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 Fairy Tale (德哈)》 第1章 [bl同人]《hp同人fairytale德哈》作者:catherine_汀泠【完结+番外】 文案 现实中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意外穿越到安徒生的童话世界,北国的荒原承载永恒的温柔,那里也存在着奇妙的魔法。而他与他在这场梦中,重新相遇…… 全文覆盖《安徒生童话》166个故事和《诗翁彼豆故事集》的童话内容,现实世界尽可能还愿真实的麻瓜英国中学生活。 pairing:draalfoyxharrypotter 隐藏的方式:“大家一起来找茬”。看看你能在每章里发现哪些故事的元素,回溯童年。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魔幻校园正剧神话传说 主角:德拉科·马尔福、哈利·波特┃配角:《安徒生》与《诗翁彼豆》众角色、hp众人┃其它:德哈、drarry、哈利·波特、安徒生童话、穿越 一句话简介:麻瓜au,穿越到安徒生童话世界 立意:从梦境到现实的距离,是远方也是爱。 第1章圣戈萨赫罗 三年以来,哈利·波特最担心的场面终于出现了。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也为此做过认真的设想和心理准备,但当它真的发生时,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内心怒吼:“伍德!!!” 宽大的四方形礼堂内,鸦雀无声。满席的学生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将目光齐刷刷投向气喘吁吁的、迟到了足足有十分钟的男孩。本就不安分的黑发被球场上的风吹得愈加凌乱,他脸颊上还挂有汗珠,运动短裤下露出的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的视线向离门最近的唯一剩余的空位上滑去,光滑的木椅表面反射着一抹令他厌恶的颜色。临近的座位上,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孩正以同样不自在,但多了份傲慢的表情看着他。 好吧……好吧…… 座无虚席的礼堂此时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努力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神态镇静地挪向那个座位,像机器人一样冷冰冰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的纱布边。旁边的人似乎是小小的嗤鼻了一声,哈利胃里一阵搅动,眼睛直勾勾地挤过面前的人头,望着闭目养神的校长。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他煎熬地盯着对面墙上的钟表,新眼镜在此刻格外地得用,于是那缓慢移动的指针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清晰地转着,在哈利脑中划出一个圆形的无底洞。一双擦得程亮的黑色的皮鞋防不胜防地闯入视线,他暗暗吸一口凉气,干脆学着邓布利多先生闭上了眼。 时间过得快也不是,慢也不是。他偶尔是会烦这没完没了的校会,但是绝对没有现在这样痛恨。他开始更多地埋怨伍德那个竞赛狂魔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塞个晨练,那个低年级的科林·克里维又为什么会突然蹿到他面前,吓得本就没睡醒的他被飞来的足球绊了个跟头。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随便贴个创口贴就跑去校会的,但不知哪个天杀的往球场上扔了个碎酒瓶,埋在草地里,尖锐的玻璃毫不留情就把他的膝盖差点戳通。校医庞弗雷夫人吓了一跳,把扶他来的队友赶走,又是止血又是消毒。等到终于处理完事,确认只是外伤不影响正常行动后,集会早就开始。 绷带下的皮肤还在灼伤地痛,哈利不由地又睁开眼确认有没有渗血,就在这时,人群中心的邓布利多微笑着睁开了眼。 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向坐在身侧的麦格女士伸出手,那位盘发的高瘦女士于是也扬起嘴角,稳稳握住了邓布利多的右手。稀稀疏疏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起来,每个学生都友好地、面带微笑地转过身去,和身边的人握手。 友好的表示?这完全就是灾难。 哈利的左手边是空气,右手边是……他瞥过去,看见那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先是伸向了相反的方向,和一只壮实的肉手握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衣服口袋里。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非常好。要是伸手了,又要旧事重演一遍。 “友好的表示”完毕,邓布利多开始了一段冗长的讲话。他先是介绍了本学期重新回到学校任教的两位老师,卢平和穆迪先生,紧接着公布了各学院级长的选拔日期。 瞌睡虫在满座学生的脑中爬来爬去,准备筑巢之际,校长才终于合上了嘴,向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教师们陆续离开,哈利捕捉到麦格女士给他的点头示意,方才镇定地——貌似镇定地站了起来,逃出礼堂。 把已知的脏话在心里通通骂了一遍,男孩这才瘸脚扶着墙,恢复了正常走路速度,拎起放在门口的书包,站在礼堂外的转角处等候。英国夏末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了,太阳却还是很暖的,烘得伤口有些作痒。他对着唱歌的蓝冠山雀叹了一口气,祈祷着相同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德拉科·马尔福,整个圣戈萨赫罗最叫他哈利·波特尽可能远离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进来多半是因为父亲是学校董事会的,就算成绩确实不错。礼堂前门口走出的人越来越多,想必马尔福是走了后门。哈利站在阴凉的树荫下,看见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和棕头发的女孩走来,是他两个最好的朋友,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 “哈利。”赫敏抱着课本走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哈利,最后落到被裹得臃肿的膝盖上,“你这是怎么了?” 第2章 “摔着了,还能怎么着。”哈利无奈地摊手。 罗恩一幅已经习惯了的样子,庆幸地说道:“还好没像上次那样。想想看,那次半条腿都擦破了,骨折躺了半个月。” “这次的也不轻,你看那止血纱布有多厚!”赫敏不满地瞪了罗恩一眼,皱起眉头,“哈利,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那么拼命。不就是足球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玩什么危险游戏呢。” “是啊是啊,得不偿失。”罗恩知错地附和,“特别它还害你和那个混蛋坐在了一起……” 哈利装作无所谓地摇摇头,和两个人并肩穿过草坪间的小道,往教学楼走去。赫敏接过了话茬:“你和马尔福握手了?” “没有。”哈利果断回答,“八年级没做过的事,十一年级怎么可能做?” 是的,马尔福和波特的对立起始于三年前开学的那天。圣戈萨赫罗在外界的名声好,能进来的不是家族传承,就是成绩优异,哈利和罗恩属于前者,赫敏属于后者。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是这里曾经最优秀的学生代表,大家都十分期待他们儿子的表现。 不幸的是,哈利满一岁的那天,莉莉和詹姆被一场车祸双双夺去了生命,人们发现车里的小哈利时,他正扒着爸爸妈妈哭得伤心,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流血。接下来,还没有任何自主选择能力的小哈利就被寄养在了姨妈的房子。 佩妮·德思礼是哈利母亲的妹妹,是在后改的姓。从哈利记事起,他的日常生活就充斥着姨妈强加的家务劳作、姨父费农的恐吓斥骂和表哥达力的欺压捉弄。德思礼一家甚至舍不得给他个正常的卧室,而是让哈利一直寄居在楼梯下的狭小碗柜里,使得本就瘦小的身体更是长不开。 好在十三岁那年,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将他从噩梦中拯救了出来。 哈利天性的善良继承母亲,开朗和活泼继承父亲。十三岁以前没有任何朋友,纯属因为表哥达力在学校捣乱,勒令所有人不许靠近他。小天狼星先前因为被误认为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无辜地关在监狱里十二年,申冤成功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的教子。看到哈利的成长环境,他二话不说带哈利离开了德思礼,又让他转学到了莉莉、詹姆和自己曾经就读的圣戈萨赫罗 那一年对哈利来说,堪比从地狱升入天堂。小天狼星让哈利有了一个从不敢想象的、温暖的家。紧接着,他就又拥有了细心教导自己的师长和无微不至的好友。而这一切美好当中的唯一污点,就是德拉科·马尔福。 听说很多住在萨里的有钱人都很高傲,觉得他们是所谓的贵族人士。但哈利敢保证,他长大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能像这个金头发的混蛋一样如此自视清高。 “知道你会被分到哪个学院吗?”十三岁的马尔福这样仰着下巴问他。 十三岁的哈利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人又拖又懒的声音让他极度不愉快。记忆里的校服店里,试衣间前马尔福刚刚说完他的父亲如何给他买了最好的球拍和球鞋,让他想起一不顺心就没完没了对父母哭闹耍赖的表哥达力。 ”我知道,我一定会在斯莱特林。“马尔福沾沾自喜地说。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哈利在教父那里听到过关于学院的事情。圣戈萨赫罗有四个学院,格兰芬多、斯莱特林、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开学第一天填一份表,像是做什么心理测试一样,半天之后就会收到结果。同样是格兰芬多的小天狼星告诉他,斯莱特林学院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校服店的初遇没给哈利留下什么好印象,开学那天,马尔福更是得寸进尺地语言羞辱站在哈利身边的罗恩。“你不会想跟这些穷人做朋友的”,他恶劣地说着这句话,一边还向哈利伸出了手,不知廉耻地表示他会是更好的朋友人选。哈利随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友好的表示”。 或许是温室里培育的孩子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伤了他的自尊心,又或许是哈利在学校还蛮受欢迎,总之从那天起,马尔福就没停止过给他找茬。八年级的时候,起哄全年级来嘲笑哈利圣诞没家回——其实是他自愿留在罗恩家一起练象棋;九年级的时候,在球场上故意把哈利撞倒,就是让他伤了半条腿的那次。 十年级哈利遇上了他的初恋,是学校里的华裔女生秋·张。而他们谈恋爱无论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会有个不速之客出来吹个哨什么的。那段恋情很短暂,开始和结束都很糊里糊涂,算是场失败的一见钟情。分手后的几个星期,哈利稍显郁闷,这人还偏偏火上浇油,总有意无意地在路上撞见他,讽刺地问:”被甩的感觉怎么样,波特?“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哈利把外套从书包里扯出来系在腰上,挡住膝盖,整理好被校会捣乱的心情,和罗恩一起踏入英文课的教室。 “这学期的创意写作课上,我们会用到一些童话书。”卢平微笑着对已经在教室里坐好的学生说,其中包括了碰巧地、非常不幸地和哈利分到了一班的马尔福。 “童话书?”马尔福扬起他惯常轻蔑的语调,“我们为什么要从童话书里学写作?” 哈利默不作声地带着罗恩坐到了靠门的位置上,旁边还有他们的另外两个室友,纳威·隆巴顿和迪安·托马斯。这节课上,他们总是这样坐的:马尔福和其他斯莱特林背光坐在窗边的一排,几个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坐在讲台正对面,而格兰芬多则天天沐浴朝阳,眼睛稍稍一抬,就能看见生机勃勃的校园。当然,哈利大部分时候都只盯着老师看,因为他但凡无意去看窗外的天空,就一定会先扫到马尔福金色的头发。 第3章 白板面前,卢平对着黑发男孩浅浅一笑。他是小天狼星和波特夫妇的老友,对哈利自然也是熟悉的。他耐心回答了斯莱特林同学的问题:“我们可以从童话故事里汲取丰富的想象力和灵感,还有更多。” 马尔福不屑地“嘁”了一声,一个小胖子坐在他旁边,腮帮子里粘着棉花糖。说起来,他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左右侧老是挂着克拉布和高尔这两个壮实的保镖,倒也是奇特的风景。也正因如此,哈利即使十分不幸和斯莱特林们在校会肩并肩,也从来没有过要和马尔福握手的风险。他和高尔和克拉布分别握过几次手,嫌弃地感觉皮肤沾了一层厚厚的油,但总比和头号敌人接触要好上几千几万倍。今天不知道克拉布为什么不在。 “听说暑假结束那天吃错东西,进医院了。”罗恩在看到哈利穿过去的小纸条后,这么写了回来。哈利顿悟。 那是当然,闹肚子可是会传染的。 开学第一周,有些国外的同学还没返校,卢平便用这节课来训练他们的论文写作。明亮的教室里,哈利右手握着四色构线笔,左手握着亮黄荧光笔,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范例。他与罗恩对视一眼,盯住打印纸左上角的范文作者名字。其实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写的——这么长、这么多书籍引用,不是亲爱的赫敏·格兰杰还能是谁! ”这就叫损友吧。“罗恩小声嘀咕,见卢平投来和善的目光又乖乖闭了嘴。 三个人课外是最好的朋友,但其实赫敏很少和他们一起上课,更别提她比其他人多了三门选修。这个女孩聪明到让人瞠目结舌,于是永远被分在每科的一班。而哈利和罗恩除了科学和数学成绩和她差不多以外,其他的科目都是二班的水平。坚固的友谊当然不会受这不合理分班制度的影响,但常常看范文看到最好朋友的名字,不嫉妒也会有些无奈。 范文中每个巧妙的衔接处理和入微的分析都让哈利感觉更加焦虑。英文论文两个月之后就要上交,结业考试也是不到一年的事情,怎么他到现在都无法在数抑扬格时控制住上下挥舞的右手?他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对面。马尔福正抱着手臂、懒懒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善地注视着他,桌上正正摆着早已写好的分析论段。 黑发男孩脸色更加阴沉地低下头。他承认,马尔福在很多科目上确实比他优秀。他也承认,这节课开始时马尔福的质疑虽然一如既往地不悦耳,但也难得和哈利心里想的如出一辙。他们是十一年级的学生了,哪能从铺天盖地的作业和复习中抽出时间去读睡前故事呢?他并不觉得会唱歌的夜莺和卖火柴的小女孩能帮助他分析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下课铃声按时响起,哈利叹着气将文具盒塞进书包里,扶正鼻梁上的眼镜。离开教室前,卢平匆匆叫住了他,关怀地问:“你还好吗,哈利?” “没事,卢平先生。”哈利故作轻松地摇摇头,笑说:“就是在想明年选修的事。” “我说了,私底下叫我莱姆斯就好,不然你教父又要说我了。“卢平微笑着眨眨眼,看着教室外貌似没人,偷偷把一颗巧克力塞到哈利手心,“别让坏情绪缠住……还选英文?” 哈利点点头。英文和历史确是他不太擅长的科目,但如果他以后想学法律,这两个学科的基础能为他的大学申请提供很大的帮助。总是喜欢给他巧克力吃的老师为他拉开了门,哈利真挚地说着谢谢,走了出去。 “挺会哄老师的嘛,波特。”声音的主人倚在墙边,看见哈利出来,连音量都懒得控制。走廊里的几个新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们,同级里早就见惯不怪的斯莱特林凑着头说:”他们又开始了,这才开学第二天。“ 哈利没理他,单肩挎着书包就往下一堂课的教室踱去。 “明天书店见?”戏谑的语调尾随着男孩的步伐,像极了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 不见。 哈利冷冷地在心里回复。多对马尔福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 *圣戈萨赫罗st.gesarherro是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的首音拼成的。 泠:无论你是在何时点进来的,你的足迹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会隔一段时间登上号来回复评论。如果有错字等等请大家尽管指出! *lof有txt,个别章节实在找不到的可以下载。 第2章安徒生童话 清晨八点,德拉科·马尔福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麦片,郁结地想着昨天的校会。几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勒令克拉布和高尔坐在自己左右侧,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该死的文森特·克拉布,怎么偏要多吃那块海绵蛋糕?该死的哈利·波特,怎么偏要选在昨天迟到? 阳光薄薄地从窗户洒进来,餐桌上的花瓶里绽放着新鲜的水仙花。马尔福家的别墅硕大得近似一个庄园,要不是为了靠近市区和学校,说不定直接就建成了城堡。德拉科侧眼看着花园里的喷泉,握着勺子神游天际。昨天校会结束的时候,他以最快速度避免了向波特伸出手。同样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再一次给自己出丑的机会?想都别想! 德拉科把勺子扔进瓷碗,撞出清脆的叮铛响。家里的佣人将早餐盘端到桌上,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猪肉肠、煎鸡蛋和烤吐司,还有几颗西蓝花——西蓝花?谁会想在大清早吃西蓝花!他望了一眼佝偻着背的佣人,后者紧张得面部僵硬,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第4章 “早上好,儿子。”母亲纳西沙走进餐厅里,手里握着一卷报纸。 德拉科暂且放过那个瑟瑟发抖的佣人,向妈妈问早。看着半碗麦片中露出的勺柄,纳西沙放下报纸,问道:“怎么不吃?” “妈妈,”德拉科指指盘里的西蓝花,“为什么早餐里会有这个?” “对身体有好处。”纳西莎说。 母亲的神情一贯温和又严厉,德拉科听闻,没再多说话,切起了肉肠。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父亲卢修斯正举着一沓文件走进来。他齐肩的金发披在脑后,纯黑的棉质西服让晨曦的暖意毫无用武之地,更别提他全身无时无刻散发着股冷气,也只有在看到妻子和儿子时,那张傲慢无情的脸才会稍微缓和一些些。 “今天有什么计划,德拉科?”他把文件扔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佣人随即匆匆抬上早餐,又默默守在了墙角。 “去书店,父亲,”德拉科咽下一口食物后说,“那个卢平让我们去买一些文学书,还有安徒生童话。”他皱起鼻子,“那是小孩才看的东西。” 卢修斯听到卢平的名字,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视,“他那个愚蠢的脑子,也就剩这点本领了......不过记住,别太惹到他,你的长期作业还是他评分。” “我明白。”德拉科回复道。也不知道班上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卢平,每天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似的,连件完整的大衣都没有,真是悲惨……还有波特,别以为他不知道卢平经常私底下和他关系好。 卢修斯不急不慢地吃完盘子里的食物,回想起儿子方才说的话,“童话书么?那倒也不需要买。家里就有一本。”说着,他让妻子去书房里拿。后者听闻,不确定地和丈夫对视片刻。 “就是本书而已,去吧,西茜。”卢修斯说。 望着妈妈转身上楼去,德拉科放下手里的刀叉,微微皱起眉头,“二手书?” “不错。但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本书了,还很新,”卢修斯用餐巾擦嘴,站起来拎起靠在墙边的弯柄雨伞,像持手杖一样握在手里,“今天早上议会有事,我去一趟。下午带你去买其他的书。尽量吃完,德拉科。” 几分钟后,纳西沙抱着本书再次走进来。 “红色的?”德拉科瞟见书封,刚要嫌弃地拒绝,就在母亲放下书的瞬间愣住了。 那确实是非常漂亮的一本书。 暗红色的封面是真皮制作的,正面上的城堡浮雕细致得可以看清每格田字窗的窗框,轮廓和细节用金箔和金粉填描。城堡四周的奇异生物和男男女女的小人不知是用了什么材质的宝石雕刻,每微微换一个视角,就是不同的颜色。乍一眼看上去,栩栩如生,像是会动一般。而封面正中央,是庄重又不失灵动的、金色的“安徒生童话”,填充字符的花纹如果凑近了看去,则能发现是由更多的、数不清的故事元素绘图组成的。 繁复又不失平衡、整体看上去典雅、大气却又充满精巧的细节设计。做这本书的人难道是在显微镜底下工作的么? “怎么样?”纳西沙看着儿子略显惊讶的眼神。 德拉科伸手摸摸质感丰富的封面。 父亲说得没错,虽然是放了很久的书,但原先的主人显然没有过多翻动它。再加上书封的厚重和没有一处破损的装饰,这看上去就是值好多钱、崭新的限量版精装书籍。 至少是可以拿去炫耀的那种。 …… 太阳从东边踱着步,慢慢踏向天空正中。午饭过后的空闲,韦布里奇市中心的街道熙熙攘攘,全身运动服的黑发男孩正努力去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你说什么?……hello?hello?!” 他对着话筒喊着,周围的嘈杂淹没了本就不清晰的连线通话。哈利挂掉电话,正准备重拨过去,就被一个陌生的胖女人撞了一下。“对不起,亲爱的孩子,抱歉。”那个胖女人歉意地扭头回来说。哈利拾起被撞掉的手机,匆匆摆摆手示意没事,紧接着再次滑开锁屏。 拨号记录……上次通话…… “哈利,这边!” 男孩抬起头,看见书店门口向他挥手的赫敏。她手里拖着一个滚轮的箱子,一副准备搬空书店的架势。而站在她身边,微笑看着自己的—— “小天狼星!” 哈利喊出了口。他快速穿过人群,一头扑进教父温暖的怀抱里。黑头发灰眼睛的布莱克先生大大咧咧地揉揉哈利的头发,“明明才两个星期不见。” 松开拥抱,哈利毫不掩饰自己的想念,“能见到你就很高兴。怎么你也在这里?” “我刚才电话里想说来着……”小天狼星掏出一个款式有些老旧的手机,无奈地看着屏幕上方只有两格的信号,“警局给休了半天假,我就过来了。” 教父子俩和朋友们兴高采烈地走进书店。来之前小天狼星在电话里告诉他,家里其实有两本《安徒生童话》,是从前詹姆和莉莉留下的,但收录的故事似乎并不太全,有一本还像是印刷错误了。对于父亲母亲留下的任何东西,哈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只不过现在还是先完成作业比较重要。 买书这种事情,哈利没像赫敏一样感觉那么有趣。但和家人一起买书,就完全不同了。趁着赫敏自顾自去瞎逛的功夫,哈利絮絮叨叨地在一楼和小天狼星唠着两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在警局工作的小天狼星平日工作繁忙,即使再想多陪陪自己的教子,也不得不在暑假结束的两个星期前把哈利送到罗恩家暂居。 第5章 罗恩有个很大的家庭,六个兄弟姐妹和爸爸妈妈塞在一个郊外的小屋子里。父亲亚瑟是汽车厂的员工,母亲莫丽是个家庭主妇,平时最多卖卖自家烘培的蛋糕,生活十分拮据。但哈利非常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轻松、快乐。这会儿,他正和小天狼星讲完韦斯莱双胞胎兄弟弗雷德和乔治正在研制的手工烟雾弹,又准备说起罗恩的小妹妹金妮。 “金妮也很会踢球。伍德说,再训练好一些,说不定今年就能入校队。”哈利笑着说。他总是对自己的教父有说不完的话。布莱克先生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庭,更不太知道怎么当父亲。但这并不影响教父子俩从三年前第一次见面起,就有种冥冥之中注定的亲情。 “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呀?”小天狼星对教子眨眨眼睛。哈利尴尬地咳嗽一声,拉着他往书店更深处走去。 转角处的旅行书籍区围了很多人,哈利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像是有什么签售活动。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只黑熊一下就吓跑了!那个善良的女人,哭着谢了我好久……” 小天狼星护着哈利穿过拥挤的人群,蹿到队伍的前面,只见一个身穿宝石蓝燕尾服的男人站在一排五颜六色的书面前。他棕色的头发每一丝都梳在固定的位置,脸上挂着迷倒万千少女的微笑。身后的黑板上用亮片粉笔大大写着「吉德罗·洛哈特,最勇敢的冒险家」。 洛哈特的在空中挥舞着,比划着勇斗黑熊的动作。队伍中的大小女孩们听得痴迷,哈利惊讶地发现来替罗恩买书的韦斯莱夫人也在其中。小天狼星看着洛哈特夸张的动作,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凑近哈利,丝毫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意思,“他那不是在打熊,是在熊肚子里尝试逃跑。”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入迷,哈利的吱吱笑声于是轻而易举地被“最勇敢的冒险家”听到。沉醉于演绎感人故事的洛哈特并没有注意到小天狼星说了什么话,但他显然注意到了队伍前头的这两个人,并且立即兴奋起来。 “天哪,小天狼星·布莱克!萨里十二年来最大冤案受害者!”洛哈特大声说着。他把手伸出来,像是要拉小天狼星来合影,在见到后者皱起的眉头后,又僵了一下,转而拉过站在一旁的、无辜的哈利,“咳咳,等我的签售一定很辛苦吧?可怜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哈利皱起眉头,浓重的古龙香水味让他鼻子瘙痒。洛哈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咔嚓”一声,哈利眼前闪了一下,只见《都市日报》记者圆圆的镜头正向他对焦。韦斯莱夫人看见这一幕,激动地掏出了手机。 “还有你,布莱克先生!来照一张吧,我们明天就能登报纸头条——” “放开我的教子!”小天狼星冲上前去将哈利拉了回来,目光灼热像是护崽的狼犬。 羡慕嫉妒的目光层层落在哈利的脸上,他尴尬地抓住教父的手臂,往书店门口逃去。 然而,还没等他从尴尬中平息下来,一抹熟悉的金色就从前门玻璃外晃过。 “带着你那杀人犯教父出来丢人现眼呢,波特?”马尔福熟练地挂上狡黠的笑容,盯住哈利几秒,目光又向上移,朝小天狼星挑了挑眉。 几年以来,哈利已经习惯了马尔福的出言不逊。然而,一旦牵扯到小天狼星,他总能感到一股无名的火从腹中直烧起来,迫使他握起拳头。咬紧牙关,他刚要冲上前去,就被从楼梯最后两级台阶上跳下来的赫敏一把拉住—— “哈利!不要!”赫敏焦急地叫道。小天狼星这时也按住了哈利的肩膀,安抚着说:“别为我生气。” “不愧是疯狗养出来的,脾气一样火爆。”卢修斯高抬着下巴出现在德拉科身后,握着伞柄,将伞尖警告似地重重敲在地上。德拉科有了父亲撑腰,更是无所畏惧了。他上前两步,借着和哈利半个头的身高差居高临下,挑起一个微笑。 “怎么,说不过了,想动手?”他说。 故意的挑衅并没有得逞。秉着永远不会如敌人所愿的做人原则,他们一个忍住撕破那张臭脸的冲动,一个杵在门口不让人出去。最后还是卢修斯伪善地说了句“态度好一点,德拉科”,金发男孩才终于让开了一条路。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跨出门,小天狼星竟然趁马尔福父子不注意,侧身狠狠踹了德拉科的小腿。还忙着洋洋得意的男孩惊呼着摔倒在门槛上。哈利和赫敏震惊之余,已经被小天狼星拉着跑出去了几十米远。只听背后传来卢修斯的怒吼,还有男孩隐隐约约的哀嚎。 不知道这次是真疼还是假疼。 确认卢修斯是肯定追不上来了,三个人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哈利喘着气,埋怨地看着教父,“是谁不让我打他来着?”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惹麻烦,哈利,”小天狼星笑着对他说,“但我不能忍受你受委屈。你一概不提,但马尔福家那小孩对你的态度,我忍很久了。要不是顾及人太多,我不介意和他们父子俩开场决斗。”他不屑地吸吸鼻子,“卢修斯年轻时候欺软怕硬,我和你爸爸都有目共睹。他那没出息的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天狼星,我必须提醒你,”赫敏叹了口气,“你是哈利的教父,但也是警察,从......那里出来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该出手伤人,况且马尔福一家又是政界的……” 第6章 “赫敏说的没错,小天狼星。”哈利补道。 小天狼星低头看向他,眨了眨眼。 “看在哈利的份上,”他说着,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盯着教子:“但答应我,不要再让他欺负你。他要是打你,你就打回去,千万别示弱,那只会助长这类人的嚣张。” 哈利点点头。他当然从来没示弱过。不过,九年级球场上的那次事故之后,马尔福再没伤过他,倒是罗恩频繁地计划怎么弄残这个混球。 为了避开马尔福和洛哈特,他们悠闲地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在另一条街上闲逛。吃过甜甜圈和可丽饼,又捧着咖啡听了场街头音乐会,才回到书店,人群果然早就散去。运气不太好的是,就这么会儿功夫,1995年印刷版的《安徒生童话》已经售罄。”谁让卢平先生让他的每个学生都来买了呢。“赫敏摊着手说道。小天狼星于是要哈利先回学校,等他晚点把家里那两本送过来。 “如果没有莱姆斯要你们读的那篇,就去网上搜搜。”小天狼星说。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买书呢?”哈利叹着气摇了摇头。 小天狼星笑了。 “你知道莱姆斯的,”他说,“他很相信纸质书的力量。” 哈利并不理解。他毕竟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学生。 ……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哈利一个人躺在空空的宿舍里,按开床边的台灯。罗恩今天没有和他一起去买书,是因为他难得一见的哥哥查理从罗马尼亚回来探望,韦斯莱家为此举行了一场家庭专属派对,可能要持续到半夜。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室友,纳威和迪安回了家里度周末,这会儿都还没回来,而来自苏格兰的西莫·斐尼甘则申请了星期一延迟返校。说起来,哈利一直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何总要把开学日设在周四,搞得很大一部分学生完全不把头两天当回事。 他换好睡衣,打开记事本。 「化学:记背金属和非金属的六个特性和区分,完成往年试卷两份。」 打上一个勾。哈利总是最先完成这一门的作业,原因是化学老师斯内普每节课都会鸡蛋里挑骨头地找理由让他不痛快。邓布利多说这是因为父亲和斯内普当年有些过节,像他和马尔福一样,针锋相对。 明明就是斯内普的问题。他想。如果自己以后成为老师,也不会拿马尔福的孩子趁机报复的……但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马尔福呢?动动脑筋又记起来,上次马尔福在马术课上摔着后装可怜,同年级的潘西·帕金森哭得眼睛都肿了。 今天他摔成了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历史:蓝色课本第八十九页到一百页,总结伊丽莎白一世为了巩固女皇权威做出的五个努力,解释1588年西班牙海战的重要性。」 又打一个勾。每次历史作业的完成,都少不了赫敏的帮助。要问哈利为什么执着于走法律路线,为此忍痛选修了历史,还得回到小天狼星身上。 至今想起那件事,他仍然忿忿不平。 「英语:完成课上未完成的范文分析。购买最新版《人鼠之间》和《英文诗歌:备考手册》,还有1985年印刷版的《安徒生童话》,预读其中的《香肠栓熬的汤》。」 哈利瞥了眼丢在床边的书包,弯腰把小天狼星送来的两本《安徒生童话》摸了出来。它们虽有一模一样的书名,样子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其中一本——哈利最先摸到的,是本薄薄的、有些陈旧了的小书。浅黄色的书皮上印有花体的“andersen’sfairytales”,外加一幅极其简单的玫瑰简笔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另外一本,却十分不同了。 男孩有些惊讶。他将上一本放到一边,出了些力才将这一本拖到膝盖上放着。是的,它相较起来更加沉重,表皮是黑色的硬皮。这还不是最令人意外的。 这是哈利见过最漂亮的一本书。黑色书皮上,浮雕般突出的是古老的城堡、蜿蜒的山川和活灵活现的动物和人物。书名和上一本一样,却是亮闪闪的金色,里面的线条描摹出更多的精细画面。 这要花多久才能制成!哈利枕在床头,用手去拨侧边那个小锁一样、翅膀形的冰凉书扣。“咔嗒”一声,书扣轻轻弹开,他有些好奇地翻开了书。 通常来说,一本书最开始几页都是目录或者引言,而他只要看目录,就能找到《香肠栓熬的汤》在哪一页。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本书没有目录。翻开书来首先看到的,反而是一幅叠起来的地图。展开一看,图中画着三个漂浮于海上的岛屿,其中一个比另外两个大上不少。 哈利疑惑着翻开第二页。 「欢迎来到童话世界!」 嗡。 捧着书的双手顿然被抽走了力气,床幔上花纹变得模糊起来。突然之间,哈利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沉了下去,意识飘飘忽忽。 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黑发,窗缝透进的风抚摸着脸颊。他的双臂软绵绵地塌在了身侧,黑皮书从被子上滑落。不需片刻,薄薄的眼皮盖住了绿色的双眸,呼吸声缓慢地平顺下来—— 十六岁的男孩一不留神,跌入了梦乡。 -------------------- 德哈的身高差参照影版。 第3章魔法四角镇 “欢迎来到马铃薯魔杖店!” …谁?是谁在说话? “多么荣幸。mister......?” 哈利转过身,一个戴着深蓝毛线帽的老婆婆正站在一个木柜后望着他。她佝偻着背,身材像个胖胖的土豆,睁着一双和那顶帽子颜色相呼应的水汪汪大眼睛。哈利呆呆地看向她,又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黑色的袍子,一直拖到了膝盖。同样颜色的长裤裹着双腿,平平整整,两只脚上套着柔软的黑色布鞋。 第7章 “孩子,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又奇怪地透着一股年轻味儿。她的身上也裹着一件老气的长袍,不过是紫色的,还围着破旧的暗红色围裙。木柜上点着锥形的熏香,幽幽散出百合花的味道。哈利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他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学校不是刚开学吗?今天应该是星期一,课表上写着……新星期一有节化学课,要是不按时到教室,肯定又要被扣分了! 他抬起头,见那个老婆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男孩满心困惑,搞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动。于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由嘴巴回答了这个非常直接的问题。 “哈利·波特。” 老婆婆抿了抿嘴,眨眨眼扬起一个微笑。她脸上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满嘴的缺牙和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睛让这个简单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她慢悠悠地从柜台后绕出来,嘴里喃喃着:“哈利......哈利·波特......让我想想......” 顺着老婆婆移动的方向看去,哈利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屋子的装饰,并因此瞪大了眼。这个房子看上去非常小,当然,这一部分是因为堆了太多的小盒子——从棕木地板垒到紫红色的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哈利眯眼想要看清它们,视线却很模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眼镜。他惯性伸手往长袍口袋里一摸,那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婆婆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排排架子中间去,从围裙的兜里取出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又取出一个喇叭状的听筒。哈利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她把喇叭听筒放在耳边,贴着架子闭上眼睛,动作像是在听那些盒子说话,皱巴巴的嘴里还喃喃着“不是......不对......好啦,知道你不愿意......耐心点!” 她听完了左手边的一格,又转身去听右手边的,不一会儿又搬来了架子边立着的梯子,爬到上边去听。梯子很旧,看上去摇摇欲坠,哈利不禁走过去想要帮忙。突然,老婆婆惊喜地“啊!”了一声,从梯子的第三级脚阶上跳了下来。“咔嚓”一声,老化的膝盖骨头裂了。哈利惊慌地扶住她,却见她无所谓地从围裙里取出根短木棍,朝自己的膝盖轻轻一点。 “咔嚓——” 老婆婆直起双腿和腰背,拍拍从架子掉到衣服上的灰,笑眯眯地把梯子搬到一旁,推着哈利走回柜台——她的膝盖什么事都没有了。 听筒被老婆婆收了起来,眼镜被塞进了哈利的手里。“你需要这个吧?它现在是你的了,不过还需要调整一下。”她说着,用手里的木棍往眼镜框上敲了一下,镜片肉眼可见地变厚了一些。接着,她走到柜台前,打开取下来的盒子,递到哈利眼前来。 “冬青木杖身,凤凰尾羽,十一英寸长。”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天鹅羽毛,上面静静躺着又一根短棍,淡棕色的细木条拼接着深色的柄。哈利望望老婆婆的眼神,又望望那根棍子,犹豫着拿起来。一股热流从木棍的杖芯蹿入指尖,哈利仿佛被烫了一下,小小地惊叫一声,松手让它又掉进了盒子里。 “啊哈,确实会这样......不过没关系,看来我们选对了。”老婆婆悠悠说着,重新拾起木棍,放在了哈利的手心。这回哈利没感觉到烫手了,反而有些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它,只听老婆婆又道:“这是魔杖,你会需要它的。你或许还需要一些钱......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你看上去是个好孩子。” 她往店门口的方向伸出手指,“出门走到这条街的街尾,那边有棵老柳树。把你的魔杖交给树前的女巫,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女巫?魔杖?老柳树? 哈利一头雾水,握着手里的短棍不知该说什么。他这是穿越了吗?还是在做梦?他张了张嘴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老婆婆见他迷茫的样子,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泛黄牙齿,有颗门牙还是银制的。半晌,她又指着哈利手里的魔杖说:“魔杖要配合咒语来实用,但咒语书只有一本,我已经将它给了前面的人。” 老婆婆歪歪头,惆怅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招待过外面来的客人了......看我这老糊涂,你一定是吓坏啦!”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朝着门的方向慢慢闭起眼,又慢慢睁开。睁开的时候,眼里多了祝福,“去吧,孩子,走出去!如果你现在出门去,兴许还能赶上前面的人......”她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像圣戈萨赫罗校会上邓布利多做的那样。哈利愣怔着,走向那扇门。 门檐上挂着一串骨制风铃,摇摇晃晃地碰撞出清脆的音符,如同雨水滴滴落在木琴上。老婆婆站在一堆盒子中间望着男孩,百合花香在屋里缭绕。哈利踌躇了半天,认定现在一定是在做梦,握住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一阵风吹来,将路面的飞沙和尘粒吹进行人的眼睛。哈利抬起手臂把脸遮住,又把魔杖胡乱塞进长袍口袋里,慌忙戴上老婆婆给的眼镜。他使劲眨了两下发痒的双眼,用衣袖捂住口鼻,以为自己掉到了一片沙漠之中。然而,当他完全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意想不到的画面—— 这是一个小镇。一个很漂亮的小镇。 笔直的街道直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地平线上的彩霞里飞出一只凤凰。它的红嘴像是天鹅,羽毛有着初阳的迷幻和烈火的浓艳。哈利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鸟儿。它每挥动一下翅膀,就有彩虹般的绚烂光芒像烟雾一样撒下,落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街道的两边高高矮矮立着红砖搭成的房子,屋顶的瓦片反射着阳光,勾出金色的轮廓。种着红石竹和心形草的花园紧挨着一座座民居,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道路右侧,旁边是个小水井。 第8章 石路上的人不多也不少,但都同一穿着简单又古朴的长袍,活脱脱一幅几百年前的风貌。哈利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又使劲眨了眨眼。脚下不远处,紧挨着“魔杖店”的园子里,茂盛的马铃薯叶覆盖了整片小土地。蜜蜂在绿叶丛中嗡嗡地叫,园里还种着一棵野李树。 一条小狗忽然从哈利身边飞速跑过,朝着它街上的主人奔去。抱起小狗的中年男人身上披着米白色的长袍,微笑着抚摸爱宠的头。哈利眯起眼扶了扶眼镜,看见那条狗毛茸茸的尾巴竟然像燕尾一样分了个叉。 “嘿!弗列!快把你那姑娘的成人礼给办了吧!四月最后一趟船就在两个星期后!”一个女人从那条狗和男人旁边的一扇房屋窗户里伸出头来,大叫着。她的神情里充满着责怪,小小的眼睛盯着那条高兴地舔着主人下巴的怪狗。 “再等等吧,再等等,”男人转过身去,抱歉地望着那个女人,“我是怎么都狠不下这个心来呀!等我找到了愿意收养她的人家,我就会去的,我向晨星保证。” “我看你更想和那该死的燕尾狗结婚!”女人生气地留下一句大吼,啪地关上了窗户。男人此时也红了脸。他把小狗轻轻放下,急匆匆走到那座房子的门前,边拍门边喊:“玛珈丽特!我的新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小屋的旁边,两个妇人提着两个篮子走过。哈利甩了甩头,把自己从恍惚和震惊中拉出来,鼓起勇气叫住了她们。 “您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妇人们停了下来,狐疑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男孩。紧接着,她们凑着头小声说了句悄悄话。哈利面对这个情况,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里是四角镇,”其中一个女人说。她看上去刚过中年,盘着棕色的卷发,穿着黄色的长袍,“是巫师的小镇——你的魔杖要掉出来了。”她指指哈利的口袋。 果然,木棍的尖端从长袍口袋里冒出了个头,显然刚才没有完全装进去。哈利脸颊有点发烫。他伸手把魔杖像打地鼠一样按了进去,正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说,就听另一个女人问:“你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住在哪里?” “这里”指的又是哪里?哈利张开嘴巴,想要说他住在萨里。然而,这个句子飘到嘴边,却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好像卡了一颗石头,硌得难受。哈利闭上嘴,疑惑了几秒钟,又尝试开口。情况还是一样的。 两个妇人眼见哈利的嘴巴像金鱼似的一张一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后说话的那个女人皱起眉头,“该不会是个白痴吧?” 前头说话的女人篮子里装着一些野草。她摇摇头,又打量哈利一眼,拉着同伴离开。哈利摸着自己的喉咙转过身去,正要再开口,就听见两个人音量过大的“窃窃私语”——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放轻松,阿莎。” “两个!他们有两个!” “那孩子看上去挺可爱,不是么?” “噢……亲爱的艾尔蒂达……我不太确定你是如何定义可爱的。” 妇人们的身影逐渐走远。哈利站在陌生的街头,感到有些无助。不远处拍门的男人终于被允许进到屋里去,然而小小的燕尾狗却被关在了门外。屋子里面随即又响起了不少抱怨。 什么一个两个的?哈利回过头往长街的尽头看去。发着光的凤凰已经变成了空中的一条弧线,刚才那阵绚丽的光影也淡去了,像是融入了透明的温暖空气。他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天气非常暖和,暖和得不像九月的英格兰。他迷茫地站在那里,也没有了去上化学课的念头。 布鞋的底很柔软,走在鹅卵石路面上很舒服。哈利就这么一边沿街走着,一边好奇地观望。这个小镇的时代很难定义。街上人的穿着像是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装束如果教堂牧师一样的袍子能被称作装束的话,尖顶的房子和红砖也像极了“黑暗时代”的建筑。而且,哈利不难注意到,这里没有任何一根电缆,更不存在任何的现代交通设备或工具。路灯罩里空无一物,像是根本不需要油块或者电线来点燃。 但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中世纪的话,有一点是很奇怪的,那就是刚才那些人的口音——无论是那队争执中的男女还是当人面说小话的妇女,他们说话的腔调和哈利平日听到的英国南部人讲话并无太大区别。更奇怪的还有“魔杖”、“咒语”和“巫师”这些东西。哈利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定是在梦里没错了。但一般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都会醒来吗?他开始有些慌张。 小镇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对于路过的人爱搭不理。右前方的小花园里传来一声尖细的“抓到你了!”紧接着,花园里的主妇揪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把一个肉乎乎的东西甩了出来。哈利吓了一跳,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它就从地上爬起来,消失了。 这条笔直的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心神不宁的哈利就走到了头。一棵巨大的老柳树垂着纸条立在路旁的泥土空地上,粗壮的枝条像蟒蛇一样扭曲盘绕。树前站着一个身穿深绿色袍子的老女巫,哈利在飞舞的柳絮间看到她的脸,立时刹住了脚——老女巫脸上挂着腊肉一样长的下嘴唇,一直拖到了她的胸前。 “请展示你的魔杖。”老女巫向哈利走近几步,扯着嗓子说,伸出了她瘦骨如柴的手。腊肉似的下嘴唇随着她转头的幅度摆动,磨蹭着她的衣服面料。 第9章 这太莫名其妙了!哈利惊叹着,不太确定如何与这个模样奇怪的女人互动。但那双老手摆在他面前,枯树枝一样僵直地抬着,又让人不好意思走开。最终,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根“魔杖”。 老女巫把它接过去,放在胸前眯起眼睛看。杖柄就要碰到那坨嘴唇——哈利总觉得自己应该感到不适,却只是格外好奇地盯着,根本不介意这个场面。不过,老女巫只看了一小会儿,就把短棍归还给了它的主人。接着,她从袖口掏出自己的魔杖,嘴里念了句什么,十厘米的木棍瞬时变得有伞柄这么长。 哈利对着这个“魔法”瞪大了眼。老女巫侧过身去,用变长的魔杖在柳树的一个节疤上点了一下。瞬时,老柳树的枝条蠕动了起来。哈利猛地退后一步,只听见舞动的柳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棉花一样的柳絮在空中乱飞,飘进哈利的鼻孔,令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片刻后,树根处空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进去之后,你会看到地上坐着一条狗。”老女巫慢悠悠地说,从白花花的盘发中抽出一根柳木做的短笛,又从身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口袋,交到哈利手上,“你不用怕它,只需吹响这支笛子,再把你应得的东西放进口袋里。”说着,她晃了晃脑袋,拖在胸前的嘴唇差点甩到男孩身上,“时刻警醒!时刻警醒!善良是最宝贵的金子。” 哈利摸不着头脑地接过这两样东西,打量那个望不见底的洞口。这个梦也太奇怪了。他这么想着,往前挪了挪几步。柳絮像轻盈的精灵一般飞扬着,扭曲的枝干一动不动。他回头看一眼老女巫,只见她点了点头,下嘴唇又一次摇摆。 有危险大不了就醒过来,没什么的。哈利告诉自己说,深呼吸一口,走了进去。 树洞里的隧道很黑,湿滑的石阶层层往下,唯一的照明是萤火虫的暗淡光亮。哈利小心翼翼地扶着粗糙的墙壁走下去,过不了一分钟就走到了头。他好奇地探出头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铺着黑色大理石地板的开阔厅堂里,四壁上有许多扇门,屋顶上还亮着几百盏明灯。 幽蓝色的灯光反射在宽阔的地板上,平滑的地板便像是夜晚的深水湖泊。湖泊正中央有一座小岛——一块蓝格子的围裙布,布上端坐着一条狗。哈利在看清它的一瞬间,忍不住惊叫了出声,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条狗有三个脑袋! 哈利顿时四肢发软。面前三个巨大的脑袋磨蹭着高高的屋顶,每颗脑袋上都镶着三双巨大的眼睛。最左边和中间的分别有茶杯和水车轮那么大,最右边的看上去有一个小教堂的穹顶那么大了!三头狗的每个鼻孔里都喷着热气,它现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哈利,像在观察猎物。后者手脚冰凉地站在那里,打赌它下一秒就要开始咆哮撕咬。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老女巫的嘱咐,赶忙把那支柳笛的吹口放进嘴巴里。柳笛上像小时候玩的竖笛一样有六个开孔,他也顾不上什么旋律,干脆就胡乱地按了几个孔,用力吹了出来。 这不吹还好,一吹情况更不妙。六只耳朵听到尖锐的笛声,三头狗随即大大地打了一喷嚏。这声喷嚏打得震耳欲聋,同时在室内卷起了一整狂风。还没等哈利反应,他就被吹了起来。 蓝色的吊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湖泊似的地板像突然起了浪一般狂舞着。哈利一会儿头朝上一会儿脚朝上,很快便头晕目眩,鼻子里还充斥着三头狗的恶劣口臭。冬青木魔杖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到地上,他惊恐地握住那支柳笛,长袍翻卷着挡住了他的视线。 “哐——!” 一道门猛地打开来,紧接着,狂风便把人吹了过去。哈利内心咒骂着,刚要急中生智地重新吹首柔和点的曲子,就毫无防备地砸在了地上。“ouch!”即使坠落的高度并不高,他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背上的骨头硌得生疼。 然而,还没等哈利缓过口气,一个箱子就光速飞了过来,“咚”一声把他压在了地上。 “操!!!” 他这回是真骂出声了。沉甸甸的木箱子把瘦小的男孩夹在木板与大理石地板之间,令他动弹不得。哈利眼冒金星,圆框眼镜掉落在旁边可怜地裂开一角。木箱丝毫不留情地把它全部的重量压在哈利的前胸和肚皮上,使得此时胃里空空的他也感到非常想吐。 陌生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亮着幽幽的蓝色火光,哈利努力睁开眼睛,视线的绝大部分都被这个暗褐色的木箱充斥,让他看不清其他任何的东西。不远处的门外,那只狗似乎安静了下来,狂风也已经平息。很快,哈利就听到了呼噜声,在硕大的地下空间内回荡着。 他绝望地躺在那里,祈祷着这个梦快醒,不然就要被压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hello?有人吗!我在这里!”他努力大叫着,虽然已然没了什么力气。 那阵微弱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哈利欣喜地挪动了一下,用力推了推身上的箱子,想让它动一动,好让来人注意到自己。然而,大箱子纹丝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哈利很快意识到来的只有一个人,并因此而担忧起来:这箱子至少得要三个壮年男子才可以搬动吧! 或许是因为同样的担忧,哈利听见那个人在离自己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了。他有些心急,刚要拾起力气再次开口说话,就听见了“唰唰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翻书。然后—— 第10章 “wingardiumleviosa……!” 声音刚落,哈利感到身上的箱子抖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只兔子蹦了起来。他正纳闷着这声线怎么有点耳熟,身上的重量就消失了。 他转正了头,只见木箱晃晃悠悠地悬空飘了起来。哈利震惊之余,直觉那东西马上又要掉,不顾全身的酸痛立刻往侧边打了个滚。 “砰——!” 木箱重新砸回了地上。 获救的男孩长长呼出口气,感到从头到脚的肌肉都重获了自由。他揉着自己的手腕,侧身躺在地上,拾起眼镜戴上,看见了一个人。 今天的哈利·波特瞪过许多次眼睛。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他瞪得最大的一次。 哈利瞪大了眼睛,看见不远处的墙角站着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黑长袍的男孩。浅金的头发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地闪耀。那张苍白的脸和尖尖的下巴,就算化成灰哈利也知道属于谁—— 德拉科·马尔福。 -------------------- 第4章陌生人 不,这不是马尔福。至少不是哈利认识的那个。 金发男孩端详着他手里的“魔杖”,看样子完全不敢相信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的目光在褐红色的光滑木棍上停留,又移向地上半躺着的人,脚尖蹭着地板踌躇地动了动,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哈利呆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马尔福。 那男孩越走近,哈利就越能肯定这一点。如果说学校里的那个德拉科对他来说长得形似尖腮丑八怪蜥蜴的话,这个德拉科看上去……哈利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想这或许是因为这蓝色的灯光太过诡异,或者是刚刚被风甩晕了脑袋,总之哈利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他注意到自己这样的想法,并着实被吓了一跳。长得好看的“马尔福”慢慢接近哈利,眼睛一直也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停在了哈利的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瘪了瘪嘴,几秒后伸出右手,示意拉他起来。 这绝绝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马尔福。 抱着这样斩钉截铁的判断,哈利犹豫着伸出了从来没伸出过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微微出汗,有些滑,对方于是又握紧了一点,用力把哈利拉起,后者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腰背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裂了裂牙。 “……没事吧?” 面前的“马尔福”问他。哈利现在和他基本平视了,除了那一点点的身高差。这个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马尔福的样子,就连那讨厌的发型也一样——不,不一样。哈利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头顺服的金色短发可以看上去这么优雅。 一样又不一样的还有声音。不过,哈利很轻易就可以把这个归咎于语气。假“马尔福”问他这句话时,语气虽然也算不上有多轻柔,但无论如何也不算讽刺。哈利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说:“没有,没事……你……”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问这个问题,“你是谁?” 假“马尔福”看着他,不知为何嗤笑一声,说:“我叫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 上帝!哈利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这句话他太熟悉了,因为是噩梦的开始。但又完全不一样,因为面前的人先说的是“德拉科”,不是“马尔福”。紧接着,一段更不一样的对话开始了。 奇奇怪怪的德拉科接着问他:“你呢?” 上帝!哈利内心忍不住又喊,并确认宗教部门的老师知道了会教训自己。这两个德拉科挑眉的动作也是一模一样的,但学校里的德拉科可不会说这句话。况且,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也就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我叫哈利……哈利·波特。” 德拉科歪了下头,然后就这么盯着他。如果是昨天,哈利被这个模样的人直勾勾看着,他一定会很想恶心。但现在,他却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面前的德拉科浅灰色的眼睛亮亮的,鼻梁高挺,嘴角微斜。 “呃……谢谢你救了我。”哈利张口又说话,不知怎么有点口干舌燥,“你是怎么做到……那个……那个……飘起来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刚才那只箱子飞起来的样子。 对于这个问题,德拉科看起来有些意外。他呆了一下,偏头看看地上的木箱,又看看哈利,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牛皮包着的小本子,只有巴掌那么大。哈利低头去看,淡褐色皮封上刻着几个磨损程度区中的词:「魔法咒语:从入门到高级」。 “刚才那个……在第一页。”这下,德拉科说话不知为什么变得犹豫,他侧眼看着哈利的脸,表情非常意外。哈利不敢和他靠太近,只能伸着头去看德拉科翻开的书页。咒语书的排版非常普通,黑色的波浪纹边框,每页中间有一条虚线,右边是咒语名称,中间是拼写,左边是念出后应该达到的效果。 「日常魔咒: 照明咒|lumos|杖尖点亮照明光点 修复咒|reparo|复原破损物,生命体不适用 清理咒|scify|快速清洁卫生 火焰咒|indio|点火,手腕力度控制火势 标记咒|fgrate|在指定地点产生“x”状烧痕 悬浮咒|wingardiumleviosa|使物体短时间悬空 防水咒|imperuious|使人/物与外部液体隔离 ......掌握困难程度:☆」 页面上的字体带着些稚气,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每行后面还跟着小小的插图,描述如何操控魔杖。哈利看完这一页上的内容,抬起头才发现身边的人还在打量他。 第11章 黑发男孩不适地退后一些。即使这个马尔福看上去顺眼一些,他也终究是马尔福。一阵呼噜声飘入耳朵,哈利才回过神来,扶正眼镜环视周围。这个屋子里有好多个箱子,大大小小的,堆在墙边围成一圈,只留中间这一小块空地。他瞟一眼旁边的金发男孩,后者现在也把目光放到那些箱子上去了。哈利停顿片刻,一言不发地绕到砸中他的箱子前面去。就在刚才,他注意到箱子上刻着一行字。 哈利蹲了下来,借着幽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写的是什么——「哈利·波特的所有财产。请波特先生念出以下句子:旋毛虫在猪身上」。 所有财产?哈利感到很纳闷。他歪着头,想了想,勉强照做,“旋毛虫在猪身上”。 “咔嗒”一声,箱子上的铜锁跳开了。 哈利面露惊奇。他愣愣地伸手去开箱子,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仰头看向还站在那儿的德拉科。德拉科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大箱子,“这是你的?” 哈利一时语塞。 “我......我也不知道。” 箱子盖没什么重量,哈利轻轻一掀,就打开来了。随即,亮闪闪的光从里面射了出来。哈利瞪大了眼睛,看见里面成堆的金、银、铜钱币,像小山一样错落着码在里面。 现代社会的计量方式是数字,不是金属的珍贵性。然而,人对黄金的敏感度是骨子里的记忆。面对这么多金子,哈利当即震住了。他眨眨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箱子。金山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卷轴,男孩把它拿起来打开。 「亲爱的波特先生: 欢迎来到树洞银行!您面前箱子内的三种钱币,是您在此的所有财产。 请将所需用量放入您手中的亚麻布口袋妥善存放。如若丢失,树精一律不予赔偿! ——四角镇树洞银行代理人,第六代老柳树树精,敬上。」 哈利把羊皮纸翻过来看看,又翻回去,最后又看向箱子里金灿灿银闪闪的东西。他迷茫地蹲在那里,过一会儿又抬头看德拉科。后者脸色很差,像个酸苹果。 “这是什么意思......”哈利自言自语地问。 刚才还莫名友善地德拉科突然间变了语气。他看着那个大箱子不说话许久,等他终于说话了,听起来好似刚吃了一整个青柠檬,“你不识字吗?” “我没问你。”哈利站了起来。他思索半天,摸出那个所幸没被甩飞的布袋,放在手里捏了半天,也不知该做什么。他又想起身旁的人才救了自己,这么说话也不大合适。 哈利转过头去,踌躇着问:“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也有一个吗?” 德拉科看上去憋着口气,脸都要憋红了。他偏过脸去,不屑地说:“我的比你的多。” “哦,”哈利说,“那你挺富有的。” 话音刚落,他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话?! 显然,德拉科比哈利惊吓更严重的。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哈利,好似面前劈下一道雷,轰得他后退两步。他真的后退了,并瞬间被劈成了哑巴。 哈利懊悔无比,干脆暂时不理他。 照这个意思,这些钱确实是给他的。难道是他白天想钱想疯了么?做个梦也都是钱?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个思路是不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旁边这个人又是哪里来的啊! 他撑开亚麻布口袋,犹豫着塞了几块银币进去,感觉这是在偷窃,可箱子上又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说不定是个重名的呢?他想到这个可能性,手又顿住了。 “你到底拿不拿?”德拉科说。 箱子前的哈利奇怪地偏过头。他又没让他等着。德拉科站在原地,还在上下左右观察他。就这么正面一瞥,哈利的心跳又停了一拍。 怎么会那么好看…… 男孩赶紧脸红着又低下头,大骂自己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脑子进了水,心神不宁地又抓了几个金币和铜币。就在这时,哈利发现,这个口袋里面的空间比看上去要大很多。他愣了愣,伸手进去一捞,竟然碰不到底。 “它没有底的。”德拉科抱着手臂说,也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模样相似的口袋,晃了晃。 那要怎么把放进去的钱币再拿出来?哈利茫然极了。不过,这也不是非常重要,毕竟这一切大概只是个梦。但说起来,这个梦怎么还不醒呢?真奇怪。德拉科看着哈利寥寥抓了几个钱币就合上箱子,撅了撅嘴。 “那个......”哈利站了起来,系好布袋,“嗯……我要出去了……你一起吗?” 德拉科松开抱紧的手臂,愣愣地眨了眨眼。他又盯了哈利好半天,半晌才点头。哈利先一步走出了这个满是箱子的房间。他决定不和德拉科并肩,也不能走在他后面——就在刚才,他看似专心装金币,实则偷瞟眼角余光里的黑色身影,紧接着惊恐地发现,这个版本的马尔福竟连身型都让他心跳不止。 两个男孩一前一后昏暗的光线中走向来时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在路过三头狗时放轻了脚步。哈利走在前头,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其实经常这样走在德拉科前面——“正常版”的德拉科前面,因为他们总前后脚去上同一节课,即使都刻意和彼此隔开不少距离。但是,当下一定是他最最最不适的时候。他发誓德拉科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看。 石阶还是很滑,差点让哈利摔了个跤。德拉科跟在他身后,倒是丝毫没有要来扶他的意思。哈利一边上台阶,一边有些纳闷。这个马尔福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得好看就算了,性格好像也更友善一点。 第12章 一缕阳光照亮了视线,哈利松了一口气,从树洞里爬出来。 柳树旁的老巫婆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看后面跟出来的金发男孩,挥了挥手中的魔杖。柳叶哗啦啦响了起来,扭曲的枝条互相缠绕着拧在一起,很快便把洞口遮了个严实。老巫婆像安抚宠物一般拍拍柳树的柔韧纸条,收起魔杖,打了个哈欠。哈利先看全了那腊肉状下嘴唇的摆动,又扭过了头,接着便措不及防地跌进了一双水晶般半透明的双眸里。 树影朦朦胧胧地遮出一片阴凉。德拉科对着外面的光线闭了下眼,转过头看黑发男孩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一时间也怔住了。老巫婆摸着自己肉乎乎滑溜溜的下嘴唇,懒洋洋地看着两人。 哈利屏住呼吸,脑子竭尽所能地飞快转动着。他必须得说点什么……不,他必须问问这个德拉科是哪里冒出来的。哈利这么想着,刻意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巴—— “呜哩呜哩呜哩呜哩呜哩——!!!!!!!” 眼前的金色不见了,茂密的树叶碎入一片黑暗。睁开眼,哈利正被吓人的红光笼罩。 他瞬间醒了过来。 “bloodyhell!!!”罗恩的骂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然后是迪安重复的脏话,接着是稀稀疏疏的穿衣声。“啊!我的腿……”纳威痛苦地叫着,揉着被衣柜脚撞疼的大腿筋,摸黑打开柜门,哗啦啦滑拉着衣架寻找外衣。 罗恩在警铃的轰炸和疯狂闪烁的红光中大喊:“别披了别披了!外面又不冷!快走!哈利呢?哈利?!哈利!!!” “我在这!”哈利迅速地从床上滚起来,台灯都不开,顺手抓起床头挂着的外衣,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脚边落下一阵风。 “什么东西掉了?别撞倒我的游戏机!”迪安一边跑去开门一边焦急地喊着。 “是我的书!”哈利喊了回去,也顾不上捡,直接跳了过去,把脚尖塞进运动鞋里,歪歪扭扭跳到门口,和其他几个室友挤出门去。 他们很快汇入走廊里的其他格兰芬多,昏头昏脑也不知道在往哪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有几个高年级嘴里骂骂咧咧的,低年级的一个小男孩还抱着毛茸茸的泰迪熊。麦格女士嘶哑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安静——安静!!!格兰芬多!没有说话的必要!” 众人一个跟着一个地疏散到学校前的操场上。九月初的夜灯已然微凉,哈利薄外套的衣角被吹起,他便用手压住。往常像这样大半夜火警疏散时,哈利都低头闭着眼,试图学马匹一样站着打盹儿。然而今天,他清醒得很。 看了看表,凌晨三点。 所以,刚才的那些场景,果然都是梦。 “哪个孙子王八蛋半夜触发的火警?”罗恩咬牙切齿地小声抱怨,“赔我鸡腿!” 圣戈萨赫罗的随机演习最晚也只会晚到十点。邓布利多校长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在其他地方管得松,唯独对寄宿学生的作息规律把控严格。十一点是必须躺在床上睡觉的。哈利记得上一次在凌晨响火警,是九年级的时候。某些格兰芬多受够了频繁的演习,半夜偷偷跑到教学楼里想把主控铃拆了,结果警铃没拆成,反而导致格兰芬多错失了那年的学院杯——这是一个在年终发给日常积分最高学院的奖项。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传到哈利的耳边,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到操场上来了。哈利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借着学校夜晚暗淡的灯光,试图寻找着某个人。 刚来的学生在操场的另一边排起了长队,哈利眯着眼睛,在队伍靠近末尾的地方,识别出了那头金色的头发。远远这么望过去,德拉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色很不好。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在吗?” 哈利回过头,看见手上拿着点名册的麦格女士。他举起手挥了挥,叫道:“在这里!” 再看过去,那个身影已经被人群遮住,看不见了。哈利按按鬓角,想着这个梦真是从头到尾没一点逻辑,更要命的是,它回忆起来竟然无比清晰。冬青木魔杖……天尾巴分叉的狗……模样可怕的老巫婆……三个头的巨犬……还有…… 哈利一哆嗦,再不看斯莱特林的方向。 “凯蒂·贝尔?” “在!” “拉文德·布朗?” “在!” …… “金妮·韦斯莱?” “在!” 点名结束,学院宿舍里的男女生都已疏散,麦格“啪”地合上了小册子。一行人在黑漆漆的天幕下站了许久,几个人睡衣单薄又没带外套的人冷得打起了喷嚏。操场的另一边,斯莱特林的院长斯内普先生也完成了点名,转身向这边走来。他身上的衣着还很整齐,全黑的大一号西装与夜幕浑然一体。斯内普加入了其他院长的对话。 半梦半醒的学生们无聊又困倦地缩在一起等待,老师们在查出是什么触发了警报之前是不会让他们回去的。哈利吸了吸鼻子,不经意瞟了眼罗恩,见他朝向着队伍里的另一个方向。哈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一群女生之中看到了扎着双辫、套着粉红色羊毛睡衣的赫敏。而在赫敏旁边,正玩着自己头发的,是金妮。哈利远远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几分钟又过去,哈利终于开始犯困。他正要闭上眼养会儿神,就见到校长邓布利多一步步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着一顶毛绒绒的睡帽,淡蓝色的睡袍拖到脚踝。校长理顺他白花花的胡子,转向身边急匆匆跑来的一个干瘦男人,是学生们最讨厌的生活主管费尔奇。 第13章 操场的夜灯把费尔奇的秃顶照得亮堂堂,哈利看见他凑近校长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费尔奇说完后,邓布利多走向麦格。 完了。哈利心想。今年学院杯又没了。 不出所料,麦格在听完邓布利多的话后,瞥向了学生堆的某个角落,本就极少松动的脸更是僵硬成了木头,还擦起了火。她转向自己学院的学生们,宣布道:“可以回去睡觉了!乔治·韦斯莱和弗雷德·韦斯莱,你们两个留下!” 哈利听见罗恩小小地骂了一句脏话。其他格兰芬多唉声叹着气,慢慢往回走。 “凯蒂,”哈利追上了刚才离老师最近的女生凯蒂·贝尔,压低声音问:“他们做什么了?” “烟雾弹,”凯蒂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在房间里实验来着……凌晨三点。” “要是今年格兰芬多得不到学院杯,我会杀了他们的,”罗恩气冲冲地说,颇有大义灭亲的气势,“还有我的鸡腿梦......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这件事,她会崩溃的。” 啼笑皆非的哈利正要开口回复,身后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没有人告诉你疏散全程不能讲话,波特?” 哈利心里一沉。只见斯内普像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和罗恩身后。化学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沉的声线压得哈利想打人,“格兰芬多,扣十分。”斯内普缓缓说毕,朝两个格兰芬多男孩抬了抬下巴,转身离去。操场另一边传来一阵远远的哄笑。 “你都没有在说话!”罗恩愤愤不平道,音量却是又降低了不少。 “习惯了。”哈利叹了口气。无论错是不是他的,只要遇到斯内普,就都是他的。他们没敢再多说话,生怕斯内普又飞回来再扣个二十分。这样一来,学院杯就彻底玩完了。 回到宿舍,哈利正要闭眼继续睡觉,忽然想起了那本书。他在床边的地毯上摸了几下,很快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捡了起来。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已经把头裹回被子里,所有电子设备都在睡前被统一收了去。 希望那篇故事不要太长…… 哈利无奈地想着明天的创意写作课,计划明天早上醒来再看,把书放到床头柜的柜子里。 闭眼之前,他又想起刚才的那个梦,在床上翻了两圈,觉得浑身不适。他完全记不清那个“马尔福”到底是哪里长得不一样,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些离谱的感受。他闭上眼,看见马尔福假笑着的脸在一片黑暗中晃荡,一阵气闷。于是,他想象自己重重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瞬时觉得舒心不少。 带着这样的舒心,哈利很快再次闭眼。 不幸的是,这个晚上,他再也没能睡着。 -------------------- 《童话》为了尽可能贴近hp原著人设的同时发展alternative,所以会有一定程度的哈金和德潘or可以说是pansy单恋,特别是前半段,但绝不会多。实在不喜可以掠过。 第5章香肠栓熬的汤 清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玻璃,照进了飘进窗外草木香的教室里。圣戈萨赫罗的主教学楼有三层,文学和数学教室都在一楼——这就意味着,这节课总是最先坐满学生的。被半夜的火警搅乱,许多学生都感觉没睡够,比如此时趁着卢平还没进教室,扑在桌上补觉的纳威。 “然后呢?” “然后国王就和第三只耗子结了婚。这个故事真是胡扯八道,没有任何意义。” 罗恩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摸出两张点起来的打印纸,纸上印的是《香肠栓熬制的汤》这则故事。他把它摊开在自己和哈利的中间,嘟囔说:“我以为你会看来着,我都打算让你复述给我听,要不是比尔知道这个故事……” “我本来是打算看的,谁让伍德……哎。”哈利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拖过来一点。 那本书是空白的。指的是那本黑色的《安徒生童话》。半个晚上没睡着,他无精打采地终于在闹钟响起后爬起来,接着就发现那本书里除了那张叠起来的地图之外,其余都是空白的。至于另外那本书——他还没来得及去看,就看见伍德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也要训练。 “……你别拿过去那么多,我还要看。”罗恩推了推他的手肘。 哈利把a4纸又推回去一些,摇着头从背包里取出文具盒。老鼠和香肠栓的故事听起来并没有那么有趣。香肠本来就不应该拿来熬汤,烤的和煎的都比煮的要好吃很多。 早上训练之前,他飞快洗脸刷牙,借机纳闷昨天晚上自己怎么能够睡得那么快。那本书像是特别催眠一样,连三页都没翻就让他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本来就很累。而他忙于赶去球场,混乱之中任何一本《安徒生童话》都没带上。这真是非常糟糕。虽说卢平从来不会骂他,但他总归尊敬这位对他很好的长辈兼老师、想要上课表现好一点的。 《香肠栓熬制的汤》这故事不短,读到一半,罗恩索性和哈利复述起了他从哥哥比尔那里听到的最简版本。比尔和他的法国妻子芙蓉在前年有了小孩,什么格林安徒生阿拉丁神灯的,都知道不少。 “——砰!” 忽然一声响,教室门打开,马尔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哈利抬起头来,只见他手上抱着一本崭新的1995版《安徒生童话》,后面紧紧跟着的,则是他的两个惯常“保镖”。高尔不知道为何看上去有些沮丧,垂着头跟在金发男孩后面坐到了窗边。而在他们之后进来的,就是老师卢平了。 第14章 卢平走到黑板前,向同学们问好,用笔头敲起了点名册,“嗯……见到了……文森特回来了吗?啊,在这儿……见到了……看来人都到齐了!” 他微笑着将点名册放在自己的桌上,站到教室面前,把两只手拍到一起,“欢迎各位回到我们的十一年级英语课堂。正如我邮件里说过的——迪安,麻烦叫一下纳威,谢谢你。” 对面的德拉科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纳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望着他的卢平,羞愧地脸红了起来。“听说昨天晚上响了火警,精神不太好是可以理解的,”老师对纳威点点头,“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打起精神来。一年或许听起来还很长,但如果仔细算算,我们总共只有二十二周的上课时间了。这并不充裕。” 他认真地看着教室里的每个同学,“这学期英文和英语课的交替还是按照课表上的来,但也有可能根据情况来调整。在这堂课开始之前,我想先提醒一下各位同学,雾都孤儿的论文在上周四就应该发到我邮箱里,但目前,还有四个人没交。”他平静地说,没有指向任何人,“我希望在明天晚上之前,能够收全。你们也不会希望再拖下去的,因为——” 卢平从桌上拿起一本红色的书,在手里晃了晃,“这学期,你们的主要论文任务是这个。” 莎士比亚的《无事生非》。教室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小声叹了口气,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早知道会有这个任务,但终于接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压力。卢平给同年级两个班的课程安排很不同,哈利一直觉得他们的更不合理。赫敏早在去年夏天就完成了所有论文,而二班的他们偏要拖到现在。 “去年,我们已经在课堂上读过这个剧本,也对大部分主题做过探究。论文可选题目也已经在刚刚发到了你们的邮箱里,选定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卢平继续说,“有了上一篇的经验,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要怎么做。初稿截止日期是十二月一日。还有问题吗?” 同学们都摇了摇头。 “好的,现在回到我们的语言课堂上,”卢平重新笑了起来,站到白板面前,握起笔,“去年的语言课里,我们最主要研究了题的回答和写作技巧,剩下的时间里大家只要按时完成作业,考试都是有把握的。这个学期,我们要重点攻破的是‘创意写作’这个板块,”他转身在白板顶部写下“创意写作”这个词,问:“有谁知道,创意写作分哪两个可选类型?” 正对讲台的拉文克劳同学泰勒·布特举起了手,在老师示意后回答道:“散文和,先生。” “回答正确,拉文克劳加五分,”卢平点点头,又从他风尘仆仆的背包中掏出另一本书——比罗恩那本的还要旧的《安徒生童话》。他环视了一眼教室,“我在周五课堂和邮件里请大家去买了这本书,为我预读一个故事。我知道有些同学对此不太满意,不过我们今天就是要从这篇故事开始,探索写作的奥秘。” 话音未落,卢平就注意到,教室里有两个人没有带书。他看向哈利,后者窘迫地挠挠头,说:“抱歉,卢平先生......我早上出门太忙,把书拿忘了......” “没关系。罗恩,你就借他看一节课吧,”卢平又转头看向高尔,“格里戈里,你和德拉科一起。” 高尔听到这句话,低下了头。哈利总觉得他看上去不太服气,但也想不到为什么。旁边的马尔福若无其事的翻开了书,不经意地和某格兰芬多对视一秒,又移开了目光。他的嘴角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是周六在书店磕的。 “散文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裁,但在写作的时候,却有很多地方是共通的。而这篇关于老鼠的故事,就提到了几个我们需要去注意的写作重点。有同学在时发现了吗?”卢平问道。 哈利没有吱声。通过罗恩的转述,他大概知晓这是一个关于四只老鼠为了当上王后去寻找最佳香肠栓汤食谱的故事。第一只老鼠去到了森林里,参加了热热闹闹的舞会,带回一根被施了魔法的手杖——这又让他想起昨天那个梦。第二只老鼠去了图书馆,啃掉了几本书。至于其他的……才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忘记了。 教室里响起“唰唰唰”的翻书声,大家都试图从书中寻找答案。这时,迪安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看上去已经熟悉了这个故事,“理解、想象力和感觉,不过那是在说‘诗’,先生。” “啊,的确。格兰芬多加五分,”卢平点点头,“难道诗歌不是文字的最好凝练和升华么?我一直在向教育部建议,希望能将诗歌纳入创意写作的范畴,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这个想法……” “可别通过。”罗恩小声嘟囔。 通过不了。 哈利抬眼看着这位风度翩翩的老师。卢平的发鬓有着过多的白发,明明和小天狼星一般大,样貌却沧桑很多。他身体不是很好,花了许多钱在治病上,又把剩下的投去做慈善,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窘迫。但他只要上起课来,总是精神的,也少不了花样。 上个学期末,卢平被学校董事会停职。听到消息的小天狼星暴跳如雷,气冲冲地跑来学校,闯进校长办公室,又和碰巧出现在那里的卢修斯·马尔福发生了口角冲突。那之后,哈利从教父的口里得知,董事会的“一些人”很不满卢平与警局的刑侦人员频繁接触,义正言辞地说着“为学生的优良学习环境着想”,架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在他身上。正好那段时间校长外出不在,就被他们轻易钻了空子。 第15章 不过,邓布利多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哈利知道这一点,也就这么安抚了小天狼星。果然,开学前的两个月,卢平不出意料地被重新召回。想必有些人在背后一定气得不轻。 “——最后一个,就是感觉。现在,我们回来看看第一只老鼠的经历,”卢平回到黑板前,一只手捧着书读了起来,‘她把旅行杖伸到耗子王的胸口上去,一束最美丽的紫罗兰花开出来了。花儿的香气非常强烈,耗子王马上下一道命令,要那些站得离烟囱最近的耗子把尾巴伸进火里去,以便烧出一点焦味来,因为紫罗兰的香味使他吃不消’——香味。” 卢平在白板上写下“嗅觉”,“‘紫罗兰花是为视觉、嗅觉和感觉而开出来的’,或者更准确来讲——”他又写下“视觉”和“触觉”,“而当紫罗兰消失,旅行杖变成指挥棒……” 绘声绘色的童话语言奏响厨房里的交响乐。拟声词在行句间穿梭飞舞,沸腾的水、跳跃的壶盖、嘶吼的烟囱,淋漓尽致地泼出故事结尾的彩色图景。“这是听觉,”卢平最后写了两个词,转过身来面对他的学生们,“而味觉是比较难通过文字描述的,这是一种不同的艺术。幸运的是,我们的五感是有记忆的。好的感官描写,应该勾起我们皮肤、味蕾和大脑皮层的记忆。只有身体记忆被勾起,想表达的情绪才容易被感知。” “他其实可以直接列出来。”罗恩在哈利耳边小声嘀咕。后者用眼神表示赞同。 “好的故事听起来是不嫌多的,它有几率能留在你的记忆里,”卢平显然听到了这句悄悄话。他走近一些,微笑着对两个男孩说,“即使它是一锅‘香肠栓熬的汤’——这在丹麦俗语里是‘废话’的意思。但在写作中,我们偶尔是需要允许一些废话。至少许多批卷人会这样认为。” 一沓空白的条纹纸安放在教师桌上。卢平拿起它,一人发了两张,“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训练。此时此刻,在教室里,我们就有很多的‘感觉’。请为我写下你们看到的、闻到的、触到的、听到的和尝到的东西。而今天晚上的作业,就是把这些单独的点,用合适的衔接和修辞手法写成一段感受描述。别忘了在纸张的开头写上名字和日期。” 哈利将两张薄纸垫在书上,懒懒地拿起了笔。 「哈利·波特,2011年9月14日。」 他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纹路、教室里的人、白板上的旧污渍、窗外的绿树、灰色的窗帘、深蓝色的墙纸、桌上的老电脑……」 「我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写字的声音、门外的脚步声、隔壁教室在放电影……」 隔壁教室竟然在看电影……哈利怀念起了轻松的九年级,那时候他们也看了很多电影。他“咔嗒咔嗒”按了两下笔头,旁边罗恩随即加上“哈利在玩笔”。屋外的秋意吹了进来,哈利额前的黑发动了动,他在触感一栏写下“风”。 「我尝到了……」 咂咂嘴。早上吃的是烤鸡肉肠加煎蛋。 「我闻到了:树叶的清香、清洁剂的味道……」 还有茶香。 哈利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斯莱特林放下了笔,翻开便携咖啡杯的盖子,喝着里面的红茶。从小培养的优雅举止与平日里恶劣的言语冲突但不违和,只是哈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张脸长得让他极度反感,甚至于烦躁。 他当机立断地握住笔,画了个句点。 「树叶的清香、清洁剂的味道。」 在这之后,他们又赏析了几篇散文写作的范文。下课铃声响起,哈利把两张纸折小,塞进文具盒里。卢平再次重复了一遍关于论文的叮嘱和今天的作业,为同学们拉开了门。 科学楼和主教学楼隔着一块草坪。哈利和罗恩说着话往化学课走时,赫敏加入了他们。刚上完古典文学课的格兰杰小姐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被射中脚踵的英雄,就被罗恩可怜巴巴的请求打断。 “不,你的论文必须自己写!”赫敏瞬间非常生气,不敢相信罗恩竟然有这个想法。 “我的好赫敏,反正你也写了不止一篇不是么?从前你也是帮过我的,”罗恩跟在她后边,摆出一副穷途末路的悲惨样,“狄更斯已经让我暑假里瘦了整整十斤!我真是受不了再来一次……” “九年级能和十一年级比吗?绝对不行,”赫敏斩钉截铁地说,瞪着红发男孩,“罗纳德·韦斯莱,你妈妈说得对,你真该多用点心了。” 罗恩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向哈利:“好了,现在她站在了我妈妈那边。这都是我那几个哥哥的错,级长、学生代表,这是要逼死我……” 十分难得地,这次哈利并没有和罗恩同一意见。他摇了摇头说:“赫敏说得对,罗恩。这次不一样。这次如果被查出来——” “well,well,well!” 哈利转过身,只见马尔福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他们身后,随之走来的还有潘西·帕金森。德拉科笑着看他们,像是已经抓到了几人的把柄,“结业论文作弊?我现在就可以去揭发你们。等到卢平先生发现他最喜欢的学生是这个德性,会伤心得再次病倒吧?” 潘西哧哧笑了两声。 “你耳朵倒着长的?”哈利的语调毫无起伏,“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作弊了?” 德拉科眯了眯眼,盯着哈利,轻轻吐出一句:“只是现在,”未了,他又看看教学楼的方向,“该担心自己耳朵的是你们。上课铃响了,没听见?我迟到没关系,你们就……啧。” 第16章 罗恩“fuck”一声,拉着两个朋友就朝科学楼奔去。哈利刚转过身去,只听见德拉科冷冷地补上:“周六的事,我跟你没完,波特。” 三个人以最快速度冲进化学教室,然而还是为时已晚。斯内普举着个玻璃瓶子,心满意足地十二小时内为格兰芬多扣了第二次分。哈利暗中辱骂着老师放下书包,接着就瞥见两个斯莱特林气定神闲地走进课堂。 白板上画着粒子键合的示意图,标注的字体优雅甚至于华美。斯内普习惯把字母“p”的圈写得很突兀,哈利因此总联想到他和马尔福叫自己姓氏时过于夸张的重音。干净教室的墙上贴着一张彩色元素周期表,哈利在被问及“熔点较低的金属”时瞟向它,快速地回答出了“水银”。 斯内普似乎对哈利的良好表现不太满意。他走到墙边,像丧布一样挡住了那张表格,又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非金属具有很高的沸点并且能够导电?” 赫敏高高举起了手,结果被老师完全忽视。哈利盯着斯内普的眼睛,握紧拳头,好半天才决定说:“我不知道,先生。我想,问题出在您还没有教过我们这些东西。” 于是,在其他同学的吸气声中,格兰芬多十二小时内被扣了第三次分。哈利把笔尖重重摁在笔记本上,戳通了“石墨”这个单词。“密度”、“电子”和“分子作用力”等词汇在耳朵和脑子里进进出出。他抄着白板上的知识点,重复思考着那个已经思考过不下一千遍的问题—— 到底为什么,他和斯莱特林如此命里犯冲? -------------------- 第6章丁零当啷的锅 放学回到宿舍,哈利翻开那本薄一点的浅黄色《安徒生童话》,想要确认这本是否能用,接着便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这本书大概是妈妈原先准备送给他的。扉页上,书写着这样一句话—— 「forourlittleharry, wishyougooddreamseverynight. ——mom.」 赠给我们的小哈利,愿你每晚都有好梦。 妈妈。 莉莉的字体如她本人一样温柔。或者说,如同哈利想象中的和别人口中表述的妈妈一样温柔。长大后的孩子很少能记得一岁前的事情,要不是有照片的记录,哈利不会知道妈妈的模样。至于爸爸,小天狼星总对他说,照片有是有,但要想知道詹姆长什么样,看看哈利自己就好了。 除了眼睛。哈利有双和母亲无比相似的眼睛,好似盛满星点的绿宝石。 男孩窝在床上,触碰着妈妈留下的寥寥几行字。之前读小天狼星交给他的、母亲中学时的笔记本,他便注意到,妈妈写字母“g”的方式与他一模一样。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确认一次。 书本实在不厚,文字间夹杂着几幅黑白的插画。哈利想象着妈妈坐在小小婴儿床边哄他睡觉的样子,想象她微笑着翻开书,柔声念着那些故事,从最简单的《丑小鸭》开始。想象小小的他含着指头,疑惑又好奇地望着妈妈,直到四脚朝天倒在绵软的小床上,进入梦的摇篮。 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五人卧室的灯忽然熄灭,十一点到了。哈利合上书,摸黑按开床头的闹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米色的绒被很暖和,是小天狼星怕宿舍暖气片开得太迟给他特意准备的,也难得这大大咧咧的警官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我很幸福。哈利暗暗这么想着,总算是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那几行字变成妈妈柔软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哈利不禁把身体又蜷小一点,把头缩进被窝。 月亮眨眨眼,拨开她灰色的面纱。星星望见此景,便也洗干净了脸,在夜幕中闪亮起来。 …… 哈利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入睡。更没有想到,再次在缤纷的彩云下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竟竟竟竟竟然又是他妈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哈利嘴角抽搐、头皮发麻地看着眼前的人。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垂柳的树叶还是那么绿,阳光依旧灿烂。嘴唇长得吓人的老巫婆还在盯着他们看,梦里的时光一点儿也没流淌——是,他这回能百分百肯定这是梦了。如果这都反应不过来,那他不得不被迫和斯内普一起怀疑起自己的智商。 但是,梦里脑袋怎么会这么清醒?还有这个人——哈利开始不确定该不该叫他“德拉科”或者“马尔福”——这个人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让这现实中糟糕的五官组合看上去这么顺眼的?白天上课的时候,他明明才仔细确认过马尔福全身上下没一处能看的地方。 此时此刻,树荫笼罩下,哈利盯着德拉科,德拉科盯着哈利。他们两个呆呆地站在那里,谁也没动。更要命的是,在那一刻,哈利突然觉得呆呆的德拉科还蛮可爱的——可爱?!妈的!!!他快被自己吓出心脏病了…… “你……”德拉科打量着哈利,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他又抬头看看天上高高的太阳。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嘴。 哈利很难描绘清楚这到底是种什么感受。面前的男孩是他知道的样子,金发、灰眸和长长的睫毛,但又不完全是。他就像是偶遇了马尔福并不存在的双胞胎弟弟,后者的每根发丝和每寸皮肤,都恰到好处地比“现实里的哥哥”多完美一些,以至于让整个复制品看上去莫名地赏心悦目。 第17章 这绝命不是什么寻常的梦。哈利站在那里,身披黑色长袍,脑子非常清楚,耳旁吹过清凉的风。他能看清四周的所有事物,也能闻到小镇中朗姆酒的味道——对,他还在“四角镇”。 老巫婆打了个哈欠,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睡起了早午觉。德拉科抱着手、歪着头,盯着哈利,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按理来说,哈利此时应该面无表情地走开——转身,迈步,走开。但眼睛是十分顽皮的,遇到好看事物的时候,人的自然反应可以很不合理。哈利愣在那里,看着德拉科白净的脸,居然有点想在这个人身边多待一会儿。 不远处那座小别墅里的妇人又从花园里扔出来一个肉乎乎会动的东西,丧着个脸又回去了。哈利看看周围,视线落在了斜对面的一座红房子上,从房檐上垂下的招牌上写着「伙食店」这个词。他随即选了一个比“你叫什么名字”还要逊很多倍的开场白—— “你饿了吗?” 哈利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立时想要给自己一个巴掌。 德拉科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注意到旁边的伙食店。“呃……”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一点。” “呼噜——啾——呼噜——” 柳树下的老巫婆睡得正熟。哈利尴尬地别过头去,赶紧往那红房子走。然后他发现,嘴里冒出这种糟糕的问话,也是因为他确实饿了——可梦里又为什么会饿? 红房子的门边悬着新鲜的秋海棠,花篮底端镶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上面刻着「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一行字。他推开雕花的木门,走了进去。然而,这家“伙食店”里没有任何一张桌椅板凳,从地板到窗户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渍烟灰。入门的正对面有一口很大的铁锅,锅本身很普通,怪就怪在锅边还挂着许多小铃铛。这些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像复古头冠的流苏般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也不动。 在大锅的后方,坐着一个年轻的蓝袍男子。他的模样看上去还算俊美,却不知是什么喜好,偏偏戴着顶过长的帽子,帽檐拉下来遮住了眉毛。男人看到他们,微微笑了起来,起身迎接。脚步声响起,哈利扭过头,见到德拉科也跟了进来。两人粗略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向大锅后的人。 “欢迎光临!有想吃的东西了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像活泼的雀儿。 ……这算什么欢迎词? “啊,还不知道!没关系,来吧来吧……”他伸出手。示意他们站到锅前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动。在这个伙食店里,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他往侧边瞥了瞥,看见德拉科也是没有动作的。 “哎呀,你们得再站近点儿才行,可别等我命令你们,我不喜欢命令别人的,虽然从前我总需要这么做。”男人从长袍里的某个地方摸出根木棍——哈利记起来了,那木棍叫魔杖。他握着魔杖,唱歌似地念出一句“indio”,大锅支架下的柴火顿时热热闹闹烧了起来。 锅里的清水烧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咕噜咕噜冒起了泡。白茫茫的热气飘了出来,奇妙的是,那些小铃铛也美妙地响起来了。铃铛里的银珠像仙子的小舌头一样摇晃着,唱出动听的曲调—— “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 比玫瑰更美的,是公主的亲吻, 比亲吻更美的,是歌唱的声音; 又是什么,比悠扬的调子还要美丽? 是那深爱玫瑰的夜莺!” 戴帽男人的头随着旋律晃来晃去。他绕到两个男孩中间,左右分别抓住他们的各一只手。哈利吓了一跳,刚要挣脱,右手就被放到了蒸汽中去。 突然之间,他闻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让人联想到韦斯莱夫人熬的肉汁,又想到圣诞晚餐的烤鸡,却比那些还要鲜美。这味道在鼻子里飘了一圈,又滑到嘴巴里,叫人直流口水。 哈利缩回了手,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搞不清这味是从哪里来的。方才氤氲的蒸汽在此刻凝结在半空,绕成几根轻飘飘的绳,飞出了窗外。再转过头,只见德拉科不爽地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着那个男人。不知怎么,哈利有点想笑。 “出门右手边斜对面的小屋。一个银币。”男人裂开嘴笑着,朝他们伸出了手。 哈利睁大眼睛,“什么?” “午餐钱。” 午餐钱?午餐在哪里? 戴帽男人看着哈利困惑的表情,恍然大悟,“啊!你们才来吧?欢迎欢迎!”他说着,指了指门外,“我只负责收钱和分配,你们俩还得到我刚才说的地方去吃。出门右手边斜对面的小屋,记住了——银币,谢谢。” “我们俩……”哈利怔怔地重复,花了一阵反应过来,慌忙说:“我们不是一起的。”他边解释着,还边朝德拉科瞟了一眼,只见后者愣神看着自己,一双好看的眼睛半遮半掩在缭绕的水汽后,竟还勾起点儿朦朦胧胧的悸动。 “你们不是一起的?”男人张大了嘴巴,“那不早说呀!火都熄了,水又不能涨两次……”他低头看向大锅下的柴火堆,果然,没一点儿星火。沸腾的水也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平息下来。“哎呀哎呀,就这么一起吧,别是一个“孤独者”呀。银币——你们不会没有钱吧?” 那股味道消失了。哈利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德拉科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币,二话不说放了一个在男人手里,加上他轻蔑的神态,让简单的付钱动作多出了一种挥金如土的气势。 第18章 哈利:“……” 这也许是和马尔福最像的时候了。 男人收了钱,笑着从大锅上取下一个铃铛,放在德拉科的手里,解释道:“把这个铃铛给屋子的主人就好了,她叫汉娜,厨艺还不错。”说完,他用魔杖朝锅里轻轻一点,满锅的水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他拉了拉帽檐,从口袋里取出又一个小铃铛,挂在空缺的位置上,回到大锅后唱起了歌,“是什么,比悠扬的调子还要美丽?是那深爱玫瑰的夜莺…… 走出门外,太阳正当空中。金灿灿的光洒落在鹅卵石街道上,点点泛起含蓄的光。哈利停顿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来摸去。果然,那个伸缩布袋还在里面。他一捞,就把它捞了出来,把手伸进去掏东西。 “你在干什么?” 哈利抬起头,见德拉科再次皱起了眉头。他偏过身来的时候,手里的铃铛叮啷作响。 “呃……还你一半的钱。”话虽如此,哈利根本不知道怎么把那些钱币从这个深不见底的兜里拿出来。他又努力掏了一阵,几乎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还是什么都摸不到。不得已的,他焉巴巴转向身旁的人问:"要怎么拿东西出来?” 德拉科瞥他一眼,拿出那本魔法咒语书,翻到扉页,展开在哈利面前。 「亚麻收纳袋取物方式: 将手伸入袋内,念出“accio”加上所需物品名称。切记同时在脑中回想所需物品的形状。 ——无杖道具咒的日常使用」 看完指示,哈利眨了眨眼,小声道了巨句谢——那声音实在是小,因为德拉科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指示倒是看懂了,但……金银铜是怎么换算的?一个银币的一半是…… 哈利纠结了一下,胡乱照着便士英镑的规矩,取出五十个铜币,放在德拉科的手里。冰凉的硬币带着皮肤的温度落下,哈利不经意间碰到对方掌心的纹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德拉科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他把这堆小铜币收回自己的布袋里,又把布袋和咒语书一起放进黑色长袍中,两只手插进了口袋。 “一起吧。” “啊?” “你有其他要去的地方?” “……也……没有。”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哈利·波特,糊里糊涂地跟着德拉科·马尔福,糊里糊涂地走到了街对面。哈利一步步踩在鹅卵石上,感受着脚下的凹凸不平,望着前面高瘦的背影,沉默起来。 这个马尔福一点儿也不讨厌。哈利很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他从前不是没有梦到过这个人,事实上,但凡他做关于学校的梦,里面总会有一个马尔福。而夜里的这位斯莱特林总和白日里一样,尖酸刻薄、狂妄自大,搅得他睡也睡不好,醒来也面色阴沉,为充满马尔福的新一天来临深切默哀。 但这次不一样。 首先,这个梦里的德拉科救了自己。梦里的命严格来讲不算命,但这并不代表梦里的哈利不懂感恩;其次,梦里的德拉科并未对自己恶语相向,最多露出了一些不愉快的表情,虽然原因不明;最后,梦里的德拉科长得很好看——当然,这不是重点。至少哈利这么告诉自己。 总而言之,他没有对这个德拉科不友善的理由。或者说,暂时还没有。如果真的要说的话,现在走在他面前的马尔福,感觉起来更像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个不算特别难接触的陌生人。 带着这样的结论,哈利定了定心,加快了些步伐追上去。德拉科诧异地偏头看他,似乎很惊讶他居然愿意和自己走在一起。然而哈利低着头不看他,鼻梁上的眼镜似乎要掉。 “咚咚咚——” 德拉科敲响了眼前的木门。哈利望望左右,才发现这就是刚才一直见到的那户小别墅。小花园长着茂盛的灌木,花架顶上有个鸟巢。 “咯吱”一声,门打开来了。方才一直往外扔奇奇怪怪肉团的那个妇人探出头来,看见德拉科手里的小铃铛,夸张地哀嚎出声:“什么?今天?!晨星在上,我很忙诶!”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妥协似地把门推开,“进来吧进来吧……” 刚进屋,哈利就闻到了刚才的那股香味。他好奇地环视四周,发现这地方也不是一个餐厅样子。松软的碎花沙发、窄小的厨房和乱七八糟的玩具,显然这只是个普通的民居。他刚要怀疑走错了地方,妇人就把他们引到了一个长方形餐桌让,叫他们自己坐下。 “坐吧坐吧,稍等一会儿,我的孩子们——彼得!迈克尔!我告诉你们什么了?!不要在卧室里骑扫帚!!!” 她仰头大吼,天花板上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和“咯咯咯”的笑声。妇人看上去生气极了。她粗鲁地把哈利按在椅子上,提起裙摆上了楼,脚根“噔噔噔”砸在木阶上,终于混成一首打击乐。 餐厅的四壁贴着淡黄色的碎花墙纸,靠花园的一面开了扇弧窗,光线便从那里穿过花边的窗帘透进来。哈利坐在陌生人的家里,感到十分不自在。更令他不自在的,还有旁边站着的人。德拉科站在餐桌边,不爽地打量这个凌乱的屋子,复杂的目光最后落在哈利的座位上。 哈利觉得尴尬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做个梦都要这么尴尬。“咳……”他微微脸红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低头看脚下的红地毯。 天知道!他还从未主动邀请叫这个名字的人坐在一起过! 第19章 德拉科一只手扶着椅背,看上去犹豫不决。就在这时,那个妇人从楼上下来,同样粗鲁地把德拉科按在了椅子上,解决了他的犹豫。“我叫汉娜,”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当然这也无所谓,你们快点吃完就走吧!” 汉娜快速擦完桌子,又快速走向厨房。她莫名让哈利想起总是有许多事要做的韦斯莱夫人,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这或许是因为她们有着同样多的孩子——过不了一会儿,天花板又开始震动。“拉尔斯!把你的球收起来!”汉娜的吼声从厨房里传来,“詹斯!管管你弟弟!!” 餐桌前,德拉科和哈利僵直地坐着,一眼也不看彼此。如果不是偶尔的眨眼和持续的呼吸,看上去就和两座石雕没什么两样。他们坐在那里,听着楼上的噪音和丁零当啷的锅碗撞击,时间被拉得有三倍那么长。 终于,汉娜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她越走近,那股不知名的肉香就越浓。哈利的鼻子动了动。他好奇地超前探了探头,只见盘子里躺着一堆白花花的东西,上面浇着粘稠的棕色汁水,旁边有几朵香菜点缀。 哈利看清了盘里的东西,猛吸了一口气。德拉科更夸张——他“砰”一声往后缩,差点就要从椅子上飞出去。汉娜把盘子放稳,两只手指放在耳垂上降温,欣慰地笑了起来。 “欢迎品尝汉娜家的秘制蜗牛!” -------------------- 第7章三角人 英国人和法国人虽然向来不太对付,饮食上却多有往来的。哈利因此吃过法焗蜗牛,却从未见过这样水煮的、半生不熟的一团白肉。此时,他和德拉科一样僵直地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黏糊糊的白蜗牛,祈祷火腿三明治的拯救。 “怎么不吃呀?”汉娜用她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客人,眼角因为笑容而生的皱纹让哈利不忍心拒绝。但这团东西看上去实在令人反胃。 他瞟了一眼德拉科,后者像是在憋着气酝酿什么骂人的话。 “……夫人,请问您这里是私家餐厅吗?有没有其他的菜可以吃?”哈利尽可能地用了委婉的语气。 “其他的菜?”汉娜奇怪地看着他,“这就是你们想吃的呀!没有了,我没有准备其他食物。我的孩子们待会儿下来也要一起。” “我……”哈利停顿了一下,“……我们没有想吃这个。是伙食店那位先生让我们来的。” “当然是他!那个老机灵鬼……这就是你们想吃的呀,是你们最喜欢的味道,”汉娜双臂交叉抱在了一起,“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它确实是我的拿手菜。当然,我是该抱怨这烦人的‘百家饭’制度,即使它确实能让我们多认识新朋友——詹斯!!!让他们停下!” 响亮的吼声把整个屋子震得一颤。 哈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等到在楼上的吵闹声停止,才再次试着开口:“可是夫人……我是真的不会吃这个。” 就算它闻起来确实很香。 系围裙的妇女朝着哈利瞪大了眼,“挑食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可没这个时间再去准备——怎么?你也不吃吗?”她转向了德拉科。座椅上金发男孩阴沉着脸,一副刚被臭气熏过的样子,过了好久才僵生生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让你们饿着了可是要扣钱的呀……一周三个银币!那是很多的钱!”汉娜的五官扭曲了起来。她在餐厅内焦急地转来转去,转得两人眼睛都花了。 德拉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我说——” “啤酒粥!” 突然,汉娜大吼一声,站直了矮胖的身体,语速变得飞快,“想起来了!早餐还剩下些啤酒粥!等着!我给你们去热!” 厨房再次奏起叮叮当当的乐曲,餐厅里的两人呆若木鸡。德拉科看看厨房,看看桌上的白蜗牛,又看看座椅上的哈利,内心似乎挣扎了好一番,才重新坐下来,语气听着蛮不高兴,“谁要吃她的东西?令人反胃……” “……你可以去其他地方。”哈利其实也对什么粥不抱任何希望,留下来大概只是因为汉娜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韦斯莱夫人。德拉科随即“嘁”了一声。 这个梦不仅清醒,还生动,还漫长。哈利在闻到淡淡的酒香时更意识到这一点。飘出粥碗的白雾不愿放过哪怕一毫秒的时间,与空气缓慢撕磨着,旋转,上升,再旋转。 他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小麦与啤酒混合蒸煮后在嘴里化出一股微苦,又带着点儿清甜和谷物特有的香。真的要说的话,尝起来还不错,特别相较于想象中那盘蜗牛的味道而言。哈利安静地喝着粥,偷偷瞟了一眼德拉科。只见他舀起半勺粥,闻了闻,又皱眉放下去。如此往复几遍,才终于把勺子放到唇边,小抿了一口。 “怎么样?”汉娜有些急迫地问。 德拉科没有说话。哈利看着他又喝了一勺。 显而易见的猜测:他并不讨厌。德拉科用餐的动作很优雅,即使脸色不好,手腕的矜持力度也是恰恰不多不少的。现实中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从来不坐在一起吃饭,所以这幅模样,哈利倒是第一次看到。而他……并不讨厌。 一个灰色的球从窗户的方向飞了进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也掐断了屋主人的探问。汉娜把那个球捧在手心,从它身上取下什么东西——他们现在看清了,那不是球,而是一只灰溜溜的猫头鹰,吃得顶肥。带有黑色斑纹的小小翅膀疲倦地塌下来,焉巴巴飞不动的样子。 第20章 “天哪!”汉娜扫了一眼手上的信纸,被木棒击中后脑勺一样歪倒在了餐椅上,毫无征兆地,捂着脸哭起来,“这个昏头昏脑的老头!这可让我怎么办啊……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哈利停下了舀粥的手,眼角余光里的德拉科也是如此。他们惊讶地望着这一幕。背后的楼梯口忽然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小男孩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木阶,哭着闹着朝汉娜跑来。 “妈妈!詹斯抢走了我的蒲绒绒!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 汉娜收起那卷信,揉了揉眼角,搂住自己最小的孩子。跟在后面来的,是另一个高一些的男孩,看上去比哈利小不了几岁。男孩咧嘴笑着,无辜地摊摊手,“我不用抢的,我是‘拿’,‘拿’就好了——不服气?小不点拉拉?” 小男孩拉尔斯哭得更厉害了。汉娜忙乱地安抚着他,满脸怒火转向詹斯:“快要十四岁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管好你自己?” 詹斯打了个哈欠,没做声,妥协地从口袋里握出一个毛茸茸的奶黄色小球——这球也是一只什么小动物,不过是哈利没见过的。拉尔斯捧着“蒲绒绒”,狠狠瞪了哥哥一眼,回到楼上。 “正巧你下来了。待会儿帮妈妈去一趟农场那边。”汉娜脸上的怒火消下去了一些。 “为什么是我去?”詹斯奇怪地问,同时瞅了瞅房子里多出的两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多意外。 “其他人的年龄还不够,不能出去。你知道这点的!这是关于你爸爸的——” “我不去。”詹斯懒懒地说,“我约了麦克比赛,没时间。要去你自己去。” 说着,他两手放在脑后,向门外走去 “回来——回来!詹斯!!哦,我可怎么办啊……” 妇人瘫在座椅上,两手撑着额头,眼泪再次下来了。二楼孩子玩耍的撞击声又响,天花板似乎在颤抖,旋即抖落下细细的灰。德拉科见状,放下了勺子,把落了灰的粥碗推远。哈利则是看着屋主人无助悲伤的样子,心里一揪。 “夫人……请问……你……你还好吗?” 汉娜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眼角都是皱纹。她又伸手抹去眼泪,哑着声说:“是我那糊涂的丈夫,写信来说……他把一些蛋拿了去买,在农场喝多了酒,上了船才想起来,把一颗蛇蛋混在了鸡蛋里……晨星在上,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哈利一头雾水,“蛇蛋?把蛇蛋和鸡蛋……这里面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什么?问题是什么!”汉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哈利,“家鸡孵化的蛇蛋!孵出来的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我应该去亲自通知那些农场里的三角人,把那颗蛋拿出来……可我……我走不开……我不能把孩子们留在家……” 人是很容易为一个母亲的眼泪而动容的。哈利完全没明白汉娜在说什么,却还是一阵难受。汉娜越哭越伤心,哭得哈利坐立不安。他站了起来,走到汉娜身边,犹豫着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请问我能做点什么吗?” “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汉娜的声音因为抽泣变得模糊,“那些三角人,什么都不知道!完蛋了,完蛋了!除非我能过去一趟,除非——” 抽泣声戛然而止。汉娜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掉了下来。她抬头望着身边的哈利,睁大了圆圆的眼,“——除非你能代我去!” “什么......?” “是呀!孩子!你的年龄看上去早过了十四岁!”汉娜的情绪像阵雨一样,忽然来了,这会儿又很快去了。她站了起来,握住哈利的双手,紧盯着他的眼睛,“孩子,帮帮我吧!你只需要去到那个农场,把那只蛋拿出来就好了!” 茫然中,哈利不由自主地偏头看向德拉科。金发男孩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戏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幕。 “好吗?孩子?”汉娜的眼里闪着泪光,哈利的手被握得生疼。他不得不转过头来,和这位操劳的母亲对视。就是这么一对视,哈利便知道,他没有不答应的可能。 没办法地,哈利轻轻点了点头。 汉娜喜出望外。她过分热情地拥抱了男孩,甚至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动作和刚才那盘蜗牛一样让哈利误以为自己来到了法国。“听好了,”她高兴地说,“你们两个沿着外面的路一直往东走,很快就会走到村口,那里有一个大树桩,树桩上有只小白兔,摸摸她的耳朵,她就会带你们走过森林,到森林外的农场去。” 等等,你们两个? 哈利重新把头扭向德拉科的方向,只见后者慢慢拧紧了眉头,”我们两个?”德拉科伸出根手指头,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哈利。 “是呀!两个人一起去,总要安全一些的。”汉娜点点头 “安全一些?”德拉科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会有不安全的东西?” 哈利想起了那只三头狗。 “森林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说这句话时,汉娜的声音变得神秘起来,像是谈及了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敬畏,但不足够恐惧。“还等什么呢?快去吧!” “现在?”哈利意外地看着她。 “是呀!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那片森林可不小,蛇怪随时都有可能孵化出来呀!”汉娜浑身一抖,不由分说地把哈利推向门口,“切记,蛇蛋比鸡蛋要长,壳比较柔软。一般来说是在早晨太阳升到高空时孵化——可千万不要让它发生!千万!” 第21章 这一切真是太太太神奇了。 站到小屋的门外之时,哈利眼神呆滞地想。更神奇的是——“你......要一起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另一个人竟然也跟了出来。 德拉科瞥他一眼,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一副不屑的样子。鹅卵石街面被阳光照得灿烂,暖暖的温度让眼前古怪的小镇景色变得惬意。 人在梦里是不会死的。死了,最多也就是醒过来。哈利过去的梦里不乏英雄故事,只是他没想到,会遇上拯救蛇蛋这种没头没脑的剧情。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在梦里……他心想着,偏头看了看德拉科。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很显然,不是吗?”德拉科晃了晃手里的魔杖,“没有我,你已经死了。” 一句十分欠揍的话,不过哈利竟在其中听出了一丝丝关怀,因此还感到有些欣喜。他一边竭力遏止自己把这个人想得太好,一边却又低下头,轻声说出了一句“谢谢你”。他惊恐地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真诚,眼角余光中,又见到德拉科诧异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还不允许人有礼貌了?哈利咬咬自己的舌头,往小路上走。 四角镇并不大,何况他们本身就已经在这条路的尽头。哈利又一次走在了前面。他不太确定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德拉科有意放慢了脚步,保持在他后面。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的目光盯着,极不舒适,干脆转移了注意力。 就这会儿,哈利才有脑子去思考刚才汉娜说过的话。蛇蛋放在鸡窝里......他似乎是有个模糊的印象,传说中公鸡孵出来的蛇蛋会变成蛇怪......还有,到底什么是三角人?他看着四周的场景,不时注意到路边几个行人投来的警惕目光。 过了不到十分钟,两个男孩就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鹅卵石小路突然断开,再沿着土路往东边去,便是一片幽深的森林。哈利扶扶眼镜,看见路的左边果然有个大木桩,木桩上有只小白兔。路的右边,则是一只巨大的、丑陋的坩锅。锅上用红涂料大大写着一句标语,「三角人禁止入内,我会把你吃掉!」 “应该......就是她吧?”哈利看着那只白色的小兔子。小兔子也看着他。 “应该是它。”德拉科略微不安地瞟着森林。 哈利走上前去,按照汉娜的指示,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柔软的绒毛挠着人的手心,哈利不经意地微微勾起了嘴角。他慢慢蹲了下来,生怕惊扰到小动物,“你好,请问可以带我们到森林的另一边去吗?” 可爱的小兔子歪了歪头,竖起两只耳朵,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哈利。不一会儿,她从木桩上跳了下来,活泼地往森林的方向蹦去。 怎么还不醒来? 汉娜说得没错,这片森林确实不小。哈利对树不是非常了解,但他大概能看出,这些都是松树。那只小白兔像是会思考一般,时不时停下来,直立起来,扇扇耳朵,扭头“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树林很安静,嗅觉中充斥着草木的清冽芳香。哈利想起临睡前的作业,却想不出太多的词句来形容此情此景。他已经好久没到过这样的森林了。一眼望去,错综复杂,辨不清方向。叶缝间稀稀疏疏洒下的阳光照在脸上,铺在地上,斑斑点点,如同白日里的金子星光。 “沙——沙——” 背后的人一步步踩在落叶上,即使不转身,哈利也知道他走得是快是慢。到底为什么他一直走在后面?哈利的眼睛盯着小白兔,叫自己别去注意后面的人,却又因耳朵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声音,所以不得不注意到。“沙——沙——”他走得还是有些慢,比现实里慢许多。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光线变暗的同时,也暖了起来。黄昏来了。哈利的脚开始有些酸痛。他是个经常运动的男孩,体力并不弱,但持续走上几个小时,也难免会累。 就在哈利思索什么时候才能到的时候,引路的兔子突然停了下来。她扇扇长耳朵,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个男孩,张开了粉红色的嘴巴。紧接着,惊恐万分地,哈利听见那三瓣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只能带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沿着那边那条河走就可以。” 兔子弯下左耳,指指十一点钟的方向。哈利在那片树林后隐隐约约看到一条水流。 “切记了,别在那些三角人面前太怎么使用魔法。当然,如果惹到你,是可以逗逗他们的。”兔子说着,矮矮蹦跳了两下。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会说话的兔子,一时傻了眼。听身后的脚步声,德拉科貌似吓得退后了几步。 “行,我走了。再会!”兔子说着,边跳边转了个身,面朝来路的方向。 哈利看着那毛茸茸的白团子一蹦一跳往森林里去,还是忍不住问:“等等!什么是三角人?” 兔子落在了地上。她转过来,疑惑地歪歪头,“三角人啊,没有魔法的人啊。这都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哈利张开口,再一次地感到喉咙被堵住。 “整天三角三角的,缺个角还骄傲嘞!”兔子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她又扇扇耳朵,“快走吧!快走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那团白色很快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哈利愣怔着,看了眼同样呆滞的德拉科。 说是“河”,其实那更像一条小溪。两个人恍惚地走到溪边,又沿着水流的方向走。树林里的鸟儿都已栖息,潺潺水声成了最大的声响。哈利走着,也不说话。天越来越黑。 第22章 太阳完全落下后,德拉科兴许是走累了,在溪边找了块干燥的地方自顾自坐下。哈利瘪瘪嘴,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他也想休息一会儿来着。清冽的溪水在面前流过。 汉娜根本没有告诉他们,这片森林有这么大。走了一个下午,哈利已是又饥又渴。 为什么要答应这不明不白的差事呢?哈利内心叹着气,捡起一片树叶拈在手上玩。为什么旁边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扔掉树叶,抱着膝盖,长久地,看着黑黑的水底。 “咕咕——” 哈利听到声音,扭过头。只见德拉科绷紧了脸部肌肉,尴尬地回避他的目光。他于是把视线转向德拉科的肚子。“咕咕——” 森林里的月光很朦胧,但也足够哈利看清德拉科窘迫的样子。他看着德拉科边按着自己的肚子,边把头别过去,一下子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德拉科说话的语气很冲,由此,哈利更能轻易猜出他在脸红。 哈利摆摆手,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又禁不住回想,随之抬手遮住上扬的嘴角。河面荡漾的光反射在绿色的眼眸里,那里还有浅浅的笑意。 别这样,别这样。哈利告诉自己。这事情发生在谁身上或许都挺可爱,唯独这个人不行。 德拉科被逮住了机会取笑,看上去非常不爽。他正要站起来,就听见第三声“咕咕——”。 这下,倒是换成了哈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哈利不好意思着,尝试动动嘴巴,却不知说什么。 最后,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土,嗫嚅道:“我们......我们走吧,应该不远了......怎......怎么了?”哈利抬起头,发现德拉科正直直盯着自己,便不太敢与他对视了——不,这绝对不是因为后者此时带着明显的报复性微笑,而他竟然天杀的觉得这样子还蛮俊的。 “没怎么。”德拉科似是随便地说。他懒懒起身,伸手拍干净衣服,沿着河边继续走。 月亮随着林中人的步伐,在空中缓慢移动,洁白的光亮掉落在地上,溪水静谧地流淌。哈利此时跟在了德拉科后面,低着眼睛不看他的背影。前面沙沙的脚步声加快了一些,也不知是否是想掩盖更多的肚子叫。 黑夜暗得彻底时,他们走出了森林。那不远处的农场中,正亮着微黄的灯光。 -------------------- *三角人麻瓜安徒生世界里的大部分麻瓜都信仰基督教,每天在说三位一体,四角人巫师多出来的一个角是魔法。写大纲时一个意外操作得来的私设灵感。 第8章月光 农场的小屋前立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哈利和德拉科走到油灯下,犹豫着。不远处有片小池塘,镜子般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辰与月亮。而在池塘的另一边,模模糊糊能看到还有一个农庄,只不过已经完全黑了。 “敲门?”哈利问。他并没有想好要对这里的主人说些什么。德拉科点点头。 木门被敲响。一个男人为他们拉开了门。 “什么——你们是谁?” 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粗布衣服上粘着杂草。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孩——男孩,和他们身上奇怪的黑色长袍。 “您好,我们是......” 哈利纳闷起来:他要怎么介绍自己?他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里介绍自己? “我们来自四角镇。” 说话的德拉科看着农场主人的衣服,掩盖不住的是目光里的嫌弃。他这么解释了来处,顺着来处又解释了下去:“我叫德拉科·马尔福,他叫......”德拉科停顿了一会儿,偏头瞥了眼哈利,“......他叫哈利......波特。” 男人的目光像探测器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着。哈利听见德拉科介绍自己,呆滞片刻,反应过来后又调整了神态,礼貌地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总不至于一开始就说是来偷蛋的。 农场主的眉头拧起来了。他并不喜欢半夜陌生人的造访。“四角镇,前段时间还有个从那儿来的人......为我们带来了鸡蛋......”他喃喃自语。哈利和德拉科对视一眼,等待着男人的下半句话。 “我为什么要留你们?”男人说着,把门关起来了一些。 “因为......”哈利脑子飞快转动。因为他们走路走累了?因为那些鸡蛋有问题?还是说他们是来救灾的?好像都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我们有钱。”德拉科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听得哈利快要晕过去。 有钱人从兜里取出麻布口袋,伸手进去,嘴巴动了动。再把手取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五个银币。如果汉娜能为三个银币急得团团转的话,那么这个数量,显然已经不少了。 油灯照耀下,哈利看见男人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他接过德拉科手里的银币,态度缓和不少,“早说嘛......请进,请进,我的孩子们。” 好吧……看在这个方法确实管用的份上…… 小木屋内充斥着稻草的青涩味道。男人领他们走到一扇小门旁,小声说:“我的家人们都已经睡了。这里有一个房间,你们就住这儿吧。” “只有一个房间?”德拉科皱起了眉头。 “没错。但我想你们不会介意?都是男孩子,里面可以——” “我要一个人住。”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哈利怔怔地看向德拉科,后者全身上下无处不透露着抗拒。 第23章 男人愣住,来回瞅瞅两个人,无奈地摊开了手,“那没办法了,得有一个人睡外面的草席。”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草堆,上面铺着两层深蓝的毯子。毯子已经很破旧了,掉色掉得厉害,绒毛也已经不再柔软。 哈利看看草席,又看看德拉科,最终好笑地摆摆手,“行吧,我睡那个。” 毕竟小的时候,他遭遇过比这还差的待遇,根本不挑剔什么。至于德拉科......照目前的表现来讲,即使他没有自己认识的马尔福那么王八蛋,但至少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月亮慢慢爬上了最高空。哈利裹着农场主给的被子,窝在草席上。这张“床”睡起来不算差,比在硬地板上睡是要舒服多了,除了几处压不平整的枯草戳着背痒痒的。 他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再次感叹“真奇怪”。他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完整、这么清醒的梦。有白天、有夜晚,每一秒的流逝,都是牢牢存在于记忆中的。让这一切更完整、更真实的,还有他现在的困倦和疲惫感——在梦中睡去,会发生什么呢? 乡村的深夜并非是完全宁静的。就算听不见什么太大的声响,也能感觉到自然的呼吸。哈利躺在那里,思绪像空中羽毛般飘来飘去。他想到了四角镇的燕尾狗、汉娜红红的眼睛......森林......罗恩和赫敏......他们或许也在梦里...... 马尔福......一个没那么糟糕的马尔福...... “咯吱——” 哈利一个机灵。 他扶正鼻梁上歪倒着的眼睛,一只手撑着草席,坐起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扇小木门前多了一个人影。德拉科站在那里,背着窗洞透进的月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进来。” “……什……么?” “我说,让你进来睡。” 德拉科走近了一些,哈利看见他咬着下唇,一副受人胁迫的样子。他回避了哈利的眼神,声音干巴巴的,“是双层床。” 哈利瞪大了眼睛。 屋外传来一声“咕咕”的鸟叫,之后的安静便愈发彻底。德拉科站着,踌躇着,最后不耐烦地甩下一句“爱睡不睡”,转身回到屋里去。 心里忽然浮起一阵暖意。 那真是个很小的房间,正对门有一扇拉着褐色窗帘的小窗户,左边一个储物柜,右边一张高低床。除此之外,便只有墙上的碎花壁毯了。 “我睡在——” “上面。” 德拉科不由分说地为他做了决定。哈利歪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他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一直梦想睡高低床的上铺,那时的脑袋里,睡在上铺仿佛就是特别的、令人愉悦的。 “因为下面不容易摔到。” “……” 说完,德拉科裹紧被子躺在了下铺,侧过身去,让脸对着墙,像木乃伊一样再无动静。哈利眨了眨眼,把被子扔到上铺,摘下眼镜,爬上梯子。 躺在这张不柔软的小床里,他莫名又感到被德拉科的目光隔着木板紧抓着,随即不自在地动了动,翻身拉紧了被子。 窗帘没有拉严,哈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弯弯的明月。每眨一次眼睛,月亮好像就越模糊一些。很快,他便闭上了眼睛。 “波......哈利?“ 黑暗中,下铺的人试探地叫了一声。被窝中的哈利没有作答——似乎已经睡熟了。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胡乱地抓抓自己头发,懊恼地重新躺下。 夜晚这才伴随月光,完全地,静谧了下来。 …… 熟悉的猩红色天花板。 哈利醒过来,呆呆地眨眨眼,平躺着发愣。下一秒,闹钟大声响起—— “叮玲玲——叮玲玲——叮——!” “啪嗒”一声,哈利按停了闹钟。往常每一天的清晨,被闹钟叫醒后他都习惯再贪睡一会儿。今天,他却不想睡了。 他睡得很好,非常好。他不记得上次睡这么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做这么长的梦,怎么醒来还神清气爽的? “叮玲玲——叮玲玲——叮铃铃——叮铃铃——叮!”这回,响的是迪安的闹钟。他和哈利的闹钟是最早的,原因没有其他,就是因为伍德该死的晨练计划。迪安摸着黑爬起来,惊讶地发现哈利已经坐了起来。 “现在几点?”他压低声音问。 “六点五十。”哈利指了指自己的荧光闹钟。穿好运动服和鞋子,他拉上书包拉链,给迪安打了个手势,静悄悄地离开卧室。 天刚蒙蒙亮,绿草坪上刮着徐徐微风,吹散了剩余的睡意。哈利和迪安肩背书包来到球场旁的更衣室,慢吞吞地换起了衣服。 “哈利,迪安!不错不错。”伍德早已换好了运动上衣和短裤,手里抱着一个擦得光亮的足球,满意地看着最先到来的两个队员。他是一个高大结实的格兰芬多男孩,穿着红色小马甲站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仿佛就站在了珠穆拉玛峰顶端。 走出更衣室,三个男孩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换上球鞋。过不了几分钟,罗恩的双胞胎哥哥,弗雷德和乔治也来了。 “喔,今天挺早!”弗雷德笑着走过来,拍拍哈利的肩膀。 “早得不平常呢!”乔治把抱着的备用足球抛给哈利,后者稳稳接住了。 哈利笑笑,把球放在椅子上,低下头去系鞋带。乔治走过来,弯下腰,在他耳边故弄玄虚地说:“有个惊喜带给你呢。” 第24章 “什么惊喜?”哈利心不在焉地回应,重复打了两个死结。 那个梦一定有问题...... “早上好。” 一个女声明亮地响起。哈利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红发的女孩微笑着看他。 “金妮?”他讶异地问,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鞋带只系了一只脚。“你......”哈利的视线转而落在她的红色马甲上,“你入队了?” “不用这么惊讶吧,艾丽娅这学期退出了。”金妮的语气很随意,脸却微微红了起来。她此时扎着干净的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精神,一点也不像被逼无奈在早上七点半集合的人。 弗雷德和乔治偷偷笑了几下,哈利不爽地瞪了他们一眼。 “好了好了,快速换好,不要浪费时间,”伍德催促着说,“我们现在比别的队多了晨练,今年的足球杯一定要拿到,一定要。我想出了一些新的策略,要去试验......哈利,你的鞋带。” 格兰芬多队长一边唠叨着,也不顾是否有人在听,就往草坪上去。剩下的五个队员也陆陆续续赶来。哈利走在金妮旁边,一时间有些紧张。 “听弗雷德和乔治说,你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金妮边走边说,“看来他们又骗我了。” “他们没有,”哈利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确实都是迟到的,今天是......嗯......起得早。” 金妮笑了一下,“那没关系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最优秀的一个,不是么?” 哈利微微低下眼,装作在整理自己的小马甲。 泛白的天空渐渐透出光亮,伍德兴高采烈地宣讲着他的新策略:“有些人虽然在赛事中跑得很快,但是基本功不稳,场上的默契也不够。每个人都有很强实力,只要传球更准、凝聚力更强,没有队伍能够打败我们。所以,这个学期,我们要重拾基础练习,今天就从——” 突然,伍德停下了脚步,差点让迪安撞了上去。 “他妈......?我简直不能相信!!” 哈利抬起头,只见草坪上已经站了一群穿绿马甲的人。 伍德看上去生气到了极点。他两步冲过去,吼道:“弗林特!!!” 斯莱特林的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听见声音,结束和队员的讲话,转过身来。他的身材比伍德还要魁梧不少,脸上带着狡猾的微笑,“来了?小矮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伍德站到他面前,厉声说:“我包下了球场,现在。” “哦?”弗林特抱着手臂,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谁说你们包下了吗?”他偏头去看站在一旁的高尔和克拉布,“你们听说了吗?” 绿马甲的男孩女孩们笑着,商量好似地,一同夸张地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金妮走到弗林特面前,盯着他说,“你们已经占了两天的午练。” “啊,那没办法,”弗林特故作无辜地摊摊手,“斯内普教授特许的,你总不会想要说什么吧?惹到了老师,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奖学金就没有了,死穷鬼。” 一股火从哈利的腹部烧起。他拉开金妮,正要冲着弗林特去,两个高一些的身影就闪到了眼前。眨眼间,弗雷德狠狠纠住了弗林特的衣领,怒吼道:“你再说一遍?!!你——” “停停停——!!!” 草坪的另一端,摇摇晃晃地跑来一个矮胖的人。哈利眯着眼睛一看,原来是他们的美术老师斯拉格霍恩先生。这位胖乎乎的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激动的弗雷德用力拉开。 “男孩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斯拉格霍恩急促地问,一边拉住了又要扑上去的乔治。他手里拿着几瓶颜料,显然正巧路过这里。 双胞胎兄弟依然怒视着弗林特,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烧死。 “先生,”伍德咬着牙,向赶来的老师解释情况,“他们抢走了我们的训练场地。” 接着,他便说明起了来龙去脉。弗林特不屑地站在一旁,玩起了手中的球。哈利走到金妮身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就在这时,他看见几个斯莱特林背后的草坪上,坐着一个人。 德拉科坐在地上,眼睛望着愤慨说话的伍德,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再一看,他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吃得还剩下三分之一。 单方面的解释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又演变成双方的争吵。德拉科似乎对这堆事没一点兴趣,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眼睛不经意一转,注意到了正在看着他的哈利。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短短地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了目光。 “听我说!听我说!”斯拉格霍恩挥舞着手,提高了音量。他并不是什么严厉的老师,甚至在此时看上去还有些无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旁边哈利的肩上,“这件事情上,学校确实没有系统规定晨练的轮换。我会向体育部门提出建议,但在这之前,今天,你们就共用一个场地吧。” “共用一个场地?这怎么训练?”弗林特气冲冲地说。 “恐怕是我这个老人家没法解答的问题了。”斯拉格霍恩拍拍哈利的肩,摇着头离开。 “恶劣至极!”伍德带着队员走到球场一边时,脸上愤怒不减,”他们这是抄袭!知道了我们在用功,心虚了!一群胆小鬼,比赛时候还总违规......” “现在怎么办?”金妮让球落在草坪上,用脚尖碰了碰,像是在唤醒它。 第25章 “怎么办?今天是练不了长传了。大家分为两人小组,在这一块练二对二标记和单人动作,”伍德吩咐着,还不忘朝球场另一边的斯莱特林瞪眼,“losers!正面争不过我们,就暗地里来。等有了晨练安排,他们肯定找得到办法使坏,再多占时间。”说着,他泄愤般地用力踢了一脚足球,球随即飞出去,撞到了场边的围墙。 大清早的插曲多多少少搅坏了哈利的心情,却不影响他的良好发挥。足球在他和迪安的脚下来回滚动,他几乎是自动地就能踢到最精准的位置上。耳朵里不时传来伍德指指点点的声音,而球场另一端的弗林特频繁吹着哨,不知是在训练,还是在故意扰乱对方阵营。 练习单人动作的功夫里,哈利一会儿用脚侧将球推出去又截回,一会儿快速移动着身体,进行“s”形练习。膝盖上的伤已经不痛了,他轻而易举地就专注在了球场上,很快便大汗淋漓。 天已经彻底亮了,校园的另一边传来渐渐嘈杂的声音,除草机轰隆隆地动了起来。新的一天在朝气蓬勃中开始,也将在晚风吹起青草芳香的时分,于月色中平息。 -------------------- 第9章农舍 鸟鸣声,阳光,稻草香。 又一个晚上,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地,哈利又回到了这里来——这个连续不断的梦里。 他之所以很快明白过来,是因为他在睡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一天的生活从早晨的训练开始,一直到晚上写完作业,本已十分疲倦,却还是忍不住想读读妈妈给的那本书。 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故事之后,紧跟着的是《打火匣》。也就是在读这一篇时,哈利意识到了一个诡异的可能性。 「你钻进树底下去,就会看到一个大厅。那儿很亮,因为那里点着几百盏明灯。」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自己梦里的经历。老柳树的树洞、下嘴唇恶心的老巫婆,还有明亮的大厅。越往后读,他的心里越加发怵。读到房间里的大狗时,他甚至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走进第一个房间,可以看到当中有一口大箱子,上面坐着一只狗,它的眼睛非常大,像一对茶杯……如果你想取得银铸的钱,就得走进第二个房间里去。不过那儿坐着一只狗,它的眼睛有水车轮那么大……你拿得动多少就可以拿多少——假如你到第三个房间里去的话。不过坐在这儿钱箱上的那只狗的一对眼睛,可有“圆塔”那么大呀。」 虽然,他并没有见到三只狗——但他见到了三头狗!它们的眼睛也确实这么大来着。哈利在床上读完了这个故事,心里变得乱麻麻。 仔细想想,开始做梦的大前天,唯一发生的特殊事件,就是小天狼星带来的这两本《安徒生童话》。有妈妈留信这本看上去实在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另外一本……除了样式独特之外,哈利记得,那天晚上,他几乎是被那本书强制带进了睡眠。 有没有可能,那是一本带有“魔法”的书? 十六岁的男孩,早已过了相信魔法和圣诞老人的年纪,却还是愿意遇见魔法和圣诞老人的年纪。难道是他穿越了?哈利把妈妈给的书放在一旁,拖过那本黑皮的《安徒生童话》。 翻开书,他展开了那张地图,认真地研究起来。 淡黄的纸上画着三个岛屿,中间的大,两边的小。左边的小岛看上去像轮饱满的弯月,右边的则像一个圆盘。哈利用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的地名,在左边的小岛上,发现了“四角镇”这个字眼。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地把书举起来,在台灯下又读出了那个名字,“四角镇”。 他的心跳有些加速,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他“走过”的那片森林,和森林尽头的两个农庄。 好,这事情已经不是奇怪这么简单了。 哈利脑子空空地看着这本书,呆坐在床上,直到罗恩和其他三个人关了房灯,才忐忑不安地把书放在床底抽屉里,一半紧张一半期待地躺进被子里。 如果今晚也是这样的梦,那必定就是奇迹穿越了。他这么告诉自己,竭尽可能地不去想更多的东西。 果然,再次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这里来。 鸟鸣声,阳光,稻草香。哈利困惑地躺在小床上,闻着房间里的灰味,脑袋瓜顿时转不动了。 所以,是真的,他真的穿越到了安徒生的世界里来。 他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床板下突然传来一声微小的动静。哈利一个惊吓,想起来下边还睡着一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和安徒生又有什么关系?他虽然没听过几篇故事——佩妮姨妈没那个闲心,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任何童话里有个人物叫德拉科·马尔福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个给公主喂毒苹果的邪恶坏人。 他戴上眼睛,侧了个身,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德拉科已经靠着床头板坐了起来,看样子正在思考什么问题。清晨干净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不带瑕疵地照亮他的侧脸。 ......或许,也不一定是坏人......呢? 德拉科抬起头,注意到了探出半个身子的哈利,皱眉说:“你要掉下来了。” 他关心我了。哈利第一反应想。 他小声地“哦”一声,快速地缩了回去,错愕地反省自己怎么会这样觉得。那是关心吗?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第26章 坐在床上,哈利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样看来,这个梦是要延续下去了。两次或许还可能是巧合,三次则确确实实意味着些什么。他可以保证这件事是那本书导致的。 说实话,他并不是特别在意遇到这种怪事。抛开逻辑和科学不讲,他从来都渴望着新的经历、新的历险——即使这个世界,未免太过“新颖”。但这是在梦里。梦里什么事情不可能呢? 哈利呆了一阵,深呼吸一口气,四手四脚地爬下了床铺。德拉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夜过去,他没有任何换洗的衣服——如果要一直呆下去,还得买几件衣服。哈利这么想着,关注点清奇又合理。但是现在,他还有事情要完成。 “我……我要去找那只蛇蛋。你……一起吗?”哈利看着德拉科,废了很大心思才把平白无故涌现的好感给逼出脑海。德拉科此刻懒懒地靠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打理的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一副轻易就令人心跳不稳的模样。 许久,德拉科点了点头。他掀开被子,离开床铺,不满地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等一下。”他拿起放在窗台上的咒语书小本子,翻到前面几页,犹疑地拿出魔杖。德拉科盯着书页,嘴皮无声地动了动,确认几遍后,才将杖尖对着自己的衣服,轻轻一点,“scougify!” 一瞬间,黑色长袍变得干干净净。森林里沾上的泥叶像被吸尘器吸起来一样,飞进了废物箩里去。随后,德拉科的心情看上去都好了不少。他慢悠悠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回头望着哈利,“走吧。” “哦……好……”哈利恍惚地走了过去。走到德拉科身边时,后者似乎嫌弃地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要是我也有那本书就好了。哈利惋惜地想。 农场的早晨比夜晚要热闹得多。哈利刚刚踏出房门,就听见了哭声。他站住脚步,环顾一周,只见一个披散着短发的六七岁小女孩正拉着农场主的袖子,流泪嚷嚷着:“爸爸!我们帮帮他吧!他多么可怜啊!爸爸!” 男人叹了一口气,转身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说:“爸爸要去田里了,回来再说。” “爸爸,他就躺在那里,爸爸——” 匆忙出门的男人无奈地挣脱了女儿的手,扛着锄头和镰刀离开了农舍。 泪汪汪的小女孩委屈地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不一会儿又注意到了哈利和德拉科。她眨眨眼睛,走了过来,抓住哈利的衣角,“你们能帮我埋葬他吗?他真的好可怜......”说着说着,更多豆大的泪珠从稚嫩的脸上滚落。 哈利蹲了下来,扶着她的肩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鸟,是小鸟,”小女孩抬手擦着眼泪,伤心地拧着嘴巴,“他的脖子断了。是那只又老又丑的坏鸭子干的!我想埋葬他,可是我不会......我不会......“ 哈利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德拉科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偏开了头。思索片刻后,哈利握住小女孩的手,说:“我当然愿意帮你。但……你能带我们到孵鸡蛋的地方去看看吗? 小女孩眼睛一亮,“小鸟就在鸡棚!我可以带你们去!妈妈还在照顾弟弟。” “那……带我们去吧。”哈利摸摸她的头。 起身时,他不由自主地朝德拉科点了下头。后者用一双灰色的眼睛捉摸不透地看着他。 时光是种恩赐。哈利想,现在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体悟更深了。木栅栏和稻草堆之间,他尽情呼吸着新鲜空气,暖洋洋撒下在他头顶的,是梦境赋予他的第二次阳光。他感到很清爽,睡了顶熟的一场大觉似的清爽。 小女孩的步伐有些急迫。她走在前头,带着两个大哥哥穿过马鹏和猪棚,穿过两扇栅栏门,才走到了鸡棚。 哈利的心情还算不错,直到看见小女孩所说的小鸟。 那是一副让人心痛的画面。 褐色的泥土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圆球一样的小鸟合眼躺在地上,脖子以骇人的角度折断,骨头已然刺出羽毛,露在了的外面。他的羽毛很蓬松、很细嫩,看上去应该还很年幼。 “你们看……你们看……”小女孩盯着死去的鸟儿,又落下几滴清澈的眼泪,“我是今天早上发现他的,我昨天还听见他唱歌呀。”她使劲擦着眼睛,像是失去了一位好朋友般伤心。 哈利蹲下来,搂着女孩的肩膀,“我们就把它安葬在这里吗?” 她点点头,小手指向一棵树下土壤露出的地方。 鸡场里有几只母鸡,还有几只公鸡,甚至还有两只串门的鸭子。哈利走近一些时,发现他竟能听懂他们说话——就好像他“昨天”能够听懂兔子的语言一样。这是件有些滑稽的事情,因为动物和人一样,是有高低声线之分的。他们并没有人类这么爱说话,当然也不懂得安静。 “叽!不愉快的景色!”一只杂色的麻雀在哈利动手刨土时,从树上飞了下来。她的音调是最尖锐的,说话还带着些稚气,“真令人悲伤。” “这是你的亲戚吧?”一只公鸭懒洋洋地说。他的身边站着一只花色很漂亮的母鸭。 麻雀歪歪头,看着地上的小鸟,用左脚抓了三下地面,“我确实是来拜访我的亲戚的!但它不是!它生前或许唱歌也很好听?” 那只漂亮母鸭听了麻雀的话,若有其事地抖了抖尾巴,走到死去的小鸟面前,“他阔是一只歌鸟哩!虽嚷比叽语言教育,音乐并木有啦木重要。但他嗟实是令人愉快的。”母鸭的嘴里衔着一些马齿苋,说话因此有些含糊。 第27章 哈利从鸡棚的围栏边找到一把铲子,很快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坑。他侧耳听着这些鸡鸭的对话,十分新奇。从前听故事时,还从没认真想过动物们说话的样子。麻雀和两只鸭子的嘴一张一合,或者不张,总之都能发出“叽叽叽”或“呱呱呱”的声音,到他耳朵里,却又成了句子。孵化鹏底下的阴凉处,还坐着两只中国母鸡。她们说话时,会用只有中国贵族才懂得的字眼——“呸”。反正哈利和德拉科是绝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含义的。 一只公鸡坐在鸡窝上,半闭着眼睛打盹。哈利仔细一瞅,看见了窝里的几颗蛋。说巧也巧,那颗长长的、椭圆型的蛇蛋就在那里。它和鸡蛋太不同了,一眼就能分辨出。 上午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哈利抬头看看爬坡的太阳,又看看眼睛红红的小女孩。 “马——”哈利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见德拉科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不自觉又改了口,“德......德拉科,过来一下好吗?” 德拉科看上去有些意外。他愣愣地盯了哈利一会儿,然后走了过来。 “听着,”哈利示意他靠近一点,偷偷看了眼还在等待的小女孩,悄声说:“那只蛇蛋就在那边,那只公鸡下面,长的那只。你去把它拿出来?” “为什么是我去?”德拉科看上去有点不满。 “因为太阳越来越高了,而我还在刨土。”哈利没好气地说,把脏兮兮的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德拉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无比嫌弃地看着那两只手上的泥土。要是直接涂他身上,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最终,德拉科被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撑着膝盖站起身,向孵化棚走去。 还蛮听话的。哈利想。 德拉科走到鸡窝前,拧起眉头,似是不知从何下手。那只蛇蛋就软绵绵塌在公鸡的胸脯羽毛下面,如果直接伸手去拿的话,一定会弄醒它...... 树下,哈利已经把小鸟捧进了小坑里。小女孩蹲下来,给他轻轻盖上一层树叶。 “哦——哦哦——!!!” 哈利正要把土填回去,就听见公鸡的吼叫。他回过头去,只见德拉科咒骂着什么,把椭圆形的蛇蛋扔在了稻草中,手被啄红了一块。公鸡从窝里站起来,扑腾着翅膀,愤怒地注视着德拉科,“小偷!小偷!!!偷走了我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你这个愚蠢的东西!”德拉科握着自己的手,想必也是生气了,竟和公鸡吵了起来。哈利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人一鸡的对峙,赶忙完成手上的“葬礼”,快步走了过去。 怒发冲冠,真的是怒发冲冠。哈利走到德拉科身边时,公鸡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红鸡冠立起来像战旗。鸡场里的其他鸡鸭也纷纷赶过来围观。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 “呱!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公鸭呱呱呱地叫。 “低等的人类!呸!”中国母鸡中的一只不屑道:“蛋都不会生!成天作贼!” “请注意你们的措辞吧!别像个粗鸟!”母鸭扇了扇她的花翅膀,“我并不喜欢‘呸’这个字眼。” 一片吵闹声中,哈利劝架似地拉了拉德拉科的胳膊——他居然在劝停“人鸡之战”。 本来还和公鸡愤怒对眼的德拉科一怔,偏过头眨眨眼,视线下移到哈利拽着自己的手上。 “呃......”哈利飞快地松了手,“抱歉......”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歉。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掉落在草堆中的蛇蛋突然裂开。哈利错愕地看过去,只见蛇蛋的表皮被一个尖尖的头戳破——一只小小的蛇孵化出来了。 “哦——天哪!”公鸡夸张地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回了鸡窝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红通通的鸡冠子都在颤抖,“居然是蛇!居然是蛇!天啦,我都做了什么......” 绿色的小蛇从蛇蛋里艰难地钻出来,活动活动,呲溜一下,钻出栅栏不见了。 太阳升到了高空。德拉科理理身上的衣服,拍去了站在上面的草屑和谷物,在拍到哈利刚才碰过的地方时,短短停顿了一下。哈利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指,跟着小女孩回到屋里去。 离开“葬礼”,哈利尽可能地将那血淋淋的场景抛在脑后。 突然之间,可爱的小女孩就对善良的大哥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央求着妈妈让两个男孩留下,而哈利在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时,灵机一动,效仿德拉科使出了金钱招。至于德拉科......哈利不太能猜出他的真实想法,除了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去,那么他是绝对不会呆在这里的。 最后,农场女主人同意让他们待下来,只要付够伙食费和一些住宿费。“你们两个能让我女儿有个伴,已经是对我们的恩惠。”她如此说道。 再一次,“你们两个”,不是“你”。 意料之外地,德拉科默认了这句话。 农场女主人为他们做了早午餐,又在哈利的询问下,给了他们几件衣服。“这是属于我大儿子的,”她说,“他早已离开家很多年,再也没回来过了。” 随后在屋里,哈利眼睁睁见着德拉科对着衣服甩了至少十个“清理一新”,硬生生把这个咒语用出了“全套翻新”的效果——衣服旧是有些旧,但至少不能再干净了。 田间的生活朴实又安静。午饭以后,哈利百无聊赖地参观了猪圈和马棚,再没有事情可以做。 第28章 这个梦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一直持续下去吗?那他难道一直呆在这里? 他想起那本黑皮的《安徒生童话》,寻思着是不是把书从床边挪走,就可以从这个梦里——这个莫名其妙有个马尔福的梦里出去。只不过就现在,他还没有这个想法。 有哪个结业年的学生会不喜欢多出一倍的时间来,舒舒坦坦晒太阳呢?好吧,这里或许不是黄金海滩,也没有清凉的柠檬汁。满屋的稻草、叽叽喳喳的麻雀和家酿的啤酒,这是农场里有的东西。但他确实也不介意这样安稳的、清醒的梦,相较于......他平常梦到的一些东西。 而马尔福,那个奇奇怪怪的马尔福,作为梦境的一部分,还没表现出什么让哈利特别反感的地方。他很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开口。 “你是德拉科·马尔福吗?”他已经说了,他是叫德拉科·马尔福。 “你为什么不讨人厌?”哈利想,自己还没说过这么讨人厌的话。 所以,直到这一天的黄昏,他们都没再说过什么话。哈利陪着小女孩,认清了马棚里每一匹马的名字,而德拉科靠在墙边,远远地看着他们,又默不作声回到房间里去。为什么......哈利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他盯着自己,就会感到紧张? 夜晚如约降临。哈利走到屋外去,望向天上的星星。这里的人好像总是提到星星……虽然他们说的更多是晨星,只在早上出现的那些。只不过现在,距离黎明还很远。他这会儿看到的星星,是黑色夜幕上点缀的晶钻。月牙静悄悄守在一旁,云彩走来,短暂地遮盖住它,又留恋不舍地离开。 才过了半天,小女孩可以说是完全粘上了哈利。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哈利面前,拉着他的衣角,眼睛转向旁边的一棵杏树,惊喜地说:“看!猫头鹰!” 黑黑的树影间,两只圆圆的眼睛露了出来。 “我是亲耳听到过的!你得听了很多才能记住。有一只母鸡完全忘记了母鸡所应当有的规矩:她甚至把她的羽毛都啄掉了,好让公鸡把她看个仔细。”树杈上的猫头鹰转着脖子说。她是一只猫头鹰妈妈,而在旁边栖息着的,是她孩子们的爸爸。 “prenezgardeauxenfants!”猫头鹰爸爸说,“这不是孩子们可以听的话!” 小女孩歪歪头,扯扯哈利的衣角,“她为什么要让公鸡把她看个仔细?” 正在适应“鸟语者”超能力的哈利听见这个问题,反应了一下,之后勾起嘴角,学着猫头鹰爸爸说:“这不是孩子们可以听的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女孩也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你也还是孩子啊!”小女孩嘟嘴说,看上去有些委屈。哈利愣了一下。 说话的功夫,猫头鹰妈妈已经飞离了树梢。 突然,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宝宝像圆球一样从窝里掉了出来。哈利看到,弯下腰去,正准备把它抱起,就听见背后”咯吱“一声。 “我要睡觉了。”德拉科走出来,看见树下一高一矮两个人,朝着自己的“室友”说。 “我马上就好。”哈利踮起脚尖,试图把那只小小的白色猫头鹰放回窝里。 德拉科瘪瘪嘴,无奈道:“......我来吧。”说着,他从哈利手里接过“小圆球”。 矮着一点点就是矮着一点点。哈利看着德拉科伸手够到了鸟窝,叹息着想。那只白皙的手上,还有着被公鸡啄的红印。 走进屋门时,猫头鹰妈妈飞了回来。她的翅膀骄傲地扇着,发出“扑腾扑腾”的声音。 再次地,哈利听懂了她的语言——“这完全是真的!完全是真的!”猫头鹰执着地说。 这一切,可真是十分童话。 -------------------- *“prenezgardeauxenfants”:法语,意为“这不是孩子们可以听的话”。 第10章不是心动 “德拉科?你在想什——德拉科!” 开窗的教室里,德拉科被叫得回过神来。他怔怔地偏过头,只见潘西皱眉看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我叫你都没有反应的。”潘西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两张条纹白纸。她把笔扔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同桌,答案已经写完了一半。 “没什么。”德拉科低头翻开课本。 星期三下午的第一节课,总让人犯困。宗教学老师布巴奇女士在讲了半节课后,索性布置下论文题,端着马克杯出了教室,去泡她今天的第三杯美式咖啡。这门课本来就没什么学生,除了在座的两个斯莱特林外,就剩一个纳威——他今天发烧请了假,并不在学校。 要解释德拉科为什么在这里,还得说回到马尔福先生。“我希望你有一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来,德拉科。”卢修斯在儿子刚满十四岁的那年对他说。德拉科并不反感从政,自然顺从地选择了这门传统上政客必修的宗教学。 “打着深入人心的幌子,玩弄人心,真是有趣。”彼时的德拉科这么笑着,不假思索地在这个科目后的小方框里打上勾。 令他没想到的是,巴奇女士倒真是个所谓的“正义人士”。老师授课时的主观性不应该太强,巴奇却偏偏不顾这些,把她的课堂当成了和平主义与平权宣言的公讲现场。德拉科于是从没认真听过哪怕一节课——能两星期五次忍受这女人的声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即使这样,今天,也绝对是他走神最厉害的一天。原因是最近他总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第29章 算起来,那是从上一周的星期日开始的。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商店里,没头没脑地获得了一根“魔杖”,还有一本“咒语书”。他梦见一个漂亮的小镇,彩羽的天鹅撒下绚烂的光辉。扭曲的柳树、丑陋的巫婆和装着银币的钱箱,不时叫人惊吓连连,好在那些“咒语”貌似还有点用。 但如果是梦的话,这些都不足为奇。真正奇怪的,只有一件事——哈利·波特。他指的是梦里的哈利·波特,因为那个黑发男孩和现实中这个格兰芬多长得完全一样,名字也是一样的。 德拉科的眼神有些放空。他把笔头放在唇边,面朝着刷白的教室墙壁,思绪游离。 “你平时做梦,都梦见些什么?”德拉科忽然转向坐在一旁的潘西。 “梦……?”潘西呆了几秒,接着微微脸红了起来,“一些……一些白天在想的事。” “那你梦里见到的人——我是说那些你生活中认识的人,他们的行为正常吗?” 潘西瞥了德拉科一眼,快速摇摇头,脸更红了,“不正常。” “这样……”德拉科又玩起了笔。 他不得不承认,波特出现在他梦里,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相反的,这情况有点太过频繁,频繁得令他烦躁又不解,到现在甚至早已习惯了。 大部分时候,类似的梦总是一闪而过。在那些或真实或魔幻的场景里,他总是反复地,以不同的方式,和波特重新相遇。又反复地、以相同的语句,重新介绍自己。但凡在奇怪的地方见到那个男孩,他总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自认倒霉地和他再认识一遍。到现在,那句“我叫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每每都是脱口而出。他仿佛在进行一个机械的排练,只不过正式表演早在三年前的过去,就早早结束。 而这场梦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那个哈利不仅和其他许多次梦里一样,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回复,还绝无仅有地将对话延续下去了! 好吧,那句“我没问你”,听起来或许很波特式冷漠。但是之后的友善和笑容,又是怎么回事呢?是,那家伙在他面前笑了,那里面或许也有嘲笑的意味,但和平常的敌视是不一样的。他甚至还有点喜欢哈利那样笑的样子…… 德拉科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他内心哆嗦着甩甩头,握起笔继续做题。 没写几个字,他又忍不住问:“你会做连续的梦吗?我是说,持续不断的,上下剧情连贯那种。” “连续的梦?”潘西这下脸不红了,倒是认真思索了起来,“好像有过,但不经常……这并不是什么太常见的事?” “或许是吧......”德拉科喃喃着。眼角余光里,潘西狐疑地盯着他。他于是佯装无事地在椅子上坐直,清理思绪,认真回答起眼前的问题:「阐述不同类型的宗教神秘经验。」 洞中见圣母,山顶闻佛音。神秘不神秘他不知道,反正约瑟夫梦里的大天使也稀奇不到哪里去,毕竟他还能穿越童话世界呢。 是的,德拉科差不多也是搞明白了:那个梦多多少少和父亲给他的那本《安徒生童话》有关。事实上,他第一天醒来,就开始怀疑。平常就算在梦里,他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想象力的人,更别提梦到什么和公鸡吵架之类的事——讨厌的公鸡! 那本书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张地图。他当机立断在英文课前抢了高尔的书,纳为己有。卢平吩咐每一个学生下去读故事,事实上并没有多少人照做。他也不应该期望有人照做,特别在他布置了《无事生非》的结业论文之后。但是,德拉科小时候是读过几个故事,其中就包括了家喻户晓的《打火匣》,以及里面守钱箱的大眼睛巨犬。 他想不通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确实在惊恐地见到那只三头狗时,想到了这个童话。还有之后的农场——天知道,他几乎从来没在那样的地方驻足过!要不是没地方可去...... 下课铃声响起,德拉科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东西,提着书包出门去。他滑开手机,看了看课表,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现在要去哪?”潘西跟在他身后从教室里走出来,他们在三楼。 ”琴房。”德拉科简短地回答。 “那......我先回休息室。”潘西犹豫着说。 德拉科看着她走下楼梯,微微拧眉。这个女孩对他有好感,全年级都知道。过去的几年里,潘西只要一有机会,就想尽办法粘着他,从课堂到课间,三天两头地跑来听他弹钢琴。 但是这个星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德拉科总觉得,潘西的表现有些怪异。比如在餐桌上不再抓着他问无聊问题,比如看他的眼神比起之前的仰慕和崇拜,还多了一份探究。 对此,他倒也不能说不舒服,因为他从来也没对潘西有过太特殊的感觉。只不过骄傲自满的少年,总不会介意自己招人喜欢。高尔和克拉布笨得像两头猪,相较之下,潘西确实是个更好的同伴。 这没道理啊。德拉科不解着,走下楼梯。 艺术楼在靠近学校铁门的小花园旁——不错,圣戈萨赫罗有个别致的园子,旁边还有个迷你温室。有时候斯普劳特女士心情好了,会带他们到那玻璃房里去上生物课。九月里,紫粉色的薰衣草到了花期的末尾,褪色中满载温柔。路过时,如果有风吹过,还能闻到淡淡的芳香。 第30章 德拉科把书包放在了储藏室,手中拿着黑色的琴谱夹。他走到淡黄色的木门前,按下开门的密码。 六……二……四…… 这学期的新密码是什么来着? 他重复试了几个数字,密码锁上始终闪着红点,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薰衣草的味道悠悠钻进鼻子,瘙痒着人的神经。德拉科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一圈,并没有人过来。他越加烦闷——这股烦闷似乎从来就没彻底下去过,从他进入学校那天开始,时隐时现。 过去几十秒,德拉科正要准备转身离开,“嘀——”一声,艺术楼的门被人拉开。弗立维先生,他们的音乐老师,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握着根黑色的指挥棒。德拉科瞥了一眼,想起了梦里的魔杖。 “六二四四二。”弗立维朝德拉科微笑着。他是个子很小的老师,头发花白,顶上还秃了一块。棕色的小马甲配上黑色的西装,质朴又不失作为乐队指挥家的风度。 “谢谢,弗立维先生。”德拉科点了点头。虽然他比弗立维要至少高上一个头加脖子,却是不乏尊敬的。真的要说的话,马尔福世代家教严格,礼仪规矩从来都一清二楚。至于对待卢平的态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课上忘记问你了,今年的圣诞音乐会,能见到你吗?”弗立维看着他说。 “应该没问题。”德拉科晃了下手中的琴谱。 音乐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往柏油操场走去。 德拉科无奈地瘪瘪嘴。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参加什么音乐会,谁愿意在一堆杂七杂八事情里腾出时间来各种排练呢?要不是因为父亲每次都会来当观众,而他如果不在台上,回到家就死定了…… 想到这,刚刚被打断片刻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美术教室在一楼,音乐教室在二楼。德拉科很快找到走廊最尽头、角落里的一间空琴房。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间,平日里几乎是完全霸占了它。 关上门,耳旁的嘈杂声顿然消失。然而此刻,他却安静不下来。 德拉科按部就班地练了音阶,又练起曲子,心思却一点也没放在琴上。第四次弹错同一个小节后,德拉科“砰”地将胳膊肘搭在琴键上,手掌撑着额头,闷闷地陷入思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这两天的梦并没有睡眠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相反还让他白天更精神了,但是,他也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感受。穿越也好,魔法也好,说出去能笑死个人,特别这一切好像还是一本童话书造成的——实在不能再“神秘经验”。 他并不是不享受做这样奇幻的梦,只是夜晚变得漫长以后,白天似乎也变得缓慢。德拉科混乱地想着,也理不清个确切思路,伸出一只食指一下下无聊地敲着琴键。 “咚咚咚——” 一个小时就这样,在低沉的琴声中缓慢过去,德拉科把《晨曦幻想》断断续续弹了几遍,越弹越感觉一口气憋得慌。好巧不巧,结束练习的时候,还真让他碰上了个撒气的机会。 艺术楼的门是双向开的。德拉科走到墙边,刚准备按下自动按钮,脑袋就被迎面而来的玻璃“砰”地撞了一下。他霎时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剧烈的疼痛顺着青筋爬满整个额头。 “对不——” 道歉的话语突兀地打住。 一个黑发男孩顿在门边上,看清了被撞到的是谁。然后,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冷了下来,半句话没说,擦过德拉科的肩膀,走进楼里去。 “你——”德拉科转过身,愤怒地吼道:“有人教过你什么是礼貌么?波特?!!” 哈利像是没听到一样,不回话也不减缓脚步,几秒后便拐了弯,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妈的。他妈的。 德拉科满心窝火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嘴角的淤青才刚好,现在头上又险些多一个包。他狠狠咬着牙,恨不得把哈利推翻在地暴打一顿。 死波特!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他愤愤想着,用力握紧了拳头——白天不要,晚上也别他妈来烦。 不幸的是,人生总是事与愿违。因为一到晚上,德拉科又一次无奈地、被迫地回到了这个梦中——这个充满哈利·波特的梦中。 德拉科绝望地躺在这张窄得离谱的小床上,注视着头顶的床板。我应该往上踢一脚。他想。叫他从床上摔下来,最好摔个鼻青脸肿。 积攒的怒气从白天累到了黑夜。于是,在看到哈利从上铺溜下来时,德拉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着脸便说:“出去。” 哈利此时套着一件旧得发黄的米白色睡衣,疑惑道:“什么事?” “我要换衣服,”德拉科的样子像极了在撒起床气,“我让你出去。” 小房间静默了半晌。之后,黑发男孩抱着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这是让德拉科百思不得其解的另一个点:无论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个哈利似乎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冷眼相待或是表现出任何反感。对于这个情况,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侥幸,或是惶恐不安。 德拉科慢吞吞地换上了农场女主人给的衣服。他的动作如此之慢,部分是因为那粗糙的面料需要花很多自我催眠来忍耐,部分是他还没做好决定今天又要如何“对付”这个奇怪的人。 他在一堆情绪的混乱中,尝试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住进了农场,是的,他们住进了农场,还偷走了一颗蛇蛋——不!是他偷走了蛇蛋。自以为是的波特,居然吩咐自己......更糟糕的是,他不知脑子抽什么筋,竟然还照做了,真是奇耻大辱! 第31章 他还帮波特把一只猫头鹰幼崽放回了巢里——那不叫帮,那叫......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嗯,不错,发挥自己的优势。 但他最最最后悔的,莫过于受良心所迫,分享了这个本就不大的房间,导致他不得不睁眼就见到某个人——这说明,我有良心。德拉科义正严辞地解释给自己听。 德拉科换好布衫,从黑长袍里摸出了那根魔杖——山楂木,独角兽毛杖芯,十英寸长。他把魔杖握在手里,朝着身上的衣服又甩了几个清理一新。这是他现在唯一记住的咒语。 确认衣服上没一点先前主人留下的异味后,德拉科理了理袖边,深呼吸,走出门去。 农舍的前门和昨天的那颗杏树间,有段地基一样的小平台,上面铺了粗糙的木头。如果不穿鞋子踩上去的话,脚掌很快便会被戳破、流血。德拉科依然套着掉进四角镇那天的黑布鞋,他不得不庆幸这布鞋的底够厚,总归让他少一些伤口。 几十米外的空地上,有一个小小的仓库。仓库的棚顶上有一个鸟窝。 德拉科走到门边,先是眯眼望向明亮的天空,又在视线下移时,从头到脚地怔住。 阳光下,哈利靠在门前的木柱上。他双手懒懒地抱在胸前,瘦削的身体微微歪倒。温柔的晨曦轻轻照亮他的半张侧脸,那双翠绿的眼睛正好奇地、放松地看着那个鸟巢里的鹳鸟一家。 鹳鸟爸爸有着红色的长嘴和红色的长腿。他此时正收拢洁白的翅膀,单脚站在自己的妻子身旁。哈利似乎觉得这个景象很有趣,不经意地浅浅上扬嘴角,刚好停留在最平静的弧度。 德拉科的呼吸断了一下。 愤怒和烦躁忽然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的彩色画面,带着春天的温暖…… 原来他毫无戒备地笑起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哈利收回了目光,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转身的那刻,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只是用手蹭蹭嘴角,朝来人问:“可以了?” “嗯……对……”德拉科低头,扯着衣服抖了抖,“你可以进去了。” 哈利回头又看了一眼鹳鸟,方才慢慢往回走。 “喂……”德拉科叫住他。哈利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待会儿……”德拉科踌躇着,“待会儿……要一起去外面转转吗?” 只有上帝知道,他的嘴巴比脑子快十倍发出了这个看似普通实则吓人的“友好”邀请。 哈利注视着他,打量着他,像是有些诧异,却在德拉科快要后悔之际,慢慢点了下头。 -------------------- *konstantinscherbakov,"morceauxdefantaisie,op.3:5morceauxdefantaisie,op.3:no.1elegieiminor".《晨曦幻想》 第11章池塘边 春天是很美好的。或许在乡间,这样的感受会更深一些。农场外的田野里,油菜花在晴空下翻起金黄的海浪,眨眼间,整片明媚的阳光就落在了土地之上。德拉科和哈利走到了农舍后的草坪上去,那里有一片清澈的池塘。五只白天鹅缓缓飞到湖面上来,再那之后,又有六只跟着降落。他们收起柔软的翅膀,扬起优美的长颈,互相梳理着羽毛。 两人走到池塘边,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身后是低矮的玫瑰丛。德拉科坐在他旁边,距离刚好够他们听清彼此讲话。 “说说吧,你来自哪里?”片刻,哈利稍微坐直了一点,有些僵硬地问他。 德拉科一时半会儿没有声音。他已经发现,每次当他想说一些和现实有关的事时,喉咙便会很不舒服。这似乎是梦境的一个限制,隔断了白天与黑夜的联系。他也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哈利在之前大概根本就不认识他,不然为什么要问“你是谁”,还有“你来自哪里”呢? 见德拉科许久没回话,哈利往后一仰,半躺在草地上,“算了。” 算了?什么叫算了?德拉科有些不喜欢这个用词,却也没说什么——此刻的天气太好,好到他不愿浪费时间去吵架。白天鹅在水面慢悠悠划着,池塘另一边的岸上有个小教堂,尖尖的顶倒映在水中,涟漪浮动,变得扭曲。 “呱呱呱——” 一群鸭子从岸边走过,吵吵闹闹,低头去捉水里的鱼虾。其中一只绿头鸭的腿上绑着一根过长的红布条,每走一步路,都别扭地高高抬起脚,又慢慢放下去。哈利注意到了这只鸭子,似乎觉得它的样子很滑稽,不禁笑了出来。笑完又像是觉得不应该,马上忍住了。 “你笑什么?”德拉科奇怪地问。哈利摇摇头,不予作答。但很快,德拉科也注意到了那只鸭子,并同刚才的哈利一样,笑了起来。“那只鸭子!”他哧哧笑着,用手指了指。 “他挺可怜的。”哈利说。 “他就要被吃掉了,”德拉科不以为然,“实现自己的价值,被摆上餐桌。这是他的荣耀。” 哈利瞥他一眼,眼神看不出情绪。 鸭子陆陆续续地跳下水去,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安静休息的白天鹅并没有在他们面前摆出骄傲的姿态,反而像教养良好的贵族一般,大度地让出了过半的池塘。哈利在它们之中望见一只花色独特的母鸭,随即认出来是昨天鸡棚里的串门客。 “伪君子。”德拉科冷冷一笑。 哈利偏过头去,“嗯?” “没听那女孩说么?关于那只歌鸟,罪魁祸首就是它。”德拉科用下巴点点那只漂亮母鸭,“没想到这些东西也那么虚伪,真可笑。” 第32章 这话说得既不委婉也不客气,德拉科丝毫没有掩盖其中的讽刺味道。他设想着哈利至少会皱那么一下眉,但后者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后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春天,这里是春天。德拉科望向油菜花田。 白天与夜晚颠倒还不够,季节竟然也反着来。他将目光移向水面上鱼鳞般的波光,回忆起上个四月,母亲要他陪同,去一个遗留下来的古城堡见朋友,那里也有草坪,也有湖。那时的他躺在野餐垫上,被暖暖的空气烘得困倦。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和身边这个一模一样的——某个满身是泥的格兰芬多绊了个跟头,滚到他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梦里,那个脏兮兮的人站了起来。他们对视许久,野餐垫被风吹得卷起。“我叫哈利,你呢?”树叶飘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粘住不动了。 “我叫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听见自己流利地、熟稔地说。小草坪顷刻消失不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德拉科低着头,双臂圈住了膝盖。 这样的梦从来不会长过一分钟,对话也从没什么新奇的。因此在四角镇那天,他如此惊讶:他没想到这一切会持续下去,一个晚上、再一个晚上,直到现在。前面的部分不能再熟练,后面的部分则完全陌生。所以就算在梦里,他也不清楚怎么和这个模样的人持续友好相处。 他偏着头,悄悄看了一眼哈利。黑发男孩直望着池塘,在白天鹅飞走时,喃喃一句“飞走了”。而他的眼里,没有敌意。 行吧...... 德拉科坐直了身子。这或许比想象中容易一些。反正是在自己梦里。 他清清嗓子,正准备以“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语句打破宁静,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这动静不小,很轻易就能听到。 “什么声音?”哈利扭着身子转过去。 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树枝间闪过。身旁的男孩微微皱眉,警惕地靠近几步,又蹲下来。德拉科顿了一下,起身跟上去,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不一会儿,一只灰溜溜的小鸟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类,把头垂得很低。它长得很像小鸭子,又哪里不太像。德拉科眨眨眼,脑子咕噜一转,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啊!”旁边,哈利叫了一声,把那只小不点吓得踉跄退后了几步。 德拉科偏头观察着他,想看他下一步反应——以此得知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猜到这是那只著名的“小鸭子”。然而哈利只是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对它说:“过来。” 丑小鸭见到面前的手,没有过去,反而受到了惊吓,又往后跳了几步,藏在了树枝后面。 这是人们最熟悉的一个故事了。现在,德拉科总算明白过来这小鸟为什么会被说成丑的——它的羽毛灰不溜秋,甚至毛毛糙糙,把眼睛都遮小了,看上去和成年的天鹅完全不一样。 “不好看。”德拉科瘪瘪嘴。 “哪里不可爱了......”哈利站了起来,眼睛还是望着玫瑰丛。 “我说的是不好看,不是不可爱。”德拉科纠正。 哈利眼神透出疑惑,“有......区别?” …有很大区别。德拉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争辩。 这时,玫瑰丛后侧的树叶忽然剧烈地一抖——“嘎!”丑小鸭猛地跳了起来,又摔在地上,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逃走了。 两个男孩愣在原地。 对视一眼,哈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扒了扒树丛。沙沙几声后,他看到了一抹和玫瑰花红不一样的红色。 “上帝……你来看。”哈利吸了一口气。德拉科犹豫着走近几步。 玫瑰花是开得正艳的颜色。美丽给足了骄傲的资本,她却垂着带刺的枝条,遮掩住躺在落叶中的一只麻雀。麻雀已经死去了,喙子中渗出红色的血,在氧化后变得暗沉。它的羽毛掉得精光,露出的肉上划有伤痕。几处没有拔掉的鸟羽被什么湿乎乎的液体粘成一团,上面耷拉着亮闪闪的金叶子,一看就是人为做的“装饰”。 麻雀“戴着”一顶红纸做的鸡冠。它原先应该是在头的正中央,现在却歪倒在了闭着的眼睛上。小鸟闭着眼睛,看上去死得痛苦又疲倦。 “她这个样子……”哈利这么说着,似是默认了这小东西的性别的,“是有人故意的。” 这很明显。德拉科心里想着,不由自主把眼睛别开。 玫瑰花的幽香怜悯地浮在空中,小鸟的尸体躺在那里,仿佛再也不会被人注意。“我们把它埋了吧。”哈利提议。 这一幕比起昨天的歌鸟,更直观地刺痛人的眼睛。美丽的金叶黏在失去飞翔能力的翅膀上,成为人类无情的证据。 德拉科皱皱眉。这还埋上瘾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到一旁去。“注意那些刺。”在看到哈利伸头进去时,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哈利一手拉着树枝,一手去够小鸟。德拉科看着玫瑰树上的尖刺,感到很不安,心理斗争了片刻,终于还是去帮了一把。捧着死去的“怪鸟”,哈利小心缩了出来。抬头之时,他的脸差点被划破,还好德拉科大发慈悲把树枝拉住了。 “我去把它埋了。”黑发男孩朝向十点钟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的油菜花田与池塘的中间可以望见一片没有植被的土壤。德拉科点点头。 第33章 …… 趁人离开的功夫,德拉科走了几步,在“案发现场”之外的玫瑰丛边坐下,躺在草坪上。 他不乐意在人前四脚朝天躺着,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享受晴天。 低矮的花丛撒下的阴凉刚好遮住脸,身上则沐浴着温热的阳光。德拉科闭上眼睛,闻着并不张扬的幽香,双手枕着头。 “……saintpotter.” 他喃喃道。这个人别的地方或许陌生,但多管闲事这一点,还真是和他知道的哈利·波特一模一样。哦不,他可不会忘记大圣人波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韦斯莱家那个女孩背着从操场跑到医务室,那是早到八年级的事情。还有去年,大中午翘课,跑去安慰因为失去了一匹班克尔而泣不成声的马术老师海格。当然,他对后面这事没有异议,毕竟格兰芬多因此被扣了不少分。 他在那里躺了很久。柔软的草坪和宜人的温度让人放松下来,却没有令人发困。这似乎是这个梦境的另一个限制——不到月亮升起时,是绝不会想睡觉的。 春风微凉,池塘里鸭子的嬉戏声听起来变得遥远。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德拉科睁开眼睛。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哈利?”德拉科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坐直了身体,心跳稍稍加快,“哈利?” 湖那边的草坪上,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唯一能听到的,是水面鸭子的嘎嘎声。 德拉科站了起来。手心不知怎么开始出汗,被风吹得凉飕飕的。他朝着哈利离开的方向去,越走越快。“该死的......”跑去哪里了? 他走到刚才说的位置,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漂亮母鸭游到岸边来,歪头看着这个面色发白的男孩,张开扁平的嘴:“我来告诉你吧,‘镇定’是一种艺术。有葡萄牙血统的鸭儿都清楚这一点。当然,学会它不容易,人类尤其——” “闭嘴!”德拉科冲她吼道。他尽量压低了音量,却还是害得母鸭夸张地扑腾翅膀,泼出来些池水,溅到男孩脸上,“哎呀,你的大声啼叫真使我讨厌!”她说着,向水中央游回去。 “德拉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德拉科转过身,只见哈利站在草地上,双手和他去年春天的梦里一样沾满了泥土。一股没来由的火从下往上蹿到头顶。德拉科三两下跨前几步,“你去哪了?!” “我......”哈利怔住。他看着德拉科,几秒后,微微睁大眼睛,“你......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担心——你有病吧?我——我才认识你几天!”德拉科的脸有些红了起来,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上还在滴水,清凉又潮湿,随即恼火地擦了一把。冷静片刻后,方才直视眼前的人,重复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哈利看着他的眼睛。德拉科此刻像是个蒸炉,又是沸腾,又是挂着水珠。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这里的土太湿了,还在阳光底下。我去那边埋的,土比较硬,时间花得久一些。”他指了指不远处油菜田后的小树丛。 德拉科实在是没话说了。为了只死去的鸟,有没有搞错?但说实在的,他凭什么不乐意呢?他绕开哈利,闷闷地往农舍的方向走。 “这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哈利追了上来。 “我不知道,也许,三头狗?”德拉科低着头说,语气不善。 哈利顿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三头狗?……你当时是怎么对付的?我想你也面对他了。” 还有心情笑!德拉科干巴巴地回答:”吹笛子。我想,我吹得比较好。“他于是想到哈利整个人被压在箱子下的样子,烦乱的心情顿时被不怀好意的愉悦冲散了不少。 上午的小插曲不算愉快,却无意松动了紧绷的话匣子。在哈利提及老柳树和老巫婆之后,德拉科算是弄明白了他们可以说些什么,随后接过话头,说起了餐盘上的蜗牛。 “那看着就很恶心,”德拉科吸了吸鼻子,仿佛面前就是那黏糊糊的东西,“我不觉得她有把脏东西都处理干净。” “真是奇妙,我们还因为她来到了这里。”哈利说。 德拉科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不是“我”。 他们穿过开始的小路,走到农舍面前。仓库顶上的鹳鸟爸爸还在单脚独立。他的妻子窝在他脚边,看上去十分幸福。 无聊的时光容易过得慢,悠闲的时光却不是。农舍里总算有些人吃的食物,哈利在咽完他的最后一口烤土豆后,被小女孩硬拽到了草堆上陪她玩耍。德拉科看戏般地跟了过去,坐在一旁扣着手。 女孩的名字叫玛丽,很普通。她用小小的手把哈利按在草堆上,左右挥着手指头说:“别跑哦!别跑哦!”接着快速奔向自己的房间。哈利愣在那里,转头看向嘴角微弯德拉科。 “你笑什么?”他奇怪地问。 德拉科耸耸肩,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小玛丽抱着个手工制作的玩具回来了。她把它整个儿塞进哈利手里,裂开嘴笑着,“给你!这是我的跳鹅!” 跳鹅? 德拉科依稀记得,在耳熟能详的某个故事里,“跳鹅”似乎和跳蚤一类的东西有过一个比赛。他于是走了过去,把那东西从哈利怀里拎出来,打量一番。 拖着跳鹅,他腾出一只手去将它转了个圈。玩具的主体是一根鹅的胸骨,骨上装着木栓,一根不粗不细线绷直在上面。小玛丽看着金发大哥哥拿着跳鹅,似乎有些生气。她跺跺脚,跳起来抢走它,又塞进了哈利怀里,“我是给他的!” 第34章 “噗”一声,哈利笑了出来。德拉科窘迫极了。他刚想要骂那女孩,就感到袖子动了动。低头,只看哈利把跳鹅递还给他。“你喜欢就拿着吧。”说着又转向女孩,“他昨天也帮忙了。”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智商收到了严重侮辱。他别过头去,打死不再看那只“鹅”。小玛丽来回看看两个人,嘟起了嘴,干脆把玩具又拿了回来,自顾自又专心致志地它抹上蜡油。 “啪”一声,跳鹅弹上了高空,又坠落下来。小玛丽接住它,咯咯笑了起来。 他们在草堆上闲闲散散坐了一个下午。小玛丽玩累了就睡,一头倒在哈利身上,打起小呼噜。德拉科坐在一旁,两手扣在一起看着他们,弄不明白哈利为何如此讨孩子喜欢。农舍里的灰尘浮在空中,让德拉科感到全身发痒。他拍拍衣服又拍拍裤子,百无聊赖地捡起地上的跳鹅,拿在手里掂量。拨了拨那根绳子,沾了一手指的油。 睡醒后,小玛丽又拉着哈利做起了猜谜游戏。德拉科听到会的题目,不时插两句嘴。每当这时,哈利总会很快看他一眼。 或许...... 终于到晚饭的时候,德拉科向等着他一起去餐厅的哈利走近,心想:或许......这个梦也没那么糟。” -------------------- 第12章偷舌头的小鬼 星期一的早校会总是那么漫长。礼堂里,哈利坐在椅子上,左边是罗恩,右边是刚刚病好的纳威。上个星期结束的时候,斯拉格霍恩将晨练的争执告诉了体育老师霍奇,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士一天之内便将轮换表排出来,贴在学校告示板上。 所以,今天早上的足球场是属于赫奇帕奇的。伍德就坐在哈利对面的第一排上,表情看上去像吃了鼻涕虫。诚实来讲,哈利倒是不太介意少几天晨练。至少,这意味着开学第二天的事不会频繁发生。 过去的几天里,哈利睡得很好。说是“睡得很好”,其实都是醒来的感受。单凭记忆来讲,他根本就没怎么睡觉。那场梦总是在闭上眼睛不久后开始,中间隔着一段无法辨识长短的黑暗。意识到这事和那本《安徒生童话》的可能关联之后,他向小天狼星问过它的进一步来历。然而他教父唯一知道的,是它和莉莉留了言的那本同名书一样,被打包在了夫妻二人的遗物当中。 哈利的祖辈亲人过世都很早。老波特夫妇早在小天狼星出狱之前,就立遗嘱要将儿子和儿媳的东西留给他——目前哈利唯一剩下的法定抚养人。家里有个大箱子,装着的都是这些东西。至于其中每样的来历是什么,小天狼星百分之六十都不清楚。 所以这书到底是什么情况?爸爸妈妈又为什么会拥有它?这个问题实属一个谜题。然而不管怎样,它现在是在哈利手上了。 每晚,哈利都会按时感到困倦、按时睡去,又在鸡鸣中醒来。农场里的公鸡在被偷走蛇蛋后,似乎起了报复心,一天比一天叫得响亮。没办法,他只能放弃了难得的睡懒觉时间,清醒一会儿便起床。当然,他也不会想在屋里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睡什么懒觉的。梦里的德拉科大概也是被公鸡吵得烦,每天都和他差不多时间醒来。几天以来,他们清晨的对话从什么都没有,增加到简单的“嗨”。“嗨”而已,不是什么“早安”或“sunny-sunny”。 不适应感在被迫的长时间相处中慢慢消磨些许,不提那天德拉科令人有些感动。农场的生活很单调,从日出到黄昏,哈利不是和小玛丽说话,就是和德拉科说话。介于女孩和他有着整整十岁的年龄差,他不得不承认,单纯当作一个新朋友来看的话,后者是个更好的交流对象。好在,这个马尔福不叫人讨厌。 哈利百思不得其解。说他不讨厌,并不是指他从没说过和现实中一样讨厌的话。比如昨晚的餐桌上,小玛丽难过地重复隔壁孩子们口中“鹳鸟之歌”的时候—— “鹳鸟,鹳鸟,快些飞走; 去呀,今天是你待在家里的时候。 你的老婆在窝里睡觉,怀中抱着四个小宝宝。 老大,他将会被吊死, 老二将会被打死, 老三将会被烧死, 老四将会落下来跌死!” 小玛丽复述着这首歌,眼泪汪汪。德拉科坐在一旁,笑了起来,评价:“真有趣。”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农场一家人在听到他这么说以后,脸色变得铁青。小姑娘大哭起来,喊着“我再也不给你玩跳鹅了”,扑进妈妈的怀里。而第一天晚上收留他们的男主人,十分不快地紧蹙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把德拉科给扔出去。 “他们昨天才说的,”回到房间后,哈利靠在储物柜上说,“鹳鸟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 “你认真的吗?”德拉科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把自己的魔杖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窗台上,“你难道相信婴儿都是鹳鸟送来的?” “我当然不信,但还是不应该。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不是么?”总比从小认为自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要好太多。哈利心平气和地尝试劝导,心平气和,因为他心里倒一点也不生气。 然而,这好脾气是万万延续不到白天的。哈利怎么都想不通,他梦里的脑子究竟是少了几根筋,才会认为德拉科人还不错。此时此刻,早校会上,马尔福就坐在伍德后面。哈利走神时无意看过去,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第35章 “我实在告诉你们,凡要承受神国的,若不像小孩子,断不能进去。” 礼堂的讲台上,麦格教授正手捧《圣经》,提高了声音。眼角余光里,罗恩的头一点一点的,意识已经明显不在这里。坐在他旁边的赫敏低着头,嘴巴不时动一动,哈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一定是在借机记背着什么知识点。 一场昏昏沉沉的校会,标志着昏昏沉沉的上午。不过九月下旬,天气已经开始转寒。去艺术楼上第一节课美术课时,哈利看着天上堆积的云,总担心要下雨。 果然,这样的预感在午间休息时成了真。 雨淅淅沥沥下着,哈利端着纸杯站在学校休息室的窗边,看着操场上顶着书包、踩水跑来的男孩女孩。秋天的湿润从来携带着冬天的预警,他喝完莓子汁,多扣了一个衣领上的扣子。 “哈利!罗恩!你们听说了吗?”赫敏把书包扔在红色沙发上,她是从连接主教学楼的门进来的,校服衬衫因此完全干燥。“冰岛旅行的报名就要开始了!我都不记得我期待了这事有多久!”她兴奋地说着。 “冰岛?”哈利把纸杯扔进回收篮,抬头看着赫敏,“地理部门组织的那个?” “对!他们去年缺少报名的随团老师,没有组织,但今年多了个穆迪先生。”赫敏滑开手机,迅速翻找着邮件,“奇洛先生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多一个人刚好凑数。” 罗恩嗤笑一声,坐在沙发上,“还真是凑数……” 奇洛是罗恩的地理老师,不少人对他有很大意见。哈利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他去年上了一次地理体验课。那之后他便深深搞不懂,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这位老师说话很结巴,讲几句话能急死个人。在低年级还好说,一到面临升学考试的高年级,这就是个大问题。与此同时,他胆子还特别小,课上学生不小心弄掉了只笔,都能吓得一抖。教地理的老师多半得有点实地经验,而奇洛讲起他在威尔士野外森林的“冒险”时,也是唯唯诺诺的。“要是他真的从那地方安全回来过,我就从学校的天台上跳下去。”罗恩在上完他的第一节地理课后,不屑地说。 “总之,”赫敏拍合手掌,笑道:“我是一定会报名的,你们呢?时间是在圣诞节假期的最后几天……让我想想……新年之后!” “我不确定,”哈利认真思索着,“听起来是很有趣……但那个时候,我应该会很忙。” “你能有我忙吗?”赫敏反问。的确,她比别人多了三个科目的复习量。 罗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休息室的高脚小圆桌前,从盘子里拿了两块冰淇淋饼干,“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可期待的。” “我们有几率看见极光!”赫敏的眼睛发着光,像是已经看见了。 罗恩咬下一口饼干,“只是有几率。” “还有冰川,我从来没见过冰川。”赫敏的视线跟着罗恩移动,后者又窝到了沙发上。 “太冷了。”罗恩简短地说,腮帮子动动。 赫敏看上去有些生气了。她站到罗恩面前,插着腰问:“你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问题。”罗恩的声音干巴巴的,“你爱去不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哈利,去上课了。”说完,他把另一块饼干也两三口塞进嘴里,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赫敏的头发仿佛炸了起来。她盯着罗恩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哈利踌躇地拍拍她的肩膀,“我再去跟他说说,没事的。” “他为什么会这样……”赫敏吸了吸鼻子。哈利无奈着,背起书包追上罗恩。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赶到罗恩身边。 “我讨厌奇洛,就是这样。”罗恩低着头说。 “我不觉得因为一个老师错过它是个明确的选择。”哈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事实是,他也曾因为躲避斯内普,错过了不少化学活动,“年长的地理学生说,冰岛旅途很有趣,而且你也提过,那地方是考试的一部分?” “我不想去,可以吗?”罗恩听起来很不耐烦。他从包里拿出正在学习的《人鼠之间》,难得产生了预习的兴趣,翻开没读完的一页。哈利瞅瞅他的表情,没再说话。 直到晚上,罗恩和赫敏都没再看过彼此一眼。哈利被迫夹在中间,处境十分尴尬。作为两人的共同好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每年,他们都会因为某些事情吵起来,而这一切似乎起源于赫敏遇见罗恩的第一天,那句直白的“你的鼻子上有些脏东西”。每个星期甚至每一天,他们也几乎都会起小的争执,至少来几句和对方有关的抱怨。 过两天就好了。这是哈利的经验。只不过这两天里,最不好受的就是他。 于是,哈利观察着脸色愈差的罗恩,努力佯装无事,硬生生把一口叹息憋到了梦里。已经熟悉的稻草香钻进鼻子,唤醒了感觉上刚刚入睡的哈利。他睁开模糊的眼睛,盯着木质天花板上新结的丝网——“蜘蛛仇恨者”罗恩要是见到这个,一定吓得不轻。 哈利长长叹了一口气,抓起眼镜掀开被子,从上铺爬下来。 今天的阳光——不,今夜的阳光有些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懒懒地下到最后两杠,哈利任由自己轻轻一坠,踩在了农场女主人前日刚刚晾干的花地毯上。男孩十个脚趾蹭着毛茸茸的棉料,痒痒的。 第36章 一个灰灰的影子贴在窗户边,遮掉了一半的光线。哈利戴上眼镜,顿住了。 “……你……在干什么?” 窗户面前的人吓了一跳。梦里的德拉科猛地转过头来,双手紧绷着捂住自己的嘴巴,露出一双比平时睁大许多的眼睛。哈利皱了皱眉——他刚才分明在玻璃倒影里看见德拉科张大着嘴,动作像是在剔牙。 “……怎么了?”哈利又问一遍。如果真的是在剔牙的话,那算是隐私问题,他不该问。但是……剔牙?大早上,剔牙? 德拉科一双灰眼睛望着他,看上去惊恐极了。他把自己的嘴捂得严丝合缝,一副要闷死自己的样子。直觉告诉哈利,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德拉科?”哈利走近几步。这个人此时此刻的害怕神情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哈利往前走,德拉科往后缩,腰骨一个没留意磕在了窗台上。怪的是这么一撞,他哼都没哼,仍是死死盯着哈利,飞快摇着头。 好。这是真的不对劲了。 德拉科全身的肢体语言都表达着抗拒,哈利偏不买他的账,两步跨到他面前,去掰他的手。对方随即一个激灵,用力推开他,动作幅度大到带着点儿攻击意味。 哈利有点急了,“你在搞什么鬼?” 对面一句话没说。 好吧…… 哈利转了半个圈,抱着白天穿的衣服就往外走。没走几步,背后传来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德拉科放开了捂着嘴的手,表情近乎“绝望”。他的脸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得没有任何问题。 晨曦为男孩的轮廓描上淡淡的金边,德拉科走近几步,每一步都像犯人走向刑台。他以这样奇怪的姿态走过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抓住了哈利的一只手。 哈利一个激灵。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结果这家伙抓得还蛮紧。顷刻之间,他的脑子里面迅速闪过五十个这个举动的可能含义以及接下来的可行对策,却见德拉科把他的手在面前摊开来,伸出食指,用指尖在他手心划动。 “什么……?”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德拉科瞥他一眼,有些焦急地戳戳他的手,又划几下。 下……勾……弯…… 他在写字! 哈利不解地望着德拉科,后者没理他,仍然是低着头,又把刚才的句子写了一遍。哈利看看他垂在额前的金发,定了定心,这才认真琢磨起他写的是什么。 “i……”第一个字母很好辨别。 “c……a……”他用的是大写。 德拉科的指尖在他掌心滑过,哈利有些心神不宁。他努力不去注意这股酥痒的感觉,默念着德拉科写的每一个字母,在脑海中连起来。 “s……p……e……”spea——speak? 哈利眨眨眼睛,盯住看他反应的德拉科。他心里惊讶极了,“你……你不能说话?” 德拉科点点头,眼神无比凄惨。紧接着,他又快速写了一句话—— “我失去了我的舌头。” 哈利愣住。他动了动手,不可置信地说:“你再写一遍……?” 握着他的手捏紧了一下,像是着急了。“我失去了我的舌头!”末尾,德拉科还用力画了个感叹号,让哈利不得不注意写的是什么。 哈利无比震惊。 他退后几步,把手缩回来,睁大眼睛观察眼前的这张脸。德拉科此时看上去害怕又焦虑,也不回避哈利的目光,已然不要面子豁了出去——如果可以,他会想要这个面子。但现在惧怕和无助占了上风,便管不了这么多了。 许久,哈利终于鼓足了勇气,“张开嘴巴我看看。” 对面的人猛地摇头。单看表情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想说“不要”。德拉科退后了几步,像是害怕哈利撬开他的嘴,绝望的神情在苍白的脸上弥漫开来。 又一会儿。 “疼么?”哈利忍不住问。 德拉科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呆了几秒,随后望着哈利,缓慢地摇摇头。 忽然,哈利听到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声。 他转过身,绷紧了神经,寻找声音的来源。那笑声似乎是什么人憋不住了发出的,因为它消失之后,再没出现。 哈利和德拉科对视一眼,后者恼怒地靠在墙上,抓起放在窗台的魔杖和咒语书。他胡乱地翻着咒语书,似乎在从里面寻找解决办法。哈利不得不可怜起他来,接着也有些焦虑——他要是一直不能说话怎么办? “你让我看看。”哈利再次走到他面前,用手把书压下去。德拉科低着头转了个角度,坚决不张嘴。“你让我看看,我想想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但万一……万一德拉科只是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不能讲话了呢?至少这样,他可以去找家精神病院。 两人在窗边僵持着。这时,哈利又听到了一个微小的动静。 现在,他听清了声音的方位。 哈利转向房间里的储物柜。那个声音不是笑声,而变成了很轻的撞击声。 他走过去,心跳不由加快。德拉科也停止了折腾咒语书,定在那看着。哈利走到储物柜边,依次打开上面的柜门的下面的抽屉。上面装着两人的衣服,他快速翻动着它们,冬青木魔杖从里面掉出来,落到地上滚了几厘米。下面的抽屉里则堆着一些属于农场主人的零散小物件——缝针、手槌、卷尺、布片…… 第37章 不对啊,明明是这个地方。哈利皱眉敲敲柜子,又蹲下来,检查柜子底下。那里除了灰尘,就是一些干枯了的小飞虫。他又低下去一些,仔细再看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困惑着,哈利拍走鼻子上蹭的灰,扶着挂毯的墙站了起来。 “奇了怪了,明明是这里——ouch!!!” 话音未落,哈利手扶的墙壁突然一软,叫他头重脚轻便往侧边摔倒。他惊呼着,整个人像铅球砸中墙壁一样塌陷,重重压在什么肉乎乎的东西上,“唰啦”一声,碎花壁毯被硬生生扯落,露出墙体里的一小个椭圆形凹洞。 屁股底下传开无比刺耳的尖叫,哈利吓得跳起,东倒西歪退回几步。一个又矮又瘦的小人从洞里翻身滚起来,他戴着红色的帽子,身上挂着灰色的筒衣,手里还攥着个黑色的布袋,只有半人这么高——这是一个居家的小鬼。 小鬼揉揉被压疼的肚子,定睛看见了哈利。他飞快眨眨眼,又看向墙边惊惧万分的德拉科,裂开嘴大大笑着,露出黄色的牙齿。 “没舌头啦!!没舌头啦!!”他尖锐地嘻笑,挥舞着手里的黑袋子,里面像是有个球。他朝德拉科顽皮地吐吐舌头,然后飞快地向屋外跑去,变跑还边大笑着喊:“没舌头啦!没舌头啦!” 哈利呆了一会儿。这就是罪魁祸首? 德拉科气得脸颊涨红,二话不说撒开腿就要追。情急之下,哈利猛地拉住他,“待在这儿!我去!” 说完,他扭头向外跑,路过储物柜时还鬼使神差地抓起了掉在地上的魔杖。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气温似乎又升了几度。哈利追着小鬼从农舍跑出来,跑过小径,又踏上草坪。前前后后的脚印重叠地踩过青草,小鬼光着脚丫飞快跑着,边跑边挥舞着黑布袋,嘲笑地叫:“坏孩子!没舌头!多舌头!没舌头!” gosh!他为什么要帮这个忙! 哈利咬咬牙,又把腿迈开一些,加快了速度。他跑过池塘边,跑过玫瑰丛。金黄的油菜花田漫步着一只吐绶鸡,在看见哈利奔来时,“咯咯咯”大叫几声,扇起翅膀,惊慌地逃走。 小鬼仗着矮小的身体,轻巧地穿过了花田,一头钻进了池塘对岸的小教堂里去。哈利追到跟前,望着教堂门框上的十字架,停顿了一下,喘口气,继续跟了进去。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哈利进到教堂里去,放缓脚步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已经废弃许久的地方,不少柱子与房梁交角的地方都结了丝网,门口点灯台上的残蜡都已发黑。他站在门口,不敢作声地望了望四周,只见那小鬼扶着膝盖站在楼梯上。 他还在嬉笑,体力看上却有些不支了。哈利趁着这个机会,快速向前跑过去。小鬼一看,有点慌了,手忙脚乱开始爬楼。 楼梯是木质的,很狭窄,时间久了,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哈利仰头望着小鬼上了一层又一层,三步作两步往上爬,右手抓着扶手,借力的同时,提防自己一不留神掉下去。 教堂不算高,顺着楼梯转了四圈之后,就到了顶。哈利探出头来,看见小鬼惊恐地抱着布袋,东看看西看看,往悬挂大钟的绳索跑去。 不好,要溜!哈利赶忙爬出楼梯口,眼看小鬼抓住了绳索,心里一急,握住手里的魔杖指向他,大喊一声:”wingardiumleviosa!“ 小鬼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隐形的大手拎起来一样,悬在了半空。他抱紧了怀里的袋子,在空中拳打脚踢起来。哈利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真记对了。 第一次成功用出魔法叫哈利很是怔然。然而,没等他好好感受这份欣喜,小鬼突然掉下来了几寸。哈利一惊,快步跑过去。 别掉,千万别掉...... “呼”地一声,一个蓝色的影子在他眼前闪电般划过。 哈利刹住了脚步,脸边猛地刮过一阵风。这风掀起了地板和屋梁上的灰尘,吹到哈利的镜片上,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用手去挡。 再一次,小鬼尖声叫了起来。又是“嗖”的一声,叫声便止住了。哈利在黑暗中,伸手一把取下脏兮兮的眼镜。随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两鬓斑白的短发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撑开一把深蓝的大伞;伞的里面,是被绳索捆住手脚的小鬼。 老人身上穿着绸子做的衣裳,颜色和周围的木头几乎融为一体。哈利站在几米外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少见的宝石蓝,像是透着光的夜幕一样,幽深宁静。陌生的老人走几步离开钟绳,把伞连同捆住的小鬼扔在一边,拍拍手上的灰,缓缓开了口—— “我等你有几天了,孩子。” -------------------- 第13章梦神的请求 这......这是在跟谁说话? “奥列·路却埃,很高兴认识你,”老人微笑着对哈利说。他看上去很友好,也很疲倦,“抱歉,本来想唤几只蝴蝶去的,但她们不再愿意搭理我这个老头……所以只能派去这个调皮精。”他说着,低眼看向小鬼。 哈利手里握着眼镜和魔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个人让他想起了邓布利多,只不过邓布利多要比他精神太多了。他看着老人从教堂顶楼的角落里拉出两张小木椅,一旁蓝伞内的小鬼闭着嘴巴,灰不溜秋地看着他们。 “抱歉,我这里只有一些牛奶,而它不是用来喝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路却埃坐在椅子上,示意男孩在他对面落座。哈利站在原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犹豫着。木椅已经有些朽坏,坐上去嘎吱作响。 第38章 “我叫哈利。”他用手袖去擦镜片上的灰,结果越擦越脏。老人看他这么做,好心提示了一句:“用你的魔杖。” “啊......对。”哈利举起短棍,回忆着德拉科在农场里至少一天念十次的咒语。“scify.”他试探着,轻声念道。没有任何反应。 “关于使用魔法......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你得自信。”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却十分清澈的男孩。 哈利感到有些窘迫。他清清嗓子,坐直腰板,又不容置疑地念了一次:“scify!” 这次,魔杖终于听到了主人的指令。眨眼的功夫,圆框镜片自动变得干干净净。现在哈利懂得德拉科为什么尤其偏爱这个咒语了。 “魔法在这儿并不少见,但也尽量不要在三角人面前使用魔法,巫师的血很值钱——现在,我们还没有结束。你从哪里来,哈利?”路却埃看着他戴好眼镜。老人的声音低沉,但不算沙哑,仿佛苍老的躯体里有着少年的纯净。但他确实很老了。 “萨里。”哈利回答。 他呆住了。 刚才......刚才是真的说出口了吗? “萨里......”路却埃若有所思地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弓着背,手肘放在膝盖上,“我似乎听过这个地方,似乎……怎么了?“老人抬起头,看见哈利困惑不解地摸着自己“亚当的苹果”。 “抱歉,先生......我只是......”哈利把手放下来,“我......我之前从来没能说出这个......我是说,在这里。”说完他才想到,老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这里”指的是哪里。 “啊,我倒忘了.....你可以与我说,因为我已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路却埃看上去毫不惊讶,至少比哈利不惊讶多了。他努力直起腰,露出一个尽显沧桑的笑容,“再说,这些规矩也不该限制到我。我或许应该再介绍一遍自己。我叫奥列·路却埃,梦境之神。” 梦境之神?哈利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紧接着,他的眼睛微微瞪大,“您是......?您是说,您知道这是......?” “是你夜晚的梦?”老人眨眨眼睛,“是的,我当然会知道。我认识这片天幕底下所有的生灵,而你不是其中之一。而当一个人身处梦中来到我面前时,没有人抑或是神,能比我更快发现。于我而言,这就像在盐酿干花里闻到玫瑰花香一般简单。” 哈利惊讶极了。他看着梦神两鬓的白发,不敢相信他竟然在梦里见到了“神”。 “你做的是件很善良的事。”路却埃说。 “什......什么事?”哈利还没缓过来。 “你埋葬了那只麻雀妈妈。”路却埃目不转睛盯着他,“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这件事。” 哈利回想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是什么,“哦那个......那是农场里那个小女孩给我的启发。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埋葬了她,”路却埃继续说着,像是完全没听到哈利的话,“不止如此。你埋葬她,不是因为她躺在那,碍了你的眼让你感到不愉快。你还考虑到了她之后的安息。我都看到了。” 哈利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找到回话的方式。他瞅了一眼墙上凿出的窗户,果然,从这儿看下去,刚好能看到那片池塘的一侧和金闪闪的油菜花田。窗台上立着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逝。 “我只是想帮个忙。”哈利被说得有些不自在。 路却埃眯眯眼,双手并拢在一起,微微前倾,“每天都有生命在夭折,这里也不止你来过。农户、巫师、简单的过路人,那个孩子——如果我没记错蝴蝶的话,她叫玛丽。她找你帮忙,是因为知道你一定会帮。很有趣不是吗?孩子总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智慧得多。” “那是......”哈利顿了一下,想起他当时附带的动机,感到很不好意思,“我那是......” “我不想让这件事变得理所当然,即使我害怕在心底是这么默许的,”老人的身体又靠前了一些。哈利想往后移,又觉得不妥。“你既然愿意帮助孩子完成心愿......我想,或许,你也愿意为我这个老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哈利看着老人脸上沟壑般的皱纹,胸口有些发紧,“我尽量。” 路却埃笑了。他从椅子上缓慢地站起来,招招手说:“这件事上,尽量是不够的......你先过来吧,哈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哈利愣了一会儿,随即离开椅子,跟着老人走向顶楼的另一边。伞里的小鬼闭着眼睛,像是听得无聊了,睡起了大觉。 昏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两米高的柜子。柜子上有着葡萄叶和螺旋形的浮雕花纹,原先镀上的金箔都已脱落,漏出下面的暗沉木色。梦神带着哈利走到柜前,轻轻拉开了柜子。 “咯吱——” 一个带有边框的大钟镶嵌在柜子里。路却埃将它的指针调到一点五十九,等待着。 “哐——哐——” 两声洪亮的钟声在教堂里响起。钟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悬空的、半透明的平台,像是一台投影仪将它投在那里一样。眨眼间,平台上散发了出了金色的光芒。一片草地出现了,随后是一棵结满果实的树、追逐嬉戏的动物和四道清澈见底的河流。树下,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地站在一起。 老人看着这幅景象,开口道:“这是——” 第39章 “伊甸园。” 哈利惊讶得快要合不拢嘴。他看着眼前缩小版创世图景,揉了揉眼睛。 路却埃微笑着偏过脸看他,“看来萨里的人,也是有福音恩惠的。” 要不是我在教会学校。哈利心想。 “你来到这个梦境,也有一些时间了吧?”梦神说着,眼睛依旧凝视着柜子。伊甸园里金色的光芒像明灯一样,照亮老人眼底幽蓝的海。“说说看,你认为它是什么?” 哈利也看着园里的苹果树。半晌,他回复说:“童话。” “童话?”对于这个答案,梦神看上去有些意外。他把目光移向哈利,露出一个好奇的神情,“你是这么想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童话故事里的东西,是书里的东西。”哈利犹豫着说。他莫名有种罪恶感,像是在打破梦神的美好幻境——这里不是他掌控的地方,他不过也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说实话,哈利肯定如果认真去找的话,他能在书里找到“奥列·路却埃”这个名字。 然而,梦神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甚至,他的笑意还更加和善了,“你是这么理解的,对么?故事……这多好啊......哈利说是童话,我说这是个梦。还有她......对她来说,却是一首月下的诗。她总是能把所有的一切,看得比原有的样子美丽。” 老人他轻轻说着,仿佛在回忆什么,“当然......我们之后再提到她吧。抱歉,我得坐下来,老了,不太站得动。” 两个人回到木椅上。 “我们这个世界不如伊甸园美好。是的,你见得到像麻雀妈妈那样的悲剧每天发生,也看得到贫穷富贵。这并不是梦境能有的最好的样子,但是,它本来如此。”路却埃说这话时,语气比刚才都轻柔得多,”但是在曾经,至少有一点,这里和伊甸园是相像的……那就是我们永远存在,不会被洪水淹没,也不存在永刑。” “曾经?”哈利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老人又笑笑。这次的笑容,看上去很无奈,“是的,曾经......生命的蜡正在融化,而我作为联系最紧密的神,身体也在被病痛和无力啃食......这便是我需要你的地方,哈利。” 他说着,靠在了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哈利以为梦神累了要休息,却没料到,他轻轻开口,用低沉的声音,念出了一首诗: "ephemeralshineoflunacovers, thirty-threeyearsofnightsanddays. 瞬息的月光,笼罩三十三年之日夜 tilltheforbiddenfruit’sburiedbehthesun, onthesea,offoreverstingfaith. 至禁果沐浴阳光,在信仰永恒的海上 forwheremaythegoldy? 黄金何处去寻? shipsapproachthebay,memoriesstoredinsafe." 商船开进港口,回忆藏在安全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心底传出的悠悠吟唱,又像是一声承载岁月的叹息。他念完这首诗,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又废力地坐直起来。哈利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 “二十六年前,我第一次遇见这个秘密,在星星上,”他低着眼,像个凡人一样,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个美丽的哑巴姑娘......她总是不说话,只是借着灿烂的永夜之光,将看到、听到的一切,描绘成诗的语言,寄予繁星。那时候啊,我还年轻,夜晚爬到天上去,把每颗星星擦亮。她隐晦的话语,就显现在那里,比什么都闪亮。” 路却埃眼睛里的沧桑在提到这位姑娘时,一下子就消失了。哈利难以想象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却不难在那片海一样的深蓝色中,看清那属于年轻岁月的情思。 “我过去记得她写过的每一首诗,是,我当然记得......只不过后来都忘了,除了这一首,”他又把这首诗念了一遍,接着说:“这一首,我每天都念它,每一天都是。我等了太多年,都在寻找能替我踏上这段旅途的人。可之前来到这里的人,他们都不答应……没想到,竟等到了最后的时刻。” 哈利听着他的话,先是满头雾水。他的诗歌解析成绩并不好,顶多能得个“b”。不过,在听到第二遍时,他也琢磨出了老人话中一些模糊的意思。 “这首诗里......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他问。否则,也不会叫梦神特别惦记。 “是的,孩子,”路却埃转眼看着他,”你很聪明。这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很好。是的,这首诗是个诅咒,也是个预言——我更倾向于称它为诅咒,否则你我都无用武之地。” “我?”哈利迷茫地看着他。 “是的,你瞧......”路却埃把手伸进灰褐色袍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叠纸。他把纸张展开来,哈利讶异地发现,这便是他在那本黑皮书里看到的地图。“我花了一些时间,琢磨出了这首诗的大概意思。她将它放在了北极星上,不能不重要。当然,这也得感谢我的老朋友斯娣妮——她也是个女巫来着。要不是斯娣妮事先给了我水晶球预言的警告,我也不会这么快理解到这首诗的含义......” 梦神叹了一口气,在哈利愈加不解的注视下,继续述说:“三十三个年岁。这场梦,或者如你所说,这些故事,是从三十二年前开始的。梦境的运作,需要月光的照耀。而这首诗前半部分的意思就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说出,“意思就是,这个故事,会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完结。而这和斯娣妮告诉我的结局,无不相同。” 第40章 哈利坐在凳子上,微微皱眉,看着老人,“您的意思是......这个梦,这一切,要持续一年?”一年!他要重复做这样的梦整整一年吗?天。 “不,孩子。这一切当然不止一年。它已经存在了很久,本该一直存在下去。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路却埃伸出手指,指向窗台上的沙漏,“无论原因是什么,总之,我们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除非——除非有人能找到那颗黄金般的禁果,将它放在原本该在的地方。打破这个诅咒。”他又指向角落里装着“伊甸园”的柜子。 哈利的脑袋瓜飞快地转动着。片刻后,他理清了这段话语,露出怀疑的神情,“您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去找一颗苹果,把它放进那个柜子里?这样就可以阻止你们消失?” “不是这个柜子,”路却埃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平静下来,“我很高兴你说到了苹果。但不是所有的苹果都可以。你需要找到的,是一颗金色的苹果。它的存在是人们口中一直流传的传说,而诗里面说的也就是这个。我不确定她是如何听到的这个秘密,她总是出现在诗人身边,但我确认,这是让一切得以延续下去的办法。” 梦神将那张地图递到哈利手上,眼里像是有团跳跃的火花。“至于伊甸园,是这个地方,”他的食指按在地图最右边的圆形小岛上,“这是太阳岛。很少有人知道怎么上去,我自己也从来没去过,除了听说需要风的帮助。而就在这,有着一个天国花园,是永恒信仰的源头,也是这里所有生命的根,金苹果需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只要把它种在那里的土壤上,一切便可延续。” 哈利听着老人说完这段话。他看向地图上的圆圈,和圆圈里的“太阳”一词。再一看,他现在在的岛,名字叫做“晨星”——这也解释了那些奇怪的话。而两个小岛中间的长岛,没有标名字,只是有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案,以及不同城镇、国度的名字。 “那是伊万度阿低地。”梦神注意到了哈利目光停留的地方。他略微的急切让他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个曾经凌驾三片大地的神,而是一个普通的、会因为丢了假牙而着急的年迈者。 哈利沉默着。许久,他终于以一个“可是”,开了口。 “可是,先生,”他还是习惯叫人先生,“我即不了解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经验。您甚至没有告诉我那颗金苹果在哪里,也不能够确定怎么去到那个岛上。恕我直言,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您是神不是么?或者找到更有能力的人。” 路却埃干巴巴的嘴唇有些颤抖。他低下了头,握住自己粗糙的双手,“如果我还有神的能力,我自然会去。但是现在......”他垂首苦笑着,“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被困在这个塔顶的废人,如果不是有神力的残余,早该饥渴而亡。我没有能力走出这里,也没等到过其他来到这里的、还愿意听我说完这些话的人。慢慢地,连擦钟的小精灵都不来了……” “为什么?”哈利问。 带着悲伤和疲倦,路却埃抬头对上哈利的眼睛,“你可以说,这是命运的一部分。虽然,有更多的事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已经不够了。但我不会强求你。” 这也和强求没差了。哈利想。 “至于其他的问题,很抱歉,孩子,我已经把我知道的、能推算出来的,都告诉给了你,”奥列又叹了一口气,“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指的多半是我们所在的晨星岛到伊万度阿低地的港口——海边的圣沙镇。金苹果或许就藏在那个地方,但至于在哪里,怎么找到,或者说之后你一路上会遇到些什么,我不能肯定。” 沙漏里的沙子缓慢流逝着。哈利坐在那里,没有回话。 他是助人为乐,没错。无论是帮四角镇的汉娜取蛇蛋,还是帮小玛丽埋小鸟,抑或是白天生活中需要他出力的事,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都愿意帮忙。但是这个请求,未免也太大了,且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何况,他和奥列·路却埃才见面不过几十分钟。是,他是梦神,可是谁说神的请求就一定要做呢?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一样。梦神观察着哈利的反应,等待片刻后,说道:“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一场梦,我不确定你是怎么进来的,或许你更知道,但它确实有可能发生。作为做梦的人,若是你有任何危险,最多是再也回不到这里来。可是......”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唯一烙印生命的地方。我并非以神的身份在命令你做什么,这也不是我该做的,我也不再具有神的资格。” 他转回来,认真注视着男孩,“这只不过是来自一个老人的请求。仅此而已。” 来自一个老人的请求。哈利琢磨着这句话,思考里面有多少期待的成分。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洞面前。教堂并不高,从这里望下去,满眼都是花田,还有边角的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群鸭悠闲地划着水,用扁平的嘴梳理羽毛。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农场,但他能想象到,小玛丽现在说不定在鸡棚玩耍。她总喜欢去那里,还总在惊扰到母鸡一家后愧疚地跑去道歉,造成新一轮的鸡飞狗跳。农场女主人应该在专心致志地缝针,再往远走的麦田里,男主人会在艳阳下流出辛劳的汗水。 除此之外,还有德拉科——这个德拉科。 第41章 哈利转过身,“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孩子。” “我有可能在这里遇到梦境之外的人吗?” “梦境之外的人?”梦神盯着他,静静思索片刻,“……你是我唯一见过的这个世界以外的人,当然,我指的是最近......不过,若是你在梦境之外有重复激起你特定情感的人,那他们可能会作为一个符号出现在这里。这是梦的秘密。” “符号?”哈利重复一遍。 “对,象征符号。他们也许和你认识的人相像,但终归只是一个在梦境中产生的东西。只不过,但凡来到这里,他们都会变成独立的个体,生命也好,符号也好。这是我们这儿的力量。” 哈利再次沉默。 这也就是说,如同他想的一样,这个德拉科和现实里那个没有什么联系。也难怪,不然他怎么看上去不同?还时不时做出一些让他惊讶的举动。重复激起的情感......这个用词让哈利很不舒服,但他大概也能想到。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愤怒和厌恶。他或许太想马尔福变得没那么烦人,这个“符号”就随之出现了。他倒也模糊记得赫敏说过,有些人是这么理解梦境的。 所以,这个德拉科,和玛丽、汉娜一样,也可以被当作这场童话里的角色。 梦神久久地望着男孩,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他说话。 “我想想。”最终,哈利轻声道。 “慢慢想想,孩子。”路却埃柔和地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你可以去寻找同伴,但不能指望他们会帮你。因为这世上,少有人单纯只为帮助他人,而去做一件事情。” 哈利点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犹豫。现实当中,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好朋友的帮助,而赫敏和罗恩总是无条件支持他。他并非习惯性地依赖——从小的孤独,已经不允许他自然而然这么做。但他绝没有那般不管不顾,在未知的挑战和陌生的天地面前没有丝毫的畏惧。但他当然也是害怕的。 “我会仔细想想。”他看着梦神,认真地说。 老人点点头,疲倦的脸上仍有笑意。梦神在哈利的搀扶下站起来,把捆成一团的小鬼交给他,收起了雨伞。小鬼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被黑发男孩拎着,惊恐地挣扎了两下。 “你肯定用了调皮的方式引他过来……不管是什么,别惹麻烦,闹一闹就好了,”老人对着小鬼说,声音温和又严厉。小鬼随即停止了挣扎,耷拉着眼皮,没了声。 就在这时,哈利还能看到老人曾经作为神的威严。 “他们一般都是惹人欢乐的家伙,有时候也会善意地捣蛋,”梦神微微一笑,又看向哈利,“我在这里等你。慢慢来,但也不要太久,沙漏里的沙子还在流逝。” 走出教堂时,天上飞过一只杜鹃鸟,高高地啼叫了一声。 哈利把魔法牛奶装进了口袋里,一手拎着布袋,一手拎着捆绑住的小鬼。缓缓走到油菜花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顶部的窗洞,只见白发老人站在那里,目送着他。哈利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等走到草坪旁的玫瑰丛,再回头,老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黑发男孩看着惨兮兮的小鬼,脑子空白了半天,才又想起来他是为什么跑到教堂去的。 他抬起头,看向农舍,只见门口的树下站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德拉科穿着那件长袍,远远望见还穿着睡衣的哈利走过来。他随即迈开脚步,快速走到栅栏边。 “把舌头还回去吧,听见他怎么说的了。”哈利低头看着小鬼,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解开绳子。德拉科看看他,又看看小鬼,要不是此时此刻的疑惑,说不定已经一拳揍了上去。 重获自由的小鬼恹恹低着头,举起手里的黑布袋,“啪”地弹了下手指。 “——你!”德拉科恢复了声音,刚要冲着偷他舌头的罪魁祸首发怒,就见小鬼做了个鬼脸,快速地、飞一样地跑向屋子里,边跑还边尖声大喊:“坏孩子!说坏话就该被惩罚!lulululu!” 农舍的门被小鬼摔在了身后,紧紧闭严。德拉科满肚子气,没处可撒,扭头看见站在旁边眼神飘散的哈利,张口就来:“你又去哪了?” ”什么我又去——我去给你找舌头啊。“ “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吗?”德拉科盯着他。 这个人为什么老是关心他去了多久的问题? “我......”哈利看着他的灰眼睛,心里突然闷闷的,“进屋跟你说。” 说着,他扔下德拉科,低着头走进农舍。德拉科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 *盐酿干花:自己译的中文,法文是“potpourri”,我手上两个《安》的译本里都没有合适的翻译。这指的是一种放在瓶子里、用盐保存起来的花瓣,大概起到室内熏香的效果。 第14章故事的开始 午饭结束后的时间里,哈利总算避开小玛丽的“追捕”,在房间里向德拉科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只是大概的。因为一离开路却埃,他就发现,自己能说的话又非常有限了。于是,他七绕八绕改来改去的,终于将“世界末日”的预言和梦神的请求讲了个大概。 理论上,对于德拉科的质问,他大可以随便编个类似于“我掉进了池塘”之类的理由,省去这又长又玄乎的故事。但哈利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需要把事情讲出来,才能理清思路。而这个平淡相处了几天的优化版德拉科,无疑是最好的倾诉人选。 第42章 “总之就是,我们这个世界要灭亡了,需要有人去阻止这一切。”哈利粗略地措辞着。 “我们这个世界……”德拉科靠在床梯边,抱着手臂看他,带着一种琢磨不清的眼神,“所以,拯救世界的方法就是去找颗苹果?” “不是一颗苹果,是金的,金苹果,像是......雅典娜的那种,知道吗?”令哈利感到庆幸的是,雅典娜貌似也是梦中人们知晓的存在,所以不会堵住他的喉咙。 德拉科拧着眉头,一幅严重怀疑的样子。 “你说那个人是——?” “他是一个神,叫路却埃......奥列·路却埃。”哈利又重复一遍。他没法说出“梦神”一词,就像他没法叫出“丑小鸭”。这个限制难道是梦神自己定的吗?这多麻烦啊。 “他是一个神,”德拉科复读一遍他的话,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手指了指天,“那个么?” “不是那个神,是那个——”喉咙再次卡住。无奈,哈利只好妥协地说:“也行,你可以理解成是那个神。”反正在这里差不太大。 “那个神,要你去拯救世界?”德拉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犹太人?” 好吧......哈利轻叹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对话。 他靠在房间里的柜子上,小鬼已经躲到别的地方去。德拉科从咒语书里找出一种修复咒,很快修好了壁毯。窗户开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春风徐徐吹进来,微微掀起他长袍的一角。 “你要去吗?”德拉科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哈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说,这事听起来很玄乎。” “是挺玄乎,”德拉科赞成,“而且他什么好处都不给你,不是么?” “这不是重点,”哈利瞥了一眼德拉科,想起老人最后的话,“他看上去很可怜,有心无力。我觉得我不能坐视不管。可是......”他停了一下,“可是这听起来又确实不容易。我是说,我需要穿过三个岛......还不提他能给的线索这么少。在一整个镇里找一颗金苹果?万一有人把它藏起来了呢?”而且说到底,万一梦神根本理解错了”哑巴姑娘“的意思。 诗的语言既然暧昧隐晦,解读的时候便难免有些偏差。虽然路却埃也提到了某位女巫相同的预言,但万一预言出错了呢?梦神不该指望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相信这种东西。 ……但是,万一它是真的呢?一个声音从哈利的脑子里冒出来,认真地问他。 万一是真的,那眼前的一切,在一年之后都会消散,包括这个符号性质的德拉科,以及只有六岁的、善良可爱的小玛丽。他已经经历了“穿越”,所以预言和命运的存在,也有理由相信。 一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梦。“我需要你的承诺。”梦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果是这样,他又不能只是把它当作一场梦。 哈利感到十分头疼。 “我感觉没法拒绝……”他喃喃着说,“可是……真的答应的话……”白天忙忙碌碌,夜晚也不得安心了。他真的想要这样吗? “像他说的……如果没有人去做这件事,我在的这个世界,就会消失,”哈利已然忽略了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只是自言自语着,试图做出决定,”我不想这件事发生。”如果他有什么能够肯定的话,应该就是这一点。 梦神说,梦里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存在。作为现实里已经有个完整人生的男孩,他当然无法完全明白这种危机感。但是,想到见过的风景和那些人在一年之后或许就会消失,而他或许能够阻止这件事情发生……他不知道。 你在畏惧什么呢?哈利问自己。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德拉科突然说了句话:“你打算怎么去?”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叫怎么去?”哈利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他。 “你要走路去吗?还是骑马?”德拉科问他。这里显然还没有车这种东西。否则,安徒生就应该是《汽车总动员》的作者了。 “啊……?骑马……”哈利懵了一下。他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马……我不觉得农场里的人能够允许我把马骑那么远,我是说,他们只有一匹。” “所以你要走路。”德拉科翻了个白眼,随后坐到自己的床上去,闭起了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哈利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有些难受。他突然想开口邀请他一起去,但是……这个德拉科或许是友善很多,但也绝对没有心大到这个程度。也就是在这时,哈利意识到,他怕的,或许还是一个人上路这件事。 “我走路。”他轻轻地说,做了一个决定。 德拉科睁开眼睛,偏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哈利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如果害怕一个人行走是阻止他踏上这段旅程的理由的话,那自己未免也太过窝囊。哈利想着梦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和里面的忧愁,打开身后的衣柜,“我明天就启程。” 他说得很快,也很简短,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拼,生怕自己反悔。房间陷入安静,唯一留下的是衣服的摩擦声和衣架撞到柜墙的闷响。 就是这样。他要去。 梦神选中他,是有缘由的。哈利没办法否认,梦神猜对了这一点:他没有办法拒绝一个请求,特别是来自一个爱着他所见一切、正在走向生命尽头的老人的请求。内心的忐忑不安和更深处蠢蠢欲动的冒险愿望摩擦碰撞,在一番扭打纠结后,前者终是溃败。更何况,带他来到这里的契机——那本《安徒生童话》从前属于父母亲。所以某种角度来看,他也许有责任这么做…… 第43章 他尽量不去思考这意味这什么。除了……他会在明天离开农场。 应该说句什么告别的话吗?哈利把自己的黑袍塞进伸缩袋里,又去拿农场女主人给的衣服。指尖碰到德拉科的布衣时,短短停顿了一下。 如果告别的话......说什么好呢?梦里的这个人只是短暂地和他相识。离开农场之后,德拉科在这里住多久、去哪里,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哈利心里闷闷的,想偏头再看看那个一眼就让他心跳加快的“符号”,又不敢…… “你是不是傻?”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哈利转过身,只见德拉科从床上翻了起来,那张异常俊秀的脸上布满无奈。 “什么?” “你真的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完成这件破事?真的?”德拉科没好气地说着,走近两步。 哈利再次垂下头,“我想帮帮他……” “说了你是个圣人。”德拉科讽刺地说着,走到衣柜边。他伸手去拿里面的衣服,胳膊肘差点撞到哈利的鼻子。哈利退后两步,不解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一直板着脸的德拉科没看他,只是抱了两三件衣服走,拎过自己的布袋,“我和你一起。” 哈利怔住了。 “别感动,”德拉科晃晃自己的咒语书,“只是单纯觉得我比你有用,即使我怀疑那人是个骗子。而且......你今天也帮了我,虽然没有你我也能搞定。”他把它扔进袋子里,又走回来找衣服。 “我......我为什么会感动。”哈利嘟囔道。他没一点表情地转身面对柜子,却在德拉科把剩下的衣服抱走时,不禁弯起了嘴角。心底某处松了一口气,而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到。 “但你要知道,这或许并不容易。”这会儿,倒换作哈利来担心他答应得太草率了。 “我说我并不在乎,你信吗?”德拉科随意地讲。在他的角度,这句话的本意自然是“反正死了也不是真死”,然而它借着这个情景传到哈利耳朵里,难免就变了味。哈利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也停止了收东西。 “你确定?”哈利再次确认。 “晨星啊!”德拉科怪声怪气地学着这里的人讲话,“你能不能闭嘴?我不确定。”他系紧了布袋的口,拍拍手,又不厌其烦地往自己身上甩清洁咒。想了想,又给哈利甩了一个。 “......谢谢。” “我不和一个太脏的人一起走路,这是前提。” 哈利忍不住笑起来。他背过身去,合上了衣橱。全身忽然轻松了不少。 …… 傍晚来临前,哈利一个人走向小教堂。夕阳如同融化的紫红色冰山,淋湿了天空。他的步伐本该沉重,却因为德拉科的一句“告诉那个老头,我至少要一个金牌”,而被逗得有些开心。走过油菜花田,他看见池塘边的母鸭带着一群小鸭子学游泳,轻声念了句“我要去救你们了”。 路却埃微笑着迎接了哈利,在听说他找到了同伴后,轻声说:“你是个幸运的人。” 哈利挠挠头,脸颊莫名有点泛红。 “所有我知道的信息,我都已经给了你,更多的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这是我能给予的一些小帮助。”梦神从之前放柜子的角落里拿来一个小小的喷壶和一个亚麻布袋。 “这个喷壶里是我的魔法牛奶。它不会用完,但需要谨慎使用,”梦神说着,把它举在了男孩面前。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瓶子,半透明的瓶身上像是印了辽阔星空,里面晃动着一些白色的液体,“我想你也发现了,在这里,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是能听懂动物说话的。只不过太小的动物,声音也太小,有时候得凑近了听。而魔法牛奶,则作用在物体和植物身上。”他说着,示范地打开壶盖,往空气中喷了喷。灰尘颗粒随即和白色烟雾混合在一起。 “当你需要向植物或物体寻求帮助时,就往它们身上喷一下,能短暂地让他们得以发声。当然,这不是对所有东西都适用,只是有灵气的那些。所有的大地都被凤凰光辉覆盖过,因此你们就像巴别人一样,不会遇到语言的障碍。还有这个——”梦神将布袋放在哈利手上,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这些钱,够你们走完所有的旅程,还有多余。” 老人又将那张地图交给了他。哈利本想说他有这个东西,脑筋一转,又意识到书里的地图带不进来,于是欣然收下。到了现在,之前的紧张和犹豫逐渐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所替代。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渡海的船每半个月开一次。你来到这里,一定有一个特殊的契机,确保它跟随着你,”梦神看着哈利,眼角的皱纹像是舒展不少,“谢谢你,孩子。”老人向哈利伸出右手,“谢谢你。晨星一定能够保佑你。” 握上去的时候,男孩被那枯树干一样的触感刺得又坚定了些许。老人的眼睛如黎明前的星空一般,在夜的边缘依旧明亮。 “明天就启程吧。愿杜尔祝福你们!” 他并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哈利走在油菜花田中,手里拿着梦神给他的东西。他在草坪上坐下来,把地图展开在自己面前,用手指比划着距离。走路......这要走多久啊......他的地理并不是很好,但也大致能够依据四角镇和农场之间的距离推算出,他们走到晨星岛的海边,都能要上一个月左右。 他一边想念着汽车和飞机,一边又对这样的旅途感到怀有着一丝丝的期待。 第44章 太阳逐渐落下,金色的圆盘像是要藏到高大的树木后去。母鸭带着小鸭从水中跳出来,“呱呱呱”地一步步走向农舍。我也算故事里的主角了吧?哈利想。虽然只是童话故事。 晚餐前,哈利把魔法牛奶的瓶子递给德拉科。后者将它拿在手里转了转,差点一摁喷到了哈利脸上。小玛丽听到他们要走,哭得脸都花了。哈利愧疚地蹲下来,努力安抚着她。“他可以走,你不可以走!”小女孩嚷嚷着大哭,指着一旁脸色阴沉的金发男孩说。被冒犯到的德拉科看着小女孩鼻子上冒出的鼻涕泡,嫌弃地离开。 “等我要做的事情办完了,我会再回来看你的,好吗?”哈利柔声说。是的,答应梦神之后,他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把金苹果带到了天国花园,那么这个梦就不是持续一年那么简单了。除非,他扔掉那本书——他猜想这便是那个“特殊的契机”。 而德拉科在应下这件事之后,一直坐在床上,大概在无数遍后悔自己的决定。哈利向农场主夫人买来了两个很旧很旧的帐篷,他看着上面的破洞,无比感谢这里有魔法这种东西。 夜幕渐渐降临,哈利修完帐篷、又清点了一些必需品和食物后,走出门外。树上,那只雪白的小猫头鹰伸出头来,向他张张嘴巴。 “没关系,等你长大,我们就可以说话了。”哈利眨眨眼,和她琥珀色的眼睛对视,又望向了天上的星星,想起梦神说的“哑巴姑娘”,把那首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ephemeralshineoflunacovers, thirty-threeyearsofnightsanddays. tilltheforbiddenfruit’sburiedbehthesun, onthesea,offoreverstingfaith……" 晚风吹过,森林的气息被带到人的脚下。猫头鹰爸妈在树上咕咕叫着,农舍里的一切都静悄悄。月亮守候在一旁,观望着这场梦中的一切。 真正的旅途,从此开始。 -------------------- music:thesandmaros 泠: “所以主线剧情是打怪还是谈恋爱?” “是拯救世界。” 来自于某日和@sebastianberio的对话 #part1 第15章家庭聚会 初秋的晴空干净彻亮,笔直的公路两旁,排排枫树正转暖着颜色。这条路上的车不算多,若不是在周六这样的出行日子,更是见不着几辆。一盏路灯的顶端停着一只灰鸽子。它在一辆黑色小轿车开过时,扑腾扑腾翅膀,飞向了遥远的云端。 车的外表看上去风尘仆仆,前后都铺着碎土和黄泥,轮子看上去也有些瘪了。即使如此,它英姿飒爽地驰骋而过,像草场上跑得最快的骏马,全然沐浴着明媚的阳光。车里,正放着今年的流行歌曲—— “littleyellowhousesittin''''onahill, 山丘上的那座黄色小屋 thatiswherehelived, 他在那儿生活 thatiswherehedied, 也在那儿死去 everysundaym, 每个星期天清晨 heartheweepingwillowscry......” 清亮干净的女声从音响里悠悠扬扬唱出来。小天狼星手握方向盘,随旋律哼着。哈利还穿着早上踢球的运动服,坐在副驾驶座上,读着手里翻开的一页书。 「天黑了以后,当孩子们还乖乖地坐在桌子旁边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奥列·路却埃就来了…… 他在他们中间偷偷地走着,轻柔地吹着他们的脖子,于是他们的脑袋便感到昏沉。啊,是的!但这并不会伤害他们,因为奥列·路却埃是非常心疼小孩子的………」 “哈利,不要在车上看书。” 小天狼星提醒道。努力当好教父的他,尝试严厉不过三秒,又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安徒生,你带给我那本,”哈利合上那本泛黄的书,任由它放在腿上,往椅背上放松地一靠,“嗯……其中一本。” 小天狼星朝它瞥了一眼。 “另外那本呢?那本不是更漂亮?”他问。 “那本……”哈利踌躇了一下。他并不打算和小天狼星谈起那些梦,至少还不打算。那实在太过离奇,连他自己说出来都会觉得滑稽,“这本……这本读起来更好。”他顺口敷衍道。 事实也是:那本书根本没有可以读的。 “不过这本我倒是之前就见过,”小天狼星点点下巴,指向哈利手里的书,“他们去买它的时候我也在,就在那天那间书店里……只不过当时规模还很小。你那时还在莉莉肚子里呢。” 哈利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过去三年里,小天狼星几乎把他关于爸爸妈妈的记忆空白填了个遍。从他们的学生时代讲起,到自己的出生。有些事他已经听了不止一遍,比如原本连豆芽都养不活的爸爸,为了让怀孕的妈妈不那么烦闷,学着种了一阳台的花花草草。“所以你刚出生的时候,眼睛还要更绿。在肚皮里就每天看着,能不是那个颜色么?后来才变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第一次说起这事时,小天狼星这么总结道。直到如今,哈利都对此反生物学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不然的话,多看看星空,眼睛就能像梦神了。 “mymommawashisonlylittlegirl, 我妈妈是他唯一的女孩 “ifhe''''dhadthemoneyhe''''dhavegiveheworld, 如果他有钱的话,他愿给她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