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员诡秘》 第1章 [gl百合]《除我以外,全员诡秘作者:双尾喵喵【完结】 简介: “恭喜,你被录取了。” 陈晓嫒迷迷糊糊地和面试官女士握手,心想穿越后的好运真是一波接一波。 虽然是转生孤儿开局,但被大富婆养母收养。 居住的城市治安优异,老师同学友善体贴,现在又被全国第一的大学特殊招生?我的高考分数才522! 由于超能力的存在,陈晓嫒自带认知滤镜,她无从知晓这是一个存在异常的诡异世界,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即将迎来末日。 富婆养母是异噬之蛇的圣女,残障妹妹是降临一半的邪神,温文尔雅的面试官女士、大学教授是救世组织的干部。 她听不懂“母亲”的殷殷嘱咐,看不见舍友的狼耳朵,不晓得银长直学生会学姐是高达一样的无情使徒。 还有开着豪车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土嗨富二代,她也是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建设美好新明天——” 陈晓嫒站在台阶上,张开双臂拥抱美好的大学生活。 女主视角: 哇啊,不愧是最好的大学,学生淘汰率居然高达百分之88?我要和这群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天才们卷生卷死了! 加油,为了成功拿到毕业证,拼了! 他人视角: 好耶,是晓嫒大佬!快用你无敌的【归零】再带飞我们一次吧,我们敬爱你呀! 这是一场充满奇幻色彩的诡异大冒险,这是一位普通的少女用普通的方法普通地拯救世界的故事。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穿越时空异能爽文正剧克苏鲁 主角视角:陈晓嫒,零;配角:岚,弥洛,辛娜雅,小暖 一句话简介:诡秘的世界里,普通人拯救世界 立意:在绝望的世界中,人类以自身的火光点亮未来 第1章归零 时钟滴答作响,一位少女站在红木大门前。 她头戴贝壳色发带,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耳后,身上穿着学生制服裙,两只圆头皮鞋微微踮起又落下。 “请进。” 门后的面试官发出邀请,陈晓嫒呼…地轻吸一口气。她将笑容上调5度,伸手握住金属门把用力一转。 咔哒,大门打开。晓嫒抬头挺胸,迎向雪亮亮的白光。 咚,左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能是塑料绳。 陈晓嫒保持微笑继续前进,她轻轻跺了下靴子,头也不回地跃过窗台前的重重帘幕,一直走到光源正中心的座位前才停下脚步。 她双手贴在两侧,朝面试官所在的右手边旋转脚腕。 “各位教授好~” 陈晓嫒二十五度躬身致意,标准的动作与镜子前无数次的练习一模一样。 她用余光略过前方的教授们,直到看见模糊的人影抖动两下,才扶好裙摆利落地坐到椅子上。 嘶……屁股好凉! 她将双手轻轻交叠,不动声色地看向正前方。 室内的灯光太过耀眼,面试官们背光而坐,显得面容尤为模糊。 左右两侧的男士身材魁梧,他们的坐姿重心前倾,两只手全部放在前方。略显进攻的姿态不会让人想起大学教授,倒更像盘踞在假山上的狮虎。 主面试官——是一位三十来岁,也许更年轻或更成熟的女士。 她坐在两人中间,右手贴着细框眼镜,左手舒展地搭着沙发扶手。她修长的双腿在脚腕处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看小腿的长度,这位女士站起来恐怕要到1米8。 呼~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陈晓嫒微微吸气,试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快点平缓:我是大红薯,大红薯~老师们是大茄子…… 现在可是大学特招生面试,实际重要性堪比前世的提前招生加高考。 赤星的学校不光是教育机构,还在社会层面拥有极高的地位与影响力。 据说如果有老师甚至校长在某人的人生档案中留下极差的评语,上至跨国企业,下至路边小店都将不再录用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好在高中生能面试不止一家学校……不要再瞎想了! 陈晓嫒强打精神,她扬起脸朝主面试官笑了笑,对方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晓嫒一时之间有点恍惚,总觉得那位教授眼镜后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仿佛能看破她现在的紧张,甚至读取到她内心的想法。 她叠在腿上的手掌微微发颤,笑容却愈发灿烂。 “各位老、教授好,我叫陈晓嫒,今年18岁,毕业于长河市第十二中学,结业成绩522,aa+bba。” 面试官们毫无反应,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是成绩太差的原因吗? 522分在长河市能排进前百分之3,五门辅助科目也没有c、d甚至f那样显眼的字母。 然而这样的成绩对于全国首位、世界排名前三的【盛华桃李大学】来说,连车尾都吊不上。 桃李大学到底为什么会给我寄来特招邀请信呢。以我的成绩,能上本市的长河大学就很好了。偏偏长河大学的面试也是今天上午…… “继续?” 面试官的声音在低音域徘徊,泛起特殊的磁性。 可惜陈晓嫒实在太紧张了,她只觉得像砂纸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第2章 她扯扯嘴角,按照流程继续背诵道:“我在平时的生活中乐于助人、心态良好,从不和同学们争执打闹。我恪守法律法规,从未违反宵禁和交通规则……” 首先是班主任特意敲黑板强调的必说句。 “……我喜欢绘画和写、一些桌面游戏,比如《探险者系列》和《域外淘金者》。” 陈晓嫒顿了一下,想起班长提到过大学对“写作”的要求非常高,必须是专业人士才能强调自己擅长写作,于是选择游戏作为切入口。 她悄悄看了眼主面试官的表情,发现那位女士正看着自己的脸,灯光为她打下一层金边。 陈晓嫒连忙偏转眼神。 “……我在长河十二中学到了很多有意义的知识,也锻炼出了吃苦耐劳的精神……” 背好的段落从嘴唇里流畅滑出,她像是独舞的人偶,在凝滞的空气中翩翩起舞。 终于——她按照标准的分段完成了自我介绍,人偶的舞动戛然而止。 接下来要自由发挥吗?晓嫒有些不安,屁股底下的椅子坐了这么久都没焐热,身体紧张到发冷。 好在左边的男人及时站了起来,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推进电脑的主机箱里。 咔哒。 台式主机发出沙沙的读取声。 陈晓嫒紧张地蜷起手指:这张光盘是由长河十二中寄出的,里面刻录了特招生在校内的出彩表现……不知道老师们会选择哪些片段。 希望是我专注考试、积极回答问题的画面,千万不要拍我的手工课作品,那些艺术稍微有点抽象。 面试官女士专注地看着侧面的电脑屏幕,而陈晓嫒也在专注的看着她: 这位教授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很薄,看得出每一根指节。这样纤长美观的手指此刻正在缓缓敲打,让人忍不住视线游移。 她右手的小指佩戴着一枚顶漂亮的铂金指环,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瑰丽的紫。 很少有人在手套外面套指环,不过这位教授的个人气场十分强烈,以至于别人很难注意到这一点。 “陈同学。” “在!”陈晓嫒浑身一震,还好面试官并不是在提醒什么,而是友好地招了招手。 “来,请过来看一下。” “好的!” 响亮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陈晓嫒脸颊微红,她假装一无所觉地挺起胸膛,几乎踢着正步来到主面试官身边,侧过身体和他们一起欣赏自己的视频。 沙沙,沙沙。 屏幕上的少女穿着学生制服,手中拿着一把扫帚,从街头往街角扫。她中途碰到了一只小猫,拎着它的脖子交给了赶来的主人。 特写中的小猫可爱地挣扎着,嗷嗷直叫,让视频显得有趣而生动。 太好了,是我高一暑假时参加的社会活动! 陈晓嫒在心中暗暗握拳,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师们,选择了最有利的画面。 赤星人很在意公益活动,学校安排的作业并不繁重,就算是最忙的高三也只需要每天花两小时左右就能写完睡觉。 与之相对的是大量实践任务。 每位学生都会收到一本空白的《假期实践册》,每学期都得集齐至少30枚公益活动章。 这里的假期实践非常正规,必须老老实实和公益组织对接才能获得盖章。 作为被富豪养母收养的孤儿,陈晓嫒对这些能盖章又有金钱回报的公益任务很感兴趣,从初中起就积极参与。 因为长河市治安很好,她也愿意承接夜晚的公益任务。 比如骑着三轮车运送医疗垃圾,或者在长河中学附属的幼儿园哄住宿生睡觉,还有一次暑假和一大群叔叔阿姨乘着大巴车去附近山区农家乐。 没想到那也算是一次任务,报酬特别丰厚。 所以她的《假期实践册》盖满了整整两本——原来桃李大学是看中了我对公益事业的热情!难怪全校只有我一个人收到了特招生面试的邀请函。 陈晓嫒猛地抬起头,她似乎猜对了,主面试官看着屏幕的表情非常柔和。 那位女士在看完视频后随手关闭电脑,轻巧地转过腰身。 她推了推眼镜,视线有如实质地落在晓嫒身上。 “陈同学,你善良、努力而且充满勇气。高一全年136枚红章。高二全年151枚,高三全年103枚。长河十二中给予你的每一个评价都实至名归。” “谢、谢谢老师。” 陈晓嫒脸颊发红、发胀,眼睛也有些酸涩。 她是真心喜欢那些有趣、有酬劳又能帮助别人的公益活动,没想到这些行为会被老师们一点一滴看在眼里。 考试成绩522分的我能获得桃李大学的特招生名额——想也知道老师们在背后进行了何其有力的推荐。 “最后一个问题。” 教授的身体向她侧了过来,略微前倾。 陈晓嫒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教授的眼睛…好像琥珀啊!不是常见的深棕、浅棕、杏子色,而是阳光下的金琥珀。 现在这对美丽的金琥珀盯着她,在灵魂深处流光溢彩。 “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陈同学?” “看待……世界?” 是在说国家、社会还是在探讨某种个人观念?我毕竟是穿越者——不,别想那么复杂,现在只是在做面试时的心理测试,只要恪守本心给出正面反馈,具体怎么回答并不重要。 第3章 我喜欢这里的和平与温柔,喜欢这个和蓝星别无二致的美好世界。 陈晓嫒眨了眨眼睛,迷茫的表情逐渐灵动。 “我喜欢这个世界,这里是我赖以生存的地方,它因为前辈们的努力而繁荣和平。所以为了把世界建设得更加美好,我愿意和前辈们一样竭尽全力。我现在还是学生,会从好好学习开始!” 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似乎是可以的,教授满意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右手不知何时拿起一只钢笔,在电脑桌上的纸质文件上划了两下。“很好,我喜欢你的回答。陈晓嫒同学,欢迎你加入盛华桃李大学。” “谢、谢谢您!”陈晓嫒欢喜地涨红了脸,她猛鞠一躬,跑出两步后忽然不安地回过头。 果然,教授无奈地笑笑,戴好了右手的手套。“没事,你先回家吧。好好收拾一下,半个月内去学校报道,只能提前不能延后哦。” “好的!”陈晓嫒连忙回礼,刚刚教授是想和我握手……一股羞赧油然而生。 还好教授并不在意,还抬手虚点了一下门。 晓嫒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走回门前,刚要抬手就听到背后温柔如水的声音。 “来,对我说句谎。” “诶?” 陈晓嫒回过头,发现教授双手驻在下巴前,好像提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要求。 “教授,说句谎是指……” 她可怜兮兮地缩着脑袋,教授莞尔启唇。“放松点,别紧张。人一生中会经历许多,回头再看,这次面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是在安抚我吗? 陈晓嫒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痒,雀跃的心跳渐渐平缓。 她有些感动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们~所在的星球是方的!” “……” “……哈哈。” 气氛有一瞬间凝固,好在教授很快笑出声,轻轻摇头:“你果然不适合说谎,以后记得做个诚实的孩子。好了,下一位。” “好的,教授。” 少女轻巧地欠身,她从门缝间滑了出去,将门虚虚掩上。 …… 录取了、录取了、录取了,我居然被直接录取了——好耶! 陈晓嫒越走越快,笑容灿烂地蔓延开来。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踮着脚尖旋转半圈,欢快地跳到下一层台阶。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走廊上站了好多人,嗯?二楼居然满满当当的。 几十号青年人或站或坐,每个人都西装笔挺,而且表情相当严肃。 他们和三楼那些等待面试的特招生有点像,只是多了点……肃杀的感觉?让人联想到军人或者警察。 能和桃李大学在同一天、同一场地面试,应该不会是外部机构。难道是分校区?还是哪所军校的特招生? 陈晓嫒想了几秒就把这些遐思抛在脑后:不管啦,反正我被录取咯~ 她轻快地跑下几层楼梯,在楼梯口的窗户前踮起脚尖看了眼:一辆银白色的大型摩托停在大理石阶梯下,一位高挑的女郎正倚靠在车边。 女郎长发齐肩,挑染着酒红渐变。 她用两根手指噙着一支点燃的细支烟,俊丽的眉眼微微眯起,像是一位正在思考案件细节的大侦探。 “岚姐——” 晓嫒仓鼠般小声尖叫,啪嗒啪嗒地冲下楼梯。 …… 啪莎。 一分钟后,一双小手兴奋地捂过来,碍于身高只捂住了大姐姐的脸蛋。 “猜猜我是谁~~” “我猜——”女郎失笑地用手指熄灭香烟,转身按住少女的额发。“你被录取了。” 陈晓嫒抿住嘴唇,她故意皱紧眉头想作出发脾气的样子,可惜绷了几秒就绷不住笑出声。 “噗、好了好了~你猜对咯,我被桃李大学录取啦。” “恭喜。”女郎把额头上的墨镜按回鼻梁,她爽快地翻上车座,把肩膀往前一倾,示意妹子快点趴上来。 陈晓嫒抬起靴子用力一蹬,小鹿一样跳上后座。她用两只小手舒舒服服地勾住女郎的腰,耳朵贴在背上来回蹭了蹭。 “岚姐~嘿嘿,你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准备了。”沙哑的嗓音透过脊背轻轻震动,听得出憋着笑。“准备让你请我吃蛋糕。” “岚姐!!这种时候应该是你请我吃吧?!偶尔也送点东西给我啦……” “哦,谁叫我穷呢。下次吧,下次一定~” 发动机嗡嗡运转,摩托车在明蓝色的火焰中轰然发动。 …… 弥洛教授站在窗前,看着陈晓嫒蹬着自行车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灰雾后。 “开灯。” 教授拉下窗帘,灯光在下一秒骤然变幻。 紫色镇压灯全功率开放,一种与冷、暖有所区别的“温度”笼罩周身,在皮肤上留下针刺般的疼感。 一位青年从门后走了进来,来到陈晓嫒坐过的【高脚凳】旁边。他穿着全覆式防护服,双手还戴着x2等级的隔离手套。 青年屈膝半蹲,小心翼翼地从高脚凳底下拖出一只褐色皮箱。 这只皮箱的造型很朴实,看上去和旅客们常用的手提箱差不多,在表面多裹了一层柔软的透明物质。 “打开看看。” 弥洛走到箱子前,高跟靴微微分开。 青年小幅度点头,然后无比仔细地用手套上的金属突触撬起表层软玻璃质感的薄膜。 第4章 薄膜撕开后箱盖并未敞开,然而这只箱子顿时发出响亮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核心向外快速冻结。 冰蓝色的颗粒物即刻蔓延到皮箱之外,青年刷地掀起底下垫着的红色地毯,将蓝色颗粒物与皮箱一起裹在里面。 “活化了,用隔绝胶质处理一下。”弥洛后退一步,转身走向电脑桌。 两位壮汉抬起组装好的喷桶,大团大团的透明胶质喷薄而出,将裹着皮箱的地毯彻底掩埋。 青年在众人的示意下缓缓后退,直到此时才敢大口呼吸:那种被诡异存在凝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那只箱子肯定是编号奇物……他打了个颤,走到弥洛身后。 只见教授在桌上摊开一叠厚厚的档案,一张又一张地检视上面的文字。 【姓名:陈晓嫒】 【族类:纯血人类*】 【性别:女】 【年龄:18】 【超能力:推定为侵蚀类超能力,有附带强力污染的潜质,详见第12号档案。】 看到这里,青年赶紧往后退了退。 他只是见习生,根本没有查看档案袋的权限。更何况上面提到了【强力】级别的污染,那可是能扭曲人类概念的等级。 虽然污染通过档案袋间接传递的可能性极低,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还是不要用仅此一次的生命挑战运气比较好。 弥洛打开了第十二号档案袋,镜片后的表情毫无变化。 陈晓嫒……关于这个孩子的调查与定时体检是从2006年开始的。 她没有出生记录,于2000年1月2日被巡逻员2113号发现于城郊的垃圾桶旁,无衣物、尿布、随身物品,推定为弃婴。 体检报告显示陈晓嫒身体健康,无冻伤。 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在无衣物的情况下能在冬日寒夜里存活多久?【无冻伤。】 2006年12月x日,年仅6岁的她被孤儿院院长发现【疑似拥有能够抵御异常存在的超能力】。 因为陈晓嫒在违反了多项规则的前提下,成功将深入灰雾地带的孩子们带了回来。共计5名孩童全都接受了极其严密的检查,没有一人检测出污染物。 经过多次测试,检测人员发现,陈晓嫒周围1米以内的帕斯特数值为—— 【0】 这是一个仅存在于实验室与理论上的数值,象征着“未检测到任何奇诡怪异影响”。 经过长达三年的持续观察,调查组能够确认陈晓嫒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超能力,对【任何不瞬间致死】的奇诡、怪异均有【极强】的压制力。 同时陈晓嫒本人似乎因为超能力最先作用于自身的原因,并不能认知到任何奇诡、怪异。 此时她的超能力被建议归类为抗争类,暂命名【恩赐镇压】。 前阶段检测报告在2010年推翻,时年10岁的陈晓嫒其超能力发生了自然进化。 她依然无法正确认知奇诡、异怪,却能像“观测到某种东西”一样做出本能反应,并对异常存在进行处理,将之暂时无害化。 这种无害化的表现形式似乎和陈晓嫒的主观情绪有所关联。 其后她被【——】收养,从每个月定期的观测报告来看,超能力依旧处于进化过程中。 根据2014年的一份报告,当陈晓嫒“怀有某种恶感、恶意”或有“明确目的”时,可以将异常存在从实质上临时转化成另一种“更安全,低帕斯特值”的存在形式。 转化结果包含物品、动物与类人生物,目前没有发现转化为纯血人类的案例。 但陈晓嫒曾经多次和异常生物进行过类似人类的交流,在交流中她显然将它们视为人类,只是未能成功转化它们的实质。 【这样的转化是暂时的。我们从她手中获得了实验样本a103猫-无异怪属性。当a103远离陈晓嫒持续3小时后重新变回了弱等异怪,解剖后没有发现任何与猫相似的留存物。】 因为这些检测报告,她的超能力被重新定义为侵蚀类。 原理不再是镇压,而是用某种极其特殊的手段改变了异常事物的本质。 弥洛的眸光闪了闪。 这种超能力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非常有趣。 这孩子无法正确认知这个世界,却能改变【世界】对于异常的认知……教授的唇角微微勾起,舌尖轻轻舔过锋利的犬齿。 她看着报告尾页【幻想侵蚀】的暂命名,敲了敲手中的钢笔。 沙沙。 弥洛拿起一张空白页,按照固有格式在后面加上本次面试的观测结果。 无数碎片化的讯息被简化为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编号196-冻结之魂,完全镇压。离开超过8分钟-距离远于100米后重新活化。】 【编号1121人工仿制品-束缚,已损坏。】 【其余人工仿制品均未直接接触,后续补充检测报告】 【lv4超能力-诚实之人的审判】……【无效果】 弥洛将观测结果放入12号档案袋,又打开了一个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流泪正三角的档案袋。 2006年x月x日可控,建议持续观测 2007年x月x日可控,建议持续观测 2006年x月x日可控,建议持续观测 …… 2010年x月x日可控,已转入【——】 后面的记录1个月更新1次,仅有一次【临时失控,已恢复可控】的记载,其余皆为可控。 第5章 对于侵蚀类的超能力,这种人格稳定的程度简直不可思议。结合其稀有的能力表现,难怪没有人给出抹杀或进行不可逆-摧毁实验的建议。 弥洛褪下小指上的指环和手套,用指环刺破无名指,将手指用力按在纸页空白的位置。 一枚清晰的指纹出现在登记栏的金色边框里,她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另起一行。 【2018年6月6日可控,已转入教会-盛华桃李学院,建议进行一学期以上的观测,以判定其具体价值。】 另建议 她顿了顿笔,继续写道 建议修改其超能力名称,暂定为 【归零】 满意的笑容一闪即逝,弥洛将档案袋封好后交给身后的青年。 刷拉—— 她把外套披在肩上,快步走向房门。 教授的鞋跟在走廊上踏踏敲打,她的声音突破低音域,爽朗地扩散开来。 “其余事项处理完毕,接下来的挖掘行动由我带队。全员出动!” 刷拉,刷拉拉。 一排排静坐待命的年轻人有序站起,他们身穿防护服,扛起半透明盾牌,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在教授的带领下踏上楼梯。 地下室的大门轰然打开,如同地狱张开深渊巨口。 第2章岚姐 灰雾在城郊绵延,截断的城墙时隐时现,将市区的灯火与安全隔绝在内。 簌簌,簌簌。 草丛在颤动,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野兔大小的黑影窜了出来。 它们在风中团成球形,像风滚草一样快速转动,噗地一声跃入截断墙,突进人类绘制的红线。 “唧唧,唧唧唧唧。” 黑影团们撞击着长河市的标识牌,发出嘲笑似的摩擦声。 这种不入流的弱小异怪帕斯特值太低,不会激发截断墙的异常防护。 不过这些阴影赘生物依然能够吸取生命力,让普通人的身体变得虚弱。在极端不幸的情况下,还会传播精神体层面的污染甚至瘟疫。 “唧唧~”赘生物们在阴影里扭曲地滚动,在本能的驱使下寻找猎物。 它们以生命和血肉为食,老鼠、猫、狗都可以,最好是……人类! 绒毛在风中剧烈颤抖。 血——是血腥味儿! 嘶嘶,嘶嘶嘶,黑影追着腥甜的气味快速翻滚。 砰。 毛团们撞上了一朵肉质的花苞。 咔嚓,噗沙。空气中膨出一团血雾。 明红色的血肉之花整个翻转过来,像海星吐出肠胃似的死死裹住一大团黑影,用力左右甩动。 咔嚓,咔嚓咔嚓。 花瓣凝结成的肉瘤蠕动着,发出咬碎脆骨和胶质层时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咕嘟。 肉瘤在吞咽后平静下来。它逐渐萎缩,像真正的花朵一样凋谢。黏在后面的花茎倏地一下抽回去,和深红色藤条融为一体。 数十条柔软的肉质根茎盘踞在扭曲的钢筋上,它们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把早已坍塌的房屋死死撑起,叶片灵巧地扇动,散发出吸引猎物的腥甜香气。 异怪的根系深深扎入泥土,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像爬山虎一样覆盖了整栋废墟,活脱脱一间血肉别墅。 啪,啪啦,啪莎。 一朵朵花苞肉瘤次第开放、凋谢,粗壮的根茎垂挂在橙色的标识牌上。 【危险!猎食性异怪含特殊规则!请立刻远离!!】 红色的油漆娇艳欲滴,它附近真的非常——干净。 …… 根茎们在废墟内灵活地穿梭,像拉开帷幕一般清理出一片整洁的区域。 柔软的内壁彷如最高档的皮具,一位长发如墨的少女端坐在上面。 她向附近的根茎伸出手,被选中的根茎立刻蜿蜒而下,在顶端结出三颗玫红色果实。 这些果实光滑圆润,除了一张“啊啊——”惨叫的嘴巴,和礼盒装苹果没什么差别。 少女接住果实,朝空无一物的地方莞尔一笑。 “岚姐,吃蛋糕~啊——” 陈晓嫒从服务生手中接过托盘,捏起一块蓝莓蛋糕。 “啊呜。” 女郎懒洋洋地推起墨镜,就着她的手指一口咬下,柔软的舌头心不在焉地碰到指尖。 陈晓嫒把自己点的果味泡芙塞到嘴里,满腹心思地盯着对方的脸一点一点吃干净。 但青梅并不搭话,反而一直在发呆,她只好自己找找话题。 “你今天换了紫色美瞳?很合适诶。” 紫色美瞳很容易让人想到动漫角色,然而岚姐有种特殊的、满不在乎的气质。那种微妙的霸道如同甜点里的柠檬汁,带着出人意料的协调和现实感。 与其说她贴近某个虚拟角色,不如说虚拟角色的帅气和独特贴近现实中的她。 可惜这位姐姐的特立独行大概刻进了骨髓里,面对晓嫒充满希冀的眼神依然能不动如山。 “对。”她的视线在店家的植物盆栽上游离,大长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感觉随时会掏出香烟猛抽一口。 哼…… 陈晓嫒用纸巾抹了抹嘴。 “岚姐,这家店很不错吧?环境好,服务又好,蛋糕又那么好吃。这么便宜肯定是在区位上吃了亏,距离市区也太远了。” “嗯。” “嗯~?” “嗯、嗯。”岚姐右手撑头,双目无神地发着呆,长靴轻轻敲击地面。 第6章 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吗? 陈晓嫒的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手指搅动着店里的纸巾。 我考上桃李大学了!桃李大学在联合都市,赤星的交通那么不便利,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晓嫒本来不在乎什么礼物,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只要说声“恭喜”就足够了。 可此时愤懑不满的情绪在心中溢满,连犄角旮旯里的怨念都在迅速滋生。 自从我7岁那年认识你,我们从来都是最好的朋友。 孤儿院、小学、中学……因为你“不记得生日,就那天吧。呃,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所以我每年12月12日都会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用豆子编织的手串、准备了一年的四季主题叶脉书签……后来我能做社会实践了,更是三天两头请你吃饭。 岚姐,你从来没有回过礼,也没有请我吃过哪怕一顿饭。 这到底是个性还是——不够在意。 陈晓嫒戳起最后一块柠檬蛋糕,恶狠狠地咀嚼。 她认为自己生气的视线足够杀死三只仓鼠,可直到甜点全部吃完,对面的家伙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吃完了?回见。” 岚姐晃着膀子从座位上站起身,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里离你家近,自己走回去消消食吧,哈欠~” 消消食。 对啊,这里是离【我】家很【近】,你就不能联想到我们以后会有多远吗?! 你…你哪怕说句“记得每天短信联系”敷衍我也好啊混蛋!! 莫名的气愤冲晕了大脑,陈晓嫒一拍桌子追上去。 她三步两步追到门前,几乎飞扑着拽住岚姐的袖子。 “我以后就要在联合都市上学了——它离长河市那么远,我们根本就。” 陈晓嫒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呜。” “唔。” 岚姐仰起头,咬了下唇彩:“谁说的?” “诶。”陈晓嫒失去平衡,瞪着眼睛往下一歪。 岚姐轻巧地转过身体,稳稳接住晓嫒的胳膊,深邃的眼瞳中倒映着她愕然的表情。 高挑女郎戏谑地扬起唇,她松开手拍了拍落入怀中的少女,慵懒又无奈。 “笨蛋,我怎么会离你那么远。喏,站稳点,我*先走了。” “……” 陈晓嫒呆呆地站在蛋糕店内,一分钟后才猛地抬起头,撑着窗户往外看。 “岚姐——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岚姐和那辆银色摩托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上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找不到。 “坏!” 陈晓嫒用力跺了跺脚,她眼角微红,嘴唇却止不住上扬。 …… 黑发少女离开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尽头。 沙沙,沙沙沙。 粗壮根茎欢快地蠕动起来,像是家长离开后的小学生在电脑前转来转去。 它用藤蔓拾起两张纸币,呼呼搅碎。然后探出几根非常细巧的无叶触须,围绕少女之前端坐的位置划来划去。 所有触须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屁股大小的那块区域,最终找到了它们感兴趣的部分:距离这里大约一米远的位置。 如果中间有一张桌子,正是对面的座椅所对应的地方。 沙沙,沙沙沙! 藤蔓瞬间开出六七朵小花,花朵迅速演化成肉球,然后枯萎。 不知道肉球们到底吃掉了什么,那些细巧的根茎在几秒内膨胀了一圈,有什么无形的养分潺潺涌动,通过它们输送向血肉盘结的核心。 咕嘟、咕嘟。 肉质核心有力地跳动了一下、两下,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废墟外跑来一只干瘦的小老鼠,它嗅了嗅门外散发异香的藤蔓,用小牙齿试探地啃了一下,口腔瞬间多出一块溃疡。 “吱吱!”小老鼠甩着尾巴溜走了。 藤蔓没有任何反应,它们一条一条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像一堆吃饱的大懒猫。 …… “真是的,到底是耍帅还是什么意思……” 陈晓嫒走在街道上,心绪不宁地回想刚刚的话。难道岚姐也要赶去联合都市?那她这边的工作和朋友要怎么办? 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 其实我——和岚姐的朋友们并不熟悉。 和我不一样,岚姐没有被人收养,她没有考上大学,很早就出去工作了。 她时尚感很好,染发美瞳化妆一个不缺,总是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衣服,骑一看就超级贵的摩托,还会抽很难买到的香烟。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呢,我从来没有过问,她也从来没有说。 我和岚姐的差异,就像是金丝雀和虎鲸。 我们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想到这里,陈晓嫒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人总会长大的,从孤儿院开始的缘分,有可能在人生的任何一个节点结束。 一种沉甸甸的感情攥住了心脏,也许对这份感情有迟疑的不是岚姐,而是我……你会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我不会离开你。”】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相比之下反而是提出问题的我,在问出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如果岚姐笑眯眯地敷衍过去,我不会强迫她离开,也不会选择留下,只会等个十几、二十年,在电话里“啊哈哈,好久不见”吧。 第7章 我真是没用的胆小鬼啊。 嘟嘟。 掌心里攥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难道是岚姐? 陈晓嫒连忙擦去眼泪,心慌慌地点开短信才发现是网友小暖发来的讯息。 由于赤星的网络非常原始,信号经常中断,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没网也打不通电话,所以短信留言成为了最广泛的聊天方式。 【小暖:中午好呀,今天还顺利吗?】 【小爱:超顺利~owo教授亲口对我说“欢迎加入桃李大学”,嘿嘿嘿。】 【小爱: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哦!】 【小暖:第一个知道的是岚?】 【小爱:没错!】 【小爱:没办法~岚姐今天来接我的嘛】 讯息中断了一下,在穿过小巷后重新恢复。 【小暖:她会和你一起去联合都市吧。】 陈晓嫒握着手机的手颤了一下。 小暖从未见过岚姐,却好像比我更了解她。 也许是因为……小暖很了解我。 那个自私的我。 她不能通过网络看出我的胆怯,却能猜到我内心深处的愿望。 我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抓住岚姐。 岚姐比我想象地更在意我,这真是——太好了。 【小爱:是的。】 她多按了一个、号,回退删除。 【小爱:我是不是应该劝她留下?毕竟岚姐在长河市都安顿这么久了。】 小暖是个很善良的人,她恐怕会花很多时间去斟酌。 可能会劝我冷静冷静不要拖累最好的朋友,毕竟距离不一定会影响感情。也可能劝我和岚姐好好聊聊,争取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比如我先在大学里安顿下来,帮岚姐找到合适的租房地点,等岚姐找到工作后再让她搬过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估计会在几天后一起坐高铁过去。 直接骑摩托也说不定。 要怎么回复小暖的短信才好呢,我也不该那么自私,最好先和岚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以后的安排。 嘟嘟。 这么快? 陈晓嫒看着屏幕上浮现出的字体瞬间睁大眼睛。 【小暖:太好了。】 【小暖:既然你们都愿意,就不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小暖:包括我。】 为什么、为什么小暖会这么说呢?虽然很高兴,晓嫒还是有点迷茫。 这和平时的小暖不太一样。 【小爱:万一岚姐到了联合都市,遇到很多麻烦该怎么办?】 【小暖:没关系,你能负责。】 我——对啊,我会负责的。 我和岚姐有各种各样的不同,兴趣爱好,个性与梦想,但只要在一起就会感到很开心。 陈晓嫒抿住嘴,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闪闪发亮。 【小爱:谢谢!!哭哭】 【小暖:不用,随心所欲的活下去吧。兔兔笑脸】 【小暖:我这里稍微有点事,回见。】 【小爱:回见!么么么啾】 呼——陈晓嫒深深吸气,将午后温暖的空气吸入肺部。 决定了。 如果岚姐离开长河市后暂时找不到工作——我也会一起打工! 既然人的一生中注定会和一部分朋友远离,那么和岚姐一直在一起的友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我对这份友谊的珍视,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得到朋友的开导,陈晓嫒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她穿过灯笼摇摆的古代风情街,一个闪身进入西城区。 西城区又叫长河市旧郊,拥有一大堆文物保护的古代建筑。由于长河市的旅游开发实在过于灾难,平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养母所住的庄园在西城区与新城郊之间,产权证上的面积是120亩,和长河市小学差不多大。 还好家里人口少,称得上主人的只有2.5个。所以母亲带着她和妹妹居住在新建的小洋楼里,不用绕过山坡和池塘前往大宅。 …… 陈晓嫒在家门口停下,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用最快的速度退回街上。 一辆纯黑色加长车堵在院子里,上面的银色蛇头标是陈家专用,很有一种古代封建大家族的感觉。 啧,真糟糕,是母亲家里的那群亲戚! 她的脸皱了起来,在绿化带的掩护下来回踱步。 这群恶客每年三番五次上门,关着门和母亲“商量重要的事情”,还要“探望尊贵的小小姐”。等他们离开后母亲总会很虚弱,连妹妹也会在夜里偷偷哭泣。 母亲的病情最近一直在恶化,那些混蛋一定是冲着遗产来的! 陈晓嫒攥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刮来刮去。 她从未觊觎养母的遗产,反而希望这些财物能够守护残疾的小妹妹。 然而这种事情一个养女说了不算,妹妹今年才刚满7岁,亲生父亲早已去世。 如果母亲在这几年离开的话,她根本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妹妹被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亲戚收养。 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求朋友的建议,看着黑色的手机屏逐渐咬紧了嘴唇。 母亲活着的时候都想退缩,还有什么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挎包稳稳扶好,抬头挺胸地走进大门——我才不是【区区养女】,我是晓彤的姐姐! 第8章 第3章养母 暗红色帘幕沉甸甸地坠在地上,让卧室笼罩在不详的光晕中。 浓郁的深红色由窗帘蔓延至正中心的棺形“拔步床”,四只纯金铸就的利爪死死嵌在六芒星地毯的上下左右,将床帏高高拱起。 沙沙……占地面积超过15平米的巨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即是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一股又一股的黑色粘稠物在被面下涌动,散发出污浊的气味,勾勒出躯干粗浅的轮廓。 那大概是一位…半位女主人,她的头颈深深陷入枕头,下颚在紫光灯下不断融化又重新凝固。 女主人的半张面孔如同融化的蜡烛,只剩左耳、左眼与连带肩膀的左臂还算完整。 液体潺潺流动,一滴一滴浸透地毯中的凹槽。 从床铺到大门的这一段距离没有摆放任何东西,所有家具都贴墙安置,整个卧室显得异常空旷。 房间里很是安静,却有足足六位来访者。 这六位来访者一字排开,除了一位脸色青白,体型瘦削的风衣男子,其他人全都从头到脚裹在灰黑色长袍中,只漏出一双眼睛。 他们和家具一样贴墙站立,脚尖微微踮起,好似脚跟落下后会发生十分危险的事情。 瘦削的男人吐了口气,用阴沉的眼神看向床上的陈云舒。 他用两根手指抵在鼻梁上,推了推无形的镜框。 “圣女大人,还请您认真回复教主的质询——好歹是极其稀有的超能力者,她的骨骼、皮肤、血肉拥有铸造奇物甚至圣器的资质。您竟然擅自置换出去,还只换了区区两吨渊金?” 他的表情、动作与语气充满了讽刺和些许意味不明的怜悯。 床上的躯体抖动了一下,发出大块油脂蠕动的水声。 女人的声音虚弱而柔和,在床铺上呢喃道:“那孩子还在进化呢,她是……特别的,留在我们这里、她无法发挥出全部潜质。光辉教会看中的……从来不会放弃,能换来一些东西已经很好了,不要贪心。” 啧。 光辉教会?倒真是强大而超然的组织。 男人有些讽刺地笑了。 但他们背后的【神明】极端“守序”,连带组织成员也深受其害。 根据三十年前签订的盟约,长河市处于异噬之蛇教团的势力范围,教团对势力范围内的区块拥有充分自主权。 那东西的第一发现地是长河市,第一发现人是教团的员工,从一开始就是教团的所有物。 从现在的置换条件来看,恐怕光辉教会也并不多重视一两件稀有素材,一切都是圣女自作主张…… “圣女大人,您想太多了。” 他不再压抑嘲讽的语气:“不过是一个比较稀有的侵蚀类超能力持有者,教会不可能为此翻脸。再说了,如果她真的能像您妄想的那样无限进化——我们更应该现在就全力抹除她。” 男人往前逼近两步,主动走进液体的溅射范围。 能力者都知道,越是稀有的超能力越难进化,甚至不存在对应的高阶能力。 直接作用于身体的超能力比如肌肉特化,通过日常锻炼和饮食调整就能做到缓慢强化。 相反,像【无视怪异】这种表征的超能力……鬼晓得还能不能进化。 与其让一个会被一发子弹带走的女孩继续持有,不如把她制作成对应属性的奇物。 理论上可以继续等待,等她进化出更加强大的能力再收割,可那样成功率太渺茫也太危险。 即便侥幸成功,还得提防光辉教会那样的庞然大物撕破脸皮,教团可不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床上的人形沉默下来。 几秒后,她蠕动着来到床铺边缘,粘着神经的眼球从眼眶中探出,俯视迫近的男人。 “蛇眼,那孩子已经被我交易给光辉教会,你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不然呢?”男人紧盯着浮动的眼球,手指微微曲起。 “我等……应该相信命运。” 温柔,异常温柔的声音从心底响起,扩散出一阵阵涟漪。 【命运】 言灵在大脑中烙下滚烫的印记,男子喉头一甜。 咯、他咬紧牙关后退半步,忽然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推进到喉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爆发出强烈的音波:“圣女大人,既然您相信命运,请把恩赐之子交给我们吧——您还妄想着用那玩意来固化恩赐之子的状态吗?没用没用没用,恩赐之子自诞生起就是、咕啊!” 一条又一条触手从黑团中嗖嗖弹出,“被子”上浮起一阵渗人的红光,这些触须死死拧住男人的脖子和肩膀,将他拉伸至半空。 男人奋力挣扎着,而其他人就像死了一样贴紧墙壁,一动不动。 陈云舒抬起破碎的左手,一根断指虚点在蛇眼的额头中间。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碰我的孩子,我会彻底地。吞噬你。” 这里没有人携带帕斯特仪,不然嘀嘀嘀的噪音一定会刺破耳膜。 气氛压抑到极致,男人苍白的脸颊边有一颗两颗油脂融化般滴落。 十几秒后,他滑脱的鼻子忽然往上挪了挪,主动嵌合到了适当的位置,让嘴巴诡异地龇起牙齿。 “哎呀我尊贵的圣女大人,您还活着,谁敢擅动恩赐之子呢~别太紧张。” 第9章 他嬉皮笑脸地笑着,任由触手继续收紧,手指暗中抵住掌心的符文。 “向我发誓,蛇眼。说,你不会伤害我的孩子。”女人的眼球泛起不规则的发光碎片,如同万花筒般螺旋放射。 男人龇牙咧嘴。“咳、我当然,不敢伤害神的、子嗣。” “我还有一个孩子。” “……”蛇眼嘴唇微张,仿佛正要说话。 他用指甲划破指腹,向异噬之蛇悄然祈祷,与“神”建立似有若无的联系。 咔吧。 不谐的音符像剪刀一样切断了联线,舌尖顿时一甜。 “唔噗!”蛇眼瞬间喷出一口鲜血。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触手也触电般缩了回去,在被子底下滋滋抖动。 可恶…… 蛇眼吞下嘴里的血,充满怨恨地扭过头。 房门好好关着,所以那个死小鬼—— 哗啦! 窗帘应声而动,被人一把掀开。房间中的阴影在阳光下慌忙退却。 一位黑发的少女单腿抵着窗台,手臂上还挂着几道擦痕。 “嘿呦!” 她用力撑着瓷砖翻进房间,向蛇眼露出挑衅的笑容。发梢一缕缕黏在脸上,还嚣张地甩了甩。 “哎呀,我隔了多少房的伯伯?是您鬼鬼祟祟来做客啊,我还以为是谁在入室抢劫呢。” 个不要脸的鬼亲戚! 陈晓嫒是不想一上来就翻脸,可这家伙居然敢趴在床边上去抓母亲的手! 她刚跳进来就看到地上那一个个脏脚印,血压都升高了:你们知道妈妈身体不好又有洁癖,故意恶心人是吧? 真当家里人死绝了,吃绝户都没这么急! 好在除了这位不知道该叫叔叔还是伯伯的亲戚,其他几位保镖打扮的家伙还算礼貌。他们一直站在角落恭敬地抄着手,好像没有一起闹事的意思。 哼,谅你们也不敢在监控底下**。 陈晓嫒快步走到床前。 她双手叉腰,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显得更庞大,将母亲罩在身后。 想到【大学】在这个世界拥有超然的地位,虽然不知道对豪门有多少威慑力,陈晓嫒还是故意仰起头大声说道:“我已经被桃李大学录取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和母亲商量都不用背着我,好歹都是陈家人。” “…没事,我们已经说完了。呵,祝你母亲身体健康。” 蛇眼阴毒地笑笑,居然转身就走。 “你!”陈晓嫒有些错愕。不过她巴不得他滚,自然不会拦着。 …… “呕——” 蛇眼单手扶住车门,一口血呕到地上,发出浊臭的腥味。凝结的血块在地上弹来弹去,半分钟后才勉强失去活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一样用力呼吸。 终于,终于……和神明的链接终于恢复了。 蛇眼抬起头看向黑雾笼罩的庄园,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忌惮。 该死的玩意……恶心,恶心得很呐! 轰隆,轰隆隆。 庄园周边的阴影蠕动着,仿佛能感受到此人的恶意,并且针对性地伸出触角,试图把敌人留下。 他不再耽搁,一抬腿用力坐进车子。 “联络那些佣兵。” “是。” 离得最近的黑袍人恭敬地低头,为了以防万一,又追问了一句:“是用来对付那个素材么?可是她已经——” “闭嘴。”他不耐烦地打断。除了那个无视异常的死小鬼,还有谁需要派佣兵过去解决?随便让几个下级成员咒杀了事。 “是、是!”属下轻轻关上车门。 蛇眼舒舒服服地靠到座位上,双脚高高翘起。 两吨渊金……恐怕光辉教会根本没多重视这次置换,区区一次交易违约算不了什么。 不过无视异常的能力确实有点麻烦。男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把血痕慢慢擦干。 异噬之蛇教团哪怕最低等的成员也容纳了一定量的异物,如果面对面引起那个小鬼的注意会很麻烦。 哼,希望那些佣兵不要破坏她的皮。 对了,血液说不定会有治疗效果,那倒是价值高昂了。如果做出能彻底隔绝部分异常的防具——蛇眼感觉自己的口水正在快速分泌。 “让他们尽量勒死她,不许用钝器,内脏、皮肤和血液我都要。” “是。” 车子缓缓启动,冲入升腾的雾气中。 第4章妹妹 那群不速之客终于走了。 陈晓嫒“呼”地松了口气,她擦了擦鼻尖的汗水,走到床前为养母拉好光滑的被套。秒秒钟就把四个角全部理好,整整齐齐地折进去一截子方便保暖。 母亲的手好凉……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笑眯眯地把妈妈的手背贴到脸上。 “妈,我被桃李大学录取了!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别瞒着我,学校那边我请个假就能回来。” “小爱。”陈云舒侧过脸,乌黑的长发遮住半边脸。 她回握了一下养女的掌心,虚弱地微笑道:“好好上学,妈妈尽量活到明年。” “明年怎么够,你还要看着晓彤上学呢。” 陈晓嫒的嗓音颤抖着,快要抑制不住涌动的悲伤。 她眼中的母亲一如初见时那样温柔、美丽,疾病也不能摧毁她骨子里的优雅。 养母从不用年龄与恩情压制与索取,比起长辈晚辈、养母养女,她们有时候更像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闺蜜。 第10章 能被这么好的人收养,简直和童话故事一样。 可为什么完美的事情不能存在,非要让疾病打破她幸福的人生?! “晓彤……” 陈云舒悲哀地眨眨眼睛,流不出泪来。她的胸口深深起伏,连带握着的手也更用力了些。 陈晓嫒没有松手,任由母亲紧紧抓握。 陈云舒很快反应过来,她轻轻拍了一下晓嫒,将手抽回。“晓彤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陈家那边……会照顾好她的。” 陈家?母亲果然还是对亲戚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陈晓嫒有点着急,但急也没用。比起上大学的女儿,任谁都会觉得有钱的亲戚们更适合带小孩。 她抿了抿唇,急迫地说:“就算、怎么也得选个靠谱的亲戚,刚刚那个大伯肯定不行!” “……嗯。”陈云舒闭上眼,缓缓点头。“不会选他的,家主会选出更合适的人。” 见女儿还是那副急着反对的模样,她温声劝道:“晓彤那边真的不用担心,陈家就算对我不好,也绝对不敢欺负晓彤。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陈晓嫒感觉嘴里发苦。 母亲那么坚持,多半是因为晓彤爸爸那边有点特殊。应该是豪门里常见的什么“歪嘴三年,战神归来”的桥段。 可那个男人再怎么战神,死人也是没法归来的。要说他背后的家族比陈家势力大,怎么从来不看一眼晓彤呢。 万一陈家选出个逆天玩意把晓彤害了,就算后面冒出十二路战帅为兄弟孩子报仇也晚了啊! 她眼神闪烁,正想找个理由反驳一下,就被拍了拍额头。 陈云舒摸着她的额发,眼神朝门口挪了挪:“去吧,去和晓彤告别。” “告别?” 晓嫒诧异地问:“学校那边可以乘高铁去,不急吧?”而且岚姐还要处理朋友、工作上的事情,少说也得拖个两三天。 陈云舒往枕头里边靠靠,摇摇头:“桃李大学的校规很严,事情也多。你早点过去,免得耽搁了。” “好,那我明天出发。”陈晓嫒没多想,毕竟学校也说要提前军训,早点去熟悉校园也好。 据说桃李大学光是教学区的占地面积就超过1万亩,这么大的区域光是走就要走好久。到时候先买辆自行车,在里面好好逛逛。 她刚起身,就听见陈云舒低沉的叮嘱。 “不是明天,是今天出发。我早就知道你能录取,让梁叔给你买了下午3点的票,放在行李箱里了。” “啊。” 陈晓嫒这下觉得有点怪了。提前坐动车去学校也不是坏事,但也太……匆忙。 不过她向来乖巧,更不愿意反对病弱的母亲,所以只是开心地点点头:“知道啦,我等等就出发。” 咔哒。 陈晓嫒打开卧室内的侧门,顺着走廊走到尽头。 妹妹从小就离不开人照顾,所以她的房间就在主卧的最里侧。任何人想要去见妹妹,都必须先经过母亲的房间,再安全不过。 咚咚。 她象征性地敲敲门,轻轻推开,用极轻柔的语气呼唤道:“晓彤晓彤~姐姐回来啦。”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七零八落地响起来,一个梳着童花头的小女孩抱着洋娃娃跑过来,一头撞进晓嫒的怀里,用力蹭蹭。 “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啊、啊啊!” 小女孩张着嘴,使劲点头。 她的脸很可爱,依稀看得出陈云舒的影子。然而走路姿势极其怪异,一看就知道身体有些问题。 晓彤7岁了,不会说话,脊椎与腿骨先天畸形。 在穿越前,陈晓嫒无法想象自己会接受并长期陪伴一位严重残疾的孩子。世界上的残疾人仿佛消失在阴影中,不会出现在健康人的视野里。 可是晓彤不一样,她是她可爱的妹妹。 陈晓嫒用力抱起妹妹,即使这具身体抱起来有些沉重,她还是坚持摇晃了好几下,才走到小床边慢慢放下。 她放下的姿势很小心,因为妹妹的床很深,有特制的金属护栏,甚至还有一层可以盖住上锁的钢铁结构。 这些金属物件虽然打磨光滑还配有意义不明的华丽装饰,却总让人担心不小心戳破皮肤。 她曾经和母亲商量过,要不要给妹妹换个可爱、温馨一点的小软床,却被告知“这是医生的嘱咐”,所以只能坦然接受。 毕竟家人很容易被感情左右,主治医师才是最专业的。 “啊~啊啊。” 晓彤握着栏杆摇晃身体,小手挥舞着指向房门。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试图让姐姐明白自己的意思。 “要玩球球吗?” “啊…”摇头。 “去花园里逛逛?” “啊嗯…”还是摇头。 陈晓嫒再次看向房门,妹妹一直待在母亲身边,指的应该不是母亲,也不要出去,那就是…… “你想去姐姐的房间吗?” “嗯嗯!”用力点头。 她重新抱起妹妹,把晓彤抱进旁边的小推车里,推着车子往外走。 陈云舒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躺在被子里一言不发,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晓嫒放轻脚步,车子推出房门后从左边转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整个一楼只有主卧一间卧室,她的房间还是用库房改造的。好在开窗后采光很好,面积也足够大。 第11章 别说姐妹俩,六胞胎都塞得下。 打开印有猫猫头的房门,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间闺房刷着粉蓝色的漆面,还贴了一层略有纹理的墙纸。 墙壁左上角挂着一副水彩风景画,旁边则是满满当当的书架,里面全是晓嫒喜欢看的、漫画和文学名著。 毛绒风格的地垫与猫猫沙发放置在改造好的落地窗平台上,猫猫沙发边还有一只稍小一圈的兔兔沙发。 晓彤迫不及待地从推车里翻出来,噗呦一下爬到兔兔沙发里蜷缩起来,露出超级舒服的表情。 陈晓嫒走到书桌前,先打开旁边的手提箱。 里面整齐地放着换洗衣物与一部分日常用品,并不多。 按照桃李大学在邀请函上的说法,学校会提供学生所需的一切用品,甚至包括内衣、跑鞋和眼镜——他们会按照体检讯息统一订购。 所以学生只需要带一些特殊的私人用品就好,不挑的话完全可以空着手前往校园,哪怕手机都会发一只全新的。 手提箱很轻,里面唯一有点重量的只有长河市特有的几种零食,还有一把十分精致的匕首。 这把匕首显然比她12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还要贵重。 匕首尺寸偏大,形制更接近短刀。 刀鞘镶嵌宝石,刀片不知用了什么特种金属,在灯光和阳光的照耀下都会反射出一种莹润的华彩,依稀能看到发散的光环。 赤星从历史上就极端尚武,从未听说过刀具管制。只是因为枪械的炸膛率异常高,所以不允许普通人拿着枪到处跑。 “啊啊?” 妹妹伸手要摸摸匕首,晓嫒连忙把匕首收回皮鞘里,关上手提箱坐到妹妹身边。 “怎么啦?对了,姐姐明天就要去远方的学校上学了,以后要放假才能回来哦。” 晓彤不说话了,她用生动的眼神看着姐姐,表达出倾听的意愿。 看到她乖乖的模样,晓嫒心头一软,摸着妹妹细软的头发娓娓道来:“因为姐姐以后要成为对社会有用的大人,要先去学校好好学习,才能变成更可靠的姐姐呀。” 说不定会有一天,等我赚到足够多的钱以后,可以带着妹妹一起环游世界。 她望着妹妹无邪的双眼,微微出神。 其实除了这些念头,她还想透过大学这扇窗口,看到更真实的世界。 学校和社会是不一样的。 她人生的前半段有孤儿院、学校和养母遮风避雨,对赤星的了解只有一些很粗略的概念,多半还源于蓝星常识的脑补。 说得夸张点,因为这里网络讯息匮乏,她连赤星上到底有几个国家都不太清楚。 学校的地理课只教国内的山川湖海,问就是“大学会教”“不是考点”。万一现在来个外国记者提问“玛卡巴卡国在哪里?请在世界地图上指一下。” 她只能随便戳一个不是海洋的位置,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一个玛卡巴卡国, “啊!” 妹妹拍了一下她的膝盖,打断了冥冥中的畅想。 她从晓彤执着的眼神中领会到意思,轻轻摇头:“不行哦,你还要在这里陪陪妈妈。” “啊……”失望的长音。 陈晓嫒看了一眼时间,抵住了妹妹温暖的额头:“放心吧,寒假很快的~等下次回来时,我给你带礼物。” “嗷!” …… 陈云舒看着贴在墙侧面的时钟,等指针一点一滴划过。 咔哒。 门开了。 她扭头看向房门,先进来的是小女儿。 一条蜿蜒的蛇形物质迫不及待地挤入门缝,在地上洒下点点滴滴的残痕。 这是一团无论从何等角度都看不出美感的存在,唯有两颗在它体内不断沉浮的彩色珠子让人联想到最珍贵的宝石。 陈云舒向它伸出左手,房门被大女儿彻底打开。 她抱着教团斥巨资铸造的封印盒,摸着里面涌动、溢出的蛇形怪物,温柔地晃动胳膊。 “妈妈,我先走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云舒幸福地笑了。 第5章车站 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游走,时不时勒死一只飞虫。 即使夏日炎炎,雾气中的车站城堡依然冷得出奇,温度比渊井口还要低。 整座车站呈蛛网状放射,“列车”管道悬浮于半空中,仿佛一排透明的卵鞘。 无数没有头颅或者缺失部件的列车员衣冠楚楚,仿照人类的模样在站台网络中漫步,和需要乘车的“客人”们擦肩而过。 “候车大厅”形似一只倒扣的蜂巢,吞吐着数量庞大的客人。客人们既有人类也有明显不像人类的存在。 人群来去匆匆,只有极少数扭曲的家伙视线游移,好似猎食中的野兽。 嘀嘟,嘀嘟。 游走的丝线开始变色,少部分由红转绿。看到这样的变化,不少游客面露喜色,用最快的速度走入大厅。 一位梳着单马尾的粉毛少女趁机混入人群,她拎着一只沉重的手提箱,用口罩与围巾遮挡住嘴巴和脸部皮肤。 她穿着长袖、长裤,箱子里装着一支拆分好的狙击,两把同型号手。枪,秘银短剑和一把随时可以组装在长杆上的符文刀。 当然她最爱的武器还是手指上套着的金属拳套——这玩意舞起来虎虎生风还很难被超能力偏斜,不会在殴打异怪时轰隆爆开。 第12章 林琅摸了摸胸口的录取信,这枚珍贵的护身符正夹在薄薄的两张渊金卡片中间。 这样做能有效地豁免轻度的异常渗透。 毕竟桃李学院的录取信在发出前都有主教进行圣化或者说附魔,在短时间内可以视为防御型奇物。 “嘶……” 腐蚀性的雾气拂在脸上,林琅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敢擅自脱离人类灵魂战线,转投光辉教会下属的桃李学院,事先当然做过许多调查。 这座长河市车站是教会与异噬之蛇教团为了“共同开发”附近50公里以内的渊井而花了极大代价强行稳定的地块,说是盛华安全度前三的车站也不为过。 如果连异噬之蛇和光辉教会这样的庞大组织都对产业失去了绝对掌控力,不得不在各个方面进行战略收缩……要真是这样,人类的未来可不剩几年了。 林琅谨慎地停在候车室边缘,仰头凝望站台管道内的列车。 透*明管道中充满了焦黄色的油脂,这一般昭示着列车的状态很饱足,不会随意进食。 当然了,《异常需知》手册中的第一条就是【不要用常理揣度异常,规则总会时刻变化】。 她将视线投注到半空中悬挂的巨型表盘,金属时针正稳稳落在第一格。 候车室的座位螺旋放射,在极近的距离表现成密集排布的方形阵列。 诡异之物不断扭曲,垃圾处理桶中涌动着断肢残臂,将通往售票大厅的走廊围得密密实实,根本无法轻易靠近。 林琅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脖子上悬挂的帕斯特测定仪。 320点,比想象中好一些。 这样的数值很容易受到辐射伤害,但比起500点的危险线——咦? 天蓝色眼眸剧烈收缩,瞳孔中倒映的数值在不断降低。 210 190 100 30…… 一缕清新的香味萦绕鼻尖,林琅猛地回过头。 黑色的发丝随风飞扬,一位面带笑容的少女与她擦肩而过。 嘟嘟,嘟嘟。 拉杆箱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她前进的步幅像小鹿一样轻快。 林琅屏住呼吸,注视着忽然闯入视野的奇异存在。 那种恬淡的笑容——真的是现实人类会在车站里做出的表情吗? 她出生于西部中的无主之地,只在古早画报中看到模特露出过这样安心又放松的表情。 眼前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裙,胸前的浅紫色蝴蝶结起起伏伏。 她右手拖着一只拉杆箱,就连拉杆箱移动的声音也轻飘飘的,能在肉质地板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比起陡然安静的帕斯特仪,此刻整个车站都沾染了这位少女的安宁。 她就像一抹鲜明的橙色,在行走间侵染了自我的色彩。周围各种各样的怪异…不论是员工、活体奇物还是客人,都如同流水碰上礁石,自然而然地避让、散开。 多么奇异的少女啊,她比异常还要异常。 林琅看过不少魔性美貌、甚至驱动荷尔蒙的超能力。这位黑发少女只能说中上之姿,并不算夺人心魄。 可唯有【出尘】才能形容那副温暖恬静的神情,和仿佛漫步在田园中的轻松姿态。 滴—— 帕斯特仪发出清脆的异常值提示音。 林琅连忙看向表盘,瞳孔剧烈收缩。 【0】 什么……鬼? 0和1看上去只有1的差距,可实际意义天差地别。 人类灵魂战线的前辈们可以轻松搭建出帕斯特值5以下的临时安全住所,可0这种数值只可能存在于疯狂科学家壕无人性的净土实验室里! 眼前的少女到底是何许人也,不,她肯定不是人类吧! 林琅犹豫片刻,缓缓跟上这位奇异的少女: 在这座充满怪异的车站里,黑发女孩就像是阳光下的蔷薇花,时刻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她身上涌动的“安全感”如此奇异,如同枯黄的花园里突然出现一只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怀表的兔子。 人只要还有一点好奇心就完全控制不住追逐的本能。 哒哒、啪嗒。 两人先后穿过悬空的回廊,踏入几丁质外壳里的售票大厅。 面前一共有两处售票地点,一处是附带员工的售票窗口,一处是放在角落的自动售票机。 林琅放慢脚步,看着那位少女在观察几秒后走向自动售票机。 在无主之地只有自动售票机,没有人工售票窗口。 某些站台的售票机可以归类为奇物,更多的售票机只能算是机械体异常。 售票机的规则很简单,向投币窗口投入一枚硬币,然后在地图上点选想去的目标地点。 可以是任何组织的私铸币,也可以是纪念币、赤铜币、秘银币、渊金币甚至某些硬币样式的奇物。 在售票机正常运作的时候,它会以某种规则衡量你投入的钱币与距离的价值。当价值合适或者远远超过的时候,它将吐出一枚车票。 相反,但它觉得你投入的钱币不够时,则会随机抽取你的一部分价值。 可能是你拥有的任何东西。 金钱、健康,甚至运气、才能之类的概念。 林琅咽了咽口水,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售票窗口,在仔细思考过前辈们的建议后毅然决然地排到了黑发少女身后。 【生命偏似性越高的异常往往越危险。】是探索者手册第三页的经验之谈。 第13章 哪怕关于异常最广为认知的经验就是【不要以正常的思路揣摩异常】,她也不愿意和挂着渗人微笑的半男半女售票员搭话。 他连工作服都是半边裤子半边裙子,仿佛是用劈成两半的厕所标志拼出来的。 林琅摸了摸口袋里的秘银币,这枚硬币的价值略微超过联合都市的票价,应该不会触发惩罚规则。 实在不行包里还有一枚保命用的渊金币,对着售票机投入那个的话,连失控风险都可以暂时规避。 “同学。” “……”在、她在叫我?林琅浑身僵硬地握紧拳头。 “同学~”陈晓嫒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友善地笑笑:“你也是去联合都市上学的吗?” “是,您是?” 林琅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可是看着少女友好的表情,她实在做不出一个后空翻跳出两米远的事。 何况能让帕斯特值强制归零的超能力闻所未闻,如果她真是人类,恐怕是光辉教会的大人物吧。 陈晓嫒端详着粉毛少女板起的小脸,感觉她好像一只大仓鼠~ 这位姐妹身高比她高出几公分,站着有种活泼体育生?的安全感。就是衣服穿得有点多,六月份还要裹条围巾。 不过这也算赤星人的传统喜好,他们可能比蓝星人更怕冷。 大家都喜欢穿长袖、长裤、长靴,从春天穿到冬天。反倒是长裙和凉鞋比较难买,还得靠养母和学校定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枚通用币往售票机里塞。“太好了~我叫陈晓嫒,是桃李大学今年的新生,你也是桃李大学的新生吧?” “嗯……我叫林琅。”新生?桃李学院有这么厉害的新人吗?! 林琅看着她投币的动作出神,几秒后才赶紧伸手去挡投币口:“等等,你这个是通用币——” “对啊,上面写了限投一枚?”陈晓嫒无辜地眨眨眼睛。 她之前没有买过高铁票,不过这个贩卖机和蓝星地铁的售票机完全一样,选完站台直接显示1块钱。 咚咚。 出票口咔咔吐出一枚印好的车票,两侧都有金色线条。 一等座7车厢6排a靠窗 陈晓嫒看了眼车票,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票据核对。母亲预定的车票是一等座7车厢6排b,预定时间应该差得很远,没想到刚好靠在一起。 一等票只需要一块钱,看来长河市政府对交通系统的补贴力度真的超大。 她抖了一下车票,顺手递给刚见面的新同学:“这里的车票只需要1块钱,我请你~” 林琅难以置信地接过车票,对着光线查看上面象征【安全保证】的金色符文。 一等票都是需要提供渊金或者奇物才会产生的,刚刚她丢的钱币恐怕是一枚貌似通用币的奇物。 她咽了口口水,不太敢收下车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不用录身份证的。我们先进站吧?”陈晓嫒微微一笑,拉起箱子走向检票口。 簌簌,簌簌。 林琅在跃动的血线中仰起头,周围的一切像被少女转身的动作按下播放按钮。 透明管道发出隆隆巨响——“玻璃”打开,卵壳般的车厢逐渐褪去血色,在空气中凝固出锈蚀的车厢。 那些铁锈质感的斑纹片片剥落,如落雪消融,蚀刻出一朵朵充满韵味的花卉纹路。 嘟嘟。 车辆进站,旅客请在黄线后等待。 第6章贵客 按摩椅好舒服~ 陈晓嫒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享受着肩膀、脊椎和背部的细腻按揉。 这里的按摩椅真的很舒服,可以让整个身体躺进去,起码有三十几个突触按钮在各个关节仔细熨烫。 不知道沙发里是什么样的精密结构,居然免费提供给旅客使用诶。车站的休息室好棒,下次还想来乘高铁…… “林琅,你不来试试嘛?”她抬起右手挥了挥~前后左右的按摩椅都还空着呢。 “不了,我不太习惯按摩。”【“不了,异常胞囊还是挺危险的。”】 林琅坐在自己的手提箱上,神情有些紧张。 “好~” 陈晓嫒在温暖的沙发里又待了一会儿,睡眼惺忪地看到时刻表,整个人忽然清醒。 【14:36d1788号列车开始检票】 她一个猛子扎起身,旁边走来一位衣冠楚楚的接待员。 他捏着一枚精致的怀表弯下腰,亲切地提醒道:“列车还有24分钟出发,需要我为您提行李吗?” “不用不用~”晓嫒拎起拉杆箱,哒哒哒一路小跑,和林琅一起跑进快速通道。 她乘着履带式电梯缓缓上升,在看清站台后眼前一亮。 现代化站台包裹在古风板材内,大块大块的木质结构搭建出黑白老照片中雅致的古典气氛。 墙体尽量不暴露出纯白色,大块区域涂抹着高级灰色调,让眼睛放松的同时凸显出闪亮的金属标识牌。 红木地板结实又防滑,凉鞋踩在上面脚感非常好,拉杆箱的轮子滚在上面能发出俏皮悦耳的嘟嘟声。 陈晓嫒跑向停靠在站台边的黄铜车厢,迈开腿时忍不住回过头往下看。 漫长的升降电梯像一把艺术剪刀,将站台、检票口、候车大厅拆分成三个交错的模块,从这里回头可以一直看到门廊的尽头。 第14章 如果岚姐想要送我,她现在肯定站在——果然,人群中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晓嫒表情一松。 这样才对嘛,岚姐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我又没说现在就走,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粗略地扫视了一下下面的人群,有来来去去的上班族、背着旅行包的小情侣,还有一些学生党与老年人。 像岚姐那样显眼的人……还真有一位。 门廊附近站着一位胡子拉碴的帅大叔,他头戴一顶牛仔帽,长靴上镶嵌着两排时髦的金属钉。敞开的胸口迸发出满是纹身的肌肉,浑身散发出一股颓丧又锐利的矛盾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的头发居然是粉色的,和新同学同一种粉色! 陈晓嫒勾了勾唇角,回过神冲着林琅笑盈盈地说:“你家人过来送你了吧?” “啊?!” 林琅瞳孔巨震,忙不迭地回头看。要是老爸亲自过来抓叛徒,皮都得扒一层下来! 好在她左看右看,硬是没有看到自家老爹,倒是有好几个鬼鬼祟祟的生瓜蛋子混在客人里走来走去。 不知道是哪个组织这么招摇,真不怕这些新人全被车站吃掉啊。 她呼地松了口气,朝陈晓嫒摆摆手:“别吓我,我家里人真没来。呃、你要是看到可疑人士别忘了提醒我。” “哈哈,好呀。”陈晓嫒会心一笑,拎着拉杆箱转过身去。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位粉毛大叔刷地一下闪进人群了。既然老爸不愿意让女儿发现,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她故意加快脚步,沿着黄线喃喃自语。“7号车厢……7号车厢在那边!” …… 李明躲在报纸后反复擦汗,他名义上也是佣兵团的一员,现在正在执行暗杀任务。 不过实际上嘛,他只是编外成员,纯纯的后勤。 要不是这次任务特殊,时间又紧,根本轮不到他这种没有超能力的家伙跑一线。好在正式动手的都是精锐成员,他只负责盯梢。 车站属于异常区域,生死有命,每天都会失踪几个人,是绝佳的动手地点——现在问题来了,什么叫【无视异常的特殊超能力】? 根据客户提供的简易报告,暗杀对象无视绝大多数异常。任何有“奇物”、“诡异”、“怪异”、“超能力”、“神术”参与的暗杀手段都可能直接失效。 狂狼佣兵团在短时间的商讨后还是准备派出一支超能力精锐小队:倒不是不相信委托人的情报,单纯是因为只有超能力者才会受到资源倾斜,培养出可观的暗杀能力。 超能力不起效就不起效呗,用绳子勒死也行。 李明这样的后勤能被卷进这次任务,最直接的原因还是怪客户催得太紧。 他前脚确定订单,目标后脚就跑到车站,中途的时间差只有区区几个小时。大家追得人困马乏,根本来不及细化任务,只好有谁派谁。 换个思路想,既然目标无视异常,能让携带的奇物失效,那么后勤队和精英队的差距也就缩小了。 李明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个在学校里学过几招花拳绣腿的18岁女孩,又没有什么攻击性超能力,连我也能随手杀死吧。 【d1788的旅客请注意,d1788号列车已进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排队检票。】 广播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检票员有权处理逃票的旅客,二等座、三等座的旅客请不要坐错位置,列车上的消费不容拖欠,祝您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呵呵。】 李明收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混入周围千奇百怪的“人群”。 当他的胳膊不小心碰到小巨人岩石质感的肩膀时,刚刚的妄想顿时被各种压力挤出脑海。 天杀的佣兵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出任务居然不给我发放防护性奇物! 我、我们这种无能力者特么就是纯纯的炮灰啊! 他顺着人群往检票站挤,满脑门子都是汗。 前后左右熙熙攘攘的家伙能有一半初具人形就差不多了,像长河站这样的大站天南海北什么鬼东西都有。 李明踮起脚尖像跳天鹅湖一样往前挪,生怕踩到哪个拥有自动防御机制的异常生物。 他往斜前方看了眼,目标人物走的是vip快速通道,而且那些“列车员”就像看到什么大人物一样鞠躬、绕在身边搭话。 连保安打扮的危险异常都在绕着她们走,生怕蹭到的样子…… 唔咕。 她拥有的超能力真的是【异常无效化】,而不是什么【控制异常】吗? 李明很快就走入检票队列,一边排队一边目送目标人物走进车厢。 他脸上的眼镜有一定程度的放大望远功能,看得出目标旁边的女人是个练家子。 那人的手提箱是无主之地出品,有人类灵魂战线的工艺风格,里面多半放着狙击。枪和重型武器。 能单手提着这么一个箱子,那位粉毛女多半是异化人或者体质系超能力者,或者两者兼具。极有可能是目标聘用的保镖。 7号车厢……目标人物买的是一等票。 李明紧张地舔了舔下颚,这下好了,我是二等票。普通人可没本事在不同等级的车厢间流窜,要不我付些违约金溜了得了。 踏踏踏。 在他犹豫的时候,一阵略显浮夸的高跟鞋敲打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位涂着红艳嘴唇的女郎踏上电梯,直奔7号车厢。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红裙,胸口挂着一件标准的人造防御奇物。 第15章 李明立刻认出了女人的身份:佣兵团里的精锐独行侠,代号毒蜘蛛的超能力者! 这位女郎极其擅长调配和施放毒物,即使不用超能力和奇物,光靠化学试剂也足够毒死目标两三次了。 太好了!有她在的话这次任务多半能成。 干脆跟上去,混一点出勤津贴—— 啪莎。 一只手掌沉重地压下来,把他按了一个趔趄。 李明反手拽住对方的手腕想来一个过肩摔,拉了两下没拉动。 “想找死?滚。” 男人粗粝的声线吓得他一个激灵。这、这个声音是…… “大、大人?”李明带着哭腔松开手,两只爪子无处安放。他想起刚刚那个“女保镖”也是鲜艳的粉色头发了。 我撞什么鬼啊,接这么要命的任务! 他恨不得当场甩自己几个大嘴巴。 粉色头发的男子并没有在意李明哭丧的脸,他只是好心提醒。 毕竟都是无主之地的老乡,现在的纯血人类,死一个少一个了。 男人盯着毒蜘蛛的背影,眼睛逐渐眯起。 貌似在凝视女人光洁的脊背,视线却与那道倩影有着至少半个人的距离。 呵,有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上车了。 滴——嘟——滴—— 印刻在胸膛的探测用帕斯特仪在短时间内绘制出了奇妙的震荡,数值从300骤升又骤降,如同山峦起伏。 第7章暗杀 7号车厢异常宽敞,每个座椅都只和左右相接,前后距离拉得很远,足够把椅子放下来,平躺在上面睡觉。 所以放置行李的橱柜不在头顶,而是在触手可及的两侧。 衣着华丽的列车员面带微笑,他缄默地接过拉杆箱,轻轻放进双层带锁的橱柜里。 “呼~” 陈晓嫒舒舒服服地躺进沙发,两只手平放在扶手的凹陷中,高档皮具的质感超级棒,摸起来沙沙的。 她稍微注意了一下前后左右,发现5、7排和6的过道都没有旅客入座。 不过赤星的人口密度确实比蓝星低很多,从小学开始一个班级就没有超过20个人的。 长河市在这个世界算是一级市,面积600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却只有60万。 也许大多数人并不喜欢旅行,至于一等座可能是靠运气抽选出来的?买票时不计名,就像游戏抽卡一样随机出票,抽出ssr是小概率事件。 以防万一,晓嫒还是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车票的价格】【一等票真的是1块钱吗】,发现网络上没有人抱怨【一等座票价诈骗】才松了口气。 赤星网络很不好用,网页模板接近蓝星90、00年代的古早版本。 因为在线视频缓冲异常慢,连热门的视频网站都没有,还不如拿本杂志看看。 杂志放在哪呢? 陈晓嫒左右看看,忽然发现斜上方粘着一只金色拉环。她站起身勾住拉环往下拉,拖出一只折叠桌。 这只小桌子样式精致,让人联想到老电影里闺秀家的茶几,适合放上蛋糕或者两盘马卡龙开茶会。 桌子边缘镶嵌了很多锯齿状的小装饰,她试着按了按,小装饰咔叽一声缩了回去。 “噫!”同学好像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林琅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表情,屁股瞬间往后缩,腿和膝盖紧绷着,仿佛要随时起跳。 “不好意思,没想到它会发出声音~”陈晓嫒抱歉地眨眨眼,顺手拉住窗帘:“我们看看风景吧?我以前没出过长河市,不知道外面——” “别打开!列车运行时不能开窗!” 【“别打开!隧穿时的异常场景会腐蚀眼球!”】 林琅刷得扑上去按住车帘,手腕微微打颤。 陈晓嫒连忙松开手,她看着满脸是汗的同学,有些疑惑地问:“我没开窗,就拉一下窗帘,应该没问题吧?” 我明明解释了原因,她却好像没有听到……难道是超能力的副作用? 林琅思考了一下,认真说道:“窗帘也不能拉。因为我晕车,看到外面运动的树木会呕吐。” 【“窗帘也不能拉。因为隧穿时会触发很多幻觉,影响人的感官和理智。”】 “晕车……呃,看窗外会头晕?”陈晓嫒很疑惑,眼睛小仓鼠似的微微眯起。 晕车难道不是平衡感导致的吗,高铁跑起来很稳的。要说汽油味,这里干干净净也闻不到啊。 晕车?果然,我说的话和她听到的话不太一样。 林琅开始思考问题出现的原因:虽然某些奇物也会造成精神损伤,达成类似的效果,但晓嫒的情况更像是超能力的副作用。 好在她说出的话,我应该能正常听到,所以能够认知到差异的存在。 她刚想换种说法和这位同学深入讨论,可肉质的车厢内壁忽然蠕动出一块肉球,又从肉球里送出了几个——眼球模样的东西。 那玩意怎么看都是眼球,连带完整地眼部结构,还能看到凸出的虹膜与神经。 一道细巧的触须裹着这几颗眼球递向陈晓嫒,眼球在递送的过程中迅速失活,从黏答答的肉球转变为硬质的玻璃。 或者糖果。 当陈晓嫒接住“眼球”时,她的手指捏在原本瞳孔的位置,没有沾到一丝血液或者可疑的粘稠物。 她抬着头,用很温柔的语气和那条诡异的触须对话。 第16章 “零食需要额外付费吗?……好的……谢谢谢谢!” 林琅的脚尖往走廊挪动了几厘米,身体却稳稳地守在同学身边,试图观察出某种疯狂的迹象。 然而陈晓嫒的神态非常自然,比无主之地最乐观的那群人还要天真。 她把眼球放到嘴边,一口咬下。 咔嚓。 “眼球”剥落出硬糖般的碎屑,少女紫色的眼瞳激动地闪了闪,露出广告画报中才有的明媚表情。 林琅怔愣地看着这抹笑容。 她的母亲有收集广告画与的爱好,这种爱好在无主之地很奢侈。 广告画总是用充满设计感的构图,神采飞扬的人物去突出画面中心明亮的商品。 也喜欢用夸张的描述,比如“某某透过琉璃般的眼睛看清了某某澄澈的心灵。”、“她天蓝色的眼睛如同婴儿般天真,绽开的笑容带着纯粹的憧憬。” 林琅曾经认为这样的描述纯纯是艺术加工: 就连三四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晚上入睡后千万不能在关灯后睁开眼睛,不然就会看到床底下爬出来的“朋友”,哪有什么轻松的笑容? ……现在终于看见了。 她咬下糖果的刹那幸福感,胜过多少浓墨重彩的妆容。 很刺眼。 但也非常动人。 “林琅。” 一块莹润的球体递到唇边,少女紫色的虹膜莹润发亮:“尝尝看~这颗是橙子味的,超好吃!” 咕嘟。 林琅无意识地舔了一下糖果,一口咽了下去。清新的果味在嘴里绽开,在她想起什么是橙子前,喉咙突然抽了一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这玩意本来是眼球啊,还是怪异触须送过来的肉球!! 她捂住脖子用力咳嗽,可惜糖果已经滚进了胃,怎么咳都只有一股甜甜的果香味。 “呛到了吗?!对不起!你、你先背过来。” 陈晓嫒用力掰过她的身体,两只手臂抱住腹部开始快速、有节奏地往上冲击。 “好点了吗?” “咳咳!” “我再用力,嘿——好点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 …… 目标人物敢吃车上的东西?太好了~我在餐车上动了手脚耶。 毒蜘蛛眼睛一亮,她坐在第九排c,是7号车厢的最后一排。 运气很好,单人单座。又不那么好,距离目标人物稍微有点远,在不动用超能力的情况下没把握绕过那个保镖用吹箭暗杀。 本来她的超能力【远程校准】很合适击杀普通人,配合毒药方面的才能在刺杀上无往不利。 可惜这个小家伙的超能力有点霸道,毒蜘蛛在入座后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和手指失去了超能力加持的异常精准。 不过从长河市到联合都市的隧穿起码会耗费三小时,既然这个小家伙敢在列车上吃吃喝喝,那下手的机会多得是。 作为本次行动中一枚较为关键的棋子,毒蜘蛛拿到的情报也更完整。 以她的智力水准,完全猜得出目标人物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恐怕注意不到某些隐晦的危险。比如——在无人餐车上下毒。 就算她不吃餐车上的东西也没关系,我还能借上厕所的机会在她的座位旁边直接抛洒毒药。 毒蜘蛛弹了弹指甲,从包里取出一只香水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非常合适的毒药,会让吸入过多或直接服用的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它对体质系超能力者几乎没用,对身体强壮的教徒和异化人也没啥作用。 好就好在目标人物是个普通人,轻轻松松就能达到窒息而死、获得完整尸体的目标。 毒蜘蛛掏出化妆镜,用化妆笔勾勒眉眼的同时也在观察第六排的情况。 那两个小鬼刚刚不知道在搞什么,咳得要死。本来是个突袭的好机会,可惜刚刚有异怪在附近,没法动手。 沙沙,沙沙。 无人餐车从车尾启动,缓缓驶向前排座位。 毒蜘蛛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餐车在六排停下了,目标人物从上面拿了一瓶浑浊的液体和一份烤肉肠。 为了确保成功,我的毒可是直接撒在餐车上的~ 她时不时瞟去一眼:目标捧着咖啡色浊液,就像喝奶茶一样啜一口再和保镖聊一会儿天。 两个小家伙聊得很开心啊,怎么没中毒呢? 毒蜘蛛凝视着陈晓嫒红润的脸颊,慢慢咬紧嘴唇。 呵,谁管这超能力叫【无视异常】的?我用的可是人工合成毒素! 要么是制作过程不能沾染一点点异常,不然就会触发超能力,要么……她的超能力触发的逻辑和效果与报告根本不一致。 毒蜘蛛犹豫片刻,决定继续执行任务。再用毒药试一次,不行就近距离强杀。 就算是独行侠也要依靠组织才能生存。 眼下的目标人物只是超能力棘手,个体能力应该并不出众。要是连这样的目标都轻易放过,干脆别出任务了。 她用力一转眉笔,从笔尖弹出一根针头。 毒蜘蛛把解药对准脖子轻轻一推,咔地注射进去,然后往自己身上撒了大量的“香水”,这才聘聘婷婷地站起身。 她踩着高跟鞋往车厢连接处走去,同时打开对讲机,随时准备呼叫其他车厢的帮手: 第17章 他们不必闯进七号车厢,她会在目标人物确认死亡后拔腿冲出去。超能力者死亡后超能力自然消散,大家就能使用特殊奇物离开列车了。 不管目标人物的保镖有多强,在目标身边对方也没法使用超能力。 我的格斗技术也不赖,不至于打不过这种年纪的小鬼头。 毒蜘蛛自信地撩了撩发梢。 踏、哒哒。 三米、两米、一米——就是现在! “诶呦。” 她捂住自己的脚踝迅速蹲伏,洒满香水的长发一瞬间甩向错愕的陈晓嫒。 第8章短兵相接 陈晓嫒端着杯子,叼了一下吸管。 同学的脸色好多了。 乘高铁好像没有晕车的说法,她刚刚应该不是晕车,只是心理上有点紧张吧? 她喝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奶茶,从茶几上拿起一颗太妃糖。“林琅,你不喜欢吃糖果吗?车票上说零食都是免费的。” 林琅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不了,我家管得比较严,而且我怕发胖。” 【“不了,异常列车上的东西别吃太多,而且我怕加深身体的异化程度。”】 “是吗……”陈晓嫒有点尴尬地笑笑,顺手剥开糖纸把太妃糖塞到自己嘴里。 奶味好浓~呼,新认识的同学还很拘谨,等熟悉一点再继续聊吧。 她幸福地咀嚼糖果,慢慢闭上眼睛。背后的靠垫很软,整个人都昏昏欲睡起来。 晓嫒逐渐放松身体,正想稍微睡一觉时忽然闻到一股非常刺鼻的香气 这股气味就好像……好像有狐臭的人硬是往咯吱窝下面狂撒孜然与辣椒粉,还铺了一层浓浓的香精! “啊,啊……” 她动了动牙齿,鼻腔里涌起一连串绒毛小气泡。 “啊啾!!!” 晓嫒半个身体都被“喷”出沙发,差点滑到地上。 林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瞬间勾住肩膀往后拉。 “别继续闻了!鼻子会受不了的!” 【“快屏住呼吸!那玩意有毒!!”】 切,麻烦的超能力,这么大的量都没事。 毒蜘蛛舔了口嘴唇:我事先服用了药物都觉得肾脏隐隐作痛。没想到目标人物没多大反应,连保镖都豁免了特殊毒素? 没办法,只能直接动手了——等这次任务成功后,一定要让委托人加钱! 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三根尖刺隐秘地滑动到指腹间。 “晓嫒,让开!!” 林琅一把拉住陈晓嫒,脚踩着椅子,另一条腿用力蹬出。 啪嚓!鞋子踢中鼻梁,鞋底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毒蜘蛛眼前一黑,摇摆脖子试着用胳膊去挡,左肩又吃了重重一击。 可恶,防御性奇物失效了,这死小鬼强得和鬼一样! 她不再恋战,甩着头发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不要打架。”陈晓嫒看呆了,连连摆手。 大家怎么会突然打起来,打出轻伤就犯罪了,我要怎么阻止啊? “呵,没礼貌的小鬼……出招速度倒挺快。” 【“呵,异化人小崽子……不能兽化很吃力吧。”】女人啐出一口血,丝毫不敢移开目光,身体缓慢后退。 “彼此彼此,搞事的混蛋。” 【“彼此彼此,二流暗杀者。”】林琅龇起牙齿,随时准备抽出隐藏的匕首。她总是喜欢用爪子,匕首放得太里面了。 晓嫒探出半边身体,颤颤巍巍地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琅抵在身后。 就在她们对峙时,一层细微的阴影在地板上攀爬滋生,毒蜘蛛与林琅同时后撤一步。 阴影在接近中逐渐凝固出人形与人类的五官,最终化为一位衣冠楚楚的列车员。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毒蜘蛛受伤的肩膀上,泛起格式化的笑容:“各位旅客,请不要在车厢内打闹。” 呼~陈晓嫒腿一软,放松地坐了下去。 太好了,列车员来了。如果认错态度比较好,应该可以和解吧?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那位头发臭臭的女士并没有索赔的意思,甚至没有要求她们道歉。 她只是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着那位穿着特殊制服的列车员,然后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了车厢。 呃,她为什么要倒着走路? 等女士彻底离开车厢,晓嫒有些紧张地看向列车员:不管怎么说都是同学先动的手,会不会被控制起来,等车子到站后拘留啊。 “陈晓嫒小姐,您还有什么需求么?”列车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十分友善地转过身。他用灵动的眸*子看着她,仿佛十分希望满足贵客所有的愿望。 “不,只是刚刚那位……请问不要紧吗?” 她眼神飘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列车员追究斗殴的真相。 “不要紧的。”列车员笑着摇头。 林琅也从随身的包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来,满不在乎地说:“不要紧的,刚刚那个人明显有精神问题,要是看录像肯定能看到她拿着尖锐的东西想靠近你。” 【“先擦擦,毒素效果很难完全免疫吧?刚刚那个人应该是职业刺客。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方便的话告诉我一声呗。”】 在林琅说完后,列车员也轻轻说道:“那位女士确实携带了违禁物品,您无需介怀。” 第18章 说完后还鞠了一个三十度的躬。“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提出,我们随时都在。” “谢谢……” 陈晓嫒心情复杂地目送他远去,等背影彻底消失后才松了口气。 她用湿纸巾擦拭鼻尖,那股臭臭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 车子还在正常行驶,车厢里听得见齿轮在卡铛卡铛地咬合。 刚刚的小插曲没有惊动任何人,车厢内的其他客人看报纸的看报纸,喝茶的喝茶,还有一位老先生睡得很香甜。 赤星人真是武德充沛,走上社会迟早会适应的…… 陈晓嫒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桃李大学发放的宣传册。 “林琅,我们到时候选同一间宿舍吧?” 晓嫒有些期待地看向林琅,虽然才刚和这位同学认识一天,但总觉得她很热心。 一般人注意到有人持刀接近,肯定会下意识地避开,她的反应却是立刻保护身边的人。 而且实力也意外很强,超有安全感诶! “嗯?” 林琅一回头就看到少女闪闪发光的笑容,差点说声【好】。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红着脸挠了挠头发:“可是、宿舍是学校分配的啊。” “诶——怎么会这样!” …… “呕……”毒蜘蛛用力抠着喉咙,满脸怨毒地注入备用解药。 和目标拉开距离后毒素反应居然变了,你特么用超能力异化我的毒素?!可恶,这是什么主观生效的超能力啊,好恶毒! 她缓了缓呼吸,在11号车厢的厕所内舒展身体,敲了一下短距离对讲机。 咔沙,咔沙咔沙。 对面在几秒后接通。 【“你要放弃任务?”】 毒蜘蛛喉头一哽。我倒是想放弃,你们能不要违约金吗? 她勉强压下怒火,哑着嗓子说:“你们、组织还有队伍在车上吧?我建议用人海战术,集中火力对付目标人物。” 【“理由?”】 对面言简意赅,谁都知道玩人海战术必定会激怒【列车】,引起异常的直接驱逐甚至猎杀。 一旦启用这种手段,就只有几个携带了特殊奇物的超能力者能冒着风险离开了。 毒蜘蛛舔了舔嘴唇,冷笑道:“我刚刚的行动,你们应该有人看到了吧?那丫头的超能力肯定不是什么【让异常失效】,效果诡异得很。客户给的档案全是错的,不强杀我们拿头完成任务。” 【“确实。”】 对面的男子也一脸冷漠,他作为队长自然也有眼线坐在7号车厢。 他们身为职业超能力暗杀者,完全可以判断出目标人物拥有很棘手的未知超能力。如果不是时间太紧,异噬之蛇又给出了难以拒绝的价格,他应该会选择暂时撤退。 特么的,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毒蜘蛛不耐烦地追问:“我愿意参加你们之后的行动。给个准话吧,是一起撤还是怎么说?” 【“目标人物在车上喝了很多液体。”】 “所以呢?” 【“在7号车厢的厕所内安装爆。破装置,在她进入后引。爆”】 “哇哦,但是能短时间屏蔽列车监测的爆。破装置都有异常技术在里面吧,万一不起效果呢?”毒蜘蛛有点担心,她的毒基本纯天然,还不是没效果。 而且爆。破势必会大为激怒列车,引发异常的全面歼灭规则。呃,到时候她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至少得“死一次”。 【“a小队会全员出动,将目标人物溺死在厕所里。”】 【“毒蜘蛛,你也需要参与。至于对目标人物出手还是限制保镖、列车员,随机应变。”】 “真是……经典的手段,行吧。” 毒蜘蛛看着破旧的马桶和洗手池,切断了对讲机。 一个标准小队起码15个人。 在都没法使用超能力的情况下,那个女孩的保镖有三头六臂都护不住。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补妆,盘算完成任务后该如何跑路,又要怎么花掉这么一大笔钱…… 嘀、嘀嘀。 毒蜘蛛低下头,是帕斯特测定仪在响。作为专业人士,她的帕斯特测定仪也贴在胸口。 【470】 列车本身就是一种异常,还会承载很多异常乘客,四百多还算合理。 所以有提示音是因为—— 啪嗒,化妆饼掉进了水池。 【是因为,数值在几秒内发生异常变动。】 她浑身战栗,神经质地看向镜面。 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 第9章隧道 哐啷,哐啷……列车平稳地行驶着。 “我吃饱了~不用再上啦。” 陈晓嫒心满意足地靠到垫子上。 列车员轻巧地扫空餐盘,将浅粉色桃汁与鸡蛋布丁放在桌面正中心,用指尖插上一只牙签拼成的小阳伞。 从牛排、鱼排、鲜果盘、巧克力、鱼子酱吃到需要现炸的小酥鱼、鱿鱼须、脆皮鸡……晓嫒看了眼最后的小甜点,沉痛地闭上眼睛。 “林琅,布丁很好吃的,你吃吃看嘛。” 热巧、椰汁、哈密瓜冰淇淋配奶茶的热量和体积同时爆表,再吃下去…早上的蛋糕都得从胃里溢出来。 “不用,我吃饱了。”林琅一只手撑着头,正在翻阅膝盖上的杂志。 第19章 陈晓嫒偷看一眼封面,居然是《摩登少女》。打扮得那么运动,原来对时尚也很敏感嘛。 她把桃子汁往旁边推推,撑着桌子站起身。“你喝果汁吗?我先去趟厕所。” “我和你一起去。”林琅放下手中的《市用装备贩售》,紧跟着走到过道上。 “好呀~” 她们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一、二等车厢的连接处。 厕所的门很精致,目测只有1米9不到一点,身材高大的人进门时必须低头。 门板和车厢的装修风格协调一致,金银色调的金属板镶嵌了许多小巧的装饰符号与螺旋纹。 陈晓嫒握住门把的时候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微凉的金属把手摸上去有种舒服的磨砂感,让人想到晒过的麦穗。 “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林琅在外面抵住门板,戒备地看着走廊。 “好~” 陈晓嫒走进厕所,轻轻带好门。 也许七号车厢比较特殊,厕所内部的装修与干净程度远超预想。 瓷砖与洗手池一尘不染,棱形的陶瓷马桶光亮得可以当成镜子照。 上面的功能按钮做成一颗颗小星星,在水箱边排列成一组星座,形似倒扣的北斗星,只不过共有八颗。 最夸张的是马桶上方的水箱,居然用锈蚀涂层做旧,塑造出老旧羊皮纸的色泽。 与其说是厕所配套的水箱,更像游戏中用来禁锢魔兽的封印箱。 这么精致…真想掀开盖子看看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缩回手指:还是算了,万一不小心碰掉零件就惨了。 陈晓嫒小心翼翼地坐到马桶上,忍不住蹭了一下毛茸茸暖呼呼的马桶圈。这种质感比羊毛还软,让人想到软捏捏的小兔子。 “哈……”她放松地垂下肩膀,注意到旁边的小窗户。 厕所的窗子也和车厢内一样,都垂着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风景。 就算不能开窗,也没必要用这么厚的窗帘挡住窗户吧。难道在列车行驶的过程中会产生刺眼的光照? 在意识到什么之前,陈晓嫒的手已经放到窗帘上,捏住了边缘。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拽住帘幕的一角缓缓往上拉,时刻防备着可能存在的强光。 咚、咚咚,心跳逐渐加快……没有,没有特殊的光芒。 拉开一点后,外面还是灰扑扑的。她立刻挥起胳膊,将窗帘一把拉开。 刷拉—— 呼…原来如此。 陈晓嫒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象会心一笑。 是隧道啊。 …… 【深度alice-2,能见度:3↓】 穿着防护服的青年用圆珠笔写下信息,然后把本子放进皮包里锁好。 他和队友站在一大堆乱石中间,头顶的矿灯只能照亮附近3米。 3米之外一片黑暗,紫色光柱会在传递的过程中缩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 嘀、嘀嘀、嘀、嘀嘀。 帕斯特测定仪在耳边有规律地鸣响,维持在600度左右。 “子凯老弟,弥洛教授那边没问题吧。我们刚刚埋了3000p的爆裂星尘,同时引。爆会把附近炸成临时虚无点的。” 一位身穿更厚重金属防护服的男人走到青年背后,两人头顶的矿灯光束聚拢在一起。 郑子凯回过头朝这位普通人同事觑了一眼,无所谓地摆了下左手。 “没事,教授不会算错,就是要这么多才能把矿脉炸出来。渊金又不方便人工开采,最好能一次到位。”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男人陪着笑脸,不愿离开附近模糊的光束。 郑子凯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作为外围人员,他可能认为学院内部员工都有特殊的防御奇物——这倒是没错,要是测算真的出了问题,弥洛教授周围肯定是最安全的。 他们站在原地继续等待,却迟迟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还好有茶色面罩遮挡,倒是看不出什么。 郑子凯端详防护服护臂上装配的表盘,在指针划过左上方代表57分的星星后收回手。 他大跨步走向正前方,靴子底下自动打出一条矫正用的蓝色光带。 “我去找教授他们,你在这里等着。” “是……”男人不敢跟上,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郑子凯在纯黑迷雾中穿行,帕斯特值已经升到800左右。 周围的“温度”在神秘学意义上视为0度以下。还好穿了全套防护服,不然精神体就要开始结冰了。 嘀,嘀,嘀……密集的嘀声逐渐减缓,数值从800回落到600上下。 郑子凯在头盔里松了口气,他一边调整头顶的矿灯闪频率,一边拉开嗓子大喊:“教授——是我,郑子凯——请问您那边——还顺利吗——” 在爱丽丝深度达到2以后,唯有奇物类的通讯设备还能生效。 好在人的声音依然可以正常传递,甚至比光源还要远,只是很容易被异常异化罢了。 正前方亮起一盏白灯与一盏紫灯。 紫色的灯火径直照射,将郑子凯笼罩在内,白灯以一定频率闪烁,回应他刚刚的问话。 延迟182秒。 从现在开始计算,还要再延迟182秒?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 郑子凯只是助理,并没有天真地追问这个问题。 第20章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定时4点13分零2秒的起。爆正式开始。 “电梯”那边有人留守,他宁愿站在距离矿脉更近的地方用灵感观测一场盛大的烟花。 帕斯特辐射是一把双刃剑,对普通人来说一点点暴露都足以致命,却能促进超能力的进化。 有教会帮忙兜底,死不了就行! 第三观测点距离郑子凯不到50米。 排异小队全副武装地守护着矿脉监测仪,测定员们各司其职,他们身上的白色长袍与护目镜看上去要比小队成员的装备轻巧许多。 弥洛教授距离监测仪最近,她还是面试时那副轻便的打扮,只是多披了一件外套。 监测仪的探杆借助【深渊电梯】深入矿脉,测定员手上的屏幕显示出地下500米范围内的帕斯特值异动。 一团异常数据正在快速接近。 弥洛教授低下头,和其中一位研究员小声讨论几句,然后平静地抬起头吩咐道:“目标有主动攻击倾向,视为【宝藏】守护兽,延时爆。破没有问题,不需要重新计时。” 嘀。 嘀嘀。 起。爆讯号仪上的金属齿轮咔哒一声脆响,周围的帕斯特值立刻浮动回820。 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震动有如实质,队员们沉默地抓紧武器,感受脚下轰隆隆的错觉。 170…169…168 嗡—— 剧烈的耳鸣声在耳道中回响。 有什么不可视、不可知的东西在地底徘徊。 120…119…118 很近了,非常近。 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攥紧心灵,有人想起了对床底、黑暗的恐惧,有人则产生用脚趾缝撞击钉子的幻痛。 但没有一个人在此时乱动,哪怕稍微挪移一下靴子,舔一口嘴唇。 因为“它”在注视着我们,它……很饥饿。 31…30…29 它来了。 它升上地表,用不存在的肢体“好奇地”触碰人类的脚面,带来剧烈的刺痛感——那是灵魂被剐蹭的触觉。 “啊——” 1—— 激烈的音波刺痛耳膜,鲜红的字体在测定仪上嘀嘀震动。 排异小队瞬间倒下一半,另一半人举起重盾半跪在地,围成粗略的半圆形。 嗡—— 音波第二轮起。爆,繁星满坠的盛大天穹在精神视野中轰然坠地。 血液顺着鼻腔往下流,从嘴里满满溢出。 在场众人唯有弥洛还能维持站立姿态,她撑着测定仪,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表盘。 嘀、嘀嘀嘀嘀。 【1001】 帕斯特值破千了。 未知的敌人没有被炸死,反而在急速上浮! 数个念头在心中骤然爆发:渊金矿脉只是幌子,他们要挖掘的宝藏实在过于珍贵—— 跑。 不行,根据管理条例,帕斯特值1000以上的环境中极易产生重度污染甚至被未知异常锚定。 处理方法只有一个。 激活第三轮爆破,成功击杀或击退对方后再联络教会。 如果第三轮继续失败——那么【高危传播者】不该活着回去。 即使活着回去,除我以外,其他人都会被剥夺公民权。 除我以外?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哪怕是主教也…… 弥洛擦拭嘴角,并没有摸到血丝。 她察觉到了自身的异常。 lv4的超能力者的确很强,但在未穿戴x3以上防护的情况下身处1000帕斯特值以上的环境,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轻松。 周围的同伴正在强忍疼痛,等待她下达第三次起。爆的指令。 近距离爆。破会夺走至少一半人的性命,在她死前,这里只有【主教】有资格授权。 我…… 弥洛动了动嘴唇,世界在脑海中摇摆。 面对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她产生了强烈的异质感。 某种深邃、久远、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体内涌动,让本该在下一秒下达的指令无限拖延。 嘀—— 测定仪发出一声尖叫,无形的东西已经升至众人头顶。 哪怕无法感知,被包裹的人群也能领悟到“它”即将进食。 当它重新压回“水面”,所有人都会死。 【你还在犹豫什么,弥洛?】成熟、诱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这道声音与自己的嗓音极其相似,只是充满了似有若无的恶意。 弥洛用力咬破舌尖,在她激活装置的前一秒——一道亮光划破了无尽的黑暗。 一辆列车破空而来,它的前半段车厢由蠕动的血肉组成,一只只形似手脚的触手一个抱一个组成车轮与轴承滚滚向前。 唯有中间一节车厢典雅古朴,让人联想到数千年前的宫廷画作。 第10章不可视 排异小队高举盾牌,一位研究员躲在后面大声惊叫:“为什么会这样?!隧穿过程中的【列车】不是不可视的吗!” 很显然,一定是某种【存在】影响或者突破了这种不可视状态。 弥洛在光芒中眯起眼,视线锁定在中间段明显异常的古典车厢上。 嗡——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松。 不可见的“它”居然离开了? 不,不是离开。 弥洛用力咬破舌尖,琥珀色的眼睛染上一抹苍金。 她能看见稀薄的轮廓正不断跃升,试图追逐隧穿中的列车。 第21章 这个过程本该无法观测,却在诸多影响下诞生出一副直观的画面。 就连她身边的研究员也能用肉眼目击,发出更加尖锐的惊叫。 蔚蓝色波纹在黑暗中疾走,亮起一阵阵波动。 弥洛的镜框寸寸粉碎,玻璃划破脸颊,那双琥珀般的眼瞳流金溢彩,将碰撞的那一刻深深刻入脑海。 嘀嘀嘀嘀嘀嘀。 帕斯特值急剧上升,溢散出的异常奇诡之力足以碾碎下方虚弱的生命体。 嘀嘀嘀…嘀嘀…嘀。 研究员看不清天空中的碰撞,他首先注意到耳边减缓的提示音。 这座测定仪内置了高能爆。破物,会在超过2000点的情况下自然引爆。 刚刚那一波震动就算炸不碎测定仪坚硬的外壳,也该激活内部的预警装置啊? 他看了眼表盘上的数值,眼睛不由得瞪大了:等等,多少? 800……600…400…… 怎么回事,遇到异常不增反降还降得飞快?! 叮—— 弥洛的眼瞳清澈如昔,嘴唇却溢出一丝血液。 列车被无形异常碰撞,隧穿强行终止,向着这片黑暗之“海”急坠而来。 …… 昏黄的灯光下,蛇眼面色不善地合上书本。 “【人手不足】?对付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区区素材,你们连两个人都凑不齐吗。” 电话外形的奇物发出悦耳的声音,好似一位少女在用咏叹调同声传译。 【“非常抱歉,列车上的精锐小队出现了异常的失踪情况……”】 蛇眼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呵,你们真正的精锐又没出事,怕什么。” “……”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恳切地回复道。 【“目标的超能力强度远超预想,下毒、陷阱、伏击的尝试均已失败。”】 蛇眼脸上的讥笑淡了几分,他想了几秒,问道:“伏击是怎么失败的?她看到自己被人勒住了么。” 【“非常抱歉,由于人手不足,所以负责设伏的是后勤队成员。”】 【“他们离开座位后在车厢中段消失,疑似触发了列车本体的某种机制……”】 蛇眼听懂了他们的言外之意,讽刺的表情再一次浮现。 这群无法沐浴神恩的乌合之众别的没有,人可多得是。列车上的人死光了也不疼不痒,就想要点额外的好处罢了。 “我加钱——渊金结算。” 果然。这句话一说,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热情了几分。 【“贵客无需多虑,我们这就让车上的队员收集情报,精英们会在联合都市附近预设第二轮伏击。”】 “嗯。” 蛇眼轻哼一声挂断电话。 这群人倒是谨慎,知道先用炮灰试探素材的具体情况,那份情报毕竟很模糊……唔。 他眸光微变,陡然闪过一丝忌惮。 毒物、陷阱无效——她的超能力恐怕又进化了,而且和推测得一样同时作用于“认知”和“事实”。 凡“我”不可见,即视为无危害。 凡“我”不理解,即扭曲其存在。 现在又多了一条凡“我”无意识,即对我无效果么…… 这三段话实际上无法概括【陈晓嫒】这个个体所具有的超能力,却已然拥有令人畏怖的潜力。 蛇眼在沙发上沉思片刻,重新拉起电话听筒。 “可以对素材造成较严重的损害,破坏部位少于三个我都会正常付款。” 【“感谢您的宽容。”】 安心去死吧,危险因素。 …… 林琅用肩膀轻轻抵住厕所的门,双眼戒备地扫视四周。 她不光在戒备周围徐徐涌动的血管和气泡,更是在寻找让后脑发出刺痛的危险。 身为人类灵魂战线的前。重点培养对象,她当然在体内植入了异化兽的组织。 【狼之爪】、【狼之牙】、【狼之骨】和不完整的狼之眼。 多处异化部位让林琅对迫近的危机有股野兽般的直觉。 危机到底在哪儿? 嗅嗅。她抽动鼻子,闻到一些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然而7号车厢异常安静,似乎没有猎杀客人的冲动。 不是列车就是刺客,所以除了那个冒失的女人,还有其他刺客躲在附近? 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她索性闭上眼睛,让感官随着耳朵逐渐扩散——听到了,有很细碎的尖叫。 是距离很远的车厢吗? 不。 一股战栗电流般穿透脊髓,那是骨头感知到了超高帕斯特值“物体”的反应。 有什么极端危险的东西缠上了“某些人”。是刺客携带的奇物、异怪,还是某种未知的存在? 林琅踉跄着靠到门板上,时刻准备敲响厕门。 啪嗒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忽地站直身体盯住车厢连接处。 一个男人从8号车厢奔了过来,他身上血迹斑斑,脚下绵延出一条淅淅沥沥的血线。 “吼、吼啊!” 他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双眼猩红一片。两只手各握一把匕首,左手还攥着匕首的刃口,手掌眼看着就要被自己切成两段。 “吼——” 狼的本能被瞬间激发,林琅低吼着架住男人的短刀。 【陈晓嫒】的附近【异常禁止】,双方的超能力都被压制了,她居然有种体力不支的错觉。 第22章 手臂没有狼化,仅凭这点力量可不够。 林琅旋转身体,用力踢出右腿。 当啷! 男人摇摇晃晃地栽倒,两把匕首脱力地摔在地上。 林琅脸色阴沉地看向他背后,那边居然还有十几个人正踩着地板冲过来——这群人不要命了吗,列车呢,列车你管一下啊?! 哗啦啦啦啦。 门内传来冲厕所的声音。 “陈晓嫒,你先不要出来!”林琅用肩膀抵了一下门,一记抬腿又踢开两个冲过来的家伙。 是死士?不对,这群人的身手很烂,要是超能力还在,我一个人都可以全杀了。 她立刻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眼神与表情魂不守舍,很像无主之地里被异怪侵袭后的可怜虫。 真正的危险根本不是这群弱鸡……他们是被某个高帕斯特值的存在赶到这里来的。 所以,它在哪儿? 林琅吸了口气,她转动脖子迅速扫视左右两边。没有异常,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看不见。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嘀,嘀嘀,嘀嘀嘀嘀。 远处的帕斯特测定仪惊声尖叫。 第11章车厢乱斗 啦啦啦~ 晓嫒轻松地按下按钮,突然听到当啷一声。 “林琅?你撞到门了?” 咚、咚哐! 这声好响…难道摔倒了? “你没事吧?” 她刚握住把手就听到外面的人抬高声音大喊。“不要出来!” 为啥不要出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列车员推着车和林琅撞在一起,接着食物撒了一地,只好拼命清理的景象。 咚咚咚,啪啦哒。 依稀听得见门外摔摔打打的声音。 陈晓嫒不再拖延,她咔哒一下拧开把手,眼睛靠着门缝里往外看。 噗咚! 一道黑影飞出视野,紧接着是林琅的右手直拳。 蹦跳的粉色马尾从左晃到右,时不时带起一阵血花。 走廊完全变成了专业武打片的场景,到处都是飞溅的廉价血浆。 同学在三五个摇晃的“丧尸酒鬼”间灵巧穿行,用拳、掌敲打那些陌生人的脖子和关节,把他们一个一个拍晕在地上。 啪叽!又是一道黑影凹到了暴击,他高大的身体被拍进凹凸不平的镂空壁画,感觉扣都扣不下来。 “别出来!”林琅顾不上回头,浑身是汗。她现在没法异化,根本护不住别人。 “不是、你快进来!厕所可以锁门啊!”陈晓嫒躲在厕所里急到跳脚。 她慌张地往外面探头,走廊上已经倒了七八个,可后面还有几个人在往里跑。 到底咋回事啊!整蛊综艺?拍电影?还是恐怖。分子袭击?! 【要是岚姐在这里——不,不要什么都指望岚姐。】 破碎的记忆在脑内闪回。 黑夜中抿嘴而笑的岚姐、被救的小伙伴,和她手中的血迹。 【“没事了。”】 【“嗯?别哭,我超强的。是其他人的血。”】 【“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喊我就好。”】 我每次都理直气壮地依赖别人,躲在朋友身后。 这样的我,真的有脸让岚姐抛下这边的一切,和累赘一起前往未知的未来吗? “林琅、你往左边让一下——” 晓嫒抄起手边的东西,洗手液、肥皂、金属的不知道什么盒子劈头盖脸地往旁边丢,还真砸到了几个。 看到林琅的体力有些不止,她干脆举起拖把棍,旋转着抽到坏人身上。 “啊啊啊啊!!” 晓嫒闭着眼睛用力敲了下去,这一下砸得够狠,但她也从同学背后奔了出来,跑进了敌人的攻击范围里。 这个是目标人物! 即使陷入疯狂,杀手们依然残留着记忆与本能。 少部分意志坚强的人甚至能联想到目标的超能力:难怪那玩意没有追过来,这里有【异常禁止】的超能力者! 剩下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掉转身体,将注意力放在了晓嫒身上。 “危险!”林琅踢开身边的家伙,试图挡住这群人的攻势。 可她只能挡住左侧,右侧的刺客已经腿部发力,像青蛙一样猛扑过来! 嗡—— 剧烈的爆鸣从车厢底部响起。 超越指甲剐蹭黑板的噪声在耳道内此起彼伏,血液哗哗地从刺客们的鼻子和嘴巴里淌出来。 不,不止是血。 他们的鼻孔里流出了白花花的脓液。 林琅心头一跳,腥甜的气味直冲鼻尖。糟糕,我的脑子也开始发痒了! “进来,快进来呀!”唯有陈晓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抓着林琅的手腕就往厕所里跑。她才不知道那群人为啥会突然愣住,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砰!砰砰! 在晓嫒用力关门的前一秒,林琅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到车厢尽头的几个刺客像榨汁机里的水果一样从内而外爆开,溅得到处都是。 陈晓嫒咔哒咔哒锁死房门,呼~地松了口气。 她撩了撩发丝,尽量平复心情,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外面为什么会打起来。是在拍戏还是……” 林琅舔了舔嘴唇,把血液咽回喉管。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止血带绷在手臂上,看着晓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些人不是在拍戏,是一群发疯的恐怖。分子。” 第23章 【“这些人不是在拍戏,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刺客。”】 这、陈晓嫒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我们的运气也太差了吧。平时从没听说过,结果第一次乘高铁就遇到恐怖。分子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厕所门。 恐怖。分子恐怕会无差别攻击列车上的人,难怪没有撞门。估计外面的人觉得破门太费力,直接跑到其他车厢杀。人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有点苦恼地想到手机。 【“遇到危险就喊我。”】 不,就算喊也没用,岚姐又不在列车上。恐怕只能期待赤星的列车配备有武装警察,列车员应该已经报警了吧。 “我们等等先报警。”晓嫒扭过头,刚准备拧开笼头帮同学冲洗一下,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隆隆,轰隆隆。 列车怎么在晃啊? 陈晓嫒抓住水池勉强能保持平衡。反倒是林琅脸色苍白地摔了下去,刚刚受伤的手臂啪得磕在地板上。 “我们先卧倒?还是跳窗……算了先卧倒!”晓嫒很快反应过来,外面那么多坏人,这震动搞不好是爆。炸和混乱引起的故障。 列车的行驶速度这么快,从窗户跳下去和跳。楼没啥两样。 她赶紧趴到地上,轻轻抱住受伤的林琅,用自己的身体去支撑对方受伤的那一侧。如果下次再来一波震动,至少可以在下面垫一下。 …… 列车之外,某种“不可见”的异常显现出半透明的亮蓝色轮廓,由上至下狠狠地撞向车厢——“它”在狩猎。 轰隆,轰隆隆隆。 车厢剧烈地上下震动,猩红色液体铺满地毯,与尸体碎片浸泡在一起。 哗啦啦啦……“它”吞咽着人类的碎片,很快发现里面存在某种“异常于异常”的毒素,亮蓝色轮廓徐徐闪烁,亮出了实质的薄膜。 咔嚓,铿琅。 齿轮发出酸涩的卡顿声,紧接着两条埋藏在车厢底部的锁链咔咔断裂。 在不可视的战场中,不可见的怪物猛猛撞击不可见的怪物,随后是一方的溃败与另一方的咬噬。 “唔!” 震感愈发强烈,林琅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陈晓嫒,将背部对准天花板。 厕所亮起朦胧的蓝光,一层蓝膜不死心地滑落,在即将碰触她们时发出嗡嗡悲鸣。 嗤、嗤嗤嗤。 蒸汽在断裂的车厢内流窜,蓝色物质不断涌入列车。 车厢内的所有陈设立时分解成疯狂蠕动的触须,将它们驱赶向极具诱惑力的位置——7号车厢的厕所。 蓝色物质在瞬息间压缩成一个小点,带着凝胶的质感滴答落下。 漏水了? 陈晓嫒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用手从脸上抹下一点蓝色凝胶。 她看着天花板发呆,猜测是管道边缘的材料被刚刚的爆。炸弄碎了一点。 于是干脆甩甩手,把凝胶甩到洗手池里,这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同学站了起来。 “林琅,我们现在快点走吧。恐怖。分子连车都炸停了,再不走更危险!” “嗯……”林琅吃力地站起身,似乎被爆。炸的余波震得不轻。 她们也顾不上洗手、擦干净血迹,直接掀开门往外冲去。 陈晓嫒看了眼车厢,连忙挪开目光:这么横七扭八的一群人连身体都炸碎了!刚刚炸。弹恐怕就安装在9号车厢。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同学穿过断裂的车厢,终于找到一扇形状相对完整的窗户。 林琅徒手拔出窗框上的碎片丢到一边,手一撑就跳了*出去。 “来,我接着你。”她在寒冷的雾气中咬住牙齿,向车厢张开双臂。 “好!” 陈晓嫒扒着窗户往外看,这个高度稍微有点可怕。 她深深吸气,在危机的驱使下像小熊猫一样翻过一条腿,然后颤抖着翻出窗框,被林琅接了个正着。 “呼……” 林琅松了口气,在抱住晓嫒身体的一瞬间,空气中的针刺感如潮水一般回落,只剩下一种难以抑制的寒冷。 她牵着陈晓嫒的手环视四周。 “列车隧道”?不,这里是井下,也被称为深渊……一般情况下,没有穿戴全覆式防护服的普通人在10分钟内就会被彻底腐蚀。 寻找探井电梯的难度太高了,希望列车还能正常行驶。 林琅回过头,破碎的列车门发出铿铛一声脆响。明明没有光源,却能用肉眼看到一丝金属闪光。 一位俊俏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他身着极为华丽的制服,佩戴半覆面面具,好似从漫画中走出的宫廷侍者。 列车员朝着两人微微躬身,放下手中的两只手提箱。 这两只箱子看上去和林琅携带的拉杆箱一样宽大厚实,八个撞角都用哑光金属包裹完好。 他微笑着后退两步说道:“两位的行李都在里面了,贵客们的箱子因为意外有所损坏,还请海涵。” 说罢又特意转向陈晓嫒,语气中略带欢喜。 “也感谢陈小姐给予我们的小费,愿您接下来的旅途一帆风顺。” “小费?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给的?” 陈晓嫒接过手提箱忙不迭地打开查看。 里面除了自己那点随身衣物,还多了一只信封和一盒巧克力,巧克力用贴金箔礼盒包着,应该是十分昂贵的伴手礼。 第24章 她的回答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就看见列车员倒退着隐入黑暗中,连脚步声都被幽深的隧道彻底吞没。 晓嫒抖了抖肩膀,莫名有点毛骨悚然。 这场景也太像恐怖电影了,她没法指望被炸过的列车还能启动,只好看向身边的同伴。“林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走吧,隧道周围应该会有电梯的。” 林琅晃了晃脑袋,两人手牵着手朝车尾的方向迅速离开。 等陈晓嫒的背影彻底离去,古铜色的7号车厢立即渗出大滩大滩鲜活的血液,和其他血肉车厢融为一体。 …… 哈、哈啊,哈…… 毒蜘蛛剧烈地呼吸着,感觉胸口都要被撕裂了。 事实上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享受”了一整套手撕活人的待遇,手、脚、内脏、眼球……所有器官都在镜子前四分五裂。 特么的,要是没有事先准备好的制式奇物-替身娃娃伪,老娘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哈嗤、哈嗤。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里门儿清:其实除了感谢那只替身娃娃,也得感谢列车突如其来的震动。 她感觉“怪物”其实识破了娃娃诡计,要是没有那一轮震动,肯定会冲过来把她活撕了。 不过震动为什么会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它和目标人物有什么关系么…… 算了别想那么多!这个任务给老娘滚一边去,谁爱接谁接。 接下来只要全速逃跑,等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毒蜘蛛慢慢放松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怀表样式的东西。这玩意不是奇物,而是专门探查“电梯”的特殊装置。 哼哼,专业独行侠玩的就是这手有备无患! 她向着明确的方向夺命狂奔,突然看见几点亮光。 太好了,是电梯井的探照灯吧? 咔嚓,咔嚓。 这种声音是——笑容凝固在毒蜘蛛的脸上。她想起来了,这是制式枪械的上膛声。 哪有什么电梯井探照灯,雾气后面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教会排异人员。 她果断地举起双手,用喊破嗓子的声音大声呐喊:“别开枪,是我!道上叫我毒蜘蛛,我有重要情报!!!” 第12章荒山野岭 “别杀我,我什么都会说的!” 毒蜘蛛双手抱头,听话地蹲在了地上,两只脚收在里面,一副随时都会下跪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才从怪物手中逃走就碰见排异小队! 深渊内部连荒郊野外都算不上,武装人员说突突就突突,连垃圾堆都不用丢。 她表情扭曲地快要哭出来了。 还好,排异小队的人手臂很稳,枪更稳,并没有走火。 弥洛教授站在重型盾牌后,视线从黑暗中收了回来,落到她身上:“说吧,列车上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样。” 咕嘟。 毒蜘蛛喉咙动了动,佯装乖巧:“我是狂狼佣兵团的编外成员,这次是在列车上出任务,要刺杀一位拥有【异常无效化】异能的目标。刚刚……” 踏踏踏,身后传来热切的脚步声。 她偷看一眼排异小队的反应,发现他们也把枪口往旁边转了点角度,赶忙觑着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深渊迷雾【噬光】【隔绝】的效果在无形中失效,少女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在短短半分钟内快速接近,恢复了人体固有的色彩。 陈晓嫒大口喘气,看到警察们的防爆盾牌与步。枪后连忙抬起手挥了挥:“我们是、哈啊、是列车上的乘客,列车不知道、怎么的,炸了。可能是恐怖。分子干的!” “是陈晓嫒同学吗?你先停一下。” 暗含磁性的声音让她立刻停下脚步。晓嫒抬起头,发现面试时的那位大学教授居然站在警察们的队伍里。 学校和警察机构是一体的?还是教授和警方有什么合作关系…… 她压下疑惑,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林琅也赶了上来,悄悄耳语:“下次别跑那么快,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嗯,我看到光,以为是电梯间。” 看到光……林琅眯起眼睛。 深渊中的能见度很低,近似深海与浓雾。不过站在陈晓嫒身边时,她也能凭借肉眼看清楚周围的状况。 一队武装人员在大约十五米开外,看制服与武器标志应该是教会麾下的排异小队。有学院的正教授带队,应该是在执行机密任务吧。 滴。 弥洛点了一下眼镜框,一层蓝色滤网在微光中散开,唯独绕过了陈晓嫒。 她看了一眼帕斯特测定仪,默不作声地放下手,朝着前方走了两步:“你和林琅同学还要去学校吧。朝左手边一直走,乘电梯到地表后找个车站直接去学校,不要在路上耽搁了,荒郊野外很不安全。” “谢谢老师!”陈晓嫒忙不迭地点头,牵起林琅就往旁边走,把拉杆箱拉得哗哗的。 她倒是想知道老师在做什么,可是涉及到警方的任务怎么能随便问? 林琅更是沉默,连眼神都没有乱飘。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深渊噬光的规则也在十几米外渐渐恢复,让众人的光源收束至3到5米内。 弥洛收回目光,她动了动手指,指关节重新恢复了灵动的感觉,之前近距离直面爆破产生的副作用在不到60秒内一扫而空。 第25章 这也是超能力【归零】产生的影响么? 如果是,对于【陈晓嫒】这个个体的价值应该重新评估,教会的处理方式也必须进一步改变,还有——必须找到“我”身上的问题。 “全体队员,做好射击准备。” 弥洛教授收回目光,沾着手套抹去唇角的血丝。 在她话音落下后的下一秒,黑灰色雾气无声地翻涌起来,沸腾起一个又一个波纹质感的水泡。 那是上位异常相互碰撞后产生的阴影赘生物,有着向“上”浮动与同化、猎食的本能。 “其一,以隔离污染为主,尽量保全自身。” “其二,凡帕斯特辐射指数超过500的个体,优先击杀。” 弥洛教授掀开外套,从里面取出一只古朴的银白色**,稳稳抓握在手里。 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狂气的笑容,将枪口对准一团嚎叫、蠕动着爬出来的奇异生物。 “诸位,身后就是探井梯。其三——被重度污染者,射杀!” …… 电梯缓缓上升,隧道中的黑暗被灯光驱散。 陈晓嫒贴着玻璃往下看,脑海里还残留着教授脸上的神情。她总感觉……有点诧异?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噗。”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坐高铁都能碰上恐怖。分子炸列车,我是什么级别的倒霉蛋啊。 嘴角的笑意在扩散时渐渐发苦,逃出生天的喜悦被各种担忧冲淡。 不知道其他乘客会有多少伤亡。 不过教授和警察们就在附近,急救车应该快到了吧。他们一定会把事故者送到医院的。 啪。 旁边传来一声脆响。 只见林琅半边身体瘫软在地,一只手死死抓着拉杆箱。 “哎呀你没事吧?!”陈晓嫒赶紧伸手扶住身边的同学,帮她把拉杆箱推到一边,免得砸到小腿。 “没事,都上来了、呼~我好多了。” 林琅抹了把脸,硬撑着站起身体。 没想到我也有不穿防护服在深度2的深渊里走来走去找死的一天。 没死成一半得感谢灵魂战线的异化技术,另一半全靠大佬带飞。 她看向陈晓嫒,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啦,要是没你帮忙,我就死在下面了。” “别、我才该说谢谢呢。车子里全靠你,那些恐怖。分子太恐怖了。” 陈晓嫒脸颊微红,要是没有这位身手了得的同学,她自己连翻个窗户都不熟练,早堵在车厢里被坏人捅死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通往一座水泥平台。 平台上亮着非常耀眼的淡紫色灯光,将附近的山坡、灌木丛和停车站照得雪亮,有种现代化的安心感。 然而陈晓嫒往光圈外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荒郊野外……老师你嘴里的荒郊也太野外了吧!她之前只去过郊区,还以为城市周围都是种植园和开发区,哪里看过眼前这幅景象。 平台外面正对着半面山坡,起伏的山脉直线高度起码有三十米。视野范围内全是根须旺盛的树木,一看就很难攀爬。 山体中间只有一条狭长幽深的通路,宽度勉强可供一辆小汽车通行。但道路四周一盏路灯都没有,两边还没建护栏。 万一在里面碰到野兽,逃跑的时候一下失足就得从山顶滚到山底。 赤星的白天比夜晚短暂。 虽然是夏天,太阳五点不到就落山了。黑沉沉的云层间偶尔飞过几只黑羽鸟,冲着她们嘎嘎直叫。 陈晓嫒看了眼黑成一片的山林狭道,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她瑟缩着往平台后面退,至少侧面还有一些现代化建筑物—— 小卖部黑灯瞎火,收银台倒是亮着一盏小夜灯,但是看不到店员。 玻璃后面的售货柜大半是空的,货架上面的商品随意倾倒,可能已经过期了两三年。 小卖部旁边是一座停车场,废弃的车辆歪七扭八地堆放在空地上,风吹着还会发出莫名奇妙的咯吱声。 至于停车场边缘的厕所更是重量级,半扇门倒在一边,上面的油漆铁锈比血还像血,红艳艳一大团。 唔咕。 陈晓嫒痛苦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你们这两边都太像恐怖片的经典场景了。 差别只是一个会从废旧汽车后面直接窜出一只怪物,另一个会等你汽车抛锚、和朋友走散再窜出一只怪物! 她晃晃脑袋,把各种恐怖的想象用力晃出去,转身询问林琅:“天好黑,我们要不要先在小卖部过夜?好歹有个屋子能挡挡野兽。” 她认为这个计划还算靠谱,没想到林琅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走山道,留在这儿更危险。” 陈晓嫒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林琅同学应该比我更有生活经验。而且老师也提醒过不要停留,恐怕赤星城市外面的治安很差。 像是这种废弃的房屋可能会有某些可怕的团伙在里面作案,说不定炸列车的恐怖。分子还有其他同伙躲在附近呢。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要怎么离开才安全一点呢……有了! 陈晓嫒眼睛一亮:停车场里有不少自行车。 山道上可以开汽车,当然也能骑自行车。不管碰到野兽还是人类,有个代步工具跑起来就快多了。 第26章 “陈晓嫒?” 身边吹起一阵风,林琅连忙抬起头。她惊悚地看着大佬同学冲进怪物的尸堆里,空着两只手在里面翻来翻去。 她在犹豫几秒后咬着牙冲了过去:“你在做什么?别乱拿这里的东西,很脏的。” 【“你在做什么?这些异常碎片有毒的,很难加工。”】 “啊?”陈晓嫒抬起头,她手中的怪物残躯在未知力量的扭曲下逐渐聚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细碎的重构声让林琅牙齿发酸,黑发少女却像完全听不见一样明媚地笑着。 她从黑暗中推出一辆七成新的山地自行车,骄傲地摇了摇。“看,这辆车还挺好的吧?就坏了个轮子,我刚刚换上啦~还加了个后座放行李。” 陈晓嫒把车停在脚下,朝身后的废物堆指了指:“里面还有几辆不错的,我帮你也撺一辆?反正这些车子都是别人不要的,骑车总比走路快吧。” “……” 林琅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身边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一辆普通的山地车。就多了一个突兀的外置后座,其他细节甚至还挺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这辆自行车完成的一瞬间,黑暗中潜伏的危机感也骤然一空。 也对,要是我看到同伴被人徒手捏成一辆自行车……嘶。 林琅迎着少女希冀的眼神,缓缓点头:“好。” 第13章路遇婚车 微凉的晚风刮过汗毛,陈晓嫒和朋友一起汗津津地推着自行车。 山上实在太黑了,主要没有路灯不方便骑车,只好开一段推一段。 好在她们夜视能力还不错,能借着月光依稀看清楚山道。 山坡附近有人力开凿的痕迹,偶尔露出一块残碎的青色石板。两边就不行了,全是密密匝匝的杂草和灌木。 恐怕平时除了一两辆过路的汽车,连挖蘑菇、竹笋的村民都很少。 林琅挥舞胳膊,用短刀嘿咻嘿咻地劈开树枝。 两人在小路上越推越快,走着走着就发现后面的山道反而更宽敞些。而且每隔几十米就有人插一根高高的木杆,在木杆三分之一的地方总拴着一只红灯笼或者白灯笼。 给山路挂灯笼也许是当地人发善心,可惜风一刮呜呜地吹,旧灯笼在风里四处摇摆,让人腾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啪莎。 “噫!!”陈晓嫒刷得缩回脚,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黑暗中看不清,她不敢挪开,只好颤着声问:“麻、麻烦看一下是老鼠还是蛇蛇蛇……” 林琅低下头,脸色有些不对劲。 陈晓嫒差点哭出声:呜啊,看她的表情,还真是蛇呀! 好在林琅讲义气,没有尖叫着“有蛇!”然后跑走。她蹲下来从箱子里取出一根自拍杆,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 陈晓嫒咽着口水提醒:“小、小心毒牙……” “知道,你先别挪开脚,往左边来点,一点点!” 林琅抬高声音,她刷地一下甩起自拍杆,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兜在上面。“好了,可以松脚了。” 陈晓嫒触电般地缩回脚,看见一道黑影顺着杆子一起抛进森林里。 “呼……谢谢,那根杆子是什么牌子的呀?我去学校买给你。” 虽然环保很重要,可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密林里把杆子捡回来了。 “别管了,我们赶紧走。”林琅收回目光,牵住她的手快步离开。 那条形似长蛇的黑影在远离后迅速变回了扭曲的怪异,还好那只怪异没有找她们算账的意思,反而跑得比狗还快。 陈晓嫒同学的超能力是对怪异也有用的污染吗?希望她这辈子都别失控,不然肯定会引起不得了的异常大爆发。 山道两侧的灯笼越来越多,她们索性蹬起山地车继续往上骑。 周围时不时响起一声动物的怪叫,还好这些发出怪声的动物比人还胆小,声音总是会在接近后倏忽飘远。 “挂了这么多灯还是好黑啊。”陈晓嫒小心翼翼地看着路,生怕撞上什么动物,或者拦路的本地人。 “嗯,雾太浓了。” 雾? 晓嫒转过头看了眼,森林周围确实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霭,落在身上凉凉的。 浓雾,黑夜,深山……呜。 她想起恐怖电影中的片段,蹬自行车蹬得更卖力了,脚踏板哗啦啦直响。 自行车在山道上疾驰,很快就穿过层层浓雾,来到一处分叉路口。 道路中间竖着丈许高的杆子,杆子上挂着左右两片标识牌。 左边那片写着桥山公路,土坡上残留着深深的车辙印,多半是下山的路。 右边则写着【前方xx村】,中间的村名很模糊,木板上的颜料已经随着岁月流逝剥落了。 陈晓嫒往右边走了几步,在灯笼的映照下看到一片片梯田。 梯田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小小的乡村联排别墅,只是比蓝星上的稍矮小些,一层可能不到两米半。 哗啦啦。 疑似旅店幡旗的布料悬挂在村口,迎风招展。 晓嫒有些惊喜地指了指旗子。“那是欢迎旅客的招牌?我们去村里住店吧!” “……欢迎旅客?不对吧,这里可是山沟沟,哪来的旅游业。” 【“不,我觉得那不是欢迎旅客,这里应该是某个荒野教派的据点”】 第27章 林琅眯起眼睛查看村头那块随风飘荡的布料。 她认得上面的纹章,应该是信仰【盲神】的某个分支。像这样的“招魂幡”往往控制着不少信徒或者无辜者的灵魂,对外来者有很强的威慑作用。 把幡旗挂在据点门口显然是种警告,里面的人多半不太友善。 不过只要不被教徒围起来,她也不会太害怕。 毕竟这些山村野教正是因为缺乏能力才会龟缩在帕斯特值偏高的野外,一般不会对大势力出手。 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教会的一员,扯上虎皮好办事。 山沟沟……山沟沟里的村子很危险。 陈晓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 也是,她在蓝星上就看过一些讲述荒山野岭的片子。这里显然没有监控,要是失踪了连骨头都很难找到。 万一报纸上出现【震惊!两位花季少女考上桃李大学却埋尸荒山……】的头条,陈家那些鬼亲戚还不把嘴都笑裂了! 她把车后座的手提箱捆好,重新骑了上去。 叮当,叮当,叮当—— 背后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摇铃铛的声音。 陈晓嫒回过头,一辆小汽车正从另一侧山道上驶来。 不,不止一辆。 一盏盏车灯在黑暗中亮起,接连而来的是一整支车队,一支接送新娘的花车车队。 为首的红色轿车上贴满了塑料纸花,大朵大朵的红色花球随风飘扬,丝带上系着叮叮当当的铃铛。 车队在山道上慢速行驶,两侧还有迎亲、送亲的亲戚们在缓步跟车。多数人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还有一小部分人戴着民俗风面具,用喜庆的纹章挡住上半张脸。 原来山里在举行婚礼啊,难怪挂了那么多崭新的灯笼。 陈晓嫒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正想拄着车子继续看下去,就感觉手臂一疼。 “快点让开!”林琅焦急地扯住她的手臂,连人带车翻进森林。 糟糕,居然撞见祭神仪式! 这些山野教会的人先不说强不强,肯定很魔怔。 万一冲撞了什么“风俗”、“吉时”,一大群人和你不死不休。 林琅先把一头雾水的陈晓嫒扯进林子,然后扛起自行车用力一丢,丢进了更远处的草丛里。 咚、咚咚。 队伍缓缓而来。 一顶四面宽阔,高达4米的神轿被八位壮实的男女扛在肩膀上。 神轿下半部分与一般的轿子差不多,都有抬杆与方方正正的轿笼。 但这座神轿并没有把祭品放在神轿内,而是让那位盛装的“圣女”或者“神女”端坐在轿笼之上——顶部有个凸起的平台,平台四周垂挂丝丝缕缕的石头与铃铛,发出叮当脆响。 神轿左右各站六名侍者,三人负责打灯笼,一人负责执扇,还有两人持刀剑佯装护卫。 侍者们步伐轻盈,真正的护卫是那些穿着伶人七彩服,脚踩响鼓咚咚鞋的唱艺人。 这些在礼成前且歌且唱的人往往是小教会中最为“虔诚”的家伙。 …… 陈晓嫒站在大树中间,有点激动地踮起脚往外看。 车灯的光柱一扫而过,照亮了她和林琅的身影。 送亲迎亲的人也显然看见了林子里站着的两个外人。 他们的神情瞬间变幻,低下头默默不语。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唱艺人手中的纸扇发出有节奏的颤动声。 于是“亲戚”们的头颅也微微抬起,不再注视两位外来者,继续跟随“车队”前行, 山道尽头的白灯笼尽数熄灭,只剩下红灯笼暖融融血糊糊的光。 叮~叮咚~ 新娘的花车排得很前,就排在开路轿车后面。花车形制普通但加装了很多精致的金银装饰,大概代表了娘家的宠爱与婆家的心意。 陈晓嫒在花车经过时踮起脚尖往里看: 大概是当地风俗,新娘并没有穿婚纱或者蓝星常见的红礼服。而是头顶玛瑙珍珠冠,身披月白、苍青双色的披肩,颈部佩戴沉重的金首饰。 新娘子的手指甲长长的,看不太清,好像是青色的牛角片。 “……” 叮—— 新娘冲着她扬起脸,珍珠与玛瑙玉轻轻敲击。 那是一张涂满莹白粉末的脸。 说来也怪,她的脸在路边灯笼的映照下并不显得可怕、奇异,也不会让人想到艺伎。 纯白模糊了五官,却让描红绘紫的眉眼显得愈发眼波流转。 真真是惊鸿一瞥。 新娘的面影在她心中留下下颚美好的轮廓,与那对灵动的眼眸。 还有一滴轻盈的眼泪。 她多么年轻—— 陈晓嫒的心脏忽然一震:新娘子看起来好悲伤啊。 她是不是……在求救? 第14章愿望 花车驶过,风中还残留着浓烈的脂粉香。 陈晓嫒恍惚地晃晃脑袋,从地上捞起自行车。 该下山了……刚刚那位新娘子和我差不多大吧?说不定比我还小点呢。 她捂住胸口,新娘妆容下的那滴眼泪……不知怎么的,悲伤到难以抑制。 蓝星上的影片与赤星上的各种叮嘱彼此交织,催促着想象力虚构出一连串危险故事。 我又不是警察,我和同学也很怕危险,但是——除了我们,还有谁有可能帮助她? 第28章 没办法的,父母让嫁人,外人有什么权利干涉。 如果不是呢?万一她是被拐卖到山里的呢? 哪有那么巧合。 万一呢? “晓嫒,我们快点下山了。” 林琅拄着自行车从后面骑过来。 呼~陈晓嫒轻吸一口气,苦笑着踩动脚踏板:“我们下山后要不报个警吧?我刚刚看到新娘子在哭。” 报警? 林琅理解了一下字面意思,摇摇头:“没用的。” “也是,毕竟是家务事……” “来不及的,她死定了。” 【“没用,仪式后祭品差不多都死了。”】 “啊?!”晓嫒一脚踩空,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什么叫死定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脑内想象出各种各样可怕的画面:殴打、铁链、从肚子里掏出孩子、猪圈……这个星球的山村这么凶残吗?! 她希望从同学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可林琅的眼神非常认真,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林琅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这是山里的习俗,被选中的新娘在后会承担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责任,很快就会死。呃、难道你想管啊?” 【“各大教派都有献祭仪式,被选中的祭品可能会被凭依、吞噬或者凝华成奇物,活不了多久的。呃、难道你想管吗?”】 说到这里,林琅愣了一下:好像还真能管,这位大佬的超能力天克神明教徒耶。 教徒和“神明”维持链接的线索怎么想都该归类为异常,越是高等级的教徒异化程度越严重,说不定一开打,大佬连他们的呼吸权都能给剥夺下来。 她想着想着,憋着坏笑问:“你要是想管,我们试试看?” 不管是站在人类灵魂战线的角度,还是光辉教会的角度,这些胡乱拜神的家伙都算是争夺资源的敌人。 要是能在入学前阻止一次献祭仪式甚至破坏他们的据点,说不定会受到嘉奖呢。 我们来管? 陈晓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秒后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虽然是个战五渣,但同学可不是! 这位大佬在列车上和十几个恐怖。分子斗得难舍难分,武术技巧更是直逼蓝星上的功夫电影,对付一般的村民肯定手到擒来。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危险肯定是有的,可是林琅也说了,如果不救人,新娘子很快就会死。 心中的天平朝【救人】的一端猛然下坠。 她跳下自行车,从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电量与信号都有两格,勉强可以通讯。 按照地图划分,长河市警方与联合都市警方都只管理对应的市区,不包含交界处的山脉。 陈晓嫒想报警,却发现找不到这个村子对应的报警电话,只好点开邮箱预设24小时后自动发送的邮件。 收信人定为母亲、长河市警方、高中班主任和桃李大学公用邮箱。 【您好我叫陈晓嫒,是长河市市民。】 【我在【图片】红圈位置发现当地山民疑似拐卖人口或强迫嫁娶,现与同学林琅试图介入。如果您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们可能被村民控制甚至出事,请务必前来调查,谢谢!】 编辑完信息后,她看着通讯记录犹豫了一下。 【小爱:小暖,现在方便吗?我可能要做一件危险的事,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没有联络你,帮我报个警吧。】 【小爱:【图片】我现在在红圈这个位置,准备调查山里的婚礼。】 嘟嘟。 【小暖:好的微笑】 小暖好像不太担心? 陈晓嫒心里莫名松弛了一点。 是啦,这里距离大市也不算远,也许林琅同学和我都太敏感了,说不定当地有哭嫁的习惯? 等等还是得先找到新娘子问问,不然小心闹个乌龙。 哗啦。 手指划过屏幕,刚要关闭就看到了置顶加※的名字。 【岚姐】 如果是岚姐——不管我做的事情危不危险,她都会在意的。 我提前去联合都市的事情都没告诉她,现在总该说了。 【小爱:岚姐岚姐,我已经出发去联合都市咯!】 【小爱:妈妈提前买了票,你忙完再来就好啦。】 卡沙沙 【岚:定位。】 【小爱:【图片】红圈这里,我明早会再联络的】 【岚:我很快就到。】 看到这行字,晓嫒嘴角上扬。 岚姐她一定会及时赶到联合都市的。 如果我出了事情,她也一定会找到我——这样的想法有点天真,但她就是如此确信。 “走吧,我们先去问问新娘子。” 晓嫒扬起脸,嘿地一下调转车头~ …… 叮当,叮铃铃。 晚风撩开一层层垂幔,珠链碰撞,发出声声脆响。 高贵的祭品在两位教徒的搀扶下徐徐走进火把围绕的帐篷。 这座帐篷由金银丝线混纺,内部涂满了香膏与“神圣”油脂,静待深渊中尊贵的神明降临其中。 刷刷,刷刷。 两位面具教徒同时行礼,然后倒退着走了出去。吉时未到,外面还有许多许多仪式需要完成。 簌簌……垂蔓落下,珠链叮叮当当的响声也在几秒后落寂。 第29章 端坐在方形木雕台上的少女抖了抖睫毛,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冲出一点粉腻腻的白色物质。 滴答。 一滴脂质白油落入台边的羊毛地毯,锈蚀出一圈黑色的痕迹。 好疼,真的好疼。 郑璐的睫毛越抖越快,可是她的舌头被咒文黏在上颚中间,动都没法动。 为什么会这样啊? 雪白的灯泡在头顶摇晃,让她浓浓的眼妆晕开夺目的艳色。 脸庞上纯白的粉末掩盖住所有情绪,只有右侧脸颊冲开的泪痕毁了妆容。 虽然泪腺封印的松动有些奇怪,不过没关系,教徒们还会补画的。在仪式完成之前,他们会一次又一次描补好缺失的部分。 祭品的嘴角被近似莲瓣的花纹固定住角度,一直咧开着,仿佛极其开心的笑。 郑璐想哭,只能在心里哭。 原来大家对我的宠爱是有理由的,一直都是有理由的。 灵魂被禁锢在难以移动的身体里,思绪反而愈加活跃。 她忍不住回忆起“父亲”和“母亲”的教导。 这是一个充满不幸的世界,但大家生活在幸福的地方。 大家能够幸福的生活,完全是【神明】的恩赐。 神明生活在遥远的地底,是整个世界的炉心,为大家发光发热。 偶尔会有溢散出来的力量被虔诚的信徒供奉,化作温暖的火焰,纯净的水流,舒适的清风还有甘甜的面包与米饭。 神明是如此仁慈,伟大,所以所有人都要尊奉神明。 每日的祷告必不可少,除此以外也要在每个节日、每次收获、每次躲过劫难时感谢神明。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需要为敬奉神明而劳碌,只有一些备受宠爱的孩子才能在父母的庇护下悠然度日。 郑璐就是这些孩子里最幸福的一个,她从小就能收到很多礼物,不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像学什么都会被父母满足。 本以为那是因为她聪慧、美丽又拥有特殊的才能,未来可以前往大都市打拼,为大家带来更多资源。 没想到、没想到——大家是希望我去死啊。 为什么父母不从小洗脑我呢?如果我没有学会那么多外来的知识,也不会这样痛苦吧。 郑璐不知道,她的眼睛、嘴巴、耳朵和心灵都必须保持纯净。 所以从来不会有人责骂她,那些书籍与录*像也经过筛选,美好得像是童话。 其实就连对【死亡】的恐惧也仅仅源于本能。郑璐畏惧死亡,单纯是年轻的生命畏惧故事中永恒的黑暗。 她还并不知道这份献祭会带来多么酷烈的疼痛,毕竟从小到大,连一根针都没有刺破过她的皮肤。 也许【神明】不需要这份纯净,不过人类信徒向来是喜欢用人类的心去揣摩神明的。祭品越是稀有,制作越是麻烦,越能表达对神的恭敬。 帐篷里灯火通明,蜡烛与灯泡交相辉映。 然而郑璐的眼睛却雾蒙蒙的,就像在眼睑上蒙了一层灰雾,什么都看不清晰。 眼睛不可视、舌头动不了、手脚无法灵活旋转……在如此极端的限制下,这具身体反而更加渴望自由。 她从灵魂深处迸发出虔诚的祈祷: 【神明】啊,请您聆听我的愿望。 郑璐此时乞求的神明并非“大家”信仰的那一位,她并不知道自己模糊的祈祷无法联系深渊中的任何一位存在,每一日的晨祈晚祷完全是浪费时间。 她以为大家信奉的神是没有具体形象的,是一种概念。 可除她以外,村里的所有人都拥有具体的神像、神牌乃至于真正起效的祷文。唯有最高贵的祭品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会与【神明】在献祭时“初遇”,那也是一种纯洁。 神明啊。 她竭力挺起腰杆,“看”向昏暗中疑似门帘闪动的模糊光斑。 如果您真的像父亲、母亲、大家说得那样全知全能而仁慈,请您让我活得更久一些,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叮。 铃铛响了? 不,等一等,那是什么? 她竭力睁大双眼,手指的束缚在不经意间卸去,连舌头也灵活地舔了一下嘴唇。 纯白的光芒驱散了昏暗的雾霭,一位黑发少女撩起垂幔,踏着华丽的羊绒向她走来。少女拥有澄澈的紫色眼眸,眼底流转着温柔而怜悯的辉光。 她……祂就是我、我们所供奉的神明吗? 神明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肩。 在那一瞬间,郑璐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如此轻松,仿佛有千钧重担从身体深处卸去,不用再担心被压迫致死。 少女柔顺的黑发拂过她的脸颊:“你是自愿嫁人的吗?” 神明轻轻问道。 于是她咬了咬舌头,用力点头:“是的,我是自愿、自愿嫁给您的!” 第15章仪式 光芒中的人影剧烈震动,昏暗的空间轰隆隆变得清晰。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新郎——新郎怎么可能是我!”祂、黑发少女窘迫地摆手,一下子窜到另一个人背后。 陈晓嫒探出半边身体,朝郑璐尴尬地笑笑:“其实我和同学是路过的,想问问你是不是被人拐卖了……你父母没逼你嫁人吧?” 同学?路过? 一般的超能力者怎么可能绕过大家的警备,神明可是赐予了族长很多特殊能力的啊。 第30章 大帐附近至少放置了三层防护,这位女孩到底是何许人也? 郑璐开始怀疑自己的天赋了,也许大家以前教我的知识有很多错漏吧。 她慢慢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会出很多钱的……是不认识的人。” 【“没有,其实不是嫁人,是献身神明。我必须与神明融为一体,为大家带来幸福。”】 可恶,标标准准的卖女儿! 晓嫒气鼓鼓地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有人在偷听时才压低声音:“你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好去吗?随便嫁人也太危险了。” 郑璐神色莫名,她刚想问问您为什么认定我要嫁人,就看见黑发少女旁边的粉毛少女晃晃马尾,示意她不要在意。 看来是某种疾病或者听力问题。 但我身体上的束缚是真的解决了,说明这位、这两位陌生人一定有很特殊的能力。 她扶着木栏杆从雕台上站起,带着某种希冀问道:“您有什么建议吗?我其实很想去外面看看,可是大家都不愿意让我出去。” “是出去看看新郎还是要看看……” “看看这个世界。” 郑璐眨眨眼睛,灰色的眼瞳倒映出灯光点点:“我算是挺聪明的吧。按照既往成绩,大学的面试不在话下~应该能拿到助学金的。你们是哪所大学的学生呀?” 【“我的能力还挺稀有的。如果没猜错外面的情况,其他组织应该愿意收留我,你们要去哪里呀?”】 呱,是天才学霸!何等自信的发言。 晓嫒的心情松弛下来:什么嘛,既然新娘子在村里也能上学和参加考试,情况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不是拐卖的话,村民们的危险性也大大降低了。 她看了看帐篷里堪称豪华的珠宝装饰,思维开始发散: 万一新娘的父母真的找了一位超级大帅哥、有钱人和她结婚,我们把她带出去才更像拐卖呢。 晓嫒求助地看向林琅,然而同学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一切交给你判断的样子。 叮铃~叮铃叮铃~ “啊、仪式快开始了。”郑璐扬起脸,有些纠结地咬起嘴唇。 最初的惶恐已经被闯入的两人打散,身体也能运动自如。她现在反而开始犹豫要不要逃走了。 父母养育了我这么多年,连同龄朋友都最照顾我的想法,为了大家的幸福,自己一个人跑掉真的好么? 死亡与献祭在美好的生活中染上一层朦胧的暖色,让恶感无法触及灵魂深处。 陈晓嫒一直注意着新娘的表情,很快就意识到她的犹豫。 毕竟是父母帮忙安排的人生大事,谁会没有些浪漫的侥幸心理?反正距离送入洞房还有段时间,后面再帮忙也来得及吧? 这么大一个帐篷围在中间,万一惊动旁边的亲戚反而容易引起混乱。不如等新郎官和新娘独处再说,到时候做什么都方便。 外面的叮叮声越来越急,晓嫒走到来时的窗帘边,回头嘱咐一声:“那我们在外面等一等,你要是还想跑记得早点喊。” “好,谢谢……”郑璐刚要鞠躬致谢,就看到两道身影消失在帐篷外。 她抿了抿嘴唇,重新坐回木雕台,一丝不苟地理好长袖与裙摆上的褶皱。献祭仪式会有反悔的机会吗?不知道。 不过,父亲、母亲和大家的选择,应该不会有错吧? 少女纤长的睫毛簌簌扇动,白色粉尘新雪般坠落,如同飞蛾挣扎时腾起的鳞粉。 …… 叮~叮铃铃。 两人在铃铛声中冲出帐篷,来到人群末尾,到处都是脚踩硬木鞋子踩出的鼓点。 一盏盏花苞模样的小纸灯在老人与孩子们的掌中舞动,在夜空中划出一根根金线。老人们右手中还握着手摇铃,合着节奏叮当作响。 声浪与虔诚是联通“神明”的法器,神啊,请快点注视这里。 林琅眯起眼,从乐师的数量来看,这次仪式的级别应该很高,说不定附带神降投影。 那就有好戏看了~陈晓嫒的超能力能对异常产生巨大的干扰,不知道会让仪式产生什么样的异变。 “林琅林琅,你看,烟花~”陈晓嫒仰望天空,虹膜亮晶晶的。 林琅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黑压压的天空中卷动着紫色的尘霾,发散出水晶流沙般瑰丽又诡异的画卷。 这幅画卷的中心正逐渐汇聚出类似上下眼皮的结构,这种征兆学名叫“神之眼”、“窥视之眼”,代表深渊中的神明即将注视此地。 冷汗滴滴答答往下淌,她摸了摸胸口的帕斯特测定仪,发现数值还在30上下震动,差点咬住舌头。 30?30可是安全区超级健康的数值。 大佬你的超能力在邪神面前也这么有用啊? “哇,炸开了炸开了,好漂亮~” 身边的少女雀跃地跳了两步,林琅擦了擦鼻梁上的汗珠,往旁边的仪式场看去。 天空中汇聚出的眼球漩涡泛起层层金色,在核心位置叮叮震动,接着蓬——地一下炸开了。 呃,窥视之眼凝聚失败,差不多等于“电话线”被掐断。 教徒们就算是死人也该察觉出不对了。 …… 烟花表演真美啊,那个轰隆炸开全是金鱼的大烟花少说也得几万块吧。 陈晓嫒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重新看向广场上的流水席。 第31章 村里村外的气氛简直是两个世界。 没有黑洞洞的山脉和白灯笼提供的压迫感,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有对婚礼的期待。要是林琅现在才说什么“新娘婚后会死的”,她肯定会觉得太夸张了、瞎说。 村民们年龄不一,身材各异,却有种亲戚之间才会有的血脉共通感,一看就是一家人。 身体强壮的叔叔伯伯在搬运桌椅,用木板和一张张被面拆出来的布料搭建大舞台。心灵手巧的邻家婶婶正张罗一锅锅高汤,还有人拿着针线、画笔描补舞台上错漏的地方。 有才艺的村民混在专业歌舞团里且歌且唱,疑似村长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到处指挥,被过于亢奋的村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吼了又吼。 就连孩子们也十分乖巧,绝不在姐姐的婚礼上光屁股捣蛋,而是帮着擦桌子、整理糖果,蹲在音响边上发呆。 陈晓嫒忍不住松开手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到了舞台后方。 那里站着几位盛装打扮的年轻人,大概是新娘的闺蜜、亲友团。 这些青年男女正极其认真地整理着花球和手拉礼花,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幅足有五米多高的精美画框! 天啊,5米高3米宽的画画礼物! 陈晓嫒惊讶的凑了过去,发现居然不是印刷出来的,而是纯手绘油画。画布上每一根笔触都看得清晰,天晓得要画多久。 亲友团的心意太夸张了……新娘看到了一定会很感动吧? 不过主笔的那位好像是抽象派画师,新娘的部分勉强还能看出是一位穿着华丽裙子的女性,新郎官却铺天盖地画得到处都是,脸和手脚都像繁星一样画成旋涡状。 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是个400多斤的大胖子,体型足足有新娘三倍大。 “林琅。” 陈晓嫒贴着同学的耳朵小小声说:“等等我们确认一下新郎长什么样,不太夸张的话就赶紧走吧。我觉得新娘的家人挺好的,肯定不会打人的。” 呼,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琅在冲天的血气中屏住呼吸,恨不得从手提箱里掏出防毒面具直接戴上。 血液与破碎的器官被涂抹在仪式的各个角落,这个教派绝对是违禁教派。 她并不后悔退出灵魂战线。 数十年来的抗争接连失利,即使研究者不断更新技术,坚持【人类灵魂纯粹】的组织依然损失了太多据点,连新生的婴儿都很少了。 人类当中不断诞生出超能力者,更多人主动拥抱深渊赐予的异化。 大大小小的【教会】应运而生,经过长久的演化,还在人前活跃的庞大教会背后毫无疑问都有着深渊中那些“伟大存在”的影子。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灵魂战线没有未来,我很清楚这一点——但也不会加入你们这种教派! 叮铃,叮铃铃。 血液瓢泼大雨般撒上“神明”的画像,它被高高悬挂在献祭的雕台上。 火把上的焰色冲天而起,疯狂的信徒们向天空嘶吼:神明啊,请注视我们! 神明没有睁眼,不管多少牲畜与鲜血挥洒一地,天空中属于祂的眼眶依然紧闭。 怎么回事! 层级较高的教徒们彼此对视,用面具与狂笑遮掩热情中的焦躁。 仪式出大问题了。为什么,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隆,轰隆隆。 云层中偶有混响,像是夏日泛滥的雷鸣。 “请圣女!仪式必须如常进行。只要圣女前往神界,神自然会降下福祉。”老朽的族长握住手中的骨质法器,用力摇晃。 既然神明现在恰好没有注视这里,那就加大投入。至少、至少先在附近召唤出神明的影子。 没有舌头的铃铛发出叮叮叮的瓷器碎裂音,最边缘的火把顿时倾倒,点燃了豪华的木雕。 撕啦啦—— 忠诚的信徒们冲向圣女所在的帐篷,将满身坠饰的郑璐拖拽出来,推向熊熊燃烧的祭台。 圣女大人您快去吧,谒见神明才是真正的救赎! “叔叔?姐姐?”郑璐茫然地看着平日里可亲的家人,想要笑又想问些什么。 可火焰先一步卷上了她长长的袖子。 好疼—— 第16章砸完就跑 伴娘们在四周挂上鲜红的帷幔,伴郎打扮的英俊年轻人拿着笔写写画画,应该在登记来宾们的红包。 专业舞者的队伍逐渐散开,为木雕高台让出一条通路。老村长面红耳赤地控制着场面,用手中的拐杖敲击地面,指挥亲友团按顺序上台表演。 陈晓嫒站在台下,等着流水席开席。 她早就注意到台前一条条宽敞的长桌,上面一半是空盘子,另一半装满了水果和卤味前菜。两个老婆婆一左一右站在露天厨房那儿熬汤,香味噗噗地往外冒。 不知道到时候该塞多少钱,红包的话用那边的红纸折一个应该没事吧? 烟花表演结束了。 毕竟是山野小村,买不起多少昂贵的烟花,除了开幕时炸响的一两朵,她等到现在都没等到漫天繁星的盛大焰火。 晓嫒的注意力逐渐分散,开始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想找找新娘子的父母在哪里。 说来还蛮怪的,按理说新娘的父母在婚礼上应该很显眼,她找到现在都没看到一对别着胸花的中年男女。 “哼、哼哧。” 第32章 一阵短促的,像野猪从喉咙里发出的哼哼声从舞台边上传来。 “哼哼,哼哧。哼哧哼哧。” 一连串的嗤嗤放气声响来响去,可除了她在左右乱看,旁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伴娘已经钻进了新娘帐篷,下面的亲友团扛画板的扛画板,撒礼花的撒礼花,没人去注意下面的猪哼哼。 好奇怪,谁家的猪跑出来了?该不会村民全过来帮忙,忘了关猪圈的门吧。 陈晓嫒顺着声音走了两步,在舞台的空隙间看到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初看上去很小,但在她注意到时蠕动了两下,往外挤了挤,在灯光下越挤越大。 “哼,哼哧哼哧。” 黑影发出沉重的哼哧声,它——他走入光中,先是挤出一条肥壮的胳膊,然后是大半个身体。 这、这是什么东西?来个人阻止一下啊? 晓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大喊“抓贼!”还是“你在干什么!”。可心里又在担心是村民亲戚的余兴节目,别外人在那边大喊大叫,结果发现是新娘子的表兄弟表演魔术。 哗啦,哗啦啦啦。 绑在舞台周围的烟火棒齐齐喷射纸带礼花,还有人搬来了烟雾制造器,用干冰喷得烟雾缭绕,演绎好一番人间仙境。 “噗——” 巨大的、至少有400多斤的肉团双目紧闭,他抬起蛞蝓般的小腿,迎着舞台攀爬。 与此同时,伴娘与伴郎也攀上舞台,将新娘从帐篷里拽了出来。 每个人都欢笑着,高呼着听不懂的叫声,将盛装打扮的少女用力推向五光十色的浪漫烟尘中,倒向蠕动嘶吼的盲眼人。 ——见鬼!! 思绪瞬间过载,陈晓嫒推开欢呼的人群,一拳砸开挡路的画框! …… 好疼!真的好疼啊!!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在短暂的几秒、亦或是更短、更漫长的时间里,郑璐脑内一片空白。 她根本想不起妄想中圣女自我献祭的故事,也想不起小姑娘刺破手指唤醒奇迹,公主用眼泪换取珍珠的童话。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火焰好疼好疼啊。 火舌舔舐着裙摆、衣袖和她娇嫩的皮肤,比任何一种蛇的毒液、虫的牙齿还要毒辣。 那不是凡人的火焰,是献祭用的“神火”。 它会融化人类的灵魂,如果神明满意的话,“她”会在烈焰中重塑——成为更美味的食粮。 我后悔了。 我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后悔自然是无效的,当仪式开始时,神明就会链接这一切。 “祂”的触角无处不在,进展到这一刻,神的虚影已经从深渊中升起,弥漫山间。它将拥抱自己的祭品,将她完全吞噬。 这一过程完全不可逆转。 是规则上的【必然】。 “晓嫒?!不要过去,危险啊!!!” 焰光中谁在嘶吼,这点声音无法穿透融化的耳膜,可某种触感却真切地落在肩膀上,将她用力往回拉了一步。 “给我、放开她——!” 黑色的长发切开焰光,一只手从肩膀上滑到胳膊,拽紧了郑璐的手臂。 陈晓嫒的脸在雾气中浮现,她咬着牙齿将新娘死死拽出,在礼服撕裂的同时狠狠给了对面的家伙一脚! 给我松开! 郑璐虚弱地仰起头,在少女踢出去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大家世代侍奉的神明。 陈晓嫒的鞋底浮现出一枚闪光的鞋印,一道道波纹顺着鞋底圈圈扩散。 溢出的光点修复了郑璐破损的灵魂,溢散的部分则焕发出点点光辉,照亮了本该无形无质的“神明”虚影。 父亲啊,神明是什么样的? 我可爱的女儿,不要探寻神明的外在,向祂祈祷,祂尽知一切,祂会以你最爱戴的形式降临。 母亲呀,神明是怎么想的? 我亲爱的宝贝,神明伟大而博爱,总有一天你会遇见祂,感受祂的慈悲,祂会赐予你永恒的幸福。 那怒吼的虚影不是慈爱美丽的女性,也不是健壮英俊的男性,仅仅是一团扭曲的“肉”罢了。 也许是混沌规则的一部分,也许是扭曲的某种概念,反正——不会是幸福的象征。 她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眷恋地回过头,流着鲜血的眼睛迎向握住自己右手的少女。 于是血水凝固、消融,只剩下滴滴清泪。 黑发少女也在此时低下头,她的脸上没有家人们幸福的笑容,有些愤怒,有些狰狞,却让人倾心相信。 “快走!我们先走!” “……嗯!” 郑璐用力点头,她一把甩掉满头珠翠,将沉重的披肩抛向熊熊燃烧的火光。 …… 林琅看着熊熊燃烧的神火呆愣几秒,然后立刻弹起来邦邦两拳砸晕两边挡路教徒。 感谢大佬的超能力,他们弱得和鸡差不多! 她在人群中开了一大圈无双,先把藏在树丛里的“自行车”哗啦啦推到舞台边缘。 这两只天晓得从什么怪物的遗体中变出来的东西反应良好,在帕斯特值反复横跳的仪式场中硬生生顶住了没变回去。 “晓嫒,这里!这里这里!” 她用力挥动手臂,盲猜大佬的视野不会被唤神雾之类的东西干扰。 开玩笑呢,仪式上的神火两脚踩灭!还好她不是什么资深信徒,不然得和那群倒霉鬼一样哭天抢地怀疑人生。 第33章 高台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只见陈晓嫒一个大跳趔趄着滑了下来。 “噫诶诶。”她在半空中扑腾两下,被林琅稳稳接住。 另一位的身手好得多,祭品好歹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圣女,看上去瘦弱,天生的力量并不小。 圣女甩掉头冠和拖沓的披风,利落地跳下雕台,一股脑地跟着她们冲出去,还有精神帮忙推车尾。 林琅用力推车,心里也在思索。 按理说这样的教派圣女,体内的力量和周围的教徒没什么区别。看来晓嫒的超能力有敌我识别的功能,也就是“主观意识”浓厚。 太好了,这种主观性强的超能力者一般活着比死了有用,光辉教会应该不会想着把她做成奇物吧? 等以后混熟了得想办法问问,我现在还是个观察期的二五仔,不能轻举妄动。 三人先后冲出村口,林琅堪堪停下车,招呼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晓嫒:“这里可以骑车了!我来载你?” “好、好好……”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会骑自行车。”郑璐轻轻按停车子,乖巧地坐上车后座。 林琅很想啧一声,这年头还有不会骑自行车的? 她再一想对方的身份,又感觉有点地狱笑话,只好走到另一辆车前跨了上去:“行吧,坐稳了。” “…谢谢。”郑璐低下头。 听着有些不情愿?林琅挠了挠头发,用力一蹬脚踏。 两辆山地自行车一前一后越过山坡,沉灰色云层不知何时被月轮撕开一道裂隙,苍白的月光撒满前路。 …… “噗——”教主一口老血喷到地上。 等他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经跪成一片,不少平时看重的青年人就和个废物一样乱哭乱叫不成体统。 只有一位忠心的奴隶还记得帮忙扶起他的肩膀,不然脖子说不定都给摔断。 “你、你们这群、快给我……追!” 他看了眼祭台就知道事情糟得不能再糟。神明虚影被人打散,这罪过根本不是一两场献祭能薅平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抓到罪魁祸首,说不定神明还会仁慈地留下一点血脉。 “教主!” 得力的属下凑过来,用左手捂着眼睛。那底下已经没了眼球,只剩下一个血洞。 这人完全没管血洞造成的苦痛,也没有哭泣嘶嚎,只是焦急地用膝盖爬行到教主面前:“您之前说有魔鬼盯上了吾主,现在吾主的献祭已经……那吾主?” 咯噔,心脏用力一跳。 教主的老脸这下是真的白得像鬼了。 他算是教派中不太狂热的一位,因为教主深知深渊中的“神明”不止一位,远远不止一位。 所谓魔鬼,和受人供奉的“神明”在教典中有多种多样的关系,可如果从实际出发,它们的关系总能概括成猎食者与被猎食者。 猎人与猎物的地位经常调转,现在献祭仪式失败,还有贼人通过虚影偷袭吾主。 吾主从数月前就通过各种渠道告知我等“有魔鬼在窥伺”,那只狡猾的怪物怎么可能错过如此绝佳的机会?深渊口可就在山脉下面啊! “我们、我们先派人去山下……” 教主捂着心脏,强忍着异常不适的感觉撑着骨头站起来。山下果然亮起紫森森的光斑,那是魔鬼攀升的步伐。 他才说到一半,忽然卡壳。 属下顺着教主惊恐的目光往回看,只见山道上亮起一道苍白的光柱。这道光柱如同破碎的月轮,带着锋利又漠然的杀意向村口滑翔。 卡沙沙。 嘀嘀,嘀嘀嘀。 【岚:我到了。】 第17章转角遇见鬼 咔啦啦啦。 两个人猛蹬自行车,一会儿就骑到了三岔路口。 回村是不可能回村了,现在有两个选择:下山还是走另一条道? 下山就是回列车隧道,也许能求助警察、工作人员什么的,废弃停车站后面应该也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多半能找到车站。 走另一条路就是继续往山那边绕,理论上山外面肯定也有大路和汽车站,可她们人生地不熟,绕远了说不定会被村民们堵在山里。 陈晓嫒不敢停下来,她蹬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问:“哈、哈唔,我们、我们往哪走啊?” “不、不知道,先往前!” 林琅理直气壮地回答。她怎么知道嘛,给教徒捣乱就像拿根木棍去捅马蜂窝,往哪里跑完全随缘的撒。 车轮和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晓嫒吓得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放轻了脚蹬。 就在她松懈的短短的几秒,一阵强烈的光芒忽然迎面而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嗡——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下一瞬间,两道光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而来。 车…… 跑车? 晓嫒在强光中眯起眼,在她脑内诞生“跑车”概念的一刹那,恍惚间真的看见一辆豪华跑车从远处驶来。 那辆跑车的宽度似乎超越了山道可以承载的极限,两侧夸张的蝠翼式设计擦过树丛与荆棘,堂而皇之地劈碎然后继续冲刺。 “跑!” “危险!” 林琅与郑璐同时发出惊叫,她们或多或少都猜出了深渊来客的身份。 是魔鬼 是“神”之敌 第34章 是狩猎异常的异常,是吞噬灵魂的怪物—— 在她们发现魔鬼的同时,魔鬼也发现了她们。 两人绝望地看着极速飞来的紫色能量体,那是深渊之力的具现,是伟大存在的一部分——甚至本体。 糟透了。 林琅绝望地苦笑着,甚至真的哈哈哈地大笑出声。 她没有停车,只是本能地往晓嫒那边靠过去,用自己去掩护同伴的身体。 按照灵魂战线的规矩,人类应该把生的希望留给更有希望活下去的同伴。 不论陈晓嫒的超能力能在魔鬼的侵蚀下坚持多久,都比她这种体质系的异化人存活率大得多。 她是不会妄想从魔鬼手中逃脱的。 毕竟那玩意理论上也算异常,可实际体验大概是沙丁鱼和巡航舰的区别,你拿个钓鱼竿玩什么呢? 再好的钓竿也只是钓竿。 唯有【论外】等级的超能力可以对“神明”“魔鬼”这种层次的异常产生微小的作用力。 以陈晓嫒一路上的表现来看,她的超能力应该在3-4级之间,哪怕传说中的5级也就勉强自保。 “你们认识那辆车?我们都跑这么远了应该不会撞上吧。” 在被同伴提醒前,陈晓嫒已经蹬着自行车窜进了树丛。她离车道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深夜飙车族撞成空中飞人。 她回头一看,那两人的动作比她还利索。一左一右带着自行车摔进树丛,连滚带爬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参加死亡游戏。 “哈、哈…晓嫒同学,你快跑,我来拖……”林琅捂着胸口站起身,她刚刚一个猛子岔气了。哇啊,异化过程被强制中止的感觉还真是酸爽。 郑璐也摇摇晃晃地扶着车子站起来,认真地擦着脸上的泥土:“您、两位,你们可以先跑,我留下。” 你们在表演生离死别吗? 陈晓嫒往车道上看了一眼,小声提醒:“我觉得这辆车不是来追我们的……” 跑车从浓雾中驶出。它通体艳红,喷涂着大量金银射线涂装,还在关键的地方刻画紫色火焰状花纹。 从涂装风格来看,车主大概率是位年轻人士,应该和村里那些老古板不是一路人。 就算是远房亲戚,从城里赶来又有钱有势的年轻人多半会要点脸,非要打打杀杀也不至于亲自动手吧……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自动弹开,在月色下舒展王蝶般华丽的侧翼。 车上的人并没有出来,她有些冷淡地转过脸,绚烂的金发流淌在肩上,翡翠色眼眸厌倦又缱绻。 晓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赤星人和蓝星人面容相近,配色却很多变。标准东方人面孔也可能拥有各种颜色的头发和眼睛。 然而眼前的帅气女郎却有着十分深邃的五官,比蓝星北欧人还要接近动漫中的完美建模。 在她凝视那位女性时,那位女性也将视线投注过来。 “哈~” 她忽然笑了,唇角微微分开,漏出些许利齿。 晓嫒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这位女士的牙齿好锋利!是只有犬齿这么尖锐,还是传说中的鲨鱼牙? 车内的女郎伸了个懒腰,坐直身体。 动作十分优雅,足以展现流线型的动感身姿。 然而她体内似乎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势能,每一块肌肉都在运动时张扬着潜在爆发力,带来猫科猎食者的危险魅力。 她朝树丛勾了勾手指,意思很明确:给我过来。 陈晓嫒有点紧张,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不管怎么说,这位女士看上去只有20来岁,应该不会助纣为虐吧? 她用余光发现两位同伴东倒西歪地抱着自行车,一副社交恐惧症发作的样子,只好咬了下嘴唇,独自走向路边的豪车。 “不、不要!” 背后传来林琅艰难的叫喊:“那家伙太可疑了!说不定是变态杀人狂啊!” 【“那是魔鬼!你的超能力不可能完全生效的!!”】 呃。 晓嫒没敢回头,同学你别在别人面前大喊杀人狂这种话啦,很失礼耶。 她悄悄摸摸自己口袋里的匕首,内心稍安:就算真的是,我们三个人里有两个人持械,优势很大。 “没事,这位姐姐看上去是好人~”她回头朝林琅使了个眼色,试图传递【我有戒备,出事就一起动手】的讯息。 啊? 林琅微微张开嘴,不知道看没看懂。 陈晓嫒重新往前走,很快就跨过三两步的距离来到车道上。 她站在车门边,绽开超级营业的笑容:“您好,我们遇到了危险,请问你愿意送我们去最近的车站吗?” 哼哼,这就是我的【狮子大开口】策略! 晓嫒心里暗自盘算:人一般不会接受这种明显有问题的请求,但是拒绝对方的请求后很容易产生一点似有若无的愧疚。 等这位大姐姐一口拒绝再提出帮忙隐瞒行程之类的请求,应该会顺利很多!嘿嘿~ “这很容易。” 诶?陈晓嫒顿住了。 金发女郎撩起波浪般的大卷发,敲了敲自己深紫色的太阳镜框:“你会怎么报答我?” 【“你能付出什么样的筹码?”】 “……” 晓嫒愣了几秒,刚想拒绝就想到后面的追兵。 足足一个村子的人在后面追着呢。 第35章 他们能逼着女儿嫁给智障盲人,怎么看都很魔怔。村里人肯定有汽车,我们骑自行车很容易被追上。 要是被这群疯子追上了,搞不好真会出人命。 陈晓嫒仔细一寻思,想着上车后自己坐副座,让林琅坐在驾驶座正后方。 这位大姐要真是坏人,我们两个都有武器,劫持起来不要太方便。 这么一想,必须上大姐姐的跑车呀! 她眼睛一亮,小脑瓜立刻凑到车窗边冒来冒去。 “500、不,2000块钱您看可以吗?这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不然我再和妈妈要点?” “……” 这下换金发女沉默了,她把头顶的太阳镜摘下来放到脸上:“你还真是幽默。” “那~您说要多少钱嘛?” 晓嫒红着脸扒住车门,舍不得让她走:“我才刚刚上大学,钱不多。您开个价,只要我出得起就行!” “哦?” 只要*出得起就行,还真是天真的说法。 女郎勾起唇角,用力握住晓嫒搭在车门上的手腕。 她冰冷的手掌感受着指尖的脉动,忽然激起一阵异常的悸动。 魔鬼没有心脏。 魔鬼没有心跳。 但她此刻感受到了近似心跳的【存在】。 这个人类女孩——拥有很奇特的能力。 那么交易就很简单了。 一瞬间的新奇感很快消退,她淡漠地说道:“想让我送你们安全离开,你需要请我吃饭。” 【“想让我送你们安全离开,你需要付出你的超能力。”】!请、请吃饭? 陈晓嫒小脸一红,瞅了眼大姐姐的脸~又不好意思问。 这位姐姐这么漂亮,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意思,而是委婉地表示“我要主动帮忙”吧? 她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会请你吃饭的!只要不是太贵太贵的餐厅,哪儿都行~”? 魔鬼是真给干沉默了。 残损的天平在半空中摇摆,左边是祂需要付出的:帮助对方安全到达联合都市。 右边是陈晓嫒需要付出的:请祂吃一顿饭,具体内容由双方协定且陈晓嫒有决定权。 右侧的托盘重重下压,筹码【对等】,契约成立。 “大家快上车~这位姐姐人超好,愿意载我们一程~” 晓嫒一边挥手一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朝魔鬼羞涩一笑。她还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眼睛闪闪地问:“姐姐您叫啥?我们先加个通讯录吧。” 魔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祂感应到附近的村落出事了,里面的猎物已经被抢先击退甚至吞噬殆尽。就算立刻赶到也只剩残羹冷炙,完全不值一去。 原来如此,被你摆了一道啊。 对人类的漠视即刻褪去,祂将眼前的少女刻入脑海。 这还真是——有意思的对决。 你的才能比我估算的更加罕贵,那么我当然要……加注! “好吧,这次算你先手。” 女郎生动地笑了起来,高冷的感觉一扫而空。在其他人战战兢兢上车后,她弓起背用力踩下油门。 “我允许你喊我辛娜雅,敢记错就杀了你。” 引擎轰鸣,魔鬼的声音在人类心底低沉地响起。 第18章辛娜雅 嗡—— 跑车一闪而过,灰雾笼罩着紫色光芒,路人只能看见些许闪烁,车灯比月夜的星星还要模糊。 跑车外形很宽,后座却很逼仄。两位小伙伴一人拉着一只箱子挡在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闭眼。 陈晓嫒坐在相对宽敞的副驾驶位,眼皮不断往下耷拉。 现在快到后半夜了吧……哈欠。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见侧面瞟来的目光又连忙捂住嘴巴。“呃、辛娜雅小姐,没想到车站这么远,不好意思啊。” “呵。” 辛娜雅的眼神挡在太阳镜后,分不清是嗤笑还是高兴。“你不是想去联合都市么,快到了。” 这么快?!仔细想想,高铁票的时间也是几个小时……时速是多少来着? 陈晓嫒大脑一片浆糊,有些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我们要去联合都市?” “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们几个一看就是学生仔啦学生仔。”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人类的意识波动简单易懂。”】 辛娜雅的轻笑声如此清晰,连猛然抬升的音爆也无法掩盖。 “原来是这样~您也是桃李大学的学姐?”晓嫒闪亮亮地捂住嘴,这位时髦女士真有点学姐的味道。 “……” 金发女郎的眼神一时冰冷,很快又融雪般消退,爆发出喜悦似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人还真幽默,我根本不用上学。” 呀? 陈晓嫒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束,这才注意到辛娜雅敞开的外套上缀满了昂贵的“细节”,雕刻成眼睛模样的红蓝宝石清透明亮,珍珠与钻石混在金银丝线中毫不起眼。 说来也怪,这样夸张花哨的装束完全无法遮掩她本身强烈的存在感,反而要仔细观察才会注意到那些比枣核还要大一圈的极品宝石。 这么一看,这位辛娜雅小姐恐怕超乎想象得有钱,而且她连学都不肯上,肯定很叛逆。不过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深夜跑到山上去呢? 晓嫒想到这里顺口就问:“辛娜雅小姐,您今晚去山上是去参加婚礼的吗?” 第36章 “…我是去捣乱的。” 【“…明知故问。”】 人类,好胆量。 辛娜雅的腿往旁边偏了过来,细长的高跟叮地一声砸在晓嫒脚边,两条腿险而又险地擦了一下。 “你也是去捣乱的啊?好巧!”晓嫒松了口气,双脚往后缩了缩。难怪这位小姐愿意帮忙,原来大家都是一伙的啊。 “……”辛娜雅撇了下嘴,扭过头继续开车,握住方向盘的指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车辆继续行驶,辛娜雅车技很好,任何路况都开得很稳,像是在轨道上悬浮。副驾驶上的晓嫒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远方飘来一缕微光。 现在是午夜时分,根本没有太阳。那是大都市特有的探照灯,如利剑般劈开深沉的雾霾,象征着安全、希望与威慑。 辛娜雅冷漠地踩下油门持续加速,前方忽然出现几个影影绰绰的斑点。 大约有二、三十人守在通往联合都市的必经之路上,他们用特殊的泡沫材料搭建起临时安全区,意图等待目标人物踏入陷阱。 因为金主给得太多了,他们在道路上足足放置了三层特殊陷阱。 除了第一层有异常核心驱动,剩下两层都只针对普通人,不含任何异常因素。 杀手们足够谨慎,这些陷阱都需要手动触发,绝不会干扰到不该干扰的人。 他们守在道路旁等着目标上门,天空飘着特殊的监视器。以防万一,侦查员们还拿着望远镜没有入睡,和同伴轮流工作了好几个小时。 嗡—— 低沉的音爆声由远及近。 “哎嗷!”侦查员丢开望眼镜,拼命揉搓眼睛,血珠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滚。 “什么东西?” 按理说现在不该轻举妄动更不能随便看,然而任务在身,负责观察的同伴只能勉强抬头,用肉眼去作死观测。 他抬起头,首先看到一道耀眼的紫色光柱。 特么的,谁车灯开这么闪啊! 西装男一个箭步拖着同伴往后退,他顶着灯光再一次抬起眼,在副驾驶的位置看到了模糊的人影。 是目标人物…不管了,车子都碾过来了!不是也得是! “目标出现!!” 下一秒,守在两侧的杀手立刻按下按钮。 嗡—— 音爆声嘲笑般碾压过来,结实的金属结构寸寸粉碎,几秒不到就裹上一层红红白白的液体。又在下一个瞬间腾起无形焰光,将周围的一切化为虚影统统卷入。 刷拉—— 跑车化作一缕流光,在平坦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魔鬼的笑容逐渐扩大,眼中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兴奋感。 有点意思啊,【这辆车子】。 不错的超能力,能将我的力量扭曲成如此有趣的形式。 她看向身侧额头一点一点的少女,手指逐渐放松。 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再让你活久一点吧。 …… 咔啦。 轻微的震动晃了她一下,陈晓嫒朦胧地睁开眼。 她先是回头看后座,两位同伴还维持着上车时的样子,一左一右紧张地抱着箱子。看到她回头一个猛点头一个猛摇头,精神还不错。 “刚刚……撞到小石子了?” 晓嫒迷迷糊糊地看向旁边,辛娜雅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唇边。 一抹暗红扫过唇彩,辛娜雅翡翠色的眼眸忽然抬起,充满兴味地看过来。 “嗯?”晓嫒擦了擦自己的脸,想从包里拿化妆镜看看,又怕不礼貌,只好乖巧地笑笑。 “呵。”辛娜雅轻笑一声,似乎快速地按下某个按钮,车门自动打开。 她斜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慵懒的样子:“联合都市到了,下车吧。” “谢谢谢谢。” “多谢多谢。” 林琅扛着行李箱逃也似地下了车,几秒后就溜到了街对面。郑璐犹豫地看着陈晓嫒,肩膀暂时没动,双脚却往外位移了好一段距离。 晓嫒最后一个下车,微笑着挥了挥手机。“辛娜雅小姐,您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发短信给我就好。” 辛娜雅敲了敲车子,懒散地瞟了一眼旁边那两个,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你就算了,她们各自还欠我一次。” “!”这下连郑璐都像小麻雀一样跳到街对面瑟瑟发抖。经历了神火的灼烧,她是真不想再和魔鬼扯上关系了! 看到同伴们抗拒的眼神,晓嫒连忙往车门前凑了一步,拿着手机蹦了两下脚。“别啊~是我撺掇她们上车的!是我拦的车,您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 虽然这位大姐姐一路上很友好,但叛逆有钱人的三观和一般人恐怕不太一样。 比起三个人都被捏住联系方式,不如就留我一个的电话号码。 车里的人轻笑一声,又是那种分不清嘲笑、欢笑的音色。 辛娜雅白皙的手臂从跑车内伸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收紧。 “嘶、疼!” 晓嫒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带着往前趔趄了两步,好悬才稳住重心。 翡翠色的眼眸贴了过来,绚烂的金发几乎要撒在她的肩膀上。 辛娜雅的气息在耳廓边吹拂:“可以啊,那你愿意成为我的人吗?” 【“我可以放过她们,你愿意为了她们献出你的灵魂吗?”】! 第37章 牙齿咔哒咔哒地打着架,晓嫒的脸一瞬间全红了。 这、这这这这个人太怪了吧! 羞涩很快被愤怒驱散,她捏着拳头用力抽回手,恨恨地砸…砸在了自己的挎包上。 没办法,砸坏跑车和首饰都赔不起qvq。 晓嫒踏踏踏地逃到马路对面,和朋友们站在一起,朝跑车比划了一下食指。“你、你不可以这样子!” 哒哒哒,哒哒哒。 三个人极其默契地往城区方向跑出几步,等快要跑到岔路口时,陈晓嫒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过头喊了一声。 “要请吃饭提前说啊!发短信!”说完才哒哒哒跑远了。 …… 呵,人类。 辛娜雅无所谓地敲了敲镜框,脸上的太阳镜开始融化。她身上的装束逐渐消解,眼睛形状的宝石异化成真正的瞳孔,在游动的液态躯体中一眨一眨。 跑车也闪烁着重新化作一道道紫色流光,彼此汇聚、编织、壮大。 祂坐于流光旋涡之中,朝不远处投注目光。 一位不速之客——不,应该说一位【通过其他方式预约】的客人终于到了。 那是一团与祂近似的能量体,表面看不出多少色彩,与月轮一样苍白冰冷。全身上下最鲜艳的部分,是“右手”紧握着的一颗苹果。 这团能量在不远处站定,扭曲的气息凝聚出近似人类的形态。 它和人类的近似之处就像月亮上的坑洞与“兔子”的相似程度,全靠想象力构建出手、脚,还有那具丰实的躯体。 祂、它们的气息在虚空中交织,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探查彼此的存在之理。 嗯?这家伙的诡异力量……和深渊的波动天差地别。 难道来自星空? 辛娜雅暂时排除了那颗突兀的苹果,开始分析起敌人的内在。 祂在短暂的接触中读取到太多不同,它们的外在极其相似,内在却找不到太多共同点。 明明都是诡异构成的能量体,这家伙的运动轨迹却完全不遵循任何深渊规律,在有序与无序间疯狂变动,好似在等待某个存在进行某种确认。 “——” 无序的能量有序地压迫过来,像人类一样一步步向她走来。 辛娜雅哈地裂开嘴唇,难以名状的勾爪、倒刺与触须自天空与大地蔓延而来。 还不放弃么,偷食的小贼。 那正好,我现在——很饿呢。 簌簌,倏忽—— 敌人猛地加速、起跳,在祂反应过来之前,一大团黏腻、呛人的碎果子从喉咙口灌了进来。 砰嗤! 一只坚硬的拳头将苹果和辛娜雅的脸一起捣碎,然后又是一拳! …… 【小爱:你到了吗?!好耶才看到owo~我也到了,你在哪里呀?】 【岚:在吃饭,等我吃完。】 【小爱:好~】 第19章提前报道 【小爱:慢点吃别呛到,吃的什么,好吃吗?】 岚姐暂时没回,陈晓嫒划了划关闭通讯栏。 毕竟才离开一天,没什么新邮件,小暖也睡了吧。 她收起手机,继续跟着两人往前走,才走两步就差点撞到林琅的背。 “到了,学校就在这里。”林琅停在黄线外,戒备地看向四周。 虽然杀手的精锐团队在车上死了一批,又被魔鬼杀了一批,但在进入学校前可不能松懈。 “这里?” 晓嫒第一时间看向后面,因为大部分光柱都集中在她们过来时的区域。 联合都市是实打实的第一线大都会。 在她的想象中市区和接近市区的部分肯定灯火通明,夜晚也要照得亮如白昼,数不清的旅馆和夜晚营业的大厦在霓虹灯的照耀下交相辉映。 她在水泥路面上转了一圈,约莫几十米外能看到几道光柱,更接近的地方也有一些方盒形状的建筑物亮着灯。 这些建筑物表面包着铁皮,锈蚀的招牌掉了几颗螺丝,在风中摇摇晃晃。 卷帘门的风格充满了世纪初的朴实气息,就差摆辆缺了轮子的自行车挡在外面,再放一块【回收旧电池、碎瓶子、电视机】的木板。 这里和长河市的老城区没什么两样啊…… 她心中莫名有点失望,然后就被林琅拖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是这里,你走反了。” “哦~”晓嫒不抱希望地转身,看着眼前一片黑黢黢的街道。看来桃李大学历史悠久,学校里的建筑多半是“古色古香”咯。 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和七八位舍友还有蟑螂老鼠一起挤在酷热的宿舍里,全楼道共享同一个公共厕所。 浴池在宿舍外面,墙体上斑斑驳驳,还有比萨斜塔似的破电线杆,上面贴满了【重金求子】【绿色酒馆诚招店员】的小广告。 呜啊,求你了,至少在宿舍里装个空调吧—— 哗哗,哗哗哗。 在陈晓嫒提前哀悼古早风校园生活时,耳边传来了脆脆的声响。 什么声音? 她在风中眯起眼,看向眼前灰暗的区域。 一道光柱正好扫到街道上,反射出一点、两点、无数点光斑。 哗哗…… 透明的薄膜在风的吹拂下有节奏地震动,玻璃质感的材料映照着光柱的余辉,在灰暗中放射出模糊的虚影。 这些虚影拼凑出的模块拥有相当程度的纵深,难以想象到底覆盖了多大一片面积,比在高塔上俯瞰梯田还要震撼。 第38章 林琅看到她迷迷糊糊往前摸索,连忙拉住左手的袖子。 “小心脚下!” 陈晓嫒来不及收脚,一只脚已经踏入黄线之内。 簌簌,咔哒。 机轴快速转动,几声脆响后,距离最近的十几个模块被彻底点亮、激活。 晓嫒立刻看清一片白光组成的立方体,那是校园一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 大学校园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在来之前,她对桃李大学的全部印象都来源于写意的宣传画,还有蓝星上残留的【重点大学】的印象。 山清水秀的假山湖泊、洁白的教学楼、现代化图书馆…… 总而言之,是十几、几十栋建筑物拼凑在一起,中间夹杂精心设计的石子路和绿化带,运气好还有猫狗、天鹅和古代遗留的园林。 然而,眼前点亮的模块完全超越了她平淡的想象。 “这个是——学校、桃李大学?”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并不是什么“几十栋建筑物”的校园组合,外加一圈科技感十足的透明隔离膜。 但也不是水晶球那样,里面几栋小房子,外面一大层玻璃屏障。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半埋在地底的水晶魔方。 她们看到的部分是魔方上的一个小方块,更多方块在黑夜中是不可见的。 假如每个方块里都有如此精密的设施,那么整座校园所有的功能区一定就藏在各个方块里,互相分装。 而且这个魔方还不是正方形,它不光有难以测算的地底空间,占地面积同样大得可怕。 哪怕陈晓嫒在来之前对大学的地位已经看得足够高了,桃李大学依然给她上了一课:只算地面上能够看见的部分,这座大学的体积也绝对远超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座大都市。 “对啊,大学城是这样的。” 【“对啊,这可是光辉教会的手笔。”】林琅松开手,和她一起站在“门”的边缘。 这里是桃李大学其中一个入口,录取通知书有写。 林琅看了眼身边还在赞叹的晓嫒,猜测她应该是因为超能力后遗症不知道这些讯息。心中也不免有点好奇:要是没有遇见我,她到底是会一直迷路最后求助校方,还是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走到”校园呢? 滋啦啦,咔嚓。 摄像头闪烁两下,一位武装到牙齿的保安从模块中走出。他背后隐约看到见几道身影,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防护服踏进黄线区域,和她们对视。 “姓名,编号,来意。” 陈晓嫒连忙在挎包里翻了翻,取出录取信双手奉上。“您好!我叫陈晓嫒,是刚刚通过面试的学生,这是我的录取信!” 林琅也拿出自己的信封递了过去:“我是林琅,来自无主沙丘。旁边那位叫郑璐,是路上碰见的人,据说高中成绩非常不错,希望参加桃李大学的特招面试。” 【“我是林琅,现已脱离人类灵魂战线。另一位是某个野教派中逃亡的圣女,据本人说也是超能力者,希望能加入教会,成为临时成员。”】 林琅,陈晓嫒。 守卫的视线越过了郑璐,野教派的圣女太多了,有专人负责鉴别。 他只在乎这两位上面特别吩咐过的“人才”。 林琅是人类灵魂战线这一代的精锐,身份敏感,至于陈晓嫒——上面没有给出具体的说明,从简单的资料上看,这位拥有相当稀有的超能力。 他已经见识到了,毕竟她们从e区步行到内城区,一路上一个探测仪都没有惊动,只有纯物理设备录下了一些影像,可见【归零】对于异常技术有多大的压制力。 “进来吧,我先带你们去消毒。” 他端着枪走在前面带路。 诡异消杀是必备程序,哪怕进来的人真有压制异常的超能力,他们也绝对不能松懈一星半点。过去有太多惨痛的教训了,一点倏忽就能毁掉一整个聚落。 …… 陈晓嫒乖巧地跟在后面,把手提箱和挎包交给旁边的校工。 她们走到模块的第一个房间前,郑璐也被另一位工作人员带到其他房间,据说要“尽快登记”。 校工们可真是辛苦,大半夜还要接我们进来。 晓嫒心里有点抱歉,她本以为三个人会在校外找个旅馆住下来,没想到直接跑进学校了。 桃李大学居然24小时都有人值班,不光有保安,连教学楼都灯火通明。 进来后才发现里面的墙体和玻璃都有不透光、半透光的材质,从外面看上去很黯淡,模块内部的走廊其实都亮着灯。 她和林琅被领进其中一间房间,门打开后发现是浴室。 这里是把洗漱叫做消毒吗? 晓嫒刚想问问换洗衣服在哪,就看见一大堆不同尺码的连衣裙、睡袍和t恤衫挂在衣柜里。 衣柜旁边还有几个洗衣机大小的折叠盒,上面写着【内衣自取】【袜子自取】和【拖鞋自取】,下面是一格格抽屉。 “别担心,全是干净的。”林琅快速脱下衣服,往橱柜里一塞。她十分自然地解释道:“桃李大学有钱得很,衣服全免费,等正式入学还送新衣服。日用品随时补充,别担心用不上。” “太好了!” 晓嫒脱掉衣服,打开淋蓬头站在下面。 浴室里没有肥皂和瓶装沐浴露,但是只要按下左边的按钮,就会有散发出薄荷味的沐浴液从上面喷下来,从头淋到脚。 第39章 水势特别猛,几下子就能冲得很干净。 等换上干净的粉蓝色睡裙,踩着拖鞋走到走廊上时,晓嫒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开始期待起未来几年的校园生活了。 她开心地牵住林琅的手,胳膊欢腾地晃了起来:进门的浴室都这么现代化,整座校园和未来城似的,宿舍肯定也超棒! 空调、独立卫浴、电冰箱,说不定还有小厨房~ “我去替你们登记,这里就是预备役学员集中处。id卡拿好,千万不要丢失,补办起来很麻烦。” 保安敲了敲胸口,利落地转身离开。 前面是一扇非常巨大的银色金属门,上面刻画了许多凹凸不平的浮雕。上半部分应该是纯装饰,下半部分则有几排不知道功能的按钮。 晓嫒的食指顺着门边溜了一下,找到用来刷卡的卡槽用力一划。 嘀嘀。 大门应声打开,开出一条狭窄的缝隙,正好可以供人走过去。如果身材比较壮,恐怕得侧过身子用力挤。 陈晓嫒站在门前轻轻吸气:美好的大学生活,我来了! 她迈开腿,迫不及待地挤进新世界的大门—— “啊、阿嚏!”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扫入鼻腔,她踉跄两步,打出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刷刷,刷刷。 无数人起床的动静在黑暗中窸窸窣窣。 啪嗒。 灯亮了。 第20章群居生活 咔咔咔,灯光大亮,几十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同学们睡眼惺忪,表情绝对算不上多好,满眼都是“你干嘛”的怒火。 “对不起!我是、我也是新生,打扰大家了!” 陈晓嫒连忙弯腰小声道歉。 糟糕,光顾着洗完澡发呆,完全忘记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不过……大家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房间没什么问题,面积很大很宽敞,主要是住宿条件。 桃李大学能把整座城市改造成半透明未来魔方,这么财大气粗,什么样的宿舍拿不出来? 可她现在抬头一看,近百位青年男女居然全睡在地上。 没有床也没有地毯、榻榻米,大家就直接拿一卷睡袋,整个人往睡袋里一躺。别说分男女生宿舍了,连张帘子都没有。 因为来得比较早,这里大部分睡袋还是空的,上面也没有名字,恐怕谁来得早谁先选。 在室内用睡袋也太不靠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避难呢。 晓嫒脑内的学生公寓砰地一声破灭了。难道学校只有教学区和商业区非常富裕,学生的住宿环境直接倒退到公元前? “晓嫒?快点选一个睡觉啦。” 林琅无所谓地打了个招呼,自己走到角落躺进一块蓝色的隔离胶质。这些胶质能很好地隔绝异常,至少在安全区完全够用。 其实学校最外层也不算安全区,毕竟多数大学都建立在深渊电梯井的出入口处,时不时就有异常成群结队地渗透进来,作为新生还蛮危险的。 还好这里全是超能力者,真遇到事大家可以一起上。 陈晓嫒看了眼周围,其他人已经慢慢躺回去了。只有靠着灯的女生还支着身体打哈欠,应该在等她找到睡袋躺下。 她赶紧走到林琅旁边,卷起旁边的睡套,噗噗扭扭地塞了进去。 灯关了,周围一片黑暗。 晓嫒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刚进来时还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等躺进来后就好多了。鼻子里也不再有那种古怪的刺激性味道,人的适应性真强啊。 不过那是什么味道呢?不臭不酸,也不是狐臭、孜然,有点像消毒水里掺了辣椒,闻起来感觉鼻子被挥了一拳。 头靠在枕头上滚了滚,她有点想问问林琅,大家以后是都住集体宿舍吗?应该会分配新的宿舍吧?可又怕自己说话的声音把其他人吵醒了,只好勉强憋着。 “喂,阿笑,你睡了吗?” 黑暗里有谁细碎地说话。 “刚醒,什么事。” “我身上冷。” “…夏天盖这么厚的被子,冷什么冷。” 【“你超能力都能手掌煎鸡蛋了,冷什么冷。”】 旁边的铺盖卷动了动。 “对啊,我知道。真的很冷嘛,会不会感冒了?” 【“对啊,你以为。我超能力失效了,会不会有异常进来了?”】 “你想多了,这点感冒怕什么嘛。大家身体好得很啦,睡睡睡。” 【“你想多了,测定仪才2点。再不满意躲实验室去,睡睡睡。”】 两道声音碎碎念地安静下来,陈晓嫒终于忍不住往林琅那边蹭了蹭,抓紧时间问了一句:“我们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吗?这么多人一起…” “呃?” 林琅朦胧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哈~不可能的啦。老师发短信说了,之后会分宿舍的。我们提前来的还能优先选,就是要……帮忙打扫卫生,哈欠。” 【“哈~不可能的啦。老师发短信说了,我们的宿舍还在深渊里呢,提前过来参加挖掘仪式……有优先选择宿舍的权利。”】 原来是这样,宿舍还没有打扫完。 看来桃李大学的传统是新生自己打扫宿舍,愿意提前到校参与扫除的学生可以优先选择宿舍。 看来妈妈知道这些内部信息,所以才会让我抓紧时间提前报道。 第40章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个宿舍吧?嘿嘿,一起选最简单的选修课~” “嗯,好啊。” 得到林琅肯定的回答,陈晓嫒安心地躺了回去,她的头才刚刚贴到枕头上,就听到黑暗中有人嗤笑。 “嗤,想真多。” 哗啦。林琅掀开睡袋,不太友善地问:“同学,你什么意思?” “我就那个意思,你们也不想想这儿的淘汰率,桃李大学只培养精英。” 黑暗中的声音十分傲慢地说:“同宿舍的人以成绩优先,想和闺蜜朋友躺拿学分的混子趁早滚回家。” 【“同一小队的人以超能力适应性优先,想和闺蜜朋友挑拣简单任务的混子趁早滚出去。”】 林琅气得想笑,才刚来就以为我是混子了?是是是,我被大佬带了一路,你特么又是哪根葱。 她刚想翻出睡袋给那位故意挑衅的同学展示点颜色,就听到陈晓嫒好奇的声音。 “同学,桃李大学的淘汰率是多少啊?” 对方被她跳脱的问话噎了一下,几秒后闷闷地回答:“别信宣传册上的鬼话,每年正常毕业的人数不足百分之8,能拿到就读证明的勉勉强强百分之15。” 【“别信宣传册上的鬼话,那是给外行人看的。教会只吸纳百分之8的毕业生,活到四年后的人勉勉强强百分之15。”】 “好高的淘汰率!” 她的声音忍不住抬高了。 大家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听到这句话一片安静:你才知道?学校的录取信里都写了遗书交到传达室,学校会在你死后立刻发出。 十几秒后,最开始的声音平静下来,听不出讽刺的语气了。 “行吧,原来你不知道,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我一定会熬到最后一天!” “哦?挺自信的嘛。你的来头怎么样?有价值的话,我不介意多交一个朋友。” 【“哦?挺自信的嘛,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有价值的话,我不介意多交一个朋友。”】 呃,来头?我可不想和陈家绑在一起。 陈晓嫒想到陈家那群异口同牲的恶心亲戚,闭着眼说道:“我来自长河市。” “我是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问,你有什么超能力。”】 陈晓嫒轻轻吸气,坦然地说:“普通人。” “……” 这下彻底没人说话了,连林琅都在诡异的气氛中用枕头埋住脑袋。 黑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噗、噗”的憋笑,还是来自不同方向。 陈晓嫒有点委屈地缩成一团:行吧,看来她不想和普通人交朋友。 在入学第一天发生口角,然后阴差阳错成为朋友这种事,果然是里才会发生的桥段。我刚刚在期待什么啦,睡觉睡觉。 她正要沉入睡眠,塞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卡沙沙震动了一下。 是岚姐! 晓嫒赶紧划开手机邮箱,上面果然浮出一条简讯。 【岚:我到你学校外了,明天见。】 【岚:要不要我翻墙进来?】 不不不,这里保安都配枪的!而且这种魔方形状的建筑物,你要怎么翻啦,总不能打碎玻璃吧。 【小爱:不用不用,我明天出去找你~你在哪家旅店呀?】 【岚:桥洞底下。】 【小爱:兔兔震惊别啊,你差钱我转你好不好?】 【岚:我在捉鱼,你想吃么。】 【小爱:不想!我明天早上带吃的给你,你今晚去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觉!】 【岚:行,那我睡了。】 【小爱:晚安~】 呼~ 陈晓嫒看着屏幕,在反光中渐渐微笑。 岚姐到了,真是……太好了。 她贴着手机,嘴唇无声扇动:其实我之前真的很害怕。 在车上遇到坏人也好,卷入列车爆。炸也好,在陌生的村落里帮助新娘逃跑也好。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真的心跳得好快,觉得快要死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岚姐你在我身边就好了,那样哪怕再危险一些我都不会害怕。 但是——我成功解决了哦? 虽然有同学帮忙,我也不算纯拖后腿的累赘了。 岚姐,我一定会成长为更好、更厉害、更有才能的人。那样你也会更加轻松、愉快吧? 陈晓嫒捧着手机,仿佛能在熄灭的屏幕中看到自己眼中浮现出微笑的面影。 我想看到更多的笑容,特别是岚姐的笑容。 嘀嘀。 “?!”谁呀。 晓嫒手腕一抖,信箱弹出新的信息。 【辛娜雅:我记住你了。】?你谁。 虽然没有忘记辛娜雅是谁,可这样突兀的来一句【我记住你了】真的好奇葩。 心中感动的气氛完全没有了,陈晓嫒无奈地捂住额头。 这位姐们现在该不会坐在豪华旅店的沙发上,手捧一杯红酒凹造型,在脑子里构思半天,最后发了一句自己觉得很酷的*话当晚安吧。 说实话,好油腻。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觉得三天内都不用擦油了。要是陌生人敢这么发短信,她一定会迅速拉黑的。 睡觉睡觉,再不睡觉就要睡不着了。 陈晓嫒闭上眼,拇指按住关机按钮。 想了想又觉得不回复不太好,可是回复什么呢? 第41章 晚安?嘿嘿?我也记住你了? 不——不要给她我对她有好感的错觉啊! 她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这种时候,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出来吧,秘技,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 幽紫色光芒在深渊中涌动,祂的色彩中夹杂着滴血般的纺线,还有一颗颗散碎的,苍白的光点。 它们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撕裂、绞杀。 【我记住你了】充满恶意、愤怒与兴趣的讯息以纯能量的方式传递出去,誓要烙印那个卑劣、狡猾而有趣的人类的灵魂。 叮——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一副画面在祂的脑海抑或能量体中凭空出现。 那是 一只跳着芭蕾舞的粉红小猪。 第21章泾渭分明的城市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呃……谁的手机在响? 陈晓嫒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了白得发光的天花板,还有几排灯管。 嘀嘀,嘀嘀嘀。 6点20分,6点20分。 原来是墙角的播放器在广播,重复放了三遍。 “哈~” 她擦擦眼睛,掀开被卷从睡袋里爬出来,发现旁边多了很多东西。 墙边整齐地放了一排相同样式的棕色手提箱,箱子上用金属片标注了每位同学的姓名。 手提箱边上是折叠椅和拼桌子用的木板,像她这样睡到广播提醒的是极少数,很多同学已经收拾好睡袋,开始喝水吃东西了。 旁边有人穿着运动服往外跑,一大早就去锻炼。真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学生们也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晓嫒走到厕所里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碰见林琅拎着两袋食物路过。 “晓嫒接好了,你的那份。”她把右手边的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一袋三明治、一瓶奶味饮料,还有——一管牙膏?牙膏糖? “谢谢~” 陈晓嫒接过塑料袋,先把牙膏拿出来端详。居然不是糖果,而是一种添加了维生素的辅食。 大学里的伙食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这是免费发放的部分,食堂肯定有卖付费食物,有些差距也挺合理。 她拧开牙膏盖,小心翼翼地咻了一点点到嘴里。 还……挺不难吃呢。就是很普通的淀粉味,类似泡了水的旺仔小馒头,比那个要稍微软一点,多了些苹果的果糖味。 三明治看上去还不错,里面有火腿片和鸡蛋片,就是没有生菜叶。抹了一层绿色的酱汁,不知道是蔬菜泥还是芥末。 陈晓嫒把三明治装到挎包里,打开手机发信息。 【小爱:早安喵~】 【小爱:吃过了吗?我这里有三明治w外面有店吗?】 【岚:吃饱了。】 【小爱:你今天起好早啊!吃的什么呀~】 【岚:鱼。】 一大早就吃鱼?她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还好岚姐又回了一句。 【岚:昨天钓的。】 昨晚?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走过来的经历。 夜晚太黑了,只能看到灯光下的街景,至少城里面是没有河流的。不过在车上睡了那么久,城外应该有湖泊。 等等,她昨天说住桥洞,该不会在城市污水沟里钓鱼吃吧…… 【小爱:鱼干净吗?】 【岚:很新鲜,有点淡。】 【小爱:没变异吧qwq】 【岚:?】 算了,还是不要追究这么多了。 陈晓嫒捧着手机无语凝噎,等岚姐赚到钱后就不会这样了。她那么懒,肯定会在店里买了吃。 【小爱:好吧~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岚:现在?校门口见。】 那就是立刻过去的意思了。 晓嫒关闭通讯栏,顺手点开学校新发的短信。 【亲爱的陈晓嫒同学你好,欢迎入学。】 【预备生物品补助已发放,如有额外需求请联络助教。军训前开放学前课程,课表如下【图片】。学前课程均为公开课,学员可自行安排日程,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好自由!居然可以自己安排上课时间。 陈晓嫒看了一下课程表,上面的课程重复率很高,而且名字里都有a、1之类的标注。 应该是考虑到学生报道时间不一样,每位学生只需要在军训开始前修完就行。 数一数大概12门课,假设每一堂课都能抢到座位,最高效率的情况下连学四天就够了。 现在才7点钟,等找完岚姐就去上第1节课吧!《赤星生活常识》~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内容。 她订好闹钟,往门口飞快地一钻。 林琅只看到一道影子刷地窜过去。“晓嫒,等一等、喂。”她没来得及阻拦,只好跟着跑了出去。 …… 陈晓嫒背着挎包跑进走廊。白天的灯光和夜晚不太一样,夜里会有一排发紫的小夜灯,白天就是单纯的白炽灯。 集体宿舍距离出口很近,她顺着标识牌往外拐,不一会就路过了最靠外的几间房间。 这些房间现在都开着门,有不少学生在里面锻炼。 晓嫒好奇地瞅了几眼,发现健身器材还蛮全。最左侧还是个游泳馆,好多人穿着泳衣在水里游来游去。 居然还有人穿着潜水装备往里跳,水池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