心慈手软……” 他发现自己脱口而出，连忙捂了一下嘴：“呸，说错了。老师说不能耽误你，要最快速地展现咱们系的惨无人道……不是，对不起，最快速度地展现咱们系的特色，好让你做出更好的决策，不是……” 第37章 李尘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越说越觉得好像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的小水，惭愧而诚实地说： “要不你还是转走吧，我们系一点也不好……” “停！”小水严肃地说，“我不走，我要去采集海水样本，我要去看萨尔托斯的外海！” 李尘热泪盈眶，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仰天长叹： “天哪，这样美好、这样勤奋、这样好学的好学生，如今要栽在我们这里……” 小水无语地说：“不至于的啦，大师兄……要不咱们快点？”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探头看李尘身后背着的一大背包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是我们待会要用到的东西吗？” 李尘点了点头，解下身后的背包，把东西取出来： “这个，是防毒面具、氧气瓶和防毒衣。” 他严肃地说：“小水，外面比不得这里，真的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遇到任何状况，千万不要和我走散，更不要私自脱下防护服，知道吗？” 小水第一次看到，师兄这么严肃的神情。 她以为，他会一直都是胖胖的、很随和的模样…… “好。”小水认真地点头答应。 “你和我再重复一遍，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离开我超过十米，也不要私自脱下防护服，否则我没有办法保护你，小水。”李尘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好像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我知道的，李尘师兄，出屏障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离开您超过十米的距离，更不会随意脱下防护服。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绝不轻举妄动，一定会先呼叫您。” 小水认真地重复着，又补充了一些话。 “好。”李尘点点头，把防毒面具和防毒衣取出来，在小水身上比划，满意地说：“嗯，我就说，这个尺寸恰好合适。换上它，我们出发！” 第18章 小水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屏障边缘，看屏障外的世界。 李尘开着一辆老式越野车，载着小水一路向南，一直到南部屏障之外，之后通过一个入口，来到了一个地下关卡。 关卡里有穿着军装的人把守。他们仔细地检查了李尘的车，以及他们的防护服是否严密，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小心地放行了。 李尘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小水没有猜错，这个深居简出、久久无人问津的海洋生物系，果然有着可以离开屏障、外出进行海洋研究的特权…… ——她来对了这里。 通过关卡后不久，车子就开始朝上坡走。 很快，他们从深深的地下关卡，通过一扇厚重的铁门，逐渐回到了地面之上。 这里，就是屏障外的世界了。 小水穿着校服，外面又套上一层密不透风的防护服。 幸好现在是冬季，就算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出来，也不会很热，相反还有保暖的作用。 听李尘说，防护服能够隔绝外部的有害射线和神秘的基因毒素，以防他们患上各种各样的基因病。 也正因如此，他们决不能私自脱下防护服，否则可能会致畸，终生留下可怕的后果。 小水坐在副驾驶座上，偏着头，好奇地看着屏障外的景色。 他们正行驶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上，厚实的密林围绕两旁，高耸入云…… 也许是因为没有人类的干预，这里的林子看起来尤为茂盛，每棵树都有几人环抱粗，地面上的杂草几乎有大半个她高…… 如果不是李尘一直叮嘱她不许摘下防毒面具和防护服，小水几乎要以为，外面不过是一片寂静、古老而美丽的森林罢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带着学妹来到这里，我一直以为，人们彻底放弃了屏障外的世界，我将会是海洋生物系的最后一个学生……”李尘感叹着说，“小水，你是来自塞壬星吧？听说那里整个星球全都是海水，所以你才会来到海洋生物系吗？” “算是吧，”小水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要在联邦主星待多久，又还能不能回去了……如果我想看到海，只能来海洋生物系，师兄。” 李尘叹了口气：“你这样一说，我也理解了……只是小水，外海，可能跟你以往接触过的大海都不一样，它有剧毒，一定不会是你记忆里的那样子。” “我知道的，”小水声音很轻地说，“剧毒就剧毒吧，我又没有选择……” 她的语气很轻快，已然没有了过往提到塞壬星时，会产生的那种惆怅的情绪。 适应新的环境，不过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罢了。 小水虽然很容易落泪，但其实已经非常坚强。 她一直努力地，给自己寻找着在新环境中生存下去的动力…… 李尘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藻蓝的长卷发被小水束在脑后，更衬出她线条绝美的侧脸。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后悔，居然轻易地把这样一个对海水有着家乡思念情绪的小姑娘，就这样带到了外海…… 从屏障到萨尔托斯外海的距离并不遥远，很快，李尘便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海边的地表以， 下车之前，李尘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一把枪，给了小水： 第38章 “你会开枪吧？” “诶？我……我不会……”小水本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听李尘说是枪，手一抖，枪落在了座椅上。 直到今天，她还深深地记得，塞壬星沦陷那天，那枚精巧的银色导弹在她手心掠过去，又在海城宫殿之上轰然炸开的一幕…… 不知道有多少族人死在那一瞬间。 她对联邦科技的高科技武器，怀着深深的恐惧…… “带上它吧，外海很危险，不知是因为所谓的剧毒元素，还有……”李尘犹豫一下，轻声说：“还有一些，被放逐的人。” “被……放逐的人？”小水皱紧眉头，思索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李尘把地上的枪捡起来，重新递给小水。 小水把手覆在它上面，颤抖着想要握紧，可是她发现自己一直不停地颤抖，根本没有办法握住这支枪。 “抱……抱歉，我没有办法握住它……”她喃喃道。 李尘有些担忧地看着小水，没有多问。 他没有想到过，小水居然会有恐枪症。 可是，他实在是不放心，她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出去。 李尘想了想，在背包里找到一卷绷带，把枪小心地缠绕好，遮住它原本铁灰冰冷的模样，重新递给小水：“这样可以吗？你就当它不是一把枪。” 小水感激地看着李尘，伸手接过枪。 这一次，她居然真的握住了。 握枪的过程，就连小水自己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克服这种恐惧感…… 李尘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人逼近，你就这样，把枪口对准他，然后上膛，按扳机，了解了吗？” 这不是枪…… 小水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枪，这不是枪，这不是枪这不是枪…… 小水在心中默念着，好像摸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微微颤抖地把缠满绷带的枪火速塞进了口袋里，脸上扯出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 “别笑了，也别道歉了，”李尘见她这样勉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小水认真点头。 两人下了车，走向外海的沙滩。 其实从刚刚开始，小水就已经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似乎从他们离开屏障开始，离外海的距离越近，雾就越大。 如今到了海边，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师兄，雾怎么会这么大……”小水通过光脑的通讯来询问李尘。 小水在塞壬星的时候，也时常会浮上海面玩耍。 岸边虽然水汽重，但地势空旷，一般风也会很大，很少会有这样大面积的大雾天气。 可是这里的雾，显然有些太大了。 配上外海暗蓝阴森的颜色，小水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都是这样，外海的雾，不是单纯的雾，这里的雾气，只要吸入一口，整个人就可以放弃治疗了。”李歌从光脑里回复她。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双手忍不住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看它有没有漏风…… 李尘见状，笑了笑：“放心吧，刚才调整得很好，如果不做什么大动作，不会有问题。” 他左右张望片刻：“这里就可以采样了。虽然只是岸边的样本，浓度会比较稀薄，但是对于初级的研究来说，绰绰有余。” 小水听话地点了点头，走到岸边。 她蹲下身，从背包里摸出好几排试管，认真而小心地把它们一一灌满，重新封口，逐一小心地放回背包里。 就在这时，一道几不可见的水柱，从海水中射出，瞬间击碎了她手中的试管。 小水惊讶地叫了一声，后退半步。 “怎么回事？”李尘急忙问。 他此时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也在采集海水样本。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却因为大雾的关系，几乎看不清彼此。 “我的试管，碎了……”小水喃喃着说。 不知为何，丝丝薄汗从她背后渗出。 她感觉得到，危险的气息，似乎在朝她飞速逼近，却不知道究竟是从何而来…… 下一秒，噼里啪啦几声响起。 小水手里拿着一排还没有来得及放进背包里的试管，不知为何，噼里啪啦地，争相碎了一地。 “有、有东西在海里……师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后……”退！ 她还没来得及把后退两个字说完，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水底猛然窜了出来—— 是的，人影。 对方明明是一个人类的模样，可是不知为何，动作比人类敏捷得多，同时，也怪异得多…… 他的速度好似疾风，飞速扑向了小水。 她刚好背着包侧过身，好巧不巧地，避过了这一击，可是也差点摔倒在沙滩上： “救，救命……” 小水踉跄几步，飞快向着身后跑。 “小水，小水，别跑太远……”李尘在她身后着急地说。 她也不想跑远，可是，她不能啊。 这个人影，想要杀她…… 小水的身体素质十分一般，当初在评级检测中，甚至连e-的信号波动也无法唤醒，最后是塞恩勉强给她抬到了e-的评级，才让她有了记录。 第39章 否则，她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身体基因评级数据的…… 如今对上眼前这个动作无比迅捷的人，她只能侥幸地避开几下攻击罢了…… “上次不心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那人声音低沉而嘶哑，莫名其妙地抛出一句话。 上次……心软……？ 小水微微一愣。 这一瞬间，小水几乎是立刻想起陆骁的话—— “这几天不要轻易离开学校的范围，很可能会有杀手混进来，找你。” 陆骁曾经叮嘱过她，不要离开学校。 难道，这个人，是星舰上的杀手？ 小水微微一颤，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蒙着脸。 为什么要蒙着脸…… 她又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模样…… 小水还没有来得及深思，那个人影已经再次扑将过来。 这一次，小水没有那么幸运，被他压倒在身下。 他的右手亮了起来。 小水屏住呼吸，发现那是一把她十分熟悉的，红色激光匕首。 她想起那把红色激光匕首，被扔在一地跃迁舱碎片中的画面，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糟了…… 他真的是要来杀她的。 小水慌乱地想要后退，但是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制住。 “救命……”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杀手的激光匕首刺向她的脖颈。 小水几乎要拼尽全力，才向旁边挪了一寸，躲过了这一击。 杀手显然没有想到，看似虚弱无力的小水，居然能在最后关头，这样躲开他的攻击。 匕首一下子深深插进了沙滩里。 他哼了一声，伸手扯下了小水的防毒面具。 小水瞪大眼，张大嘴，想要大口呼吸，可是她不敢。 这里的空气一旦吸入……可以马上杀死她…… 杀手冷冷地笑了：“我，不该对你心软。” 这一次，他看着几乎不再有挣扎能力的小水，再次挥动匕首，刺了下来。 救命…… 小水的眼泪积蓄在眼眶里，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在银白的沙滩上，变成一粒粒浅蓝的珍珠。 “哦？”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眼泪，突然停住了手。 小水终于看到一丝希望，她颤颤巍巍地悄悄伸出右手，摸向了怀里的枪。 杀手冷笑了一声，踩住她的手腕。 小水手疼得不行，一下子把枪松落在地上…… “这一次，你会死。”杀手冷冷地宣布，把匕首刺了下来—— 不要—— 小水惊恐地睁大眼，看着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的赤红激光匕首。 冷汗完全浸湿了她的后背。 可是，她却不敢呼吸。 她会死在这里吗？ 可是，她不想死…… 她孤身一人来到塞壬星，才刚刚采集了这里的海水样本，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净化外海的剧毒，还没有和陈天歌“决斗”，甚至，还没有跟李尘、查理斯好好地道谢。 她也还没有问清楚陆骁，他的那句想见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见海天和爱丽丝一面…… 她不能死…… 绝不能…… 第19章 就在这一瞬间，小水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利剑，正悬在自己的头顶—— 可是，她却不愿意就这样死去。 强烈的求生的渴望，从小水心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奇妙而灼热的力量，从她心脏的部位缓缓涌起，随后沿着她的脊柱，冲到她的面容，又冲向她的双腿——她曾经有尾巴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其他，小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从那里破土而出—— 不管了。 她不管了。 这一刻，她只想要，活下去—— 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也被她从胸腔之中挤压出去。 她再没有呼吸的空间，面容也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 她的嘴里、指尖、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像破土而出的新芽，猛地破开皮肉，窜了出来…… 带来剧痛的同时，也给了她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 小水低吟了一声，猛地抬手，不知何时出现的坚硬指甲，深深刺入面前的人的肩膀。 与此同时，她用力抬头，嘴里细长的尖牙，咬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男人的手…… “嘶……”那人痛得嘶叫了一声，想要把手抽走，却发现，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居然完全无法挣脱小水的利爪…… 如果爱丽丝在现场，她一定能认出来—— 小水背上长出的，正是她自己的棘刺呀。 在绝大多数普通而平顺的鱼生里，一生也不会见到一次的棘刺…… 或许，爱丽丝会因此而深深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小水……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小水一人，面对着这个杀意四溢、又格外敏捷的杀手…… 如果她再不生出棘刺，就要死了呀。 小水死死地咬住面前的杀手，任对方的鲜血缓缓流下，几乎糊了她一脸，又堵住她鼻子的呼吸，却怎么也不肯松嘴…… 杀手痛不欲生，另一只手颤抖着重新拿起落在地面的激光匕首，再也不肯留情地，要扎入小水的心脏。 第40章 小水还是没有松嘴。 她不会松开的…… 因为，她只有这个武器了…… “小心！”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枪响。 然后是子弹破空而出、击穿空气的声音—— 李尘终于赶到，扣动了扳机。 他的枪法看起来不是很准，打在杀手的手腕上，鲜血溅射出来，他的动作慢了一瞬，回头以一种看尸体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李尘一眼。 李尘手一抖，枪落在地上。 杀手嗤笑一声，已经想好了处理面前这两个人的方式…… 他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小水几乎快要窒息而死了。 她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前面的人。 可是，也已经几乎用尽了。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棘刺、利爪和尖牙，正在缓慢地回缩…… 它们不过是第一次诞生罢了，还脆弱得很，很快便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小水莫名地感觉身上一轻。 她虚弱地睁开眼，只见之前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被人一脚踢开，滚到了一旁。 来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面容森冷无情，眼里是冷酷狠戾的光芒—— 陆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水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思考，她的手垂落下来，完全失去了力气。 “小水……”陆骁咬了咬牙，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从他眼底闪过。 他顾不得被踢飞到一旁的杀手，快速蹲下身，捡起一旁的氧气罩，飞快地罩在小水的脸上。 小水整个人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了。她觉得哪怕陆骁再晚0.1秒把氧气罩戴在她脸上，她就会窒息而死。 此刻，她虚软地捂着氧气罩，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眼泪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一颗颗从她眼角滚落下来…… 她……活过来了吗？ 小水睁着眼，仰躺在地面，神情恍惚地看着灰蒙蒙的雾色天空。 她全身脱力，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这一秒，就连自己是谁，她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把不断逼近的赤红激光匕首，和那人狰狞而嘶哑的嗓音—— “这一次，你会死。” 她……死了吗？ 身上微微一热，好像有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陆骁把外套脱下，披在小水身上，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按着她面上的氧气罩。 此时的小水，面上的尖牙还未完全缩回去，脸上全是杀手流下的血…… 明明该是狰狞的模样，陆骁心中却没有一点不适。 他看着她还未来得及收缩回去的尖牙，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心疼和怜惜。 可是，他的面容还是一样的毫无表情，教人一眼无法看穿…… “他没有照顾好你。”陆骁冷冷地说。 谁？ 谁没有……照顾好她？ 小水想要问清楚的。 可是现在的她，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陆骁眯了眯眼，手下略微一用力，将小水打横抱在了怀里。 小水瑟缩了一下。 她才刚刚历经生死之危，整个人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完全抗拒陆骁的怀抱。 可是下一秒，又因为贪恋他温暖的体温，忍不住悄悄抓住了他的衣领，往里蜷缩了一些。 久违的温暖和力量感，重新包裹住小水。 她终于感受到了，安全的感觉。 小水鼻尖一酸，忍不住把头埋进对方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眼泪化成淡蓝色珍珠，一颗又一颗地滚落。 每一颗，都从陆骁的心口上热腾腾地滚了过去。 陆骁抱紧了小水，在她看不见之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 他的眼底，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森冷杀意。 李尘在一旁看到了。 他认得眼前的人，正是联邦鼎鼎有名的大元帅——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军功赫赫的陆骁。 他更是不敢说话，只能担忧地看着抽泣的小水，快速收拾了地上的样本。 ——早知道，他不该带着小水出来的。 他整个人自责得不得了，也幸好陆骁没有迁怒他，只是冷冷地没有说话。 其实，从他们的车驶出校园开始，陆骁便收到了手下的报告。 只是当时的他因为还在讨论齿轮星有关的要事，所以略晚了一步。等他察觉到他们是要离开屏障、下令拦截住李尘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李尘已经载着小水离开了关卡，去往屏障之外。 陆骁知道，杀手一定会跟上去。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上飞梭赶了过来。 也幸好，他赶上了。 哪怕再晚一秒，他没有办法想象，小水一个人面对那个杀手，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陆骁手指无意识地收缩，把小水更紧地抱在怀里。 这是一种会让人觉得疼痛的力度。 可是小水此刻却觉得正好。 极度的恐慌，逼出了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拥有的棘刺…… 棘刺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尝到了世界上最痛苦的滋味，和最充盈的力量感。 现在，她只想要好好地靠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休息…… …… …… “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精神上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所以才会昏迷过去。” 第41章 “这是水妖的棘刺，我也是刚刚才了解，水妖要是受了惊吓，是有可能生长出棘刺、尖牙和利爪的，但是平时会收回，对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相反，能够增强他们的身体素质……” “是的，只要休息一阵就好了。但是休息期间，需要保证周围的安静。目前她最好不要再受到惊吓，否则可能会产生心悸和惊厥的后遗症……” “是，是，可以，可以把周围施工的设施都停掉……最主要的，还是需要有人能陪着她……” 迷迷糊糊中，小水听到熟悉的滴滴声，和一个苍老而陌生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那人的声音离她更近，近得她反而有点听不清…… 好像，就在她耳边？ “应该是醒了。小水小姐？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那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试探着问。 “小水”…… 这是她的名字，可却不是水妖语，而是联邦通用语…… 这是，在叫她？ 小水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眼睫微微闪动，片刻后，缓慢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又躺在了病床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团……深灰色的布？ 不对，那是一个人胸口处的衣服…… 小水有些尴尬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抬眼，发现面前的人是陆骁。 刚才自己一直靠在对方怀里，并且把他胸前的军服都抓成了一团。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里还有几个撕裂开的小破洞…… 这是她的……爪子干的？ “对……对不起，陆元帅……”小水很识趣地快速道歉。 虽然也很不好意思抓破了对方的衣服，可她莫名地深深记得，对方的怀抱是多么温热，多么坚实…… 小水低了低头，双颊微红，不敢对上陆骁的双眼。 陆骁挑了挑眉。 “抓破了我的衣服，总该有点表示吧？”陆骁淡淡道。 表……表示？ 小水惊疑地看着陆骁，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白胡子老医生瞪大眼，好奇地看向陆骁。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骁对其他人会是这样的态度…… 就好像是，终于找到一个由头，可以拿来说事。 刚才他才叮嘱过陆骁，不要刺激这个女孩，以免她被惊吓到，现在就把人家逼成这个样子，这怎么可以？ 老医生咳嗽一声，提醒陆骁：“陆元帅，年轻人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注意一下啊。” 陆骁挑挑眉，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他状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身，把胸口的五个破洞对着小水： “军装，定制的，很贵。” 白胡子老医生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要脸的陆骁。 小水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快冒烟了，也不只是臊的，还是被他说的“很贵”给吓到的…… “对不起，陆元帅。这件衣服我帮您想办法补上，您看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哼，”陆骁点点头，快速地就把外衣脱了下来，叠好放在小水面前，淡淡道，“有劳你了。” 喂……这是不是也太轻易了。 所以她现在，必须帮他把这件衣服补上吗？可她哪里会补…… 小水抱着深灰色的外衣，耷拉着尖耳，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陆骁唇角微微一勾。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小水的耳朵尖。 “你、你干什么？”小水吓了一跳，脸颊有些发热，抱紧怀里的衣服，瞪着陆骁。 “耷拉下来了。”陆骁说。 小水扁了扁嘴，耳朵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陆骁微微一笑，食指不厌其烦地抬起，一点一点地把小水的耳朵尖向上抬： “这是心情不好的意思。”他总结道。 “您要是自己把衣服补好，我的心情就好了。”小水嘟囔了一句。 陆骁唇角一勾，收回手：“那就先这样吧。” 喂……小水无力吐槽，只能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 陆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却来回轻轻捏了捏，好像有点不舍的样子。 有点怀念……刚才的触感呢。 以及刚才，小姑娘蜷缩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胸口的感觉…… 陆骁眸光一暗，有些克制地移开双眼，没有再看小水。 第20章 腕间传来一阵震动。 陆骁低眼，略扫了一眼自己的随身光脑。 似是看到了什么紧急消息，他不自觉地微微皱眉，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落下一片阴影。 “我该走了，衣服，就交给你了。”陆骁淡淡道。 “诶？”小水微微抬眼，看着陆骁已经转身而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下一秒，她抬手，抓住了他飘起的衬衣衣角：“等等……” 陆骁眉尾微挑，侧过身来，看着小水。 小水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突然叫住他……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对，她好像是想要询问些什么，以及道谢来着…… “我、我还没有说谢谢，陆元帅……”她声音很轻地说。 陆骁唇角一勾，眼尾微微弯起。 短暂的一瞬间，万年冰冷的侧脸，仿佛被春风吹化开来…… 第42章 小水愣怔了一瞬，眼眸微微瞪大。 “好好休息。”陆骁低低地说。 “嗯……”小水垂下眼，脸颊微微发烫。 白胡子老医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病房的门倏然被人撞开。 小水微微一颤，抓着陆骁衣角的手松开了。 陆骁淡淡看着门口，那个刚刚闯入进来的男人—— 查理斯。 他穿着洁白整齐的外套，微微喘着粗气，神情焦急，像是急匆匆赶来的样子，来到病床前，关心地握住小水的手： “小水，你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幸好陆元帅救了我……”小水看着焦急的查理斯，有些不知所措。 查理斯皱紧眉头，转过头来，瞪着陆骁： “陆元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骁看着查理斯与小水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光变得冷了几分： “你没有照顾好她。” 陆骁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极强的威圧感。 这一瞬间，不仅是查理斯，就连一旁的小水，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丝丝寒意从她脊背上窜起。那是对危险最本能的恐惧…… 她感觉得到，查理斯握着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捏到她有些痛的程度…… 他似乎在设法对抗和隐忍着什么…… 查理斯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小水遇险我没有及时赶到，是我的错，但是陆元帅，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一点，也请您好好记在心里。” 陆骁眼微微一眯。 良久，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小水感觉得到，查理斯捏着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了…… “陆元帅！”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些隐忍的薄怒。 小水惊慌地颤了颤。 陆骁眼睫微微一低，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唤醒。 周身充斥的威压，瞬间消散了不少…… “查理斯，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能总是等着有人为你善后。”陆骁说。 查理斯绝不认为，自己是处处需要他人善后的人。 可是陆骁的语气，平白便将这个帽子给他压了过来…… 他很不喜欢陆骁说话的口气，更不喜欢对方每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能够比他多想一步…… 这样衬得他之所以能待在如今的这个位子上，不过是因为比对方多了一点血统，仅此而已…… 他憎恨这一点，憎恨陆骁的才能，更憎恨自己的无力。 可是这一次，确实是他疏忽了。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查理斯深吸一口气道。 “记住这句话。无法承担责任的人，是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未来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查理斯和小水。 小水浅蓝清透的眼眸低了下来。 这一刻，她不敢对上陆骁的双眼。 陆骁这句话，是在说查理斯王子非要舍弃齿轮星公主的婚约、转而与她结婚这件事吗…… 眼见小水避开目光，陆骁眯了眯眼，收回视线。 淡淡的不满在心中掠过。 他不喜欢，对方回避他的目光。 陆骁轻扫了一眼腕间光脑，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小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陆骁给她的感觉都很不错。 除了他——隐隐发怒的时候。 超s+精神力的强大威压，让五感过于敏锐的水妖难以承受…… 她不自觉轻轻抖了抖，目光落在陆骁留在病房里的那件外套上…… 所以，她还需要帮他补这件衣服吗…… 小水突然察觉，查理斯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查理斯。 只见对方目光沉沉地紧盯着空无一物的洁白墙壁。 大海般深邃的蓝眸中，好像有一种不断涌动的黑色情绪。 这情绪不断地蔓延，蔓延，似乎要把查理斯吞噬进去…… “查理斯殿下？”小水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我没事。”查理斯嗓音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小水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个旁观者，可是她能感觉得到，陆骁刚才的一番话，对查理斯是多么大的打击—— 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无法超越强悍的陆骁…… 原来，这就是查理斯王子的软肋吗…… 虽然是查理斯亲手将她带到了冰冷的联邦主星，可是，一路走来，她也感受得到，对方是十分照顾她的。 她心中，也是感谢查理斯的关照的。 她见不得查理斯这样消沉的模样……尤其这种消沉，其实也是她间接带来的。 如果不是她一时忘了危险，非要尽快地去采集海水样本，也许，也就不会遇到那个潜伏的杀手，不会差点死去，被逼出棘刺…… 小水犹豫了一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她像以前在海底安抚受惊的鱼群一样，很轻很轻地，唱起歌来。 清透温柔的嗓音，穿透了空气，好像春天的细雨，沁入聆听的人的心里。 查理斯微微一颤，像是被细雨浇透，终于从那漩涡一般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第43章 他略带歉意地转头看向靠在病床上认真歌唱的小水，本想叫她先停下来，好好休息，却敌不过她声音里那样温柔和抚慰人心的力量。 最终，他只是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着，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温柔动听的水妖歌声，隐隐穿透了墙壁，传达到了楼下—— 陆骁原本已经要上飞梭，此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上，小水所在的病房。 原本，他的手里正摩挲着一串淡蓝璀璨的海晶石，正是小水之前在南部屏障外落下的那一串。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陆骁几乎要把坚硬的海晶石捏碎…… 听到歌声，他并没有一丝一毫被治愈的感觉。 相反，好像有一股暗火从他心口窜出，攀爬而上，灼烧着他的气管，侵蚀着他的呼吸—— 她，在为查理斯唱歌…… 此时此刻，陆骁心中，好像有什么情绪在滋长，扭曲，疯狂地涌动…… 他的定力，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就在刚才，他分明还将那个温暖而娇小的人影抱在怀里啊…… 陆骁闭了闭眼，神情浮现出一丝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懊恼，以及某种忍耐到极限的压抑…… 第21章 小水的精神力虽然没有引起基因等级评定系统的波动，可是毋庸置疑，她的歌声，有着可以击穿一切精神防御、加速治愈他人伤势的力量。 这一点，在他们返程的星舰上，已经得到了证明。 查理斯在她的歌声之下，很快平静下来。 不再有刚才那样的消沉和压抑。 小水没有唱太久，很快莫名的心悸袭来，有一瞬间，她的眼前一片眩晕，声音不受自己掌控，调子也跑歪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小了些。 一旁默默待了许久的白胡子老医生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你刚醒来不久，还是要注意休息，少做耗神的事。” 老医生看着小水，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 这只水妖小姐的歌声，是那样吸引人。 他作为偶然得幸听到歌声的人，本想再多听上一段时间，但职业操守告诉自己，必须让病人时刻注意休息…… 小水抬眼看着医生，顺从地点了点头。 的确，她每一次开口唱歌，都会倾尽全部的情感和力量，对精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正因如此，她歌声才会有那样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偏头看向查理斯，发现查理斯正认真凝视着自己，目光沉沉。 她不自觉抿了抿唇，有些不安。 “如果有一天，我和陆骁站在对立面，你会选择谁？” 查理斯忽然开口。 “诶？”小水不知所措地偏了偏头，“选择？” 一旁的白胡子老医生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查理斯，站起身，避嫌离开了房间。 “回答我。”查理斯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 “我……”小水睁大眼，微微后退一些，无奈却无法挣脱查理斯的桎梏。 查理斯，怎么会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 “王子殿下和陆元帅之间，怎么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小水，我和陆骁，终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我不希望你和他走得太近，”查理斯说，“当初是我把你带到联邦主星，这一点，也是我对你的希望。” 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要求。 小水感到一阵隐隐的窒息。 她看着查理斯，他的眼眸依然湛蓝如大海，其中却好像隐着一片淡淡的阴影。 一片她之前未曾察觉过的阴影…… “我知……道的，查理斯，当初是你把我带来这里，我不会……背叛你。”小水艰难地说。 查理斯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眼里的阴影淡去了。 “我只希望，你能永远站在我身边。”他喟叹一声，揉了揉小水的头发。 以往，小水会从查理斯这样亲昵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被兄长宠溺的放松。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她只觉得沉重…… 她低下头，避开了查理斯的目光。 查理斯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不一会儿，小水便听到了查理斯离开房间的声音。 小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一转眼，她看到被陆骁遗留在她这里的军装，正静静躺在她的床头。 她犹豫一下，轻轻抖开军装，原本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军装，已经在她这里折磨出了几条折痕。 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扑面而来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纸质烟的味道。 还有属于陆骁的，莫名让她感到沉稳和安全的气息…… 小水顿时感到脸颊有些发热。 她把衣服外套翻过来，突然在它的前胸部位，看到五个小小的破洞…… 完全破坏了军装原本严肃整齐的气质。 “军装，定制的，很贵。”陆骁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而起。 “噗——” 小水眼尾一弯，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 不知道陆骁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她来补衣服。 小水咬了咬手指，纠结起来。 她从来没有补过衣服啊…… 万一补坏了可怎么办。 第44章 小水左右看了看，很快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份针线，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个住院的人遗留下来了。 连工具都莫名其妙地齐全了，她这是……不补不行了呢。 小水苦恼地思索了一下，灵机一动，打开光脑，搜索起来： “怎么补衣服？” 光脑很快自动搜索，并给出了回答： 【一，送到裁缝店，交给裁缝处理。】 小水扁了扁嘴，划走了这个答案。 【二，找到缝补工具，把线插入针孔中，打结处理，然后用针线把衣服破的地方缝合在一起。】 这个好像可以参考…… 小水看着手中的针线，挑了一根深灰色的相近色线，小心翼翼地把线塞进针眼里…… 门突然再次被打开。 小水惊了一下，以为是查理斯，下意识地把军装和针线一囫囵收起，藏在了身后…… “小水，你怎么样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来的人不是查理斯，而是一脸担忧的李尘。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风尘仆仆地过来，好像还是之前和她一起前往外海的模样。 小水松了一口气，不再遮遮掩掩，身后的军装也露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东西收起来……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李尘师兄，你知道要怎么补衣服吗？”小水摇了摇头，问李尘。 李尘略有些惊讶，低头看到小水手上拿着的军装，更是瞪大双眼： “陆、陆元帅的军装？” 小水点了点头，不知道李尘为何会这么惊讶： “我把他的衣服抓破了，得给他补好。”她心中暗暗抹了一把辛酸泪。 李尘反应了许久，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难怪……” 小水偏了偏头：“？” “难怪刚才我一直被人拦着，没有办法接近这里，原来陆元帅还在……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李尘好奇地问。 小水的手微微一颤。 他俩是什么关系？ 按理来说，她觉得，他们该是朋友关系，经历了刚才逼出她棘刺的刺杀事件，陆骁把她从杀手手中救下，带回了屏障内，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是，刚才查理斯却明确地告诉她，让她远离陆骁。 如今，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陆骁说得上是什么关系。 小水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李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真是担心你啊……陆元帅可不是什么一般角色，你和他走得这么近，居然说不知道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担忧地看着小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走了……” 小水默默点头。 他怎么可能把她骗走呢…… 看来，李尘并不知道，自己和查理斯的关系…… 她轻叹一声，不想再思索这个问题，索性看向李尘身后的超大背包，转移了话题： “李尘师兄，你是没有回去休息，一直守在这里吗？” 李尘点了点头，砰的一声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好几排采集的样本： “我知道你还在休息，可是，这些样本需要尽快处理，否则这一趟出去，我们就是白受罪了……” 小水噗嗤一笑。 白受罪，相当贴切了。 这一趟出去，可不就是受罪么。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触碰到外海，重新感受到浩瀚无尽的海洋…… 可是，外海显然并不像塞壬之海那样欢迎她……迎接她的，只有剧毒、杀手和大雾…… 她心情有些郁闷。 李尘却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他虽然一直无法从海洋生物系毕业，可其实研究能力非常强。 许多年前，他也是抱着把外海毒素彻底研究清楚的理想，进入海洋生物系的。因为勤奋、踏实和努力的性格，也一直是老师的得力助手。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仅仅依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外海毒素这个困扰了联邦人类三万多年的难题，把当初鲜嫩的海洋生物系新生李尘，生生熬成了一个需要靠暴饮暴食来缓解压力的胖大叔……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努力研究着，试图有所突破，一圆他曾经的理想…… 此时此刻，李尘掏出背包里自己采集的样本，和一个带着探针的检测指针装置，对小水说： “样本采集，是为了带你了解萨尔托斯外海海水的性质，今天我们必须检测一下海水的毒性，作为今后几天对比的基础数据……” “好。”小水点点头。 她在病房的一角，找到了自己当初遗落在现场的背包。 遇袭后她整个人都没怎么清醒过，这个背包，似乎是陆骁为她背回来的…… 莫名地，小水的心情悄悄变好了一些…… 她打开背包，将刚才采集的几排海水样本试管放在桌子上，和李尘的摆在了一起。 李尘说：“外海海水的毒性，第一天是最高的，我们要连续七天检测，你像我这样简单测量，记录一下数据就可以。” 他的神情严肃认真，把检测探针小心戳进了海水样本的胶质孔洞里。 短暂的一瞬间，探针的毒性示数从零开始，突然窜到了一百…… 李尘叹了口气，记录了示数，取出探针，重新把探针调整到0，递给小水：“你也试试吧，以后我们会经常用到。” 第45章 小水点点头，结果探针，小心翼翼地把探针放进了自己的海水样本之中。 ——无事发生。 两人屏住呼吸，又等待了片刻。 探针还是静静地停留在0的位置。 良久—— 小水歪了歪头，看向李尘：“怎么回事？” 李尘也瞪大了双眼，抽出探针，仔细检查： “没有坏啊……小水，你确定这是你刚才采集的海水样本吗？” “我采集之后，就没有动过它，也一直是密封状态……”小水仔细地回忆着，没有想到什么异样的情况。 总不可能是陆骁把它掉包了吧？ 这一整排试管，分明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往外洒。 小水困惑地偏了偏头，再次从李尘手中取过探针，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所带回来的样本全部测量了一遍。 无一例外——全部是0。 可是，当她开始测量李尘所带来的海水样本，每一个毒性示数都是100……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水喃喃道，困惑地看着手中的一排海水样本。 第22章 “不可能，”李尘喃喃道，“绝对不可能……是不是刚才那个杀手，把外海海水样本掉包成了清水……” 他圆圆的脸有些发白。 一个近三万年无解的问题，突然出现无法溯源的转机，这对李尘来说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 小水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个杀手满脑子只有杀人，他没有碰过我的背包……” 虽然她当时的记忆，因为生长出棘刺时的巨大刺激而有些断片，可仍是清楚地记得，杀手的目的十分明确，自始至终都是要杀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什么她背包里的样本…… “那我们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呢……”李尘已然有些迷茫。 这一次，他绝不可能从教科书里找到答案…… 小水闭了闭眼，仔细地回忆着从刚才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她和李尘去到了萨尔托斯外海边缘，开始对海水进行采样。 下一秒，杀手从海中跃出，将她扑倒在地，想要杀她…… 最后关头，她被逼出了棘刺…… 陆骁赶到，救下了在死亡边缘的她…… 再然后，就是回到医院后的事了。 样本一直放在她的背包里，背包似乎被陆骁背了回来。 陆骁不像是会乱动她背包的人，排除…… 再后来，她给查理斯唱了一首歌…… 难道是这首歌的原因？ 小水灵光一现，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李尘问。 “没什么，不大可能那样的。”小水摇了摇头，喃喃道。 她的歌声，虽然可以穿透精神防御，强烈地感染他人的情绪……可是，对方首先得是个人呀，起码总得要有耳朵，能听得到她的歌声吧？ 海水里的剧毒元素又没有耳朵，怎么可能被她的歌声净化呢…… 小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觉得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不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她苦恼地托腮，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海水样本。 深蓝的海水摇曳其中，隐隐透出神秘隽永的光芒…… …… …… 为了让小水能够更快地休息和恢复，李尘没有在病房里停留太久。 临去之前，他把自己采集的样本也留在了小水这里。 “虽然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能找到原因，一定是一个轰动萨尔托斯的巨大发现！”李尘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叹息一声，“或许，也会是我们海洋生物系唯一的转机……” 李尘话里话外透出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小水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会试着找一下原因。” 毕竟，她是真的很想在真正的大海里游泳…… 为此，她甚至想过要悄悄回一趟塞壬星。 只是她之前查过回去的航票。 萨尔托斯星到塞壬星是新开辟的航段，票价尤为昂贵。她现在身无分文，那个位数的星币，她根本就承受不起…… 她怀疑，以两个星球不对等的资源和货币水平，就算是海天变卖掉整个海神宫殿，也买不起一张往返塞壬星和萨尔托斯星的星际航票…… 眼下，处理掉外海的剧毒元素，竟然反而成了一件看起来更容易做到的事…… 李尘走后，小水看着床头一排整整齐齐、亮晶晶的海水样本，叹息一声。 她的脑袋一阵钝痛，两只尖耳也耷拉下来。 ……头疼啊。 小水甩了甩脑袋，索性低下头，从身后揪出刚才藏了一半的军服，又仔细研究起来。 穿针，引线—— 这可比思索一件找不到答案的事情，要容易得多了。 于是小水像鸵鸟一样，很认真地把穿好线的针，刺入军服，缓慢地缝补起来。 小水认真极了。 可是，她在塞壬星的时候，每天光顾着玩，从来没有缝过一件衣服。 如今又一边哼歌，一边心神不定地乱缝。 不知不觉，五个破洞，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等她反应过来，看到自己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觉心里一惊。 只见一条歪歪扭扭的、儿童简笔画般的歪鱼，奇奇怪怪地仰躺在军服的胸口部位。 第46章 冷汗顿时从她白皙的额角滑落。 小水取了一把小剪刀，想要把缝线拆掉重新弄，但是之前缝补的线条尤为严密，已经丝毫拆不掉了…… 继续剪下去，只会更加破坏军服的布料…… 小水欲哭无泪，收起衣服，小声而悔恨地轻喃一声： “对不起了……陆元帅……” 这一晚，小水反复做着很奇怪的梦。 梦里，不再是广阔幽蓝的塞壬之海，而是一脸冰冷的陆骁。 他穿着深灰色军服，站在她面前，身姿板正而挺拔，胸前却缝着一条甩不掉的、歪歪扭扭的灰鱼…… 他的脸色，好像比平时冰冷的模样，更加难看一些…… 一夜里，她都仿佛能看到对方幽怨的眼神，从梦中惊醒了好几次，直到天光洒落，才慢慢缓过劲来…… …… …… 她把别人的衣服缝坏了，无论如何，都得当面道个歉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小水就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医院。 她并没有陆骁的联系方式，可她记得，帝国军事大学的校长张成宇认识陆骁，还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 她决定去找张成宇，看看能不能联络到陆骁，当面把衣服还给他…… 可她才拉开房门，便发现门外站着头发灰白的莫瑞尔，以及一排侍官模样的人。 “小水小姐，您应该再多休息几天，王子殿下叮嘱我好好照顾您。” 小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扁了扁嘴，神情有些不满。 可是她的长相天然便没有什么攻击性，生气的模样，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莫瑞尔心中一软，真想立刻把小水放出去。 可是，查理斯交代他做的事，他却不能不做。 “不可以，小水小姐，”莫瑞尔遗憾地说，“王子殿下叮嘱我看着您好好养伤。” 小水不是傻子，听得出这句话的深意。 查理斯，限制了她的行动…… 是因为，她上次离开屏障，遇到了危险吗？ 还是因为，陆骁先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我要在这里待几天？”她问。 “目前需要看医生那边测量的各项身体数据。”莫瑞尔叹息一声。 查理斯实在是太过分了…… 小水不由自主咬了咬嘴唇，有些生气地转过身。 转身的一瞬间，她目光微斜，落在了莫瑞尔缠满绷带的双手。 “莫瑞尔，你怎么受伤了？”小水动作微微一顿，关心地看向莫瑞尔。 莫瑞尔的双手手指缠满了绷带，好像伤得十分严重的样子，绷带从指尖一直缠进了袖口里，还透出隐隐的血迹…… 莫瑞尔乐呵呵一笑： “昨天一时兴起，想要用原始的方法自己做一道古地球菜系，没想到切到了手。” 小水头皮一凉，轻嘶了一声。 满手的绷带，这得是切了自己多少刀呀…… 一瞬间，她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莫瑞尔的解释太过合理，她并没有深思。 可靠的莫瑞尔，也会因为切菜而伤了手指…… 厨房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呢…… 这么想着，小水心中的阴霾驱散一些，转身回了病房。 她触碰光脑，三两下点开查理斯的页面，郑重地给他发了条消息： 【殿下，我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想要出院，请让莫瑞尔放我出去。】 页面一直显示的是未读状态。 良久，小水泄了气，靠在窗前，睁大眼睛，羡慕地望着窗外铁灰冰冷的萨尔托斯街景…… 不知道，她还要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呆多少天。 她叹息一声，索性拿出了背包里的一排萨尔托斯外海的海水样本，将它们重新摆回窗前的桌面。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样本颜色变浅了些。 李尘告诉过她，需要每天测量一次海水样本，记录毒性衰减的幅度，了解它的性质。 她回忆着李尘昨天教她的方式，将探针依次放入李尘采集的样本之中，也算是完成李尘布置给她的作业了。 可是不知为何，昨天还在100%的示数，今天又降到了0. 小水盯着示数，迷茫地苦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告诉李尘这个惨痛的消息—— 他们冒着危险从外海采集回来的海水样本，似乎又失效了…… 小水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尘，他就风风火火地从学校赶来了，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一看就没有好好收拾过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病房里有什么神秘磁场？” 李尘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要看小水手里的探针示数。 小水好奇地张望着李尘身后：“莫瑞尔呢？他们没有拦着你吗？” 李尘挠了挠头： “莫瑞尔阁下叫我进来开导开导你，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行吧……”小水喃喃道，她还以为莫瑞尔他们已经离开了，李尘才能顺利地从一群侍官之中穿进来…… 没想到，他们放他进来，居然是给她解闷的…… 小水扁了扁嘴，索性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轻声对李尘说： “病房里，应该没有什么神秘磁场，现在我最怀疑的是，从昨天到现在，在测量样本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我都有唱过歌……” 第47章 “唱歌？”李尘偏了偏头，上下大量着小水，“等等，我记得你是塞壬星的，很久以前有一个关于水妖塞壬的传说——它的歌声，可以迷惑人心……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小水越听李尘的话，眉头皱得越紧—— “……抚慰人心，不是迷惑人心，谢谢。”她板着小脸，严肃地说。 他们塞壬星的人，哪里迷惑人心了？ 她才不认这种说法呢…… 李尘尴尬地咳嗽一声：“嘿嘿，传说嘛，总有失实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看小水。 其实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失实的。 在他见到小水之前，他一直以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就是如今星网上最当红的几个明星，以及某经纪公司所创造的绝美电子歌姬和虚拟偶像。 他再也想象不出，女人可以拥有的，更美的模样。 直到见到小水，才知道什么是突破人类想象极限的美丽。 这是因为，她来自异星的缘故吗…… 小水并没有注意到李尘的目光。她看着只是看着海水样本，轻声说： “李尘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外海里释放毒素的，不是什么剧毒物质，而是某种生物呢？” 她看着李尘逐渐变得震惊的神情，歪了歪头，接着道： “或许，它们才是萨尔托斯星的原住民，从三万年前人类登上这里之前，就一直存在着，只是因为存在的样态不同，一直没有被人们察觉……” 所以，它们才会听得到她的歌声，才会像其他生物一样，在她的歌声之下，停止释放那些剧毒物质…… 正因如此，昨夜放在她这里的样本，才会在她唱歌之后，检测不出毒素来…… 第23章 李尘知道，小水的发现，绝对是一件可以轰动整个联邦主星的事。 如果她的推测属实，他们的这一次外海之行，甚至可以载入联邦人类的史册…… “难道一直以来，我们对待外海毒素的方式，都是错误的吗……”他喃喃道。 以巨型屏障，隔绝出人们生活的方寸之地，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最为直接，却也最为粗暴的方式呢…… 小水听了李尘的话，只是偏了偏头。 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她现在最高兴的事情是—— 如果她的歌声，确实对屏障外的毒素有效，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用歌声来净化萨尔托斯外海…… 这样，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在那片大海里游泳了！ 小水浅蓝的双眼，冒出星星一样闪亮的光芒。 好……耀眼。 李尘觉得自己被这光芒闪了一下眼睛。 可是不一会儿，小水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怎么了？”李尘关切地问。 “就算我的歌声可以净化外海，可是，萨尔托斯外海那么大……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她喃喃道。 小水发现，就算她找到了根源，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被解决…… 哪怕她对着广阔的外海一直唱，唱到她精神耗尽、嗓子沙哑，也不过只能净化其中一小块地方罢了…… 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小水长长叹了口气。 李尘听了小水的话，这才察觉到，原来，小水当初选择进入这个破败的海洋生物系，竟然是抱着净化外海的想法。 也不知这是勇气，还是天真。 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当初，他为了解开外海之谜，一意孤行进入海洋生物系，一连多年都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只能一直耗在这里…… 李尘说：“你放心，小水，外海毒素问题已经困扰了联邦人类几万年，如今有了新进展，所有人都会帮助我们的。” 所有人都会帮助我们…… 果真如此吗？ 小水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回想到当初查理斯落地之后，所面见的那几名面目冰冷的军官。 就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斗清楚的样子…… “但愿吧。”她轻声说。 “我这边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给院系老师。小水，你不是认识陆元帅和查理斯王子吗？”李尘想起门外一排侍官看守的阵仗，“有他们的帮助，事情也会容易得多。” 小水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陆骁。 毕竟，当初就是他告诉自己净化外海的可能性。 不管当初他是为了哄她，还是真的建议她这样做。如今，她有了新的进展，无论如何都应该向陆骁道个谢。 可是下一秒，耳边回响起查理斯略带沙哑的嗓音： “我和陆骁，终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我不希望你和他走得太近。” 她才答应过查理斯，不要和陆骁走得太近…… 小水长长叹了口气。 良久，她打开光脑，手指在查理斯的名字间上下游移，最终，还是没有触摸上去，缓缓滑落下来…… 轻微的一声响，病房的门缓缓开启。 小水吓了一跳，不知为何，下意识关闭了光脑。 门外的身影高挑颀长，正是查理斯，还有姿态恭敬的莫瑞尔。 查理斯金发耀眼柔顺，唇边带着惯常温柔的笑意，却隐隐透出一种疏离感：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目光一顿，落在小水身上：“小水，你是正要找我吗？” 第48章 小水不安地舔了舔唇瓣，手指微微一抖，脑袋飞快地上下点了一下。 查理斯的神态让她觉得，如果她不点头，下一秒，恐怕他会非常非常生气…… 果然，查理斯见状，唇边的笑意变得真心了许多。 他眼尾弯了弯，笑容温暖，伸手揉了揉小水的发顶。 小水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查理斯呀…… “外海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发现了什么，和我简单说一说吧。” 查理斯说着，在小水身旁的白色沙发上落座，看着她和李尘。 莫瑞尔站在查理斯身后，以一种守护着他的姿势。 小水想了想，简单地把之前的发现和查理斯说了一遍。 查理斯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如今只是确认了—— 小水的歌声，确实净化了海水样本。 他目光落在小水身上，眼神带着深思。 “海洋生物系……”他低声说着，看向李尘，“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方案，我会安排研究院的人们行动。” 李尘忙说：“目前的方案，至少需要更多的海水样本，弄清楚塞壬星水妖的歌声，究竟是如何对外海那些可能存在的生物起了作用……” 塞壬星？ 小水心情隐隐雀跃起来。 对呀，她在这里，也代表着塞壬星呢。 她大着胆子，提出一个疯狂的设想： “我一个人，只能净化很小的地方。既然航线已经开通，是不是可以把海天和爱丽丝，还有其他水妖族人都叫来，一起完成这个庞大的工程……”小水试探着说。 查理斯双眼微微一眯，片刻后，恢复了正常： “我会让他们评估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能性。” 他说着，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小水，早点休息，等我的消息吧。” “等、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查理斯。”查理斯临走之前，小水叫住了他。 查理斯身影一顿，回过头，看着小水。 “我已经恢复了，我要出院。”小水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 像是没有想到小水会这样直接地向他提出要求，查理斯微眯起双眼。 小水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下一秒，查理斯脸上笑容漾开，蓝眸好似海洋般温柔深邃： “小水长大了。” 小水措手不及，困惑地偏了偏头：“嗯？” “懂得提条件了。”查理斯一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水双颊红了红：“这哪里是提条件……” “今天，你想到要来找我，我很开心，”查理斯微微一笑，“收拾收拾，现在就回家吧。” 小水愣了一下，低下头。 浅藻蓝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微微颤动的眼睛。 原来，她果然是随时可以出院的。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 此时此刻，银河联邦帝国总控制与部署中心，陆骁办公室—— “是的，海洋生物系李尘发送到院系的报告中，有提到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已经获得了查理斯王子的初步认可，正在评估计划的可行性……” 陆骁静静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下属的声音。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接近黑夜，却依然灯火通明的窗外。 一只宠物机械鸟从空中飞过，扇动翅膀，向着控制中心飞来。 还未接近这里，下一秒，它燃烧起来，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那是被强激光击穿后燃烧殆尽的模样。 陆骁早就对飞行物在眼前被击落的景象习以为常，他面上不见任何表情。 “不可能……无论这个方法是否被证实有效，查理斯都不可能同意，让塞壬星的人过来，接触到小水。”他低声说。 那样一来，查理斯为自己找来的妻子，反而可能会成为影响局势的巨大变数…… “那……殿下为什么要对他们那样说？” 是啊，给小水开空头支票，对查理斯而言，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陆骁闭了闭眼。 他的耳边，回响起小水为查理斯歌唱时，温柔而婉转的声音。 这一秒，他不得不承认，也许查理斯并不只是为了摆脱他的控制，才会从异星带回一个陌生美丽的女人，宣称要毁掉原本的婚约，娶她为妻。 他们之间，或许早就有一些他了解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比他预想中要深厚。 心火在灼烧。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嫉妒的滋味…… “陆元帅？您还好吗？” “……”陆骁低声说：“无事。” 他只是察觉，如果再不出手，一切将会成为定局。 或许他再也不会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第24章 出了院，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小水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压抑。 自从她登上查理斯的星舰，一直感觉到周围好像有无形的细线束缚着自己。如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她靠在露台边上，遥望着暗沉深蓝的萨尔托斯外海，不自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小水小姐，您睡了吗？”莫瑞尔在敲她的房门。 “请进。”小水有气无力地说。 第49章 门开了。 莫瑞尔站在房门口，胸前捧着一大束装饰精美的浅白蓝色交错的玫瑰花。 灰发执事露出得体的微笑： “查理斯王子托我转告您，所有的材料已经转交到了研究院，落实了具体的负责人，明天起，将会快速推进，验证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小水的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虽然知道海天和爱丽丝大概率不可能亲自来到萨尔托斯星，她却已经禁不住开始想象，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快乐重聚的模样…… 连带着，她的心情也被点亮了。 “嗯，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查理斯王子。”小水粲然一笑，伸手接过那一大捧玫瑰。 莫瑞尔看着小水灿烂温暖的笑容，几乎移不开眼。 难怪查理斯王子会将小水带到联邦主星…… 只是不知道，这对她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边将花束安放在小水怀里，一边说： “这种花，叫碎冰蓝玫瑰，花语是星辰大海。查理斯王子希望能将星辰大海送给您。” 咦…… 小水的脸胀红了一瞬。 小水早就知道，人类喜欢给各种各样的花赋予深层的含义。 可是这种肉麻的话，让莫瑞尔来转告，实在是好羞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碎冰蓝鲜嫩摇曳的花瓣，目光突然一转，落在莫瑞尔仍旧缠满绷带的手上： “莫瑞尔的手，还没有好吗？”小水想了想，“我给你唱会歌吧，一会儿伤口就好了。” 水妖的歌声，可以治愈人类的伤口。 这段时间，莫瑞尔帮了她太多，她也总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莫瑞尔微微一愣，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小水会这么问，过了一小会才恢复过来： “您的好意，莫瑞尔心领了。” 他话锋突兀地一转： “这段时间，联邦舰队对塞壬星探索得越来越深入，人们正逐渐了解塞壬星，星网上也可以获得很多相关的消息。小水小姐要是思念家乡，可以去查看一下。” 小水没有想到莫瑞尔会提醒她这些，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困惑蔓延开来。 莫瑞尔所说的塞壬星消息，她怎么一直都没有接收到呢？ 按理来说，她本身就是塞壬星居民，以星网的个性化推荐功能，她应该能够看到很多塞壬星有关的消息才对，可是却并没怎么看到…… 她胡思乱想着，莫瑞尔又问： “小水小姐白天是从哪个关卡离开的屏障呢？周围有什么标志物？” 小水没有想太多，下意识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关卡，但是我记得那是在地下，而且入口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树……” “小水小姐以后还需要小心点才是。夜深了，莫瑞尔先不打扰您休息了。”莫瑞尔叮嘱几句，匆匆告辞离开。 小水捧着一大捧碎冰蓝玫瑰，一头雾水地看着莫瑞尔的背影。 她怎么感觉，莫瑞尔今天，好像很忙的样子…… 小水没有看到的是，背过身去的莫瑞尔低下头，嘴角逐渐上扬，露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解开绷带，露出一双曾经被尖牙和利爪刺穿的、布满细微伤痕的手…… …… “元帅，那边回复，已经转达完毕。”蓝星和向着落地窗前的男人低声汇报。 那人动作微顿，没有做声。 蓝星和困惑地抬眼，望着那人高大宽阔的背影： “怎么了元帅，有什么异常吗？” “莫瑞尔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在与查理斯王子处在同一空间的时候回复我。”陆骁淡淡道。 “您的意思是？”蓝星和心中一惊。 “严密监视他。”陆骁说。 “是！”蓝星和才从光脑下达了陆骁的指令，不久后，脸色一白，“他离开了王子的私人住所，已经跟丢了……” “找。”陆骁冷冷道。 他原本只是想要提醒小水，查理斯的真正目的，在两人之间埋下一根刺。 没想到，顺带发现了莫瑞尔的异常…… “他今天都去过哪里？” …… 小水拆开缠着碎冰蓝玫瑰花束的丝带，取下华丽的包装，很快看到，花茎最下方整齐的切口。 这些花原本在土壤里开得好好的，却被人们剪断、除去花刺，收拢在一起，捆上华丽的包装，献给他人…… 多可惜…… 小水抿了抿唇，接了一瓶水，把它们轻轻散开，插在瓶子里，放在面朝萨尔托斯外海的露台上。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小水想起刚才莫瑞尔告诉她的塞壬星有关的消息，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腕间光脑，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 她原以为能看到满屏的来自母星的新闻，没想到，搜索结果都是一些无关的选项。 她犹豫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可能的想法，悄悄给李尘发了条消息： 【李尘师兄，你能在星网上查到塞壬星有关的消息吗？能不能帮我看一眼搜索结果。】 李尘似乎还在挑灯夜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入睡，消息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这几天铺天盖地的都是塞壬星的消息啊。怎么你不知道吗？】 小水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第50章 【嗯，可以转发给我看一下吗？】 她唯一在使用的银镯光脑，是查理斯送给她的…… 李尘却是犹豫起来： 【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的话，我劝你先别看……这几天，那里不大好。】 【发给我。】 小水快速地回了过去，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放软了些： 【请您发给我，拜托了，李尘师兄……】 【唉，好吧……你先深呼吸一下啊……我知道那里是你的家乡……】 李尘那边动作暂停了一下，然后哗啦啦地转发给小水好几条消息。 小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开这些链接，只要一点击，跳转出来的画面总是无法显示的页面。 但是，她可以通过李尘发过来的消息，看到每个链接的标题—— 【塞壬星局部爆发反抗，对3号、7号原石开采点运作造成影响，目前动乱已经平息，已将带头嫌疑人抓获。】 【塞壬星奴隶不服从管教，抗拒原石开采计划，联邦已增派大量人手，加强管辖。】 【灵魂拷问：联邦对塞壬星的资源开采计划，是否涉嫌过度压榨殖民地劳工？】 【塞壬星奴隶的血书自白——】 配图是一张塞壬星水妖特有的鱼尾，被鲜血模糊了大半…… 反抗……动乱……奴隶……压榨……血书…… 小水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缓缓捂住嘴。 她惨白着脸，眼泪盈满眼眶，从眼角滚落在床单上，变成一颗又一颗浅蓝色的珍珠…… 怎么会……这样？ 联邦人，对塞壬星做了什么？ 小水忍住眼泪，又问道： 【有没有，塞壬星国王与王后的消息？】 李尘说： 【这倒没有看到……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小水有些脱力地靠在床头。 海天和爱丽丝一定不会纵容这些事情的发生……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李尘还在说： 【小水，我知道你是塞壬星的居民，但是被殖民，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你千万要保持冷静，无论如何，先把自己的根在萨尔托斯城扎下来，再去帮助更多的同胞……】 小水抿了抿唇，啪地关闭了和李尘聊天的页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泪水，冲出了房门…… …… …… 小水闯入会客室的时候，查理斯正在接待几名客人，其中一位，有些面熟，似乎是曾在主星舰降落萨尔托斯时打过照面的某位军官。 查理斯余光瞥到小水，不动声色地对众人微笑： “诸位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改日再谈。” 小水抿紧唇瓣，低下头，忍了忍，没有说话。 众人或狐疑、或探究、或暧昧地看着闯入的小水，陆续绕过她，离开会客室。 小水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就是查理斯王子从塞壬星带回来的水妖吗？” “王子殿下不会真要娶她吧？还是被迷了心窍，随便说说而已？” “塞壬星变成那副样子，她还能这么淡定，也是挺能忍的。” 小水忍不了了。 她回过身，把会客室的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窃窃私语。 查理斯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笑： “今天送你的花，还喜欢吗？” 小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塞壬星……成为了殖民星球，你们要把它掏空，对吗？” “谁告诉你这些的？”查理斯十分淡定，微笑着起身，“李尘，莫瑞尔，还是陆骁？” 小水看着他毫无裂痕的完美笑容，退了半步：“都……都不是……” 查理斯的地位太过强大，她不确定，她的回答，会不会给李尘和莫瑞尔带来伤害…… 不过，这关陆骁什么事？ “你在撒谎，”查理斯说，“让我猜猜，至少有李尘一个吧？” 小水有些生气了，她感觉自己的虎牙似乎变尖了些，轻刺着她的下唇。 这好像是棘刺觉醒的后遗症，只要她情绪一激动，牙齿就会悄悄探出来……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查理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族人和同胞？”她激动地问。 “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我的无奈，小水。”查理斯说。 小水听不懂查理斯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从登上星舰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和谎言之中…… 她来到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什么婚约，什么学习…… 此刻，她应该和她的族人站在一起，反抗压迫，而不是在纠结是否要与什么王子结婚…… “我要回塞壬星……”小水喃喃道。 “我原本还想让你先适应一段时间，再接触到那些东西。” 查理斯叹息一声。 他垂下视线，划出一道虚拟屏，给小水看。 小水不解他的用意。 那是一页势力分布的图示，似乎是刚才查理斯开会时用的。 从图片上，小水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四分五裂的联邦统治阶级…… 查理斯解释道： “联邦的军队、尖端科技甚至是营养液供给，大部分都攥在陆骁手里，其他的一些部分，则有其他重臣把持。” 第51章 属于查理斯的，几乎只有王室护卫队的势力。 就连这部分势力，也可能被渗透得跟筛子似的…… “你想表达什么？”小水颤声问。 查理斯的眼眸湛蓝如大海，熠熠生辉： “殖民塞壬星，是所有这些势力共同的决定。小水，也许此刻的你很难相信，某种意义上，我和你，其实站在同一阵线。” 第25章 同一阵线…… 小水早就有心理准备，查理斯当初把自己从塞壬星带到主星，背后的原因，一定不会只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 如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仍是觉得有些窒息。 往好听了说，她是联邦王子从殖民星球带回的异族姑娘。 往难听了说，她不过是查理斯想要从外部重新安插进萨尔托斯的一颗棋子…… 她从遥远的塞壬星来，孑然一身，与原有的萨尔托斯势力没有丝毫联系，又是资源丰富的塞壬星的继承人，甚至如今因为家园沦陷，有了与他一致的目的——对抗其他联邦统治者。 小水虽然平时很少思考这些，可是她并不傻，很快便想通了各个关节。 或许，查理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她的结局…… 他并不如她以为的那样温柔完美，相反，心思像海一样深沉。 塞壬星，一定有联邦人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是他们正在开采的那些……原石吗？ 如今，她甚至无法确定，查理斯之前表达的对她的喜欢，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小水，我们订婚吧。帮我夺回联邦的势力。等你成为了王后，他们必然不敢再动塞壬星。” 查理斯轻声说着，单膝朝她跪下，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小水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查理斯金色发顶在她视线之下，浅浅散发着光晕。 “这是对你，对塞壬星，也是对我来说，最好的一步。”查理斯抬起头，笑容依然完美温柔。 小水瞳孔颤了颤。 最悲哀的是，正如查理斯所言，如今，她已然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刻，她恍然明白，其实，早从登上查理斯的星舰开始，她就注定了必须、也只能和查理斯站在一起。 哪怕他给她的感觉更像兄长，而不是恋人，她也必须要嫁给他。 因为，她爱她的星球，她的故乡，她的族人。 她必须为它承担起，那些无法避开的责任…… “如果我们结婚，你可以保证，联邦人不再这样压榨塞壬星吗？” 小水声音很轻地问。 “无法保证，”查理斯说，“但是，一旦夺取了军队的控制权，我可以让他们撤离塞壬星，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水知道，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做法。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不，一天时间就好。”小水轻声说。 “好。” 查理斯很干脆地答应了，甚至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 “今天起，我不会再禁用你的任何星网权限，你有什么事情，去做就好。” 身为此前一系列事件的主导者，他比她更早明白，她真正的处境…… 他早就知道，她迟早会答应这件事，所以，一路走来，从容得很…… 只是，他还是错算了一步。 他原本希望小水能够慢慢接受自己，毫无芥蒂地留在他身边，成为他最信任的另一半，再慢慢地接受这其中最为黑暗的一面。 却不知被谁横插了一脚，提前透露给小水这些信息，把他设想中的完美婚约，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交换。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哪怕他提前求婚，仍是在两人之间埋下了一根尖刺。 小水低下头，把手从查理斯的手心缓缓抽出来。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背过身，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其实，小水心中早已做了决定。 之所以给自己留一天时间，只是想做最后一件事—— 把陆骁落下的衣服，还给他，并向他好好地道一次谢…… 然后，就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她会嫁给查理斯，为他做任何事，只为守护好她的塞壬星…… …… …… 小水又做梦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浅蓝闪烁着粼光的美丽鱼尾，在水中摇曳。 多么熟悉的感觉…… 她欣喜地想要向前游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尾巴尖传来，扎入她的血肉，又不断向上蔓延。 小水惊慌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鳞片一点点碎了，整条鱼尾，逐渐化成了蓝光闪烁的碎片…… 海心婆婆粗长的发辫，从天空中垂落下来，有无数条，好像一片古老悠远的密林，牢牢将她困住。 她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低沉而沙哑：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一只水妖，否则，你将失去一切……” 小水愣愣地低着头，看着身下不断消失的鱼尾，和其后诞生的人类的腿。 她不知道用腿怎么游泳，于是就这么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 ……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小水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十分疲惫。 以前她很少做梦，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梦格外多。 第52章 并且，内容格外令人不安…… 想到昨晚做梦的内容，她长长叹息一声，用力甩了甩头，把它甩到脑后。 小水把陆骁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军服收进了背包里，背在身后，在星网搜索起陆骁的名字。 应该是因为查理斯将她的星网限制解除掉的缘故，这一次，她居然找到了陆骁的联系方式。 她犹豫着点了一下陆骁头像旁边的添加，居然被自动通过，一秒就成为了好友。 小水发了一条消息： 【衣服缝好了，我去找你，还是在帝大见？】 陆骁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小水想了想，自己出了门。 今天，莫瑞尔没有来叫她，她也联系不上对方，只好自己行动。 她原本想要乘空轨，去上次见到陆骁的那个办公室，没想到，光脑上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陈天歌[陌生人][来自帝国军事大学]： 【别忘了，今天是我们的三日之约，输了的，就要退学哦。】 小水顿时愣住了。 啊……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陈天歌和她约定了，今天要在学校唱歌打擂，输了的人，就要主动退学。 小水瞪大眼，也顾不得找不到莫瑞尔，匆匆忙忙地赶紧打了个飞的去学校。 她得先把这件事情处理掉！ 小水是第一次坐飞的，却没有心情感受飞的和飞梭的不同，而是焦急地看着光脑虚拟屏上的时间，一边把腿抖得和筛子似的。 “麻烦再快一点，拜托拜托……”小水低声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已经是最高速度了。”司机从后视镜瞥了这个穿着帝国军事大学校服的女孩，“你是哪个星球的留学生？混血种吗？真漂亮。” 他注意到小水异于常人的浅蓝发色，还有她尖尖的耳朵。 小水愣了一下，飞快地说：“塞壬星。” “咦，最近新闻里经常出现那个塞壬星？”司机同情地看着她，“抱歉，他们那样对待你们，作为民众，我们也很不安……” 小水低下头：“别说了。” 司机点点头，叹了口气：“联邦人类确实做得不地道，不管需求再怎么迫切，都不应该以压迫另一个星球的方式来攫取资源，大可以平等交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水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默默看着窗外。 其实以联邦人类的科技，飞的已经完全不需要人工驾驶，只是联邦政府为了增加就业率，设置了一些辅助机器的人工岗位，飞的司机就在此列。 同样的，还有许多类似的辅助性岗位。 飞的才到达目的地，小水就背上背包冲了出去。 陈天歌与她约定的地点，在校门口内侧不远处的广场上。 小水远远便看到人头攒动。 人群之中，浅粉色短发的陈天歌正和其他几个人在布置舞台，身后跟着一个矮矮的小机器人。 她坐在一个器材箱上，嘴里嚼着什么，调试着手中的贝斯，抬起头，目光看到远处的小水，挑了挑眉，挑衅地朝她一笑。 周围涌动的人群见她动作，欢呼尖叫起来—— “陈天歌！陈天歌！” “请看我这里——” ！！！ 小水心里一惊。 这么多粉丝么？ 她当初答应对方要对歌，是不是太草率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现在的小水，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她硬着头皮，走到广场的另一头，寂寞的小台阶上，左右看了看。 得。对方设备齐全，还搭起了小舞台，有粉丝助阵。而她自己，连个话筒也没有，等会如果开始打擂，她的声音恐怕会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 小水不知道的是，陈天歌作为帝大音乐系的头把手，年纪轻轻就已经出版了个人专辑。 她所擅长的词曲风格，属于新兴的宇宙摇滚，其中一首，幸运地入选为联邦星舰的远征配乐，在上次清缴虫族成功的战役后，广为传唱开来。 从此，她有了一群狂热的粉丝，热度也隐隐有蔓延之势。 这一次，陈天歌不仅在比试现场搭了个简易的舞台，还有一名在萨尔托斯宇宙广播所工作的狂热粉丝，准备为她将这次小型音乐会转播到星网之中。 说起来，陈天歌的粉丝们并不敌视小水，相反甚至十分感谢她。 因为陈天歌本人性格出了名的怪异，平时很少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这一次他们能够来到现场聆听她本人唱歌，还要感谢小水的功劳…… 小水如果知道这一点，恐怕会一头黑线。 腕间光脑微微震动。 小水低下头，看到陆骁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天好好待在家里，别出来。】 小水扁了扁嘴。 回得也太晚了，她都已经到学校里了。 她想了想，回了消息： 【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哪里？】 过了好久，差不多十几分钟后，陆骁那边才回过来消息： 【不管面前有什么天大的事，现在，回家去。】 回家…… 小水愣了一会，抬头看着人潮涌动的帝大校门，和不远处的舞台上，一边调整着麦克风，一边直勾勾看着她的陈天歌…… 她知道，陆骁劝她回家，一定有他的理由在。 第53章 可是，她现在怎么可能回家…… 第26章 此时此刻，联邦控制与部署中心二层。 陆骁正站在千万片屏幕的正中，负手而立，气场森然。 他身后，蓝星和惭愧地低下头，低声汇报：“元、元帅，我们又跟丢了……” 陆骁没有看他一眼，面色冰冷，好似没有情绪。 蓝星和忍受着陆骁周身骤然压低的威压，强忍着心慌，继续说： “我们的人在屏障西2口和他发生过一次短暂的交手，他的身手很敏捷，根本不像是平时的莫瑞尔，甚至不像人类……可是无论是虹膜还是基因信息，都与莫瑞尔一致。他似乎本来要从2号门出去，发现行踪暴露后，甩掉我们离开了……” “现场有什么线索。”陆骁问。 蓝星和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片： “是这……联邦武器库里的特型炸药残片，溯源发现是查理斯王子的id，在三天前从武器库领取出来的，你说会不会是……”他面有难色，不敢继续往下说。 王子在武器库私自领取了炸药，授意自己最亲近的侍官携带游走……他一个小小军官，怎么敢妄自推测背后的可能性…… 陆骁微微勾唇，摇了摇头： “他不敢。现在的他羽翼未丰，没有理由这么做。” 蓝星和松了一口气。 众所周知，查理斯王子虽然十分依赖陆骁的能力与资源，心里却将他视为眼中刺，随时想要将他拔除。 他们都知道这个矛盾迟早会爆发，却不知道会是以何种形式，会不会造成联邦内部的瓦解…… 陆骁的话让蓝星和放下心来，可他仍感到有些不解： “可是，如果不是查理斯授意，莫瑞尔又为什么要私自领取炸药呢？” 陆骁浅扫了一眼蓝星和手中的炸药残片： “这种特型炸药，能够穿透屏障吧。” “是，”蓝星和下意识点头，良久，震惊地瞪大眼，“您是说，''''莫瑞尔''''想要炸穿屏障，制造外海毒雾涌入萨尔托斯的恐怖事件？这……不，不对，”他说着说着，松了一口气，“屏障那么厚，他领取的量并不够吧……” “已经够了。”陆骁淡淡道。 蓝星和不解地看向陆骁。 怎么可能？ “莫瑞尔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陆骁问。 此前，他已经调动档案部的人，彻查了莫瑞尔平日的言行和资料。 蓝星和查阅着档案部的回执： “他一直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自从去了塞壬星一趟，回来后，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敷衍应对侍官职责以外的事情，也一直高效回应着我们这边提出的行动。要知道，以前，他们都叫莫瑞尔联邦第一老油条……” 陆骁心中已然有了推断。 “王子在返程路上所遭遇的袭击，罪魁祸首查到了吗？”他又问。 蓝星和摇摇头：“王子殿下隐瞒的信息太多，我们调取的监控残片，只能推测出，入侵的不是星盗，而是异星物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骁眸光变冷，低声道。 “我、我我……对不起，元帅！”蓝星和脸胀得通红，为没能圆满完成元帅的嘱托而羞愧…… “没说你。” 陆骁淡淡道。 不、不是说他？那是在说谁……蓝星和忐忑极了。 难不成，是在说查理斯王子…… “启动二级紧急预案，立刻召集参与建造和修复屏障的工程师——” 看到蓝星和仍旧不解的神情，陆骁缓慢而冷静地解释： “在上一次扩建屏障的时候，因为缺少原石，新旧材质无法完美融合。如今，大屏障上应该有一些脆弱点，只需要少量炸药就可以炸开。” 蓝星和眼前一黑： “您是说，莫瑞尔所取走的炸弹当量，完全可以炸开大屏障的脆弱点？” 屏障一旦破裂，毒雾涌入，联邦人类将何去何从…… 陆骁目光沉沉地点了点头： “让建造中心把修复材料准备好，紧急疏散所有在脆弱点下方活动的民众。” 他顿了顿，缓缓道： “陆军，空军备战。” 陆骁说完，略微低眼，扫了扫光脑的屏幕，不禁微微皱眉—— 【不管面前有什么天大的事，现在，回家去。】 消息页面上，停留在自己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小水一直都没有继续回复…… …… …… 陈天歌调整了一下领间隐藏的麦克风。 一瞬间，细微的摩擦声，在四周布置的音响共振下，传遍了整个帝大校门。细腻无损的音质，波纹一样缓缓荡开来。 联邦科技，早已能够做到即使是最普通的户外音响配置，也能够让声音好似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原本沸腾热闹的粉丝们，瞬间寂静，屏息凝神，等待着陈天歌接下来的动作。 “你虽然赴约了，却并不看重我的挑战。” 陈天歌带着她的小机器人，站在小舞台的中心，浅粉色的头发被一阵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目光炯炯地遥望着小水，略带沙哑的嗓音，一语中的。 人群沸腾起来，不满的声音响起，轰然炸开。 “谁啊，居然敢这样藐视我们歌歌……” 第54章 “不就是一个无法融入帝大音乐系，只能被迫转到冷门专业的新生吗？狂上天了吧，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小水抿了抿唇，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的确，正如陈天歌所言，她其实，并不看重这场比试。 接受挑战，不是她的本意；以唱歌的方式来打败他人，更不是她的追求；哪怕失败的后果是从联邦退学，对她而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要怎样重视呢？她根本就重视不起来…… 来到这里赴约，不过是因为自己答应过陈天歌，要接受她的挑战。她，要信守承诺罢了。仅此而已。 到场后，看到现场那么多人，她早已是破罐破摔的心态。 小水自暴自弃地想，无所谓，反正她已经答应了查理斯王子，今天过后，就放弃所有自己原有的任何想法，乖乖和他订婚…… 从此以后，她是联邦帝国征服塞壬星的勋章，是塞壬星屈辱沦陷的印痕，是查理斯王子崛起的筹码…… 唯独不是她自己。 她身为“小水”时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再有意义…… “不重视对手，是会被碾压的。” 陈天歌缓缓道。 小水瞳孔微微一颤，不由自主抬眼，看向舞台。 陈天歌打了个响指，伴奏声响起，逐渐加快。 她闭了闭眼，启唇歌唱。 陈天歌的风格称得上是凛冽也不为过。 扑面而来的疾风，带来森冷寒意，好似将人从冬天温暖的被窝拽出来，直视冰冷的寒霜，强迫着人振奋。 这便是曾被选入银河远征军军曲的宇宙摇滚啊…… 台下的人，都兴奋地随之摇摆。 水妖本就五感敏锐，很容易就被外界的事物感染。 小水发现，当陈天歌的歌声，渐向高潮，原本精神颓靡不振的自己，心脏像是被迫注了一剂强心针，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 陈天歌她……确实认真地准备了这次比试…… 虽然，发起挑战的人就是她自己…… 曲音落下。 “轮到你了。”陈天歌说。 人造阳光洒下，陈天歌额间挂着汗珠。她望着小水，挑衅地一笑，发丝凌乱飞扬。 小水原本抱着无所谓的消极态度，没想到听完了陈天歌的一曲，脊背微微发热。 突然之间，她很想认真唱一次。 不仅是为了回应和尊重一个值得的对手，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 “可以借用你的麦克风吗？或者，我就这样唱……”她厚着脸皮开口。 陈天歌嗤笑一声，勾了勾手指：“过来。” 小水缓缓走过去。 人群安静了，在她和陈天歌之间，让开了一条道路。 陈天歌站在舞台上，朝底下的小水伸出手，打算把她拉上去： “听说塞壬星水妖的歌声很特别，免费借你一次舞台，你要是让我失望，我要收费的。” 小水愣了愣，无语地抬手： “你可以收费，但我没有钱……” 陈天歌挑了挑眉，突然有些想收回手了。 小水正要拉住对方的手，突然之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机械音——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紧急疏散！紧急疏散！” 小水微微一愣。 广播声继续： “请立刻进入地下避险设施，大屏障有破裂风险。请立刻进入地下避险设施，大屏障有破裂风险！” 人群哗然： “什么情况？大屏障破裂？怎么可能？” “大屏障在萨尔托斯已经安然无恙几万年，怎么可能突然破裂？” “这又是什么异想天开的突发事件演习，真是服了……” 陈天歌和小水对视了一眼。 她身边的小机器人发出一阵滴滴滴的警报，抬头对陈天歌说：“检测到高空不明光源与震动，疑似爆炸。姐姐，我们需要躲起来……” 果然，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的爆破声从高空传来…… 小水抬头看着天空，只见原本看似晴朗的天空，裂出一个雾蒙蒙的巨大空洞…… 那是萨尔托斯的人造天空被破坏的景象…… 公共警报无情地响起： “大屏障破裂，毒雾灌入中，地下避险设施将在三分钟后关闭。” 小水愣愣地看着天空。 大屏障……破裂？ 联邦人引以为傲的，绝对科技的象征，万年来隔绝毒雾、改变了大半个主星居住环境的大屏障，居然……破裂了？ 难道这就是陆骁刚才要她马上回家的原因吗？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现场的人们慌乱奔走，往地下避险设施的门口涌入，可是时间太过紧急，人又太多，根本就挤不进去。三分钟后，门口准时关闭，人们只能在地面上慌乱地互相推搡。 谁都知道，屏障外的毒雾，是会诱发基因病的可怕存在…… 不一会儿，便发生了踩踏事件。一个瘦弱的男生似乎是因为缺氧昏厥过去，被人踩在了脚下…… 陈天歌皱了皱眉，大声喊：“保持秩序，不要推搡！” 可是，她的声音，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人们心中对大屏障外毒雾的恐惧，战胜了理智…… “我来。”小水快速地说，拿过陈天歌手中的麦克风。 第55章 第27章 “你？”陈天歌皱了皱眉，打量着小水。 她难以想象，平时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小水，能够在这种着急忙慌的情况下起什么样的作用…… 小水点点头，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她需要，快速地集中注意力。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她可以唱歌…… 只是，水妖唱歌，是一件极度消耗精神力的事。 自从昨日，得知自己来到萨尔托斯所必须背负的使命开始，她的精神便有些萎靡涣散，其实这种时候，并不适合开口。 可是，这一刻，她必须强迫自己，从那种茫然不安的心境中抽离出来，开始唱歌…… ……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现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声音。 当第二个音符响起，绝望推搡中的人们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当第三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人们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们…… 他们回过头，看到了那个，闭着眼轻声歌唱的女孩。 女孩穿着再平常不过的青色帝大校服，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她的面容因为距离遥远而看不清，却莫名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她的浅蓝色长发披在腰间，如海浪一般，神秘而悠远…… 温柔动人的歌声从她口中缓缓流泻而出，并不是令人惊艳的曲调，却有着平复人心的可怕魔力…… 生死当头的极度恐慌，竟在这首歌声中全部消散了…… 此刻人们心中只有温柔和平静。 她是谁……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起作用…… 人们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可是，这一刻，却没有人舍得开口，打破这奇妙的、有如遇神的一刻…… 陈天歌的瞳孔缓缓缩紧。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小水的歌声，已经不仅仅是动听，更不仅仅属于水妖一族的种族特性。 陈天歌作为一个音痴，自从联邦占领塞壬星后，想尽办法搜罗了许多从塞壬星传回来的水妖唱歌的片段，寻找灵感。虽然水妖们唱歌确实非常动听，却并没有这样令人惊艳的感觉。 小水的歌声，虽然听起来并不强势，其实却是一种碾压级的存在。 她的声音在响起的那一刻，瞬间便清空了在场人们所有的恐慌、不安，强迫所有人接纳她想要表达的那种温暖平和的情绪，让人们成为了她希望他们成为的模样…… 这已经不再是种族特性，而是小水自身特有的能力。 哪怕大屏障破裂，可以诱发基因病的毒雾缓缓降下，聆听着她的歌声的人们，都没人再能恐惧得起来…… 就在这时，隐隐的嗡鸣声响起，逐渐接近，扩大。 数以万计的飞梭呼啸而至，有如密密麻麻的蜂群，近乎遮蔽了大半天空。 ——联邦军方的人员，赶到了。 机械广播音再次响起： 【帝国军事大学周边已划为贰级危险地带，军方正在建立隔离设施，请人们有序登上飞梭，紧急撤离，我们绝不落下一人。】 人们被这声音打断，终于从歌声中找回自我的意识，看着缓缓降下的飞梭，欢呼起来： “来了！军队来了！” “我们得救了……” 他们开始排队，一个接一个地登上飞梭…… “不要再唱了。” 低沉淡漠的熟悉嗓音，突然自很近的地方响起。 歌声停止了。 小水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浅蓝清透的双眸中，仍然闪烁着遥远空灵的情绪…… 陆骁正站在她面前，一身暗灰大气的军装，面容冰冷，黑眸暗沉。 他的身后，是有序撤离的人们，以及无数低空悬停的军用飞梭。 陆骁见到小水的神情，眉间微微一蹙，淡淡的不安自心底泛起。 她像是，刚才已经抽离了这个世界，现在才缓缓回笼。 “怎么了，不好听吗？”小水有些恍惚地笑了笑，因为唱歌而发亮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她的歌声所表现出的强大感染力，其实是以精神消耗为代价。 在精神力充沛的时候，小水可以自如地切换自己的心境，歌声中蕴含的情感，也可以收放自如。 可是现在，一曲唱罢，她感到，有点吃力。 这也正是当初，在察觉自己的歌声能够净化外海毒素时，她没有立刻自告奋勇跳出来的原因。 她本能地察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那么强大的污染源…… 精神力耗竭，对星际时代的人们来说，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小水平日里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消耗那么多精神力的状况，对此也一无所知。 陆骁却曾在某次远征中，因为被困在敌围之中，体会过过度损耗精神力的痛楚，战争虽然胜利，他却也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精神损耗带来的副作用中恢复过来，自那以后，再没有上过一线。 如今，他看到小水现在的状态，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观察着她的状态是否有不妥之处，一边缓缓开口解释： “莫瑞尔攀爬到大屏障上方，设置了炸弹，引爆了帝大上空的屏障脆弱点。毒素正从空洞向下沉降。帝大周边已经在快速重新建造屏障，这个地带，我们选择暂时放弃，”陆骁清晰简明地说，“这里不再需要你，先回去。” 第56章 不再需要……我？ 小水脑子很迟钝地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陆骁在说什么。 她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陆骁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她，眸底隐着一丝担忧…… 小水思绪已然被掏空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要把衣服还给陆骁的事，只是顺从地按照陆骁的指令，转身往回走。 陆骁快速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小水回过头，浅蓝清透的眼眸，认真凝视着他。 陆骁手掌紧了紧，近乎克制地，缓缓松开。 “先等等，我叫人送你。”他说。 “好。”小水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联邦人类经过多年的基因筛选，长期营养供给充足，大都身材高大。 小水的个子却不是很高，微微低头站着的时候，才到陆骁的胸口罢了。 她此刻的位置，离他很近，不知为什么，陆骁有一种将眼前的细瘦的人影揽进怀里的冲动。 只是，他们如今的关系，却并不足以让他顺理成章地将对方揽入怀中…… 他几乎是非常努力，才控制住让自己不要伸出手，做出那种突兀的行为。 也正是在这时候，小水才看清今天的陆骁。 熟悉的深灰色军装，熟悉的冰冷神色，以及眼底那熟悉的、深不可测的眸光…… 她总是看不穿陆骁的情绪，却莫名地觉得，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神秘，却有些温暖…… “不必了，陆元帅。”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一艘金色的皇室私人飞梭已然降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查理斯王子从飞梭上走出，在众人的护卫下，走上了舞台：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来保护她的安全。” 陆骁冷冷地看着查理斯，眼底深黯，没什么波澜。 查理斯话音顿了顿，看向小水，微笑：“况且，这里还需要你。” “需要我？”小水困惑地看着查理斯，又回头看看陆骁。 刚才，陆骁明明说这里并不需要自己……查理斯却说出了相反的话。 小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陆骁，想了想，最后，走到了查理斯身边，与他站在一起。 昨晚，她已经答应了查理斯，要和他订婚…… 不管她自己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如今，这个婚约，势在必行…… 本该是慌张凌乱的场面，一对佳人站在一起，一个金发蓝眼，雍容尊贵；一个浅蓝眸发，空灵美丽，反而让周围好似成为了什么知名选秀现场。 陆骁看着面前的一幕，眼神暗了暗。 好似有芒刺扎入眼里，拔不出，剜不掉。 ——名不正，言不顺。 有一瞬间，他心中闪过了这句话。 不知为何，这一刻，小水下意识地不敢看陆骁。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我现在就过去吧。”她抬头，对身旁的查理斯说。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陆元帅，我们就先告辞了。”查理斯察觉小水的局促，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向飞梭走去。 只将陆骁一人留在了身后…… 查理斯的笑意，似乎比平日要灿烂几分。 “你叫我留下来，是要做什么？” 小水一边问，一边悄悄向后瞧了一眼。 陆骁已经不在原地，一艘黑色的飞梭正缓缓升空，似乎是向着屏障破裂的地方去了。 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查理斯唇角上扬，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轻声说： “你知道，我们订婚，周遭反对的声浪有多大，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以后也许不会再有。” “机……会？”小水迷茫地看着查理斯。 她当然记得，查理斯周围的人，对他们的事有多抗拒。不仅陆骁一开始便表达了对此事的反对，连查理斯的母亲，当今的王后殿下，也曾经拒绝接见她…… 查理斯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人造天空上那个黑灰的圆洞，面上的表情，让小水感到陌生： “用你的歌声，阻止毒素蔓延，帮助修复屏障。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不…… 她做不到…… 小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以她的精神力……怎么可能独自去阻止这样一场灾难？ 查理斯说：“陆元帅说，要放弃帝大周围的区域，任凭它被毒素污染，以后再想办法收复。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我的想法是，绝不能向屏障之外，让出萨尔托斯的一寸土壤。” 小水的手颤了颤。 “我、我可能做不到……”她颤抖着说。 “毒素还有六分钟就会沉降到地面，这里的人疏散不完，总会有人被污染……” 查理斯抬头看着天空的圆洞，微微一笑： “小水，我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 …… …… 第28章 选择权…… 查理斯的说法，让小水感到有些茫然了—— 她真的有选择权吗？ 自从与查理斯那双如海的蓝眸对视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好像注定好了似的，无法挽回地滑向了今天这一刻。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从故乡塞壬星来到了相隔数万亿光年的萨尔托斯，从一只无忧无虑的水妖，摇身一变成为“联邦王子的意中人”，身后则背负着塞壬星被压迫的无数个性命…… 第57章 此时此刻，若她不唱，眼前这些无法及时被疏散的人们，大概率会染上伴随终身的基因病。 若她唱了，不但他们有可能健康地活下来—— 她与查理斯的婚约的阻力，也会因此消散许多。 这样一来，塞壬星的水妖们，也能因她而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她有什么理由不唱呢？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权。 “嗯，我唱。”小水慢慢地说着，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圆洞。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好像不带什么情绪： “六分钟是么？应该足够把设备什么的重启恢复。”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舞台。 附近的人群，仍在军方的保护下，持续疏散中。 淡灰色的毒素，也缓缓压下。 小水闭了闭眼，强制性清空了所有的思绪，开口了…… …… ………… ……………… …… 小水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她对过往的印象，停留在开口唱歌的那一刻。 再后来，便什么也没有了。 她只记得，自己唱了很久、很久的歌。 唱到嗓音沙哑，嗓子刺痛，嘴里充满淡淡的血腥味。 下一刻，她已经穿着一身素白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根手指。 “再比划一次，这是几？”熟悉的苍老声音在她面前说。 比划？ 她又不是没有嘴。 小水张口正要说“2”，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从喉间传来。 她发现，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几不可闻。 “别说话，用手比划给我。”熟悉的白胡子老医生严肃地制止了她。 小水抿了抿唇，视线微微一凝，也朝他比了两个手指。 “很好，总算是恢复过来了，”白胡子老医生松了口气，“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大完整，没有关系，那段记忆不重要，不用执着于回忆它。这几天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我叫吴刚，你可以在心里叫我吴大夫……哎，别别别，别张口，在心里叫就好，你现在嗓子需要休息和恢复……” 吴大夫说了许多，小水听得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治疗过程中了。 其实，如果她了解得再多一点，就会知道，吴大夫是曾经帮助陆骁治疗精神力耗竭的医疗专家…… 小水知道自己短期内最好不要说话，想了想，用光脑投出一个小小的虚拟屏： 【之前，我怎么了？】 吴大夫看着她，抖了抖长长的白胡子，叹息一声。 他用小水投出的虚拟屏，打开星网。 一个热搜头条的虚拟全息影像弹跳出来—— 那是一个演唱会的转播片段的截取。 画面里，一位有着浅蓝色长发和尖尖耳朵的女孩，正闭着眼歌唱。 她看起来专注极了，好像是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在唱这一首歌。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异族女孩静静唱歌的画面，或许并不会霸占这么久的热搜头条。 更引起轰动的是，是她空灵而神奇的歌声，不仅让人神奇地平静下来，而且—— 吴大夫缓缓开口了： “当天在场的人里，只有少数几个离得太远的人染上基因病，即使如此，他们的症状，也比以往那些直接呼吸到毒雾的人轻得多，只要下定决心休养一段时间，都可以痊愈。” 他摸着白胡子，看着小水，目光带着欣赏和赞叹： “小姑娘，现在整个帝国上下，都疯了——为你的歌声而疯狂！” 吴大夫生怕吓着小水，没有和她说—— 此时此刻，已经有很多粉丝打听到小水所处的医院，聚集在了楼下。要不是医院安保措施到位，恐怕已经被人闯了进来。 小水听完，沉默着，没有什么反应。 吴大夫看着小水闷闷不乐的样子，再次叹息一声。 他记得，上次见面时的小水，并没有现在这么沉闷……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水抬了抬手，慢吞吞地在屏幕上打字： 【精神力耗竭，有什么副作用吗？】 吴大夫痛惜地点了点头，回答： “正是这一点，非常可惜，小姑娘今后都不能再开口唱歌了，否则，会对精神力有永久性的损伤。除非——” 小水看着吴大夫，静静等待着。 “除非有奇迹发生。”吴大夫说。 他从医大半辈子，医治的都是人类，也不好把话说太死。 人类还没有彻底研究清楚塞壬星水妖的身体构造，但是，吴大夫根据小水此前的身体和精神力评级，结合如今治疗后的状态，判定她今后都不适宜再唱歌了…… 如果是陆骁那样超s级变态一般的存在，还有几率通过锻炼来治愈，可是小水，恐怕是希望渺茫了。 昨天小水的那几首歌，很可能已经是她今生的绝唱…… 他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小水的神情，担心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然而，小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偏着头，看着窗外的人造天空。那里湛蓝无云，好似童话般完美清透。 【屏障修好了？】她问。 吴大夫点点头，仍是担忧地看着小水。 第58章 不知道为什么，小水居然好像对无法唱歌的事情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寻常……毕竟，一个能唱出那样绝美的歌声的人，不可能对失去唱歌能力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他很担心，她的思维走向了死胡同。 他还是正常回答着小水的问题： “陆元帅有先见之明，提前调动了建造中心的屏障维修设备，紧急修复的速度很快，早就已经修复完毕了。” 小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一旁的桌面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海螺。 “咦，这是什么？”吴大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回事，就算是要送礼物，放在病人的房间里，也得先拿去消毒……”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海螺拿走了。 小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吴刚大夫唠叨完，给她打开了整个病房内的虚拟娱乐界面，告诉她警报器的位置和一些注意事项，叹息着离开了这里—— 她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 …… …… 夜深了。 小水原本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为何，在夜里缓缓睁开了眼。 好像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脊背微微竖起鸡皮疙瘩，那是一种熟悉的，危险的感觉—— 病房里，有人闯进来了。 房里很黑，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他身形高大，站在病床前，背对着明媚通透的人造月光，整个轮廓一片漆黑。 是敌是友，根本无从辨别。 小水眯了眯眼，放弃了辨认和防备，一阵困意袭来，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睡过去—— 反正，现在的她，没有什么想要挣扎的动力。 直到，一阵熟悉的，略带着古老劣质纸质烟味道的气息，缓缓弥散过来。 小水微微一颤，彻底睁开了双眼，浅蓝眼眸中，放出一点奇妙的光彩。 那人影伸出手，在小水的桌面上，放下一只拳头大小的海螺。 ——正是今天被吴大夫取走拿去消毒的那一只。 “吴刚这老家伙，真多事。”陆骁淡淡道。 小水的心跳快了几拍，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查理斯这小子，我教训了他一顿。这几天，你是见不到他了。”陆骁声音很缓慢地，继续说。 小水顿了顿，终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嗓子沙哑地说： “为什么要……教训他……” 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开口，只能够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话。 听到小水微弱而残破的声音，陆骁闭了闭眼，花了一点精神力，才压下胸中熊熊腾起的怒火。 他怎么可能不教训他。 某一刻，他甚至想动手……取而代之。 如果沉睡着的联邦国王不是他的生死之交，恐怕从他自监控后窥见小水的那一刻起，联邦帝国就变了天。 更何况，如果白天不是查理斯一意孤行，小水根本不需要唱到精神力耗竭…… 查理斯完全没有照顾好小水，她却还在担心他…… “怎么，担心他？”陆骁的眸色黑沉沉的，叫人看不清。 小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缓缓偏过头去。 她担心查理斯做什么，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她担心自己都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去担心一个万人簇拥的联邦王子…… 小水是这样想的。 可是，陆骁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 “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陆骁笑了笑，笑容里却不带什么情绪，反而有几分冰冷。 下一秒，超s级精神力散发所带来的无名威压，充斥了整间病房，让整个空间沉闷而窒息…… 隐隐的恐惧，一点一点爬上小水的心头。 小水搞不明白，陆骁这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她只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凭着水妖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悄悄往旁边退了一点。 陆骁眼睛微微一眯，黑眸凝视着她，眼里是燃烧不息的冷火： “现在，危险的是你。” 小水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下一秒，熟悉的夹带着劣质纸烟味道的气息，缓缓压向她。 陆骁修长有力的小臂，撑在她耳边，半个身躯悬在她上方。 此时此刻，空荡荡的病房，被人造月光照得通透。 身穿白色病号服的纤细身影斜靠在床头，高大的男人俯身而下，一手撑在她耳边，面容缓缓向她逼近。 “你、你要做什么？” 陆骁离她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小水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几乎要飞出胸口…… 眼前的人，显然一点也不体谅她的局促。 陆骁唇角微微一勾，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你并不是，只能选择他……” 对方的声音，隐隐带着蛊惑： “你可以试试，选择我……我也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灼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耳际。 周遭充斥的威压，不知何时，悄然转变了。 小水不再觉得恐惧，相反，有一种奇异的战栗感，自耳后蔓延。 她好像，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刺激而颤抖的心跳…… 第59章 尤其是面对着眼前的男人…… 月色下，陆骁露出一抹冰冷中，透着性感的微笑。 他略抬起一点身躯，右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 他的眼眸不似平日冷清，相反，充斥着星星一样闪烁的光芒，好似烈火的火种，正要燃烧蔓延…… “不考虑一下我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近乎蛊惑地说。 他凑得更近了。 粗糙温淡的触感，轻轻触碰到她的唇…… 小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飞了。 淡淡的红晕漫上她脸颊。 鬼使神差地，这一刻，她没有推开他，而是眼睫颤动着，闭上了眼。 于是，陆骁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 …… …… 这是小水的初吻。 第29章 令人醉意迷蒙的一吻，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 小水从那朦胧暧昧的眩晕中回过神来，便看到陆骁深邃的面容就在她眼前。 他神情冷淡，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别嫁给他。”他说。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将小水浑身上下浇了个透。 是啊，刚才那美妙的一瞬间，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她怎么可以这样…… 小水眸光黯淡些许，低垂了目光，气音微弱： “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陆骁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在深夜来到这里，无法抑制地吻了她。 他不是个傻子，当然能感受到，她也是享受刚才那一吻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他声音很沉。 “对、对不起……”小水嗫嚅道。 她悄悄地向后退了一点，退出他身躯的掌控范围。 然后侧过身子，从一旁的小书包里，取出了一件皱巴巴的军服。 昨天，她想要去找陆骁，正是为了把这件缝好的军服还给他。 没想到，中间却遇到了这么多的阻碍，直到现在，才把这件衣服递给他。 陆骁感到有些隐怒，有一把无名的野火，在焚烧他的理智…… 可当他看到，军服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小鱼，目光却是一柔。 所有的怒火，都烟消云散了。 小水见陆骁半天没有接过衣服，心中忐忑，也不敢看他，只是呆呆地维持着递出军服的姿势，等待着对方怒火的降临。 没想到，过了一会，他接过了衣服，抬起身，静静地立在病床前。 小水手里一空，咽了口唾沫，抬眼看向他。 “很好。” 陆骁仍是背对着月光，神色不明。 小水不安地低下头，尖耳也轻轻耷拉下来。 陆骁近乎渴望地看着那垂下的尖耳，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下一刻，却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平静。 好似刚才的失控，不过是小水的一场幻觉。 可他的声音，却证实了，那并不是幻觉—— “订婚也无妨。不久之后，你会亲自来找我，收回你刚才的话。”陆骁很缓慢、很缓慢地说。 小水微微一颤，思绪涌动。 再次抬眼，看到陆骁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病房的门口。 她抿了抿唇，目光一偏，落在一旁桌上的海螺。 海螺是再朴素不过的浅蓝白色，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普通极了。 但是，萨尔托斯的大海，没有海螺。 ——这只海螺，来自塞壬星。 小水拿起海螺，轻轻贴在耳边。 潮汐的遥远回响，自海螺中汹涌而来，一阵，又一阵。 她认真聆听着，思绪翻涌。 唇边逐渐勾起一抹浅浅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这一刻，小水心心念念的，不是那片辽阔渺远的塞壬之海。 而是刚才与陆骁唇舌交缠之时，脑海里绽放的灿烂烟花…… 小水的心扑通直跳。 她放下海螺，重新躺下，仰面对着空白的天花板。 这次，她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 …… 为了修复小水过度损耗的精神力，吴刚给她下载了一份12万片的电子拼图，告诉她，当初陆骁就是在拼完这张拼图后，成功跨越和耗竭状态，修复了90%的精神力。 但是，小水的精神力评级太低，他无法保证也能获得同样的效果，只是建议她尝试。 小水看着投影中那张庞大辽阔的联邦帝国星域图，耳朵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毕竟，现在的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于是，整个白天，她便将这份拼图，投影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慢慢拼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人站到了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小水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那人一直没有说话，所以她也就没有回头。 按理来说，医院里应该会有安保人员，白天能够顺利进入这个病房的，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她便也懒得去看。 直到她慢条斯理地拼完拼图左侧的一条短边之后，身后的人才开口了。 “喂……对不起。” 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女声说。 小水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望着陈天歌——和她身后那只熟悉的破旧小机器人。 第60章 看到小水困惑的神情，陈天歌就知道了，小水根本就没有觉得自己有对不起她。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臭。 这句道歉，看来是鸡同鸭讲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 小水把投影出来的星域拼图收起，切换成了可以实时把脑电波转译成原声语音的页面。 这是今天早上的吴大夫教给她的。 那响起的电子音，除了偶尔有些僵硬以外，听起来，竟然真的好像她本人在说话…… “呵，不知道就算了，当我没说过。”陈天歌恶狠狠地说。 小水偏了偏头，困惑地望着她。 【好。】她说。 “……”陈天歌无语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三两步走上前来，把一样东西恶狠狠拍在了小水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小水没有接。 她并不认为陈天歌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对这种道歉礼物一样的东西，也就不觉得有必要收下。 陈天歌说：“我给你的歌编了曲。” 咦？编曲？ 小水神奇地瞪大眼。 虽然塞壬星的水妖们有许多优美古老的旋律，歌声也十分动听，可是从来都只是清唱，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音乐的编曲。 小水也是如此…… 【你是说，我那天唱的那几首歌，你做了伴奏吗？】她想了想，问道。 陈天歌懒得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 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下说： “听说你以后再也唱不了歌了……这些歌曲，我会做成专辑，授权给音乐公司。以后，如果歌曲被下载，或者听取，产生了授权费，也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小水看着陈天歌，表情由平静淡然，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闪亮亮的星星眼： 【也就是说，我会获得……星币？】 陈天歌顿了一下： “应该是。你的歌曲刚上热搜，及时把歌曲推出去，至少在往后一小段时间内，你都会有较多进账。” ！！！ 要知道，小水就算倾家荡产，恐怕也买不起从萨尔托斯到塞壬星的一张星际航票……如今，她竟然马上就要赚到钱了！ 小水近乎崇拜地看着陈天歌。 陈天歌性子本来就偏冷，很不习惯被这样热烈的目光注视着。 她臭着脸，把界面调出了一张纸：“签字，把账户开了，然后授权。目前已经谈好了一些，你不用管，我谈的是什么。” 小水点了点头，乖乖地按着她说的步骤做，在萨尔托斯的联邦银行，给自己开了一个私人账户。 “我会做你的经纪人，作为赔礼，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让你的收益最大化。”陈天歌郑重地许诺。 小水的歌声，确实是世间难得的天籁。 同为音乐人，陈天歌不忍心这样的歌声被永远埋没。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她要找小水斗歌，小水也不会出现在屏障破裂的现场，被皇室的人现场临时“征用”，一直唱到精神力耗竭，这辈子再也无法开口唱歌…… 哪怕小水拯救了许多人，挽救了一次灾难性的事件，对她本人而言，却也是永久性的不可逆损伤…… 没有人活该白白承受这些。 如果陈天歌没有选在那时与小水斗歌，或许，这个伤害本来可以避免…… 小水没有想这么多。 她好奇地查看着联邦银行的账户余额实时页面，发现就在刚才一秒钟的时间里，她的余额就从0.00星币，跳到了1.50星币…… 然后是3.00星币、4.50星币，一直到15.00星币…… 小水惊讶地抬头看向陈天歌，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好快……” “真正的推广还没有开始，目前只是单条热搜的余热。你等着吧。” 陈天歌扫了她的屏幕一眼，见怪不怪地说。 陈天歌虽然本职是个歌手，却也有着很强的推广嗅觉和天赋，所以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让词曲入选了联邦远征军的军曲，并且拥有一群数量庞大的粉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度被推开，有人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杀鸡取卵……你、你就是陈天歌吧，就是你间接害得小水变成现在这样……” 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的，是李尘。 他走过来，提起了陈天歌的领子。 一旁的小机器人慌张地团团转：“姐姐，姐姐，快跑……” “安静，”陈天歌下了指示，让小机器人停了下来，随后面无表情地抬眼，与李尘对视：“我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又怎样，这可是无法逆转的伤害……”李尘握着她衣领的手捏紧了，神情痛惜地说。 【没事啊，李尘师兄……】小水连忙上前阻止，【是我自己选择继续唱的。】 是啊，她本来可以不唱的。 查理斯其实没有强迫她。 是她自己选择了答应查理斯，继续唱下去。 这与是否为了民众的安全牺牲自己无关，也与有没有被查理斯和皇室“征用”无关。 只是，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在这时候开口，是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唱完之后，发现虽然是在遥远的萨尔托斯，也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她…… 陆骁、李尘、陈天歌……他们对她，其实非常好。 第61章 想到陆骁，她的心情雀跃夹杂着酸涩，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30章 小水发现，今天自己的病房，格外热闹。 还没有等她和李尘、陈天歌他们说完话，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是身穿白色礼服的查理斯。 她原以为，查理斯会像陆骁昨晚说的那样，好几天都看不到人影…… 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来了。 与平常相比，查理斯的脸上少了完美如面具般的笑容。 相反，英俊的脸庞一侧，隐隐有些肿胀，唇下也有几不可见的淤青，好像是被打过的样子…… 小水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天前，陆骁借着复盘大屏障破裂事件脉络的由头，以体能训练的名义，将查理斯狠狠揍了一顿…… 此时此刻，查理斯的身后，以往莫瑞尔常在的位置，跟着一名小水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侍官…… 年轻侍官礼貌地对李尘和陈天歌说： “有请两位稍作回避，可好？” 李尘一眼便认出了查理斯，早就放下陈天歌，整了整自己的衣摆，立正站好，点了点头。 陈天歌瞥了瞥查理斯，虽然姿态有所收敛，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对他有些不满……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臭着一张脸，带着自己的小机器人，和李尘一起离开了病房。 随后，那名年轻的侍官也离开房间，带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剩下查理斯和小水两个人…… 一瞬间，查理斯像是卸去了身上所有的疲惫。 他走过来，靠坐到小水所在的病床，深深叹息了一声。 【你的脸怎么了……莫瑞尔呢？】小水问道。 她记得，陆骁昨天和她提到过莫瑞尔。 莫瑞尔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今天也没有跟随查理斯。 难道正如陆骁所说的……正是莫瑞尔，引爆了大屏障上方的脆弱点？ 那位温柔而体面的灰发管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查理斯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他平日里温柔完美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一抹脆弱。 “查理……斯？”小水偏了偏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小水……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背叛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吗？”查理斯低声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小水问。 “回答我。” 【当然呀，我们说好了的——】 她以塞壬星的力量帮助他夺权，而他则帮助她让塞壬星的水妖摆脱被压迫的命运…… 小水没有说后半句话。 她本能地察觉到，这个事实，是此刻的查理斯不想听到的…… 而某种意义上来说，查理斯其实对她有恩。 查理斯的神情终于又轻松了一些。 他深深叹息一声，将小水拥入怀中，柔软的金发，深深埋在她颈间： “小水，我们订婚吧，好不好，就明天……不，要等你恢复一些……七天后，怎么样？”查理斯的声音，罕见地微微发颤。 小水听到他温暖平缓的心跳声。 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或许无法拥有自由，但是，她的婚姻，能让塞壬星的人们过得更好。 而查理斯，优秀又温柔，身为联邦王子，又是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她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身影。 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行莫名出现的影像，甩出了脑海…… 不过，似乎还有一个问题…… 【可是，你的母亲……她同意了吗？】小水问。 她记得，在她初到联邦的时候，查理斯曾代她求见过王后，王后却拒绝接见她…… 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更倾向于齿轮星的公主吗？ “小水，昨天，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查理斯低低地笑了。 【昨天的判断？】 她昨天，有和查理斯做什么判断吗？ “大屏障破裂后，你唱的那几首歌，有人把它转播到了星网。我安排人助推了一下，引导舆论走向，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的歌声，救了在场的人……如今，母后就算再怎么不赞同，也没有立场反对了。”查理斯平缓地说。 【……嗯。】小水目光黯淡了一下。 她用歌声，交换了名正言顺站在查理斯身边的机会…… 从此以后，却再也无法开口唱歌了…… “别担心，小水。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同时，也会保护你的族人。”查理斯郑重地许诺。 小水心尖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查理斯所许诺的，正是她一直忧心忡忡的事…… …… …… 接下来的几天，小水几乎是与查理斯形影不离地度过。 似乎是为了弥补前段时间对她的忽视，查理斯一直陪在小水身边，哪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也不避开小水。 于是，她听到了许多联邦的秘辛—— 比如，陆骁的势力，其实威胁到了许多人，他虽然看起来强势，却也树敌无数，非常危险…… 比如，查理斯一直谋划着，收拢一些闲散的势力，对抗陆骁，找机会夺取他手中的军权，而众人显然都更青睐于这个有着皇室正宗血脉的王子，更何况陆骁平日为发展联邦树敌无数，许多人向他表示了归附的意愿…… 第62章 又比如，塞壬星那几乎取之不尽的海底原石，是建造萨尔托斯大屏障的必需材料。 联邦人类，是那样的需要塞壬星，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自己在殖民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势和有底气…… 再比如，查理斯他们其实还没有抓到那个爆破大屏障的人，莫瑞尔也一直是失踪的状态，到处都找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小水只是默默的听着，从来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查理斯正慢慢地让她接触到一些有关联邦皇室、议会和军方三方之间矛盾的事…… 闲暇的时候，查理斯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也会来和小水一起拼那张庞大的联邦帝国星域图。 与小水单纯为了恢复精神力而拼图不同。 查理斯在拼这张星域图的时候，带着一种小水能感觉到的极度专注—— 身为联邦帝国的王子，整个联邦所统领的、辽阔浩瀚的星域，将是他未来会继承的领土。 查理斯，就是为了统治这片庞大的星域而生。他从小到大所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片星域更好地发展…… 这是他的领土，也是他心灵所归之处…… 他比她更爱这里。 所以，才会那样专注。 偶尔，她在查理斯拼图的时候，也会悄悄低头，查看自己的小金库，开心地笑出声来。 在陈天歌的帮助下，她的消息几乎一直持续地霸占了星网的热搜前几。短短三天，她所拥有的星币，从零涨到了七十万。 这个数目，已经足够她独自一人在萨尔托斯过上几年非常舒适的日子。 可是，当她悄悄打开星际航票的购买页面，对比了一下两者的位数，不免又有些颓丧。 去往塞壬星的星际航票，需要7500万星币…… 该买不起的，她还是买不起…… 小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鸵鸟似的，开开心心查看自己每天上涨的余额，再也不去关注那张价格高昂的星际航票…… 总而言之，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好多天。 在小水看不见的地方，查理斯即将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联邦，群众早就沸腾过了好几次。 联邦上下，都在期待着自己国度的王子，与那个歌声有着神奇魔力的塞壬星水妖小姐订婚的日子…… …… …… 最后一天到来的时候，查理斯带着小水，去见了自己的父亲—— 那位因精神力暴动，而陷入永久性昏迷的国王陛下。 穿过白金交错的璀璨殿堂，小水首先看到的，并不是那位传说中大大拓宽了联邦领土、骁勇善战的国王陛下，而是一个身着华服，却格外瘦弱的女人。 ——她和查理斯，迎面碰上了从大殿走出的王后。 王后有着与查理斯一样的蓝眼，长长的金发绾成发髻，收在脑后。她的面容虽看得出有一定的年纪，却没有太多松弛和衰老，反而多了一抹额外的风情。 只是，看起来有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似乎才探望完昏迷的国王，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看也不看小水和查理斯，径直缓慢地向前走。 小水犹豫了一下，看向查理斯。 查理斯安抚地拍了拍小水的胳膊，三两步走上前去，拦住了王后：“母后，我把小水带了过……” 王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躲在查理斯身后，有些不安的小水，又平静地收回，看向前方： “你还认我这个母后，就让开。” 查理斯当然是不肯让的。 他站在原地，轻声说：“您有听到那天小水的歌声吗……” “再不让开，订婚那天，我就昭告整个联邦，我反对这门婚事。”王后冷淡地说。 查理斯顿住了。 王后绕开了查理斯，独自离去。 小水咽了口唾沫，放轻脚步走上前，戳了戳查理斯僵直的后背。 查理斯这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转头看向她。 他扯出一抹有点勉强的笑容：“我们走吧。” 小水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原来王后对她还是抗拒的态度呀……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和王后结婚，保持距离，相安无事便好了。 小水的想法很洒脱，也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心情。 只是查理斯一直有些郁闷的样子，直到两人进了大殿，见到那名安详躺在龙床上的国王，他才振作起来。 联邦的国王陛下，穿着一身白金交错的礼服，闭目躺在床上。 纵横的管道流淌过他的身躯，机械和仪器维持着他平稳的呼吸，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偶尔还在转动…… 恍惚间，小水觉得，如果忽略那些冰冷恐怖的医疗仪器，国王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在做一场美梦。 这就是被萨尔托斯人称为联邦奇迹的国王呀…… 如果没有这身过于辉煌的华服，或许，他也只是一个昏睡着的病人呢…… 查理斯拉着小水，在国王面前行了个礼： “亲爱的父王，这是小水，我将要携手一生的姑娘。她来自塞壬星。” “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们将会彼此扶持，荣辱与共，携手一生。” 查理斯看小水没什么反应，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水回过神来，缓步走到那位昏迷的国王陛下身边，想了想，朝他鞠了个躬： 第63章 “您好，国王陛下。” 她回忆着查理斯刚刚说过的话，认真地重复道： “今后，我和查理斯将会彼此扶持，荣辱与共，携手一生……” …… …… 第31章 小水对自己的承诺，再认真不过。 在塞壬星，每个水妖的一生，只会有一个爱人。 一旦许诺终生，夫妻之间便要永远忠诚于彼此，为彼此付出全部的生命与心血，不再去看旁人。 不只是爱丽丝和海天，每一只水妖，都是这么做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水妖们的社会构成单位灵活而脆弱，他们常常没有固定的居所，如果不建立绝对稳定的链接，很难在险恶的海底生存下来，建立更大规模的国度。 小水也是受着这样的观念熏陶长大。 在她心中，一旦做了决定，要与查理斯成为伴侣，两人便要对彼此有着绝对的忠诚和付出，不会再考虑其他任何事。 无论链接他们的，究竟是爱情，还是其他感情…… …… …… “所以……你真的就要这么和他订婚了？” “嗯，不然呢？”小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着一件细碎钻石缀饰而成的礼服，上半部分是银白色，往下逐渐化成深邃幽静的深蓝。 浅蓝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发间缀着洁白的鲜花，与钻石构成的花环。 某一刻，她看着镜子里衣着华丽、妆容完美的女人，恍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好像，已经是个大人了。 小水其实早就已经过了成年期，却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 直到不得不扛着自己的选择走下去的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迫长大…… 小水身后，是陈天歌。 皇室的婚姻，往往预示着联邦帝国下一阶段准备执行的政策走向。 整个联邦，都对此十分重视。 虽说今天在寻常人家本该只是一个订婚宴，却必须要当做一场小型的婚礼来举办。 除了新人以外，还需要双方的父母出席，再邀请当今的政要和一些知名人士到场，当众公布这个喜讯。 虽然这次订婚，新人双方的父母都摆明了无法参与…… 王后态度冷淡地同意了订婚仪式，却拒绝出席；而小水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海天和爱丽丝的下落，只能拜托查理斯向他们送了一封信，告知这场婚约。 小水联系不上海天和爱丽丝，在萨尔托斯又举目无亲，只好把陈天歌和李尘叫来，做自己的家属一方。 陈天歌不喜欢裙子，所以穿上一身蓝色的正装礼服，看起来拽拽的。李尘则因为需要避嫌，在外和宾客一起等待。 陈天歌本来想过要拒绝这门差事，看到小水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他践踏你的故乡，又夺走你唱歌的能力。我不认为，他配得上你。”陈天歌说。 小水愣怔了片刻，偏了偏头，噗嗤一笑。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陈天歌，会觉得这个万众瞩目的联邦王子配不上自己。 “可是，也只有他，能让我摆脱目前被动的局面。”小水轻声说。 她转头看了看光脑投影出来的提醒：“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门外等候着的，是查理斯王子的新任首席侍官，一个名叫萨穆的年轻小伙。 见到小水，他难以抑制地垂下目光，生怕眼中的惊艳冒犯了她。 小水只是朝他略一点头。 这一瞬间，她感到淡淡的惆怅。 她突然意识到，当初那个曾经给她许多包容和指引的灰发管家莫瑞尔，或许永远不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甚至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鱼生沉浮，不知道今后又会有多少人，偶然路过她的生命，然后无端地再也消失不见…… 小水沉默地跟随着萨穆，听他向她一一介绍参加订婚宴的人。 小水没有一一记住他们的身份和名字，但是下意识地记住了几个较为关键的人物。 比如新上任的，研究联邦帝国对塞壬星策略的司长，。 还有一个，是大屏障建造与修复中心的总负责人，李准石。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需要他们的帮助…… 当在场的宾客差不多都被萨穆介绍完毕，小水的目光犹疑了一下，左右漂浮，似乎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陈天歌问。 “是不是……还有几个人没有来……”小水仍然没有收回目光。 陈天歌挑了挑眉，敏锐地发现一点异样。她眯了眯眼，有趣地打量小水的神情。 萨穆说：“确实有些宾客还没有到场。我去叫他们催一催……” “不用！”小水慌忙说，拦下了萨穆，脸颊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红：“不用去……” 其实，她下意识在寻找的，是陆骁。 她记得，订婚宴的邀请名单上，陆骁的名字，排在了首位……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参加这场订婚宴，又会带着怎样的心情…… 即使那一天，小水不得不拒绝了陆骁，她也永远忘不了那个令她心跳不已的吻…… “喂，站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脆的声音。 小水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心里也在想着别的事，没有立刻回头。 第64章 直到有人按住她的肩膀： “怎么，耳背吗？你就是那个勾引了查理斯的塞壬星水妖？” 小水慢吞吞地回过头，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红衣姑娘。 萨穆慌忙上前：“伊丽莎白公主，请您克制一下，今天是王子殿下的订婚宴。” “哼，用不着你提醒我。”被成为伊丽莎白公主的女孩，推开萨穆，瞪着小水，脸上有些薄怒： “我最讨厌别人抢我的东西！不管我想不想要，你都绝不可以抢！” 嗯…… 她有抢别人的东西吗？ 小水愣了一下，偏了偏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谁？” “你……你居然不认得我……”伊丽莎白面上怒气更甚，若非身后有人拉了她一下，恐怕早就爆发出来。 她顺了顺气，哼了一声：“没见识的塞壬星水妖，不跟你计较……你是叫萨穆吧？告诉她，我是谁。”她朝一旁的萨穆扬了扬下巴。 萨穆忙解释道：“王妃，伊丽莎白小姐是齿轮星的公主殿下，此次远道而来，是为了……” “你叫她什么？明明该被称作王妃的是我！”伊丽莎白生气地说。 小水感觉到了，这个伊丽莎白公主的脾气，好像不大好。 她想了想，灵光一闪：“是之前传闻要与查理斯联姻的那个齿轮星吗？” 萨穆抹了把冷汗，他原本想把这件事情囫囵过去，没想到小水居然已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知道就好，王妃的位子是我的。停下这场订婚仪式，离开这里！”伊丽莎白说。 小水看得出来，伊丽莎白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否则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后果地与她对峙…… 现在的局面，对伊丽莎白而言，并不友好…… 小水看着她愤怒无措的神色，反倒有些同情起来，她放轻了声音，诚恳而委婉地指出： “你哪怕早一天来，事情还有扭转的可能……现在只怕是有点晚了。” 他们的婚约已经昭告天下，订婚仪式马上就会开始。 现在，哪怕小水不是塞壬星的水妖，而是别的什么苍蝇或者胡萝卜，联邦王室恐怕拼了命也要完成这场仪式…… 此时此刻，坐席上的宾客们都偷摸着往这边瞧，等着看一场好戏…… 伊丽莎白眼眶和鼻尖都有些发红：“要不是星舰在路上出了点故障，我怎么可能来晚了……” 小水轻轻叹息了一声。 如果可以，小水真的很想把这场婚礼，让给面前啜然欲泣的伊丽莎白。 只是现在，她身后背负着塞壬星一族的命运。这便注定了，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伊丽莎白公主殿下，宾客区在那边，请您落座吧。”小水轻声说。 “不，我不要……我才不认这个婚约……你、你甚至……” 伊丽莎白慌张无措地摇着头，目光一转，瞥到一旁桌上的杯子。 瞬息之间，她抬手抄起了杯子，往小水头上泼了下去—— “你甚至连人都不是！” 小水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伊丽莎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 冰凉的水从她头顶滑落下来，划过她愣怔的面容，流过她肩膀。 她的身体，比她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尖锥穿刺的疼痛自脚底板传来—— 她的鞋子被蹬开，修长白皙的双腿，飞快地融合在一起，化成一条闪烁着浅水蓝色星光的柔软鱼尾…… 宾客区瞬间沸腾起来。 “王、王妃……”萨穆慌了，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 按照条例，他本该叫来安保人员，将伊丽莎白摁住，可对方是齿轮星的公主，联邦的许多高精尖设备都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陈天歌却没那么客气，她很快护住小水，一把推开了伊丽莎白：“滚开。” 伊丽莎白的脸色也不大好。 她原以为，当这杯水泼下去，这只来自塞壬星的水妖原形毕露，露出狰狞的面容、凶恶的獠牙和斑驳的鱼尾…… 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幕令人……惊艳的景象。 他们对塞壬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小水等待着那种痛感褪去，缓缓恢复过来。 要是往日的她，经受这样的场面，除了感到委屈和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是现在……同为身处异乡的公主，她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耳边被湿漉漉的卷发撩到耳后，抚平心绪，反而莞尔一笑，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齿轮星的风度，便是如此吗？” 伊丽莎白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笑容，愣怔了片刻。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可以侮辱我，怎么可以侮辱我的母星！”伊丽莎白生气地说，扬手便想要挥下，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公主殿下，冷静！这里不是齿轮星……”身后有人小声劝她。 “请容许我更正一下，不是我，是您无礼的行为，侮辱了您的母星。”小水声音还是很轻，说出的话，却狠狠扎进伊丽莎白心口。 “你！”伊丽莎白忍不了了，怎么会有这样阴阳怪气的水妖？ 第65章 伊丽莎白正要发作，却见一道低沉和缓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把她轰出去。” 小水面上温暖的笑容，瞬间凝固，身躯微微一颤。 陆骁……他还是出现了。 她原以为，吻过她以后，他不会来这场订婚仪式…… 陆骁的到来，让沸腾吵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喝倒彩想要看热闹的人们，不约而同噤了声，不安地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人们畏惧陆骁，正如人们有多么崇敬他。 如果说，昏迷中的国王被称为联邦奇迹，那么陆骁，则是这个奇迹的缔造者。 除去没有那天生的王室血统，无论是功绩，还是实力，他都远远凌驾于国王之上。 联邦领土越是扩大，便越难以掌控其中危险的因素。 国王能够坐稳如今的位子，没有陆骁的谋略和军事才干的辅佐，王国怕是早就于一夕之间崩塌。 可这样的陆骁，竟然从来没有起过反心—— 他从没有要过任何赏赐，就连这个大元帅的位子，也是陛下亲封的。 他的势力，本该可以是如今的十倍。 曾有敌人因此侮辱陆骁，说他是联邦帝国的一条狗，只敢吃国王从指缝间漏下的残渣。 陆骁无动于衷。 他只是斩杀了那些多嘴的敌人，然后继续像一台冰冷无情的机器，运作着，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联邦的秩序和安宁。 有人说，他表面上是联邦国王的生死之交，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有致命的把柄攥在对方手中，所以才会这样耗尽心力维持帝国的繁荣，却没有索取任何回报—— 陆骁对这种说法感到不屑，从未正面回应过。 就算是如今把大半个联邦攥在自己手中，他也从来没有任何谋反的迹象…… “陆元帅！当初可是你让我和查理斯联姻的，在座的人，都是见证者！”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要疯了。 当初已经是定局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翻了脸…… 可是，在场与伊丽莎白对视的人，都只是一副看热闹的眼神。 没有人会同情她的遭遇，更没有人敢与陆骁作对，伸手帮助她…… 陆骁面色冰冷，一锤定音： “这件事，从来没有真正确定过。” “好啊，原来你们都是在利用我……”伊丽莎白又哭又笑地说，她的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小水，“水妖是吧……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陆骁身后的警卫上前，把伊丽莎白和她的人拖走。 不管他们如何挣扎谩骂，将他们一路拖出了偌大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一片寂静。 小水低下头，浅蓝色眼睫颤动着。 她怎么会……得意呢…… 她当然知道，查理斯肯定不会只是简单地要娶她。 若是塞壬星没有储量庞大的原石，若是她的歌声无法对外海的毒素起作用，只怕她在这偌大的萨尔托斯，什么也不是。 虽然，一旦她嫁给查理斯，塞壬星极有可能面临着被更加深度索取的境地。 可是，现在的塞壬星，就已经成为了半个地狱。 无论今后塞壬星的命运如何，她必须在与查理斯订后，尝试用自己的努力，为塞壬星争得一点休养生息的空间…… 这件事情本身，与野心无关，更与爱情无关…… 虽然听起来十分悲伤，可这也正是小水，比伊丽莎白更加清醒的地方…… 第32章 因为这起突发的闹剧，小水不得不回到更衣室，让人重新把湿漉漉的头发烘干，收拾停当再出去。 当发尾的最后一丝水迹被蒸干，她那长长的、柔软的鱼尾，变成了两条人类的腿。 为她烘干头发的发型师，忍不住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真美……” 小水礼貌地笑了笑，低头轻轻掖了掖裙摆。 这时候，小水尴尬地发现一件事—— 她的鞋子不见了。 刚才双腿化成鱼尾的时候，因为她的尾巴不像脚趾，能挂住鞋子。 鞋子们都掉在地上，不知去了哪儿。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叫萨穆进来。 三声敲门声响起。 “请进。”她好奇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开了。 进门的先是一双悬在半空中的细碎钻石小凉鞋，随后，是一个拎着它的，熟悉的身影—— 陈天歌。 “陆元帅捡到的，要我把它交给你。”陈天歌扯了扯嘴角。 小水心不在焉地接过，目光忍不住在陈天歌身后搜寻。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陈天歌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就好像，她发现了什么。 “哦……”小水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陈天歌的目光。 也幸好，陈天歌只是了然一笑，并没有探寻她对陆骁过多的关注。 小水将那双鞋捧在怀里，呆呆看了一会儿，才把它小心地穿在脚上。 刚才陆骁替她解围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敢看陆骁一眼…… 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 …… 真正的订婚仪式，开始了。 拜刚才那场枝节横生的闹剧所赐，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观看一场无聊典礼的人们，此刻都神采奕奕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第66章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一对璧人虽是金童玉女，也深得民众期许，却不是被皇室内部看好的一对—— 尊贵而骄傲的联邦王后没有来，塞壬星那边的海天和爱丽丝也无法到场。 本该坐着双方家长的位子，坐的却是陆骁、陈天歌和李尘。 分明就是一对并没有被祝福的新人。 当然，这些事情人们私下议论也就罢了，没有人敢当面点破这一点。 小水和查理斯站在一起，在万众瞩目之下，交换了订婚戒指。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查理斯低下头，亲吻了小水。 小水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感受着那个吻，掠过自己的唇瓣。 那是与陆骁完全不一样的吻。 陆骁的吻，令她心跳骤然加快，红晕漫上脸颊；而查理斯的吻，好像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更特殊的反应。 她好像只是在亲吻一朵花，一棵树，一片海贝，一尾偶然游过的鱼。 宁静而从容。 也幸好，查理斯保持着在公众面前的体面和分寸，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小水顺从地完成了这个仪式。 从头到尾，还是没有敢看陆骁一眼。 陆骁却是从头到尾，将一切收入了目光之中。 他的眸色冰冷和沉静，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在查理斯吻上小水的时候，他的眼神出现几不可查的波动。 他眼神黑沉地凝视着两人相接的唇瓣，一丝冰冷的笑意，自他唇角勾起。 陆骁不常笑的。 可是这一刻，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他为了维持理智所做的努力—— 尽数焚烧殆尽。 陆骁闭了闭眼，回忆起记忆中，那片柔软芬芳的触感。 想起她小心翼翼地颤抖着，任他在她唇间掠夺的模样……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陆骁的神情，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黑沉，冰冷，好似一道探不见底的深渊…… 当查理斯吻过小水，牵着她走向陆骁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精神力被全面压制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正逼迫他臣服。 查理斯绝不会向陆骁臣服。 他强行压下了因精神力压制而汹涌窜起的恐惧、慌乱、悲伤等情绪，扯出一抹令陆骁感到无比碍眼的温暖笑容： “陆元帅，感谢您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小水，陆元帅是我父亲的好友，一直以来非常照顾我。上次我带你见过，今后，你们也会经常碰面。来，打个招呼吧。” 查理斯轻拍了拍小水的背心，小水不由自主地被向前推了半步。 “我……”小水开口说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声音就是颤抖的。 她的精神力评级，并没有查理斯那么高。 陆骁的威压对她而言，更是难以呼吸。 更何况，他还用那种仿佛要将她吞噬掉的眼神看着她…… 她实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某一刻，她甚至想要冲动地转身，逃离这个订婚仪式…… 可是，她不能逃跑。 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要承受这一切…… 小水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微微鞠了一躬，轻声说：“陆元帅，您……好。” 陆骁眸光闪动。 小水几乎以为，他要当场爆发…… 可是下一秒，他收敛了眼中所有的风暴，从容镇静地抬起手，轻轻扶起了小水的肩膀。 整齐的衬衫袖口，微微滑落到小臂中部，有力的手腕间，赫然露出一截浅蓝的海晶石手链。 小水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骁腕间的海晶石手链： “陆元帅，这条手链……” 这是她当初落在南部屏障边缘的那串海晶石手链！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类能够凑齐这样多颗的海晶石……这一定是当初她丢了的那根！ 陆骁神色淡然地放下袖口，遮住了闪烁的海晶石，冷声道： “这是我给未来妻子准备的礼物。” 小水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忍不住噎了一下。 她晶亮的目光，也随着海晶石手链被遮挡，黯淡了下来。 这条海晶石手链，是她与塞壬星唯一的精神联系…… 她原本想厚着脸皮开口，向陆骁要回这根手链。可是他的这句话，一下把她堵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说什么送给他未来妻子的礼物……这明明就是她的手链……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点吗？ 一旁的查理斯，同样一眼认出了当初小水戴在腕间，后来又遍寻不着的海晶石手链。 他看到陆骁凝视小水的神情，眉间禁不住微微一蹙。 那个神情，好似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查理斯不动声色地拉过小水，将她隐隐护到了自己身后，对陆骁说： “谢谢您的祝福，陆元帅。” 哦？ 陆骁挑了挑眉。 他可没有说出任何一句祝福的话。 “不久以后就是我和小水的正式婚礼，希望您届时也可以出席。”查理斯自顾自地往下说。 陆骁很轻地呵了一声。 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被查理斯挡在身后的小水身上。 小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第67章 那是一种奇异的、被猎手的准星瞄准锁定的感觉。 向来对危险感知敏锐的水妖，几乎是努力在抵抗生物面对危险的逃跑本能。 她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可还是忍不住时时望向陆骁袖口隐隐露出的海晶石。 她的海晶石……找到了…… 可她却碰不着…… 陆骁的坐姿，放松却透着威严，他缓缓开口了： “未来几年，将是联邦局势变化最剧烈的几年，风云莫测。” 小水屏住呼吸，抬头看向陆骁，不安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好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愿你的婚约，能够经受住整个联邦动荡局势的检验。”陆骁淡淡道。 他的目光饱含深意，没有看小水，而是刺向了查理斯。 陆骁的一番话，乍听起来，像是饱含他个人风格的、独特的祝福。 可不知为何，小水总觉得这些话别有深意，却不知道究竟问题出在哪儿。 她转头看向了查理斯。 她看到，查理斯冷白的额角，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湛蓝瞳孔也在剧烈地颤抖—— 这番话，是陆骁对查理斯说的。 小水无法直接领会到话中的含义，查理斯，却因着对局势的了解，察觉了陆骁的意图—— 近年来，皇室虽已倾尽了顶级的医疗资源，联邦国王的生命体征还是逐渐走向衰弱。众人表面上缄口不提，内心却清楚，他们的国王，快要不行了。 联邦王国一旦驾崩，查理斯又羽翼未丰，定会引起一场联邦范围的动荡。 按理来说，联邦已经在高速膨胀的过程中稳定了那么多年，如今有了陆骁的庇护，更是有着万年难遇的绝对和平局面。 陆骁的存在，虽然时常像一颗带给人强烈存在感的不定时炸弹，却也是联邦众人心中的定心丸…… 他们知道，如果有什么人想要让联邦遭受变故，一定要先过陆骁这一关。 可如今，陆骁却亲口说出，局势要动荡…… 这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他要自己出手，干预这桩婚事。 这番话，不只是陆骁对未来形势的一种判断。 也是他对查理斯所下的战书。 查理斯表面上客气有礼地护着小水，巨大的危机感，缓缓攀爬上他的心头。 陆骁居然当着他的面，隐晦地表现出了对小水的兴趣。 ——而且还是在他们的订婚典礼上。 如此疯狂，如此似乎忌惮…… 他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逾矩了。 不过相差一辈而已，查理斯却感觉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陆骁的为人。 在他认为对方会趁着父王昏睡，凭借势力趁机谋反的时候，陆骁按兵不动。 可当他与小水订婚的时候，陆骁却变了。 变得野心勃勃、无视礼法的样子…… 他原以为，订婚能够巩固他与小水之间的关系，让他们成为最亲密无间的联盟，塞壬星的原石便已为他所用，也能拔高众臣对他的认可。 如今却似乎反而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不知为何，查理斯心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不安的情绪…… 但是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只是，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是一直把小水的手攥在自己手心，小水好几次想要抽出来，都没有成功…… 第33章 宴会中段还未开始，众人已是醉意熏然。 王子的订婚宴属于国宴级别，所有人造类食材都必须从食谱中剔除。 御厨们克服萨尔托斯资源匮乏的困难，从各属地星球运来新鲜的原料，加以烹饪。表现在餐台上，便是难得一见的丰盛宴席。 小水取了一些她曾经想尝试的联邦经典菜肴，跃跃欲试。 查理斯调笑地看着她盘里大量的贝类，凑近了些许，正想要与她私语。 或许是两人靠得太近，小水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咳嗽，自不远处的那人口中响起。 ——陆骁轻咳了一声。 小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离查理斯远了些。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受到长辈监督和鞭笞的感觉…… 查理斯显然也有近似的感受。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此分开些许，而后望着对方有点尴尬的神情，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小水调整了一下呼吸，打算先好好吃饭。 不料才抬起筷子，还没有开始品尝，便有人过来道贺： “王子殿下，王妃殿下……”那人举着一杯酒过来了。 查理斯率先站起身来。 小水见状，也不得不小心而得体地放下筷子，按捺住饥饿，朝来人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 她的内心却忍不住开始流泪。 好饿…… 枯燥的应酬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呢…… “……预祝你们喜结连理……”来人笑眯眯地说，举起手中的红酒，朝他们道贺。 小水仍是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场合，她听着查理斯向自己介绍对方的身份，是萨尔托斯这边掌管公共交通事物的指挥官……小水再次露出一抹机械的笑容，朝对方表示久仰和感谢，然后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查理斯微微一愣，夺过她已然喝空的杯子，低声说： “少喝这个，这是酒！” 第68章 小水也愣了一下，感受着味蕾又苦又怪的味道，蔓延过喉间，随后，一股醉气冲上她的脑门。 啊，对，这是酒啊。 眼看着还有人要过来道贺，她看着有点犯晕的视野，忍不住小声说：“我、我要去休息会。” 查理斯点点头，正想把小水扶过去，却已经被前来道贺的其他人缠住，脱不开身。 “没事，我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小朋友了。”小水朝他傻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离开。 她才走到离更衣室不远的地方，整个人有些犯晕乎，忍不住靠在墙边，微微喘气。 塞壬星人没有酿造和享用酒精的习惯。小水之前从没有喝过酒，她的心脏跳得很快，面颊已有绯红之色，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分外动人。 小水的更衣室位于宴会厅深处的一个隐秘的十字走廊，专供皇室人员使用。 按理来说，除了一些能够叫得上名字的内部人员，不会有外人可以进入这个十字走廊。 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里似乎疏于护卫了。 一个灰白礼服的人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一边贪婪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廊柱，一边啧啧地感叹： “奢侈，奢侈！……布朗那小子真够意思，把这见世面的好机会让给了我……”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切割机，对准了墙壁上镶嵌的蓝色宝石…… 这时，他绕过了廊柱，看到靠在墙边，醉意熏然的小水，眼里同时闪过一抹惊艳和惊喜。 然后，他竟收起了小型切割机。 那人先是左右看了看，有没有其他人经过。在确认这里空无一人后，悄无声息地向着小水接近……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您的护卫在哪里呢，怎么没有看到他们呀？王妃殿下，听得到我说话吗？” 朦胧中，小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忍着眩晕抬起头，只看到一张模糊难辨的男性面容。 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让聒噪的对方安静一会，却因为感到有些吃力，只是无力地晃了晃脑袋。 可是对方看清她的神态，却是更加欣喜了： “您这是……喝醉了吗？” 小水察觉，那人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够看清他唇下的一枚唇钉…… 一股奇异的、冰凉的感觉顺着她的脊背向上窜。 水妖的危险感知本能告诉她，这个人，不对劲…… “离我远点……”她说，然而出口的话音却弱不可闻。 那人见状，嘿嘿一笑，右手抓住了小水纤细的手臂—— 小水微微一僵，鸡皮疙瘩一点点竖起。 下一秒，她的齿尖痒痒的。 棘刺初生所带给她的礼物——两枚细小的尖牙，从她嘴里微微探了出来。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是认真的。”小水说。 她记得，自己的尖牙，可是能够扎穿上次那个杀手的手背的…… 可也许是她的模样一看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钉着唇钉的人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吸溜着口水凑近了： “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王妃殿下……” 那人的呼吸已经洒在她侧脸。 小水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尖牙倏地窜出，一口咬向那人的手腕—— 然而，还没有等她咬到对方的手，那人已经整个被踢飞出去。 小水微张着嘴，小小的尖牙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这样困惑地转头。 只见刚才调戏她的那个人，已经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双深灰色军靴，踩死在他的右手手背，靴头旋转碾压着，发出一阵骨骼被挤压碾碎的声音。 小水七八分的醉意，瞬间清醒，她咽了口唾沫，抬眼望向了来人—— 陆骁。 陆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着光脑下令： “调人到十字走廊，有通缉犯。”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停留在她脸颊浅浅的红晕，流连不去…… 随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小水，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下一秒，陆骁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面容看起来仍是波澜不惊。 他指掌捏合，几乎要捏碎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淡漠地望着拦在他面前，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小身影。 小水捏紧手指，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抬起头： “陆、陆元帅……请你把那条手链，还给我……” 很长一段时间，陆骁都没有说话。 小水忐忑地等待着，直到—— “你要把它捏碎吗？”陆骁挑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对、对不起……”小水脸一红，却是忙不叠松开了陆骁。 果然，刚才她太过紧张，把他的手臂都捏红了。 陆骁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说了，那是给我未来妻子准备的礼物。” ——陆骁吻过她。 他的这句话，意图再明显不过。 小水面颊再度染上些醉意，她望着陆骁冷硬而饱含深意的神情，目光有一瞬间，肆意地停留在他薄薄的唇瓣…… 下一秒，她仿佛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艰难地说： 第69章 “很抱歉，陆元帅……它……并不属于您。” 陆骁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下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 “决定权，一直都在我手上。” 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近了。 蓝星和也在宴会现场，还没来得及抹掉嘴边的油星子就飞速带人赶了过来，见到地上捂着右手痛得打滚的男人，仔细辨认片刻，大惊失色： “这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大盗埃弗里特吗，都偷到这里来了，皇室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 陆骁淡淡瞥了一眼那人：“明天我来审。” “啊，一个小卒而已不劳您大动干戈，我来就……”蓝星和摆了摆手，还想往下说，陆骁却没什么废话，已经转身离去。 “哎，元帅？”蓝星和呆呆看着陆骁的背影。 小水也正望着那个独自远去的深灰色身影。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 陆骁拒绝归还她的手链，还说决定权一直都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 小水还记得，陆骁那天吻过她之后，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订婚也无妨。不久之后，你会亲自来找我，收回你刚才的话。” 不知为何，淡淡的不安爬上她心头。 陆骁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34章 无论陆骁是否在暗自谋划着什么，小水的生活，依然要照常前行。 订婚宴过后，她的左手，戴上了一枚白色的戒指。 这是她和查理斯一起挑选的。 对于这枚戒指，她唯一的想法，便是那上面应该有一颗海晶石，因为，她来自塞壬星。 而查理斯则希望，他们的订婚戒指，应当有着联邦皇室所崇尚的圣洁高贵的白色。 于是最后，它便是一个白色戒托承载着透亮海晶石的模样。 海晶石以高超的联邦切割工艺，做成了仿钻石的切面，在人造阳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芒。 她呆呆盯着这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再加上前段时间因为精神力耗竭所导致的记忆断片，导致她现在时常觉得恍惚。 她现在，居然已经成为了查理斯的未婚妻，联邦帝国未来的王妃…… 在小水和查理斯订婚的消息昭告天下后，关于塞壬星水妖被压迫和奴役的新闻，肉眼可见减少了许多。 小水曾经拜托李尘给她搜集所有有关于塞壬星现状的报道，毫不意外地发现，订婚消息传出后，联邦主星在塞壬星的开采计划，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延缓。 在没有完全确定小水对整个局势的影响程度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承担继续开采所可能带来的后果…… 万一未来的王妃吹了什么枕边风，查理斯为讨美人一笑，清算起所有开采计划的参与者来，他们可就倒了大霉……最好还是先暂停观望。 小水听到消息，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预想中的局面，可还不够。 联邦人虽然暂时延缓了开采，可是一旦萨尔托斯发生新的大事件，他们认定目前主星决策者的焦点已经被转移，一定会偷偷重启开采计划，甚至可能加速开采，弥补回之前延缓开采的损失。 届时，一定会有更多水妖被迫牺牲…… 小水必须要设法把他们的整个开采进程，完全停止下来。 她并不是要联邦人完全退出塞壬星。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当美丽却原始的塞壬星被来自联邦的高能光子束照彻的时候，巨大的科技差，已经注定了塞壬星被压迫的结局…… 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 她的目的，再简单不过——让更多的塞壬星水妖，活下去。 她希望，塞壬星的原石作为一种联邦不可或缺的稀有资源，能够带来它应有的经济价值，而不是反而让她的族人和同胞遭受压迫和残杀…… 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她还没有想好。 如今，她所拥有的资源，不过是一个王妃的身份罢了，几乎没有什么独立于查理斯之外的影响力…… 小水甚至不知道，查理斯为什么会选择她…… 她自嘲地一笑——在这种时候，她倒反而愿意相信，那真的是一见钟情了…… 小水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小水耳尖微微一动，偏过头，看到一个绿色的小罐子，从桌面朝着她移动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拿起一看，是一罐含酒精的提神饮料。 “薄荷味的，尝尝吗？”陈天歌略带沙哑的嗓音自一旁传来。 她斜靠在桌旁，看着小水，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罐。破旧的小机器人一如既往跟在她身旁，乖乖的模样。 小水看着罐子上标示的酒精含量，想起昨夜差点被人调戏的一幕，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拉开拉环…… “不了，我酒量不大好，回家再尝尝吧。”小水把小罐子收进怀里，认真地解释。 陈天歌愣了一下，望着小水，噗嗤一笑。 “怎么了？”小水偏了偏头，不解地看着她。 陈天歌好笑地说：“你这么认真和我解释做什么……算了。”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你的歌，对屏障外的毒素，仍然有作用。” 第70章 “我的歌……我已经不能唱歌了呀……”小水叹息一声，回味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我的……歌声？” 陈天歌无语地看着小水：“不然呢？” 小水认真思忖片刻，神情变得欣喜： “你是说，我之前的那几首歌，在转录之后，再次播放出来，仍然能够对外海毒素起到净化的作用？” 陈天歌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听明白了。 她可以节省好一番口舌，直入正事—— “现在已经有一些屏障外部进行科研和探测活动的人员，在使用你的歌声来净化周围的环境。我的想法是，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讲，把这部分功能做一个限制，收取五倍的费用。因为他们的歌声授权费其实是由联邦政府支付，哪怕涨到十倍也完全可以负担。”陈天歌缓慢而冷静地说。 “五倍……”小水喃喃道。 这不是意味着，她能赚到更多的星币？ 不过好像还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陈天歌继续说：“只是，你现在是查理斯的未婚妻，身份上可能会有些顾忌。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得先和你通个气。” 小水揉弄着怀里那个绿色的小罐子，思索着陈天歌的话。 身份上的顾忌…… 确实，如今她是未来的联邦王妃，如果这样大肆涨价，简直就是明晃晃地从国库里往外掏钱，左手掏出，右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这样做，必然会招致一身的骂名。 可若是这件事情，反过来操作，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记得，查理斯曾向她透露，联邦整体虽然一直在扩张，国库却为了弥补军需，常常处于赤字状态。 而由于大屏障之外的探索在近万年来几乎毫无进展，财政部更是吝啬于给那些致力于进行外部探索的机构们划拨款项…… 小水闭了闭眼，更专心地推演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陈天歌看到小水深思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低头喝了一口酒精饮料，静静等待着。 从她的视角看来，小水总是因为态度过于散漫消极，下意识地放掉一些真正重要的事。 她喜欢看她思索的模样，有时候，她甚至有些期待，她能够在这样的思索过后，颠覆一些本来已成定局的事。 陈天歌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期待。 或许是小水那直入灵魂的歌声，早就从内心深处撼动了她…… 虽然小水如今已经无法再唱歌，陈天歌还是想要目送她，走得更远，更远…… 不一会儿，小水睁开眼，水蓝色眼眸熠熠生辉地望着陈天歌： “我认为，在联邦政府最需要它的时候，我的歌曲，应该免费。” 陈天歌微微一愣，挑了挑眉，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一分钱也不想赚了？” 这可不是她想听到的结果…… 小水摇了摇头： “但是，在那之前，未来的短期内，先把对公授权涨到20倍的价格。” 陈天歌再次挑眉，直白道： “底裤都不要了？”简直是毫无节操的操作。 小水来回跳跃的想法，让陈天歌感到十分有趣。 如果说，五倍价格是最合理的营业价格，现在小水开口就要涨到20倍，简直就是一种应该被称为极端无耻的行为吧…… 她难以想象，这种话居然是从平时小心翼翼的小水嘴里说出来的。 “咳，”小水尴尬地轻咳，“也不是啦。” 她低了低眼，轻声说：“只是，这是我仅有的筹码……不管我再怎么不愿意，也要在把它交换出去之前，为它提个价。” 小水这番话说得其实有些模棱两可。 可是，陈天歌却是瞬间便理解了她的用意。她用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小水。 “原来你……不是想要赚钱，也不是想要名声啊……”陈天歌喃喃道。 小水眼睛弯了弯，露出一抹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把食指放在自己唇间：“嘘……别说出来。” 陈天歌失笑。 她知道，小水想要的东西，如今并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她只能尽己所能，帮她一把。 “先涨到20倍，可以，我会和他们谈好，只要你想清楚了，”陈天歌顿了顿，不自觉叹了口气，“你的歌声在未来会有很大的作用，那几首歌让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哪怕提前涨了一波价，也不该全部用来做公益……” “我想得很清楚。”小水十分坚定地确认，这是她认真思索过后的决定。 想要获得些什么，总得付出代价…… 她已经意识到，这便是联邦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 “好吧……”陈天歌无奈地说。随手点开光脑，向她发送了确认文件。 小水像上次一样，一笔一划地认真签署完。 然后，神思飞扬。 她托着腮，遥望着玻璃窗外的人造天空。 湛蓝无垠的人造大屏障背后，是被挡在外头的不知名海洋生物所释放的剧毒，也是三万多年来，全萨尔托斯星人的梦魇…… 这片毒雾，曾经阻碍她触碰到萨尔托斯的外海。 如今，竟然也成了她行事的筹码之一。 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真的很神奇…… 第71章 其实，这时候的小水还不知道，她其实错估了自己歌曲的影响力规模。 屏障之外，危险重重，真正要使用到她歌声的场景，其实比她所能想象到的要多得多得多得多……本可以给她带来的盈利，也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之外。 但是她并不会后悔。 因为她当时最需要的，并不是那几亿星币，而是在这个推拉操作之间，所为她赢得的一些，可以为她所用的势力…… 确认陈天歌已经提价之后，小水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即可。 她的目标，会自己过来找她…… 几乎是在小水签署完提价协议的同一时间，这个消息，便已经传到了陆骁耳中。 “20倍……”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大落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萨尔托斯街景。 冰冷的唇角，微微扯起。 远处，暗灰的军事区之外，万家灯火点点闪烁，为他的视野增添了几分温暖的亮色。 蓝星和担忧地问：“这个王妃殿下，不会是想掏空咱们的国库，报联邦侵略塞壬星之仇吧。” 想起那只小水妖柔软、温暖而无害的模样，陆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不会。” “如今她的歌声能够净化外海那些不知名生物散发的毒素，无论是向外探索，还是研究毒素特性，到处都需要使用她的歌曲，她却提了这么高的价格，是要把咱们这些大肥羊往死里宰啊……” “20倍价格，持续不了多久，会有人去找她。”陆骁说。 他发现，小水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您是说，研究中心的那些人？等等……难道这才是她的本意？”蓝星和震惊地睁大眼。 陆骁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这件事情利益攸关，已经不仅仅会惊动研究中心…… 最终，一定会有更高层的人，与她进行协商谈判。 蓝星和更加担心了： “元帅，研究中心的那些人又臭又硬，一直都是中立态度，从来不肯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他们被王子殿下那边的人拉拢了可怎么办……” “改变不了局面。”陆骁平静地说，话锋陡然一转：“与莫瑞尔有关的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 蓝星和说：“十拿九稳。虽然还没有抓到他的人，但是他行事一直都不怎么隐藏痕迹，证据早就已经确凿。元帅，我们要出手吗？” “不，再等等。”陆骁说。 他闭了闭眼，想起查理斯在订婚典礼上牵着小水，神采奕奕地向他宣誓主权的模样。 他的额角微微抽动了一瞬，强大的控制力，让他很快平静下来。 有时候，让一个人真正绝望的方式，不是瞬间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 而是在让他品尝到绝望之前，误以为还存在着希望…… 然后，陆骁会把那些希望，逐一打碎。 第35章 接下来的几天，小水的生活，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 她仍然需要通过拼星域图，来尝试修复精神力，却不想整天闷在房间里，于是会时常往帝大的海洋生物系跑。 曾被当成垃圾场的海洋生物系教学楼，如今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灰扑扑的外皮也被修复成了深邃的蓝色，象征着无垠外海和其中无数神秘的未知海洋生物，看上去幽深而壮阔。 偶尔，还会有一些小水的歌迷，悄悄潜入校园，徘徊在楼下等着她。 ——是的，那次屏障破裂时的绝唱，被星网转播后，小水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星际网红。她的星网社交账号已经有许多粉丝。只是，那个账号是陈天歌为她开通的，也一直是陈天歌在打理，小水根本不知道那上面都发了些什么。 其实，如果小水还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不吝啬于与苦苦蹲守的歌迷们见面的。 可是现在，她再也无法唱歌了。 小水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并不是歌迷们想要见到的那个自己，她也无法满足他们真正的需求。 所以她总是小心地用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掩藏起来，躲开那些歌迷…… 然后，潜入海洋生物系里，继续拼那张联邦的星域图。 李尘给他们净化外海生物毒素的相关研究，申请了几间小的工作室。 平日里，小水便在其中一件静静地拼图，偶尔也和李尘他们交流一下研究进展，回答一下他们关于那些歌曲的曲调的疑问，帮助他们推进研究。 之前，小水曾提出一个净化外海的设想——将塞壬星水妖大规模送到联邦主星，所有水妖同时唱歌，用他们的歌声，将外海所有的剧毒生物全部净化。 李尘把这个设想，戏称为水妖海战术。 不过，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因为高昂的星际航运成本而暂时搁置…… 后来，又有人验证了，并非每一个水妖的歌声都能净化外海，小水的声音，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正常的水妖歌声，只能暂时降低毒性强度。过不了多久，毒性示数就会慢慢抬升，恢复到正常水平。 唯有小水的歌声，能够让那些毒素永久不再产生……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众人震惊极了。 他们把研究重心，转向了小水当时留下的那几首绝唱上，就更不可能同意将塞壬星的人带来主星了…… 小水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原本还想要借此机会，重新见到母星的人…… 第72章 李尘还告诉小水，拜小水之前的那个突破所赐，现在海洋生物系有了更多的招生名额，也不再是一个十分冷门的院系—— ——许多人都认为，如今外海的毒素已经可以被净化，那么整个萨尔托斯星也迟早会被“打扫干净”，人们迟早能够离开大屏障，完全探索整个萨尔托斯星——尤其是从未被真正踏足过的萨尔托斯外海。 海洋生物系，便也成了一个大有可为的科系。 毕竟，联邦发展了几万年，在基因筛选之下，阶层早已固化，任何上升的渠道都在基因层面被堵死，只有发生良性基因突变的人，才能获得稳定的上升通道…… 因此没有人愿意放弃海洋生物系这个唯一具有不确定性的机会…… 总之，来咨询海洋生物系招生的家长们越来越多，系里不得不新招了人手来面对这些咨询者…… 小水也欣慰于这样的场面。 在此期间，她的光脑通讯也经常收到一些邀约，邀请她见面，希望能商议降低歌曲授权费的事。 因为定价权目前在她自己手中，又进行了一波疯狂的涨价，所以那些人几经辗转寻找着突破口，最后还是经由陈天歌的介绍，联系到了她本人。 小水干脆地拒绝了所有的邀约，没有留下任何原因。 给人的感受，就好像是掉进了钱眼子里，谁也拔不出来…… 甚至有一个联系她的人，最后恼羞成怒，开始谩骂起来……星网之上，也出现对小水本人不利的流言。 而小水——完全无动于衷。 她只是静静地拒绝，然后，静静地——等待。 果然，没过几天，当小水再次顶着口罩和墨镜来到海洋生物系的工作室的时候，她发现，等候在这里的，不再是李尘，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衣装革履的人—— 她要等的那个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释放掉心中紧张和不安的情绪，轻轻推开门——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她轻声说，坐在那人对面。 “不不不，美丽的王妃殿下，是臣让您久等了。” 那人已经有一定的年纪，面容攀爬的些许皱纹，给他镀上一层温和圆滑的气质。 他看似诚惶诚恐地站起，毫不犹豫地向小水行了一个对皇室高层的礼节，看起来反倒不卑不亢。 听到对方的话，小水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的目的，好像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看来，此人是个聪明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省很多事…… 眼前的人，小水曾在自己的订婚典礼上见过。 只是那时，双方并没有什么机会进行深入的交流。小水曾经想过要在典礼上认识对方，却最终并没有实施。 ——那并不是一个恰当的场合。 其实，她这次对音乐授权提价，想过可能可以接触到更高层的人，却没有想到，来的却是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科研中心的财政官，同时也是联邦财政部的副部长，库林。 “其实，今天到场的本应是我的上级，财政部部长陈瑾云女士。只是因为军需部临时开会，所以不得不更改了计划，由我代她来与您谈判。” 小水的心脏咯噔一跳。 居然……惊动的还有更高层的财政部的人…… 她隐约察觉，自己可能，还低估了那些歌曲的价值…… 她深吸了一口气，酝酿片刻： “库林大人，感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到访，我想我大概清楚您的来意，也希望我们能快速地、真诚地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我们就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吧。” 库林眼眸微眯，随后露出一抹温和慈祥、毫无锋芒的微笑。 他曾设想推演过，这个王妃，大费周章地放饵子引他们上钩，一定是个十分难缠的人。 没想到见面之后，反而是对方要求开诚布公地谈判，然后快速结束…… 虽然库林已经身居高位多年，习惯了在达到目的之前，必须与多方势力进行拉扯……他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沟通模式。 这一瞬间，他有些理解了，查理斯王子为什么会选择这只来自塞壬星的水妖小姐…… 可是，这些歌曲未来会产生的费用过于庞大，他目前还不敢肯定，财政部拥有的筹码足够交换…… 他推测，以财政部的实力，未必能够直接满足对方的要求…… 但是必要的流程，他必须完成。 库林说：“当然，臣此行的目的，便是希望能征得您的同意，一起把这个歌曲授权费的价格打下来，这也是为了萨尔托斯行星探索事业的发展……” 他顿了顿，伸出三个手指：“我们预期的价格，是这个数。” 小水犹豫了一下。 这几日，她向查理斯做了功课，大概把联邦内部的关系梳理了一下。 她提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自己赚钱，而是想要引出她的筹码可以直接触动到的利益方，再根据这个对象，调整自己的策略。 只是她没有想到，居然是财政部的人，直接过来了。 这个对象对她而言太过庞大，可以说，她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这样一来，她所提出的要求，必须分外小心…… 在不触动对方逆鳞的同时，尽可能地，让对方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第73章 小水其实第一次考虑这么多事。 此前，她并不怎么接触过政务，对这种必须分析许多其他人想法的事情，更是觉得煎熬。 只是自从打定主意和查理斯订婚、帮助他夺权，换取塞壬星的和平开始，她便必须强迫着自己，去思考一些关于各方利益的事。 而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机会，验证自己思考的结果……也不知道，所提出的这些条件是否真的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是目前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的利益，与联邦帝国的基本利益是一致的。您所提出的价格，我可以答应。但是，我希望，我的付出，能够得到各位的重视。” 她思考的过程很慢，说的时候，更慢了。 库林没有催促她。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您的意思是？”库林问。 “财政部，掌管着联邦财政的预算。我希望在未来的五年内，你们能够主张，把整个财政拨款的重心，从军事扩张转移到净化外海的事业之中，不白费我所付出的潜在金钱成本。” 她居然想要通过财政部，直接干预到议会的决策…… 这个条件，并不在库林的预想之内，也绝不可能被接受。 可他的笑容依然温和圆滑，毫无锋芒： “抱歉，王妃殿下，财政部只是根据议会的总体指示来制定预算、拨划钱款，我们做不到改变整个联邦发展的政策。” 果然，一下就被委婉拒绝了。 这虽然在小水意料之中，仍是觉得有些不安。 库林拒绝得这样果断，就好像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挺起身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打起精神来，缓慢而颤抖地，说完下半句话： “如果您同意我的请求，我可以与您们，每半年签订一次合同，在您们遵守诺言的前提下，也就是联邦最需要我的时候，所有的歌曲——授权全部免费。” 免费—— 库林双眼不由得微微一眯，眼里透出些难以察觉的精光。 这是太大的一块利益，这个王妃怎么会舍得将它拱手让人…… 小水顿了顿，接着说： “当然，若是你们不同意，或者违反了约定，基于道义的角度讲，我仍会下调百分之五十的授权费用。但那已经是底线，不可能再有更多的让步。” 小水的手段，还是太过温和了。 在此时的库林看来—— 若是歌曲授权免费，这意味着，萨尔托斯星可以趁此机会，以最小的成本，完成对屏障外世界的探索和改造。 如果同时削减对外扩张的成本，这意味着，联邦政府一直以来的财政赤字，有可能得到扭转…… 虽然这样做，肯定会引得军部的那些人强烈不满……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联邦科技如此发达，过不了几年，外海就会被探索完毕。 等外海探索完，再找机会恢复军部那帮人的预算不就好了。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拨款清除了外海的万年毒雾，还扭转了联邦长年的财政赤字…… 这对整个财政部而言，都是一项足以载入联邦史册的政绩。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库林心动了。 第36章 小水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库林的犹豫。 她抿了抿唇，电光火石之间，仿照着从光脑上临时学习到的谈判技巧，随后，站起身来，飞快地说： “让您如此为难，是我有欠考虑了，库林阁下。查理斯殿下刚才联系我，要我把授权文件给他查看，我现在得先过去一趟……” “等等！王妃殿下。”库林忙说。 小水已经起身向外走，听到库林及时叫住她，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其实，查理斯根本没有叫她。 她只是赌一把，这样做，能够让库林沉不住气，主动叫住她…… “缩减整个对外扩张的预算，臣做不到，您可有其他的替代想法？” 库林的话外之音，显然已经差不多同意了与小水的交易，只是希望能够在条件上尽可能争取一下。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意识到小水这个欲擒故纵的小算盘。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被更大的利益勾住，舍不得松口—— 财政部的人们都不认为，他们与小水的第一次谈判就能成功。所以，陈瑾云临时被军需部叫走后，便放他独自来与小水谈判。 若他直接把价格压到了免费，这笔功勋，便能记在他的账上…… 这绝对可以说是一个天降惊喜。 可是如果小水此时离开，库林便等于把压低授权费的功绩拱手让给了查理斯，那么他和整个财政部，都算是白来一趟了…… 所以，他才会直接叫住了小水。 “压缩预算的事，我也无法让步。”小水十分坚定地说，“无论您采用什么办法，我希望能达到如下两个效果：第一，对塞壬星原石开采的联邦政府补贴，全部取消；第二，对于军部的疯狂扩张，你们需要警觉，并限制他们的财政支出。” 小水毫不客气地提了条件。 她的目的简单而直接——第一，她要停下塞壬星的原石开采计划；第二，她要让联邦军队，缺钱…… 库林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小水，脑中却在飞速地天人交战中…… 第74章 “成交！”库林咬着牙说。 他终究放弃不了这个鲜亮的诱饵。 “王妃殿下，我会为您说服陈瑾云部长。但是在那之前，任何人越过我来与您谈判，希望您能像之前一样，全部无理由拒绝。”他严肃地补充道。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再有任何被抢功的后顾之忧…… “当然，我只等您的好消息，库林大人。”小水轻声许诺。 她知道，就算库林答应了她，也需要再征得整个财政部的同意。 但那是库林自己的事。 她已经尽己所能，洒下了足够诱人的饵料。 现在，她只需要协助库林行动，等待收获…… 库林离去之后，小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一直在轻微地发抖。 她这辈子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对上联邦财政部的副部长，直接和对方谈判。 并且，谈判的结果，出乎她意料的完美…… 库林前脚刚离去，李尘便从门外探头进来，担忧地问： “小水，小水，怎么样？我还以为刚才那个副部长是来视察外海生物研究的进展，没想到他居然把我赶走了，要单独见你……他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小水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库林大人哪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说起来，反而是她把所有的压力都扔回给了对方…… “李尘师兄，我突然发现，很多我原以为永远做不到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小水轻声说。 李尘看着她轻松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 “很多事情，难的只是开始罢了……小水，这几天以来，你的那几绝唱响彻屏障之外，歌声所到之处，那些奇异的未知生物都没有再继续释放毒素……小水，或许你并没有信仰……可我觉得，你一定是上天赐给联邦人的珍宝。” 上天赐给联邦人的珍宝…… 小水微微一愣，面上轻松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塞壬星。”她轻声说，神情有些黯淡。 她怎么可能是上天赐给联邦人的珍宝…… 她只不过是一个，想从联邦帝国手中保全家乡塞壬星的水妖罢了…… 她没有资格，也绝不想成为联邦人的珍宝…… 李尘看着小水有些倔强的神情，无奈而怜惜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她本来就是塞壬星的公主，海之桂冠未来的继承者，怎么会稀罕成为联邦帝国的珍宝…… 联邦的星舰侵占了塞壬星，让那里沦为半个地狱。她没有憎恨联邦人，就已经足够宽容了。 但是…… “有时候，意图，并不等同于结果……无论你想不想成为整个联邦的珍宝，如今你所做的事，或许，无一不有利于联邦。”李尘实事求是地说。 小水的身躯微微一僵。 随后，她放松下来，很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通过帮助联邦帝国，能够解除塞壬星所面临的困境，我当然……也会去做的。” 李尘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松了口气，一边庆幸，小水没有钻报仇的牛角尖，非要独自一人与整个联邦为敌，却也一边止不住地担忧着： “小水，我知道，你希望很快地挽救你的族人，可是，请你记得一定、一定要慢慢来。联邦帝国很大很大，光是一个萨尔托斯，势力便盘根错节，你心性这样单纯，我怕你……玩不过他们……” “我知道……”小水轻轻抿了抿唇，低下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可能地小心、小心、再小心……” 毕竟，现在，她是塞壬星唯一的希望…… …… …… 小水在萨尔托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谈判结束后，她独自拼了一会星域拼图，便回了查理斯的住所。 窗台上，查理斯送来的那束碎冰蓝玫瑰已经枯萎了，毫无生命地插在瓶子里…… 小水又想起了好久不见的灰发管家莫瑞尔。 那天，莫瑞尔帮查理斯捧了这一大束碎冰蓝玫瑰过来，转达了一句肉麻兮兮的话，然后就匆匆地离去。 这一去，是当真再没有任何音讯了。 小水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花从瓶子里拎了出来。 一大束玫瑰，已经彻底枯萎，呈现出一种颓败衰弱的棕灰色。 小水本想把枯萎的玫瑰全部扔掉，但是左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窗台，想了想，只是倒掉了瓶子里的水，又把干花一朵朵原样插了回去。 至少这样，她的房间显得没有那么空荡…… 敲门声响起，小水说了一声请进，查理斯便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步伐带着些雀跃。 他走到小水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 小水感觉到他温热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查理斯似乎有些激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情绪十分高昂。 小水感受得到他的心情，却还是不声不响地把那束干花一朵朵插回瓶子里，最后，才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这么开心？” 查理斯低低笑了：“你在问我？” 小水不解地偏了偏头。 不然呢…… 查理斯把头埋在她肩膀：“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小水，今天你下了一步很厉害的棋啊……” 第75章 小水动作微微一僵。 这么快，查理斯就已经知道她今天的动作了吗？ 既然如此，整个萨尔托斯，岂不是根本没有秘密…… “库林大人，是您的人吗？”小水轻声问。 查理斯微笑着摇头：“不，财政部的大臣，大都是中立派，像变色龙似的随局势摇摆，很少有人能拿捏他们。可是今天，他们居然做了一件事——” 小水不自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仔细聆听着。 她只是把饵料一股脑撒给了库林大人，至于他什么时候执行、从哪里入手、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这些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 查理斯接着说： “他们大幅削减了军需部的预算，要求军需部把主要的资源和力量集中到萨尔托斯行星的探索事业上来……小水，我知道，这是你今天让他们做的。” 小水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问：“我这样做，可以吗？” 这个问题，她似乎问晚了。 没办法……在与查理斯通气之前，她没有想到，提高歌曲授权价格吸引来的，会是财政部的高官…… 她现在，也有些担心起来。 不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能够在联邦决策层掀起多大的动荡…… 会不会因为什么她没有想到的疏漏，造成反噬…… “你做得很好，小水——”查理斯高兴地说，为她分析道来： “财政部是我和陆骁一直都没有啃下来的硬骨头，他们现在大幅压缩了军部的预算，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军队内部必定要为了争取预算腥风血雨一番，陆骁也只能忙于平衡整个军队内部的关系。而那些预算被大幅削减的部门，迟早会求助于我。” 查理斯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小水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查理斯一直想要从陆骁手中夺回军队的控制权，如今，她那大胆的举动，给他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遇。 如果他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分化和瓦解军队的势力，便能将它们之中的一部分从陆骁手中夺取过来，收为己用。 军队的控制权，是查理斯一直以来的夙愿。 “小水，你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查理斯喃喃着说。 他把小水紧紧拥入怀里，温柔而小心地吻了她。 查理斯的面容，离她很近，薄唇已然贴上她的唇瓣。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再次告诉自己，今后，她将会与查理斯荣辱与共、携手一生。 两人即将结为夫妻，为彼此的未来而共同谋划。 她可以，也必须喜欢上查理斯。 小水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 她慢慢抬起手臂，反手轻拥住查理斯的腰。 她闭上眼，感受着蝴蝶温柔轻巧啃噬着自己的唇瓣，顺从地，报以对等的温情。 查理斯很完美，一直温柔耐心地爱护她，给了她许多、许多。 她不是不懂珍惜的人，早已决定了摒除所有的杂念，尝试着去接纳他、爱上他…… 只是脑海中，有时却跳出了其他无关的想法—— 事情会像查理斯所说的这么简单吗…… 小水想起了病房那一夜，陆骁缓慢而笃定的态度—— “过不了多久，你会亲自来找我，收回之前的话。” 陆骁的从容和笃定，究竟从何而来…… 第37章 “查理斯王子又行动了…… “这次，他私密会见了银河远征军六部和萨尔托斯行星护卫军十五部的军长。 “据我所知……相谈甚欢。” 蓝星和向陆骁汇报完调查到的一切，忐忑地站在他面前，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他已经追随陆骁多年，作为他最信任的副手，对陆骁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 长年以来，外界纷扰的流言、查理斯的防备和猜忌、联邦决策层内部的混乱和角力，都无法动摇陆骁的意志。 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陆骁所有的行动，有且只有一个目标——维持联邦帝国的高效运转。 一开始，蓝星和以为，陆骁与昏迷中的国王陛下有着什么生死之约，才会如此无私地帮他整顿帝国内部的矛盾，并照顾查理斯王子安然长大。 可随着更深入的相处和了解，蓝星和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一个危险的事实—— 陆骁其实并非血脉论者，更不是一个忠诚的帝国守卫。 他的行为，与其说是对某人的忠诚，倒不如说出于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异信念。 只要帝国仍在有序地运行，无论坐在王位上的是谁，陆骁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 蓝星和甚至怀疑，必要的时候，或许，陆骁甚至不介意王座上面换成一只猴子…… 而他，会一如既往地像现在这样，维护那只猴子在众人面前的威严，只为治理好整个联邦…… 长期以来，查理斯对陆骁一直处于防备和猜忌的状态，一直暗暗培植着自己的势力，试图有一天把陆骁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一点，陆骁看在眼里，偶有提点，却从没有真正加以制止。 蓝星和知道，那是因为在陆骁看来，适度的内部竞争，能够时时警醒联邦高层的那些老滑头们，让他们知道，自己是随时有可能被推翻的，更加卖力地干活。同时，也有助于让陆骁能够更清楚地掌控各方内心的立场。 第76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查理斯从来没有把对陆骁的恐惧和排斥，提到明面上来，更不具备与他一战的实力。 无论查理斯私底下对陆骁有多少微词，两人从来没有撕毁过表面的和睦。 一连许多年，他们相安无事，甚至呈现出一番“叔友侄恭”的场面来…… 可是最近，两人之间的矛盾好像被什么东西激化了，突然变得水火不容起来。 他担心，帝国维持已久的脆弱和平局面，将会就此打破重组…… 不过，无论如何，他将永远坚定地站在陆元帅这边…… 陆骁听完蓝星和对查理斯行动的汇报，很久都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蓝星和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率先说： “元帅，这次财政部的突然举措，对我们确实影响很大。除去银河远征军六部和萨尔托斯行星护卫军十五部真正地付诸行动，约谈了王子殿下，底下还有几个分部在蠢蠢欲动。我担心，萨尔托斯太久没有大事发生，他们忘记了您的威严，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陆骁淡淡地说： “与财政部的合作，是小水为查理斯促成的吧。” 蓝星和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皱紧眉头： “元帅，您的意思……是要处理掉王妃殿下？” “我没这么说，”陆骁沉声说，他眯了眯眼，冰冷的气息卷向蓝星和，“另外，叫她的名字。”不许叫王妃。 “当、当然……”莫名其妙被剜了一眼的蓝星和，有些困惑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是他会错意了么？刚才陆骁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怨气。 他还以为，元帅对那个看起来柔弱美丽，却十分聪明的未来王妃殿下，动了杀心……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准动她。”陆骁直白道。 “是！”蓝星和习惯于听从陆骁的命令，第一反应便是应是。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妥。 陆骁的这个反应，就像是求偶期的人类男性在宣誓对配偶的主权时才会有的反应…… 难道…… 蓝星和震惊地抬眼，直愣愣地盯着陆骁—— 难道，这就是如今元帅和王子殿下之间，一触即发的原因？ 不、不是吧…… 陆骁没有理会蓝星和诡异的眼神，兀自向下说： “另外，莫瑞尔的消息，不必再隐藏了。让所有人知道，是谁导致了这起大屏障破裂的严重事故。” 蓝星和闻言，身躯一震，更是瞪大双眼：“元帅，您……” “按我说的做。”陆骁打断了他的话。 “是。”蓝星和收敛了目光，再掩不住内心的躁动不安的心跳—— 陆骁蛰伏多年，一直没有真正对抗过查理斯。如今一出手便是这样破坏性的杀招…… 或许，查理斯把陆骁一直以来的容忍，误以为是拿他无可奈何。 他无视了那么多的生机，执意发展自己的势力，最终还是触碰到了陆骁为数不多的逆鳞…… 局势，很快就不得不见分晓…… …… …… 查理斯觉得，自己最近所经历的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 自从确定与小水订婚，他好像是突然转了运，过往磕磕绊绊、常有不顺的地方，都以另一种形式，给了他新的回报。 以往，他以联邦帝国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暗中四处奔走，试图争取各方势力，与自己合力对抗陆骁。 可哪怕是最边缘的部门，都会因为陆骁的存在，不敢言明自己的立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如今，小水的一个动作，居然轻而易举地分化瓦解了他求而不得的联邦军队力量。 这几日，竟然不只有一人主动投靠他，只为从他这里争取到更多的财政预算……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了。 小水所带来的效益，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最早的查理冲，只不过是希望小水能够把塞壬星的原石开采权名正言顺地交给自己。 他再利用这一点，撬动整个大屏障建造与修复中心，进而拿捏住整个原石开采链条上的利益方。 如此，他便可以拥有更多对抗陆骁的筹码…… 现在事情脱离了他原有的计划，却空前靠近他最初夺回军权的目标。 看起来，似乎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够到…… …… …… 由于联邦财政预算毫无预兆的剧烈变动，好几个远征军分部的军长不得不亲自驾驶星舰返程，回到萨尔托斯尝试协商谈判。 在这其中，有一名重要人物——天鹅座星系远征军的军长，约见了查理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与这名军长的会见，将成为查理斯本阶段行动最大的收获。 “萨穆，格雷军长也该到了。你留意一下，他是不是在赶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意外。”查理斯看着分秒推进的时间，微微皱眉。 格雷军长负责维护紧邻主星系的天鹅座星系的军队与秩序。天鹅座星系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一旦主星发生军事政变，天鹅座的武装力量将成为能够赶到萨尔托斯进行支援的第一支力量。 他如果选择支持查理斯，毫无疑问，将会对陆骁的手下的军队形成巨大的威慑…… 因此，查理斯最担心的是，陆骁很有可能直接动用武力，拦截格雷军长。 第77章 在格雷军长向他宣誓效忠之前，查理斯还没有直接和陆骁撕破脸的能力…… “确实有些太晚了……”萨穆皱着眉，快速调阅着光脑上的信息，重新核对格雷军长的消息，不一会儿，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说。”查理斯蓝眸中寒光一闪，催促道。 萨穆抬头望了一眼查理斯，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爆破屏障的人，已经被陆骁的人抓到了，抓捕现场被人偷拍，影像流传到了星网——” 查理斯眸光微动，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莫瑞尔被……拍到了？” 莫瑞尔几乎看着查理斯从小长大，他忠心于他多年，从未有过任何反叛的端倪。 他的背叛，一直是查理斯的心结…… 此前陆骁的人早与莫瑞尔有过交手，可是被莫瑞尔逃掉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证明是他本人。 况且，查理斯当初也已经下令封锁，销毁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证据。 无论如何，相关的信息都不该在还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从星网上率先出现…… 查理斯一把夺过萨穆手中的光脑，细细查看起来—— 关于莫瑞尔的消息，已经占据了星网热搜—— 【昔日首席侍官莫瑞尔，摧毁大屏障，引入毒雾！】 【这究竟是一场孤独的叛变，还是出自王子殿下的指使……】 【细数屏障破裂背后的获利方，联邦王子查理斯居于首位？】 【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民众？——三大质问，直指联邦皇室。】 消息几乎是刷屏式传播。 饥饿许久的星网记者们，疯狂地挖掘消息背后的隐藏信息，很快，便将各种各样精彩绝伦的推测想象和发布出来—— 每一条，都对查理斯不利。 查理斯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舆论部的人呢，叫他们把消息压下去。” “已经下令了，压不下去，这个热搜同时从很多个小号发起，是有预谋的行动，现在已经过了临界点，群众们正在自发传播，他们要求您拿出证据，亲自出面澄清，不是您指使的莫瑞尔……” 出面澄清…… 他要怎么出面澄清一件他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情？ 查理斯俊秀的面容有瞬间的扭曲，再也不见那惯常温柔完美的笑容： “消息这么快就传遍星网，一定有人助推，到底是谁干的……” 萨穆快速浏览着光脑上的新讯息，面色有些发青： “殿下，格雷军长为了避嫌，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取消了这次会面……此外——” 萨穆抬头，咽了口唾沫，不安地看着神情危险的查理斯： “陆元帅发来消息，说他在联邦控制和部署中心，等候您的光临。” 查理斯几乎要把自己的指节捏碎。 他目眦欲裂，齿间挤出几个愤怒的音节—— “陆——骁——” 第38章 就在查理斯焦头烂额的时候，小水也看到了热搜上的那些消息，心下一震。 这绝对是核弹级别的皇室丑闻，可以直接摧毁查理斯努力在民众心中树立多年的良好形象……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找查理斯，陪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商量，看能有什么对策。 “快回消息呀……”她轻声默念着，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可是，好久好久，查理斯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小水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急忙联系上萨穆。 然而萨穆却告诉她，查理斯已经独自去见了陆骁，现在谁也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听到陆骁的名字，她的心咯噔一跳。 聪明如她，一下便想到了，如今的舆论走向，是谁的手笔…… 陆骁明明在一开始就知道屏障的爆破者是莫瑞尔，却在这样的时刻才捅出来，而且直接送上了热搜，没有给查理斯留任何余地……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现在，好担心查理斯的状况。 小水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台上，那束枯萎焦黄的玫瑰。 她原本以为，这束玫瑰早就已经完全枯萎，今天却发现，它似乎比昨天看起来更加萎靡、更加死气沉沉…… 隐隐透出某种不祥的征兆…… …… …… 此时此刻，查理斯站在控制与部署中心的二层，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落地窗前。 对面，是静坐在桌前的陆骁。 他似乎刚刚才从训练舱里出来，心率仍因高强度锻炼的后劲而不断起伏。不过，他从容地调整着呼吸，通过随身光脑，查看今日军队里需要留意的新信息。 他甚至没有看查理斯一眼。 查理斯面上惯常温文的笑容，已然出现了一点裂缝： “那些谣言，是你买通星网媒体造的势。” “不，我没有必要买通他们。”陆骁不紧不慢查看着信件，随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某处按钮。 下一刻，查理斯的神情变得苍白而绝望。 陆骁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这一瞬间，查理斯身上所隐藏的摄像设备和储存设备，包括一些隔空生效的信息摄取设备，全部失效了…… 他来这里，本想要套出陆骁的话，作为铁证，洗白星网上的那些不实传闻。 第78章 若是足够小心，他或许可以就此反击，一举拔除陆骁所有的根基…… 然而，陆骁竟是早有预料，只是轻轻一点，便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 “我只是，透露了爆.破者的身份。那些追求公平与真相的人们，自然会追查而上。”陆骁淡淡道。 “你！陆骁……枉我父王这样信任你，他还没有停止呼吸，你就已经对我下手……你早就谋划好，要坐上那个王座……父王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他不该信任你！！！”查理斯咬牙切齿道。 听到查理斯提到他的父王，陆骁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他笑了： “王座？” 他勾了勾唇角：“我要王座有什么用？如今联邦帝国的哪个部分，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一股怒火冲上查理斯的心头。 他想要反驳陆骁，却猛地意识到，事实正是像陆骁所说的那样。 联邦帝国的每个角落，无不在陆骁的掌控之中。 就连他这个可怜可悲的唯一继承人、所谓的联邦帝国王子，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查理斯很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早就知道陆骁强悍到无懈可击的实力。 可其实，他仍一直幻想着，自己还年轻，而陆骁会有老去的一天。 终有一日，他积攒了足够多的经验，柔软的羽翅成长为钢刃，一定可以击败陆骁，把对方的势力分割开来，收入囊中，成为联邦帝国真正的掌控者—— 毕竟，他有着皇室血脉，他才是联邦帝国名正言顺的掌权者…… 想法很美好。 现实，却那样残酷。 查理斯知道，陆骁把这个难以洗白的消息送上热搜，并不是真的要一举将他打倒。 而是提醒他，自己那无孔不入的实力—— 陆骁，真的可以战胜吗？ 这一瞬间，查理斯恍惚觉得，自己能够一直安然享受着联邦王子的身份，或许都是源于对方漫不经心的馈赠…… 若是陆骁真的有异心，或许他早就已经不是联邦帝国的王子。 “陆骁……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查理斯近乎崩溃地问。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湛蓝眼眸中，平日温暖而亲切的光芒，已然破碎开来…… 陆骁近乎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他漆黑深沉的目光，投向查理斯指节上的海晶石戒指，眼底有暗火燃起。 每日每夜，这把暗火，焚烧着他的理智…… “我要，那只水妖。”陆骁低声道。 “你！”查理斯愕然地瞪大眼， 他一直感觉得到，陆骁对小水的喜爱，也一直窃喜于自己把小水先一步拉进自己的阵营。 为了证明自己能够胜过陆骁，他不止一次当着陆骁的面，将小水拉进自己怀中，暗暗宣示着主权。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小水，便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赢了陆骁。 可是现在，他发现，原来从带回小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摆上了陆骁敌人的位置…… 而陆骁，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做他敌人的人…… 此时的陆骁，有些自嘲地闭了闭眼。 是啊，联邦帝国的一切，无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只，查理斯从塞壬星带回来的小水妖。 他并不在乎的那些东西，像是觅食的蚁群一样前赴后继地涌向他，等待他施舍而下的些许利益。 可唯一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却像一尾灵活的鱼儿，一次次从他手中溜走，怎么也抓不住…… 他贪恋她清澈透亮的水蓝色眼眸，贪恋她唇畔温暖柔软的触感，贪恋她纤细的、冰凉的手腕，还有她看着他时，那种如醉的、可爱的、小鹿一般迷人的神色。 ……日不能思，夜不能寐。 他贪恋地回味着与她有交集的每一个瞬间，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了查理斯的女人…… 订婚…… 呵—— 想起订婚仪式上，小水与查理斯当着他面的那一吻，陆骁只觉得有趣。 她凭什么以为，与查理斯订婚，就可以斩断与他的纠葛？ 陆骁从不在意那些形式的。 可是，毫无疑问，那一刻，他确实，慌乱了。 他的理智，因为那一吻，化为灰烬。 于是，他撒下这张钢铁巨网，将查理斯引入陷阱，在对方觉得胜券在握的那一刻，一举熄灭了查理斯眼中所有的光芒和希望—— 只是为了让小水，只能走向他。 查理斯的目光完全灰暗下来。 他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可能赢…… 他不自觉地一点点蹲下.身子，艰难地捂住脸： “我做不到，我已经和小水订了婚，她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们会荣辱与共，携手一生……” “你有选择吗？”陆骁平静地看着查理斯。 查理斯瞪大眼，手指狠狠掐进了自己的头发，只能生硬地重复着： “不！我做不到。她是由我带来萨尔托斯，她是我的妻子……” 陆骁仍是平静地看着查理斯，好似在看一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我要你亲口告诉她—— “你把她，送给了我。” 查理斯湛蓝如大海的眼眸，漫上泪水。 绝望的泪水。 第79章 他匍匐在地上，崩溃地痛哭起来…… …… …… 光脑传来叮的一声提示。 小水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发给查理斯的消息，变成了已读状态，可是查理斯，还是没有回复她。 小水有些沉不住气了。 如今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查理斯不利的消息，她有些担心，查理斯会想不开…… 她焦躁地换上外出的衣服，打算亲自去找查理斯。没想到才刚打开房门，便看到一个人影，垂着脑袋，直挺挺地站立在门外。 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查理……斯？”她声音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查理斯低着头，金发有些凌乱地遮着眼。 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感觉到，现在的他，好像一只被淋湿透了的小狗，整个人都好像冷得微微发抖。 小水心中叹息一声，轻轻牵起他的手，感觉到他明显地颤了一下。 “我们先进来……”她轻声说，牵着他走进房间，带上了门。 查理斯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小水知道，现在这些铺天盖地的谣言，对他的打击很大。查理斯一向十分重视维护自己在公众中的形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极了。 这么多年来，他苦心孤诣的营造，居然顷刻便被瓦解…… 小水能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 “星网上的消息，我都看到了……”她想了想，轻声说：“我们……再想想办法呢？无论那些谣言多么来势汹汹，毕竟也只是谣言，就算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反驳，我们也可以通过做一些其他的事来挽回声誉。星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言论，完全可以先冷处理，等风波过去……”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查理斯。 查理斯原本一直沉默着，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小水一愣，偏了偏头，清澈的水蓝色眼眸，关切地回望着他： “查理斯？” 这一刻，她的眼眸里，好像全部被他占据…… 他湛蓝眸光微微一动，下一秒—— 轻轻推了小水一下。 天旋地转。 下一刻，小水已经倒在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浅藻蓝色的漂亮卷发，散落开来。 查理斯过往温柔明亮的目光，此时布满了阴鸷和强烈的占有欲。 他轻身压了上来，凑近小水：“为什么……” 小水的手腕被查理斯禁锢着，挣脱不开，感觉到查理斯的身躯越来越近，不禁有些慌乱： “什……什么为什么，你冷静一点，查理斯……” 查理斯向来有分寸，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该怎么办…… “凭什么……我要让给他……”查理斯齿间挤出几个字。 他俯身压向小水，一手把她的手腕全部禁锢，另一只手打开她的衣襟。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 “查理斯……不要……你在干什么，快走开……”小水慌乱地挣扎，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她的齿尖微微有些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查理斯再这样下去，她只能…… 小水没有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查理斯会做出这种事。他们虽然已经订婚，可是小水还没有办法接受这样。 她眼里漫上泪水，眼泪化成浅蓝色珍珠，从她眼角滚落在床单上…… 查理斯微微一僵，静止不动了。 随后，他整个人颓然地放松上来，只是靠在小水身上，脸颊深深埋进她颈侧。 小水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颈侧好像有些湿意。 查理斯……是在哭吗…… 她犹豫了一下，很轻地拥住他的腰，轻拍着安慰他…… 查理斯手指捏紧了床单，几乎要把薄薄的不料撕碎。 ——他凭什么，要让给他？ 凭什么！ 凭什么！ 可是……他有选择吗？ 小水只感觉到查理斯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此时的他，只是彻底绝望了。 “走吧，”查理斯起身，温柔地轻轻为她整理好了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39章 小水不知道，查理斯要带她去哪儿。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飞梭上，悄悄观察着一旁沉默的金发男人。 查理斯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紧到指节发白。 他是那样用力，好像这是最后一次，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如果他现在松开，她一定已经被抓红了。 可是小水不敢说出口，让他放轻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小水感到有些压抑和恐惧。她从来没有在查理斯身上感受到这样沉闷和压抑的精神力场。 那种力场，可怕到几乎可以把人吞噬。 小水咽了一口唾沫，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她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 查理斯对她一直都很好，他们也已经订了婚。她可以完全地信任查理斯，不必感到忧虑。 回忆起查理斯过往对她点点滴滴的照顾，小水总算感觉轻松了些。她甚至可以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安慰着他。 虽然，她感觉他的情绪似乎反而变得更不好了…… 第80章 飞梭停了下来。 停在一栋钢铁灰色的，沉闷无比的方形建筑前。 查理斯牵着小水，沉默地走了进去，进入一道漆黑的走廊，四面都是暗色的墙面，看起来森冷无比…… “查理斯……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水有些害怕这个阴森的地方，不禁缩了缩身子，想要抽出手。 可查理斯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手。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似的，只是沉默地，牵着她向里走。 走了一小段，眼前豁然开朗。 走廊的尽头，竟然是一片湛蓝色的大海—— 那是一个巨大宽阔的蓝色水池，周围布满了三维电子屏幕，配合着联邦先进的多维成像技术，呈现出小水熟悉无比的、辽阔无边的海洋的模样。 小水回过头，惊喜地看着查理斯：“这是……塞壬之海？” 此时此刻，她好像就站在塞壬之海边上。扑面而来的微风，也是她所熟悉的温暖湿润的感觉…… 她忍不住脱下鞋子，赤着脚，走进了水里。 水气从双脚氤氲而上，两条修长白皙的人类双腿，顷刻间化成了星光闪烁的浅蓝色鱼尾。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忽地飞扬起来：“查理斯，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查理斯呼吸一窒，艰难地扯出一抹难看而勉强的笑容。 看着小水惊喜的神情，他没有办法摇头，告诉她其实不是的。 却更不可能点头…… 他看着小水美丽灿烂的鱼尾，眼神近乎渴望，却又很快黯淡下来，低声说：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小水乖乖地点头：“好！” 她开心地左右看了看，很快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漂亮的贝壳一样的小凳子。 她游了过去，轻轻收了收鱼尾，快乐地坐在漂亮的小贝壳上，感受着荡漾的水波轻触她的身体。 小水托着腮，回头看着查理斯一步步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 刚才，查理斯苦着一张脸，带她来到这里，居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眼看着查理斯情绪不对，小水一路担惊受怕地想了好多，万万没想到，查理斯居然把自己的浪漫用在了这种地方…… 她该说他什么好…… 小水叹息一声，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开心而欣慰的笑容。 幸好，那满屏的负面热搜，没有击垮骄傲的查理斯…… 她的担心，显然多余了。 他把她带到了这里，又独自离去，一定是还有什么礼物想要送给她，却忘了拿过来。 小水心情轻松地乖乖坐在贝壳凳子上，等待了一会，时不时捏捏自己的尾巴。 她目送着查理斯的身影逐渐变小。 查理斯步伐缓慢而沉重，踏入来时所经的那道漆黑走廊里。 他一直、一直没有回头望她一眼。 小水终于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一道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自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是军靴踏在地面的声音。 这一瞬间，小水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劲—— 在这酷似塞壬之海的人造场景里，从刚才到现在，并不只有她和查理斯二人…… 她僵直了身形，久久不敢回头。 “查理斯有没有亲口告诉你——”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他把你，送给了我。” 森冷的寒意自心底窜起。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说……什么……”小水喃喃道。 “我说，查理斯把你，送给了我。”陆骁耐心地重复着，缓缓向她走来。 陆骁的声音，像一道雷击，凿穿了她的意识。 此刻，她耳朵里嗡嗡响，听得并不真切。 “送……给？”她微微皱起眉，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远处那个身穿白色礼服的背影。 美丽的鱼尾，轻轻耷拉下来。 她与查理斯两人，才刚订婚不久。 查理斯曾在他昏迷的父王面前亲口向她许诺，他们会荣辱与共、携手一生…… 她相信了他的承诺，与他站在一起，为他谋划未来…… 他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终于，在机械门缓缓合上之前，查理斯远远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湛蓝如海的目光，却不自觉带着些闪躲的神色。 可还没等两人目光相触，陆骁已缓步走来，挡在两人之间，阻断了她的视线。 小水轻轻摇着头。 她不懂。 她不理解。 她不明白。 她来自塞壬星，那个最偏远的、曾经从未被联邦人类踏足过的星球，是海底深处自由自在的水妖。 水妖，会永远忠于与自己的伴侣。 她不明白，科技那样发达、那么光鲜、那么美丽的联邦人类，竟然会把自己的另一半，拱手送给另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她抬头，不解地看着陆骁。 她现在，只想要一个回答。 她其实，更想听到查理斯亲口对自己诉说的回答。 可是她现在已经问不到查理斯，只能询问眼前的陆骁。 他和他都是联邦人类，他一定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你不会懂，也不必懂。”陆骁微微一笑，黑沉沉的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微光。 第81章 “是你逼他这么做的，对吗？”小水轻声问，浅蓝的眼眸凝视着他，眼中已是波光粼粼。 是啊，她说服了自己，舍弃所有多余的念想，和查理斯站在一起。 如今，查理斯亲手把她“送给”了陆骁…… 她如何能想得通呢…… “我只是给了他选择。是查理斯亲手选择了，现在你所经历的一切。” 陆骁的声音很稳，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小水恍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看清楚查理斯的想法。 一开始，是查理斯不顾众人目光，将她从塞壬星带来了萨尔托斯。后来，他费了千辛万苦，排除周遭的一切阻力，非要与她订婚不可……她向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他的用意。 而现在……他又将她亲手送给了陆骁。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有着微妙的错位，她永远被蒙在鼓里，无法看到此时此刻，真正的现实。 小水浅蓝色的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神情变得脆弱而无助。 查理斯选择了，背叛自己的承诺…… 那……她呢？ 她……有选择吗？ “我们来跳一支舞如何？” 陆骁的目光漆黑深沉地看着她。 他一身惯常的深灰色军服，笔挺的面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有力的腰线。 他缓步踏入水中，向着小水伸出了右手，姿态沉稳有力。 陆骁的呼吸很平稳，显然，过于平稳了。 ——因他极强的控制力，才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异样。 然而，此时，他的目光已然无法离开面前的人儿。 小水仍然坐在那个贝壳上，浅蓝的鱼尾勾回，静静地贴在地面。 柔软美丽的卷发散落在身后，好似神秘的海波，衬得她脸颊越发白皙，越发美丽动人。 陆骁的目光难以克制地落在她柔软的唇瓣。 他无法忘记的滋味…… “跳舞？我、我不会跳舞……”小水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既是因为陆骁突兀的请求，也有些害怕他极具压迫感的靠近…… “不，我们都知道，你会。”陆骁笃定地说。 他牵起小水垂在身侧的右手，将它托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自然而然地取下她中指佩戴的那枚订婚戒指，远远扔到了一旁。 “我、我真的不会……”小水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些什么，喃喃道：“难、难道是……” 小水虽然很会唱歌，却确实不会跳舞。 除非，是那种舞—— 每一只水妖都会的舞。 严格来说，那并不能算是一种舞蹈。只是水妖在求爱之时，下意识围绕对方所做出的动作。 若是对方愿意和这只水妖成为伴侣，便会回应他的舞蹈，最后，两只水妖将会共舞。 在联邦人类眼里，这是水妖与水妖之间缔结伴侣之约的一种仪式，也将它称作—— “水妖之舞。”陆骁勾唇说。 显然，他已经提早做足了功课，连这样冷门的知识也了解得十分透彻…… 小水却是胀红了脸。 先不说那支舞跳起来会有多么暧昧，几乎是要贴近对方的身躯游动。 而且，这支舞对水妖而言，有重大的意义。 他们只可能与自己的爱人共舞，一旦与对方共舞，双方的精神力便会勾缠在一起，五感隐隐贯通，时刻可以感知到对方所想…… 他们此生便要不离不弃。 精神力的链接是唯一、不可逆的，无法解除。 因此这支舞，每个水妖，一生都只能与一个人跳。 若是一方死去，另一只水妖在今后的余生里，也能时时听到来自地狱的回音…… 陆骁的要求，显然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查理斯背叛了你。”陆骁缓慢地，向她重复。 ——他显然没有打算给小水留任何余地。 他已经蛰伏了那么久，一次又一次地隐忍。 如果今天得不到他想要的一切，他想，他一定会变得更加疯狂。 第40章 小水的身躯微微一僵，小脸带上一丝无措和茫然。 是啊，查理斯背叛了她。 从选择查理斯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坚定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眼前的风浪，争取共同的利益。 若有必要，也将一起承受失败…… 可他背叛了她。 至少，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原谅查理斯…… 况且…… “我记得，你也很享受那个吻。”陆骁说。 ——他正以一种缓慢而强势的态度，一寸一寸地溶解掉她的防线。 小水别过头去，白皙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他不提那个吻还好……他一提，她更觉羞赧。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呢？”陆骁咄咄逼人地问。 “我……我已经订婚了。”小水无力地反驳着。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陆骁低低地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她的未婚夫亲手把她带来这里，或许，她的话还有几分底气。 小水听着陆骁沉沉的低笑，更觉耳热，不敢转头看他。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是陆骁呢？ 查理斯撕毁了她对他的信任，她是不是也应该，将错就错地报复他…… 第82章 不，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可是其实，小水分辨得出来，当她和查理斯亲吻时，她好似在完成一个应尽的职责。 而陆骁给予她的那个吻，让她身心沉醉，无法思考…… 可如今，她还是查理斯名义上的未婚妻呀……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理由。”陆骁说。 陆骁的年龄和阅历并非白长，只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的犹豫。 一阵柔和沉闷的细小碰撞声响起。 小水心念一动，回过头。 她看到，陆骁略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 和腕间那条她熟悉的海晶石手链。 小水很轻地惊呼了一声。 她几次向陆骁索要，他都不肯归还，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轻而易举地主动将它拿出来…… 这条海晶石手链，承载着塞壬星族人对她的爱和期许，她找了太久、太久，陆骁之前的态度又那样强硬，她以为自己永远都拿不回来了…… 陆骁解下晶莹剔透的海晶石手链，将它轻轻系回小水纤细的手腕。 “这个理由，足够吗？” 小水看着光芒剔透璀璨的海晶石，眼睫微微发颤。 是啊，这是一个绝好的理由。 她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在这一瞬间，暂时忘掉自己对塞壬星的责任，忘记尴尬的未来王妃身份，抛弃心中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陆骁牵起了她的手，轻轻一扯，她重心不稳地偏离。 这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水中，是水妖的世界。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鱼尾，便已经重新掌握了平衡。 但鬼使神差地，她没有一直保持着这种平衡。 在水妖之中也尤为罕见的浅蓝色鱼尾，随着水波摇晃，试探性地、很轻很轻地，扫过陆骁的小腿。 小水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窒。 而后瞬间变得很重…… 小水没有想到，陆骁居然几乎是立刻接上了她的动作。 她居然，和一个人类，在冰冷的钢铁萨尔托斯星，跳起了来自遥远塞壬星的水妖之舞。 湛蓝无垠的塞壬之海，和煦温暖的阳光，仿佛都在祝福两人。 ——如果忽略这不过是电子屏幕呈现出来的人造场景，一切该多么完美。 清水打湿了陆骁身上的深灰色军装，他却没有显得十分狼狈，反而因衣衫勾勒出的有力线条，透出隐隐的野性。 两人贴得很近。 小水看到陆骁冰冷紧绷的下颌线，也听到那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狂野、灼热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比她的还要快。 就好像他对这一刻，蓄谋已久。 终于得偿所愿…… 同样纠缠在一起的，还有小水几近枯竭的精神力，与陆骁那磅礴浩瀚的，几乎没有尽头的精神之海。 奇异的链接，将他们的感受纠缠在一起。 不一会儿，小水的心跳，变得和陆骁的一样快。 狂喜占据了她的心头，她看着陆骁，浅蓝色眼眸变得晶亮，眼里的光芒闪耀而璀璨。 陆骁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宁静，黑眸像是冰冷亘古的深渊，没有尽头。 唯有感觉相通的这一刻，小水才察觉，原来，在陆骁深不见底的平静黑眸之下，一直燃烧着那样一把热烈汹涌的暗火。 难怪，她总是下意识地相信，对方无论表现得再冷酷，都绝不会伤害自己…… 她的直觉没有错。 那样热烈的情感，她根本招架不住一秒…… 很快，便熔化于其中…… …… …… 飞梭内笼罩着一层可怕的低气压，萨穆好几次转头悄悄观察查理斯，都不敢说话。 查理斯坐在他的专用座椅之上，面色阴沉得吓人。 可萨穆终究比莫瑞尔年轻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有忍住开口： “王子殿下，刚才王妃大人一直在找您，她对您真的关心极了，您们是吵架了吗？她怎么没有同您一起回……” “闭嘴！”查理斯冷冷地说。 萨穆吓了一跳，不敢继续开口，却隐藏不住眼里的担忧。 他从未见过，王子如此阴沉失控的模样…… 这对本该过不了多久就喜结连理的新人，怎么就突然闹了矛盾…… 还是在查理斯殿下最需要人陪伴度过的关口…… 查理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脱力似的，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一下下抚着眉心： “热搜上的信息，怎么样了？” 萨穆忙从随身光脑上调取信息，快速浏览： “与您相关的十二条热搜，都已经被快速压了下去，现在所有的负面信息都被屏蔽，看起来已经平息下来。同时，星网顶上了一条新的热搜……” “说。”查理斯眉心一跳。 “有人用一段偷拍的抓捕录像证明了，现在的莫瑞尔，是来自不知名异星的奸细，只是利用了王室身份盗取武器，爆.破了帝大上方的屏障脆弱点，而您只不过是被舆论误伤牵连罢了……现在好多人都在网上公开向您道歉，忏悔自己传播了有关于您的不实信息……” “呵……” 明明舆论已经呈现一个好的走向，查理斯却自嘲地笑了。 他的笑容里，不见任何欣喜，反而透着一股灰暗的死气。 第83章 联邦帝国的一切，果然无不在陆骁的掌控之中…… 他仿佛玩儿似的，精准发布了足以捣毁整个王室公信力的惊天丑闻，引导整个舆论走向针对于查理斯。 又在查理斯献上小水、表示屈服之后，以有效的手段，快速终结了这个本不该发生的闹剧，让一切回到原点。 而他查理斯，所谓的联邦帝国王子，从头到尾，只不过是陆骁可以随意拿捏和践踏的存在。 如今，他就连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妻，都被对方夺走…… 他往日所做的所有努力，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掌控，他算个什么联邦王子…… 查理斯闭上眼，捂住脑袋，沉入自己的世界里，痛苦地喘.息。 萨穆担心地看着查理斯有些异样的神态。 明明热搜被压下是件好事，查理斯却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空前绝望的情绪之中。 萨穆知道，这一切一定与刚才他和小水去见了陆骁有关。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小水没有和查理斯一起回来…… 作为在莫瑞尔出事后，顶替上来的新任首席侍官，萨穆不仅有义务在查理斯迷茫的时候进行开解，更是早就与查理斯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无论是出于这样的立场，还是他服侍王子多年所产生的感情，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查理斯就这样倒下。 萨穆笨拙地开口安慰道： “王子殿下，萨穆人微言轻，无法站在您的视角高瞻远瞩；但萨穆知道，您是联邦的王子，将来会继承整个联邦帝国，任何困难，您一定都可以跨过去，请您相信自己。” 萨穆安慰的言语如此苍白，可查理斯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些什么，动作一顿，睁开了双眼。 湛蓝如海的双眸，微微眯起，眼神有些发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萨穆的话，点醒了查理斯。 是啊，无论处于什么样的低谷，他其实，还有一个后招—— 毕竟，整个联邦帝国，都属于查理斯的家族，在不远的未来，也将由他继承王位，统治整个联邦帝国。 查理斯曾经短暂地憎恨过自己的血统——这让他所拥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先祖荫庇和附赠的，与他个人的能力毫无关系。 他虽然生来站在高处，却似乎并没有展现出与之足够匹配的能力…… 在最叛逆的年纪，他因此感到羞耻和愤怒。 可唯有这曾让他憎恨过的血脉，却是陆骁，今生绝对永远无法拥有和取代的…… 所以，他仍有，翻盘的机会。 …… …… 水妖之舞，其实只有非常简单的几个动作，持续的时间也非常短暂。 可是共舞的双方，却会因为过程中产生的精神力链接，产生一种接近永恒的美妙体验。 对陆骁而言，小水的精神力是那样纯洁、澄澈。 他近乎贪婪地在其中呼吸，久久不愿抽离。 对小水而言，她那曾被耗竭的、从来没有顺利恢复的区域，被他强大而浩瀚的精神力以一种近乎漫灌的方式滋润。 结束的时候，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餍足，柔软的鱼尾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瓣。 陆骁眸色一深，一下打横抱起了小水，抬腿迈向岸边。 小水一下子没有平衡过来，纤细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刚才的餍足，而透出一股慵懒。 陆骁将她放在岸边，像是他们第一次时那样，俯身亲吻她。 独属于对方的，侵略性的气息压了下来，连同他因为欲望而沸腾的精神力。 小水欺骗不了自己。 她太喜欢陆骁的吻…… 这一刻，她愿意忘记周遭的一切，与他共沉沦…… …… …… 第41章 一舞过后，小水觉得浑身软趴趴的，有一种深深的餍足、疲惫与轻松交杂的感受。 她躺在海浪上涌的人造海滩上，快乐地打了个滚。 浅蓝的鱼尾翻卷而起，在沙滩上留下一抹浅浅的痕迹。 才转过脸来，便看到一道漆黑深沉的目光，一眨不眨望着自己。 ——是陆骁。 小水的动作不自觉有些僵住，低下头。 一下子，红晕从雪白的颈项，一点点漫上了整个脸颊。 昨夜，他们是那样亲密……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东西。 她一看到他，便想起昨晚的事，无法抑制地羞赧…… 陆骁低低笑了一声：“你在害羞。” 小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想起两人的精神力早已链接在一起，她的感受，根本逃不过他的感知……不禁把头埋得更低。 “现在才害羞，嗯？” 陆骁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无法回避地注视着自己，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这家伙，居然调侃她…… 小水有些气呼呼地别过头：“我才没有。” 陆骁沉默了片刻。 小水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因为有些生气，没有回过头来。 良久，他的大手抚着她后颈，将她的脸颊转了回来。 下一刻，他低下头，在她额间，珍而重之地，印下一个吻。 第84章 温热略带粗糙的触感，缓缓印在她额头。 小水原本已经褪下的红晕，一下子又漫上了整个脸颊，纤长的眼睫，止不住地颤动。 “留在我身边。” 陆骁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惑。 一时间，小水有些无措。 陆骁平日里是一个那样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人。 可他却不止一次地，以这样卑微的、恳求的态度，请求她接受他的邀约。 她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说：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回塞壬星看看。” 陆骁克制住心中的狂喜，面上神情从容而笃定，微微颤抖的手，却不经意泄露了他的情绪。 “小水，等我，等我一个月。议会中的奸细仍未查明，现在回去不安全。等我一个月……”他握住小水白皙的手，将它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小水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良久，点点头，嗯了一声。 …… …… 一连多日，小水待在陆骁所造的“塞壬之海”，一直没有出来。 她是那样贪恋，这个酷似塞壬星的人造场景。 虽然，周遭总是充斥着她难以忍受的斯斯电流声，和密集的机械运作声—— 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里并不是塞壬星，只是一个宏大却拙劣的仿造品…… 可每当她想起来到萨尔托斯后所经历的一切，以及被查理斯转手“送给”陆骁的事……仍是觉得惶恐和不安。 ——更不想出去面对现实。 幸好，陆骁一直陪着她。 小水察觉到了，陆骁和查理斯的不同。 此前，她与查理斯订婚后，查理斯总是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她体谅他身为联邦帝国王子的繁忙，也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可是陆骁……却与查理斯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是联邦元帅，平日需要处理的事务比查理斯只多不少，可是他似乎总有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正因如此，小水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思索查理斯有关的事。 只要她一想到自己才与查理斯订婚，却马上就被转手“送给”其他人这件事…… 陆骁就会很快地，出现在她身边。 让她根本就没有心情多想。 陆骁似乎是在刻意地，避免她想到与查理斯有关的任何事。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走入小水心中的机会…… 在这个仿造“塞壬之海”所造的场景中，除了有高度仿真的塞壬星模拟影像，还有数不尽的来自塞壬之海的原物。 陆骁一直知道，小水最希望的事，便是回到家乡塞壬星。 但他绝不可能就这样把她放回去。 所以，他命人制造了这个小的“塞壬之海”，运来数不尽的塞壬星物品。 只为原样模拟出，那个在他看来，偏远又荒芜的星球的一切。 据传言，这几天往返塞壬星与萨尔托斯星的天价星际航班上，运输的不是联邦迫切需要的原石、矿物，而是一些根本不知道有何用处的礁石、鱼苗、水草、虾蟹…… 甚至有一次，运输了好几罐塞壬星上方的压缩空气…… 只为换取那位水妖小姐的笑容。 陆骁虽然手段强势，能够压下许多不实的传言，可这样大的举动下，还是免不了有一些风言风语，悄悄走漏出去—— 联邦高层的人们都听说，陆骁夺走了王子殿下从塞壬星带回来的水妖未婚妻，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府邸，为了取悦于她，给她运来数不清的家乡旧物，俨然把这只水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而查理斯，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不满，更没有公开取消与小水的婚约……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人们叹息，人们惊奇，人们兴致勃勃地观望和议论—— 却没有人敢出面插手这一切。 所有人都知道陆骁的手段有多么可怕，也适应和习惯了，不得不听从于他。 除去早已公开宣誓永远只忠于王子殿下的林斯上将一脉—— 他们，陷入了漫长的忧虑之中。 林斯上将一次又一次地拜见查理斯，要求他尽快采取行动，改变目前的局面。 查理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终忍痛，做了一个悲伤的决定。 那一天，他跪在国王陛下沉睡的床前，回忆着童年时期，父王教导他的场面—— 壮年时期的国王，神色飞扬，告诉他唯一的孩子，如何治国，如何与众臣相处，如何为了联邦的团结，付出一切可以付出的代价…… 说起来，这位被称为联邦奇迹的国王，虽然给予了查理斯足够的宠爱、足够的资源、足够的教诲，却似乎并没有怎么拥抱过自己的孩子。 他那短暂、宏伟而波澜壮阔的一生，前半段，陷于漫长的星际扩张和与异族的征战；后半段，则沉睡在精神力暴动过后的永恒沉眠之中，无法苏醒…… 这一天，查理斯悄悄来到龙床前，流着泪，亲手关闭了维持国王基本生命体征的仪器。 这一天，联邦帝国的国王陛下，驾崩了—— 这一天，丧钟声传遍了整个联邦帝国统治的星域，引起了一场宇宙间所有恒星的共振。 当丧钟落下，新的朝代开启了，联邦帝国的臣民们，迎来了新一任年轻国王陛下的登基。 第85章 查理斯，成为了联邦帝国新一任国王。 消息传到陆骁那里的时候，他在“塞壬之海”支了一个办公桌处理公务，不远处，是正在水中嬉戏的小水。 她指尖勾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把它引到茂密的海藻之间，咯咯地笑。 陆骁看着消息，闭了闭眼，心绪出现几不可察的波动。 小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妖之舞过后，她时常能够感受到陆骁精神力的微妙波动。 许多他原本能够通过强大控制力隐藏起来的情绪变化，也几乎是赤.裸裸地呈现在本就十分敏锐的小水面前—— 比如，他对她的无法抑制的情感。 亦如他此刻，瞬间消逝的黯然。 “你怎么了？” 陆骁睁开眼，看到小水游到岸边，支着手臂，水蓝的眼眸，关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陆骁说。 “你撒谎。” 小水可不信他的说法。 现在，他可没有什么瞒得过她的事情…… 陆骁失笑，低声说：“只是有个朋友过世了。” 是啊，影响他心绪的，并不是查理斯的登基。 而是那位故友的消亡。 “我们，曾经一起把这片联邦帝国统治的星域，扩张到现在的模样。”陆骁说。 小水偏了偏头，想起塞壬星刚被联邦人占领后的那段时间，族人生不如死的样子，低了低眼，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样很厉害，却并没有办法赞同。 良久，她才说： “人总会死的。水妖也是。世间万物，都要更替。” 陆骁眼眸微微一滞，心跳几不可察地多跳了一拍。 想到眼前好不容易才属于自己的姑娘，总有一天也会像自己的友人那样死去，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陆骁说。 小水闻言觉得有趣，噗嗤一笑： “那就，你先死？可要是你先死了，我自己一个人活着，因为精神力链接，每天都要聆听来自地狱的回响，这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呀。” 陆骁黑沉的眼眸，柔了下来： “那你也不能先死。” 小水吐了吐舌头，一下子灵活地窜进水里。 陆骁这个人太倔强，她说不过，也懒得争辩。 不如多游一会，开心又快乐。 “查理斯登基了。”陆骁说。 小水本来已经放松的身躯，重新紧绷起来： “别和我提他。”她垂下眼眸。 “你在生气？”陆骁微眯起双眼，研判地看着小水，“要是你不在乎他，就不会生气。” 小水不自觉微微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说： “要是我把你送给别人，你不会生气吗？我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原谅……你别再和我提他。再提，我就生你的气。” 陆骁勾了勾唇。 这是一个他还算满意的回答。 片刻后，陆骁的面容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查理斯还没有向外发布取消婚约的事，名义上，你仍是他的未婚妻。” “我真的要生气了，陆骁。”小水气呼呼地瞪着陆骁。 她真的不想再听到查理斯的名字。 查理斯背叛了她，他们的婚约已经名存实亡。 她不希望，被背叛那一刻的困惑和失落，反复被人提起，永远笼罩在自己心头…… 陆骁很爱她，尽他所有的能力，陪伴她，爱护她，给她希望的一切，无论她是否需要。 她和陆骁相处得很好。她不想再面对查理斯。 “国王本来不会这么早离世。只怕查理斯，仍在觊觎你。”陆骁淡淡道。 觊觎？ 小水有一瞬间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明明是他亲手把她带来陆骁这里，还觊觎什么呢…… “无论他登基成国王，还是沦落为乞丐，我都绝不会再原谅他……”小水捏紧拳头，忍着尖牙冒出的冲动，轻声说。 …… …… 陆骁的判断，是准确的。 前国王过世那一天，查理斯向众人宣布了登基，随后开始筹备国王的葬礼。 在所有人都为此悲痛、无暇多想的时候，陆骁拨通了与蓝星和的通讯，叫了增援。 还没等他起身离开这片“塞壬之海”，一支隐秘的队伍早已悄悄包围了这里。 小水，首先感觉到了水中异常的波动。 她困惑地望着水中因异常声波而呈现的隐秘涟漪，抬起头，望向陆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陆骁淡淡道：“是林斯上将，和查理斯。” 小水惊讶地吸了一口气。 她记得这位林斯上将。 上一次碰面，是在从塞壬星前往萨尔托斯星的星舰上，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小水曾经听说，后来，林斯上将远征去开拓了另一个殖民星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陆骁像是预知到了一切似的，平静地诉说着。 小水感觉到，陆骁真实的心情，和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平静…… 显然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他似乎是通过自己的某些渠道，早就得知外面的人会来。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会会他们。”陆骁说。 第86章 小水乖乖等着，过了一小会，才慢半拍地想起，查理斯和林斯上将带人来找陆骁，意味着什么…… 林斯上将，是联邦军队里地位仅次于陆骁的存在，也是查理斯手下武力值最高的势力。 他们是带着人马，秘密靠近这里…… “等、等等……”小水有些慌乱地拉住陆骁的衣角，“他们，他们不只两个人，阵仗很大的样子……你不是叫了增援吗？现在不要出去呀，先拖一会，等蓝星和来了再去……” “我叫增援，不是为了对付他们。”陆骁说。 “啊？”小水一头雾水。 陆骁好像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信息。 可她还是止不住担忧…… “你不要担心这些，”陆骁看着小水担忧的神情，黑沉的眼眸柔了柔，“这片小''''塞壬之海''''，很安全，没有人可以不经我的同意闯入这里。你安心等我就好。” 陆骁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小水却也是真的不肯独自留在这里。 虽然和查理斯见面会很尴尬…… 可是，她不想再像之前与查理斯相处时那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人摆布…… 于是，她仍是悄悄跟在陆骁身后，离开了这里。 第42章 …… …… 查理斯带人埋伏在“塞壬之海”旁，准备围住陆骁，已经是孤注一掷。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查理斯没法趁着自己刚刚即位、陆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制服陆骁，从此，他就只能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傀儡国王，永远听从陆骁的摆布。 ——更别提夺回自己的未婚妻。 这是他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 哪怕，手段并不那么光彩。 ——可古往今来，又有哪个掌权者，不是玩弄着阴谋阳谋，脚踩着无数败将的头颅而上位？查理斯想。 然而，当陆骁独自从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从容笃定地迈出的时候，查理斯仍是有了一瞬间的怀疑。 ——他……真的有过，他所认为的机会吗？ 查理斯和林斯上将所带来的人，已经是联邦帝国精神力排名前几的好手。 可是当陆骁刻意释放的精神威压压下，众人都感受到了死亡般的窒息。 已有些心理较为脆弱的，因为缺氧和心动过速而倒下。 查理斯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光滑的额角，冒出一些生理性的汗水。 可他是绝不肯屈服的。 他的右手微微离开身体，划了一个不起眼的手势。 这是一个开始的暗号。 埋伏的众人领会暗号之际，将会在同一时间，一拥而上，制住陆骁。 可就在这时，陆骁说了一句话—— “在座的人，这几天，有联系过自己的妻儿、父母吗？” 他独自站在门前，神情如往常一般冰冷从容，冷冽的目光扫视在场的众人，说话的语气，好似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可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了，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场面出现一阵死亡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陆骁冷哼一声，撤去了威压。 现场的精神力场骤然松懈下来，众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查理斯惊慌地发现，那些曾经誓死效忠自己的手下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随身携带的光脑，光脑中，投影出他们今生最爱的人的模样——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才回来，那个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爸爸，你在哪里呀，阿姨说这几天都见不到你了……” “儿呀，外面危险，你要早点回家呀，多亏这几天有这位先生照看我……” 查理斯看到眼前的场面，惊慌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骁。 陆骁居然……提前控制住了在场参与者的至亲之人…… 自始至终，这场查理斯自以为隐秘的计划，都在陆骁的掌控之下…… 他早已掌握了在场参与者的名单，并控制住了他们的软肋。 陆骁没有什么表情，淡然望着查理斯： “安心做你的联邦帝国国王，不好吗？” 查理斯神情灰败，往常耀眼的金发，湛蓝的眼眸，都灰暗了下来。 他惨白着脸，咬着牙，死死盯着陆骁，一字一句地道： “陆骁，你抢走了我的未婚妻，把我像蝼蚁一样践踏，这个国王，有什么好做的……” 陆骁下颚线微微一紧，眼神变得锋利： “更正一下，她现在是我的了。” 显然，他对查理斯口中未婚妻的说法仍旧耿耿于怀。 “你……”查理斯心中酸涩，颓丧地垂下眼，已没有什么话可说。 陆骁继续道： “查理斯，我教过你，若当了国王，更应心怀联邦天下，绝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君臣反目。” 查理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额间青筋直跳。 陆骁居然口口声声说出这种话……明明是他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把他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埋伏的众人之中，突然出现几道声音： “誓死追随查理斯殿下——” 几个身影从不同的角落窜起，向着陆骁冲了过去。 同时行动的，还有掏出光电枪的林斯上将。 第87章 他把枪口，对准了陆骁—— 这几个人，宁愿牺牲自己和最亲爱的人，也要帮助誓死效忠的国王夺得所有的主动权……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冲到陆骁面前，几声轻微的破空响起，几个人身上各自出现一道小型的气针，瞬间倒地死去。 同时倒下的，还有林斯上将…… 众人哗然。 “元帅，我没有来晚吧……”蓝星和带人闯进重围，气喘吁吁站在陆骁面前。 陆骁眼眸扫过睁着眼倒在地上，再无声息的林斯上将，静静停顿了一秒。 林斯这个人，本该死在星际的沙场，而不是这种夺权的戏码之中。 这对整个联邦帝国，同样是巨大的损失，他本应尽力避免。 可是，陆骁已经给过在场的人足够的耐心。 显然，他们并不懂得珍惜，执意选择了不应走的路。 冰冷的人造阳光，洒落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战场。 “闹剧结束。请回吧，国王陛下。” 陆骁语气平静地说。 他微微鞠躬，惯常地行了一个联邦臣子对国王应行的礼节，姿态不卑不亢。 若不是在场的人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只怕真的以为，他真心服从于新任国王陛下。 查理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令他无力的场面。 明明眼前的人，有能力推翻和碾压他，却总是故作谦逊、与世无争的模样，一次次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把枪口对准他…… 他……不甘心。 查理斯握紧右拳，拳上青筋毕露。 他抬眼瞪向陆骁—— 每一日，那湛蓝眼眸清澈美好，如大海般包容万物。 唯有今天，头一次放射出一道野兽般凶狠的目光来。 陆骁看着自己从小照看到大的查理斯，面上出现了他未曾见过的嗜血神色。 按平常，他本该欣慰于他的成长，今日却只觉有些烦躁，他只想尽快将那道温暖柔软的浅藻蓝色身影拥入怀中。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从容淡定。 他启唇，直视着查理斯，缓缓道： “先王陛下的精神力暴动，与安格斯族有关，若有一日，我方破解了安格斯族的基因信息，他本该有可能苏醒的。” 这是最后一击重锤。 就在刚刚，查理斯为了获得主动权，亲手解除了先王陛下的生命维持装置，取而代之…… 查理斯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蹲下身，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原本还有可能醒来的父亲…… “好自为之，我的国王陛下。” 陆骁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入建筑之中，再不看身后一脸灰败的王子。 “陆骁。”查理斯喃喃道。 陆骁停住脚步，无声等待着。 查理斯颓然道：“让我最后见她一面。” 陆骁身形一顿，没有回应他，重新迈出脚步，走入了“塞壬之海”中。 查理斯自嘲地一笑。 也是……如今他已是陆骁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呢？ 自以为完美的一系列计划，对上陆骁，他的结局变得再悲惨不过—— 如今的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最信任的忠臣，失去了最爱的未婚妻…… 成为一条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他已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此时此刻，小水正躲在一旁廊道的阴影下，颤抖地咬着唇。 她刚才放轻脚步，一直远远跟着陆骁，悄悄从小塞壬之海中走出来，躲在一旁，早已将一切收入了眼里。 她只是不想永远被蒙在鼓里，可却看到了查理斯一副被陆骁彻底被击败的模样。 她曾经告诉过自己，无论查理斯今后是至高无上的国王，还是沦落为贫穷凄凉的乞丐，她都绝不可能原谅他。 可看到查理斯黯然跪在地上的模样，她仍是觉得心脏被揪动了。 她记得，当她第一次见到查理斯的眼眸，那双眼睛是那样温柔湛蓝，可如今却弥漫着灰暗的死气…… 不行，她不要这样想…… 小水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平复下心绪，转过身，想要走回塞壬之海。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极细的衣物摩擦声。 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自己走来—— 那竟是她熟悉的灰发管家，莫瑞尔？ 小水惊诧地瞪大眼，正想同他打招呼，忽然想起，莫瑞尔早就叛变了—— 眼前的人虽仍是那个灰发管家儒雅的模样，面容上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离小水已经很近，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赤红的激光刀。 这把激光刀的模样，与当初在飞船上刺杀她的那把激光刀，重合在了一起。 小水惊呼一声，后退半步： “原来那个人……是你？” “帮我离开萨尔托斯，我就不杀你……小水小姐。” 莫瑞尔说话了，嗓音比往时沙哑不少。 陆骁周边的防卫太过严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牢笼中逃出来，不得不出此下策。 查理斯原本颓然半跪在地上，听到小水熟悉的惊呼，不由得惊喜地抬眼，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下一刻，他便看到小水被莫瑞尔劫持着，从墙后闪现出来，步步后退。 第88章 刺客出现，刺耳的一级警戒顿时拉响。 一级警戒响起之时，身为国王，必须尽快退后，回到众护卫的保护圈之中。 可查理斯刚刚被陆骁打压到了泥里，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窜起了一股汹涌的、非赢不可的恶气。 查理斯抽出白色光剑，便冲上前，快步追向了莫瑞尔。 “陛下！小心！” 查理斯的疯狂，让莫瑞尔立刻察觉，自己的选择出现了一点失误，但他冷静地用手臂环住小水的脖子： “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查理斯冷笑：“杀了她，你更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小水看着查理斯，恍惚了一瞬。 很久以前，从萨尔托斯到联邦主星的星舰之上，查理斯也是拿着一把白色的光剑，挡在她面前，为她挡去了安格斯族人的袭击……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不再看他。 细细的尖牙，从她口中冒出。她一张口，用力咬在了莫瑞尔的手臂之上。 “该死！”莫瑞尔咒了一声，将小水扔到了一旁。 查理斯上前，将紧紧她拥入自己怀中：“小水！” 小水低下眼，没有看查理斯，双手很轻，却坚定地推开他。 查理斯却是不愿放手：“给我一次机会，小水，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带来陆骁这里……” 小水垂着眼眸，声音很轻地说：“放开我。” “我爱你，小水。求求你，我错了，最后给我一次机会……”查理斯近乎哀求地道。 小水的手臂已然有些颤抖。 她何尝见过查理斯如此卑微的模样。 “对不起，查理斯……请你放开我……”她艰难地道。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或许与在往查理斯的心口上插刀子无异。 可那段日子里，她也曾决定，抛弃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成为查理斯的妻子，追随在查理斯身边，心无旁骛地为他的梦想出谋划策。 可最后……查理斯将她亲手送给了其他人…… 她怎么可能……再原谅他呢？ 第43章 “可你悄悄出来这里，躲在一旁，正是为了见我一面，不是吗？”查理斯五指不自觉地抓紧小水的手臂，追问道。 一瞬间，小水觉得手臂有些疼，都要被掐青了。 可她只是动作一顿，微微低下头，轻声说：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亲眼看到，我在你们交易里的结果。” 她伸出手，一点、一点掰开查理斯紧扣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 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陆骁所为她准备的“塞壬之海”中。 查理斯死死地望着那道纤细而决绝的背影，眼底终于完全灰暗下来。 就连莫瑞尔什么时候悄悄逃走了，也未曾察觉…… …… …… 小水才穿过那条熟悉昏暗的长廊，便看到陆骁久等在此的身影。 细细的灰烟，一丝一缕，盘旋上升，缭绕着。 那深灰的高大身影，隐在烟雾之间。 因为男人是侧身的关系，小水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从他抽烟的动作看来，似有一点难以抑制的焦躁。 小水发现，每当陆骁心绪不平，需要静心凝神的时候，他便会抽起那种古老而刺鼻的劣质纸质烟。 只是，从来不曾在她面前吞云吐雾罢了。 果然，小水自那走廊中出来之时，陆骁听到她的脚步声，并未回头，便随手按熄了那劣质香烟。 “谈完了？”陆骁淡淡地问。 烟雾缓缓散去，缭绕在他深邃的侧颜。 他居然，知道自己悄悄跟出去了。 小水很轻地嗯了一声，思忖着陆骁的话，片刻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谈什么？我有谈判资格吗？” 陆骁喉结一滚，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清楚自己的处境。” 小水扁了扁嘴唇，顿时再也不想和陆骁说话。 她低低哼了一声，越过陆骁，径直向着水中走去。 “以后不要擅自跑出去，这个关头，很危险。” 陆骁望着仍是气鼓鼓的小水，唇角一勾，缓慢跟在她身后： “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小水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 片刻后，又放松下来。 她低下头，眼神闪烁了片刻，轻声道： “查理斯他……好像很难过。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水。”陆骁在叫她的名字。 “嗯……”小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也会嫉妒。”陆骁说。 小水正要踏入水中的脚步，停了下来。 顿在半空的脚尖，顿时不知该不该往下放，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陆骁竟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他会嫉妒…… 若是他以强硬的手段逼迫她不要提到查理斯，她或许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 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软话，恰好打在她的心上。 小水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双颊像被火燎过一样，热乎乎的。 “我……我只是有点担心。并不是……那个意思。”小水低下头，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颊，轻声说。 “看着我，”陆骁低声说，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以后，不要再想他。” 第89章 小水垂着脑袋，却被对方抬起了下巴，不得不抬眼凝视着对方。 饶是两人因为水妖之舞，已经建立了非常深刻的联系，小水这样看着他，还是会感觉到心跳不已。 陆骁的神情很冷，冷得让人心颤，可她却知道，他心中的爱意是那样炽热，那样灼人…… 此时此刻，陆骁微微低头，漆黑眼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小水。 他看到，她唇瓣微张，脸颊粉白如雪。 他看到，她浅蓝清透的眼眸里，落着点点星光。 星光之中，倒映着他明明早已深深沦陷，却强作体面的模样。 ——何必自欺欺人。 陆骁眸色深了又深，忍不住微微低头，覆上那芬芳柔软的唇…… …… …… 查理斯酝酿多时的反击，无声消弭在陆骁的掌控之中。 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原因，陆骁遮掩了林斯上将的真正死因，对外宣称他是因常年劳累积攒的心疾，引发了精神海的溃散，一夜之间猝死。 于是，他的葬礼，是以国葬的形式举行。 在陆骁的邀请下，小水也去参加了林斯上将的葬礼。 可当她踏进林斯上将的灵堂，却忍不住觉得有些心虚。 她跟在陆骁后方，低着头，忍不住想着，若不是因为她，或许查理斯不会那样冲动地找上陆骁，林斯上将也不会因为企图暗杀陆骁，被他反杀而死…… 可她又忍不住想，她一个人的影响，果真有这么大吗？ 哪怕没有她的存在，陆骁和查理斯也是一定会反目的吧。 查理斯早就告诉过她，他与陆骁迟早会站在对立面。可陆骁的势力是那样稳固、那样强大…… 或许，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不知何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小水抬头，看到陆骁似是不经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按了按她的脑袋，便转回去了。 似乎是在安慰她，要她不要多想。 小水轻轻晃晃脑袋，制住自己纷飞的思绪。 这些问题，想再多，也没有用。 就算她一开始便能看到现在的结局，也无法左右形势…… 小水是跟在陆骁身后进来，参加的葬礼。 不一会儿，她便接收到无数宾客诧异的目光。 他们纷纷朝她侧目。 毕竟，前几日才同查理斯殿下举行订婚典礼的塞壬星公主，今日却同陆骁一起来了。 这引起了许多猜测与遐思。 小水耳尖微微颤动着，听到了很多她不想听到的字眼。 “背叛”“出轨”“赠送”“不忠”…… 还有……她最不喜欢的—— “听说塞壬星那边就有传说，浅色种水妖，都是''''灾祸之源''''啊……那只水妖不正是浅色种么？” “林斯上将的死，怕是也和她有关吧。” 小水低下头，指尖掐进了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陆骁却是回过头来，十分坦荡地握住她的手。 他低声道： “你若要听进每一句流言，那么早在踏上萨尔托斯城的第一天，便已因此而死。” “可我……”小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良久，又说不出话来。 是啊，自从她离开母星、踏上萨尔托斯的那一天起，耳边便全都是流言与质疑。 来自水妖族人的质疑，来自人类的质疑。 有的说，水妖皇族早就与人类串通好，要卖出整个星球，作为人类的奴隶；有的说，她独自离家，是要去萨尔托斯享福；有的说，她是水星的间谍，王子要娶她完全是被鬼迷了心窍；有的说，她来自偏远星球，又是低等种族，不配做王子的妻子…… 现在查理斯将她送给了陆骁，他们却又说，她是水妖一族的灾祸之源，她背叛了查理斯…… 若她真的将这声声流言刻进心里，她要怎么面对自己，又怎么面对所有人呢？ 小水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来。 她抬头，望了望前方陆骁高大沉稳的背影，忽然有了些勇气。 她握紧陆骁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们，将那些不堪的言论，当成无意义的风声，让它就这样拂过去，拂过去，不准许它们在她心口留下一点痕迹。 与此同时，灵堂的另一角，也有一道视线正望着小水。 那是一双深海般湛蓝的眼眸。 查理斯心痛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看着小水怯懦的神情，因为陆骁的三言两语，竟一点点漫上勇气。 两人之间关系的进展，竟比他所想象的，快上许多、许多倍。 他心如刀绞，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她身旁的那个人，本该是自己…… 葬礼进行得十分顺利，虽然有些议论之声，但都被肃穆的氛围掩盖了过去。 查理斯作为国王，上台致辞。 小水咽了口唾沫，不由得更加握紧陆骁的手，有些不安地听着那道熟悉的嗓音，站在遥远的台前，以她陌生的、严肃的语调，念着悼词。 几天之前，那声音还在她耳边低语，夸赞她所想出的计策…… 如今，竟已成了陌路。 查理斯念完了悼词，抬起眼，扫视着众人，目光抑制不住地在小水浅蓝的发顶多停留了一刻。 第90章 他很快便收回目光，压下所有多余的心思，低声道： “安葬了林斯上将，我也将遵从他的遗志，远征星际，对抗安格斯族。正如我的父王曾经所做的那样。” 小水一怔，抬眼看着台上熟悉而陌生的人。 查理斯即位之后，到了重要场合，头上总是戴着王冠。 不知这几天又经历了什么，或许是因为林斯上将的死，他的神情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舒展、青涩，竟像是忽然长大了许多，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沉稳和老成。 查理斯……居然当众宣布，要御驾远征。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我们仍未调查清楚安格斯族的习性！”有人不安地道。 查理斯冷笑了一声，瞥了陆骁一眼，微有些自嘲地道： “这一点，我们的陆大元帅已经调查清楚了。安格斯族来自遥远的异次元星系，由于那里环境恶劣，无法生存，才通过天鹅座的星门穿梭而来，想要占领联邦帝国的领土。他们是精神系生物，没有可以长期存在的实体，能够占据已死之人的躯壳，读取他们的记忆、操控他们的身体。这正是为何，此前莫瑞尔会突然行动异常。从我回到萨尔托斯之前起，''''他''''就已经不是莫瑞尔，而是一名安格斯族杀手。” 小水又是一惊。 莫瑞尔……居然早就已经死了。 这数月来，陪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的那名灰发管家，居然是那个原本想要暗杀她的安格斯族杀手…… “国王陛下，远征之路凶险异常，绝不是儿戏，您已经是王室最后的血脉，请您千万好好考虑，不要辜负了林斯上将的一片好意！”台下有人悲伤地道。 查理斯自嘲地一笑。 这些人，是担心他出了事，王室无人继承，将会一片大乱。 可他留在萨尔托斯，又能做什么呢？ 做一个唯陆骁是从的傀儡皇帝？ 这对从小便是皇室唯一血脉，又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查理斯而言，太过于残忍了。 这一刻，他与其说是要远征御敌，倒不如说，查理斯更想要逃离目前的局面。 或者说，在那血与火的历练之中，重新成长为更好的自己，再回来挑战那道不可逾越的巅峰——陆骁。 “我意已决。父亲和林斯上将当初便是这样做的，我也应当回到战场之中，了解如今我们正在面临的强敌。”查理斯说。 小水早已惊讶地张大嘴。 她转过头，望了陆骁一眼，下意识地希望，陆骁能够出面阻止他。 陆骁早已皱起了眉头。 查理斯虽一直将陆骁视作自己的对手，可对陆骁而言，查理斯却并非敌人。 相反，陆骁认为，查理斯是自己战友和知交的儿子，在先王陷入昏迷之后，陆骁也一直尽心尽力教导着查理斯，为他在暗流汹涌的联邦帝国，撑起一片相对宜人的生长环境。 他最希望的，其实是看着这孩子，接替先王，继续将联邦帝国维持下去。 他没想到的是，随着查理斯逐渐长大，他竟将自己视作敌人，绞尽脑汁地对付他。 如今还要为了逃避败局，远征星际。 成何体统？ “远征，不是逃避之所，”陆骁淡淡道，“若陛下真的想清楚了，先立好遗嘱再走。” 小水闻言，咽了口唾沫。 陆骁说话，可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难怪查理斯在他面前，总是带着一点不该有的自卑和焦躁…… 这话岂不是起了反效果…… 小水有些担心地望向查理斯。 果然，查理斯站在台上，瞪着陆骁，咬牙切齿地道：“你少管我的事。那种东西我早就立好了！现在，我才是联邦帝国的国王，我宣布，一月后远征，谁也不许反对！” 台下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才缓和过来。 查理斯敛了有些失态的神色，低下眼眸，面容难掩疲惫之色： “远征计划，我已宣布。今日就到这里，各位请回吧。” 小水抿了抿唇，收回担忧的目光，偏过头，恰好与陆骁的眸光撞在一起。 她动作滞了滞，身躯微微一颤，垂眸轻叹了一声。 第44章 离开了林斯上将的葬礼，小水回到了陆骁为她仿制的那个小塞壬之海中。 接触到带着家乡气息的海水，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神经末梢都舒展开来，双腿也变回了她最为熟悉的鱼尾模样。 身旁矗立着的，便是跨越数百万光年，从塞壬之海运来的礁石。 小水爬了上去，坐在礁石上，闭上眼，忽视那刺耳的嘶嘶机械运作声，假装自己还在儿时最熟悉的大海…… 直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出现，炙烤着她的后背。 小水眼睫一颤，知道是陆骁来了。 她能感觉到，陆骁现在奇异而矛盾的心境。 既烦躁，又心安。 因查理斯的决定而烦躁，因看到她坐在礁石上的模样，而心安。 小水没有回头，垂下脑袋，鱼尾在浪花上轻点，掀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自己的尾巴尖，轻声说： “我们不可能掌控每一件事，它们总有偶尔滑脱的时候……没关系的。” 一阵柔软的浪潮覆过心头，冲淡了烦躁的心绪。 ——小水知道，那是陆骁的感受，不是她的。 第91章 陆骁走入水中，将她拥进怀里，脸埋在她脖颈，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喟叹了一声。 小水感觉到那股热气拂过，暖融融的，痒痒的，让她脸颊也有些发热。 良久，他开口，低低地道： “活到现在，我唯有三件失控的事。第一件，先王在我面前遇袭，精神力暴.乱，陷入永久昏迷，我无能为力。” 小水仔细听着，细白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手背，安慰地轻抚。 “第二件事，我尽心以对，查理斯视我如仇敌，不死不休。” 小水眼睫颤了颤，莫名心虚地想要收回手，却被陆骁以大手牢牢反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第三件事，遇到你。”陆骁说。 “……”小水咬了咬唇，有些不安地垂下头。 他要说什么…… 他是后悔遇到了她，导致与查理斯彻底决裂吗？ “你让我失控，让我做出一些……我曾经无法理解的事。”陆骁说。 “你……你后悔吗？”小水忐忑不安地问。 她脊背有些僵硬，不敢回过头来，看陆骁此刻的表情。 陆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震动，隐隐撩动她发尾。 “我从不后悔。”他说。 陆骁的话，让小水彻底柔软了下来。她觉得心口好像有一只鸟儿飞了起来，扑腾着翅膀，在微风中翩跹，越飞越高，越飞越轻盈。 她侧过脸颊，看到陆骁近在咫尺的侧脸，一如既往地线条冷硬，透出几分不近人情来。 与他心中热烈，完全是两副模样。 小水动了动肩膀，微微挣脱了他的怀抱，而后偏过头，快速在那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结束得很快，像一只细蝶扑闪而过，蝶翼在他唇畔轻触了一下便飞走。 本该是柔情万分的动作，却凭空勾出几分难熄的火焰来。 陆骁眸色一深，呼吸窒了一下，望着面前浅粉的唇瓣，忍不住低下头，深深吻了上去。 小水近乎被这一吻封堵住呼吸，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推开他，那人却是不依，大手紧紧握着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小水已是双颊如火燎，鱼尾柔软得支不住身躯。 “还没有试过鱼尾。”陆骁将她打横抱起，放在礁石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小水脸颊更是红透，却耐不住那人殷切而热烈的眼神…… …… …… 饶是有小水在旁安慰，查理斯的远走，仍是让陆骁身上一连几天都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低气压。 对陆骁而言，联邦人类对安格斯族的了解实在太少，还不足以支撑他们打一场胜仗；查理斯却认为，他已是少数曾直面并战胜过安格斯族的联邦人，况且，他太需要这个功勋。 小水知道，陆骁一定是用尽了办法，想让查理斯留下来。可高傲倔强的查理斯，这次却是铁了心要经受历练，怎么也不肯让步，仍是率军离开了。 长久以来的发展和累积，使得联邦内部的局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如何，都需要有陆骁坐镇萨尔托斯，才能压下野心勃勃的各方势力，保证整个联邦主星的和谐。 更何况，现在萨尔托斯城中，还多了一个小水。 ——对陆骁而言，她是更深的牵挂。 如此一来，他更不可能像林斯上将生前那样，跟随查理斯远征，保护他们的国王。 于是，查理斯带着联邦大批精锐出发，前往遥远的天鹅座，那个被探测到的阿尔法号星门，也是安格斯族与其曾经所在的宇宙的连接点，它们如今最为可能的根据地。 而小水则回归了她来到萨尔托斯星之后的日常生活——帝国军事大学。 除了每日宵禁、禁止熬夜之外，陆骁给予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她几乎是在萨尔托斯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畅行无阻。当然，有些危险的地方，还是需要有护卫陪同。 唯一让小水感到不安和不确定的一点是，她作为查理斯未婚妻的身份，似乎并没有被撤销。 饶是流言如疾风，早就席卷过了联邦上上下下，查理斯却从未在任何一个场合，宣布取消与她的婚约，以至于她无论到了哪里、身边陪同的人是不是陆骁，总会有人称呼她为未来的王后。 好几次，陆骁当场便黑了脸。 可唯独这一点，他无可奈何。 毕竟，查理斯已人在天鹅座，出于对其安危的考虑，陆骁不能立刻把人从天鹅座叫回来，当众取消婚约。 他心中知道，这其实是查理斯刻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他其实低估了查理斯对小水的执念。 小水对此也感到颇为抱歉。尤其她能感觉到，陆骁十分介意这一点。 她决定，等查理斯从天鹅座回来，就和他见上一面，认真地把取消婚约的事情谈好。 不过在当下，却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尤其是，在她目前的身份仍然很好用的情况下。 小水知道，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可是她却无法放任，当自己与陆骁甜蜜地拥吻之时，她的族人仍在遥远的塞壬星，被联邦人类奴役，流着血与泪，成为开采矿石的工具…… 查理斯出征之后，联邦帝国需要更多供能远航的原石，重启甚至加大了对塞壬星的开采力度。小水之前的把戏已然失效，就算如今多方奔走，那些大臣只是碍于礼节，与她见上一面，却不肯真的出手帮她延缓对塞壬星的开采进程。 第92章 小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迟迟不敢求助陆骁，只因为她下意识地觉得，无论两人私交如何亲密，甚至已经互通了心意，陆骁一定仍是会牢牢站在联邦利益之上，绝不可能因她而动摇。 而她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陆骁为难。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尘把她约到了海洋生物系的大楼，给她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 这段时间以来，在小水那具有净化能力的歌声的帮助下，联邦主星的研究者们，重新鼓起了探索大屏障之外世界的勇气，尤其是几万年来一直萦绕着剧毒的萨尔托斯外海。他们大大拓展了对屏障外领域——尤其是外海的探索和研究范围。 曾经冷清寥落的海洋生物系，更是因此而得到了整个联邦的重视，无论是经费等级，还是研究权限，都提高了数个层级。 以李尘为核心的研究团队，也早已成为了重点扶持人员，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不断深入探索，试图揭开外海的神秘面纱。 这几天来，他们的研究，有了一个最新的进展—— “小水，你知道吗？果真如我所想，外海那些剧毒，不是凭空诞生的，它们有一个持久的、庞大的污染源，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李尘圆滚滚的身躯清瘦了许多，整个人因为沉迷研究，双眼放射出一种光辉的异彩。 小水看他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现在的李尘，满脸写着一个“痴”字，显然是为他所研究的东西深深着了迷。 她摇头笑道：“不知道啊，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几万年来，对那个神秘的污染源，联邦的研究者们确定不了其位置，找不到其形态，无法明确其构成……众人一直以为那是联邦科技目前唯一的死角。可是近期以来，结合对安格斯族的发现和了解，我终于逐步确定了，那不是什么固定的污染源，那是一种生物！一种精神形态的宇宙生物！”李尘兴奋地说。 小水的嘴巴慢慢长大：“宇宙……生物？精神形态？那个赛林斯先生曾提出过的假说？” 小水在进入海洋生物系后，虽然并没有像其他学生众多的系所那样，跟随着大班上课，却曾经为了净化外海，独自在很短的时间里，了大量有关于宇宙海洋生物的文献。 她自然清楚，虽然曾有宇宙生物学家提出关于精神系生物存在的假说，但在联邦人漫长的星际探索与征服运动中，他们从未发现过那样的存在。 于是人们认为，世间生物，必有承载其灵魂的□□，无论那是矽基还是碳基。 关于精神系生物的假说，一直只是假说罢了。 可是现在，居然被证实了？ “对！就是那个假说！”李尘说，“安格斯族其实并不是最纯粹的精神系生物，他们有两种形态。那天我受邀去查看了一个安格斯族间谍的尸体，发现它体内所蕴含的能量与其质量并不相符。这点启发了我，我重新去外海取样，这才意识到，精神系生物假说的真实性……那些无法确定其元素的剧毒元素，其实是外海那些精神系生物所释放出来的攻击性信号。” “攻击性信号……”小水思索了片刻，眼尾缓缓弯了下来，“你是说，那些外海的生物，其实一直把联邦人类视作入侵者，兢兢业业地不断释放攻击性信号，认真抵抗了几万年？” 原来，假说之中，那缥缈的精神系生物，竟一直生存在萨尔托斯星之上，只与联邦人有着一个屏障之隔，他们却未曾发现过，还把对方释放的攻击性信号，视作外海散发的不明剧毒。 “对！”李尘严肃点点头，“这正是为何，你的歌声，对那些毒素的净化作用会那样强烈。这不是物理反应，而是因为那些精神系生物能听到你的歌声，它们被你安抚下来，停止了释放攻击性信号。” 李尘转过头，目光灼灼看着小水，却见小水目光沉静，好像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顿时察觉到有些异常： “怎么了吗？我以为听到这个，你会很开心。毕竟净化外海有望了。” 小水轻轻摇头： “没有啦，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只是以前，我以为净化了外海，我就可以在萨尔托斯城中游泳。可是现在我发现，无论在这里生活得多么惬意，多么快活，塞壬星的水妖们，永远都挣扎在那样水深火热的境况下……” “小水……”李尘怔怔地、不忍地看着小水。 面前的水妖，浅蓝色长发悠悠落下，面容出尘姣好，一如既往纯真美丽。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美丽的淡蓝眼眸中，蒙上一层忧愁的底色，抹不开，散不去。 李尘作为联邦人，习惯于听到联邦的星际远征军传来胜利的消息——他们又占领了什么样的星球，发现了什么样的稀缺资源，解决了什么样的发展性问题…… 以往，他只会感觉到轻微的异样与不适，直到来自被殖民星球的小水，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略带哀愁地表现出对这种占有和掠夺的难过。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愧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 小水自己却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她抬眼，察觉李尘骤然低落的情绪，不觉扬唇一笑，细碎星光洒落眼底，一扫方才的阴霾： “没事，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我会想想，怎么可以利用这件事。” 第93章 李尘望着小水温暖美好的笑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罪人，背后的整个联邦，都成为了无情的掠夺者和匪徒。 这个庞大的联邦国家，以胜利者的姿态，近乎贯通了这个宇宙的所有星系。可其实却不过是一只滥用力量的吸血鬼，为了自己的利益，掏空了周围诸多的小星球…… 第45章 小水辞别了李尘，从海洋生物系的大楼里出来，定定站在崭新气派的楼宇之间。 浅蓝色长发的单薄少女，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湛蓝高远的人造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 肩上的重担，沉重到令她感觉到无助。 庞大而错综复杂的联邦帝国，好像一座经年累积起来的巨大山脉，她仰望着它，越发察觉到自己的弱小。 她无法想象，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要如何撼动这座山的一角，让她的族人能获得一丝喘息。 小水走得很慢，离开帝国军事大学的时候，也没有通知陆骁的人来接她回去。 她想要独自静一静，短暂逃离任何熟悉的人。 小水记得当初莫瑞尔袭击自己的事件，并没有掉以轻心，将陆骁交给自己的防身武器收好，才离开了帝国军事大学的大门。 那是一个十分小巧的弩箭装置，看起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玩具，拨动扳机后却会射出高强激光束，可以让对手顷刻毙命。 自从来到萨尔托斯，小水从来没有走上过这里的街道，几乎每天都是在查理斯或陆骁的护送之下，往返于住所与学校之间。 帝大周边是军事禁行区，并没有什么行人，直到走出去远一些，周边才有了些店铺和来往的人烟。 也就是在这一刻，灰暗的建筑之间，多了一些五彩斑斓的色彩。 霓虹招展，彩光闪烁。商业区的商家们，用尽手段，努力吸引着客人的青睐。 一时间，嘈杂的人声、电子嗡鸣、广播声、飞梭行驶声，同时涌入小水的耳膜。 她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被杂音淹没。 五花八门的声音好似海啸，冲刷席卷着她，让她头晕目眩、分不清东西南北。 小水不禁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掉头回去，逃离这里，回到小塞壬之海，回到陆骁身边，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困扰和无助。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从那纷乱的杂音之间，分辨出一道熟悉的音律。 那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那独一无二的哼唱，是来自塞壬星的旋律。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小水曾经所唱的歌。 有人在这附近，播放着这首歌。 熟悉的旋律给小水混乱的思绪注入了一丝安定的力量。 她定下心神，循着那声音而去，发现那是一家破旧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生意不怎么好，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客人。 门外却坐了许多人。 有驾驶着仪器维护城市下水设施的修理工，有灰头土脸四处奔波的巡逻军人，还有带着已不被先进科技兼容的古老手工制品在街巷四处兜售的老年手艺人…… 他们皆因这歌声而驻足。 小水站在听歌的人群后方，看着他们来时麻木而疲惫的神色，逐渐被轻松和安宁所替代，忽然有些动容。 周边的那些杂音，也一下子不重要起来。 原来，她的歌声，可以帮助到这么多的人。 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小水在这里静静听了许久，看着沐浴在自己的歌声之中、一点一点洗去疲惫、重新获得力量的人们。 自己也完全沉静下来，不再被此前的压力所扰。 连带着，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小水低下头，启动了腕间的银镯光脑。 【久违了，亲爱的小水小姐。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系统中的电子音与她打招呼。 小水轻声说： “您好，请帮我联系一下陈天歌。” …… 陈天歌收到小水的消息的时候，正顶着她一头标志性的粉发，百无聊赖地窝在凌乱的房间里拨弄电吉他。 待她看清小水所发的消息内容，一下站了起来，收拾东西便往外走。 一边问： 【你现在在哪里？】 小水发了个定位过来。 “天歌，他今天要过来，你得待在家里，不能出……”房门外，陈天歌的妈妈轻声阻拦她。 陈天歌不耐烦地推开她：“叫那个老头少管我。”仍是径直走了出去。 …… 小水没有想到，陈天歌会直接过来。 两个女孩一个顶着一头浅蓝长发，一个顶着一头粉毛；一个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一个靠在墙边……两人一齐盯着那些听歌的人，殊不知自己也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你刚才说，你想重新唱歌？”陈天歌问。 小水点点头：“思来想去，我只擅长这件事。想要做什么事，也只能通过它来达成。” 说着，她有些惭愧地看了陈天歌一眼。 ——不可否认，她对唱歌这件事，远没有陈天歌那样纯粹。 陈天歌却是摇了摇头：“无论你想利用它得到什么，至少在唱歌的那一瞬间，你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也感染了许多人……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确定自己可以唱吗？当初精神力耗竭之后，医生曾经诊断你再也无法开口唱歌了。” 第94章 小水微微一顿，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红： “我……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陈天歌瞪大眼：“怎么可能？精神力耗竭这件事，从古至今唯有陆骁成功自我修复过，但也只恢复了90%。” “就、就是他帮我治好的。不仅如此，我感觉我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还要好。”小水轻声说。 陈天歌看着小水的神情，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治好”的含义，不觉皱紧眉头： “等等，怎么是陆骁？那查理斯呢？他可是你的未婚夫……” 小水张了张嘴，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 良久，她低下头，轻声说：“查理斯把我……送给了陆骁。” “什么？”陈天歌惊愕地瞪大眼。 前几天，她才来参加了小水和查理斯的订婚仪式！ 小水苦笑着摇摇头。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处于低谷之中，没有联系过陈天歌，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经历的事。 她并没有隐瞒陈天歌的打算，对方问起，她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果然陈天歌听完，一头粉毛几乎要倒竖而起： “真是个懦夫！他还敢跑去远征，这样的懦夫，就该待在深宫，守好他的王位……” 小水沉默了片刻。 懦夫不懦夫的，又怎样呢？ 小水不知道查理斯是如何做出的决定，只知道事情的结果——她站在这里，与陆骁站在了一起。 陈天歌严肃地问：“陆骁呢？他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你？” 话才问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或许是多虑了。 陆骁帮助小水治好了她的精神力耗竭……这一定不是一件轻易可以做到的事。 小水脸上亦是微微一红。 有时候，她会在心中，庆幸查理斯把自己交给的人是陆骁。 若威胁查理斯的不是陆骁，而是另一个仅仅见色起意、并没有那么爱她护她的男人，只怕她早就被推入深渊之中，不会像今天这样，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小空间，还可以自由在萨尔托斯活动…… 她有些庆幸，自己如今阴差阳错，站在了陆骁身边。 小水才想要说话，陈天歌又扯着嘴角，补了一句： “陆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联邦的高层早就烂透了，能在这里如鱼得水的，绝不可能是个正常人。小水，你千万要擦亮眼睛，如果情况不对，及时与我联系。” 小水看着陈天歌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陈天歌有些不自在地道。 “谢谢你关心我，天歌。但是，人无完人。那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我很好，这就够了。”小水轻声说。 “也是，”陈天歌叹了一口气，同情地看向小水，“可是，查理斯远征之前，并没有取消婚约，你现在仍然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你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小水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也不想再看着他。她把后半句咽进了肚子里。 陈天歌只觉得自己触到了小水的伤心事，沉默了片刻。 小水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你说，如果我进行公演，会有人愿意来吗？” 陈天歌一愣，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挑了挑眉：“” “作为塞壬星的水妖公主，在现任国王的远征星舰上，以歌声击退安格斯族，又在爆.破大屏障的恐.怖袭击之中，保护了在场民众的安危……你是不是太低估了自己的贡献和人气？” 毫无疑问——正如战争和科技是联邦人的天赋，治愈一切的歌声，则是水妖们的天赋。 更何况，小水还是海天与爱丽丝所诞下的浅色种水妖。 联邦人常年醉心于推行更高效的新科技、更大规模的远征……正源于内心深处天然而生的焦灼，以及深切的不安全感。 那些负面的感受，唯有这样治愈性的力量的可以化解。 就算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歌声有多么特殊，不经意间所展露出来的一面，也早已俘获了许多人的心。 哪怕小水的初衷并不纯粹——她想要的，其实是利用这个天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对了，听说你当初的精神力评级是e-，未能引起器械的正常波动。”陈天歌忽然说。 小水点点头，蹙了蹙眉，认真问道： “这对公演会有阻碍吗？” “没事，”陈天歌笑笑，“我只是想提醒你，或许该重新检测一下。你歌声之中蕴含的精神力量，远远不止e-。测出那种结果，要么是当时的仪器有问题，要么，是之前的联邦科技，根本无法检测你的精神力。” “还有这样的事？”小水皱了皱眉，回忆了片刻。 当时她是在查理斯的星舰上进行的检测，按理来说，仪器不大可能出故障。 陈天歌说：“检测完了，记得把结果告诉我。” “你要做什么？”小水偏了偏脑袋。 陈天歌神秘地一笑，朝一脸困惑的小水眨了眨眼： “我们的宣传噱头，该更新了。” …… …… 陆骁听到小水与陈天歌见面的消息时，正在收拾林斯上将过世后，军部一些边缘势力无处归附的局面。 待与那些人达成协议，将他们送走之后，他的黑眸淡淡一斜，瞥到了蓝星和发送给自己的消息。 第95章 【元帅，我这边获得消息，小水小姐正与陈天歌张罗演唱会的事，目前正在到处寻找场地。】 “……”陆骁动作一顿。 想到小水站在舞台上低着头，静静唱歌的模样—— 良久，陆骁勾了勾唇，面上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元帅？您还在吗？】 “……让她去做。”陆骁低声道。 蓝星和收到确切的指令，却仍是有些担心： 【元帅，虽然您与小水小姐关系匪浅，但这样还是很危险。她的歌声对联邦人有巨大的吸引力，如果放任她就这么积攒起了人气，后来又因为塞壬星的事情，对联邦起了异心，我怕您到时……】下不了手。 蓝星和没有打出最后几个字。 陆骁却是意会了。 他转过机械椅，站起身来。 高大的身影背着光，俯视着灰暗冰冷、毫无生气的主星街道，眸光暗了下来。 “你是觉得，我控制不住局面吗？”他低声道。 蓝星和那边顿了顿，顿时回过神来： 【！】 【抱歉元帅，这几天莫瑞尔的事弄得我焦头烂额，我忙昏头了。】 以陆骁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他提醒这些。 陆骁说：“去忙吧。莫瑞尔的尸体，交给专业的人解剖。你只需要告诉我结果。” 【是，元帅！】 蓝星和不再发来消息。 陆骁独自一人，静静站在那扇他面对了几百年的、冰冷的巨大落地窗前。 他的想法，其实再简单不过。 陆骁早就习惯于掌控联邦的一切，对所有的事情游刃有余。 如今他愿意让小水参与到这场博弈游戏之中，与其说是对爱人的纵容，倒不如说，是希望她能与这个国家尽快地深度捆绑在一起，不要再心心念念那个遥远的家乡。 他不希望有一天，她像一尾滑溜的鱼儿，钻出他的手心，溜回几万光年之外的偏远母星，悄悄地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着…… 毕竟，海底，是水妖的世界，他们若是决定在那里完全隐藏形迹，简直再简单不过。 陆骁不愿小水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哪怕只有一秒，也绝不允许。 为此，他愿意出让他所占有的部分利益，只为交换她安心留在他身边，对他露出温暖灿烂的笑颜…… 第46章 小水并不知道，陆骁已经通过某些不可告人的途径，获知了自己要办演唱会的消息。 一连好几天，她背着陆骁，悄悄和陈天歌见面，商量演唱会的场地、主题、内容，还悄悄预定了一个基因等级测评套餐，准备重新测量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她满心盘算着，等到演唱会日期定下来的那一天，再把事情告诉陆骁，邀请他去演唱会的现场，也算是一个礼物…… 小塞壬之海中，陆骁将心爱的人儿抱在怀里，却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黑眸蕴着一丝不满，低下头，缓缓凑近那细长的尖耳—— 然后，缓缓启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你干什么？”小水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捂着被咬出牙印的耳朵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骁。 她的耳朵都要被他咬掉了！ “你不专心。”陆骁面无表情，冷声控诉道。 “我没有……”小水矢口否认，见陆骁丝毫不相信的模样，不由得心虚起来，语气也软了几分，“可、可能是入春之后有点困乏。” “哦？”陆骁动作一顿，黑眸微微凝起，研判地看着她。 小水迎着他针扎似的目光，扯开嘴角，故作自然地微笑。 这笑容——显然有些过于用力了。 陆骁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面上却是挑着眉，不冷不热地问： “这几天在忙什么？好几次我来这里，你都不在。” 好不容易让他逮住，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小水顺着陆骁的话头，一张嘴，差点就把自己正在准备演唱会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现在说出来，就一点悬念也没有了。 而且，她还有几分忐忑，不知道陆骁会不会阻止这件事。 小水咽下原本想要说的话，酝酿片刻，小心斟酌道： “我在……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她的尾音有些上扬，还带着些许犹疑，一听便知，这话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哦？”陆骁盯着她，低沉嗓音重重咬着那两个字，“给我？” “也、也算是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 小水说着，舌头有些打结。 ——听起来倒是挺懂得感恩。 听到这句话，陆骁仍是冷着脸，心情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愉悦，连带着冷硬的眉梢也软和下来。 小水察觉到他微妙变化的神情，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话并没有错。 只要她想，她可以用这场演唱会来感谢海天和爱丽丝，感谢所有的水妖，感谢所有人类……自然也可以用来感谢陆骁。 她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平安揭过。 没想到，下一秒，陆骁神色又是一凛。 显然，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小水。 尤其是，他知道她正故意瞒着他做大事…… 陆骁低声道： 第96章 “那你这几天怠慢我，要怎么补回来？” “怠、怠慢？”小水被他说出的字眼震惊得有些咋舌，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反倒是坐实了“怠慢”两个字。 陆骁也不客气，低声道：“好好陪我五天，不过分吧？” “五天？”小水身躯一僵，忍不住缓缓咽了口唾沫。 “嗯，那我暂时原谅你的怠慢。”陆骁说着，黑眸低垂，视线落在她微张的唇瓣。 “我还没有……”答应。 小水话没来得及说完。 陆骁的脸在她面前快速放大，唇瓣传来一阵冰凉轻巧的触感。 他在她唇间轻啄了一下，然后在她猝不及防之时，加深了这个吻。 “今天先支取一小部分。”陆骁眸色深深，喃喃道。 “……”小水哑然地看着陆骁，心中一阵无语。 陆骁察觉她神色有异，黑眸一瞥： “怎么？” “没什么……”小水放轻声音，小声咕哝道，“我只是想知道，初见时那个清冷、克制、有礼的陆元帅……他到底去哪里了？” 陆骁看她纠结的神色，低低笑了一声： “见到你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堕落了。” 小水动作微微顿住。 良久，她垂下脑袋，只露出一双藻蓝发间的尖耳。 而后，双颊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陆骁喟叹一声，大手抚上她柔软粉嫩的脸颊。 …… …… 当小水在萨尔托斯为即将举办的演唱会四处奔走的时候，查理斯所率领的联邦远征军，正通过密集的星际跃迁，快速向着安格斯族的阿尔法号星门进发。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主控室中心，与星舰长仔细确认航线是否有偏移。 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从侧面遇上了两波安格斯族的哨兵小队。它们无所畏惧地暴露在凶险的宇宙射线中，像成群的水母一样漂浮着，警戒着周围的变动。 在查理斯的指挥下，联邦军队依靠全新的隐蔽技术，无声无息地靠近这些安格斯哨兵小队，快速将之歼灭，并将宝贵的生物资料传输回了主星，以供科研人员们研究对抗安格斯族的策略。 通过这两波小的战斗，查理斯确定，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安格斯族所开辟的阿尔法号星门。 星门蕴含的能量不小，只要确定了大概的方位，探测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他会带着来自联邦主星的精锐部队，使用反物质炮使它与背后的空间共同湮灭。 如此，便能端了安格斯族的老巢，也报了先王的仇…… 例行的会议过后，查理斯离开主控室。 一名军官迎了上来，向他汇报今日各星舰的运行情况：一切正常。 查理斯听完，摆摆手，示意对方回去待命，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远征资源紧缺，查理斯虽已是御驾亲征的国王，却无意在此使用不必要的特权。 于是，他的房间与其他普通远征军人的无异，一切从简。 只是，有一样东西例外。 查理斯右手探入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蓝光璀璨的怀表。 这枚怀表由塞壬星开采出来的海晶石雕刻而成，打开九十度上盖，便能看到内侧贴着一张小巧而模糊的二维照片。 将上盖打开至180度，那张照片，便被投影到半空中，呈现为与真人一般大小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穿着碎钻长裙的少女。 她有着浅藻蓝色的长卷发，尖尖的长耳朵。 那星光闪烁的浅蓝眼眸，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在打量一旁镜中的自己。 她的双手正提着裙摆，神情恬静，漾着浅笑。 ——美极了。 订婚那日，小水试装之时，查理斯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不顾身为王子的形象，背着所有人，悄悄过来，看了她一眼，拍下了这章她淡淡微笑的全息影像。后来，又将它放入怀表之中。 他本想，在他们正式结婚那天，用这怀表，向小水表达他热烈的爱意，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那天似乎再也不会到来了。 全军一致的远征军人标间，标准而空旷，仅有生活必须的设施，透出空寂的冷蓝色调。 查理斯在这里待了许久，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可也常常莫名感觉到有些冷。 他静静望着那微笑的少女，面容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化下来，唇边也情不自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离开主星的第一日，查理斯将这怀表视为自己失败的屈辱，拒绝回想，拒绝观看，像一只愤怒的猴子，差一点就冲动地把它扔出舷窗，永久销毁。 离开主星的第三日，舷窗外的景色开始陷入长久的停滞。 远征路漫漫，思念骚动着，战胜了屈辱的感受。 他又忍了几天。 第十日起，他着了魔似的，将那怀表按在心口，一分一秒不能离身。一到无人之处，便立刻把它打开，近乎贪婪地注视那心心念念的人儿微笑的模样—— 查理斯开始感到疯狂的后悔。 他抬起右手，试图轻轻触碰那虚拟影像的脸颊。 他记得，她容易害羞，双颊常常浮上淡淡的、诱人的红晕，让他忍不住揉她的发顶，怜惜地安慰她。 可是现在，有力的指节，穿透了虚拟影像的脑袋。 第97章 查理斯挫败地收回手。 ——他碰不到她了。 曾经有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爱人温暖的怀抱，和完美却冰冷的声名。 他选择了后者。 在绝望之中，将小水拱手送给了陆骁。 不止一次，他在深夜反思着自己的决定。 若他不是联邦的王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小水紧紧拥入怀中，永不放手。哪怕千夫所指，哪怕声名狼藉，那又如何！ 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所爱之人陪伴在自己身侧？ 可遗憾的是，他偏偏是。 偏偏是银河联邦帝国的王子，必须完美的下一任国王。 这是一道将他禁锢在高处的枷锁，让他享受到现有的一切殊荣，也约束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也不能差上一分一毫。 ——他亦从无选择。 查理斯人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将他在塞壬星一见钟情的水妖小姐，强行带回了联邦主星，迎着所有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地与她订了婚。 遗憾的是，最后，他亦未能守护住他的珍宝。 查理斯叹息了一声，湛蓝如海的眼眸里，涌动着温柔的光芒。 他站起身来，凑近那虚拟影像，很轻地亲吻了一下那人不可触及的唇角。 他的神情温柔而虔诚，好像一个得以困在美梦之中的瘾君子…… 萨穆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查理斯的模样，眼里流露出几丝不忍。 他本想悄悄退出去，不做打扰，查理斯却淡淡地开口了： “说吧。” 萨穆一直按照查理斯的吩咐，留意着小水相关的消息，却一直渺无音讯。如今第一次有消息传来，他这才惊喜得一时忘了礼节，推门进入了查理斯的房间。 如今正主发话，他便立刻说了出来： “陛下，留守的线人传来消息，小水小姐正在筹备一场演唱会，按照消息传送的时差，应该差不多开始了。” 查理斯湛蓝眼眸亮了一瞬。 “全程转录给我。”他低声道。 萨穆郑重道：“萨穆已经为您吩咐下去的。” 查理斯缓缓点头，不再出声。 萨穆见他不语，安慰道： “陛下，待战事胜利，您凯旋回到主星，便能再次见到小水小姐了。” 查理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温柔凝望着小水的全息影像。 就算，打赢了这场仗又如何…… 他与小水之间，还横着一个陆骁。 第47章 小水去了帝大附属医院，来进行基因等级二次检测。 据说这里的检测方式，与联邦帝国军方最新科技同步更新，应该会得到较为准确的结果。 然而，在拿到她的测评数据后，主管检测的医生，一点点皱紧了眉头： “不应该啊……” “怎么了？”小水伸长了脖子，去看医生光脑上显示的一连串字符。 ……完全看不明白。 医生沉吟片刻： “精神力相关数值，有些异常……按理来说，结果应该是e-，但是按照新的测定标准，你的精神海虽然并不活跃，但是又有许多不一样的特性……不好说，不好说。” 不好说？ 这是什么意思？ 小水追问：“那结果是什么？还是e-吗？” 她还等着拿到新的结果，交给陈天歌。 “结果啊……”医生操作光脑，手指一点，手动更新了小水原有的数据。 下一秒，小水的个人资料卡上，精神力等级由“e-”变成了“待定”。 小水：？ “我们需要以你的精神力检测数据作为样本研究一下。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小水小姐，有了新的进展，我再第一时间告知您。”医生说。 “啊……好吧。”小水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她原本希望能更新一下检测结果，没想到反而把结果变成了待定。 今天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 …… 一直等到演唱会开始在即，陈天歌想要的小水的最新精神力等级数据，还是没有出来。 她们索性将它抛在脑后，专心筹备起演唱会来。 这次演唱会的场地规模不大，现场只有800个座位。陈天歌预想的，就是把场地经费节约出来，更多投入到星网转播上，尽可能地扩大其影响力。 为了确保能够回本，她们把现场票价定得稍微高了一些，没想到，仍是在上线的3秒之内，便被一抢而空。 小水颇有些受宠若惊，陈天歌却觉得丝毫不意外，反而拽拽地说： “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秒。” “……”小水默默咽下了自己没见过世面的震惊之词。 回过神来，她连忙抓紧时间彩排。 为此，真正“怠慢”了陆骁。 他不止一次黑着脸，要小水无论在忙什么，一定要划分出时间来陪伴他。 小水努力安抚着陆骁，对演唱会的事情闭口不言，忍得极为辛苦。终于，在演唱会排期确定之后，拿着一张电子门票，亲手交给了对方。 陆骁似是有些意外，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接过门票，淡淡道： “我以为，你要瞒到天荒地老。” 分明是冰冷沉稳的声线，小水却莫名从中听出一丝幽怨。 第98章 她顿时有些心虚，抓着他的胳膊，安抚性地晃了晃，轻声说： “这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呀，先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 陆骁自然是不会信她的邪。 可听着这话，心情却莫名变得好极了。 “我会去看。”他郑重道。 “嗯！”小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来。 她不像陆骁那样，可以同时做很多件事，就算平日有许多要处理的军务，也能顾及到她，一样也不耽误。 一旦她真的忙起来，有时是真的会忽略他的感受。 ——可他竟包容了下来。 小水不禁悄悄抬眼，从侧面凝视着陆骁的侧颜。 游移的视线，勾勒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逡巡到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眉眼，凉薄的唇。 越看越觉得，好看极了。 凝望着爱人的水妖，浅蓝清透的眼眸里，逐渐泛起闪闪亮亮的星光。 那薄薄的嘴唇，忽然一勾，缓缓张开，说话了。 “好看吗？” 陆骁问。 小水一愣，脸颊顿时有些发热，移开了视线，嘴里轻哼了一声。 “哼什么，又不是不给你看。” 陆骁食指抬起她下巴，将她别开的侧脸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两人视线纠缠在一起，似有火焰燃烧。 小水越发觉得耳热，双颊通红。 可是陆骁攥着她的下巴，她没有别开目光的余地，语气软了下来，声音轻轻的： “陆骁，你别逗我了……” 浅蓝的眼眸亮晶晶的，似有委屈的水光。 陆骁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的指腹不舍地摩挲一下她的下巴尖，而后抬起，将她鬓角散落的长发别到尖耳之后。 “好。”他低声说。 …… …… 演唱会的准备异常顺利，就连陈天歌也感叹着快速推进的进程。 小水不知道，在这顺利的背后，其实有陆骁在为她推波助澜，扫清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障碍—— 比如，要在崇尚秩序与稳定、戒备森严的萨尔托斯，举办一场超过500人聚集的非官方集会，本身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如果只有小水和陈天歌等人自己行动，只怕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通过层层的审批。 可这一次，只花了不到一周便通过了。 这让陈天歌高兴了好几天，只觉得这次演唱会有如天助。 不过，到了演唱会开始那一日，却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本该只有800人上限的会馆，外部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人们不仅将地面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人驾来自己的私人飞梭，非法悬停在会馆的上空。 有的甚至干扰到了现场星网转播的飞行摄像头。 陈天歌原本已经把所有后勤的事情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只在幕后关注着小水的心态变化，听到消息，却是皱紧眉头，立刻离开了小水，火速联系安保公司确认情况。 虽然她早就预见到现场的火热情况，已经委托了专业的安保公司维护现场的秩序，可没想到的是，慕名而来的人，远远超过了这个安保公司的消化范围…… 现在，现场滞留的人数已经奔着万人而去，远超了当初他们上报审批的规模，违反了签订的协议。 这样一来，演唱会很有可能被强制中止。 陈天歌正焦头烂额地在门外维持秩序，广播劝他们回家收看星网转播。 可那些苦苦守候的人们，哪能就这样轻易离去。 场面早已不在控制范围之中，陈天歌心中不禁感到一阵一阵的绝望。 尤其，在这时，天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蜂群一样的景象。 定睛一看，竟是几十艘黑色的军用飞梭，向着人群聚集的现场而来了。 飞梭降落在会馆大门前，梭门缓缓打开。 短短一秒的时间，陈天歌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应对方式，脚下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向着星舰上下来的人解释道： “非常抱歉，这次演唱会的观众人数超过了预估，我们正在紧急疏散中，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拖住他们。 一身军服的蓝星和，从星舰上走了下来。 看到陈天歌，他的目光在她一头飞扬的粉毛上停留了一瞬，眼里飘过一丝惊奇。 下一秒，他摆了摆手： “确实是超标了，这样是绝对不可以的。” 陈天歌心里一紧，正要努力解释，蓝星和忽然回过头，朝飞梭里大声问道： “元帅，是800人么？” 元帅？ 当今能被称作元帅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陈天歌不再出声，定定望着飞梭门口，眉头一点点皱紧。 飞梭内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军靴的深灰色高大身影，自飞梭内踏了出来，站定在地面。 男人——陆骁扫视了一下门口人山人海的景象，淡淡道： “多余的人，让他们走。” “是！”蓝星和应了一声。 下一秒，这些陆骁带来的联邦军人，开始有序运作起来。 在军方的强力组织之下，现场激动喧嚷的人群，很快寂静下来。 原本没抢到票，想在门外蹭听的观众们，颇有些灰头土脸地，一波波撤离，各回各家。 第99章 连那些悬停在空中的私人飞梭们，也不例外，很快便离开了。 陈天歌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快速变得有序的一幕，眸光一转，落在陆骁缓缓进入会馆的背影。 惯常拽拽的眼神，流露出了一丝欣赏—— 嗯，这个陆骁，虽然总是令萨尔托斯的人闻之色变，但对小水，倒是还可以…… …… …… 小水单独待在幕后的一个小隔间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她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周边的声音，似乎不再像刚刚那样嘈杂。 她有些紧张地调整着呼吸，手指揪紧衣角，默默回想着陈天歌教给她的一些公演的技巧，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犯了什么错…… 过了片刻，有人来叫她出去。 小水长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定住了心神。 然后，她撩开幕布，缓缓走上舞台。 整个舞台场景幽暗极了。 观众们在台下秉住呼吸，耐心等待着，现场一片寂静。 现场其实已经坐满了，观众密密麻麻的。 可是，小水站在舞台上，看不清台下的任何一个人，因此，反而没有预想中的紧张。 渐渐地，灯光亮了起来，周边漆黑至暗之处，开始出现一些荧蓝的光点。 舞台设计师仿造幽暗的海底，营造了梦幻美丽的舞台效果，让人好像置身于神秘悠远的暗蓝深海之中，正望着宁静穿梭的发光鱼群，心神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然后，小水听到了一阵静谧的、绵绵不绝的海浪声—— 这是陈天歌给她编的曲。 海浪声缓缓落下之时，小水闭上眼，开口唱出了第一个音符—— 正是小水当初在屏障破裂之时，帮助萨尔托斯星民众躲避毒雾时所唱的那首塞壬星摇篮曲。 这是小水第一次“为了什么”而唱歌。 往常，她唱的歌，都是发自内心，循天性而唱，歌声虽如天籁，动人至极，却连她自己也难以复刻。 现在，她正尝试着寻找和固定住那种感觉，让动听的塞壬星旋律，重新绽放在遥远的联邦主星…… 第48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刀。 随着遥远而空灵的水妖之声，传遍了整个会馆，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眩晕和迷醉的状态。 小水的歌声分明是温柔而空灵的，并不像陈天歌那种气势万钧的宇宙摇滚，也没有什么刻意吸引人的重音，就连伴奏也温柔轻巧，唯恐喧宾夺主，盖过了主旋律。 可它虽然温柔，却不可违逆。 好像缓慢而黏腻的流沙，一点、一点地把聆听者的神智卷入其中，让他们就这样面带微笑地沉下去，沉下去…… 在听到这一声旋律之前，无论你来自哪里、身上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必须实现的信念…… 听到它之后，一切都不再重要。 小水的歌声，好似具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清空了人们心中的万种念想，只允许一种情绪留在人们心中—— 温柔的宁静。 没有人可以逃脱。 没有任何在小水感受之外的情绪，可以存留在听者心中…… …… 而陆骁，是整个会馆之中，唯一没有被小水那对联邦人具有强烈感染力的歌声完全拖入其中的人。 他冷静地望着舞台中心，那名低头浅唱的少女。 陆骁的理智，和他那超绝的s+级精神力，努力地抵抗着这种吸引。 他习惯于清醒，不会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比最高级的精神安慰剂还要强力的存在之中，哪怕那是小水的歌声。 就算他知道，表面从容的自己，心中早已狼狈得丢盔弃甲……也要挣扎着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某一瞬间，他心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庆幸。 那些沉浸在水妖歌声中的人们，在一曲结束之后，只会记得那宁静无比的感受，其他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就连唱歌之人的面目，也记不清了。 唯有他，会一直记得眼前的少女唱歌时，那专注而可爱的模样…… …… 就在小水的演唱会开始之际，在遥远的天鹅座阿尔法号星门附近，查理斯的星舰，遇到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们此前已经歼灭了几队安格斯族的哨兵，只留下其中一只看似是队长的安格斯族，将它重重包裹起来，拖进星舰之中，通过仪器，读取它的精神力余波。 随后，他们发现了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那只安格斯族的精神海里，居然存放着阿尔法号星门的具体方位，和可以返回其中的路线图。 他们一路以来的方向并没有错，星门已近在眼前，只是用了某种手段隐蔽起来。 查理斯沉吟片刻，当下便命令整个星舰阵列检查武装，继续向着阿尔法号星门进发。 不过，安格斯族有着独特的精神形态，可以顺利地穿越陨石、行星等障碍物，以直线向星门挺进。联邦人类却有着碳基生物的身体，遇到这类的障碍，只能绕行，然后重新定位目标，再次出发。 查理斯一直密切监控着星舰行进的方向，防止出现偏误。 这时，萨穆推门进来：“陛下。” “说吧。”查理斯头也不回地说。 “小水小姐的演唱会顺利结束，星网转播的信号传了过来，已为您整理清楚，推送到光脑中，您可以随时查看。” 第100章 查理斯动作顿了一下。 略有些低沉和空洞的蓝眸中，短暂地浮现一丝柔情。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腕间的光脑，下一刻，却又放了下来。 “我知道了。”查理斯说。 他真想立刻就看到小水唱歌的模样、听到她熟悉而温柔的歌声——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宇宙航行凶险无比，现在的联邦远征军行驶在此前从未探索过的区域，更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他要做自己的私事，只能到轮班休息之后再做。即使那样，也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 萨穆知道查理斯的习惯，见消息已经顺利送达，便退到了一旁，关注着查理斯的状况，随时准备应对他的任何吩咐。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如果小水在现场，一定可以听到一声令她战栗的尖细嗡鸣，就像那日在星舰中的一样。 遗憾的是，她不在这里。 于是，星舰上的众人仍是如往常一般，站在自己平日所在的位子上，有条不紊地履行职责，未察觉丝毫异常。 只有查理斯，望着密密麻麻的面板数值，忽然皱了皱眉头。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整个星舰的压强，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 他唤来一旁的副官，低声吩咐： “检查一下是否有哪个舱室没有关牢，刚才压强不对。另外，把所有人叫醒，临时戒严。” 一丝轻微不妙的感觉，从查理斯心头攀爬而上。 查理斯微微蹙眉，仔细复盘了一下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他们来到天鹅座，发现了两波安格斯族的哨兵小队，将它们歼灭之后，从其中一名的精神海里提取到了阿尔法号星门的路线图……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查理斯看到有人走入了主控室，正是他刚才吩咐下去，要他通知全星舰戒严的那名副官。 副官低着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 查理斯微微蹙眉，开口问：“通知下去了吗？” 那副官顿了顿，似是终于意识到，查理斯在和自己说话。 他缓缓向查理斯走来，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查理斯心中正觉得不对，退了半步，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待看清对方带着迷之微笑的诡异神情，抽出光剑便刺向那人的心脏。 然而似乎早就晚了。 副官的心口虽然被刺中，却并没有就此倒下。 相反，他胸前的伤口之中，探出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白色的触须。 它们疯了一般涌出，卷向了查理斯。 “你……安格斯族！”查理斯咬着牙道。 这名副官刚才还是正常的，现在却已经成了这副被操控的模样…… 说明主控室之外，已经全部沦陷了…… 刚才的星舰压强紊乱，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安格斯族，就像上次埋伏他们一样，打开舱门，悄悄占领了这艘星舰…… 查理斯三两下将眼前的副官击倒，又将附着在他身上的安格斯族就地斩杀。 然而，这个炮灰，不过是安格斯人的先遣军罢了。 主控室的门早已被开启，门外，一群群半透明的、仿若液体的安格斯族，缓缓滑动进来，像汹涌而来的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主控室…… 毫无防备的联邦远征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查理斯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那么幸运了。 安格斯族的潜入，悄无声息，生性狡猾的它们，从来没想过要和联邦人类来一场公平的战役。 或许，就连一开始死去的两波哨兵小队，也不过是他们的诱饵罢了。 只为了诱他们深入…… 金发的国王倒在地上，缓缓睁大湛蓝的双眼。 安格斯族人重量很轻。查理斯看到一名安格斯族踩着他的身体，爬过他眼前，只觉得像是有水漫灌而过，黏腻而冰冷。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然后是一阵尖锐的、深入脑髓的刺痛。 很快，精神系生物的精神侵蚀，从他的大脑缓缓扩散，渐渐麻痹了了他的身体。 年轻俊美的国王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僵硬的、典型被麻醉的笑容。 ……要死了吗。 他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湛蓝的眼眸，变得越来越空洞。 这次远征，果然是一次并不成熟的决定呢。 可他并不想死…… 他……仍有一点遗憾…… 查理斯出现了幻觉。 冰冷苍白的主控室天花板，在他的眼中，莫名漾出一抹并不存在的浅藻蓝色。 查理斯那湛蓝的眼眸，忽然出现一丝神采。 他忽然用力挣扎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抬了一下右手腕。 【信息传输完毕，查理斯王子。】 光脑中的ai温柔地对他说。 不，不是这个。 查理斯颤抖着，又挣扎着抬了一下手腕。 【……即刻为您播放。】ai领会了他的意思，柔声道。 光脑之中，投影出一片虚拟荧幕，树立在几乎被安格斯族填满的主控室半空。 荧幕里是一片深海似的舞台。 一名浅藻蓝色长发的尖耳少女正站在舞台中心，微微低着头，投入地唱着歌。 ——这是小水演唱会的录播。 第101章 小水的歌声轻灵而温柔，从光脑中传了出来，回荡在主控室之内。 虽然只是转播的内容，这一瞬间，整个星舰上的安格斯族，仍是全部停止了活动，不由自主地专注聆听那天籁。 查理斯的听觉，已因毒素扩散而丧失，他再也听不到小水的歌声。 可还能够看到一些。 他看到小水苍白的、因紧张而略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那轻微扑簌着的纤长睫毛——那上面似乎撒了些银粉，衬得她本就如星光洒落的眼眸，更美了。 那双眼睛，曾小心而专注地凝视过他，与他相距不过咫尺。 如今…… 湛蓝如大海的眼眸，贪婪地凝视着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人儿。 这一瞬间，查理斯脸上那无法控制的僵硬诡笑，忽的变得温暖真实了几分。 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了。 他的五指逐渐变得无力。 惯常修长有力的指节，一点点松开了。 当啷一声。 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海晶石怀表，滑落在了地面上…… 年轻的金发国王，心跳就这样停止。 他的灵魂，永远停泊在遥远的天鹅座阿尔法号星门之外…… 第49章 水波粼粼。 小塞壬之海内，人造阳光温暖和煦，照耀着黄澄澄的浅滩。 碧波涌动，一只浅色种水妖趴在沙滩上，浅蓝色的鱼尾高高翘起，跟随着某种人耳听不见的旋律，规律地摆动，看起来自在极了。 她面前，光脑投影出的虚拟荧幕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顶级邀约，和一些星网热搜上的最新消息。 小水所办的演唱会大获成功，被铺天盖地地转播。联邦各星群众反响热烈，几次把与她相关的信息，顶上了星网热搜第一名。 连带着，连她的家乡塞壬星，也被挖了个底朝天： “水妖……塞壬星……小水本来是塞壬星皇族的独女吧？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她的声音，但是也很想知道，她怎么会来到主星唱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段时间陛下带人占领了塞壬星，好开采那里的原石，又将小水小姐带回了萨尔托斯，表面上是作为未婚妻，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质子罢了……” “这就难怪了，现在陛下再度远征，小水一定更加孤立无援了，只能通过开演唱会来改善生活……唉！” 塞壬星的普通民众们，并不知道陆骁与小水的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误会。 虽然，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猜测的，其实也是事实…… 总之，他们开始同情在异乡卖唱的小水。 更多的人，也开始同情那个偏远而曾经极少为人所知的新领星——塞壬星。 渐渐地，要求联邦停止压迫塞壬星的声音，越来越大。 联邦主星的人们难以想象，一个能歌唱出天籁的民族，竟被他们的国家奴役着整日开采矿石…… 在他们眼里，能够唱出这样平息精神力暴.动的歌声的民族，不说应该奉为上宾，至少，也应该得到更加平等有礼的对待。 而不是这样一味地被压迫。 这几日，小水都在刷热搜上的消息，眼睁睁看着舆论从对她的喜爱，逐渐转变为对塞壬星民众的声援，不觉有些惊讶。 当然，也有些小小的欢喜。 她一直认为，联邦的人们都像陆骁和查理斯一样理性至上，鲜少被什么东西触动，身为既得利益者，更不可能同情其他受难的星球。 如今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也是热心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莫名有些心慌，不管在做什么事，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在做什么？”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神思不属的小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差点滚回海水里。 待反应过来是陆骁来了，她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热搜上的消息，上次演唱会，好像反响不错。”小水轻声说。 陆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现在整个舆论的方向，都是要求联邦停止对塞壬星的奴役。” “哦，这样吗……”小水动作一僵，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这正是她想要的……所以面对陆骁，她便止不住地感到心虚。 陆骁望着她那柔软的浅蓝发顶，挑了挑眉。 她的那一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陆骁喜欢看小水害羞低头的模样，但他不喜欢小水因为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低头遮掩自己的神色。 他眸光微微一凛，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仰头直视着自己。 小水抿了抿唇，仍是不受控制地别开目光。 这一刻，她有些不敢看陆骁的神情。 陆骁却是正了正手腕，逼迫她重新正视自己。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淡淡地问。 陆骁的气势向来给人压迫感，那天生强势的精神力威压，更是让她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我、我……”她舌头开始打结。 陆骁眸光暗了暗。 为了方便行事，他希望天下人恐惧他、敬畏他……唯独不希望小水也是这样。 他希望那双清透的蓝眸永远爱意绵绵地凝视着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他难以忽视的恐惧。 “说。”他说。 第102章 森冷隐着怒意的语气，让小水更是害怕。 她双腿有些打战。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害怕陆骁，而是他生气时不由自主放出的超s+精神力威压，让五感敏锐的小水，天生便难以招架。 良久，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整理着思绪。 然后一咬牙，全部说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之所以开这场演唱会，就是希望联邦的人们能够看到塞壬星，为塞壬星被压迫的水妖们声援……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场面……” 小水说完，仍是紧紧闭着眼，不敢出一口大气。 沉默像是窒息的空气，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良久—— 周遭的气氛骤然一松，那可怕的精神力威压，也消失于无形。 “呵……”陆骁低低笑了一声。 小水咬了咬唇，悄悄睁开眼。 眼前是陆骁微微弯下的眼角，比起惯常的冰冷强硬，多了几丝笑意和戏谑。 “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么？”他说。 小水轻轻松了一口气……等等，不对。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惊讶地瞪大眼：“你、你一直知道？包、包括我还在准备开演唱会的时候？” “不然呢？”陆骁淡淡道。 “你……”小水不禁回想起，前段时间以来，自己怕被发现，一直努力瞒着陆骁筹备演唱会的事。陆骁明明早就知道一切，居然还很配合地同她表演……不觉又羞又气，恨恨地攥紧拳头，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骁低低一笑，反握住她的拳头，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 小水抽不回手来，只能双颊通红地望着陆骁认真而小心的模样。 满腔的怒火，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陆骁又在那拳头上轻吻了一下。 “不许怕我。” 他威胁似的说。 男人垂着眼，浓密的眼睫下，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熠熠生辉地望着她。 “我知道啦……”小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陆骁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他抬手将小水鬓角的长发别到耳后，低声说：“塞壬星的事，不必着急。现在的舆论趋势只不过是铺垫，转机很快会到来。” 小水动作一顿，缓缓抬头，认真地望着他：“是什么样的转机？” “安格斯族。”陆骁的眸光冷了几分。 “安格斯族？”小水凝眉，“在星舰上袭击过查理斯，又附身在莫瑞尔身上的那个种族？” 以及，当初曾在她离开屏障之时，试图暗杀她的那个种族…… 陆骁点点头：“它们很快会有所动作。” 目前他最为担心的，是远征天鹅座的查理斯……可天高路远，他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陆骁的光脑震动了一下，强制弹出了一条信息。 他微微蹙眉。 他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帝国和工作，因此更不希望仅剩的一点私人时间也被打扰，便设置了超强级别的免打扰屏蔽模式。 唯有最高级别的爆炸性信息，才能越过他的屏蔽，进入他的私人时间。 陆骁扫了一眼光脑上传来的信息，神色骤然变得森冷。 “怎么了？”小水敏锐地察觉他的神态变化，担忧地问。 陆骁的目光在小水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是在判断是否该说出口。 良久，却是淡淡道： “我去一趟议会。在这里等我。” 小水嗯了一声，仍是觉得有些不安。 陆骁抬起她的脸颊，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她默默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开。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总觉得，似有什么大事悄然发生了…… 陆骁离开后，小水并没有独自一人待太久。 很快，小塞壬之海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似是有人强闯了进来。 小水心中越发觉得不安，躲在礁石之后，小心地观察着来人。 那是一队穿着皇家亲卫队制服的小队人马，他们并没有动用枪.火之类的武器，只是挥舞着一个令牌，越过陆骁布置的守卫用力向着内部挤，口中大声道—— “太后有令，召见小水女士。” 太后？ 查理斯的母亲，那个面容憔悴的金发女人？ 小水犹豫了一瞬，没有从礁石后头出来。 闯入者们却是眼见地发现了那抹自礁石后露出的浅蓝色鱼尾： “在那里！” 小水不得不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她望着眼前的皇家亲卫队，斟酌着问：“我今日有些不方便……”陆骁还要她在这里等他回来。 为首的那名是皇家亲卫队的队长，他严肃道： “实在抱歉，小水女士，事关重大，太后有令，请您随我们来。” 她与那名曾经的王后，仅有偶然的一面之缘。她记得，就连当初她和查理斯的订婚典礼现场，对方都没有到场，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 如今却点名要见她。 还是在查理斯远征之后……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水低头思索片刻，没有头绪。 最后，她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仍是同他们去了。 第103章 第50章 …… …… 小水曾经对自己说过，无论查理斯日后登基成至高无上的国王，还是沦落为贫穷凄凉的乞丐，她都绝不会原谅他。 可她绝对没有想到过……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他已经战死在了遥远的沙场。 “……全、军、覆、没。” 金发的太后一字一顿地说着。 她一席华贵的白金色衣袍，姿态优雅地坐在高位，美丽的面容却已有些扭曲，那双同查理斯一样湛蓝如大海的眼眸，带着恨意，剜着小水。 “我很……抱歉……”小水低下头，艰难地说。 想到再也看不到那个像哥哥一样熟悉而温柔的身影，她心中忍不住一阵又一阵地难过。 太后冷冷地说： “你是应该抱歉，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可能着了魔似的，远走到天鹅座，非要挑战那未知的可怕种族……灾祸之源，果然不愧其名。” 小水浑身蓦地一僵。 灾祸之源…… 又是灾祸之源。 可她不是的，她什么也没有做……她怎么就被叫做灾祸之源？ 小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抬头，看了太后一眼。 眼前那端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正经历着丧子之痛，形容枯槁憔悴。 小水能够理解，对方为何一字一句都将矛头对准了她。因为若非如此，那人恐怕是连站起来、活在世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水放弃了辩驳，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 “请您节哀。” 太后的动作微微一顿，似是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下一秒，却被更大的悲伤淹没了，絮絮诉说着： “现在，我的夫君，我的儿子，我的一切，全都没了。查理斯是那样尽责的乖孩子，那样好的君王。哪怕在临死之前，他也要拼尽全力，将从安格斯族那里获取的关键信息传回主星……” 小水默默地聆听着，抬手擦了擦微微有些湿润的眼角。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查理斯，就这样死去了。 几日之前，他还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联邦人类的生命本该很漫长，他的却戛然而止。 她知道，除去那件事以外，他对她是多么温柔，若能长期在位，也一定会是一位爱护民众的好君王。 可他还是走了，走得那么早、那么令人惋惜。 太后仍在说着： “你可知道，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看你唱歌的录像……” 小水心神一震，微微抬头，看着那个黯然神伤的金发女人：“他……” 太后悲怆地说： “他爱你，他想把最好的一切留给你。他的遗诏，是将你扶正，继承大统。” 小水惊愕地瞪大眼： “什么？我、我不能……” 太后冷笑一声：“是的，你不能。我怎么可能让他那样做。先帝的遗诏又如何，你们只是订了婚而已，连一个像样的结婚典礼都没有，你还和陆骁来往甚密。我绝不会同意。” 小水闻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查理斯为什么会立下这样的遗诏，只是本能地觉得沉重。 她和查理斯，早就已经分手了，她绝对没有理由，接下这样沉重的馈赠…… “我尊重您的任何决定。”小水轻声说。 “可查理斯的遗诏，仍要实行。”太后忽然说。 小水微微蹙眉，不解地望着她。 太后冷冷地望了她一眼，站起身来： “查理斯的基因样本仍旧留在主星，我会用它，克隆一个他的孩子。在那孩子长大继承王位之前，你，不得与任何男人勾三搭四。” “什、什么？”小水又一次震惊了。 先不说，水妖族的人，从来都是自然繁衍，从未想象过可以通过克隆技术来生产后代……太后的后半句话，更是让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你已半只脚踏入了王室，绝没有二嫁之理。今后你便住进宫里，留在我身边。请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查理斯死前，是多么念着你。” 太后冷淡地说着，绵绵话语，却藏着寒针。 小水花了好几分钟，才完全理解这些话所代表的含义。 “是要我为他……守寡么？” 她有几分陌生地念着这个自己刚刚从联邦通用语的语料库里找到的新词。 “查理斯将这样的大礼厚赠给你，你必然应当付出对等的忠诚。”太后面无表情地道。 “可若是我自认……接不下这大礼呢？”小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毕竟，当初是查理斯，亲手把我送给了陆骁。” 小水惋惜查理斯逝去的生命，也因为两人有一段旧情，心中隐痛。 可是，她也同样无法理解太后的做法…… 太后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早就从侍官们口中，听到了这件荒唐事。 可现在，她必须保证，皇室血脉的延续，及其血统的纯正。 同样，也要维护查理斯和他所留下的遗诏的威严。 太后其实本来并不算是个强势的女人，自从先王昏睡之后，她一直深居简出，不管任何朝堂上的事。 可是，接连的噩耗，令她不得不将自己武装得强硬。 ——并且，从今往后，她也必须强硬到底。 第104章 “塞壬星的水妖们，正期待着，你能给他们带来好运。”太后忽的淡淡一笑，柔声说。 小水微微一颤，缓缓低下头。 太后竟然用塞壬星威胁她…… 原来，自始至终，她的软肋，是这样明显，似乎任何人都可以用来要挟和利用。 ——除了陆骁。 唯有他，一直清楚地了解其中利害，却从未以此威胁她做事…… 只有他，真正在意她的感受。 小水望了望两边森严的皇家护卫队。 他们正全副武装地守在出口，浑然没有汗颜，让自己这样严阵以待的，只不过是一只毫无攻击性的水妖。 她轻叹了一声，敛了眉目，低声说： “我知道了。” …… …… 这日，将联邦国王的死讯带回主星的，是一段在宇宙中极为微弱的电波。 查理斯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将安格斯族的一个重要种族特性，传输回了主星星网之中—— 那些透明的、具有精神形态的安格斯族，思维是共享的。 也就是说，当你在潜行之时，被其中一只安格斯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那么它们整个种族，便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 ——这也是查理斯真正的死因。 就在举国为之痛惜的时候，一艘空荡荡的金色军用星舰，出现在了萨尔托斯的上空。 联邦民众都记得这艘金色的星舰。 不久之前，这艘星舰，还载着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查理斯国王，远征安格斯族的星门。可如今，它却忽然跨越遥远的光年，再次回到了这里。 星舰之上，陈设如常，却空空荡荡，没有一具尸体，没有一丝血迹。 同样，也没有一个活人。 曾经在这艘星舰之上活动的联邦国王，及其若干随从，连人带尸，全都不知所踪。 这与其说是得意忘形的炫耀，倒不如说，是一种示威—— 它无声诉说着，安格斯族的人，可以将星门开启在天鹅座，自然也可以将它开启在萨尔托斯的上空。 只是此前它们并没有这么做罢了。 查理斯的死亡，极大鼓舞了它们的士气…… 此时此刻，陆骁已经登上了这艘忽然出现在萨尔托斯星上方的星舰，从头到尾勘察了一遍。 他的神情带着隐怒，暴风雨般的超s+精神力威压，将在场的人镇得呼吸困难。 无怪乎他如此生气。 陆骁曾助先王打下联邦帝国的半壁江山，又让他和他的孩子稳坐高位，长期以来，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了手段，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机器的运转和稳定。 可卑劣的安格斯族，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它们激化了先王的精神力暴.动，使其陷入长久的昏迷，又让年轻的新任君主惨死在天鹅座。 它们要让联邦帝国乱起来。 ——而这，是陆骁决不允许的。 陆骁走遍了这艘寂静空荡的星舰，从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搜集蛛丝马迹，结合星舰中的热成像记录，很快便还原了当时所发生的事。 他站在主控室的中心，查理斯所死亡之处，闭上眼。 蓝星和望着陆骁沉默高大的背影： “元帅……陛下他有没有，哪怕一丝的生还可能？” 陆骁摇头：“热成像记录显示，查理斯倒地后，体温逐渐低于室温。” 蓝星和顷刻间感到了绝望。 他后退两步，喃喃道：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的国王过世了，他还没有子嗣，今后，联邦帝国怎么办？” 不出几日，整个联邦帝国，便要大乱…… 陆骁望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蓝星和现在的精神力波动变得混乱，情绪很不稳定。 “别想那些。” 头一次，陆骁竟会出言安慰自己的下属。 是因为……和小水走在一起的缘故么？ 蓝星和抬眼看他，瞬间有些吃惊，但眼里更多的，却是无助：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想……我跟着元帅在军方干了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整个联邦的制衡是多么脆弱，维持起来是多么困难……如今连陛下也……” “我还没有死。”陆骁淡淡道。 这五个字，让蓝星和心中猛地涌现出一点希望： “元帅？我、我誓死追随您！” 他以为，陆骁要称帝。 陆骁明白他在想什么，淡淡摇头。 更多时候，帝国的君主，是整个联邦的润滑剂。 陆骁是凛冽冰冷的锋刃，是锐利穿喉的长枪，却唯独，不是那细腻无声的润滑剂。 “你想多了，我不会做君主，”他冰冷道，“但安格斯族，必将付出代价。” 它们，竟敢妄想破坏他守护的和平与稳定…… 陆骁眸中凝起寒芒，唇边却与之相反，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看谁更有本事了。 …… …… 探查完毕后，陆骁在离开星舰的过程中，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得知小水已经被太后的人带走。 他的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太后是他已故友人的遗孀，如今又经历了丧子之痛，他允许她做一些疯狂但不出格的事。 可若是因此动到他的人…… 第105章 他只能重新好好斟酌一番了。 第51章 …… …… “吃吧，这是查理斯小时候最喜欢的菜。” 太后指着长桌上的一小碟菠菜，絮絮地说： “可联邦资源匮乏，菠菜种得极少，他不想劳师动众，越长大，反而吃得越少了。” 她凝视着小水，温和地微笑。 明明是那样慈祥的神情，在小水眼里，却透出几分阴森可怖。 这几天以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无数遍。 自从那一天，太后将小水接进了内宫，她收走了小水的光脑，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几近病态地将小水锁在查理斯所生活过的轨迹之中。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小水怀着锋利的恨意，却要求小水住着查理斯的寝殿，穿着他穿过的衣袍，睡在他曾睡过的床上，按照他仍在主星时的作息起居、行事。 白天，太后要小水与她一同处理查理斯的后事。 还在为查理斯准备的墓碑上，刻下小水的名字，以示他们死亦同穴的决心—— 尽管，当初是查理斯率先松开了小水的手。 每日用餐之时，她要求小水坐在查理斯的位子上，让查理斯的御厨，给她送上查理斯最爱的菜肴…… “查理斯和他的父王不同，从小明明衣食无缺，反而总是挑食。长大后好了一些，看起来不挑食了，可其实只不过是再也不忍开口让众人为他奔忙……” ——然后，她便会像现在这样，用这种慈祥的、缅怀的神情，平静地望着小水，温柔地向她介绍她所缺席的查理斯的一切。 小水时常觉得胃里不自觉地反酸。 她能理解，太后因为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人，迫切地想要把爱恨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延续查理斯早已消逝的生命。 可是这样沉重的情绪，小水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有时候，她感觉，在太后灼灼的目光之下，查理斯的灵魂仿佛还盘桓在她身后，沉默地、悲伤地，用他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眸凝望着她。 再这样下去，她想，她一定会比太后先疯掉…… 小水落了座，默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菠菜，将它放到嘴里，动作机械地嚼了起来。 干涩无味的菜梗，味同嚼蜡。 “好吃吗？这是查理斯小时候最喜欢的菜。”太后微笑地再次强调。 不好吃。 小水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吃。” 太后笑容舒展了几分：“那就好。” “……”小水低下头。 “吃吧，多吃点。吃完我们还要去看查理斯。”太后说。 小水筷子一顿。 她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可是，她有些抗拒接下来的行程。 于是，她又夹了一些，默默地继续吃了起来。 太后耐心地等着她，仿佛可以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到永远。 终于，小水一点也吃不下了。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吃饱了。” “好，我们去看查理斯。”太后站起身，慈爱地牵起她的手。 小水想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却察觉这一刻，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力气出奇地大，她竟挣不开。 小水不自觉地抿唇，缓缓低下头。 查理斯死在了遥远的天鹅座。 虽然后来，安格斯族将整艘星舰都扔回了主星，星舰上却空无一物。 ——也就是说，他的尸体，并没有回到这里。 太后口中的“去看查理斯”，其实只是去看她为他新刻的墓碑罢了。 以及，一套查理斯在登基时所穿的，意气风发的白金色皇袍。 它装饰繁复，裁剪合体地套在高大的金色人形衣架上，一如既往的华贵，绚丽。 小水望着那套皇袍，仿佛能看到查理斯穿着它时笑意盈盈望着她的模样，心中不禁酸涩惆怅。 太后走上前，为衣架子上的皇袍整了整衣领，轻叹了一声： “查理斯，我的孩子……” 自从查理斯把小水带回了主星，两人的关系便降至冰点。太后反对查理斯与小水的婚事，减少了与查理斯的往来，希望他有一天能主动向她低头认错，将小水送回塞壬星…… 没想到，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每一次见面，都那样珍贵。 太后望向低着头的小水，眼底有恨意。 却也掩不住一丝莫名的依赖。 诚然，她把她与查理斯关系的疏远、查理斯的死亡，全都归咎于小水，却也无法否认，如今的她，必须通过小水，才能看见查理斯在世时真正鲜活的模样。 查理斯身上背负的枷锁太沉重，如果小水未曾出现，他表现得永远像一个完美的、孝顺的乖孩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两人在查理斯的墓碑和衣冠前各自沉默着的时候，一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进入了偏殿。 “太后，科研中心那边有事需要求助小水小姐……” 太后没有抬眼：“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这……事关外海的那些精神系生物，他们请求小水小姐去一趟帝大的海洋生物系大楼，帮助他们验证一个重要问题。” 太后早就知道，小水的歌声对外海生物有净化作用。 第106章 可是，有什么问题，是非要小水本人到场才能处理的？ “谁提的要求？”她心念一动，问道。 “回太后，是李尘。” “李尘……” 太后对这个人有所耳闻，似乎是如今屏障外勘探力量的骨干。 但那些都不重要，她只要确认，这个人不是陆骁，就够了。 “可以。”她说。 不过…… “让维林陪她一起去吧。”太后说。 维林是太后的贴身护卫，他的身体经过机械化义体改造，强度和力量远超一般人，一个人就相当于半个军队。 之所以说是陪同，倒不如说是监视。 小水抬眸望了一眼从外面走进来的那个魁梧大汉。大汉朝小水笑了笑，露在嘴唇外面的钢牙闪着森森寒光。 她的目光很快移开了。 虽然可以短暂离开太后身边，她的心情有了片刻的喘息，但身后跟着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护卫，她的心情很快又低落下来，再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水慢吞吞上了维林的飞梭，将身躯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什么也不搭理，直到飞梭降落在了海洋生物系大楼的楼顶。 门打开，她睁开眼，慢吞吞走了下去。 “小水！”李尘一见到小水熟悉的身影，便高兴地迎了上来，却被她身后的维林，以手臂远远挡开了。 李尘抬手挠挠头，视线在死气沉沉的小水和维林之间打转，像是思考了片刻。 良久，他重新扬起笑脸，转过身：“跟我来吧，小水。” “嗯。”小水轻轻点了点头。 维林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警觉的雄鹰，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可这里能有什么风吹草动呢？不过是一些走动的师生罢了。 小水面无表情地跟着李尘，踏进其中一间会议室，忽然在会议室深处，瞥到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她回头一看，维林已经被人干倒在地上，被另外两个人拖了出去。 小水的心砰砰跳动着，缓缓回过头。 大门已被悄无声息地合上，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人。 阳光透过窗枢，洒落在那个她思念已久的深灰色身影。 温暖灿烂的人造日光下，那人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铁灰色的高楼，看不到面容。 “陆骁！” 她语带哽咽地唤了一声，踉跄向着那里小跑过去。 她没有理会，对方是不是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回过头、稳稳地接住她，只是向着那里跑去。 幸好，他果然转过身来，黑眸凝视着那娇小而颤抖的身影，张开了怀抱，迎接她。 还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怀抱，压抑了许久的悲伤与难过，仿佛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小水感觉到眼里有止不住的泪意，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陆骁……太后她……好可怕……” 陆骁轻轻喟叹了一声，将思念已久的人儿，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都听说了。我现在带你走。” 陆骁并不是第一次试图与小水见面。 只是太后心思缜密，每一次，都把他命人带去的消息拦截住了…… 小水把脸埋进陆骁的军装里，水妖的泪水化成浅蓝的珍珠，一颗颗坠落下来。 陆骁一贯平静无波的内心，一点点揪紧了，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小水抽泣了一声，抬头向他确认：“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陆骁抿唇，板着脸，郑重点头：“当然。” 小水却是还没有哭完。 像是压抑了多时，终于找到情绪宣泄的渠道，她语带哭腔地道： “查理斯，他死了……” 陆骁神情一黯： “我知道。” “是我害死他的吗？”日日被太后绵里藏针地暗示着，小水几乎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杀人凶手，众人口中的灾祸之源…… “不是的。”陆骁低声说。 他无奈地望着她眼里凝起的泪花，抬手在她的泪水再次化为珍珠之前，轻轻将它拭去： “不是你的错。你忘了吗？在从塞壬星返程的路上，你曾从安格斯族手中救过他的命。”他提醒道。 小水微怔，回想了片刻：“你……知道那件事？” 她依稀记得，当初下了飞梭，查理斯隐瞒了被异星生物袭击的事，只把它们当成普通的星盗。 陆骁笑了一声：“人尽皆知。” “可是太后她一直以为……”小水说。 “她也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像仇人一样对待我，把我困在内宫，每日用查理斯的名字来逼我就范……”小水喃喃道。 陆骁轻嗤了一声： “如今她一无所有，只能希望你留在她身边。” 小水低下头，轻声道： “可我们明明可以正常地相处……” 陆骁说：“什么是''''正常''''？” 小水一怔，抬头看着陆骁冷硬的面容。 “对太后来说，那就是''''正常''''。” 陆骁看着小水迷茫的神情，勾了勾唇，忍不住轻轻拨弄她耳边的鬓发。 他声音很低地道： “若未遇到你，一成不变地活着，日复一日，等待死期，便是我的''''正常''''。” 第107章 第52章 陆骁接近表白的一番剖白，让小水禁不住一点一点红了脸颊。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双颊绯红一片。 “其实，我也很高兴，能够在萨尔托斯遇见你……”她声音很轻地说。 陆骁神情冷极了。 漆黑眼底，却闪过一抹柔光。 他抬起她的下巴，黑眸凝视着她羞涩而略带躲闪的神情，和柔软芬芳的唇瓣。 眼底一暗，深深吻了上去。 小水对这个吻有预感。 她像是早就知道陆骁会吻她，微微抬起头，迎了上去，与他的触碰在一起。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情难自禁。 良久才分开。 陆骁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小水低着眼，靠在陆骁怀里，双颊绯红。 就在这时，几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是从门外传来的。 陆骁眯了眯眼，为仍未反应过来的小水整理了一下鬓发。 下一刻，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果然不出我所料！” 太后一脸怒容地出现在门外： “国王陛下刚刚才离世，陆骁，你作为他的元帅，后脚便把王后掳走，偷偷私会……你、你把我这个太后置于何地？” 小水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轻轻挣了一下被陆骁握着的手，却反被他牢牢握住。 “元帅，抱歉我没能拦住太后……” 蓝星和在一旁苦着脸说。 他已经尽力地阻止，可对方是太后，他不可能真的用蛮力制住对方…… 陆骁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说： “首先，国王陛下与小水并未正式成婚，无名无实，当初，您也是反对这门婚事的。” 太后脸色铁青了几分。 确实，当初她丝毫不给面子，缺席了小水和查理斯的订婚典礼，还放任针对这门婚事的负面流言席卷了整个联邦…… 陆骁接着说： “其次，联邦公民是自由之身，婚丧嫁娶，凭自己的意志，不必每件事都征询太后您的同意，我和小水，都不例外。” 他所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小水看着太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担心地看了陆骁一眼。 他如今在对抗的人，是联邦帝国的太后……如果她没记错，她该是他挚友的遗孀吧。 两人是怎么会走到了这样针锋相对的地步呢……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压下怒意，冷笑一声道： “很好，陆元帅。你派人袭击了我的随身护卫，劫走了未来的王后，此事我已将录像证据送到了最高法庭。陆骁，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自己伏法，暂时交出军权，接受最高法庭的审查；第二个选择，把你忠心耿耿的走狗，扔给最高法庭做替罪羊，自己全身而退。” 太后瞥了一眼一旁敢怒不敢言的蓝星和，微微一笑。 她知道陆骁迟早会出手，她早就想断了陆骁的左膀右臂。 原来……维林身上不止改装了金属武器，还有隐蔽的全息影像记录装备……她害了陆骁。 小水抿紧唇，有些生气地看着太后： “您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您先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 “你是查理斯的妻子！你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陪着查理斯，直到他下葬！”太后高声道。 “我……我早就不是了！”小水也抬高了声音，“出于曾经的感情，我愿意为查理斯料理后事，也希望能帮助您尽可能地缓解悲伤……但不是以这种形式……” 陆骁似是有几分意外，小水居然敢当面和太后呛声。 他看了她许久，神情越来越柔和。 良久，他竟笑了，对太后道： “我可以交出军权，接受最高法庭的调查。” “什、什么？”小水惊愕地扭头看陆骁。 他在说什么？ 没了军权，陆骁岂不是很快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们分而食之…… “元帅？”蓝星和的嘴巴也张成o型，“我、我可以去最高法庭啊！本来维林就是我打晕的，我愿意担这个责任！您不许冲动！” 陆骁一脸淡然，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但是，我担心，过不了几天，您会回来求我把它收回去，”陆骁淡淡道，“您说，届时我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大敌安格斯族在前，各领星骚动在暗。 太后若是聪明些，应当在处理好这些麻烦之后，再来解决他。 可她竟在这时候对他发难。 其实，陆骁完全可以不理会太后的这个动作，把事情冷处理。 只是看到小水为他与太后争辩的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有了小水与查理斯的婚约在先，他与小水的感情，总是被迫躲躲藏藏、潜在水下，仿佛永远见不得光。 若只有他一人，那么怎样都无所谓。 可他并不希望有一日，小水也必须同他一起承担那些议论和骂名。 他需要一个契机，将这段感情正式公之于众。 太后愿意做这个垫脚石，那么，他便拿来用。 太后并不相信，陆骁会这样乖乖就范。 直到最高法庭的人过来，将陆骁团团包围，甚至戴上了审查专用的电子镣铐。 第108章 “你们做什么？”小水拦在陆骁身前，有些慌乱地想要把那些深蓝色制服的人们全部推开……可她的力气太小，身躯又太单薄，很快被挤出了重围之外。 太后这才缓缓对着陆骁道： “话别说得太满。联邦星域辽阔，人才济济，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包括你，陆元帅。” 良久，她转向小水：“走吧，小水。” 太后是第一次，叫小水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陆骁，眼里早已盈满泪水。 陆骁戴着电子镣铐，即将面临□□和审查，哪怕他的神情再从容，她也止不住地为他担心。 她只能这样离开吗…… 陆骁姿态放松，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对上小水无比担心的目光。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冷硬的面容，好似被春风吹化了一块。 小水没有想到，这种时候，他反而能笑得出来，心里又急又气，眼里更加湿润了，忍不住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 陆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启唇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 ——等他。 他叫她等。 那……她等。 小水握紧拳头，忍住泪水，郑重点了点头。 …… …… 解决了陆骁之后，在回内宫的路上，太后的心情出奇地好，脸上盘桓多日的阴霾消散了大半，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精神焕发。 小水却是更加不好了。 她满脑子都是对陆骁的担忧。 临别之时，陆骁对她做的那个口型，一直在她脑海中回放。 等他？怎么等……陆骁人都被拷走了，她怎么可能坐得住呢？ 太后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小水与陆骁见面的责任，下了飞梭，只是让维林递给她那个熟悉的银镯光脑。 小水接过光脑，慢吞吞地问：“您这是……希望我做什么？” 她当然不相信，太后是要把这光脑还给她，放她离开。 太后说：“陈天歌是你的经纪人吧？她说你的歌迷担心你，希望你能给她回个信。事情闹大了也不好，报个平安吧。” 小水想了想，在上面输入： 【我受太后邀请暂住内宫，目前仍旧平安。】 发送了出去。 太后见她已经把信息回复完毕，立刻朝维林颔首。维林又上前将光脑收了回去。 小水手中顿时抓了个空。 她甚至，连陈天歌回复了什么也没看到…… 知道自己身不由己，小水的情绪止不住地再次陷入低落。 可是，每当她有彻底放弃的念头，脑海中，总是又忍不住回想起陆骁被电子镣铐拷起的模样，他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以及那句无声的—— 等我。 等他。 等他—— 就这样坐在太后身边，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来救她吗？ 陆骁向来对一切成竹在胸，可是，他真的永远不会失手吗？ 这一次，太后突如其来的动作，不像在他意料之中…… 小水担心陆骁的安危，担心他在审查期间，便被那些觊觎他地位的势力们瓜分殆尽…… 小水发现，她不敢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 她抬眼，清透的蓝眼，望向端坐在华丽交椅上的太后，呼吸急促了几分，眸光暗了又亮。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太后。 太后似有所觉，抬头看着她。 维林那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也警惕地牢牢粘在她身上，唯恐她因为陆骁的失利，暴起伤了太后。 小水有些紧张，下意识摸了摸头发，面上却是扬起了笑脸，向着那个坐在高位上的金发女人，轻声问： “太后，您说您克隆了查理斯，现在，那孩子怎样了？” 太后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别想用''''他''''来威胁我。我不管你和陆骁发生过什么、感情有多好，今后，你必须忘了他。” 小水心中一阵轻微的刺痛。 太后的话语间，就好像陆骁败势已定…… 小水再也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是这样的……只是，''''那孩子''''也算是查理斯的生命的延续。当初我是被查理斯亲手带到主星，还差点与他结了婚。尽管最后没有在一起，可他帮了我很多、很多。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哥哥，也当然希望，他基因的一部分，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地延续下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看看''''他''''，也是去……看看查理斯。” 小水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说实话，对她而言更容易一些。 她无法在太后面前不漏痕迹地伪装自己，只能尽可能地真诚一些…… 她的话音落下后，沉默长久地笼罩了这里。 小水见太后久久没有说话，不禁悄悄抬眼望向她。 只见那个方才还一脸锋利淡漠的金发女人，如今已抬手捂住了双眼。瘦弱的手臂，正微微颤抖。 她在哭。 小水微微一怔，原本因为陆骁而对太后有些埋怨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走到太后身边，张开双臂，无声地拥抱住那个不停颤抖的女人，长长叹息了一声，安慰着她。 第109章 良久，太后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睁开眼，摇摇头，轻轻推开了小水。 小水退开一些，默默递上拭泪的纸巾。 太后动作微微一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缓缓道： “就算那孩子，长得和查理斯一模一样，''''他''''也不再是他了。” 小水感觉得到，随着太后将这眼泪拭去，方才她所露出的柔软的一面，又缓缓缩回那层坚硬的铠甲之中，变得无法撬动。 她低下头，轻声说： “至少可以让您有一个寄托。” 第53章 接下来的几天，小水的生活并没有发生更多的变化。 自从那天，太后在小水面前崩溃哭泣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现过任何伤心的模样。她那天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柔软悲伤的一面，仿佛只是小水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无数次，小水试图接近太后，找到救出陆骁的突破口。 可面对对方仿佛铠甲包裹一般的心，她束手无策，只能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陪她在宫内四处走动，就像太后身边最贴身的侍官…… 只是，一般的侍官需要服侍太后的起居，而她不必如此罢了。 小水心中憋了无数个疑问，却不敢问太后任何与陆骁有关的消息，只能在维林向太后汇报情报的时候，低下头，伸长脖子，悄悄地听上一耳朵—— 她听说，陆骁接受了最高法庭的几次审查，但是嘴巴硬得很，没有说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太后的人还在努力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她听说，陆骁原本在最高法庭有很多暗线，但那些人都被太后一个个揪了出来，然后隔离架空开来，禁止他们参与审查、为陆骁谋私，如今陆骁已处于真正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听说，陆骁遭遇了一次凶险的潜入刺杀，但他不知从哪里发现了端倪，先手制服了怀揣着核弹级武器的刺客，平安无事地逃过一劫…… 她还听说，陆骁在最高法庭的特赦日，要了一张她演唱会的全息唱片。他们担心他在关禁闭的时候太过无聊，做出极端的事，为了给他解闷，还是给他找来了。陆骁每天都会看上很久、很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水心里甜滋滋的，笑容漾了满脸。 可下一秒，她便想起，如今两人各自身陷囹圄，不得相见，不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日复一日，就在小水觉得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再次突破太后的心防之时，某一天清晨，太后突然提前来到查理斯的房间，叫醒了她，要她同她去一个地方。 小水慢腾腾地洗漱，默默地向往常一样，换上了侍官为她准备好的查理斯的常服，来到太后面前。 太后望着一身白金色礼服的小水，目光顿了顿。 良久，轻声说： “换身衣服吧。” 小水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忽然，动作顿住了，惊讶地一点点瞪大眼： “什、什么？” “换掉它。”太后面无表情地说。 …… 不一会儿，小水再次从更衣室里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联邦女性人类所穿的常服裙装，只是款式相较普通百姓家更为华丽，不少地方以特殊的技术印上联邦皇室专属的花纹。 她已许久未穿合身的女装，举手之间，不再有过长的袖袍沉沉地拖曳着她的肩膀，反而感觉不适应起来。 小水默默地跟在太后身后，看着面前那个脊背挺直的优雅背影，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后竟允许她换下查理斯的衣服。 难道是陆骁出了什么事？ 不会吧…… 小水心里一紧，不觉捏住了拳头。 她猜不透太后在想什么，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直到看清太后带自己来到的地方。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实验室，墙上、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精密仪器，穿着白色服饰的研究人员到处走动。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是偶有小声的交谈。 白色的服饰……是医生？ 其中一名研究人员迎了上来，将两人带到了一根被隔离的透明管道前。 管道里盛满了淡蓝色的不明液体，中间悬浮着一团形状不规则的小东西。 “这是……咦……”小水眯了眯眼，试图看清管道里那小团东西。 片刻后，她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一个活物！ “查理斯的胚胎，成型了。”太后悠悠地说。 查理……斯？ 管道里的那团小东西呈浅粉色，整个被包裹在一片半透明的薄膜里，时不时随着特定的频率轻轻蠕动着，像是在安静地呼吸。 小水瞪大眼，再凑近了一些，试图从那团模糊的小东西里，看出与查理斯相似的任何一点，比如一双美丽的蓝眼，或是柔软的金发……良久，却是皱了皱眉。 它的四肢才勉强成型，绒毛稀稀拉拉，皱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甚至有些…… “丑丑的。”小水喃喃道。 待察觉自己脱口而出些什么，她不禁退了半步，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没有看她：“再过几天，会更丑。” 小水见太后没有生气，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些，上前半步，离那个小“查理斯”更近了一点： “''''他''''长大后，会和查理斯长得一样吗？他的性格，会像查理斯那样温柔吗？” 第110章 她忍不住发问。 同样的基因序列，他们会有多相似？ 太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摇头： “即使是克隆体，他们从胚胎成型之前，就已处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他''''或许会和查理斯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绝不可能一模一样。” 太后虽然悲伤地思念着查理斯，内心却是理性的，她知道查理斯已经死了，从这个世界永久消逝，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查理斯，哪怕是他的克隆体。 小水轻叹了一声，喃喃道： “这样也好，有''''他''''陪伴着您，查理斯若是知道，一定会很放心的。”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眸，定定凝望着那个微微颤动的胚胎。 管道里的胚胎，粉嫩而脆弱，正随着某种生命的节律，极轻地呼吸、颤动。 曾经，小水极度抗拒联邦那冰冷而充满杀伤力的顶尖科技，直到这一刻，她看到查理斯的基因，在新的胚胎中延续下去…… …… 这一天起，太后放松了对小水的人身控制。 或许是因为查理斯克隆成功，她的心结终于打开；也或许是陆骁已被她的人牢牢控制住，她不再担心小水被人带走…… 总之，小水终于不需要再按着查理斯过往的生活轨迹行动。 她有了一些自由行动的空间，还拿回了自己的光脑。 拿回光脑的当天，她便紧急联系上了陈天歌，请她帮自己向蓝星和打听陆骁的消息，然而却听到一个噩耗——陆骁前脚才被最高法庭的人带走，后脚，蓝星和便被太后以袭击皇室近卫的名义逮捕了，如今人还蹲在局子里，等候审判和发落。 正如太后所希望的，她收回了军权，将整个联邦军事握在了手心。 可是，陆骁接受审查一事所带来的影响，远远不只有皇室高层一系列官员的变动。 太后当初是暗中拿下了陆骁，同时也一直在封锁消息，防止动乱发生，可消息还是悄然走漏出去。 很快，联邦星域最东边的赫尔墨斯星，连同它周边的五个卫星星球，共同宣布了独立。 然后，是最西北向的阿瑞斯星。 阿瑞斯星地处偏远，难以管辖，却盛产跃迁能量原石，如今他们趁乱宣布独立，切断了能量原石的输送，使得联邦的星际航班全部被迫停飞；滞留在外的各路远征军，也因此无法立刻回到主星进行支援…… 此后，一切都乱了。 远征军滞留的消息，进一步加剧了早就蠢蠢欲动的各领星的叛乱。 不过三天的时间，已有十五个小型星域宣布独立出去，拒绝接受联邦的管辖。 顷刻间，偌大的银河联邦帝国，四分五裂。 小水跟在太后身边，同她一起不断接收着一连串坏消息。 她亲眼见证了，重压之下，太后茂密的金发间，生出了丝丝银白。 很显然，太后曾经寄予厚望、认为可以顶替陆骁的那些年轻少将们，并没有把控住这样混乱的局面。 小水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了： “太后，或许可以把陆骁……”接回来。 太后抬头，锋利的眼刀剜了她一眼。 小水默默地咽下后半句话。 她顿了顿，换了个方向，轻声说： “再这样下去，没等安格斯族的人打到主星，萨尔托斯就要变天了。” 太后面无表情道： “陆骁害死了查理斯，我宁愿半个联邦帝国替他陪葬，也要他死。” 原来如此…… 太后仍是认为，陆骁是导致查理斯死去的罪魁祸首。 她宁愿联邦大乱，也绝不放过那个她所认为的杀子仇人…… 小水偏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太后倔强的侧脸。 良久，垂下清浅透亮的眼眸。 那一天，陆骁开口要她等他。 她一直乖乖地待在太后身边，等着他。 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 往常，陆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联邦帝国的混乱，可如今，事情已发酵至此，他仍然待在最高法庭，没有脱身。 或许，他根本就无法脱身。 他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 陆骁是个骗子，他骗了她，安抚她停留在原地，要她每一天都为他担心—— 小水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决定去做一件危险的事，逼太后放出陆骁。 第54章 游龙一般的白色闪电，划破了萨尔托斯城的夜空。 太后正在书房小憩，闻声瞬间惊醒过来，瞪着被雨水模糊的窗外，以及时不时照彻天地的透亮白光。 一旁的侍官走上来，为她披上一件仿狐绒的轻型保暖披风： “太后，下雨了，小心天凉。” 太后拢了拢披风，惊疑不定地望着窗外：“怎么是个雷雨天？叫他们换了。” 这几日联邦帝国各处叛乱四起，她日夜寝食难安，那些大屏障建设中心的人，怎么竟弄个雷雨天来膈应她？ 侍官小心道：“那边的人说，这几天大屏障出现坏点，为了避免引起市民恐慌，需要检测处理，这才在清洁日的深夜安排了雷电……太后若要更换天气，小的这就紧急联系过去……” “……算了。” 太后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金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第111章 哗啦啦的雨水，自天空冲刷下来，洗去萨尔托斯街道上积攒已久的细小尘埃。 雨水冲刷了一切，也遮蔽了一些不欲为人所知的痕迹。 比如，这只在雨夜和雷电之中疾速行走的浅色种水妖—— 是小水。 她拖着长长的鱼尾，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雨夜中。散乱的长卷发被雨水打湿，粘在她姣好的侧脸，却不见丝毫狼狈，反有几分奇异的从容冶艳。 小水没有打伞，也没有使用任何可以阻碍雨水的科技产品，只是在这倾盆大雨之中赤足疾行。 她是水妖，生于大海，水之于她，就好像空气之于人类。 ——她穿梭自如。 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藏匿在雨夜里，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重新回到了内宫。 小水合上厚重的雕花大门，看着水迹一点点被蒸干，她身上的鱼尾也逐渐分开，变成两条修长笔直的人腿。 她低下头，手上的光脑正微微发亮。 小水启唇，轻声对着光脑说： “谢谢你们。” …… …… 次日清晨——或许该是清晨……总之，人们习惯的晨光，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慷慨而无私地洒落下来。 往常抬头可见的湛蓝人造天空，像是熄灭了，只剩下寂静幽暗的漆黑。整个萨尔托斯，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是三万多年来，萨尔托斯从未发生过的事。 人们望着天空漆黑的异象，陷入恐慌，蜷缩在家中，战战兢兢地刷着星网上传播的最新消息，不敢外出。 幸好，大屏障建设中心的人，很快发布了一则公告： 敬告各位萨尔托斯市民： 由于昨夜检修漏电，具体故障正在定位中，大屏障暂时关闭抢修，暂停播放天空景象，请各位不要恐慌。 ——萨尔托斯城大屏障建造中心 没有人知道这则公告背后发生了什么。 除了小水。 她像往常一样，动作慢吞吞地起身，开启了查理斯殿内的夜灯，慢吞吞地洗漱、更衣，出了门，缓缓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太后身边，望着那个一脸怒容的金发女人： “早安，太后。” 太后一挥袖子，将桌上堆积的文件全都扫到了地上： “这群无能之辈！昨晚电闪雷鸣扰了我一夜，白天居然什么也没修好，反而让整个人造天空全部停摆，现在所有民众都陷入恐慌！他们就是要毁了整个萨尔托斯，就是要让我焦头烂额！” 自查理斯离世之后，太后杀伐果断地接管了大权，就算是听说各邦接连闹独立，也结结实实认了下来，未曾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她已在重压之下，隐忍了许久。 这件事，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后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和……恐惧。 小水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蹲下身来，把地上的东西慢慢捡了起来，一件一件放回桌上。 她轻声说：“也许不是他们的错。” 太后怒道： “你别替他们说话！那群废物，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位到故障点，我明天就革了这些草包的职！” “……您消消气，”小水给太后泡了一杯花茶，柔声安慰道，“不知道建造中心的人，是正独自检修吗？” “你什么意思？”太后皱眉望着小水。 她一眼便看出了，小水有话要说。 小水轻声说：“这几天我闲暇时，常常和李尘他们聊天，听他分享过一些最新的研究成果。他们把外海新发现的那种精神系生物命名为''''流''''。李尘说，''''流''''作为一种精神系生物，发生任何异常扰动，都能造成电流的紊乱。前段时间，他曾观察到一个奇异的景象——大量的''''流''''瞬间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下一刻又疯狂地向着反方向逃离。这件事情，恰好发生在查理斯陛下的空星舰出现在主星上空的时间段里，让他困扰了许久。” 她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太后听到小水提起查理斯的名字，不由得捏紧了十指，迫切地催促。 “您应该记得，那个时间段里，安格斯族开启和关闭了星门，将星舰扔到了萨尔托斯的上空。”小水说。 太后自然记得。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看到那艘熟悉的星舰时的喜悦，以及下一刻得知查理斯死讯时的巨大悲伤…… 她花了一秒钟时间，让自己从那种迷茫中走出来，才低声道： “所以？你是说，星门开关引起了''''流''''的异动？可这与大屏障现在的故障有什么关系？” 小水点头： “正是''''流''''的异动，引起了大屏障电路电流的异常扰动。在李尘观察到''''流''''的异动的时候，同一时间，在大屏障最接近星舰的一隅，曾出现过短时间的黑屏现象，然后是持续半小时的花屏。” “黑屏……然后……花屏？”太后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抬眼，迟疑的蓝眸，不敢去看窗外的景象。 小水低下眼，模棱两可地说： “李尘说，任何一种生物，都有避险的本能。星门开启和关闭的瞬间，引发了巨额能量的瞬间聚集和扩散，这种流动对能量敏感的精神系生物而言，是极其令人恐慌的。正如现在因为天空熄灭，人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星门开启和关闭所引发的能量变化，也会让''''流''''恐慌、聚集、逃散，这些''''流''''的异常扰动引起了电流的异常扰动，正因如此，大屏幕熄灭了。” 第112章 “星门……安格斯族……它们来了？”太后站起身来，略有些颤抖地，望向漆黑的、熄灭的天空。 它们……已经打过来了么？ 小水抿了抿唇，同样望向了那里。 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本已完全熄灭、一片漆黑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抹亮色。 它像是偶然炸开的一束烟花，接连点燃了其他烟花的引线，霎时间，整个天空，闪过无数七彩的、混乱的无序闪光。 “黑屏和……花屏……”太后苦笑一声，扯了扯嘴角，“怎么会这么快呢？联邦的混乱才刚刚开始，安格斯族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么？它们明明可以等到联邦更加虚弱的时候。” 等到她杀了陆骁的时候…… 小水没有说话，只是睁开淡蓝澄澈的眼眸，沉默地望着天空。 良久，她轻声说：“谁知道呢。” …… …… 陆骁早已发现了天际的异常。 远早于大屏障熄灭之前。 早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他便得知了小水悄悄溜出宫的事。只是，她在雨水之间行动过于快速，他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最后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第二天，便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说是巧合，他绝不会相信。 ——是的，陆骁的人，其实并没有被太后全部拔除。 每日为他送饭的侍官，有其中一名，一直暗中效忠于他，为他输送着外界的真实消息。 陆骁的后手很多，绝大多数情况下，这辈子都不会用到。 于是，便也很少为人所知。 这一次，他看似把自己扔进了绝境里，只是希望能一次性解决太后的隐忧，让她不再为难小水和自己。 过去，太后一直淡居于幕后，她的心狠手辣，在陆骁意料之外。而她又是先王的遗孀，陆骁曾在先王昏迷之前发誓要保护他们一家的平安，如今更不可能像处理掉叛变的林斯一样，直接将她杀死。 这便陷入了某种僵局。 他知道，自己是悬在太后心中的一根刺，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他还在一天，她会用尽办法除掉他，绝不可能让小水留在他身边。 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 首先，就是要让太后相信，他并不是那根她所以为的刺。 自始至终，陆骁最想要的便是小水。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吸引，早已令他不得不缴了械。 为此，背负背叛国王的骂名，他忍了。 不得与爱人相见，他忍了。 亲手治理好的联邦再度陷入混乱，他忍了。 他忍耐、蛰伏，只为等待收获甜蜜果实的最后一刻。 所以，他叫小水“等他”。 没想到，最先忍不下去的，竟是小水…… 陆骁一直以为，在两人缠绵纠葛的感情之间，他永远是主动的一方，也是用情更深的一方。小水虽然喜欢他，却更像是懵懵懂懂的心动和爱恋，并不像他那样，爱得猛烈而痴狂。 可是这一天，他发现，他想错了。 原来，他的小水妖，也会为了拯救落难的爱人，做出平时绝不会做的疯狂的事…… 第55章 狭小闭塞的方形天窗，露出人造天空的一角。 此时，萨尔托斯城的整个人造天空屏幕，仿佛坏掉一般，闪烁着意义不明的故障光线。 红蓝交错的光斑，窜进这扇狭小的天窗，穿透静静盘桓的细小尘埃，落在里面那人从容微冷的侧脸。 陆骁正闭着眼，在最高法庭的审查室之中歇息。 很快，他听到了一道道加密锁相继被开启的电子提示音，以及一阵他等候已久的熟悉的脚步声。 吱呀—— 紧闭多时的审查室大门，重新被打开。 陆骁姿态放松，坐在审查室正中的审讯椅上，背对着门口，薄唇微微勾起。 他没有起身。 直到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你倒是知道我会来。”那人微微咬着牙。 “您多虑了，太后。”陆骁淡淡道。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一身白金礼服的太后，在她身后逡巡了片刻，又缓慢地收回。 那里，只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维林，和四名持枪列队的皇家亲卫。 几乎只是一瞬，太后便了然，鼻腔轻哼了一声： “死心吧，她不可能来。” 她绝不会放小水过来，与陆骁见面。 陆骁眉尾微挑：“您亲自来见我，是为了专程告诉我这件事？” “不过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太后顿了顿，“看看外面的天空，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还是你早就预料到了……”她冷哼一声，阴鸷地看向陆骁。 陆骁淡淡一笑： “太后英明，您在''''邀请''''我来到审查室之时，便也已经知道，安格斯族可能在任何时候攻向萨尔托斯。” “确实如此。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冷声道。 她本想杀了陆骁，再处理安格斯族的事。 可它们却提前攻了过来。 唯有在这个时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必须放了陆骁。 思及此，太后心中暗啐了一声—— 那些无脑的软体生物，若是聪明些，就知道自己该晚点再进攻联邦主星。 第113章 只可惜，它们还是太蠢了，白白放出了一个对自己不利的敌人。 “我只有一个条件——请尊敬的太后，赐婚我和小水。”陆骁说。 “绝不可能！”太后咬着牙道，“小水是查理斯的人，他临死之前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小水，包括整个联邦帝国……你绝不可能再从我手里抢走她。” 陆骁淡然道：“这是我的唯一诉求。” 太后心中怒气勃发，她的手因此而微微颤抖，指着陆骁的鼻子：“你害死了查理斯，如今还要夺走他的一切……” 陆骁眼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抽。 查理斯的死，同样是他心中隐痛。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错在手揽大权，让整个庞大的联邦帝国有序地运转，让皇室一家安坐于高位么？ 陆骁眸光渐冷： “我遵从先王遗志，守护了帝国数百年。” “呵……守护……”太后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军官，他冷然的姿态和神情，一如她记忆之中，她每一次从先王身后所窥见的模样。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 确实，眼前的男人，将帝国收拾得井井有条，奇迹般地让庞大却易碎的联邦帝国，挺过了先王遇袭昏迷之后最黑暗的岁月，也让查理斯能够拥有一个安稳的童年。 可也分明是他，亲手害死了查理斯…… 当初若不是陆骁逼着查理斯将小水送到自己面前，查理斯又怎么可能因绝望而生出远征异星的想法，最后被阴险的安格斯族引入陷阱，绞杀在遥远的彼星…… “陆骁，你没有心！”太后瞪着陆骁，一字一句说着。 陆骁提醒道： “查理斯陛下死于安格斯族的袭击，如今它们近在眼前。您要向谁复仇？” 太后缓缓闭上眼，夹杂着银丝的耀眼金发，像是一瞬间黯淡下来：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那要等到你剿灭安格斯族、平定了所有叛乱的那一天。若有一星未归，我不仅不会赐婚，还会阻止你们见面。” 她提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条件。 别说安格斯族尚未被联邦了解殆尽，无人懂得怎么对付它们，就连查理斯，也在它们手上折戟，整队装备精良的远征军全军覆没。很显然，偌大的联邦是否能够从这场星际战争中全身而退，仍然存疑。 再者，已经伺机独立出去的各领星，就像是一盆泼出去的水，若要把它们重新收归管辖，只怕要历经漫长的岁月和……征战。 若要解决其中任何一个问题，恐怕都需要几代联邦人去努力。 可太后却将它全部压给了陆骁，分明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让他与小水有机会在一起。 可陆骁听完，面色只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眸光似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黑眸略一偏转，瞥了维林一眼，淡淡道： “我需要，一个公证人。” …… …… 小水仍然站在太后的书桌前。 她动作缓慢地，一点点清理着凌乱的桌面，纤细的手臂，止不住微微颤抖。 “我来吧，王后。”一旁的女侍见状，上前来要帮她。 小水动作顿了顿。 她仍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称呼，尤其她与查理斯其实并未成婚。 她缓缓摇了摇头。 “可是……”女侍有些不安，仍想说服她。 小水轻轻地挡开她：“不用。” 若是不找一点事情做，她无法压下自己此刻慌张凌乱的思绪。 自从刚才，她暗示性地将安格斯族入侵的消息告诉了太后，对方几乎是立刻沉下脸来，一言不发地向外走。 小水不知道，太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去见了陆骁。 ——她希望是。 否则，她恐怕已陷入险境。 自小水将消息告诉太后起，直到现在，应该只有极少数的联邦高层意识到，人造天空的一连串异象，源于“流”的异常活动，而“流”的异动，又源于安格斯族星门的开启和关闭。如今安格斯族正在暗中开启星门，意图入侵萨尔托斯，联邦主星危在旦夕。 太后很快会采取动作，武装整个萨尔托斯的军力，对抗安格斯族。 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暂停对陆骁的审查，让他戴罪立功。 这正是小水真正的目的。 可是，若联邦军部真的立刻着手对抗这次危机，将兵力布置开来，加大观测力度，寻找“星门”的位置，便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正在开启的星门”——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消息。 或者说，人造天空屏幕熄灭和花屏是真，“流”的异常活动是真，可安格斯族的到来，却是假的。 从头到尾，安格斯族没有来，也并没有人，试图在萨尔托斯的上空开启星门。 小水所做的，只是连夜去到了萨尔托斯外海，给那些习惯于寂静的“流”，唱了一夜的歌。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人造雨夜，这只来自塞壬星的水妖，解除了联邦人类叮嘱她在外海必须戴上的一系列防毒装备，独自站在遍布精神毒素的外海边上，对着漆黑一片的海岸，唱了一晚的歌。 她看不到她的听众，脑子里回荡的，只有一个想法—— 太后会杀了陆骁。 她不知道怎么救下他，她唯一擅长的，只有唱歌。 李尘曾经说过，她的歌声，能够对外海的那些精神系生物“流”产生极大的影响，可以直接净化它们所释放的精神毒素。她也曾在那次莫瑞尔炸开屏障的事件之中这样做了，因此救下了许多无辜的平民。 第114章 往年在塞壬星的深海之中，她亦习惯于用歌声请求海底的鱼儿同她玩耍、替她找回一些丢失的物品。它们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请求，永远热心地帮助她…… 或许，那些“流”，不仅能被她的歌声所净化，也愿意接受那其中所蕴含的信息。 小水并不完全肯定这一点，可是走投无路，只好试着一搏。 于是，她拜托李尘，为她支开了屏障边缘的守卫，带着陈天歌为她找来的扩音设备，在外海唱歌，请求那些“流”，在第二天同她一起，扰乱大屏障的电流，制造一个“安格斯族开启了星门”的假象。 她知道，唯有安格斯族到来的消息，才能让太后暂时放过陆骁。 而唱歌，也正是她唯一可以做到的事…… 可这件事情的真相一旦暴露，她将成为欺上瞒下的罪人。 太后绝不会放过她。 第56章 就在小水忐忑不安的时候，雕刻着鲜花与长剑的书房大门再次被推开。 太后铁青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语不发的维林。 小水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低下头，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却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便移开了。 小水暗中松了一口气。 好像，事情并没有暴露。 她抬眼望向御桌，太后已经安坐在那里闭目歇息，维林正站在太后身后，钢筋半露的巨大双手，动作温柔为她捏着僵硬的后颈。 太后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很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紧迫而慌乱的感觉。 她到底有没有去找陆骁？ 小水迫切地想知道陆骁的消息，可她却不能直接问出口，否则太后很可能会起疑心…… 她望着太后，眼底透出一丝焦灼，却不得不将它强压下来，故作镇静。 维林似乎察觉到小水的异样，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小水很快移开了目光。 太后闭着眼，却是先开口了： “陆骁目前暂时离开了审查室。” 陆骁被放出来了！ 小水双眸微微睁大，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欣喜。 这几天一直压在她心头的担子，骤然轻了下来。 “但这与你无关。你若去敢去见他，我会把你们一起处理。”太后冷冷地补上后半句话。 “嗯。”小水轻轻应了一声。 她忍不住悄悄低下头，勾出一抹小小的笑容。 对她而言，现在能不能见到陆骁，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确定他还活着，也不会在审查之中被太后暗杀而死……那么，她所做的事情就是值得的。 以陆骁的行事风格，一旦他开始部署反击安格斯族的措施，一定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的异样，以及那种异样与小水之间的联系…… 小水知道，他一定也会为她做些什么。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当做无事发生，不在太后面前露出任何马脚…… …… …… 陆骁几乎是在离开审查室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启动了整个萨尔托斯星的一级军事应急措施。 瞬息之间，整个联邦主星的军人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组织起来，有条不紊地保卫着主星。 先前因为陆骁遭到审查而被停职遣返的数百位要职人员，相继被他复用。蓝星和也很快被捞出了局子，官复原职，回到陆骁身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骁做出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奇怪举动。 他将所有有条件观测星门的科研人员和业余观测者全部集中到一起，要求他们在军方的严格封闭管理之下，寻找星门，并将每日的观测结果封锁起来，没有向外泄露丝毫风声。 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观测到安格斯族星门开启的痕迹。 然后，陆骁不再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安格斯族身上，而是转过身来，将矛头对准了远在阿瑞斯星的一支叛军。 在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因为阿瑞斯星停止供应能量原石而不得不原地停留待命的各路远征军，忽然有了动作，一齐向着阿瑞斯星进发，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包围了阿瑞斯星。 也就是在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陆骁一直留有后手。 阿瑞斯星切断原石供给之事，一直在远征军的预料范围之中，他们早就有秘密的应对预案——任何一路远征军，都必须在原石宣告紧缺之时，封存好最后一波可供远航的能量原石，原地待命，等待主星传来的下一步指令。 为防其他将领的错误决策，耽误了宝贵的星际航行资源，这个指令，只有陆骁本人输入密钥之后才能发出。 于是，联邦远征军以毫无悬念的压倒性优势，重新拿下了阿瑞斯星，清算了伺机分裂的阿瑞斯叛军。 此后，他们留下一批精锐驻守在阿瑞斯星，恢复了整个联邦能量原石的供应链。 半天前还因此而瘫痪的联邦远征军大部，重新恢复了威慑力。 一时间，其他趁乱独立的星球，人人自危。 他们曾以为陆骁大势已去，整个联邦帝国，再也没有人能驾驭得了混乱的局势，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明明已经被夺去军权、接受审查的陆骁，会这么快就回来。 尤其在那之后，陆骁对外宣布，此前与太后的争端，不过是一个小的障眼法，只为在安格斯族到来之前，提前整肃对联邦表现出异心的星系……若是叛军愿意归降，他不会过多追责。 第115章 这个消息光是放出来，便已让一些实力并不强劲的小国翻了天，其中不乏有人在内部再次夺权，宣布举国归顺联邦。 陆骁以最小的代价，收回了诸多零散的小国。 现在，他只需要逐个击破剩下几个较为难啃的大骨头。 他的一系列举措虽然干脆利落，却让太后辗转难眠。 令人焦头烂额的死局，顷刻间便被陆骁翻转过来，太后并不认为，自己能掌控住这样的陆骁。 她开始逐渐理解，为何查理斯会在陆骁面前，表现出强烈的不安。 在这样的陆骁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可以安然卧榻…… 与此同时，陆骁的一系列举措，也逐渐引起了太后的怀疑—— 安格斯族危机在前，他为何没有全力应对此事，而是把目标转向了分裂的联邦各领星…… 陆骁凭什么如此笃定，它们不会趁此机会立刻攻占萨尔托斯？ 安格斯族，究竟到了哪里？ 她思考、回顾着发生过的事，开始意识到，最初，自己所得知的与安格斯族与外海有关的信息，似乎是都是从小水口中获得。 小水虽然一直在她身边低调行事，太后狐疑的目光，还是逐渐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小水身上。 小水不是没有感觉到太后越来越深的怀疑。 太后几次有意无意地在小水面前提起陆骁近日的举措，试探她的反应，小水全都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暂时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可她知道，太后一定会想办法获取到星门观测的结果，届时，她就算是有绝顶的演技，也瞒不住了。 她必须尽早和陆骁取得联系。 可是，自从陆骁离开了审查室，太后重新加强了对小水的监视，防止她与陆骁私会。无论什么时候，她周围总是围着几名太后安排的侍官，密切监视她的行踪。 她完全找不到任何机会。 直到有一天，在小水与太后例行请安的早晨，宫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元帅，请您在这里等待太后召见……” 议事厅之外，侍官横身挡在陆骁面前，想要拦住对方，却被他身旁的蓝星和挡开： “事情紧急！敢拦着我们元帅，出了事，你担责？”蓝星和低声威吓。 “可是……”侍官犹豫了片刻，不敢再拦，却也不敢退开，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其实，若遇着急事，军官来不及通报，直接求见君主，本是可以通融的常事，可偏偏眼前这人是陆骁，而此时，太后正在与小水会面…… 事到如今，宫中侍从皆知，太后希望把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现在的太后，谁也不敢试探她的底线。 事情发生的地点，离太后的书房隔着长长的一条走廊。 小水没有听到那里的响动。 今天的太后似乎格外需要小水的陪伴。小水丝毫不敢怠慢，已经在书房内多待了半个小时，陪着太后看完了光脑推送的晨报，又一起检查了查理斯克隆体的各项生理指标。直到日上三竿，太后才放她离去。 小水松了口气，退出了书房，在几个侍官的跟随下，沿着长廊，缓缓向着查理斯的寝殿走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既然知道是急事，还不快去向太后通报。”低沉的嗓音道。 小水沉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飞快地向着声音的来向瞟了一眼，只见那个熟悉的深灰色身影，正在她面前的不远处负手而立。 陆骁的眼眸无波无澜，即使与她对视，也不过是微微动了动眼睫。 小水却从他那微动的眼神之中，读到了他此行的意图—— 他是为她而来。 她几乎想要飞奔到他怀里……可是，她身后还跟着四名太后的眼线，她不能这样放肆…… 小水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没有注意到陆骁，匆匆向前走。 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熟悉的劣质纸质烟味道，丝丝缕缕飘了过来。 小水鼻尖微微翕动着，恍惚了一瞬。 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烟抽得少了，她几乎不怎么闻到。可是现在，那飘散而来的劣质纸质香烟气味，一如她初见他时一般刺鼻。 她忽然惊呼了一声。 是陆骁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水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 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已经数十天未曾离得这样近。他就在她的面前。 小水贪恋他大掌那灼热而熟悉的温度，可是她身后还跟着太后的眼线，而陆骁才刚刚脱离审查没多久…… “陆、陆元帅……抱歉，这样不合适……” 小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低下头，轻轻挣脱开来。 陆骁望着自己陡然空下来的手心，喉结上下动了动，哑声道： “只是有些情难自禁。” 小水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这家伙……居然当着太后的人的面，说这样叫她害羞的胡话…… “陆元帅……王后……” 两旁的侍官们早已变了脸色，若不是小水先一步挣脱了陆骁，他们怕是早已飞身上来将陆骁推开了。 两人才刚刚分开，小水身后的人反应过来，立刻一哄而上，簇拥着她，快速把她带离了这里。 第116章 小水被他们推着往前走了好远，直到离开了走廊。 她努力地忍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陆骁仍站在那深深长廊之中，身影修长而挺拔。 他定定地、定定地望着她，黑眸暗沉，眸底微微闪着一丝异光。 小水很快回过头来，微微抿唇。 她长睫扑闪，双颊仍然泛着赤红，却是缓慢而镇定地低下头，捏紧了汗湿的手心里，陆骁刚才悄悄塞给她的一张纸条…… 第57章 小水回了寝殿，躲进无人处，悄悄打开了手中的纸条，一边看，脸色一边变得凝重： “黑屏当日的星门观测数据已被太后调取。一会跟着来接你的人走。” 太后……已经调取到了那天的星门数据？那她岂不是马上就会知道她向她撒了谎，安格斯族的人并没有到来…… 可是，小水回忆了片刻刚才两人的相处，太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也许数据刚刚被调走，还没有传到太后手上…… 现在，陆骁要派人来接她，她要这样一走了之吗？ 小水绷着小脸，认真沉思着，正要收起纸条，忽然瞄到纸条下边，还有一行更小的红字。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不禁又红了脸颊。 “好想抱抱你。” 那行小字是这么写的。 陆骁的字锋利大气、笔走龙蛇，写下的，却是这样一行温柔小意的缱绻情话。 这样的反差，让那行小字看起来更是让人羞赧。 她又何尝不想见到他呢…… 小水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唇角不觉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小心地把纸条重新叠起，郑重地收在了贴身的衣袋里。 随后，她换上了方便行走的轻便常服。果然，过了一会儿，便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屋里的几名侍官，似是有些警觉，替小水打开了房门，可门口站着的，却是众人熟悉的维林： “王后，请和我走一趟。”维林绷着脸道。 小水看着维林难看的脸色，不禁捏紧了手心。 糟了，是太后已经察觉了吗？ 她不可能违抗太后的命令，可是若她和维林走了，陆骁派来的人岂不是会扑了个空？ 小水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是一脸镇定地点了点头，跟着维林走了出去，脑子飞速转动着，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身后的侍官跟了上来，维林却回过头，瞥了他们一眼，言简意赅地道： “你们，原地待命。” 侍官们不敢忤逆维林的话，原地停留下来。 小水察觉有些异常，不觉细细看了维林一眼。 维林却是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地带着小水向前走。 小水正想着怎么脱身，直到两人走过了一处暗哨，维林嘴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她熟悉的声音： “小水小姐，过了前面的守卫，从那个转角起，我们就开始跑！前面会有飞梭来接应我们，但这里是禁飞区。” “诶？”小水忍不住瞪大眼，震惊地转过头，瞪着身边的“维林”，“蓝星和？” “维林”咧嘴一笑，抬手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仿照维林的样子安装在身上的机械外骨骼：“怎么样，像吧？” 小水噗嗤一笑，点点头： “简直……以假乱真。” …… …… 就在小水和蓝星和一同向着宫外狂奔而去的时候，真正的维林正站在太后书房门外，焦灼地来回踱步，密切地关注着书房内部的动向。 他一直依照太后的吩咐，持续派人渗透着陆骁严密封锁起来的星门临时观测中心，终于在今天，拿到了大屏障异动当日星门观测的准确数据—— 可是现在，陆骁却堵在了太后面前，他没有办法直接向太后汇报，不禁焦头烂额。 门内的太后，也逐渐察觉到了异常。 陆骁突然来访，事无巨细地向她一一汇报了他对付星际各路叛军的思路、目前所收复的失地，以及一些防止安格斯族突然发难的预备措施。 这些情况，太后早已通过自己的线人暗中获知，可陆骁却专程跑了一趟，非要她重新听完，这不禁让她暗暗压了几分恼火。 平日里，陆骁从未在她真正希望的时候，向她这样详细地汇报情况。 尤其是，太后早已瞥到了维林在门外不断徘徊的身影，他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向她汇报。 她冷声打断了陆骁的话： “你在说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今天哀家乏了，你下去吧。” 太后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骁似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面不改色地道： “还有一件要事，恐怕必须提前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太后不耐烦地道：“说。” 陆骁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都知道，查理斯陛下战死在天鹅座，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尸体。” 听到查理斯的名字，太后皱紧眉头，瞬间多了十二万分的耐心，目光炯炯望着陆骁：“所以呢？” 陆骁说： “安格斯族是一种可以操控已死之人尸体的半精神系生物。” 太后握紧拳头，手臂已在微微颤抖： “它们若敢用查理斯的身体做不轨之事，我要它们，不得好死……” 第117章 维林在门外断断续续听了片刻，到此，他终于忍不住，蓦地推开门闯了进来，护在太后身前： “什么……安格斯族，连个……影子都没有！太后，他是在……拖延时间。” 维林因为长年的义体改造，部分表达神经受损，说起话来，语速较常人缓慢几分。 太后闻言，心思飞转，微微蹙眉，看着神情淡然的陆骁，低声询问维林： “星门观测的数据如何？” 维林义愤填膺地说：“黑屏……那一天，根本就没有……” “这正是我今天要向您汇报的最后一件事，”陆骁打断了维林的话，慢条斯理地道，“大屏障熄灭那一日，各个观测点都没有观测到星门相关的数据，目前还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流''''的异动。不排除安格斯族入侵的可能。” 不排除安格斯族入侵的可能，却始终没有观测到星门的开启？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在骗我！”太后一拍桌子，拂袖而起，她望了望周围，“小水呢？把她给我叫过来！” 此时，一旁的侍从上前，唯唯诺诺道：“回太后，刚才维林阁下已经将王后带走了，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维林那机械纹路密布的面容，出现一丝扭曲：“我一直……都在这里……” 太后的脸沉了又沉，冷声道：“把她给我捉回来。” 陆骁坐在一旁，看着一下子焦头烂额的太后等人，面容从容淡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方才的时间，是足够小水和蓝星和两人离开皇宫的。 小水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软肋。 只要小水能够脱离太后的掌控，回到他身边，他便再没有任何行事上的顾虑…… …… …… 另一边，小水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突变。 原本，她与蓝星和假扮的“维林”已经混过了最后一处岗哨，向着飞梭停靠的地点飞奔而去。 可身后的守卫们，却忽然把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一般，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朝他们追了过来。 “糟了，估计是拖不住了，”蓝星和低声说，“小水小姐，就差一点了，我们再快些！” 小水用力点头，加快了脚步。 已经有太久太久，她没有用人类的双腿这样拔足狂奔。她感觉风声从两颊呼啸而过，自己的心跳几乎要飞出胸腔，岑寂已久的棘刺，也隐隐骚动着，想要出来见见天日。 那些追兵本就与他们有一大段距离，他们加速一跑，就更追不上了。 ——可是，她可以就这样离开吗？ 小水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待在太后身边这么久，其实她不是没有逃跑的机会。 即使是铁石心肠，也有被撼动的一天，更别提太后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而她又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女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感觉到，太后对她信任了许多，也不再像原来一样严防死守，给了她许多自由活动的空间。 太后给予了她信任。她若就这样一走了之，不但那个刚刚丧子的可怜女人，会重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极有可能，小水身后的塞壬星，将会代替她承受太后的滔滔怒火。 若要避免这个情况，唯一的可能便是—— “陆骁要与太后决裂么？”小水突然轻声问。 蓝星和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但已于事无补。 他只得挠挠头，低声解释道：“对元帅而言，您更重要。” “可是……这不是最好的方式。”小水眼睫低了下来，微微颤动。 如果她就这样一走了之，对陆骁，对塞壬星，对太后……都将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蓝星和眼神闪烁了片刻： “这是最能保证您的安全的方式。” 太后在失去查理斯以后，整个人呈现一种超乎寻常的疯狂。而小水为了救陆骁，又对太后撒下了这样的弥天大谎…… 没有人能预料，她会怎样惩罚小水。 比起陆骁，如今小水才是真正深陷在险境之中的那一个。 陆骁习惯于掌控，哪怕是捉摸不定的概率，也要将它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唯有与小水有关的事，他不想赌，也不会赌。 因为万一赌输了，失去小水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第58章 这是一艘经过特殊设计的军用飞梭，梭体离地面较高，需要蓄力才能跨上去。 蓝星和一个箭步跃上了飞梭，回过头，朝着小水伸出手，示意她同他上来。 可是，到了这最后一刻，小水的手伸出了一半，却反而犹豫起来。 若是她就这样一走了之，莫说太后的心结无人能解，陆骁将与太后彻底反目，就连遥远而弱小的塞壬星，也将被置于险境。 只有她一人能够安然脱身罢了。 眼前的飞梭离小水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在她看来，却如远隔云端。 蓝星和望着远处奔袭而来的追兵，催促道：“快啊！他们要追过来了！” 小水摇了摇头，收回手，轻声说：“你走吧。” 蓝星和震惊：“什么？”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对陆骁而言，现在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不能为了把我救出去，背上一个背叛君主的罪名。更何况，我的背后，还有塞壬星。塞壬星承受不起太后的怒火。我不能走。”小水坚定道。 第118章 蓝星和急得团团转： “都已经逃到了这里，你就这样回去，太后会杀了你的！我可怎么向元帅交代？” “太后不会杀我。”小水轻声说。 “你怎么就知道？”蓝星和只把这当成小水为了骗他先走，胡乱说的鬼话。 “女人的直觉，你信吗？”小水笑了笑。 她退开半步，望了望整艘飞梭：“你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趁他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你是陆骁的人，走得远远的。” “你……唉，糊涂啊！”蓝星和叹了一声，望着越来越近的追兵跺了跺脚，不得不下令让飞梭即刻起飞。 没想到，缜密的计划，却因为小水不愿离开而宣告失败了。 这下他可怎么向元帅交代？ 蓝星和坐在飞梭之上，俯视着地面上越缩越小的小水的身影，她的身后，是一大片层层围拢而来的皇家亲卫。 他眼前一黑，挫败地长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小水背对着大批围拢而来的人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唇，扯乱了自己的衣服，掐青了好几处手臂，痛得眼角直冒泪花，也没有停手…… …… …… 维林带着大批人马，将小水押回了太后面前。 小水抬起头，见到主位上一脸怒容的太后，不由得再次低下眼。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太后冷声问。 身份…… 她的身份…… 她分明是一只水妖…… 小水本来已经在路上准备好了说辞，面对太后的这个问题，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身为联邦帝国的王后，你竟想和他人私奔？”太后咄咄逼人地说。 小水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首先，我不是王后；其次，我没有要和他人私奔……” 她抬起头，直视着太后： “有人假扮维林带走了我，若不是我反应过来，最后一刻挣脱了他，恐怕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太后怒意更甚： “撒谎！你和陆骁串通合谋，用安格斯族入侵的假消息，糊弄我释放了陆骁！现在又想逃出宫去……” 小水低下头，一口咬死： “我没有和陆骁串通欺骗您。” ——是她自己一个人决定那么做的。 小水不喜欢撒谎，可是，她更清楚，自己决不能在这时候冲撞太后。 只要太后不被愤怒冲昏头脑，没有切实的证据，她不会动她……至少，不会杀了她。 因为，那是查理斯绝不愿意看见的一幕…… “你在撒谎。”太后说。 小水紧抿双唇，沉默着用力摇头，抵死不认。 太后蹙紧了眉头。 她的目光扫过小水凌乱的衣衫和手臂上的淤青，心底有一丝不确定。 可陆骁的突然来访，绝不像是无意为之…… 看着小水闷不吭声的模样，她也知道，今天怕是问不出答案来，一挥袖，冷声道： “杖责五十。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今天你做的事。” 杖责五十？ 小水低下头，手臂微微颤抖。 很显然，太后并没有解除对她的怀疑，仍要对她施以小惩，却并没有打算取她的性命。 杖刑是联邦常用的责罚，可小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杖刑…… 五十杖，哪怕施刑的人悄悄放水，她也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 小水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轻微颤抖。 两旁的侍官抬来一具石板，将她压了下去，按在石板上，低声说： “对不住了，王后。” 然后，他们高高举起了杖子…… 小水用力闭上眼，咬紧牙关等待着即将降临在身上的疼痛，却半天都没有感觉到杖子落下。 她听到的，是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住手！” 小水眼睫一颤，悄悄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书房门被踹开，陆骁站在她面前，踢开了两名侍官的杖子…… “陆骁……”小水喃喃道。 她不是叫他不要被牵连进来的吗？ 这下可怎么收场…… 陆骁对着太后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要的是活的小水，不是一具尸体。” 太后冷笑一声：“终于沉不住气了？陆骁，你既然记得我们的约定，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偷偷把王后带走？” 陆骁淡淡一笑： “太后认为是我的人带走了小水，还需拿出证据来。” “你！”太后气得一拍桌子。 确实，她虽然知道这事是陆骁做的，可是他行事全无纰漏，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能确认来接走小水的是陆骁的人，反而都认为那是维林…… 更不用说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水了。 从头到尾，小水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 太后望着小水，眼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小水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从石板上缓缓起来，缓步前行，跪在太后面前： “君臣反目……若是在以前，一定不是您想看到的。也不是查理斯陛下想看到的。” “少拿查理斯的名头来糊弄我。”太后冷声道。 小水轻轻摇头： “小水不敢。查理斯陛下英年早逝，我们确确实实都为他感到惋惜。若是您愿意听听大众的声音，就知道主星上下，无人不想手刃安格斯族，为查理斯报仇。太后，我们真正的敌人，一直都是安格斯族。” 第119章 太后眼神黯然： “若你真的想要为他报仇，又怎会放出安格斯族入侵的假消息，救出陆骁……陆骁分明才是让查理斯死去的罪魁祸首！”她咬牙道。 陆骁站在一旁，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吸手上的劣质香烟，却又放下了。 他手中是空的，这里是太后的书房，他一直没有取出烟。 他沉默望着小水和太后，并没有辩解。 小水低声说： “很抱歉，太后。当时，我们都没能劝住查理斯。” 她没有说开脱的话，只是把太后话中的陆骁，换成了“我们”。 小水一直都认为，太后是个聪明人，她不可能不知道，查理斯的死因，从不该轻易地被归在陆骁头上。 她只是需要一个仇恨的寄托体，好让自己带着愤怒……活下去。 小水轻声说： “太后，让我们……停止内耗，一起为查理斯报仇，好吗？” 太后闭上眼，眼眶已有些泛红。 她那金丝夹杂的白发一晃，竟是勉力支撑着，微微摇了摇头。 小水没有泄气，仍是望着形容憔悴的太后，接着道： “我们一起把安格斯族赶走，让小查理斯也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好吗？” 小查理斯…… 太后恍惚了一瞬，恍然想起，那个查理斯的克隆体，她还没有为它起名字。 所以，小水叫它“小查理斯”。 那枚胚胎是她为了能有一个精神寄托而克隆，她其实从来没有为它设想过任何可能的将来。 甚至，她所做的最坏的打算，是在除掉陆骁之后，联邦帝国解体，不复存在……一损俱损。 毕竟，即使联邦科技那样先进，克隆体仍有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缺陷，很难平安长大。 可是如今小水的话，让她萌生了一点别样的期望。 若是那个克隆体，果真能平安长大呢？ 它会和查理斯一样吗？还是截然不同？ 太后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陆骁早就察觉了太后态度的逐渐变化。 他一直没有出声，便是察觉到，只有小水，可以应付眼前的局面。 有些话，由陪伴太后多日的小水来说，远比他来说要合适。 若他此时开口，哪怕说的都是对的，也只能让太后气得当场发飙罢了…… 小水看着太后逐渐平静下来的神情，仍是不敢掉以轻心，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直到太后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叹息了一声： “君臣反目啊…… “很久很久以前，莱恩就经常向我诉说他的这个担忧。” 莱恩，是查理斯的父亲的名字，也是早已死去的先皇。 太后缓缓道： “那时我安慰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信了，也做到了。” 她幽深的蓝眸望向陆骁： “可最终他还是成为了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沉睡了近百年。” 陆骁喉结微微一动，低声道： “那天我和他外出打猎，几名侍官暴起围攻我们。莱恩中了一击，虽然抢救过来，留了一命，却被某种毒素引起精神力暴动，陷入永久昏迷。那些侍官很快全部暴毙，凶手无从查起。直到近日，李尘他们彻底研究清楚莫瑞尔的尸体，我才逐渐确定，当初那些侍官，正是被安格斯族附体的人。它们已觊觎这里近百年。” “……” 太后沉默了许久。 “你起来。”她忽然道。 小水一愣，蓦地反应过来，太后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缓缓站了起来，揉了揉酸麻的膝盖，双手交叠在身前，抿紧唇，等待太后的下一步指令。 “用假消息蒙骗我的事情，你打算让我怎么罚你？”太后问。 小水有些紧张，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砰砰跳动的心脏，缓缓道： “回太后，安格斯族无论早晚，迟早会来，我们早做准备，绝不是坏事。” 太后笑了，眼角漾起浅浅的纹路： “你是说，你撒谎骗我，是件好事？” 小水心悬了起来。 片刻后，她察觉周围的气氛并没有什么异常，忽然意识到，太后是在调侃自己。 她缓缓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太后。 太后神色未变，蓝眸深邃，笑看着她。 小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的歌声本来就对安格斯族有影响，我、我可以上前线。” 陆骁眉头一皱，出声道： “你的歌声上前线就够了。” 小水闭上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蓝眸，眼巴巴望着陆骁。 陆骁绷着一张脸，毫不让步地直视着她。 “罢了，罢了……”太后摆摆手。 她缓缓道： “如今的我，孑然一身。小水，你和查理斯遗憾未能结缘。但是现在，我要你做我的义女。” 第59章 这个走向，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小水也微微瞪大眼，震惊地望着太后。 义……女？ “怎么，你不愿意？”太后挑了挑眉，望着小水。 小水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是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陪在太后身边，曾在她愤怒失态的时候好言安慰，也在她崩溃流泪的时候递过纸巾。 第120章 这一切在小水看来，都是在陪伴一位伤心之人时应该做的。 她没有想到，太后也会把这些事情默默记在心中，最后还要认她做义女。 “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太后一锤定音，“你挑选几个星球，待册封仪式之后，它们便是你的领星，你可以用它们做任何事。” “领、领星？”小水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真的假的？她可以拥有领星？还是好几个？ 她转头看向陆骁，陆骁面色波澜不惊，好似此事无比自然。 他对着小水轻轻点头，示意她接受下来。 小水低头想了想，灵光一闪道： “那我可以要塞壬星吗？我可以让他们停止对塞壬星的开采吗？” 太后说：“选哪个星球、如何管理，任凭你的喜好。但唯有塞壬星，无论如何必须保证每月向主星供应足够的矿石，满足大屏障的维修所需。除非——” “除非？”小水蹙紧眉头。 “除非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大屏障。”太后说。 “我知道了！”小水点点头，默默攥紧了拳头。 不再需要大屏障……那便是外海的毒素消失殆尽的那一天。 李尘他们一直在借助她的歌声，持续研究“流”的处理方式，每日都有新的进展。 那一天，其实已经并不遥远。 “现在，叫我一声听听吧。”太后突然说。 ……什么？ 小水反应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不禁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她酝酿了片刻，轻声说：“母后。” “好。好……” 太后一边缓慢点头，一边闭上了眼，眼眶一点点变得微红。 …… …… 陆骁已深深思念了小水多日。 可太后才刚刚将小水认作义女，显然，两人需要一点时间，开始她们新的相处模式。 于是陆骁简单地向太后告退，独自一人离开了书房。 他合上门，走了几步，停在了空无一人的门廊之下，习惯性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劣质纸质香烟，点燃它，深深吸了一口。 一时间，浑浊的烟雾，弥漫在狭窄昏暗的长廊。 陆骁在烟雾中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人造天空中的某个点。 他的视线穿透大屏障，落在当初安格斯族将查理斯的星舰所遗弃的点位之上…… 一艘空空如也的星舰，只为示威…… 火星明灭忽闪。 陆骁微微眯起眼。 忽然，一声吱呀的轻响，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陆骁眼眸微微一黯，唇角一点点勾起，抬手按熄了香烟。 熟悉的脚步声，小跑着向他接近。 来的人气喘吁吁—— “陆骁！” 陆骁转过身，微微张开手，恰好接住了那人迫不及待飞扑而来的身影。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小水紧紧抱着陆骁，小脸埋进他胸前，用力蹭了蹭，鼻尖微微翕动，深深吸了一口熟悉而令她安心的气味…… “我好想你……”她喟叹了一声，将尖耳贴在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聆听着，轻声呢喃着。 陆骁想念这个拥抱，亦想念了许久。 有力的双臂环住她的腰肢，若不是怕勒着对方，他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骁没有说话，微微退开一些，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和煦暖阳之下，那双美丽的、星光闪闪的双眼，正充满爱恋地凝望着他。 陆骁眼眸黯了下来，呼吸变得不稳。 他的视线被深深吸引，无法离开她的眼眸。 终于，他忍不住低下头，深深吻上了眼前思念已久的人儿。 小水嘤咛一声，闭上眼，感受着他灼热而深沉的思念。 相贴的双唇，良久才分开。 一吻结束，陆骁仍是不愿放开小水。 小水知道陆骁有多么想念自己，正如自己有多么想念他，便也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太后愿意放你出来？”陆骁问。 “嗯……她一直知道，我们想要在一起。只是放不下心结。”小水轻声说。 陆骁沉默了片刻：“当初我并不想让查理斯去天鹅座。”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也努力劝过他留下来。”小水揪紧他胸前的布料，安慰着他。 “早知我应与他同去，至少能保他活下来。”陆骁低声说。 小水微微一怔，轻轻推开他一些，终于看清了，陆骁黯然的双眸—— 他果然一直在为这件事而自责。 她捧着他的脸，轻轻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陆骁……你并不是万能的。没有人完全了解安格斯族，它们那么狡诈，那么凶残。我真的很庆幸，你没有和查理斯一起去，至少你还活着，我还能见到你……” 她无法想象，若是当初陆骁和查理斯一起去了天鹅座，两人共同葬身于安格斯族之手……她一个人留在主星，该怎么办…… 陆骁喉结上下动了动。 良久，长叹了一声，将小水紧紧搂入怀中。 两人多日未见，细语温存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暮，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那天安格斯族打开了星门，把查理斯的星舰扔在了外太空，你还记得吗？”陆骁问。 “当然，我怎么可能忘记？”小水轻声说。 第121章 “我怀疑那艘星舰有猫腻。”陆骁说。 安格斯族的人大费周章地开启了星门，扔回一艘沉重的星舰，绝不可能，仅仅为了示威。 它们一定还做了什么手脚…… 小水吃惊地问： “之前不是已经彻查了吗？” “彻查的是星舰，”陆骁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查人。” “查……人？”小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你是说……” 陆骁点点头：“你先回去休息，这几日务必减少出门次数，我会叫我的人来保护你。” “好……”小水点点头，抬眸望着陆骁，“你也千万要注意安全。恐怕它们最想除掉的人，是你。” 陆骁眼神一柔，低低嗯了一声，低下头，吻了她的唇。 “回去吧。”他低声说。 小水用力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 陆骁微微勾着唇，黑眸遥遥望着小水，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小水于是又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如此过了好几回，直到她回过头的时候，再也看不清那个小小的黑点。 她有些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小跑着回了查理斯的寝殿…… …… …… 陆骁连夜召集了当初曾经同他一起上了那艘星舰排查的士兵们，又命人逐一调查这段时间内同他们接触过的联邦人。 这项命令下得突然，士兵们分散在各处，有的还正与家人团聚，紧赶慢赶，仍是分了好几拨才到达。 一直到最后，都有好几个人还在路上。 陆骁下了死命令，要求立刻确认未到的几人的行踪，然后即刻开始盘查已经到达的人。 他逐一与所有的人进行了简短的谈话，未能发现异常。 陆骁并没有掉以轻心，他想起了当初的莫瑞尔——那名安格斯族人附身在莫瑞尔身上，潜伏在查理斯身边数月，直到最后要炸开大屏障的那一天，才露出了端倪。 陆骁站在封闭的室内，对着严肃列队的士兵，直言道：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是因为那天你们和我一起，上了那艘被安格斯族遗弃在主星上空的星舰。”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鸦雀无声，静静等着陆骁发话。 “现在还有四名士兵未到，但是情况紧急，我将采用一台海洋生物学院最新研发的光敏仪，来确认你们身上有没有安格斯族精神活动的痕迹。请诸位列队，逐一通过光敏仪。” 士兵们都是一脸骇然。 陆骁的言下之意，便是他们之中，极有可能有人已被安格斯族取而代之……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快速地排队，逐一通过陆骁所说的那台光敏仪。 陆骁紧紧盯着那些通过光敏仪的士兵，注意的却不是光敏仪的反应，而是每个士兵脸上的神情，以及他们不经意间的细微动作。 一名，两名……一直到倒数第二名士兵通过，光敏仪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众人几乎确信，安格斯族附身的人并不在这些人之中的时候，陆骁开口了：“抓住他。”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几乎是立刻回过神来，齐齐攻向最后一名尚未通过光敏仪的士兵。 可那名士兵似乎早有准备，敏捷地避开了众人的围攻，从怀中掏出了超能光子枪，对准了陆骁，扣下扳机。 蕴含着可怕能量的光线疾射而出。 陆骁没有躲，他所穿的军装，有最先进的防护措施，同时支起的反物质能量盾，足以抵销这股能量。 那名“士兵”低呼了一声该死。 “留活口，另外，别碰到它。”陆骁面无表情地说。 “是！”众士兵一拥而上，将对方的武器夺了下来，将那人扣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中。 走投无路的“士兵”，有些懊恼地开口了： “原来，什么光敏仪，都是假的，你在等我露出马脚……我就不该回来。” “你很聪明，”陆骁说，“未到的四人之中，可有你的同伙？” 那名“士兵”哼哼一笑： “陆骁，你不是很厉害么？有本事，你就自己查。” 陆骁闭了闭眼。 对方的话语间平静的态度，已经表明了，那四人之中，有他的同伙。 陆骁训练士兵以严苛闻名，向来极少有人会罔顾他的召集指令，去做自己的私事。这四个安格斯族，很可能今晚有什么任务，这才一起行动，晚回一步…… “蓝星和，马上带人去找小水！” 他咬着牙，声音已然有些颤抖。 小水才被太后收为义女，先前监视她的重重守卫都已被撤走，她又有着能让安格斯族彻底解除武装的神奇歌声…… 如今的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第60章 …… …… 脑袋昏昏沉沉，重得像灌了铅。 小水难受地吟哦一声，抬手想要揉揉自己的头顶，却发现双手也涩重得很，只能以很慢地速度移动。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浑身被包裹在一团厚重的粘液，行动困难…… 她缓缓睁开眼，吃力地一点点坐起身来。 她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她朝四周看去，终于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间装饰着大海和贝壳等元素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广袤的森林，遥远而隐秘的外海。 第122章 窗台上还插着一瓶干枯到近乎成为齑粉的玫瑰…… 这是……在她刚到萨尔托斯时，查理斯曾经带她来住过的私宅…… 就在小水凝眸望着那束干枯玫瑰的时候，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小水。” 小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怎么，不扭头过来看看我？”那声音轻笑了一声，似是坐在了床边。 小水僵硬地转过头，缓缓看清了那人的容颜—— 他有着干净而湛蓝如海的眼眸，一头飞扬耀眼的金发，俊美的面容，永远温柔微笑的神情—— 查理斯…… 小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查理斯仍用那双湛蓝的眼眸温柔望着她： “我好想你，你没有一点想念我吗，小水？”他略带幽怨地说。 小水僵硬地抓紧了床单，双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后退了一些。 查理斯看到她的动作，眼眸一黯： “你怕我……为什么要怕我？我是多么思念着你……听到我死去的消息，你未曾难过吗？我现在回来了，你不感到开心吗？” 小水当然不应该会害怕查理斯的。 在她有限的记忆之中，除去将她送给了陆骁，查理斯未曾真正做过伤害她的任何事。 她明明不该这样害怕查理斯…… 小水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她只觉得周围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了，呼吸越发困难起来，她的心跳砰砰加快，无法安下心来…… “我真的很伤心，小水。但是这一次，我决定原谅你。” 查理斯轻叹了一声，抬手轻轻揉揉她的发顶。 这是一个小水十分熟悉的动作。 这一次，却让她莫名地想要尖叫。 “不……你不是……”她摇着头，脊背已经贴近了墙角，冷汗涔涔。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细弱不可闻： “你不是……查理斯……” 查理斯见她反应，悠然一笑，仍是一步步向她逼近： “是有什么破绽么？所有的查理斯旧部都以为，他是故意传出了假死的消息，要打陆骁一个出其不意。只有你一眼就认出了，我不是他。” 熟悉而温柔的嗓音，说着陌生的言辞。 小水有一秒钟的怔忡。 破绽…… 他其实没有任何破绽。 真正让小水觉得他不是查理斯的，不过是一个小之又小的细节—— 重逢那一瞬，他的神情太过温柔，太过……平静。 若是查理斯……或许并不该是这样。 小水至今仍然记得，她与查理斯所见的最后一面，他眸中盈满了伤心和绝望的模样…… 她心中一涩，本想开口，越发觉得吃力，不禁哑声问道： “我的……嗓子……” “查理斯”见状，笑道： “忘了说，肌肉松弛剂限制了你的声带，现在你说话困难，当然更别提——唱歌。” 唱歌…… 他要夺走她的歌声…… 为什么？ 小水某种闪过一丝不解，她本想发问，闭了闭眼，却很快理清了思绪—— “安格斯族。”她肯定地，哑声说。 视她的声音为杀伤性武器的，只有曾在查理斯的星舰上，被她的歌声击退的安格斯族…… “查理斯”温柔地点点头，唇边扬起一抹笑容，望着她： “我的小水妖很聪明，一直都是。从我扮作莫瑞尔潜伏在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当初的莫瑞尔也是他假扮的…… 对方亲昵的称呼让小水感到有些不适，可她却无暇多想，因为丝丝缕缕的恐惧，爬上了她的脊背。 “你要……杀我？”她艰难地道。 “许多次、许多次，我想杀了你……”那名假扮成查理斯的安格斯族轻轻喟叹了一声，湛蓝眼眸里落下一点忧郁，“每一次，都失败了……有时，我不忍心杀你；有时，有人阻止我杀你。” 小水眼睫颤了颤。 她记起来了，星舰上的杀手，外海边上的杀手…… 他不是第一次要杀她。 “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查理斯”俊美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这一次，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若你愿意为我唱歌，击碎银河联邦帝国的防御，我会将你引为，这宇宙间任意存在的一切，随时任你拿取，更别提一个干干净净的塞壬星。这不正是你最想要的么？” 潜伏在主星多日，他早已深深了解她的愿望。 更别提，附身查理斯后，他接收了他的所有感受和记忆…… 小水微微一怔。 眼前的人，竟想要让她为安格斯族所用，反过来对抗整个联邦帝国。 还以塞壬星为交换条件…… 若不是查理斯已死在安格斯族的手上，她又亲眼见过它们大肆屠杀联邦士兵的模样……她只怕会有所动摇。 “若我……不愿呢？”她问。 “你若不愿……”“查理斯”的身影缓缓靠近，湛蓝如大海的眼底，倒映出她美丽而脆弱不安的模样，漾起深深的迷恋，“那我只能带走你的身体。” 不知何时，“查理斯”取了一个盛满水的杯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倾，透明水流倾泻而下，落到了小水身上。 她感觉到，水流经过的地方，传来一阵温暖。 第123章 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骚动着，想要见一见天日。 刹那间，淡蓝的异彩流泻，修长的双腿，缓缓幻化成一条美丽如星光倾落的浅蓝色鱼尾。 “查理斯”的双目，流露出一阵别样的异彩。 “水妖是世上最完美的造物，你更是如此……”他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将脸轻轻贴在她的鱼尾上，喃喃道。 小水咬紧唇，挪动着后退了一些，可身后就是墙壁，她已退无可退。 他离开了些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晶莹剔透的浅蓝眼眸，痴迷地凝视着她，轻叹了一声： “若是少了现有的灵魂，这双美丽的眼眸，将会多么黯然失色……” 小水忍不住轻轻地打颤。 眼前人一副虔诚迷恋的模样，字字句句，却都是威胁。 若她不为安格斯族唱歌，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就算是死后，她的身体也会留在它们手里，成为一具随意使用的傀儡…… “我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可是，时间不多了，小水。一旦战役打响，你越是不愿出面，死伤的人会越多。安格斯族永不会失败，死去的，将会是生活在这个宇宙的人们，从联邦人，到各个星球的各种族……” “查理斯”站起身来，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 他凭什么笃定，安格斯族不会失败？ 小水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可是却不敢说出口。 她更不敢直接拒绝对方的要求。 她只记得自己和陆骁分别后，便回了查理斯的寝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又是怎么被运来了这里。 而陆骁要发现她失踪，到四处调查寻找线索，再到找到她，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 她必须拖下去，直到陆骁找到她。 她只能拖下去。 小水眼睫低了下来，轻声问： “安格斯族来到这里，究竟想得到什么？” “查理斯”微微一笑： “说来惭愧，安格斯族虽然有着高超的智谋和极为强悍的生命力，可我们未曾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一切只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我们想要活下去。宇宙生灭的潮汐，吞没了我们曾经生活的世界，而这里还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便请你们拱手让贤了。” 小水没有想到对方会认真回答。 宇宙生灭的潮汐，那又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帝国很强大……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小水轻声说。 “哦？强大？”“查理斯”轻轻挑眉，“可是前几日，我已看到大厦将倾，摇摇欲坠。新任国王的死去便分裂了大半个联邦，如今''''我''''再次回归，必定又是一场狂风暴雨。人类之间的争斗永不会休止，不像安格斯族，永远一致对外。” 他轻笑一声，湛蓝如海的眼眸，凝向小水： “倒是你，乱做的一些事，差点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他眼里闪过猩红的杀意。 杀意与迷恋交战。他眸光闪动着，将查理斯狂跳不止的心脏，轻轻按了下来。 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而美丽的水妖，引导“流”扰乱了人造天空，让整个联邦针对安格斯族的归来做了部署。 又让太后和陆骁重归于好，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计划。 他存着一点私心，否则早已杀死她。 “查理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站起身来，像查理斯曾经做过的那样，在小水的前额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柔声说： “好好珍惜活着的日子，好好考虑，我对你说过的话。” 小水低下头，用力咬紧唇，身躯忍不住轻轻颤抖。 第61章 蓝星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陆骁如此失控的模样。 上一次，或许已是先王遇袭，宣告抢救失败的时候…… 不过，就算是在那时，陆骁也并没有这样隐隐流露而出的恐惧。 他虽然行事一如既往地沉稳，可周身所释放出的冰冷威压，早已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战战兢兢屏住了呼吸。 ——刚才，他们扑了个空。 在大批军部精锐强闯进查理斯的寝殿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不久前才回到这里的小水，仿佛凭空消失了。屋内还有她用过的银杯，微微凹陷的被褥，印着浅浅脚印的地毯……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陆骁的心跳几乎就此停止。 他足足愣了一秒。 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小水的模样。 若是从今以后，他再也见不到她灿烂的笑颜，触碰不到她温热的肌肤……他宁愿毁掉这个世界上所有幸福的人。 “元帅……”蓝星和担忧地叫了他一声。 陆骁如梦初醒。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眸中已是压抑的冷光。 陆骁一字一顿地道： “给我搜。” 他的声音低沉而微颤。 蓝星和非常担心陆骁现在的状态，但他更清楚，这种情况下，要让陆骁真正平静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小水的下落。 他应了一声，便带领士兵在查理斯的寝殿内快速搜寻。 各处的痕迹、指纹、dna信息……一个都不放过。 然而……一无所获。 陆骁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神，冰冷的目光，在整间卧房内逡巡。 第124章 他的目光，掠过地毯上的脚印、微微凹陷的大床，最终落在床头的银杯里。 银杯被碰倒在了床前的小桌上。 床上的凹痕是正的，小水躺在床上之前，意识应该还是清醒的。 她的动作惯常小心，碰倒银杯的人，不会是她。 查理斯的寝殿里，一直有人值守。就算太后撤去了对小水的监视，也不可能有人这么容易悄无声息地混进来，将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掳走。 陆骁眼底掠过一抹深思。良久—— “叫嗅探犬来。”他沉声说。 “军部的嗅探犬早在二十年前就全部退役了，如今都换成了机械的，您是指那个吗？”蓝星和提醒道。 “查理斯的嗅探犬。”陆骁说。 “诶？是！”蓝星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查理斯饲养在偏殿的几只嗅探犬被牵了过来。 一进到寝殿，它们似乎变得特别兴奋，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似乎想要挣脱狗绳向里冲。牵狗的士兵一时间有些吃力。 陆骁拿起小水床头的银杯，放到嗅探犬的鼻子跟前。 小狗们嗅嗅银杯，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湿漉漉的眼睛里放出喜悦的光来。 陆骁黑眸微微眯起。 嗅探犬们，对这个银杯，有很大的反应，低头嗅嗅地面，便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外的某个方向窜去。 查理斯还在宫里的时候，时常会和这些嗅探犬玩耍，喂给它们可口的零食。它们喜欢他，毋庸置疑。 而训练有素的嗅探犬，也唯有在查理斯面前，才被允许如此兴奋。 “元帅，它们的反应不像是有敌人……要跟它们走吗？”牵狗的士兵吃力地扯着狗绳，回头问。 “不必了。”陆骁说。 难怪那人可以在查理斯的寝宫出入自如。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蓝星和看到陆骁了然的神情，便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计量：“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陆骁说：“逐一搜索查理斯名下的所有私产，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或者……也可以打草惊蛇。” 他微微一顿，又道：“另外，叫李尘来见我。” 陆骁清楚地明白，对安格斯族而言，小水的歌声是致命的武器，也是它们攻下联邦的最大阻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但一定最想除掉她。 因此，他必须尽快找到小水…… …… …… 小水终于知道，眼前这个附身在查理斯身上的安格斯族，竟是它们的首领——安格斯王。 “查理斯”坐在小水对面，动作优雅而自然地用餐，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餐盘里的食物，用餐巾擦拭了唇边，才缓缓开口： “与人类之间的争斗不同，一旦现有的安格斯王战死，信息素会将种群之中最为强大的另一名族人，认定为新的安格斯王，所有的安格斯族都会对新首领俯首称臣。我们永远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 小水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动作，与查理斯本人如出一辙。 若不是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查理斯，只怕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难怪当初他能够在莫瑞尔身上潜伏那么久，若不是为了炸开大屏障而主动暴露，恐怕根本就不可能被人察觉。 安格斯王仍在说： “而安格斯族的战士，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因为在死去之前，它们的记忆、思维、情感，都会被共享到整个种群之中，永远延续下去。这便是我们为了对抗''''潮汐''''演化而来的生存策略。”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小水低声问。 她面前的饭菜一口也没有动。 完全吃不下。 安格斯王的视线在她满满当当的食物上掠过，眼角漾起和查理斯一样温柔的笑意： “加深你对我们的了解，减轻你对我们的恐惧，让你彻底适应……我。” 小水轻轻摇头：“你以前要杀我，以后也随时可能会杀我，我怎么可能不恐惧……” 安格斯王的动作微微一顿，笑道： “差点忘了，碳基生物会死，当然会害怕。” 小水抿了抿唇，低下头。 安格斯王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抬头，湛蓝如海的双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 “今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什、什么？”小水紧张地抬头，“为什么？” 她记得，查理斯的这一处私宅，陆骁是知道的。 “陆骁正在暗中搜索查理斯名下的房产，两个小时之内就会查到这里……”安格斯王看到小水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不禁有些好笑，“别高兴得太早，他找不到我们。” “你怎么这样肯定？”小水问。 安格斯王慢条斯理地说：“查理斯的运筹布局能力，虽然不如陆骁，但他培养了无数死忠的属下。他们不会让陆骁找到……我。”他不带什么感情地，勾了勾唇。 小水望着对方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是啊，眼前的人不是查理斯。 查理斯从未有过这样带着冷锐锋芒的笑容。 他已经死了……永远地死去，死在遥远的天鹅座。 小水眼睫微微一颤，低下眼，不再看眼前的安格斯王。 她知道，他所说的是对的。 第125章 当初的林斯上将，为了保护查理斯，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陆骁，并因此被击杀。 ——有许多人，发自内心地忠于查理斯。 如今，他们极有可能成为被安格斯王利用的武器…… 在小水怔忡之间，安格斯王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微微勾唇： “该走了，小水。” 小水低低应了一声，微微侧身，让开了他的手。 安格斯王微微挑眉，未动声色。 …… …… 李尘被陆骁的人提溜过来见他的时候，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一头乱发长到了肩膀，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打理。 他身躯又消瘦了不少，不过在场的人，都并不关注这一点。 “你说什么？小水被安格斯族的人带走了？”李尘听完陆骁的话，焦急地来回踱步。 “这件事你不用管。”陆骁说。 “我怎么能不管？安格斯族啊！是安格斯族带走了小水！它们和小水有仇！更何况，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一旦安格斯族发起进攻，小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怎么没有好好保护她！”他瞪着陆骁，破口指责，整个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茫茫宇宙间，每个文明都在艰难求生。 每当大的灾难降临，世界总是悄然为它们在暗处藏起了一把钥匙。 比如安格斯族为对抗宇宙环境恶化，而研究开启的星门；比如人类在首次登录萨尔托斯星时，支起的隔绝“流”毒气的屏障。 那些找到钥匙的幸运儿，便能挺过一劫，延续下去，发展出独有的、更加强壮的科技树。 而那些没能找到钥匙的种族，便将陨灭于灾难之中，消失于茫茫星海。 它们经过漫长岁月努力累积起来的所有科技、文化、物质……都将随着时间化为齑粉。 无声消失的文明太多太多。幸运儿永远是少数。 随着研究的深入，李尘越来越确定，小水的歌声，就是整个人类文明存亡攸关的钥匙。 ——更别说，她还是自己的挚友。若是没有小水，他恐怕还在那个破落无人的教室里自怨自艾，绝没有今天的一切。 可陆骁现在却说，小水已经被安格斯族的人掳走……叫他怎能不崩溃。 陆骁静静看着李尘抓狂的模样，直到他自己情绪平静下来，才开口道： “你不用管。因为，我会管。” 李尘一怔，扭头看着陆骁。 “她是我的人，我会找到她，把她平安带回来。”陆骁缓慢地说。 他神情冰冷而笃定，黑眸深邃不可测。 李尘于是忽然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 “抱歉，是我失态了……陆元帅，请说，您找我来，是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协助……” 他怎么会忘了，眼前的男人为了小水，付出了多少…… 而能够让小水违抗太后旨意，独自驱使“流”改变天空影像、撒下弥天大谎的陆骁，又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第62章 安格斯王在转移阵地的时候，转移得悄无声息。 也就是在这时，小水才见识到，安格斯族对联邦帝国的渗透，几乎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一路上，她见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其中大多数是查理斯的旧部。 当然，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经换了芯子。 安格斯族对非精神系生物的人类，并没有太多的共情。听话的，便留为己用；不顺从的，便注入毒素将其杀死，换自己人取而代之。 人死如灯灭。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便已不再有回旋的余地。 小水默默地跟着安格斯王，从查理斯的私宅，进入一艘低调的军用飞梭。飞梭缓缓升空，又在另一处她认不出来的地方落下。 她曾经悄悄盘算着，趁对方不注意，悄悄藏进一旁的森林里，等待陆骁的人马到来。 可是，安格斯王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周围的看守又太过严密，她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对安格斯王来说，将消极抵抗的小水留在自己身边，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可一旦她溜回了对面，将成为联邦人类对抗安格斯族的最大杀招。 ——他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 …… 安格斯王的新据点，坐落在大屏障之外，是一处多年前就已被废弃的外海研究据点。 小水发现，被安格斯族附身的人，可以在大屏障外自由活动。 或许是因为同为精神系生物的缘故，他们可以精准地避开一些触怒“流”的行为，做到与之相安无事。 而小水自己，也许是因为前些日子她出来给“流”唱歌、获得了它们的认可，它们也并没有攻击她。 总而言之，这里应该是一处十分隐蔽的地带。除非陆骁有通天的本事，否则…… “他们找不到这里。” 小水正倚在废弃小屋二层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萨尔托斯城的方向发呆，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每次这个声音响起，她总有一瞬间，本能地感觉到查理斯的存在……然而，身后说话的那个人，虽有着他的外表、他的声线，却并不是他本人。 她抿紧唇，别开头去，没有接安格斯王的话。 他却缓步走到她身边，自顾自说了下去： 第126章 “就算找得到，以联邦现有的科技，贸然举兵进攻，也只能全军覆没，”安格斯王微笑着，用查理斯那温柔低沉的声线，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给我们输送更多可以驱使的''''身体''''。” 小水闻言，身躯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一定要打仗吗？一定要……厮杀不休吗？” 安格斯王看了她一眼，湛蓝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看来，塞壬星还是太过安逸了。” 小水轻轻摇头：“现在已并非如此。” 它已成为了联邦帝国的一部分，一个可以被任意索取矿石的资源星球——水妖们从无反抗的余地。 “和平是每个普通人的愿望。但是对一个长年不断迁徙的种族来说，唯有斗争和胜利，才能使我们在新的宇宙中立足。”安格斯王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 只差一点，小水就要相信他的这一番言辞。 可是茫茫宇宙之中，不乏有地广人稀的星球，若是迁徙到那里，与原住民逐渐共生融合，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然而，安格斯族来到这个宇宙，瞄准了资源最集中的银河联邦帝国，杀死了年轻的新任国王，无声发动了战争。 他们要的，已经不只是生存。 而是取而代之。 她沉默着，轻声说：“若是斗争失败了呢？” “安格斯族从无败绩。哦，除了那一次……”安格斯王的眸光一凝，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身上。 若不是数月前查理斯的星舰上，小水那横插一脚的歌声，查理斯早就已经被他们杀死……不会拖到现在。 小水当然记得是哪一次。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站在满地联邦士兵与安格斯族的尸体之间、无处落脚的那一幕…… “哦？他们竟真的找来了。” 忽然，安格斯王抬头远望。 他微微挑眉，望着远处隐隐升起的一点火光。 小水心中一喜，然后又是一忧。 喜的是，她以为的隐蔽据点，竟然被陆骁很快地找到了。 忧的是，联邦人类对抗安格斯族，恐怕是一场——必败之战。 这件事情，与科技发展水平无关，只与生物的特性相关。 人类对精神系生物的认知是个盲区，而安格斯族，具有精神系的双形态…… 安格斯王微微一笑： “回房间去，闭上眼吧。否则，晚上会做噩梦哦。” 小水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回房间去。 她眼看着安格斯王下了楼，修长挺拔的身躯，站立在废弃研究据点之前，背影高大而神秘。 小水感觉到那阵熟悉的潮气。 空气好似一瞬间变得粘稠欲滴。小屋之内，传来液体汨汨流动的诡异声音。 下一秒，那些液体流了出去。小水数不清有多少只安格斯族聚集在一起。它们流到了地上，越过了站立的安格斯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远处的火光冲了过去—— 安格斯王没有等待联邦帝国的人攻上来，而是让族人主动出击。 小水听到远处一声声沉闷的、肢体被切割和炸碎的声音，人类痛苦的哀叫，无数愤怒的冲锋的号角。 她看到，远处的火光摇曳闪烁着，一点点变得微弱，最后熄灭下来。 万籁俱寂。 只剩飘摇升起的青烟。 她感到前额一阵又一阵地眩晕。 为了对抗这种可怕而窒息的隐痛，她下意识地想要唱歌，可是才张了张嘴，便想起自己已经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如今甚至无法高声说话。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回来，运用着尚不熟悉的人类的身躯。 “他们”有的失去了右掌，有的胸前还有刚刚被贯穿的血洞。 可“他们”走了回来。 纤细的手指捏紧了栏杆。 她需要用一点力气，才能在这里站稳。 显然，安格斯族是胜利的一方，毫无悬念。 陆骁在做什么……是他下的命令么？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派一群士兵来送死…… 仅仅是为了救她一个人么？ 小水无法接受。 如果要花费这样的代价，她宁愿永远被困在这里…… “正如你所看到的，安格斯族，从无败绩。 “与我站在一起吧—— “我可以承诺，水妖族将会同安格斯族一样，越过无数个''''潮汐''''，在宇宙之间，绵延亿万年，生生不息。” 安格斯王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小水却已是有点恍惚。 她艰难地动了一下身躯，下意识摇了摇头。 湛蓝无垠的眼眸，瞬间变冷了。 他已拿出了全部的诚意，甚至开口承诺保全小水的整个种族。 她却再次果断地拒绝了他…… 小水察觉到对方眼底瞬间闪过的寒意，瞬间清醒过来，反应过来对方可能说了些什么。 她低下头，涩着嗓子开口：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可以，那么，我等你。”安格斯王闻言，眼底再次闪过如查理斯一般温柔如海的光芒。 他牵起小水的手，不顾她的僵硬，印下一个吻手礼。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温度…… 与查理斯一模一样…… 小水无法理解，安格斯王为什么非要自己加入他们的阵营。 第127章 她无比清醒地知道，对安格斯族而言，最有利的做法，其实是一开始就杀了她。 就目前看来，联邦人类明显不敌安格斯族，她是其中唯一的变数。 一旦她死了，便再没有变数。 可如今安格斯王非但拖着她奔来跑去，还承诺要保下整个塞壬星…… 显然，这违反了生物决策的理性。 小水默默地咽下所有的困惑，抽出手来，步伐不稳地扶着墙壁，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可饶是隔绝了外部的一切，每当她闭上眼，所看到的仍是潮气不断蔓延开来、火光熄灭的那一幕—— 深林之中，那些被安格斯族附身的士兵们，僵直着残缺的躯体，步伐还不大稳当地朝着她走来…… 它们很快便会适应这些身体，完全与之融合在一起。 她的耳边，长久地回响着汨汨的流水声，以及永不止息的士兵们的哀嚎…… “考虑好了吗？”安格斯王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跟了过来，没有敲门，便已站在了她的房间里。 小水睁开眼，浅蓝而空洞的眼眸，穿过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毫无焦距地投向肮脏斑驳的墙壁。 “考虑好了，”她轻声说，“我加入你们。所以，请为我保护好塞壬星。” “我承诺的，自然会做到。” 安格斯王目光欣赏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小水。 很好。 他早就料到，她会答应的。 附身在莫瑞尔身上时，他便已见识过她为保护塞壬星所付出的种种努力；而如今他成为了查理斯，更是了解她的性格、她的缺点、她的软肋。 他赞赏，她所作出的正确决定。 小水没有表情，只是浅浅呼出一口气。 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那些遥远的士兵们的哀嚎，似乎变得小声了许多，不再响得她头疼耳鸣…… 她至今仍不知道，今天这场战役究竟是为何而打，陆骁究竟是否在谋划些什么，又是否获得了他想要的。 ——可她应当信任他，也必须信任他。 她知道，陆骁不是有勇无谋的人。无论局势多么不利，他一定也在努力以最小的代价，设法找到安格斯族的弱点…… 在那之前，她要好好活下去—— 等待转机到来的那一天。 第63章 安格斯王对小水的投诚感到满意。可是他并没有立刻信任她。 他需要她表示自己的忠诚。 “你曾让萨尔托斯的天空大屏障熄灭，明天再做一次，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安格斯王说。 小水眼睫微微一颤，快速地抬眼看他： “可是，那需要我对着外海……唱歌。” 她的声带，如今已经无法做到那样了。除非安格斯族的人为她治疗和修复…… 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安格斯王只是继续道： “大屏障再次熄灭的瞬间，整个萨尔托斯都会陷入短暂的混乱，那时我们将击破屏障，进入皇宫，拿下萨尔托斯。” 小水身躯微微一顿，手心变得汗湿。 “没有这个事由，我们进攻的速度只是会慢一些。但是你唱了这一次，整个塞壬星将因此而获救。”安格斯王提醒道。 “嗯，我知道。”小水低低应了一声。 安格斯王只能看得到她浅蓝的发顶。 他动作微微一顿，食指抬起她的脸，湛蓝如海的眼眸，凝视着她略有些躲闪的双眼，缓声道： “不要欺骗我。” 小水眼神闪烁了一瞬，她不由得别过眼去： “我没有要欺骗你，只是那天驱动''''流''''的时候，一开始它们并不理会我，我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段旋律，才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她在设法拖延时间。 安格斯王低低笑了一声： “第一次能做到，第二次便也能。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小水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 当夜，一名安格斯族的医生过来，给她服下某种带着涩味的药水，解除了体内注射的肌肉松弛剂。 小水试着开口，轻声唱了几个音符，已经能发出断续的声音来，却仍有些不畅。或许过了今晚，会恢复得更好一些。 她默默停止了歌声。 回过头的时候，便发现身旁几名安格斯族的人都痴痴看着自己。 小水早就察觉，自己的歌声，对精神系生物有更加强烈的影响。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借此请求他们帮助她逃出去……可是下一秒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安格斯族的精神和记忆都是共享的……她一旦漏了陷，只怕很快便会被整个种群知晓。届时她再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水低了低眼眸，再次抬眼，浅蓝清透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任何杂念。她微微一笑，朝他们轻声道：“我已经可以唱歌了，辛苦你们了，先去休息吧。” “好……”那几个安格斯族如梦初醒，嗫嚅着起身离开。离开时，仍然一步三回头地悄悄看她。 小水的歌声，就像是绝佳的精神抚慰剂，令它们感到贪恋和不舍…… 可是，所有的安格斯族都知道，这名来自塞壬星的水妖，已被它们的首领暗中宣誓了主权。 而服从基因所认定的最强者，同样是安格斯族的本能…… 第128章 …… …… 天光微亮之时，小水便被人叫醒，带到了安格斯王面前。 它们要送她去外海边缘。 显露出本体的安格斯族已不再需要飞梭。它们用透明的身躯，将小水的小木床托起，沐浴着微亮的晨光，将她快速托向外海所在的方向。 好像水流托举着一艘小船。 小水望着那些透明如水一般的安格斯人，感到片刻恍惚。 透明柔软的晶体相互交融，最上的边缘，隐隐泛起一道与天色相映的银光。 过了一会儿，小水忽然察觉察觉它们的速度变慢了，似是有些疲惫。她有些无聊，清了清嗓子，哼唱了一句水妖们小时候都会听过的儿歌—— 【小鱼儿呀，快快长大吧~水妖语】 清亮温柔的歌声，漾了开来。 疲倦的安格斯人，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移动速度变得飞快。 风声呼呼，掠过小水的脸颊。 她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又开口唱： 【鱼鱼也会想家呀~水妖语】 她修改了一点歌词，唱得有些悲伤。 下一秒，那些安格斯族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流动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 小水咯咯笑了起来。 安格斯族听到她的笑声，又逐渐恢复过来，干劲满满地向前冲。 小水的笑容滞住了，上扬的唇角，缓缓耷拉下来。 外海越来越近了。 她低着眼，眼睫微微闪烁。 安格斯王没有跟过来，他在准备对萨尔托斯的突袭。 他似乎对安格斯族之间的精神共享，很自信。 小水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轻声唱： 【带我回家，可以吗？】 这一次，她用的是联邦通用语。 所有的安格斯族，都停了下来。 透明的液态晶体，汨汨地原地流动，前后微微翻涌。 它们陷入了思想上的交战。 【请带我回家吧，鱼儿很想家……】她还在唱着，浅蓝清透的眼眸里，凝起一点化不开的愁绪。 托举着小木床的安格斯族，忽然再次流动了起来。 它们分成了两波，一波流向了外海，一波则改变了方向，试图流向萨尔托斯所在的方向。 于是，小水看到它们打了起来，相互吞噬着彼此，晶体的碎块和粘液四处滴落。它们之中有的死掉，有的又重新被融合。 她眼神一黯，不再看它们，闭上了眼睛，只把那首儿歌一句、一句地唱完—— 【回家。】 【回家。】 【请送我回家。】 …… ……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直到感觉周围的天光完全亮了，小水才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的眼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这一次，托举着她的安格斯族们，已经不再有分歧—— 它们共同朝着萨尔托斯城的方向。 小水不敢停下，接着唱： 【快一点，请再快一点，它们很快就会追过来……】 【拜托了，请再快一点……】 小水的猜测，没有错。 几乎是在安格斯族分成两波相互斗争吞噬的一瞬间，正带领大军潜向萨尔托斯的安格斯王，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 他眉头一皱，当下便略微掉转了方向，向着小水行进的路线追截。 安格斯族之间，信息共享——这是查理斯临死之前，向主星的人们传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只要有任何一个安格斯族的人出了差错，所有人都可以察觉。此时此刻，小水所在的方位、行进的速度、目前的状态，早已被安格斯王掌握。 他马不停蹄追了过来。 小水别无办法，她只能一直催促着受她影响的安格斯族一直走、一直走…… 它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小水甚至已经看清了那道地下入口门前的小旗子。 可她却无法再往前一步了。 “你骗了我。”熟悉的属于查理斯的温柔声线，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小水僵了僵，不敢回头。 无意识唱着歌的双唇，被柔软冰凉的东西封住了。 它们连带封住了她的鼻子。 她无法呼吸，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滑落，脸色逐渐变得胀红。 要死了…… “你骗了我。”安格斯王说。 小水说不出话来。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可是，她挣扎着，仍是轻轻点了点头。 安格斯王眼神一黯，阴暗的怒火自那里熊熊燃烧而起： “你竟毫不掩饰。” 小水感觉到钻心的冰冷。 安格斯族的身体像是极度冰冷的海水，漫了上来，淹没了她。 身为一只水妖，她从未觉得海水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可它们却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查理斯临死之前，也是与她同样的感受吗？ ——她有些恍惚地想。 小水轻轻闭上眼。 最后一刻，眼前浮现出那个暗灰挺拔的身影，那双冰冷死寂的黑眸。 如果她死了……陆骁会有多伤心呢…… 他耳边一定能时时听见那种来自地狱的回响。 他一定会后悔，曾和她一起跳那支彼此链接的水妖之舞吧…… 第129章 或许，会抽更多的劣质纸质烟，更加地沉默寡言。 她有些不忍，他曾经望着她时，眸中那炽热温暖的火焰，从此熄灭下来…… 可是世事不由人，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逃出去，却还是失败了。 她的棘刺不受控制地生长出来，尖牙微微龇起，徒劳地想要刺入安格斯王的身体之中。 可他那化成半晶体的身躯太过柔软，很轻易便避开了它。她伤不了它分毫。 小水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最后一刻，她竟似乎出现了幻觉，远远听到了陆骁隐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别忘了你们究竟是谁。” 他说这个干什么呢？ 小水迷迷糊糊地想。 几乎同一时刻，冰冷沉重的“海水”骤然一松，周遭轻盈下来，空气争先恐后涌进了她的气管之中。 安格斯王放开了她。 小水好似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发现，周围的安格斯族，竟然开始相互吞噬起来。 就好像刚才她给它们唱歌时的样子，它们似乎分成了两个派别，正凶残地相互厮杀…… “过来。”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小水惊讶地瞪大眼，眸中一点点溢满了喜悦—— “陆骁！” 原来，真的是他…… 深灰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地下入口的门前，神色冰冷锐利。 他站立的姿态，一如既往地沉稳从容。 可眼睛下面挂了浓浓的黑眼圈，下颌隐隐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和打理过自己。 他的身后，是一台经过精密计算的反物质能量炮。 小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正如她每一次跑向他。 安格斯王原本正在与他的族人缠斗，见状，湛蓝的双眼放出冷光。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小水窜了过来，白皙的指尖化出一些透明而锐利的晶体，滴下粘稠冰冷的精神性毒素…… 渗出剧毒的指尖，在距离小水脖子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粘稠的毒素滴落在地面，草木瞬间枯萎，飘出一缕甜蜜而糜烂的异香。 陆骁端着手.枪，一枪击穿了安格斯王的心脏。 小水怔怔望着那微微渗出透明晶体的指尖。 晨光之下，金发飞扬。 安格斯王的身体，猝然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刻，他湛蓝如海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小水，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他朝着她，缓缓举起手来。 小水惊吓地后退了半步，直到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蓝色的工艺品。 那是一枚由海晶石缀饰而成的精美怀表。 它似乎一直放在安格斯王的心口，刚刚已被陆骁的子弹崩碎了一角，可是还能勉强看出里面有一些小机关可以触动。 随着怀表的开启，小水看到了自己的全息影像——那是她在与查理斯的订婚典礼上，试穿小礼裙时微微害羞的模样。 “嫁给我，小水。”安格斯王说。 他温柔微笑的面容，与查理斯的重合在一起。 这是查理斯未曾对她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小水捂住嘴，接连后退了几步，眼底漫上泪光。 这一瞬间，小水明白了。 原来……安格斯王，原本是有机会杀了她的。 只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究竟是在他首次与查理斯融合成功的时候，查理斯原本的情感和记忆影响了他……还是他本就爱慕着小水。 毕竟，很久很久以前，在那艘被安格斯族视为失败和耻辱的金色星舰上，“它们”就已经为她的声音而痴狂。 或许，就连安格斯王自己也说不清楚。 砰—— 小水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 陆骁又补了一枪。 海晶石怀表落在地上，碎裂开来，全息影像也消失不见了。 安格斯王薄唇微微张开，吐出源源不绝的鲜血来。他留恋的目光离开小水，缓缓落在了陆骁身上，瞬间变得冰冷至极。 他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我死了，我的记忆会留存在整个安格斯族之中，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我们''''从来都是一体。''''我们''''一定会回来……” “但是现在，你会死。” 陆骁面无表情地说着，又朝着他补了几枪。直到确定，安格斯王已经死透了，哪怕是化为那种半透明晶体，也无法再存活下去…… 小水微微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第64章 作者有话要说：补了一点点关于“潮汐”的叙述。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水的耳边，只剩下汨汨流动的水声，和一道遥远而刺耳的嗡鸣…… 直到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紧紧拥住了自己。 熟悉的带着淡淡烟味的气息笼罩过来，包裹着她。 不同于此前安格斯族那些湿润而冰冷的潮气，这是令她安心的气息。 这一瞬间，刺耳的长鸣声消失了，她的耳边，只剩下对方快速而粗重的呼吸。 陆骁抱着她，紧紧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她，像搂紧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水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对方揉进怀里，耳边听到对方疾速跳动的心脏。 第130章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抬头想要看陆骁的神情，却只看到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便被对方重新按进了怀里。 “陆骁……”她抗议地轻轻叫了一声。 陆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大，把她松开了些许，却还是不让她看到他的面容。 小水微微一怔，用了一些力道，挣脱一点他的怀抱，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了，他不知何时早已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别担心，我已经平安回来啦。”她轻声说，安抚地用双臂轻轻抱着他。 陆骁呼吸窒住了。 良久，他竟哽咽了一声，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小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隐隐传来一股湿意。 她见过陆骁孤独地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无声沉默着的模样；见过陆骁在众人面前冰冷肃杀、运筹帷幄的模样；见过他望着她时，黑眸中克制而跳跃着火焰的模样…… 唯独没有见过他失去了一贯的从容笃定、流下眼泪的模样。 尤其这眼泪，是为了她而流下。 小水的心也揪紧了，喉间有些酸涩。 她默默抱紧了他，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啦，我已经回来啦。”她重复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 …… 很多天以后，小水才终于了解清楚，在她被安格斯王带走的那些日子里，陆骁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决战那一天，安格斯族内部的几次分裂，并不是个意外。 由于精神高度共享的生物特性，安格斯族的内部从来没有产生过分歧，一直万众一心地对抗着宇宙潮汐，无数次跨越空间，迁徙到新的宇宙。 它们时常附身于其他生物之上，快速地融合对方的记忆、性格和情感，迅速了解和模仿另一个种族，然后将之消灭，取而代之，独占新宇宙的资源。 看似完美的生存策略。 却也隐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弱点。 ——它们也将受到融合对象的情感和记忆的影响。 陆骁与李尘分析探讨了一整夜，分析得出帝国胜利希望渺茫的结论之后，忍痛做了一个不得不做的决定。 他召集了所有联邦的士兵，征集其中自愿参与催眠的人们，作为与安格斯族战斗的主力军—— 是的，催眠。 联邦帝国的军人本就拥有优秀的精神力和坚定的信念。可这次催眠不同于以往，停留在他们的精神表层，而是深入每个人的深层潜意识，在那里种下一个无法磨灭的信念—— “吞噬安格斯族，保卫联邦。” 这个信念平日深深埋藏在联邦士兵的深层潜意识之中，隐蔽不可见。 即使他们牺牲之后，安格斯族融合了他们的记忆、驱使着他们的身体，也不会察觉到这缕隐蔽却坚定的信念。 所以，也不会在精神传递和同步的过程中，被安格斯族察觉和清除。 唯有一句话可以将它唤醒—— “别忘了你们究竟是谁。” 这正是小水在差点窒息过去时，所听到的那句话。 从那以后，每一个牺牲后被安格斯族融合、驱使的士兵，都将这一信念带到了安格斯族所共享的精神世界，一点一滴地，将之反向污染。 从此，安格斯族之间，种下了分歧的种子…… 陆骁原本计划，在决战之时，尝试一举唤醒这些士兵的信念。 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安格斯族提前攻打萨尔托斯之际，小水这边，竟然用自己的歌声策反了部分安格斯族，让它们将她送往主城。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骁差点失去理智。 他和李尘经过缜密的调查和取证，早就知道安格斯族之间的精神传递有多么迅速，几乎是产生即达。 小水的异样举动，几乎立刻会被安格斯王察觉。她极有可能被愤怒的安格斯王杀死……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陆骁快速调动了各路远征军，自己则扛起本不该由单人操作的反物质能量炮，向着安格斯族所在的方位包抄而来。 只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幸好，至少这一次，他们化解了危机。 如今现任的安格斯王已死，新的安格斯王，诞生在他们未知的空间。 他们扭转了败局。 可是，这个神秘的半精神系外来种族，并没有投降的概念。 它们共享着彼此的记忆，越战越勇，重新对联邦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打响的，是正式的战争。 潜伏在各个领星之中的安格斯卧底同时发难，寻找着联邦力量的脆弱点，加以瓦解，同时在主星周围开启了数十个星门，源源不断地运来兵力，发起了明面上的战役。 以陆骁为首的联邦军部，应对沉稳。 有了先前胜利的经验，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安格斯族的习性，以严密的排查行动，将附身于人的安格斯族一个一个地接连揪出、处置…… 这是一个效率低下、却不得不为的办法。 幸好，这一次，有小水在陆骁的身边。 每一场本应必败的战役，永远有小水的歌声，守护着帝国的士兵们。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危险而极具侵略性的安格斯族，终于被围困在了遥远荒芜的诺拉座2号行星之上。 第131章 此时，时间已来到了第一场战役打响的七年之后。 漫长的七年后，安格斯族终于在持久战之中，一点点学会了投降。 它们同意了联邦帝国的条件，献出了高效的开启星门的技术，就地将诺拉座2号行星划为自己的领星——安格斯星。 从此，它们将在这里生活，不得离开半步。 主星将会派遣专员，每年对安格斯族整体的精神状况进行评估，在连续5年稳定在安全线以内之后，安格斯族的人们可以离开安格斯星，与外界进行正常的贸易交流。 这场战争，以银河联邦帝国的胜利告终。 安格斯人在投降的同时，也带来了关于宇宙“潮汐”的情报。 原来，让它们恐惧和不断逃离的“潮汐”，正是宇宙生成和毁灭的自然节律，它缓慢地蔓延着，早已摧毁了无数个宇宙空间。安格斯人耗费数亿年，跨越了几十个不同的空间，正是为了在“汐”来临之前，挣扎着多活一秒，努力将种族延续下去。 如今距离“潮汐”降临和摧毁这个银河联邦帝国所在的宇宙，只剩下不到三百万年。 但是，个体人类的寿命，远远活不了那么久。 小水知道，关于“潮汐”的问题，她与陆骁都无能为力，只能留待后人去处理。 或许某一天，人类在解决某个生存问题的时候，会与新的种族融合，改变了生命的形式，诞生出新的特性，或是点亮崭新的科技树……恰好足够他们应对“潮汐”。 正如这一次，他们从安格斯族这里，学会了星门…… 一切的答案，只能交给时间。 …… …… 尘埃落定之后，整个联邦，为查理斯和其他在战争中牺牲的士兵们，共同举行了一次葬礼。 从此，皇宫门前的广场上，立了一片肃穆而绵延的碑林。 七月的某一天，阳光灿烂。小水乘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军用飞梭，驶向皇宫。来到宫门时，她的眸光一转，瞥到了这片碑林。 她心念一动，叫停了飞梭，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石碑，走向了碑林深处，最为醒目的那座白金色墓碑。 墓碑干净得纤尘不染，下方堆着许多美丽的鲜花。 碑面上，刻着查理斯的名字。 感应到有人站在墓碑前，墓碑便向半空投影出查理斯仍旧在世时的鲜活模样，供人缅怀逝者。 于是，小水仰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眸，眸光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良久，她笑了笑，轻声说： “好久不见，查理斯。”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水。”那三维投影也微笑着对她说。 这是一个模仿查理斯性格和外貌的ai模型。 七年的时间，早就冲淡了悲伤，如今的查理斯对小水而言，更像是一个温暖而遥远的挚友。 他已经死了……却仿佛永远活着。 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之下，一根花瓣全部被撕掉的空杆子，心念微微一动，问： “小查理斯在哪里？” 查理斯的三维投影仍旧微笑着，温柔湛蓝的眼眸，往下方暗示性地一瞥。 小水放轻脚步，往墓碑的背后走去，才探出头去，便听到一声倒吸凉气的稚嫩声音： “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是在作弊！” 那声音的主人约莫七八岁，隐隐带着些沙哑，好像是刚刚哭完的模样。 小水看到那个金发蓝眸的小男孩，正蜷缩在墓碑后方，眼眶通红。 小水语气轻快说： “我们该回家啦，查理斯。” 是的，这个小男孩，正是查理斯的克隆体。 太后仍然给他命名为“查理斯”。 饶是发展到现在，克隆技术仍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随着小查理斯的长大，弊端也一点点逐渐暴露出来。他的心脏似乎比其他联邦人类脆弱许多。只是因为生在了皇室，有幸获得高于联邦人类平均水平的寿命。 “我不回去……”查理斯用力摇头，眼眶变得更红，“我做不到那些，我不是查理斯，”他啜泣着说，“我就是个蠢蛋……别再让我学那些。” 小水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似乎把他逼得有点紧，查理斯现在有点抗拒学习皇室的那一套东西。 “查理斯当然不是蠢蛋，只是学得比其他人慢一些，我们就慢慢来呢，不用着急。慢慢来，可以走得更远。”小水安慰他。 说起来，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小查理斯虽然与查理斯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却似乎并没有遗传到他极强的悟性，精神力评级也只有勉勉强强的b+。 这正是太后心急的原因。 联邦帝国星域辽阔、矛盾众多，若是小查理斯一直这样下去，帝国的未来……也许将会危机四伏。 小查理斯闻言，湛蓝眼眸中迸出希望，下一秒却黯淡下来： “太后不会同意的。” 小水笑笑，牵起他的手：“我正要去找太后，我来帮你和她说。” 小查理斯想了想。片刻后，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点头： “嗯……你的话，她总得听一些吧。” 小水忍不住噗嗤一笑，浅蓝眼眸眯成了月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灿烂暖阳下，查理斯的ai全息影像悬在墓碑上方，目光温柔地俯视着她的笑颜。 …… 第132章 …… 小水牵着小查理斯，来到太后的书房前。 一路上遇到的侍官们，对她露出好奇又钦羡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没有小水的存在，这场与安格斯族的持久战，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或许，他们从来都没有胜利的机会…… 然而，小水平日较为深居简出，虽然已经在众人心中建立了极高的威望，在战事结束后，便隐于人后。 平日里，她除了和陈天歌研究新曲子，就是去找李尘查看“流”的净化状态，剩下的，便是与陆骁过自己的小日子。外人都对她好奇极了，却鲜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小水进宫的这一趟，其实本就是要来找太后的。 前段时间以来，战事吃紧，她一直同陆骁奔波在各处的战场上。直到宣告胜利，才获得了真正的休息。 现在，她休息够了……便开始继续忙活塞壬星的事。 小水对战争的决定性作用，推高了整个水妖族的威望，帝国对塞壬星的开采，已经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再加上越来越多的帝国居民受她的影响，选择塞壬星作为星际旅行的目的地，去欣赏那里一望无际的海洋、美妙绝伦的海底宫殿，以及那些独特而美丽的、能够唱出绝美歌声的水妖。 而随着人们越来越了解“流”的特性，与之达成了和解，屏障外的毒气已经逐渐消失。大屏障早就成了一个观赏品，对塞壬星海底原石的需求也下降到了一个历史新低。 小水认为，是时候，请太后重新考虑塞壬星的定位。 这么想着，小水等待侍官通报完毕后，就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没想到，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而冰冷的面容—— “陆骁？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水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那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挺拔身影。 他刚才不是说，要去办公室处理公务……？ 小查理斯看到陆骁，下意识地抖了抖，害怕地缩到小水身后。 陆骁眼睫不自然地微微一颤，低下眼来：“临时有事。” “有……事？” 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还是和太后之间的事…… 小水还在困惑间，一旁的太后却是不给面子，一下便戳穿了陆骁的掩饰： “哼，正主来了，说话却遮遮掩掩，像什么元帅。” 陆骁眼尾微微一跳。 他黑眸落在小水身上，声线平稳地开口： “我在问太后，什么时候可以娶你。” “咦……”小水惊讶地瞪大眼，“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对水妖而言，当初一起跳的那支水妖之舞，就已经是他们所认定的“婚姻”…… 太后闻言，挑了挑眉，狐疑地看向陆骁。 陆骁绷着脸说：“水妖之舞不够。还要人类的仪式。” 小水皱着眉，苦思了片刻。 这七年来，她与陆骁早就成为了彼此实质上的爱人。 小水虽然曾经疑惑，陆骁居然从来没有按照人类的礼节向她求过婚，却因为战事未熄，从没有向他确认过这一点。 没想到……对陆骁来说，果然还是差了一步。 “那就结吧！”小水爽快地说，良久，又道，“还是你有什么顾虑？” 陆骁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了太后。 太后微笑： “七年前，他在离开审查室的时候，曾经威胁我，要我给你们赐婚，他才愿意出来。” 小水微微一愣，好笑地眯起眼来：“原来还有这事……然后呢？” 太后接着说： “然后我说，可以，但要等到他剿灭安格斯族、平定了每、一、个领星的叛乱的那一天……你猜怎么着？他答应了。” 小水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陆骁。 难怪，这七年来，他对于人类婚礼的事情，一字未提。 说起来，安格斯族的战事才刚刚落下帷幕，现在已经是整个联邦帝国历史上最为统一的时期，只有一两个极其偏远的小行星，仍未看清局势，负隅顽抗。 甚至，对于整个联邦而言，要将这两个小国收回的成本，远远大于将他们收复回来后所能够获得的利益。 “现在，骑虎难下了吧？”太后笑了，蓝眼之中盛满了笑意。 第65章 “……”陆骁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一偏，目光定定落在了小水身上。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身躯后靠在椅背上，抿了抿唇。 小水听完太后的话，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那现在……可怎么办呀？” 她眨了眨眼，把问题抛回给了陆骁。 弯弯的眼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陆骁看着她的神情，黑眸黯了黯，喉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七年了。 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七年。 七年来，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好几次差一点就要错过。曾经，陆骁为了小水置礼法于不顾，引来一身的骂名；小水则为了陆骁扰乱整个人造天空的影像，只为他能安全脱身……他们一起经历了帝国的和平年代与战乱年代，携手击退了安格斯族。 他们共同经历了雨雪风霜，感情却未曾有半分褪色。 每每看到小水鲜活可爱的笑容，陆骁的心潮总是不由自主地为之一荡，他曾习以为常的超s+精神力，瞬间便溃不成军。 第133章 随着她的笑容，他的唇角也微微向上勾起： “听你的。” “诶？”小水猝不及防地睁大眼。 “从经济效益上看，剩余的小国应暂时搁置。但是若你希望……我便不计代价，将它们收回。”陆骁笃定地说。 太后咳嗽了一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哀家还没有说话呢。” 陆骁眸光变回平日的冷色，淡淡瞥了太后一眼。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陆骁与太后的关系早就已经缓和下来。帝国星域辽阔，和平来之不易，陆骁付出了许多，太后并非没有看在眼里，也早已不再将他视为眼中钉。 只是在陆骁看来，这样并不够。 陆骁仍然希望，能由太后亲口来为他与小水指婚，因为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是他从查理斯身边抢走了小水，他欠查理斯一句抱歉，也欠太后一个交代。 如今，一切只看太后的说法。 太后正要说话，小水忽然想起些什么，惊呼一声，牵出了身后竖着耳朵的小查理斯，询问道： “等等，太后，七岁的小朋友可以听这些吗？” 太后原本还算柔和的神情，顿时微微板起： “当然不行。查理斯，今天的课业完成了吗？又偷偷跑去了哪里？” 小查理斯发现话题不知何时又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有些委屈地扯了扯小水的衣袖： “小水，你答应过我要说服太后的。” 太后挑了挑眉，微眯着蓝眼，目光转了过来，研判地看着小水。 小水头皮微微发麻，她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抬头望着太后，轻声说： “我刚才……是在烈士碑林找到了他，他正躲在查理斯墓后，偷偷地哭鼻子呢。” 太后微微蹙眉： “你可以在完成课业后哭泣，但不该被任何人看到你流泪的模样。别忘了，你将是银河联邦帝国最伟大的国王，你必须坚强。” 查理斯怯怯地低下头，眼圈又开始发红。 小水轻声说： “小查理斯只有七岁，他需要更多玩耍和认识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繁重的课业，恐怕会把他压垮。” “七岁，查理斯七岁的时候，已经背下了整个帝国的星域图。”太后没什么表情地说。 “我不是他！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查理斯！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就因为我是他的克隆体吗？”小查理斯愤怒地说。 太后微微一怔，神情冷冽：“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我就是知道，”小查理斯抹了抹眼泪，“我可以做他的替身，可是我做不到那样，我不是他，我不是那个天才国王，我就是个蠢蛋！” “不许说这样的话！”太后说，“你体内有着帝国最优秀的基因……” 查理斯仿佛一下子泄了气，再也不说话了。 小水见状，摸了摸查理斯的脑袋，安慰他，又走到太后身边，对她小声耳语： “查理斯现在很抗拒这些，这样下去只会像一根被压坏的弹簧，再也支棱不起来……” 太后抿紧唇，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却并没有打断她的话，耐心聆听着。 显然，她也感觉到了，小查理斯的力不从心。 小水接着说： “一味施压只会激化他的抗拒。不如试着放手，让他自己发现那些课业的有趣和实用之处，主动去探索……” 某种程度上，小水是个过来人。 从小到大，海天和爱丽丝对她都是放养的状态，她直到成年，还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也以为自己一辈子或许也就是这样了。 可当她来到主星，不得不独自面对一些事情，很快便逐渐学会了许多。 小水最担心的是，太后的控制，让小查理斯压抑了自己的真正的需求，失去了天性之中的主动性。这个问题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爆发，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太后说：“我若放手了，他便再也不愿意努力了。” 小水笑了笑： “怎么会呢？太后请来的，一定是整个帝国最好的老师，他们一定有许多方法，让查理斯对那些东西感兴趣起来。” 太后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良久，才把目光缓缓落在神情木然的小查理斯身上。 她缓声说： “今日便给你放个假，让老师带你去玩吧。” 小查理斯一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片刻后，他欢呼起来，蹦跳着抛出了太后的书房。 小水暗暗抹了把汗。 待小查理斯离开后，她看着神情略有些疲惫的太后，又轻声说了一句： “您忘了吗？当初在小查理斯还是胚胎的时候，是您曾经告诉我，小查理斯，并不是查理斯。他虽是他的克隆体，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太后微微一怔，良久，叹了口气： “是啊，我早就知道的。” 只是不知不觉，便从小查理斯眼中，看到了查理斯的模样，也以查理斯曾经做到的标准来要求他…… 可她忘了，他们从来不可能是一个人。 小水见到太后黯然略带深思的神情，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一转过眼，便看到陆骁正望着她，黑眸蕴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吗？ 小水偏了偏头，疑惑地回视着他，一边用口型问道。 第134章 陆骁只是淡淡摇头。 下一刻，太后说话了： “你们二人，择日便完婚吧。” 小水身形一顿，顿时忍不住对着陆骁轻轻翻了个白眼。 原来，他刚才意味深长的神情，竟是这个…… 太后牵起小水的手，长叹着对小水说： “也就是你呀，能煞得住我的锐气。今后也多压压他的锐气，别让他总在朝堂上和我作对。” 两人平日的针锋相对，早让外界一致认为，太后和陆骁，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小水噗嗤一笑，打趣地说：“他怎么敢？” 陆骁站起身，对着太后微微躬身：“以后，我会委婉。” “你最好说到做到。” 太后哼了一声。 …… …… 太后最终还是为陆骁和小水赐了婚。 小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厚着脸皮，又向太后讨来一纸对塞壬星未来发展的亲令，把塞壬星从殖民星球的身份之中解放出来，获得了作为一个独立种族的行星应有的权力。 傍晚的时候，小水和陆骁离开了太后的书房。 此时，夕阳已悬在天际，橙红光芒笼罩着整个萨尔托斯。 对了，人造天空已经关闭，现在照彻的，是真正的夕阳。 小水沿着长廊向前走了两步，便感觉到手被人从身后握住了。 陆骁温暖的大掌，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小水放慢了脚步，很快便反握住他的，唇边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我还没有，去过塞壬星。”他低声说。 “我们一起回去呀，等到你的休息日，”小水说着，浅蓝的眼眸漾起一丝怀念，“海天和爱丽丝，一定也很想见见你。” 足足七年，她都没有回到过塞壬星，没有亲眼见到海天和爱丽丝一面。漫长的持久战期间，他们只能通过星网联系，还要时时担心被安格斯族截取了信号，暴露了大军的方位。 陆骁眸光微微一动，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下周。” 小水欢快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了好远，走到回过头来，再也看不到太后的书房。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在无人之处，陆骁张开双臂，将小水轻轻拥入了怀中。 小水将头埋在对方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即使已经相处了七年，他们之间，仍然像一开始交往时那样甜蜜，充满着化学反应…… “我会永远爱你。” 陆骁轻启薄唇，低低说了一句此前从未说过的爱语。 小水双颊飞起一抹红晕。 她把尖耳贴在他宽厚的胸膛，倾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陆骁喟叹一声，低沉而满足地。 小水的脸颊仍然有些微红。 良久，她才有些小声地，悄悄补上一句： “我也是。” 夕阳西下，橙光洒落，两人的身影合为一道，长长投落在温暖而宽厚的大理石地面。 跨越漫长而遥远的光年，这名来自塞壬星的水妖，与萨尔托斯星的联邦人类，相拥在宇宙的“潮汐”来临之前。 此刻，便是他们的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