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权侵占》 第1章 [现代情感]《逆权侵占》作者:焦糖龙卷风【完结】 本书简介:留学生谷绥sera遭遇家庭变故,决定通过“逆权侵占”夺回房产自救。但首要之务是解决居留身份问题。为此,sera找人假结婚,不料约到了调查婚姻欺诈的华裔警官汤南轩nathan。 两人首次“约会”因突发危机戛然而止,sera侥幸脱身。但她的麻烦才刚开始,一连串复杂事件接踵而至,一场车祸又将她送回汤南轩面前。 汤南轩英俊多金,背景不…留学生谷绥sera遭遇家庭变故,决定通过“逆权侵占”夺回房产自救。但首要之务是解决居留身份问题。为此,sera找人假结婚,不料约到了调查婚姻欺诈的华裔警官汤南轩nathan。两人首次“约会”因突发危机戛然而止,sera侥幸脱身。 但她的麻烦才刚开始,一连串复杂事件接踵而至,一场车祸又将她送回汤南轩面前。汤南轩英俊多金,背景不凡,这次他似乎决心要将她人心俱获。 命运的绞线机悄然转动,两条原本只是短暂相交的轨迹被绞到一起。他们逐渐发现,sera遭遇的事件与汤南轩负责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感情线甜文,剧情线过山车。 第01章e计划 四月,美国华州,雨季接近尾声。 两个月前,流感大流行,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了。往日热闹的市中心如今行人稀少,马路两侧空车位随处可见。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舍近求远地走到马路另一侧,乘电梯到商场二楼,买了杯奶茶,倚着回廊的栏杆,监视对面一楼饭店的大门。 今晚,我要实施e计划。 去年夏天我本科毕业,可惜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我去了十几家公司面试,聊得不错,但没有一家给我offer。厚着脸皮问hr,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不需要抽h1b签证的合适人选。 流感爆发后,工作更难找,最近连面试机会都没有了。opt身份过期的日子迫在眉睫。 其实,读个水硕就可以暂时解决身份问题。但我必须住在现在的家里,可选的学校寥寥无几,而且最便宜的项目每年也要三万刀。而我恐怕连一万都凑不出来。 要合法地留下,只剩下唯一的选择——赶紧找个人结婚,最好是公民。 商业婚姻要十几万刀,这钱我肯定没有,但咨询是免费的,于是我在网上找中介问了问。中介让我打开摄像头。 “小姐,”中介说,“如果是你本人,真让睡的话,费用可以再商量。” hmnn……那我还不如自己去谈。 “小姐,我们还能帮你包装约会网站的账号。”中介说,“包括写文案、选照片、p照片,只要299刀……你自己会p图?那给你打个折吧,99刀,再免费送一套话术脚本。” 这99花得还蛮值的。拿到账号的当天,我就被大帅哥敲了。 nathanchow,abcameribornese、公民。 资料上说他是大厂的软件工程师,照片看起来更像个音乐家。长发触肩,文质彬彬,眼神忧郁,气质优雅,仿佛在照片之外的某处,有一架钢琴正等待着他,他随时都会坐下来开始演奏。 老实说,我更偏好alpha一点的男人,最好是那种扫一眼天空,乌云都赶紧飘走的类型。文弱型的不是我的菜。 但他确实很帅。 客观存在的帅,超越了我个人偏好限制的帅。 嘛,这里写着身高190+,还是有潜力的。 okay,e计划,就他了。 我打开中介送的脚本,翻到“it精英”那部分,参考上面的话术跟帅哥网聊。不得不说,中介的话术确实有点东西。照着脚本走,过程超级丝滑。 才刚过一周,nathan就邀我线下见面,共进晚餐。 就是今晚。 第一次和网上认识的人约会,我自然要多个心眼。没有闺蜜能在关键时刻打电话来救场,我只好提前过来踩点。 要是发现货不对板,我就直接鸽了他。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一个穿着正装西服的男人在饭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男人很高,目测190+,长发触肩,会是他吗? 西服无疑是量身定制的,完美地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宽肩窄腰,那是常年健身才能拥有的身材,应该不会是那个清瘦的—— 男人突然转身,抬头朝我的方向看来。 在这个距离上,看不清五官细节,但我很会认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nathanchow。 …… 一阵风吹来,掀起大方巾的一角,短暂地遮住了我的视线。等方巾落回原位,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饭店的门还在轻轻晃动,显然他刚刚进去了。 货不对板,绝对是货不对板! 心跳突然加速,思绪不由自主地从今晚的约会跳到将来的婚礼。 等等,他看起来那么强壮,要是家暴的话…… 那我就能直接拿绿卡了! 我掀开口罩,将奶茶一口气吸尽,扯下那条用作伪装的大方巾,随手塞进包里,捋捋头发,搓搓手。 e计划,启动! ***** 饭店是nathan选的,雷德市最好的牛排馆。 这家店我很熟悉,以前经常来。这里价格不菲,有着装要求,用餐氛围绝佳,菜品味道一流,服务也无可挑剔。我妈妈特别喜欢,经常带我来。 第2章 但自从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我推门而入,发现店里变得空旷了。座位似乎少了一半,桌与桌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不少。大概是为了应对最近肆虐的流感吧。 nathan已经在里面等我。我没有认错人,刚才站在门口的男人确实就是他。 他起身相迎,待我落座后,才坐回原位。 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他真人比照片还要帅。 脸还是那张脸,但线条更加刚毅。体格结实,眼神锐利,整个人的气质都和照片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更是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什么情况?照片里的文艺青年参加了体能特训营,现在能轻松地一个打十个了? 明明刚喝了一大杯奶茶,我的喉咙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发干。 服务生走来递上酒单,nathan简单浏览,报出一个酒名。他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这样可以吗?” 那是我妈妈常点的酒,它的特点、适配的主菜,我能倒背如流。可惜我不知道它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因为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不满21岁,不能喝酒。 “好。”我点点头。 天哪,他这把嗓音……估计不管问什么,我都会说好。 有些人在线上和线下判若两人,尤其是程序员中这种情况很常见。他们打字时口若悬河,面对面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nathan是反过来的。 我是说,虽然和他在网上聊天很okay,但今晚的当面交流更是令人惊喜。 跟他聊天仿佛是在共舞,话题自然流转,节奏时而轻快,时而舒缓。他的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牵引我的思绪,与他的步调完美契合。 这男人看上去武力爆表,言谈举止却出奇温和。 德牧。 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德牧,外表威猛,本性却很温顺,就是这种感觉。 简直完美——要是换个清爽短发,那就更绝了。 晚餐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餐后环节,我们都选择了咖啡。我往杯中倒入糖和奶精,慢慢搅拌均匀。这个夜晚如此愉快,实在舍不得破坏这美好的氛围。 我把那个丑陋的问题留到了最后,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问。 “你对婚姻有什么想法呢?”我看着nathan,端起咖啡呡了一口。 喵的! 深度烘培,双糖双奶都压不住的苦味。 nathan轻轻把他的那份糖和奶精推到我面前。 ?? 我很肯定自己没呲牙咧嘴,没有皱眉,没有做任何怪脸,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个比较慢热的人,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并确认我的感情。”nathan看着我往咖啡里继续加料,慢悠悠地说,“恋爱三五年,对我来说是一个认真考虑结婚的必要时间。” 三五年啊……我没有这个时间呢。 “但我认为,婚姻是一生的承诺。”他继续说,“我希望一旦做出决定,就能走到最后。” 我又尝了一口咖啡,还是苦。放下杯子,发现nathan的视线正紧紧锁着我。 “你呢?”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必须要在半年之内结婚。” “半年?”他挺了挺已经坐得笔直的脊背,骨节分明的长指,无意识地整理原本就很整齐的领带,“你那么年轻,为什么急着结婚?” “opt快过期了,我必须在半年之内搞张绿卡,不然就要回国了。” nathan蹙眉:“拿绿卡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吗?” 跟abc解释这些真的很麻烦。他们出生在这个国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自然不会主动去了解相关知识。要向他们解释清楚,就得从非常基础的事情开始。 幸好中介给我的资料上,就有现成的话术。 我正要开始背给他听,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这个提示音很特别,是我专门设置的。 我在xooe上设了关键词提醒,只要网上出现关于我父亲,他的几任妻子,或者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的新消息,xoogle就会给我发邮件,我的邮件app就会用这个声音通知我。 我拿上手机去了卫生间,点开邮件。 “滨大学生annaliu在校园内遇袭身亡,警方正在积极调查案件线索。这起悲剧再次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 “自疫情以来,针对亚裔的仇恨言论和暴力行为日益严重,令亚裔群体倍感不安。警方呼吁目击者提供任何相关信息,希望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同时,校方表示将加强校园安全措施,并向学生提供心理辅导,以帮助大家度过这一艰难时刻。” 继续往下拉,记者采访anna的室友,室友表示因为学校已经改成网课,anna原本计划这周末就飞回祖国,结果在马上要与家人团聚的时候被害,真是令人心碎。 回国? anna不是正在上大二吗,她还有好几年的签证呢,为什么要回国? 我们绝对不能离开美国的,她妈妈没告诉她吗? 前年bryant坐邮轮去坎昆,结果在海上失踪了啊,不吸取教训的吗? 我抬头望向洗手间的镜子,镜中人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好像鬼魂一样。 脑海中闪过妈妈的身影,她手里卷着不知哪个品牌的新品目录,梆梆敲我脑袋。 “记住!不管何时何地,都别忘了表、情、管、理!” 第3章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深呼吸。吸气四秒,憋气七秒,吐气八秒,重复…… 如果我身份过期,不得不离境,谁会负责解决我? jose? …… 不行,我必须留下来。 而外面餐厅里的那位,又高又帅,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我愿意低声下气地求他。 重新画了个妆,虽然不了解nathan的偏好,不过楚楚可怜一点总是没错的,更容易引起男人的怜悯之心,这是通用法则。 洗手间没有人,来,练习一下。 “nathan,我不能回去的,你跟我结婚好不好?” “我会履行妻子的全部义务……” “拿到绿卡后,离不离婚都听你的。” “我绝对不拿你一分钱,五年后还可以倒给你十——” 呃,大厂程序员可能看不上三瓜两枣吧,那就:“一百万?两百万?” 总觉得还缺点儿意思,但我也不能在洗手间里待太久了,省得被误会在…… 唔……如果我哽咽着说出那些话,也许就有机会打动他? 我最后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男洗手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我没有多看,径直朝餐厅方向走去。 刚转过身,就被后面的人捂住了嘴。 冷冰冰的金属触感从太阳穴传来,阴沉的男声在耳后响起:“别叫、别乱动。配合一点,我就不开枪。” 第02章人质危机 “别叫,别乱动。配合一点,我就不开枪。” what?我的opt还有好几个月才过期呢,急什么—— 表情管理,别忘了表情管理…… 深呼吸,四、七、八…… 我点点头,表示配合。 男人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改成抓住我肩膀,示意我慢慢往前走。他没有让我往后门走,而是朝餐厅方向移动,奇怪。 可能是我过于配合了,一路上竟然无人察觉到异常。nathan正低头摆弄领带夹,直到我们来到了桌边,他才抬起头来。 然后脸色骤变,倏然起身。 “坐下,别动,手举起来。”我身后的男人说,“不然你女人的身上就会多出个洞来。” ?? 难道这人不是冲着我来的?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餐具的轻响都消失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打破了沉默,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动声和脚步声。其他食客正悄然撤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慌。 nathan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他的眼中闪烁着我没见过的冷酷决绝。 德牧变成了伺机攻击的狼。 “她不是我女人。”他的目光越过我,紧紧盯着躲在我身后的男人。 “随你怎么说,”男人嗤笑一声,“听好了,条子,今天之内释放我兄弟。要不然,这个‘不是你女人’的女人,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条子?? 认错人了吧?这个发型怎么可能是警察,打起架来多吃亏。 “你把她当作人质是没有用的。”nathan说道,“她也是嫌疑人,价值还不如你兄弟高。警署不会同意跟你交换的。” ?? 真是警察? “嫌疑人?你当我白痴?”男人嘎嘎笑,“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是卧底行动。”nathan说,“不信?我身上带着针孔摄像机,拿给你看?” “你别动!”男人冲他大吼,然后用枪戳戳我,“你去拿。” “领带夹。”nathan看着我说。 我慢慢俯身去摘他的领带夹。 起初,我能感觉到枪口顶在肩胛骨上,然后随着我俯身的动作,枪口的压力慢慢沿着脊柱移到腰部,最后消失了。 我的手指碰到了领带夹,刚捏住它准备拽,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nathan的手那么大,手指那么长,一下子就把我连手掌带手腕都握住了。 我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他直直的目光,眼中几种情绪一闪而过。 是不忍吗?是犹豫吗? 枪口又紧紧抵住了我的后背。 “我说,条子,”男人说,“既然她不是你的女人,别一直摸她的手。” nathan目光一闪,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是后悔吗?是抱歉吗? 跟他没那么熟,无法读出他细微的情绪。 我取下的领带夹,确实是个摄像头。“啪”,我反手把它掰断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能不带哭腔地说出这句话吗? 没有信心呢。 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nathan的目光转向男人:“看,没骗你吧?放了她,我来当人质。” “你当我傻的吗?”男人冷笑着,拽着胳膊把我往外拖。 “她是外国人,”nathan在后面喊,“非法居留的,政府才不会拿重犯来交换她。” 我才不是非法居留,我有签证的。 “少废话,赶紧把我兄弟放了。”男人不耐烦,“今晚12点前,我要是接不到他的电话,你就等着给这女人收尸吧!” “你是担心自己搞不定我?”nathan说,“我先扎自己一刀,再给你当人质行吧?你难道连受伤的人都怕?” “谁tm怕你。”男人终于停住脚步,“想演硬汉是吧?成全你。双手双脚,各一刀。” “好。”nathan把脚伸出来,慢慢弯腰,“我现在要拿刀,你别激动。” 第4章 我睁大眼睛瞪他。 你傻了吗?你签合同了吗?你收定金了吗?你扎完自己,这人就一定会放了我换你吗? 这么复杂的意思,光靠瞪眼,可能确实很难传达。 反正nathan似乎没领会到,他提起裤腿,伸手握住了绑在脚踝上的猎刀。 “我的天,”我说给后面的男人听,“你没见过别人飞刀吗?功夫电影总该看过——” nathan动作一顿,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what?我很想问一句,可惜男人二话不说,就用胳膊勒住我脖子,把我拖出了门外。 门外一片寂静,虽然其他人都已经跑出去好几分钟了,应该早就有人报警了吧,可奇怪的是警察还没赶到。远处零星的人影在晃动,似乎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离饭店门口最近的路灯,细细的灯柱后面缩着一个墨裔小哥。 仔细一看,居然是jose。 他今天扮成了路政工人的样子,头戴安全帽,身穿反光背心,怀里抱着一个橙色路锥。他常开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门侧面贴着“国王郡路政”的假标志,车斗里装着几台不知什么机器。 男人冲他挥了挥枪:“看什么!滚!” jose弹跳起来,后背撞在皮卡的侧面,路锥飞起来,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入车斗中。他接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车子的另一侧。 演技十分浮夸。 男人的车也停靠在路边,跟jose的皮卡隔着三个车位。他拉开副驾的车门,用枪指着我:“进去。” 我非常配合,立刻坐了进去。被勒着脖子拖了一路,刚刚差点窒息,我一边咳嗽,一边系上安全带。 男人用枪砸了我脑袋一下,命令道:“坐过去,你开车。” what?我穿着高跟鞋呢。 不过此刻并不是纠结交通规则的时候,我无奈地解开安全带,手脚并用爬向驾驶座。 刚爬上中央扶手,车外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快!”男人像疯了一样推我。 “嘭!”随着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摔倒在方向盘下面的空间里。 悄悄往外看,男人跪在副驾驶座椅上,扶着座椅靠背。他那边的车门不见了,jose的皮卡就堵在外面。 没撞死他,可惜了。 男人费力地扭转身体,“砰砰、砰”,冲皮卡的车头方向开了几枪。 皮卡“轰——”一声向前冲去。“吱——”两车的车身相互剐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皮卡开走了,留下一股呛鼻的燃料气味。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劫持我的男人。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红色棒球帽。帽檐下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鼻子通红,脸上留着络腮胡。他的外表确实与他的声音相符,典型的红脖。 我认出了这张脸。 几个月前,这张脸的一张低分辨率照片,在电视上被反复播放过。照片是从一家美甲店的监控视频里截取出来的。 两个持枪歹徒在美甲店劫持了五个人质。对峙到半夜,确认人质已经全部遇害,警方才强攻进去。只抓获了一个歹徒,另一个逃走了。 逃走的就是这个卫衣男。 他现在就站在我眼前,一边揉着左胳膊,一边飙脏话。 我慢慢爬出来,坐到驾驶座上。 啧啧,这车被撞得不轻,应该是报废了。 挡风玻璃被打中好几枪,碎得跟蜘蛛网一样。车头右边缺了一角,引擎盖变形翘起,雨刷的位置上还躺着一个橙色路锥…… 卫衣男抬起枪口对准我。 “别开枪!”我举起包包挡着脸,“我有车。” 卫衣男一把夺走我的包:“你tm还拿了包?” “我一直拿着啊,你又没叫我放下。”我委屈。 他气坏了。 “哎别扔啊,”我赶紧说,“车钥匙在里面。” ***** 车停在地下车库,还得进楼里才能坐电梯下去。 我已经向卫衣男一再表示过,会全力配合他,毕竟我跟那个警察更加不对路嘛。但他非要用枪顶着我后腰,骂骂咧咧,催我快走。 高跟鞋已经掉了一只,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能快吗,骂又有什么用呢? 我带着他抄近道从侧门进去,拐过一个墙角,进入走廊,走廊尽头就是电梯。 电梯门前有人在打电话,仔细一看就是nathan,只是他变成了短发。 他难道原本戴着假发? 也难怪,他短发的样子英气逼人,加上那个身形姿势,一看就是执法人员。 看到我们,nathan也掏出了枪。 卫衣男又勒住我脖子,枪管直戳我太阳穴,歇斯底里地喊:“出去!你出去!不然我杀了她!” 这样很痛的呀,烦死了。 好在他勒得不紧,我还能出声说话:“后面有个货梯,就在我们背后。过了洗手间,防火门后面就是。” 卫衣男拿我当掩护,后退着顶开了防火门。看到里面真有货梯,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开始左顾右盼,想找东西堵门。 “我来顶着门,你快走。”我提议。 “你的包,”他大吼,“塞进门拉手!” 开什么玩笑!我就剩下这一个好包,搞坏了,以后拿什么配衣服?我从包里拉出大方巾,缠在门拉手上。 第5章 卫衣男试了试,门确实打不开,这才狠狠把我一推。我“咣当”摔进电梯厢,脚上剩下的那只鞋也掉了。卫衣男也进了电梯,一脚把我踹到角落,疯了一样地按关门。 这人毫无必要地使用暴力,实在是太烦了。 不过眼前有个更大的问题——电梯一旦下到地下车库,我的选择就不多了。 想想那五个美甲姑娘的遭遇,我才不要跟着他离开这里。 他大概还会让我开车,那么,最好的机会,就在我已系好安全带,但他还没系好的那一瞬间。 我的车是尼桑聆风,起步小王子。只要我上车后,马上系上安全带,立刻启动,挂档,踩油门,把时速提到20英里以上就可以了。 之后只要找面墙,或者柱子,撞上去…… 车库那么空,我能办到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夹到了我掉落的高跟鞋,又打开了。 “fxxk!”卫衣男拿脚去踢。 五厘米小细跟牢牢卡在缝隙中,一动不动。 卫衣男对我挥挥枪:“把这该死的玩意儿弄掉。” 我从地上爬起来,过去装装样子。 “嘭!嘭!”外面有人在撞防火门。 “滚开,碧池!”卫衣男一枪砸在我头上。 这一下子砸得我眼前黑了几秒。奇怪的是我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额头上慢慢爬下来,渐渐爬到了左边眉毛的位置。我抬手摸了一把,拿下来一看,指尖红红的,黏黏的。 见血了。这时才开始感觉到伤口疼痛。 疼痛撕开了记忆的封印,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那时我头上也挨了一下,也见血了。 脑中浮现出父亲严肃的脸:“打回去,别丢我的脸。” 卫衣男右手拿枪指着我,左手去拔高跟鞋,他也拔不动。 “sonof碧池!”他把枪换到左手。 枪口离我鼻尖,也就20厘米远,这个距离一看,他的左手抖得是真厉害,像是连枪都拿不住了。再想想他刚才勒我脖子,其实感觉就很松垮。 他左手伤得不轻,被jose撞的。 机不可失。 我头一低,避开枪口,双手一起拧住卫衣男的左手,逆着关节的方向掰手指。 他“嗷”了一声,枪“咣当”落地,我提脚踢开。手枪擦着地面飞出电梯,撞到对面墙,打着转,反弹出了视线范围外。 然后呢? 攻击鼻梁,不需要太大力气,就能造成严重伤害。 我往卫衣男鼻梁上冲了一拳,“咔嚓”。 然后呢? 鼠蹊部。 抬膝,“嘶啦”……哎忘了,我穿着裙子呢。 然后呢? "然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别说,等我来处理。" 父亲当时是这么说的。 darn…… 卫衣男仰面倒地,高跟鞋倒是被他拔了出来。 踢他鼠蹊部那一下,我动作受限,没用上力,造成的伤害有限。他捂着鼻子,双腿蜷曲,身体扭动了几下,已经有点缓过来了。他就倒在电梯口里面,从上面跨过去似乎不大安全。 而防火门那边没了动静。 怎么办? 电梯门缓缓合拢。 "嗷!"夹了卫衣男脑袋一下,再次打开。 well……这也是个思路吧,我用力戳关门按钮。 与防火门相反的方向,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我抬起头,正好看见nathan的身影急停在电梯门外。隔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我们目光相遇。 "嗷!" 我赶紧按住hold按钮。 nathan熟练地把卫衣男翻成面朝下的姿势,双手反剪到背后,激发出一串"啊啊啊……"的惨叫。 我终于站不住了,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nathan转头,向我投来一眼。 是担心?是宽慰? 说不准。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发型,"我说,"比刚刚更好看。" "你受伤了。"他说。 "我tm当然受伤了。"卫衣男嗷嗷叫,"我的鼻子,被那个碧池——啊啊啊啊啊!胳膊、胳膊要断了!" nathan还在看着我。 额头上的血流到了眼睛里,我抬手擦了一把:"我要上洗手间。" "请你稍稍忍耐一下,好吗?"nathan说,"后援马上就到,先让人给你看看伤口——" 我夹紧双腿:"忍不了。" "那……去吧。" 我绕过他们,去把大方巾解了下来。想了想,又拿着方巾回到电梯里,帮nathan把卫衣男的手捆了起来,然后拉开防火门。 "susan,"nathan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快去快回,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好。"我说。 我没去洗手间。我直接走楼梯去了地下车库。 回到自己车上,套上开车穿的平底鞋,用湿巾擦掉了脸上的血。 删除账号,卸载app。 回家。 ***** 我不叫susan,那是化名。 使用化名,是为了即使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也能更方便地保护自己。 毕竟是第一次和网上认识的人约会,我自然要多个心眼。 e计划失败了,不过没关系。 还有c计划和d计划呢。 第03章逆权侵占 我叫谷绥,不过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这么叫我了。从九年级起,我就在美国上学。这里的人叫我seraphina,简称sera。 第6章 去年本科毕业,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工作。主要因为我读了个冷门的文科专业,就业率本来就低,毕业的学校也是个籍籍无名的三流院校。 专业和学校都是我妈妈选的。 从小时候起我就知道,将来的路,家里都给我安排好了。我那时没心没肺,一想复杂的事情就头疼,什么都懒得管。 现在想想,妈妈自己没上过大学,为我选学校大概是图它离家近,选专业估计也是随便定的,就图个名字好听。 她更热衷于让我学体态礼仪、跳舞骑马、烹饪调酒、艺术鉴赏,都是我父亲当年让她学的。 “学位随便拿一个就行。”妈妈说,“你以后是要嫁到裴家,给左之当太太的。这些才是你该掌握的技能。” “那如果他婚前就……了呢?”我还是有点危机意识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妈妈梆梆敲我脑袋。 但是她说了,万一、万一发生这种不幸,当然会给我另外物色个有钱老公。 她还说了,如果我实在不想结婚,也可以去工作。以我父亲的人脉,我想去哪儿都行。 那……如果父亲也挂了呢?我当然不敢这么问,不过我知道答案。 我能记事之前,父母就离婚了,妈妈拿到了一大笔钱。多到我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问清楚钱到底在哪儿。 那时,我以为家里的钱跟水是一样的。只要打开水龙头,就会有水流出来;只要刷卡,总有足够的余额来付账。 我没想过龙头里的水从哪儿来,不知道水龙头背后还有水库、水厂、管道、阀门,以及操作这套系统的人。 我不知道我家的钱,也是这样的。我也没料到操作这套系统的人会突然不在了。 有一天,妈妈去见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回来就开始生病。平时很少生病的她,突然病来如山倒,连医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她发烧到40度,用最后一丝力气叮嘱我:“seraphina,你千万、千万别离境。我们知道得太多,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问“他们”是谁,妈妈却说:“别问,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还以为她是烧糊涂了,想着等她清醒了再说。谁知道她再也没清醒过来。 我试着联系父亲,结果找不到人。没有人能找到他。人在哪儿,是死是活,连他现任太太都不知道。 妈妈走得太突然,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从医院回来,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我们以前从来没为钱发过愁,奢侈品随便买,贵重首饰随手放,根本没个清单。我也不会跟保险公司斗智斗勇,结果就只拿到了几万块的赔偿。 妈妈名下的银行账户有几千刀,我自己卡里有两三万。这就是管道里剩下的水。我不知道阀门在哪儿,也不知道怎么打开。 那会儿才刚上大二,我靠着这点钱,省吃俭用,拼命打工,好不容易撑到毕业。只是毕业了也没有用,毕业证书跟废纸差不多。留学生找工作限制多得要命,还得跟专业死扣。这种冷门专业,结果就是没有工作机会。 妈妈离开三年多了,那笔据说用不完的钱,可能只是个美好的幻想,也可能还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里。 不过,有一笔财产是确实存在的。我每天都能看见它、摸到它,只是它不属于我。 它就是我现在居住的这栋房子。 我很确定这房子是妈妈买的,但查询房产记录时却发现,产权属于一家我从未听说过的公司。进一步追查,公司的所有权更是错综复杂,最后指向的实际控制人我完全不认识。 起初我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将我赶出去。然而几年过去,不仅没有人来,每年还有人按时缴纳房产税。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希望只是希望,像沙子一样不可靠。我的未来必须建立在实实在在、稳稳当当的基础上。 华州有“逆权侵占”法,简单来说,如果我能在这房子里连续居住满十年,而且产权所有者对此并不知情,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请获得房产的所有权。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是法律允许的。 这栋房子目前估值约七百万,如果能够成功取得所有权,我就能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一片真正的立足之地。 算起来,我家搬来已经五年多了,我还需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坚持四年零八个月。 ***** 卫衣男落网第二天,本地各大电视台都在播放nathan接受采访的录像。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神采飞扬,自信从容,仿佛这一刻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警方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和大量的工作,成功将美甲店枪击案的在逃嫌疑人缉拿归案。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得到了一位市民至关重要的协助,对此我们深表感谢。希望这位市民能够与警方联系,我们承诺绝对保密其身份信息。” 呵呵,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用了化名,nathan其实也不姓chow。他是国王郡的警佐,nathantang。 要是有个闺蜜就好了,就可以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陪我骂他。可惜我不仅没有闺蜜,连个能倾诉的好友都没有。 我出国后就跟国内的朋友失去了联系,具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说不清楚,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第7章 而妈妈去世后,周围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美国这边跟我关系亲近的朋友,不分男女,他们家里接连遭遇入室盗窃,搞得他们麻烦不断。出于某些考虑,我也渐渐与他们疏远了。 所以我只能独自承受这份煎熬,任凭脑子不受控制地循环回放那一幕——我呆坐在电梯里,看着nathan制服卫衣男。 我仿佛又听到了自己当时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每一下都像打桩机的重锤,把那份注定无望的感情一下又一下地钉进心里。 stupid…… 电梯里的监控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无处不在。全国王郡认识我的人,大概都看过那段视频了,好在至今没人认出我来。 那是当然的。本人很瘦的,才没视频里的那么胖呢。 “sera,你看过最近很火的那个电梯视频吗?”邻居david说,“那个女孩子跟你挺像的啊。” “哪里像了!”我睁大眼睛。 “啊对不起,我确实分不清你们亚裔女孩子。”david连连道歉,“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你怎么可能打人呢?哈哈哈,但是你们人人都会功夫这件事,真的很酷……啊你不会啊?好可惜。” 忽悠david不难,但警察要是对我的照片做面部识别,那就没辙了。 我忐忑不安地在家里蛰伏,几周过去了,警察却一直没找上门来。 照片上传到约会网站之前,我倒是都浅p过。不过我就调了那么一丢丢而已啊,这就识别不出来啦? …… 时间已到五月,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该着手进行那些被我跳过的计划啦。 ***** d计划是我大学同学的哥哥。 他是独立游戏工作室的创始人,三十多岁,聪明,有钱。至于长得帅不帅嘛,得等他减个一百磅再说吧。不过看起来人挺好的。 当年经同学介绍,我去他工作室做游戏测试,拿现金工资。前后干了快两年,那是自从妈妈去世后我手头最宽裕的一段时间。可惜后来他们业务做大了,要搞合规,不能再用黑工了。 解雇我时他挺愧疚的,把我叫到办公室,轻声细语地解释为什么不得不这样做。 然后就在办公室里向我求婚。 我当然拒绝了。 之前说他“看”起来人挺好,是因为他从没跟我说过话。工作室就十几个人,他是老板,但他没、跟、我、说、过、话。 一开口就是解雇,再开口就是求婚。这谁受得了? 现在的我就受得了。 我不好意思直接联系他,就给我的同学打了电话。 同学带着哭腔接的电话:“sera,谢谢你打来电话。我哥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他去世了?”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嗯,他得了流感,没熬过来……我哥一直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还记得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d计划泡汤了。 ***** c计划是我家房子的前房主。 我妈妈当年,买房送了一个70多岁中风瘫痪的老头,freddie。他就是前房主。 我妈妈把freddie送进了附近一个养老院,住独立小院,有专人看护,费用一次性都结清了。她以前常去探望,还当了那里的志愿者。 我现在也是那个养老院的志愿者,不过我是为了维持opt,找不到工作才拿义工服务来凑数。 freddie大爷已经下不了床,但思维还挺敏捷,是个随和的人。 我三月底还见过他。聊起我的困境,他还主动提出跟我结婚为我办绿卡,条件是把他接回房子住。 他这身体状况,肯定碰不了我。他够条件申请免费护工,护理也不成问题。风险是这婚姻目的性太明显,绿卡审批可能过不了。 freddie凑近我耳边:“我还有几十万刀,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你把我接回去,我就把钱给你拿去办投资移民。” 不知为什么,我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后就再也没敢去见他。 一个瘫痪老头而已,我为什么要害怕他? 我给养老院打电话:“请问现在能去做义工吗?” “很抱歉,”养老院的经理说,“由于流感疫情,我们目前实施封闭管理。所有外来访客活动,包括义工服务,暂时停止。待情况好转后我们会及时通知。” “那我能跟freddie通个话吗?” “很抱歉,freddie先生现在已经失智,无法与人交流了。” “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就在你们上次见面后不久。” c计划也泡汤了…… ***** 已经是六月了,居留身份的问题还是无解。 正抓狂呢,突然看见jose在我家门前的路沟里。他穿着反光背心,没戴安全帽,一手拿垃圾袋,一手拿长柄夹。 看来今天的人设是环卫工人。 想起上次在牛排馆门口,他开车撞了卫衣男,至少说明他想让我活着。 okay,f计划。 第04章f计划 门口的路是304州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两条车道,两侧没有围栏,中间没有隔离带,但限速高达每小时55英里,几乎赶上高速公路了。 jose就站在靠近我家这侧的路沟里。路边没有人行道,我只能走在不到一米宽的路肩上。 304州道以前车流量大,高峰期常堵车。疫情后车少了,车速反而提高了。 第8章 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有的司机会稍微减速,有的不会。其实刹不刹车区别不大,都像一阵狂风从背后刮来,吹得我摇晃不已。 短短十几米,我走得心惊胆战。 看我走近,jose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我跳下路沟:"jose!" 连喊几声,他终于停下,回身疑惑地看着我:"jose?" 也难怪他不知道,这名字是我擅自给他起的:"不是jose?那你叫什么?" "noenglish。"他说。 我扑哧笑出声:"随便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opt快过期了。如果不能延期,就得回国了。" jose面无表情,没搭腔。 "要是我不得不走,你我都会很麻烦,对吧?"我继续说,"呐,你们能不能给我发个老公?要公民,能给我办绿卡的。" jose嘴角微微抽搐:"noenglish。" "要快点哦。时间不多了,最多拖到九月——" "noenglish!" ***** 晚上复盘这一幕,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我是两年前开始注意到jose的。 这个墨裔小哥有时在304上捡垃圾,有时检修电力线路,有时送快递,有时上门推销鼠害管理,职业跨度大得惊人。 一旦留意了,我就发现他无处不在。上课、打工、买菜,处处能见到他。 再加上家门口的监控经常莫名其妙地不存储录像,不难推断出——我被监视了,而且有人时常潜入我家搜寻什么。 这人应该就是jose。他很专业,要不是我擅长辨认人脸,几乎察觉不到。他唯一的失误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那次垃圾车故障,整个社区的垃圾都没被收走。我们一周只收一次垃圾,邻居们都在群里抱怨,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垃圾桶已经空了。 这种生活甚至有些方便。比如我卖旧货,总能瞬间找到买家,还不砍价。不管卖什么,家具、餐具、电器、书籍……第一个赶来的人总会全部买走。 我甚至想过利用这一点赚钱,去别处进货一些有的没的,再加价卖给"他们"。但转念一想,jose既然监视我,自然知道哪些是我买来倒卖的。如果他们不上当,我岂不是亏大了? 他们为什么监视我?他们在寻找什么? 不清楚,但盲猜与失踪的父亲有关。 他们可能认为我知道父亲的去向,要搜查线索;或者觉得父亲迟早会联系我,在我周围守株待兔。 可我父母早就离婚了,我跟父亲根本不熟,他们稍加调查就该知道。那为什么还盯着我? 也许他们平等地监视了父亲的每个孩子,bryant、anna、robin……我只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原因。 三年来一无所获却还不死心,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父亲对他们很重要。 bryant和anna已经遇害,我该知道不能拿这事开玩笑。冒冒失失地找jose一顿输出,确实太轻率了。 他们会不会因jose暴露而撤掉他?会不会觉得我真知道些什么,对我逼供? 算了,反正解决不了身份问题就得回国,一旦准备离境就是死路一条。 …… 烦死了!!都毁灭吧!! 手机响了,是养老院经理:"谷小姐,我们明天需要志愿者,你有空来吗?" ?? "义工服务不是暂停了吗?" "明天上午十点,到时候见。"经理挂断了电话。 我扶住额头。 惨了,果然闯祸了,又要挨训了。 ***** 两周过去了,“他们”没弄死我,也没给我发老公。 f计划看来也泡汤了。这样下去,字母表都不够用了。 七月初,事情却在意料之外有了转机。门缝里塞进来一本小广告,上面列了一堆能网上申请的硕士项目。原来因为流感越闹越凶,美国的学校都改成网课了。不少野鸡大学趁机整出了新项目。 纯网课的硕士项目!我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挑便宜的上,还能继续住在这所房子里。我把广告差点翻烂,总算找到一所勉强能掏得起学费的学校。八千刀一年,差不多就是我银行卡里的余额。 等等,这该不会又是jose他们搞的鬼吧?又或者是…… 嘛,能解决问题就行。我盯着那所学校的名字,好吧,就你了。 ***** 暂时解决了身份问题,还剩20个字母可用。吃饭的事可以晚点再想,我决定先奖励自己度个假——去萨米湖公园发呆。 傍晚准备回家时,停车场上演了一出闹剧。 我正要开车门,一个大热天戴滑雪面具的家伙突然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穿巴西队球衣的小伙扑倒在地。面具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钻进旁边的车里溜了。 ?? 巴西小伙挠挠头,邀我喝咖啡。这算是被他救了吧?我只好同意。 从那以后,不管我去哪个公园都能碰到他。他总想约我喝咖啡,我都找借口推了。后来流感越闹越凶,郡政府各种骚操作,把公园给关了,我们的“偶遇”地点改到了图书馆。等图书馆也关门大吉,我干脆宅在家里不出门了。 后来有一天,巴西小伙突然敲开了我家大门,身后停着辆园艺工作车:"好巧,原来你家在这里呀?" 他是开园艺公司的,正好路过,看见我家门前有片失控的黑莓丛。 第9章 "既然是你,那就免费帮你铲了吧。"他说,"下周末我奶奶家举行bbq聚会,你也去吧,带点啤酒,就当是工钱了。" 怎么办,有点心动了。 那可是巴西烤肉啊不是。 他说的那丛黑莓确实碍眼。它就在我家地界上,紧挨304州道,占地颇大,枝条疯长,杂乱无章,像个失控的绿色怪物。最要命的是,这团乱糟糟的绿色简直是个巨大的垃圾磁铁,总有路过的人往里面扔东西。虽然它给了jose一个绝佳的掩护——毕竟那里总有捡不完的垃圾,但住在马路对面的karen却视它为眼中钉。 karen没少阴阳怪气地暗示我该拔除黑莓。我一直装聋作哑——一来没那闲钱,二来我们郊区也没那么多规矩,她拿我没辙。 但如果有人愿意免费帮我……算了,有些便宜连我都不好意思占。 不过巴西烤肉真的不能错过。 消失几周的jose再次出现。看到他,我甚至有点惊喜:“又来捡垃圾啊,谢谢啦。” 他从黑莓丛里夹出个脏兮兮的外卖盒,狠狠塞进垃圾袋。 “我跟你说哦,那个巴西帅哥不是我的菜。你们有没有长得像——”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我赶紧甩甩头,随口说了个萨摩耶感觉的男影星名字。 jose脸都黑了:“noenglish!” “没有就算啦,不要啦。我已经更新学签,暂时不用老公了。不过交完学费我就没钱了,得去超市上夜班,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 “你要是想偷偷进来翻东西,半夜我不在家的时候最合适。白天我在家补觉,你就别来打扰了。” “要不,干脆你们帮我出学费?我就不用半夜打工,白天可以出门四处走走,你也不用半夜偷偷摸摸,可以趁我不在家时光明正大地来。一年才一万刀,你们应该有这经费吧?” 这么好的主意,我读本科时怎么没想到。 “noenglish!!” ***** 十一月是雨季的中段,降雨量达到了最大。 国王郡流感肆虐,确诊人数每天都在飙升。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可是我还得继续去超市打工,今年的学费清空了我的积蓄,得把明年的学费凑出来。 警察肯定也得坚持上班吧,希望他……们也能平安无事。 今晚的雨下得特别大。凌晨1点45分,我开车到家门口的304州道交叉口,准备右转上路。 我转头看左边,什么都没看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我舔舔嘴唇,这条路白天是什么样子?脑海里浮现出画面:笔直的马路延伸出去至少半英里,然后随着地势变化消失在视线尽头。 没看到车灯,那就是说这个方向几百米内应该没车吧?我轻轻踩下油门,缓缓右转。 就在车头探出去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车喇叭声。再侧耳细听,无数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连绵不断的咚咚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应该是听错了……吧? 又左看右看确认了一下,两侧真的没有车灯的亮光。于是我稍稍加大油门,准备把车开出去。 谁知道车身才转了一半,左后视镜突然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 whatthe—— 第05章又见面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听说我的车被撞了,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有这伤那伤,还得了脑震荡。此外,由于车被撞碎,我连同座椅一起被甩进了黑莓丛里。被刺划伤后,起了很严重的过敏反应,伤口肿起来,胳膊上像爬满了大蜈蚣。 但幸运的是,既没有骨折,也没有留下不可逆转的伤害。 医院里人满为患,我被安排睡在大厅里,病床四周用布帘隔出了一片小天地。外面到处都是仪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倒是成了奇怪的催眠曲。 我就这样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说实话,我更喜欢睡着的状态。反正醒着也是无聊,睡着还能梦见妈妈。这几天我特别频繁地梦见她。我就是在这所医院送别了她,如果从这里开始追赶,是否能早点见到她呢? ***** 负责调查车祸的警察来医院录我的口供。 他说我刚从家里开出来,就被一辆皮卡从后面撞上了,撞在驾驶座后面的b柱上。 皮卡?我心里咯噔一下。jose不就经常开皮卡吗? “你说你停车观察过,还记得你看到了什么吗?”警察问。 我记得特别清楚,画面牢牢地存在了我的脑海里:郊区一片漆黑,没有路灯。车前灯孤独地在黑暗中投下小小的光锥,微弱的光线勉强穿透雨幕,仅能照亮马路对面的几棵树。超出这一小片光亮之外,世界仿佛突然消失了。 我把当时的情形描述给警察听,然后说:“由于周围特别黑,我特意往两边看了又看,根本没有任何亮光。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警察把我的话记录下来。他说:“对方称他在304上正常行驶,是你突然冲出来的,他来不及避让。” 我瞪大眼睛:“不可能,除非他没开车灯。”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了问题。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能算“正常行驶”?难道……对方跟“他们”有关? 第10章 “对方是谁?”我问。 “那段路上不开车灯……似乎不太可能。”警察若有所思,“对方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alvily,是xma购物的高管。你们认识吗?有什么过节?” “alvin?没听说过。xma的高管……”我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过节?我试用过他们家的付费会员,免费期一过就取消了,这算吗……不算?那要是开了订阅,等首月优惠一到期就立马取消呢?” 警察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起来只是普通交通事故。”他说,“等报告出来,你找保险公司处理吧。” 我赶紧问:“谁是主责啊?”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目前没有证据支持哪一方。”警察的口风很严,“我只能记录现场情况和你们的口供,剩下的让保险公司去协商吧。” 这么麻烦,得找个律师帮忙处理。我虽然穷,好在接车祸保险官司的律师是从最终的赔款里分成,我不用另外花钱。 以前opt时为了维持身份,我给两个地方当过志愿者,除了养老院,还有一个保护本地鲑科鱼类的非营利性机构。后者的法律顾问cir,本业就是打保险赔偿官司的律师。 “ohmygod!”cir在电话那头惊叹,“那段304简直是死亡公路好吗?我去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业务都出自那里呢。” “你是半夜刚从家里出来就被撞的?”cir继续感叹,“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今年已经发生了好几起类似事故!这段路的设计可能有问题。等我想想……说不定可以联合其他人起诉路政,搞一笔——” “不过现在先向保险公司要钱,”她说,“其他以后再说。” alvily……我查了他的社交媒体,是个白人,我从来没见过他。 ***** 十二月,我的皮肉伤痊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护士挽起我的衣袖,检查我的手臂,啧啧称奇:“跟新的一样!” 多亏了我妈妈的好基因。但脑震荡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医生问:“你昨天午饭吃了什么?” ?? “烤鸡胸肉、西兰花、藜麦。” “前天呢?” “烤三文鱼、烤芦笋、面包。” “大前天呢?” “呃……” 医生点点头:“脑震荡会导致短期记忆力受损,这是正常现象,慢慢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我不是忘了,我是不知道那一坨不明物体该叫什么好不好。 “你可以出院了。”医生宣布,“回家继续休养,半年内避免独自开车。” 可是该怎么回家呢。我家那边是郊区,不通公交车,而xber的车费居然涨到了150刀,简直疯了。 向护士请教有什么经济实惠的办法。 “我们有志愿者啊。”护士笑道,“我帮你找一个。” 片刻以后,她小跑回来,塞给我一沓纸:“正好有个警察马上要走,你快点就能赶上。给你,出院小结。” “什么警察?” “国王郡警署的tang警司。” “tang?”我眼皮一跳,“警司?” “也可能是tong。”护士犹豫了,“我就扫了一眼。” 警司,应该不会是nathan。他才多大年纪,有三十吗?不可能升警司的……吧? 我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眼睑下至,然后打开手机的前置镜头看了看自己。没化妆、没洗头,就算亲妈都认不出是我。 按照护士的指示,我从医院侧门出去。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雪佛兰太浩,是车身上没有标志的便衣警车。 车窗缓缓落下,nathan坐在驾驶座上。他今天没穿警服,身上是一件普通的夹克衫,场面莫名其妙地有点像汽车广告。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的写字板,挑起了一根眉毛:“sera?” “警官好。”我说,“我突然有点晕车,想想还是走路回去算了。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哈。” nathan笑笑:“你不叫susan了?” damnit! 他怎么认出来的? “那件事我们翻篇了行吗?”我弱弱地问,“我可是帮你抓到了重犯耶。” “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老实回答,“我现在有学生签证,在读硕士,要以学业为重了。” “那行。”他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你不想领奖金,我也不能勉强你。” ?? “什么奖金?” “本郡警署对卫衣男有一万美金的悬赏。”nathan解释,“我是警察不能领,应该由你独享的。” 一万刀!明年的学费有着落了。 “那还等什么。”我上车,“现在就去吧。” nathan回过头来,隔着前后排之间的铁栅栏看着我:“你能不能坐到前面来?” 我换到了前排副驾驶座:“警司,你不姓chow啦?” “nathantang。”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然后突然蹦出一句中文:“中文名是汤南轩,南瓜的‘南’,车字旁的‘轩’。” 立刻又切回英文:“叫我nathan就好,你呢?” 我用下巴指指他手边的写字板:“上面怎么说的?” “sera……”汤南轩瞄了一眼上面的名单,“gu。” 我点点头:“叫我sera就好。” 国王郡警署总部大楼也在西雅市,离医院不算太远。汤南轩自己有个独立的小办公室,他把我带进去,打印了几张表格让我填。 第11章 “大概要多久能拿到钱?”我美滋滋地问。 “事情有点复杂……” 我停下笔,盯着他看,等待下文。 “嫌疑犯被传染流感,在外隔离治疗期间趁机逃脱了。”汤南轩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要等抓回来才能处理后续的赏金发放手续。” ?? ……这么儿戏的吗? “逃走了?!那我现在会不会有危险?他会报复我吗?” “那倒是可能性不高,毕竟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汤南轩的眼神有点复杂,“连警方都查不到你是谁。” 我把已经填好的表格揉成一团:“那我先不申请了,等你们把他抓回来再说。” “那样也好。” 还以为汤南轩会叫个巡警把我捎回去,没想到他要亲自送我。 回到车上,我系好了安全带,但汤南轩并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转过头来,打量了我一眼:"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眼看要到手的一万刀飞走了,换成你,你能高兴吗?”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先把钱垫给你。等你拿到郡里的赏金再还我就行。” “真的?”那当然好啊。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抓到那个卫衣男,更别提后面的手续要走多久。如果银行账户里有足够的钱支付学费,我就少了一件需要焦虑的事情。 汤南轩探身过来,动作带起了空气流动,送来淡淡的龙涎香味道。他打开我面前的储物箱,取出一本支票簿。 警察的收入不高吧,虽然他是警司……一万刀也得顶他大半个月工资了吧?这男人不算小气,还不错。 他在支票上写下金额,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抬头看我:“你叫什么名字?” 呃……好吧。“suigu。” 汤南轩把我的名字填入支票,撕下来给我,然后发动了汽车。 “我的钱在你那儿了。”他脸上又出现了酒窝,“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了,骨髓。” 呵呵,刚刚才夸他不小气…… “谢谢。”我说,“但是我叫‘谷绥’,第三声的谷,第二声的绥。” “谷髓?”他右手松开方向盘,比划老外读第三声时必做的那个辅助动作,“骨绥?” “叫我sera就行。你快好好开车!” ***** 黑莓丛原本是一座绿色的小山,枝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蓬勃生长。 现在靠近304州道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足有半个网球场那么大,仿佛被某种史前巨兽狠狠咬了一口。 据说消防队为了迅速将我从黑莓丛中救出,借用了路政部门的某种绞树神器。那些比拇指还粗的枝条被硬生生撕裂、扯断,满地都是残枝败叶,汽车的碎片零零星星散落在其中,场面触目惊心。 聆风的残骸已经被拖走了,只剩一条保险杠卡在黑莓的乱丛里。我弯腰抓住保险杠的一端用力往外拽,它却纹丝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聆风的保险杠。 黑莓丛更深处竟然藏着一辆车,看起来像是厢型车。车身锈迹斑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车窗玻璃尽数碎裂,黑莓的枝条肆意穿梭其间,从这边钻进去,又从那边穿出来,仿佛车与黑莓已经融为一体。 我脖子后面的寒毛瞬间竖起,脑中不禁浮现出骷髅与蛇的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别怕,没什么可怕的,我告诉自己,只不过是辆废弃的车而已。应该是前房主freddie把不要的旧车停在这里,黑莓蔓延生长,最终把车盖住了。 但是袖子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转头一看,是一根黑莓的断枝,可怜兮兮地垂落下来,只剩一小片外皮还连着主干。 我的聆风虽然碎成了渣渣,但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黑莓的报恩吧。 我小心翼翼地将被钩住的袖子解开,然后轻轻抚摸那垂下来的断枝:"谢谢你们救了我哦。" 手指被刺扎了一下,其实并不怎么疼,但泪水却瞬间盈满了眼眶。 我明明看过了,明明没有车,为什么还会……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就哭一分钟吧。 妈妈、“他们”、学费、身份问题……区区一分钟,怎么够呢? 304州道上,一辆又一辆车呼啸而过,却没有风刮到我身上。 “这里不安全。”汤南轩站在我身后说,“我们还是进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为什么不再下大一些呢?就这么一点,掩盖不住脸上的泪水。 我绕过汤南轩,走向前门,小心翼翼地一直背对着他。 "sera。"他在后面叫我。 我低头加快脚步。眼角余光里人影一闪,汤南轩已经转到了我前面。我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他怀里,被他顺势环住了肩膀。 "如果你想哭……"他轻声说,大手扶着我的后脑,将我的头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前。 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他的拥抱更加收紧,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 算了,既然已经丢脸了,不如索性丢个彻底。 那就哭个五分钟吧。 等我哭得差不多了,汤南轩说:“大南不死,必有后福。” “呢按难,第四声!”我吸了吸鼻子,“没事了,你快走吧。” 第12章 “你还有车可用吗……没了?你这么多天没回家,”他说,“先看看缺什么,我帮你买。” 我从门前的假石头里掏出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等等,”汤南轩拦住我,“什么东西这么臭?” “臭?”我嗅了嗅,“没闻到啊。” 我出门前应该扔过垃圾的……吧? “闻不到?”汤南轩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有室友吗?” 我摇摇头:“我一个人住。” “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汤南轩掏出枪,“里面好像有动物腐烂了。” holyspit! 千万不要是jose…… 我家主卧衣帽间的衣橱里有个小储藏室,是我和妈妈搬来很久后才偶然发现的。 储藏室空荡荡的,有点味道。门很重,还会自动关上。锁似乎坏了,一旦关上就只能从外面打开。 我妈曾不小心被锁在里面,据她说里面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只好拼命地又敲又喊。 幸好当时我在家,发现她突然不见了觉得奇怪,到处找,打开衣橱门才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万一jose被困在里面,而我又住院那么久…… 说他是自己进去的,有人会相信吗?这下我可能要从绿卡欺诈升级到谋杀嫌疑了。 这两项甚至可以完美结合:我囚禁jose,逼他跟我结婚,他不同意,事情就…… “没事了。”汤南轩走了出来,“冰箱坏了,里面的肉都臭了。” “我把窗户都打开了,屋里味道太大。”他深吸一口气,“奇怪,冰箱门是关着的,气味怎么会散发出来?” 应该是肉坏了之后jose来过,打开过冰箱门吧。 “呃,那个冰箱一直有问题,密封条也不太好……”我说。 “有可能。”汤南轩点点头,“不过,你如果连这个味道都闻不到……”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可能得了流感。”他说,“那我就是密切接触者了。一起隔离吧。” 第06章隔离一 “哈?我只是因为刚哭完,鼻子塞住了。” “你毕竟刚出院,医院里确诊的人那么多,”汤南轩摆出严肃脸,“出于谨慎起见……” “好吧好吧,隔离就隔离,我不出去了,反正也没车。”我挥了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要和你一起隔离。”他说,“卫衣男还没抓到,有我在,你会更安全。” “你不是才说过,他报复我的可能性不高?” “可能性不高,不等于没有。”他说,“既然我回家隔离也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保护你。” 他这句话让我心跳漏了一拍,脑中又开始回放电梯里的画面……我才不会再次踩中同一个坑呢! “警司,你还想卧底呀?”我眯起眼睛看他,“我需要绿卡,违法吗?我想找人闪婚,违法吗?两件事加起来就不行了?再说,我今年有学生签证,已经可以留下来了。你刚刚还借给我一万刀交学费,明年我也能……” “我从头到尾有说过我是为了什么卧底吗?”汤南轩一副忍笑的表情,“你倒是挺能对号入座。” 我一愣:“为了什么?” “为了打击婚姻绿卡欺诈犯罪组织。”他说,“他们不仅向一方收取高额费用,还提供法律服务和假证人以诬陷另一方家暴,甚至对双方同时进行敲诈勒索,真是一猪多吃。” …… “我只是借调去那个案子做了一次不成功的卧底,之后就没有再参与了。”他张开双臂,“不放心?自己来搜。” 搜就搜。我狐疑地打量着他,眼睛上下扫描。 “再说那案子已经破了,你的嫌疑已经被排除。” “呵呵,你自己说的,警察都找不到我。怎么排除嫌疑的?” “因为嫌疑人都已归案,警方掌握了不少物证,比如聊天记录。”他玩味地看着我,“你的网名是不是——” 我狠狠瞪他:“你敢说出来!” “反正,那些记录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大数据会把你标记成他们的一员。”他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文案?话术?你本人比那些废话有意思多了。而且你知道吗?他们卖给别人才59。” 死奸商!表情管理,表情管理,深呼吸…… 汤南轩抬头看二楼:“你家这么大,应该有空房间吧?” “房间有的是,但没有多余的床。” “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 “沙发?你刚刚进去,看见沙发了吗?” 汤南轩眨眨眼睛:“我车里有睡袋。” 真搞不懂你们慢热男呢,小手都没摸过,就想同居啦? 哦,想起来了,摸过手的,不过他当时一脸想把我手臂拧断的表情…… 据汤南轩说,他住在西雅市的公寓里。 公寓,那肯定没我家地方大。我家不算外面院子,室内楼上楼下,共四个卧室,三又四分之三个卫生间。前些年我卖掉了大部分家具来筹学费,房间更空旷了,不用出门就能每日轻松一万步。 在我家隔离,至少活动空间很大。 算了,他人也不算太差,对他好一点吧。 “okay。”我说,“那你负责清理冰箱,负责伙食费,负责吸地板、丢垃圾、换坏灯泡。” 我停下来换气,又说:“你做自己的饭,周一、周四用洗衣机。” 第13章 “洗澡不用限制在15分钟以内?”汤南轩挑起一根眉毛,“你简直是年度好房东。” “冰箱搬到外面去搞,要不太臭了。” ***** 超市打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去了,还好明年的学费算是有了。除去学费部分,我平日的开销是靠一个网上兼职赚来的。住院期间没有收入,心里不踏实,我马上去兼职网站做了几单,天快亮了才睡。 睡得也不踏实,梦见了汤南轩……和朋友合租公寓,公寓被jose翻了个底朝天。在我梦中,汤南轩的朋友们也是警察,围着我七嘴八舌地埋怨、恐吓,说要把我驱逐出境。 中午被人吵醒了,楼下有人在交谈。说话声听不真切,但过了一会儿,开始乒呤乓啷挪动东西。然后有脚步声在楼梯上上下下,在汤南轩的房间进进出出。 好吵!早知道让他住楼下好了。 我慢悠悠洗脸刷牙,美美化妆,等外面都消停了才下楼。 汤南轩正倚着厨房岛台,一手拿着苹果在啃,另一手拿着牛肉炖蔬菜的罐头研究。 岛台上摆满了各种罐头。看来昨天给他的购物清单,他都叫人买好了。 我的目光移到他对面的墙上,吓了一跳:“你买了台新冰箱?” “嗯,”他蹙着眉在看罐头的配料表,“旧冰箱我让人直接拉走了。反正就算擦干净也是坏的,不能用。” 我拉开冷藏室的门:牛奶、鸡蛋,蔬菜、水果、蔬菜、蔬菜汁、蔬菜……最显眼的地方是一捆芹菜。 咣当合上门,拉开冷冻室那边。第一层全是冰淇淋。 我狐疑地望向汤南轩:“你怎么会知道我喝哪种牛奶、吃哪种冰淇淋?” 他转着圈读罐头上的字,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是警察,这还不简单。” “难道传说是真的,政府在收集我们的数据?” “什么?”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你攒的优惠券就贴在旧冰箱上,一看就知道了。顺便告诉你一声,优惠券已经过期了。” …… 汤南轩放下手中的罐头:“你怎么买那么多罐头?应该多吃新鲜食品。”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肋骨上有骨裂呢,怎么炒菜?微波炉热一下吃就得了呗。” “那我来做饭。”他说,“罐头里那么多添加剂,对健康不利。” 我嗤笑一声:“吃点添加剂,不比拿刀扎大腿健康?” 汤南轩拿起一旁的水果刀,抬手一扬。 “咚。” 我眼前一花,水果刀好像会瞬间移动一样,突然出现在厨房的另一头,钉在一块立起的切菜板上,扎透了一个xarget超市购物袋,正中红心。 靶子,当然是印在购物袋上的。购物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我正想问你。”汤南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那天打算飞刀?你又为什么告诉了卫衣男?” “我哪会知道?!”我的视线在水果刀和他之间切换,“你不会真的考虑要飞刀偷袭他?他的枪可是正顶着我的头啊,万一……” 汤南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的计划是先往自己腿上来一刀,这样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也许会露出破绽。”他说,“但你说得对,这个策略风险太大。” “扎自己……”我啧啧两声,“我当时还是你的嫌疑人呢,不用做到这个程度吧?”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救你的机会,但错过了。我不想再错过任何机会。” 他目光一闪。这个眼神我见过,原来是后悔呀。 “什么机会?” “你拿我领带夹的时候,我有机会把你甩到一旁,脱离枪口。” 领带夹……那天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个姿势甩出去?你会把我手臂拧断的吧。再说,接下来他可能会直接朝你开枪啊。” “中枪是我的职业风险,但是你……” 我等了半天,汤南轩也没说完那个句子。我倒了杯牛奶,他拔出水果刀。我们好一阵子都在避开对方的目光。 真是的,刚起床就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干嘛。 "对了,"汤南轩说,"我还给自己买了张床,希望你别介意。" ???? "很好。"我说,"那沙发什么时候送来?" ***** 警方的事故报告终于出来了,cir快递了一份给我。 报告详细记录了事故的信息,有双方的陈述和现场图示,但没有判定责任。只提了一句:没发现双方有违规行为。 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晚的画面在脑海里复习了无数遍。始终只有漆黑的虚空。 我反复读了wheatly的陈述,他没提到按喇叭。我那天晚上听到的是什么? 头都疼了。 "吃点蔬菜。"汤南轩放了一大盘沙拉在我面前,"没放芹菜。" 对啊,家里不是有个警察吗?调查可疑情况,不是他的工作吗? "我是调查命案、暴力犯罪的刑警,不是交警。"汤南轩解释,"就算是骗保,那也是白领犯罪,不属于我的职权范围。除非他想谋杀你……" 但他还是拿起了报告书。 我托着腮看他:"不调查,怎么知道他不是想谋害我?" 汤南轩浏览了一遍报告:"需要我帮你看什么?你怀疑这个wheatly故意撞你?" 第14章 呃……也不至于吧。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啊,想请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很肯定自己没看见他的车灯,但如果说他没开车灯,好像也不现实。304上那么黑,肯定要掉进路沟里的。" "你家门前那段路那么直,如果他瞄准了你的车尾灯撞上去,也不是办不到的。"汤南轩说,"还可以用夜视仪、有夜视功能的行车记录仪……警察搜查了他的车,没发现类似设备,但也可能被他扔到路边,比如那一堆黑莓里面。" "哈?"我一下子坐直了。 "不过调查案件,不仅考量手段,还要考虑目的。"他继续说,"办得到只是一方面,动机也同样重要。你认识wheatly吗?有矛盾吗?" …… "不认识、没矛盾。" 汤南轩拿出电脑,调出wheatly的资料:"他是你邻居,有地界纠纷吗?建围栏发生过争执吗?树倒了砸到对家房子之类的不愉快有吗?" 邻居?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 第07章隔离二 wheatly是我邻居?我怎么不知道?凑过去看地图,哦,原来是北面的那家。 我家之所以值几百万,是因为地皮很大,总面积超过40英亩,是东西窄、南北长的不规则形状。南边是304州道,北面是wheatly的家。 房子靠近304,离北面边界很远,有半英里吧。而且是半英里的山地和密林。 说是邻居,邮政编码都不一样。 "我们两家没挨着哦。"我放大地图指给汤南轩看,"地图上看不明显,其实两家中间有一条挺宽的徒步道,可以走路、骑车。" "这条徒步道是路两侧街坊把土地捐给国王郡使用,郡里出钱修的,平时也是郡里维护。"我在地图上比划,"所以我和wheatly没打过交道,从我们家走到他们那儿都费劲。" 汤南轩研究地图:"就是说他没有明显的动机。" "但这人肯定有问题啊,"我嘟囔,"谁家好人凌晨在外面飙车。" 汤南轩挑眉看我。 "我是去超市——"突然想起他是警察,我硬生生吞下了"打工"两个字。 "坦率地说,我们也要考虑另一个可能,"他说,"当天雨下得那么大,能见度——" "下的是雨,又不是黑芝麻糊。雨再大,几百米内的车灯,我总能看见吧。"我说。 "黑芝麻糊是什么?"他问。 "这不重要。"我摆摆手,"反正我很肯定没车灯。你不相信我?" "我是警察,"他说,"我只相信证据。" 我咬住了嘴唇。 "所以我们一起找找证据。"他用手指敲敲报告上的一个地方,"这里写着''''现场没有监控摄像'''',可门口不就有一个吗?" "那个摄像头只能拍到我家车道,拍不到304和外面。" "如果能拍下你停在车道上观察路况——" "没存下录像。"我赶紧说,"摄像头有点问题,跳到了不保存的模式。" 其实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我就看过了。最新的监控录像文件,日期是九月。jose那时又来翻我东西,离开前删了监控,改了设置。 九月时,我已经开始去超市打工。每天晚出早归,对家里的事不上心,一直没检查监控设置。 汤南轩明显不满意:"坏了?怎么不换新的?" "新的摄像头一套要几百刀。"我委屈,"你看我家有值几百刀的东西吗?" "有啊。"他说,"不是刚给你买了新的冰箱吗?" 汤南轩网购了一套新的监控系统,给房子前后左右都装了摄像头。 新系统有45天的免费云存储。既然免费,我就先用用,试用结束后肯定不花钱续。 汤南轩听了我的小算盘,抿了抿嘴,又下单买了个移动硬盘来存录像。 就这样,jose的工作难度被提高了。没办法,不能怪我。 ***** 新监控装好两天后,后院的摄像头夜里拍到一个入侵者。凌晨三点半他进了仓库,50分钟后出来。他戴着口罩,穿着连帽衫,但比卫衣男高瘦,也不像jose。 又出了什么新角色? 我把视频转存到别处,删了原文件。如果汤南轩知道,他肯定会把我家用电网全围上。还是别告诉他了。 天刚亮,我就溜去仓库。门上的插销依然是45度角朝上,我锁门时特意留的记号。复原得这么准,八成是jose的同行。 里面的防尘布被翻过,蜘蛛网乱七八糟。 防尘布下是妈妈的粉色mini,没被开过几次,她去世时车还很新,能值几万刀。可惜车也是代持的,手续同样找不到,只能当零件卖,价钱要打很大折扣。 我舍不得卖,留下了。 绕车一圈,没啥异常,可能只是“他们”例行搜查。 我盖好防尘布,把插销恢复到45度角。 汤南轩没见过我这么早起床,我绕到侧门进主屋,免得被他看到觉得奇怪。 进门就看到汤南轩在锻炼。我家没有专业健身器材,他别出心裁地用塑料袋装了我的罐头,作为临时哑铃,在那里挥汗如雨。 他可能已经练了好一会儿,汗珠沿着手臂缓缓滑落,在晨光中闪烁着光泽,恍如冷饮桶外凝结的水珠。 突然很想吃冰淇淋。 “早呀。”我跟他打招呼,“罐头不是不健康吗,怎么不举芹菜?” 他练完了一组,放下罐头休息:“你没锁门。” 第15章 我回头看看,真的忘锁了:“大白天不用锁吧,我一会儿可能还要出去呢。” “要养成随手锁门的习惯。”汤南轩蹙眉,“你自己一个人,住得还偏僻,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上一个对我动手的男人什么下场,你还不清楚吗?”我呵呵了两声,转身就要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倒在地毯上,眼前是天花板。 汤南轩把我按倒了。 “你上次运气好,但永远别低估成年男人的力量。”他抽回垫在我脑后的手掌,“在这种地方,就算你呼救,也没人会听见。” 他眉头紧锁,眸色深沉地注视着我。 是担忧?是不满?我现在能读出一点了。 一粒汗珠挂在他的发梢,将落未落,我很想伸手给他捻掉。 但手腕被他扣住了,牢牢按在地毯上。 喉咙是干的,吞口水都没用。 “有意思吗?”我说,“你又不会真对我做什么。” 他直直地看进我眼睛,眸色逐渐加深,仿佛刚凝固的熔岩,随时可能喷涌出炙热的岩浆。 如果他说“要是我会呢”,我敢不敢挑衅说“那你还等什么”? 我还在胡思乱想,汤南轩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戏,轻笑一声,俯身压了下来。 noway! 二话不说直接来真的吗?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噙着笑的嘴角在视野中放大,直到超过我眼睛聚焦的极限。锁骨上一凉,他的汗珠滴下来了。 他离我的嘴唇只差不到一寸,却静止在那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的意识似乎飘离了身体,主动向他迎上去。 “你倒是呼吸啊。”汤南轩腾出一只手掐我下巴,“脸都憋红了。笨蛋。” ?? 嗐,原来是缺氧啊。 “可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我委屈。 他稍稍撤回了一点,和我对上视线:“我要帮你提高安全意识,因为我不能一直保护你。你应该知道一句老话,‘授人椅椅,不如授人鱼鱼。’” …… “扑哧”,对不起,我笑场了。 他撑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恍了神。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轮到我了,“头朝下趴太久了吧?” 白痴…… 汤南轩迅速站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了,前天发现二楼有一节排雨管歪了,导致雨水喷到外墙上。再不赶紧维修,外墙的木头会烂掉的。他要去把固定的螺丝重新拧一下。 过了半小时他还没回来,我只好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汤南轩站在梯子上,正在清理房檐的排雨沟。他说里面全是落叶和浮土,要清理干净,否则雨水排不走,直接浇下来,房子的地基会被泡坏的。 不到五分钟的小活,变成了几个小时的大工程。中午下起了大雨,他才湿漉漉地回来,头发梢在往下滴水。 我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横沟我都清理好了,但是竖着的管道,需要用专业工具处理,你得请专门的人来做。”他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身上的水,“排雨沟每年都应该清理,不然此处省略房屋维护小知识两千字……” 行吧,四百刀,挪一挪总是有的。 “等雨停了,我再给你扫一下房顶。”他啜着我给他冲的热可可,“上面堆了好多松针,那东西巨吸水,容易把房顶……” ?? 我得赶紧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不然等他上了房,就会发现瓦片也老化得厉害…… 换房顶需要一万多刀,我哪有这个闲钱,只会让我更焦虑而已。 “那也太麻烦你了吧?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我说,“听说今年国王郡的凶杀案飙升了40%哎,你们刑警的工作很忙的吧?” 汤南轩说,增加的案子主要在西雅市,西雅市有自己的警察部门。而且他在我家隔离,很多事做不了,最近只是在看一些陈年悬案的资料。 那工作量也挺大吧,我说,国王郡不是全国连环杀手最多的地方嘛。tedxundy啊,garyxidgway啊…… 汤南轩说,那两个只是比较出名,国王郡连环杀手不算多,整个华州加起来也排不上全国第一,比纽州少多了。 “那会不会是因为有很多杀手没被发现呀?毕竟我们华州这儿,到处是深山老林。”我指着后院的山林,“比方说我杀了人,把尸体丢在那边,根本没人会知道的好吧。” 汤南轩动作一顿,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表情渐渐凝重:“sera……” “我开玩笑的啦!” “那边有两棵树歪了,”他说,“要找人来砍掉。离房子那么近,万一倒了……” damnit! 那至少得两千刀啊。 第08章隔离三 汤南轩给自己量了体温:“36度9,总算退烧了。” 他看看我:“倒是你,一直没有症状吗?奇怪……” ?? 哪里奇怪了?我又没有穿着背心在外面淋雨。 汤南轩的同事又给我们送了补给,他拆开纸箱,拿出一个罐头给我看:“这个牌子的添加剂少,要吃就吃这个。” 我瞄了一眼:“贵。” “没事,我以前养的猫都比你能吃。”汤南轩笑笑,“给你买了很多。” 他把罐头又放回去:“以后再吃,今天我做烤鱼。” 第16章 我流口水:“好啊——” 不是…… 汤南轩在我家已经待了十天,我好像有点习惯他的存在了。他还能再待多久?四天、三天?两天、一天? 我莫名其妙地焦虑起来:“你的病要是好了,就赶快回去吧。” “隔离还没满两周呢。”汤南轩扫了我一眼,“这么着急要赶我走?你不是还挺爱吃我做的饭?” “不然呢?家里一直有个外人,感觉很不自在的好不好?” 他的表情像是德牧被骂了"坏狗狗",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虽然不到一秒钟,但我看不得这种眼神。早饭的烤吐司还剩几口,不吃了,我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眼前一花,汤南轩已经挡在了我面前。他比我高那么多,又贴得那么近,我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胸膛。正要低头绕过去,他双手捧住了我的脸,迫使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sera,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脸颊好像烧了起来。他他他,真退烧了吗? “几天没出去,你也闷坏了吧?”他还带着点鼻音,比平时更有磁性,“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去院子里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 院子里的草坪虽然大,不过在雨季,草坪就像沼泽地一样,底下全是烂泥。 但汤南轩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往背包里塞了两瓶水,扔进去几包混合坚果,挂上胡椒喷雾和熊铃。穿上冲锋衣,套上徒步靴。 汤南轩疑惑地看着我:“你要去哪儿?” “去徒步道。” “不是关闭了吗?” 几个月前,国王郡为防人群聚集,关闭了所有徒步道和公园。但由于没有围墙,实际上只封闭了停车场,步行仍可进入。而我家后院就有条小路穿过树林,一直通往北面的徒步道。 汤南轩挑眉:“能一直通到wheatly家那边?那我也一起去。” 后院的树林是一片原生林,从未被砍伐过。这里的树木在此地诞生,在风暴中倒下,最终化为腐土,为新生的树木提供养分。一生中,它们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巨树们比肩而立,彼此之间相距不过两三步。有时,即使树干倾斜了,它们仍相互扶持,不愿倒下。 以前,我把它们统称为“松树”,但现在我能辨认出它们的不同种类:道格拉斯冷杉、红桧、西部铁杉…… 今天虽然是雨季里难得的晴天,阳光仍然被道格拉斯冷杉的高大树冠阻隔在外。红桧树上的苔藓带着潮气,西部铁杉低垂着湿漉漉的枝条。蜿蜒的小路在笔直挺拔的树干之间穿过,蕨类植物在暗处舒展叶片,仿佛猛兽潜伏在阴影里。 密林隔绝了外部的声音。304公路上车来车往的喧嚣已经消失,只剩下地面上厚厚的松针在我们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还有汤南轩讲授《徒步安全101》的声音。 有他在,我根本不需要熊铃,他比熊铃响多了。 “看那儿……那根断了的树枝,我们管它叫‘寡妇制造机’,随时可能掉下来伤人。走这种地方得多留神上方。” “这棵树是道格拉斯冷杉,能长到200英尺高。不过它们根系很浅,遇上大雨大风就容易倒。看,那边就有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根全翻出来了。所以雨季或者大风天最好别来这儿徒步。” 我加快脚步,想甩开他,但地势崎岖不平,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我走得气喘吁吁。 而那个可恶的家伙凭着腿长,悠哉游哉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之遥:“如果遇到熊……山狮……郊狼……” 啊啊啊啊啊—— “我有个小疑问,”汤南轩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空吗?有没有想过换个小点的?” 想过,经常想,可是房子不在我的名下啊。但是这件事我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包括他。 “总面积虽然大,但适合盖房的地方只有很少一部分,有价无市。”我说,“这块地在上任房主的家族手里传了一百多年都卖不出去。我妈妈被朋友坑了,不然才不会买下它。” “考虑过抵押贷款吗?”汤南轩问,“就算只抵押一半,也够你申请投资移民了。比假结婚安全多了。” “我不想折腾,就爱住这里不行吗?”我停下来,扶着树喘息,“再说又不是非要绿卡,能再待个四五年就够了。” 还剩四年整,再加上办手续需要的时间。 “四五年……”汤南轩重复着我的话,脸上又出现浅浅的酒窝。 我盯着他脸颊看:“你有酒窝?” “对,”他点点头,“这个基因,有不少人想要。” 呵呵,瞧他得意的,酒窝除了可爱还有什么用? 看我的:“我的基因也不差啊,吃不胖,不留伤疤。也很受欢迎呢。” 他的酒窝加深了。不是吧,连这种事都要跟我争个高低? “我不近视,也没得过蛀牙。”我接着说。 “厉害。”汤南轩满意地点点头,“好评。” ?? 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再走几十米就是一条小溪。八月份这里不过是一条小水沟。几个月的雨季过去,水面宽了三四米。水看起来不深,顶多到膝盖,踩着石头应该能过去。 汤南轩走在前面,停在第二块石头上等我。石头上只能站一个人,我安全地站上第一块石头后,他才移动到下一块。这些石头显然是有人放在小溪里的,那人可能比我高。汤南轩腿长,轻松跨过去,而我则需要跳一下。 第17章 跳起来了我才想起自己有骨裂。虽然现在已经不疼了,但稍一分神,脚落地时就没踩稳。 “扑通!”汤南轩跳进水中扶住了我。 虽然他扶得很及时,我只有半个脚掌滑入水中,但我还是凉得倒吸一口气:“嘶——抱歉,你的裤子都湿了,我们回去吧。” “既然都来了,先看看wheatly家再回去吧。”汤南轩说着,干脆扛着我涉水渡过了小溪。 幸运的是,对岸的树林很快过渡成草地,道路变得好走多了,几分钟后就到了郡里修的徒步道。这条徒步道沿着我家北面边界,是一条经过压实处理的土路,大约四五米宽,东西走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汤南轩踢了踢路边30公分高的铁丝网,哼了一声:“这就是你家围栏?” “免费的,已经不错了。”我指了指对面说,“再说小偷到了这里,要偷也是偷对面看起来有钱的。” 对面有正经的木围栏,但也是那种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型号。 “呐,wheatly家就在对面啦。”我说,“好了,回去吧,怪冷的。你可别又发烧了。” 汤南轩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抬腿迈过铁丝网:“那边的房子看着挺新的。” “嗯,我们刚搬来时,这里还是一户人家的一整片土地,后来才被分割成小块重新开发的。这些房子建成也没几年。” 我们一起查看地图,最后确认wheatly家就是我们正前方的那栋房子。 汤南轩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甚至朝我家的方向也拍了几张,最后还站在路中间录制了一个360度的视频。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怎么啦?”我问他。 他反问我:“通向你家的小路,一直都有吗?” 我告诉他,这条小路至少在我家搬来的时候就有了,但已经荒废。四月底,华州政府颁发居家令,我无聊时发现了这条小路,花了几个月时间慢慢清理,重新修通。 “什么时候修通的?”他又问。 “七月底吧。” “修路时,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怪事?”我狐疑地眯起眼,“什么算怪事?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最近读到一个悬案的卷宗,”汤南轩说,“十年前,wheatly的儿子和同学去徒步,他们迷路了。几天后,wheatly的儿子被路人救起,但他的同学一直没被找到。” 我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们在哪里徒步?不会是在我家的……” “是在斯诺山附近找到的。” 我转过头,沿着步道向东面看去。斯诺山离这里有三四十英里吧,走过去的? “同学?大学生吗?” “高中生。”汤南轩说。 “高中生,走这么远?这么硬核?” 汤南轩耸耸肩。 “啊,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没走那么远,可能是溜到我家的林子里玩,发生争执,wheatly的儿子杀了同学,跑到斯诺山去制造假象。我修通了小路,wheatly担心阴谋败露,于是制造车祸想杀我灭口……”我摸摸下巴,“这样就说得通了。” “不过修路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我歪着头努力想,“而且九月份我开始去超市后,就没走过小路了,为什么十一月份才……啊,对了,他一定是在等着下大雨!” 汤南轩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评价:“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然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有照片显示他们两人一起朝斯诺山方向走去,而且他的同学至今未被确认死亡,案件还在由专门的部门按失踪案调查。”他说,“我不好插手其他部门的工作,但作为警察,我不喜欢巧合。” 汤南轩抬头眺望我家的方向,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怎样,林子里不太安全,你以后不要自己走小路。”他说,“想走的话,叫我陪你。” 第09章圣诞家宴 圣诞节快到了,汤南轩计划在我家再待一周,然后直接去他父母家过节。 可以理解,毕竟他平时住的公寓是中央空调,管道跟别的住户连着,现在回去容易节外生枝。 “你跟我一起去。”他说。 哈?不是很懂你们慢热男呢。小嘴都没亲过,就要见父母啦? 汤南轩听不到我心中的吐槽,他继续说:“卫衣男还没抓回来,我不放心。” 知道啦。我就是他放假也要带回家去做的工作。说好的国外不卷呢? “你母亲喜欢什么?”我向他打听。礼物总是要准备一下的。 汤南轩沉吟片刻:“权力吧。” ?? “你是问圣诞礼物?”他恍然大悟,“路上找个商店,随便拿一盒香薰蜡烛就行。” 距圣诞节还有三天,我的信箱里出现了一封很特别的信。象牙白的信封,非常有质感。我的姓名和地址,被用漂亮的花体字手写在信封的正面。这封信在一堆垃圾广告里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这是州长办公室发来的邀请函,邀请我参加州长举办的圣诞晚宴。华州现任的州长是一位女性,她也是华裔。我和她毫无交集,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值得她注意的事,为什么邀请我? 我眼皮跳了跳,该不会是因为父亲…… 我拨通了州长办公室的电话,准备婉拒他们的邀请。 第18章 原因是,我唯一一件能出席正式场合的小礼服,就是和汤南轩约会时穿的那条裙子。可惜它不仅沾了血,还被撕破了,已经无法再穿。 其实还有个原因,但不重要。我已经先答应了汤南轩,要去他父母家。 “非常感谢贵机构的邀请。”我对州长的助理说,“很遗憾我已经另有安排,无法参加这次活动。十分抱歉。” “啊?但是……”对方一时语塞。 “其实是这样的,”我补充道,“我和未婚夫早就计划好了,圣诞节要去拜访他的父母。真的非常遗憾。” 听说美国人把家庭放在第一位,用这个理由去拒绝如此高级别的活动,应该就不会显得失礼了吧? 我躲在主卧卫生间里打完这个电话,然后去偷看汤南轩在做什么。 他在楼下,坐在吧台旁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大概又在精读他的悬案卷宗,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我的优先列表中胜过了州长。 哼…… ***** 汤南轩父母的度假小屋,在华州的北部山区。我们往北开车,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到达。原来就在滑雪场旁边。 他的父母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哇,这么冷的天,老人家怎么在外面站着,冻着了怎么办。”我小声嘀咕。 “老人家?”汤南轩扫我一眼,“千万别让我妈听见,不然她会杀了我的。” “再说,”他脸上露出了酒窝,“毕竟是小儿子第一次带未婚妻回家,他们可能想隆重一点。” ?? “未婚妻?!”我睁大眼睛瞪他,“你乱说什么?” “我可没乱说,是你自己跟我妈的助理说的。” 汤南轩的父母已经走下台阶,朝我们迎了过来。他妈妈的脸看起来非常眼熟,可能是整个华州最具辨识度的脸之一。 !! “你妈妈是州长?!” “seraphina,欢迎你来到我们家。”州长——汤南轩的母亲——向我伸出手,“能够邀请到你,我们非常荣幸。”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庄重:“首先,我要代表华州政府和我们全家,对你表示诚挚的感谢。你在关键时刻展现的勇气和决心,不仅帮助了nathan,更为我们的社区做出了卓越贡献……” 我立正站好:“州长女士,能得到您的邀请,我不胜荣幸。我只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做了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 “不必拘谨,seraphina。”州长温和地拍了拍我的手臂,“今年情况特殊,我们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人。你已经是我们家庭的一份子了。” 让我现在就死掉吧!! 汤先生——汤南轩的父亲——轻松地插话进来:“说起来,你们俩什么时候订的婚?nathan这小子,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好消息瞒着我们!” 我向汤南轩投去求助的一眼,这个家伙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 “什么订婚?”我一脸懵比,“我英文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长痛不如短痛,不然我晚上是不是还要跟他一起睡?那岂不就成了言情的桥段了? 大家又一起望向汤南轩。 他笑笑:“以她说的为准。”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但只持续了半秒钟。汤先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无论如何,sera,你都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们非常感谢你对nathan的帮助。” 真不愧是政客家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nathan,你的房间还是以前的那一间。”汤先生继续说,“至于sera,住小木屋可以吗?” “小木屋?”汤南轩轻轻蹙眉,“主屋不是还有一间空房吗?” “sarah今年会和我们一起过节。”州长说,“她父母因为国际旅行的限制还在国外,暂时回不来。我已经让她住进了客房。” “我可以住小木屋?真的吗?”我兴奋地说,“我一直梦想能住在这样充满童话感的地方!雪中的小木屋,简直太棒了!” 汤南轩抿了抿嘴,帮我把行李拿到了小木屋。 屋内整洁干净,有淡淡的松木清香,但能看出汤家原本没有准备招待客人在这里过夜。毛巾、沐浴液等日用品都还整齐地收在柜子里。虽然没有特意准备,屋子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确认了一遍我需要的物品都齐全后,汤南轩就匆匆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外面的雪地上。 小木屋里很冷,呼吸时白气清晰可见。壁炉虽然开着,但火苗很小。我尝试调大火力,可旋钮卡住了,拧不动。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我在壁炉前坐着等待。一小时过去,似乎没人会来接我。我搓了搓仍然冻僵的手,决定自己去主屋。 主屋里没有汤南轩。他妹妹vania告诉我,汤南轩陪sarah去滑雪了。 sarah,这个名字仿佛有种魔力,让汤南轩突然从我身边消失了。 ***** “nathan让我替他招呼你。”vania瘫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你想看什么电视?” “都行。”我瘫在沙发的另一头,“你们这儿离雪场好近啊,你怎么没去滑雪?” vania嗤笑一声:“nathan带着sarah,肯定要上双黑钻雪道的,我还想活命呢。” “sarah是谁呀?”我赶紧抓住机会。 vania说,sarah是州长闺蜜的女儿,孩子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现在是哈佛法学院的学生。 第19章 呵呵,青梅竹马啊。 vania选了个无脑的肥皂剧,我们一边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原来,虽然我还没见到,但是汤南轩还有个哥哥是大学教授。而妹妹vania,则是医学院的在读学生。 教授、医生…… 可惜汤南轩不是律师,不然他的父母就能攒齐华裔梦想三件套了。 肥皂剧看完三集,vania去书架取了一本大相册,扔进我怀里:“nathan的黑料,给你打发时间。” 里面都是汤南轩的照片,从奶嘴照到警校毕业照。他从小就是个漂亮孩子,一直没长歪。 大部分照片都是他挂着奖牌、举着奖杯的样子。但也有不少他和猫的合影,他对猫亲亲、抱抱、喂罐头的场景。 我眼皮跳了跳,他照片上的表情……我简直太熟悉了。 翻回相册的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哇,你家养过这么多猫呀。” 猫都不带重样的。 vania伸头过来看:“都是nathan捡回来的,爸妈不让他养,最后都被送走了。” “除了……”她翻开相册靠后面的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这只。bckie,他养了很久。不久前才没了,太老了,活了十几岁。” 她不说,我都没看出来那是只猫。黑黑的,小小的,还以为是汤南轩手掌的阴影。再仔细一看,确实好几张照片都有它。 “那它还满特别的。”我说。 vania撇撇嘴:“那原本是sarah的猫,是别人送给她的礼物。有一天,它不知怎么被锁在了外面,冻僵了。nathan和大哥轮流给它做cpr,忙了很久才救回来。之后,nathan就死活要养它。” “sarah的猫?那是挺特别的。所以你父母就同意让他养了?” “同意但是有条件。”vania露出神秘的笑容,“nathan要承诺将来当律师。” …… 果然还是想攒齐三件套。 “可nathan也没当律师啊。”我说。 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所以你要当心咯,nathan许诺的事情,不一定会兑现的哦。” 说话的姑娘站在沙发后面,应该也是华裔。她一眼看上去很年轻,甚至可能还在上高中,但仔细看脸上有点细纹,实际年龄可能跟我们差不多。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穿着带蕾丝的浅色系洋装,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天使一样天真无邪的气息。 我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看到十几岁的自己被换了张脸。 而且这张脸我也认识:“v——” “不用vania帮我们介绍,”她截断我的话,“我是sarah,你就是sera吧?” 她就是sarah?她不叫vitoria了吗?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这个声音很特别,是我专门为xoogle关键词提醒设置的提示音。 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查看,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新闻了。 “本台快讯。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在纽市附近坠毁,机上两人不幸遇难,他们是飞行员robinzhang和他的母亲rebeccazhang。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我们将持续关注事件……” 州长和汤先生也正好走进客厅。州长拿起电视遥控器调高了音量。 “rebeccazhang……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汤先生说。 “齐九阗的太太也叫rebeccazhang。”州长说,“说不定是同名的人,不过……” 我已经听不见他们的话了。 robin?为什么?他也要离境吗?为什么? 电视的画面切到了下一条新闻:“纽市流感导致的死亡人数大幅度增长,冷库……” 对了,那边现在是人间炼狱啊,怪不得他们要铤而走险。 被vitoria,不,sarah碰了碰手臂,我才回过神来。 “sera,你还好吗?”汤先生问。 我抬手按住胸口:“我、我们华州也会出现纽市这个情况吗?” “别担心,华州人口密度没有那么大,大家的防范意识也更高,”州长说,“州政府很早就……” 她安慰完我,汤南轩的哥哥一家也到了,晚宴开始。 sarah悄悄把我拉到一旁。 “绥绥,你为我保守秘密,我也为你保守秘密哦。” 第10章他的青梅 互相保守秘密?那倒是正合我意。 我确实希望sarah不要把我父亲的身份透露给汤南轩的家人,因为他们一旦知道,我和汤南轩就永远没有可能了。 这倒不是说我希望跟他有什么可能。但我还要住上四年才能获得房子的所有权,光靠学生签证,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后备计划。 不过,sarah需要我为她保守什么秘密?她曾经名叫“vitoria”这件事?得找机会和她谈一谈,确保我们对秘密的理解是一致的。 可是,我被安排坐在餐桌的一角,sarah坐在对角线另一端,汤南轩紧挨着她。他一直在看sarah,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神情那么专注,似乎其他人都不存在了。 “sera,”sarah甜甜地冲我笑,“请把盐——” 汤南轩“咣当”站起来,倾身越过桌面,从我面前拿起盐罐,递给sarah:“给你。” 我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火鸡,时不时从眼角余光欣赏对面的好戏。 餐后甜点时间到了,和法式焦糖布丁一起被送上来的,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圣诞拉炮。 第20章 sarah兴奋地拿起一个拉炮:“sera,我们还没有一起拉过这个呢。快试试,没准你运气好,能帮我抽到大奖。” 她将拉炮的一端伸向我,眼中闪烁着期待。 汤南轩突然伸手,握住了拉炮。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猛地一拉。拉炮“砰”地一声在他手中炸开,sarah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汤南轩从裂开的拉炮中取出一顶皱巴巴的纸王冠,弹到她的头上。 “你看,我的运气也不错吧。”他说。 “auhan欺负人啦。”sarah向州长撒娇。 “nathan……”州长低声警告。 “auhan今天还故意带我上特别难的雪道。”sarah继续告状,“快把我吓死啦。” “nathan……” “哪有?我看她滑得挺好的。”汤南轩一本正经地说。 我默默地挖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冷眼旁观这场小学生欺负女同学的戏码。 晚餐结束后,汤南轩的小侄子缠着他,要求被举高高,摸圣诞树顶的星星。sarah终于抓住机会凑到我身边。 “绥绥,”她低声说,“我晚上去你那里sleepover哦。我们好久不见,我有好多悄悄话想跟你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汤南轩突然冒出来,从后面捏着sarah的脖子:“我妈找你。”说着就把她拎出了客厅。我等了好一会儿,这两人都没再回来。 ***** 我自己回到小木屋,屋里还是那么冷,壁炉里跳动着小小的火苗,连心理安慰都算不上。 要是sarah来了,就提议去她的房间睡吧。可是等到很晚她都没来,说不定被汤南轩缠住,来不了啦。 我决定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洗完后还舍不得浴室的温暖,在里面慢悠悠地吹头发。放下吹风机,正好听到有人咚咚敲大门。 “马上就来。”我冲外面喊了一句。 应该是sarah。我披上浴袍,从浴室出去。大门外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是sarah的声音:“为什么我不能在sera这里sleepover?” 另一个是汤南轩的声音:“因为我要在这里睡。” ?? 门外传来sarah模糊的抗议声。 过了片刻,门把手自己动了,汤南轩推门进来,反手锁上门。 “sarah呢?”我问。 “已经赶走了。”他四下看了看,“屋里怎么这么冷……壁炉坏了?怎么没跟我说?” “看你这么忙,哪好意思打搅你们啊。” 汤南轩挑了挑眉毛,似乎在琢磨我的话。 “sleepover?两分钟没看住,你们就成了闺蜜?”他说,“sarah叫你‘绥绥’,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见过面,在国内。很多年前了。” “她那时候是不是还叫victoria?她有没有霸凌过你?” 哈?原来他知道啊,那还保密什么? “她霸凌过你吗?”汤南轩追问道。他严肃地看着我,认真地等我回答。 霸凌吗?她当时确实说我的衣服“臭”。我问了很多人,大家都说我香香的,只有她说我臭,一直说,一直说。 现在想想,她也许只是……发不好第三声?其实她是想说“丑”? 但如果真是那样,那她的审美观就很谜啊。十几岁的时候说我穿的衣服丑,现在二十几岁,反而打扮得跟我当年一样…… 不过,谁小时候没点糗事呢,现在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 “没有啊,我只见过她两次而已。”我说。 “算她走运。”汤南轩轻轻哼了一声,去研究壁炉。 只见了两次,但第一次就持续了五天。 我是被父亲安排给sarah的玩伴,吃睡都跟她在一起,给她当翻译,陪她练中文,陪她参观博物馆、体验传统文化,有的没的,这些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最深刻的是陪她参加一个防身术训练营。因为我在这个训练营里出了事。 记得那是第一周的周五,参加训练营的小孩非富即贵,在外头都是上天入地的主。教官很凶,大家都不敢造次,但是绷到了周五,难免有点松懈。但大多数人也就是在神游而已。只有sarah毫无忌惮,在后排咯咯笑,长篇大论地给我讲她上个月去黎市采购衣服的事。 教官突然发飙。扰乱课堂秩序的人明明是sarah,教官却把我叫到前面,拿我做教学演示。他还下了重手,把我头打破了。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我当时就应激了。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半夜,父亲让我妈妈把我送到了他那儿。 他给我请了私教。 “其他活动全停掉,除了吃饭睡觉,都要跟着教练练动作。”父亲对着我妈妈说,“下周回去上课,让她打回去,别丢我的脸。” 那一段训练的经历是那样的……令我印象深刻。高中以前的事,有很多我都只记得模模糊糊,只有这一段记忆,锐化度被拉到了最大值。 “小谷,”教练说,“动作、力道、速度只是一方面,我们再来练练临阵制敌、不怕伤人的狠劲。” 父亲原本计划让我周末训练两天,但两天怎么够呢,到了周三他才让我回去。 他亲自送我到上课的地方:“用你最大的力气打回去。然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别说,等我来处理……” 我终究还是没能全力去打,但教官愣了愣,捂着鼻子自己倒下了。 第21章 那是我第二次见到sarah,那天以后她父母就给她换了一个玩伴。 这种糗事还是不要告诉汤南轩了吧。 “sarah她是什么时候改名的?”我向他打听。 汤南轩盘腿坐在壁炉前,把旋钮拆下来了,正拿在手中看。他歪头想了想:“一零年。” “她为什么要改名啊?” “她欺负别人玩脱了,闯下了大祸。”汤南轩说,“家长给她改名,让她重新开始。” “啊?什么大祸?”我好奇地问。 汤南轩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可能收敛一点了,但还是很喜欢捉弄别人,特别是好看的女孩子。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离她远一点。” 他把旋钮装回了壁炉,一拧,“嘎嘣”。火苗“呼”地一声蹿得老高,一股热浪向我扑面而来。 “哇,你把壁炉修好啦,你好厉害。”我说,“但这火会不会太大了,稍稍调小一点好不好?” “调不了。”汤南轩把手中的破塑料片递给我看,“拧断了,我们晚上开窗户睡吧。” “我们?你真要在这里睡?” “那当然。不然sarah爬窗户进来,你怎么办?” 不至于吧?但汤南轩穿着睡裤来的,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 于是我们一起睡了。 很健康的那种睡法,绿色、纯天然、零添加,无公害,十八岁以下也可以放心观看。 我睡在皇后床上,他睡在床边的地板上。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将计就计扮他的未婚妻。如果睡主屋,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半边身子热,半边身子冷。 汤南轩很快就睡着了,我却在床上辗转反侧。 sarah是一零年改的名?怎么会呢?把时间倒推回去,我不是一一年才认识她的吗?奇怪。从另一个方向算算……还真是一零年。怎么会这样?是哪里出了问题? 汤南轩的呼吸舒缓而绵长,我也渐渐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指尖又传来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举到眼前一看,满手鲜红。哪来的血?不知道,从来没搞清楚过。然后我完全清醒过来。又是那个噩梦…… 小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的风扇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连汤南轩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翻身靠近床边,探头去看,意外地对上了他的双眸,反射着壁炉的火光,如黑曜石般闪耀。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吧。”他说。 “你做噩梦啦?”我问。 他嗯了一声。 “梦见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我啧啧两声:“还真是好可怕的噩梦。” “不不,是卫衣男出现之后的部分。”他解释,过了一会儿又说,“你的手可以借给我吗?” 我趴到床边,把手垂下去。我还以为他要十指相扣,没想到他握住了我的手腕,大拇指在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按在了脉搏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我可不想被他知道我心跳得有多快。 “那等一下你睡着了,不要突然把我丢出去哦。”我说。 “那倒是不会。”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我的手,“就算在梦里我也做不到,然后你就……” 过了十秒钟,我抬起身看了看他。他还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我握住他的手:“梦都是反着的。而且在现实中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发生的事,就是没发生。” ***** 当我醒来时,汤南轩已经不在了。他又带着sarah去滑雪了。 “还有三天,”vania幸灾乐祸地说,“等这个假期结束,sarah就可以冲击冬奥会了。” 今天是圣诞节,汤家的工人都放假了。于是午饭后,我自告奋勇承担起了收拾餐具的工作。 我独自在厨房忙碌,仔细刮掉餐盘上的食物残渣,然后把盘子一一摆进洗碗机。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有人也进到了厨房,接着传来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州长正站在打开的冰箱前,目光在里面搜寻着什么。 “seraphina,”州长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昨天玩得开心吗?饭菜合口味吗?” “都非常好。”我说,“谢谢您的款待。” “你父亲还好吗?” 我手里的餐盘一滑,发出“喀拉”一声,幸好及时抓住了。 “他很好。”我的心怦怦直跳,“谢谢关心。” “他很好?”州长合上冰箱门,她什么都没拿出来,“你父亲是齐九阗先生吧?” 第11章身份暴露 damnit! sarah把我父亲的身份告诉了州长…… 不是说好要为我保守秘密的吗?难道这就是她捉弄我的方式? “是的。”我装作惊讶,“您认识他?” 州长说:“齐先生和我有很多共同的……熟人。” 她在说“熟人”之前,明显停顿了一下。显然她原本想用另一个词。是“朋友”,还是“敌人”?或者两者皆有? “据说齐先生已经三四年没露面了,大家都联系不上他,都很担心。”州长继续说,“知道他很好,应该会让很多人松一口气。” “啊,其实我是在猜测。”我脸颊发烫,“我也不清楚他的实际情况。您说他失踪了?说实话,对我来说他一直都是个缺席的父亲,连我妈妈去世时我都联系不上他……” 第22章 “原来如此,”州长若有所思,“据我所知,xbc有位调查记者在跟进齐先生的失踪案,你有兴趣和他联系吗?” 还是算了吧。 “谢谢您的好意,但不用了。”我局促地摆摆手,“我父母离婚时我还很小,跟他并不亲近。这些事情应该由他现在的太太——” “齐先生现任的太太rebeccazhang昨天在飞机失事中已经……” “ohmygod,”我惊讶地捂住嘴,“就是昨天新闻里的那起事故?真是不敢相信!不过,他还有其他比我妈妈更近的前任……” “okay。”州长再次打开冰箱门。 我继续处理脏盘子。 州长关上冰箱门,这次依旧什么都没拿。 “seraphina,nathan跟我提起过你的一些情况。”她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需要实习机会,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不过要注意,华州的州府在奥林市,去那里实习的话,你就不能继续住在国王郡了。” 这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给你两千万,离开我儿子”吗? 我擦干手,接过名片:“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计划在毕业后申请h1b签证,然后申请绿卡,这个实习机会对我来说真的非常宝贵。” “绿卡?”州长挑眉,“以你和齐先生的关系,再加上他目前的处境,你完全可以申请庇护卡。” “不、不用了。”我连忙说,“我已经不能算是他的家人了,哪有资格占用这个名额。” 完了。 但也许还不是全无希望,对吧?汤南轩毕竟从小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家长的意愿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那么重要…… 没过半小时,汤南轩匆匆来找我:“警署有紧急情况,我得立即赶回去。你跟我一起走,快收拾东西。” 回程路上,车内只有电台播放的音乐声,汤南轩似乎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我父亲齐九阗是个著名的权力掮客,以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而闻名。这个人没有固定的政治立场,一切以经济利益为导向。没人能预料他下一刻会站在哪一边,这使得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因不确定性而变得危险。 对于那些专注破案的普通警察来说,由于层面不同,影响可能不大。但汤南轩年纪轻轻就晋升为警司,他显然怀揣着政治抱负。他的仕途,也许指向司法部的高层,也许指向更高更远的地方,比如说议员,甚至总统…… 这样一来,齐九阗的女儿就成了一枚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和他的家族卷入复杂的政治漩涡。 难怪他如此心事重重。 ***** 雪佛兰太浩拐入我家车道,稳稳地停在车库门前。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以后你自己住,记得关好门窗。”汤南轩叮嘱我,“要买什么就告诉我,我会送过来,千万别再自己半夜上超市了。” 他下车帮我拿行李,陪我到家门口。门一开,楼上的地板突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有人从次卧匆忙跑进了主卧。 汤南轩瞬间警觉,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迅速掏出枪,指向楼梯方向:“你回车上待着,锁上车门。” 我拉住他的衣袖,试图安抚他:“没事的啦,那只是房架热胀冷缩的声音,老房子里常有的事。” 如果真的是jose被我们堵在了楼上,我可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正面相遇。 “常有?”汤南轩挑眉,“那为什么之前住了几周,我都没听到过?” “昨天出门前,我把暖气调低了,温差大了才会这么明显。” “你去车上。”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只好乖乖照办。 在车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十多分钟,汤南轩终于从前门走了出来。 “里面没人。”他说,“但安保系统是关闭状态,我们走的时候就没开吗?” “嗯,没开。”我说,“我没交连网费,就算警报响了,也只有在屋里才能听到。既然我们都不在,开了也没用啊。” 汤南轩蹙眉:“多少也有些震慑作用。” “密码有六位数呢,”我摊摊手,“家里那点东西,算上最值钱的冰箱,也才值四位数而已。” “sera,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他看着我,语气异常认真,“比方说——你的安全。” 尽管如此,他还是离开了。雪佛兰太浩的尾灯沿着304号公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我蹑手蹑脚走上楼梯,穿过主卧,来到衣帽间。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橱的门,轻轻将挂着的衣服拨到一旁,露出了储存室的门。 我离家之前在门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小心!门会自动上锁。” 小纸条现在躺在衣橱的底板上。是粘性不够?还是有人动过了? 楼板的响声,会是入侵者弄出来的吗?汤南轩上楼搜查的时候,那个人是否慌不择路,藏进了里面? 侧耳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现在还是别贸然打开为好,万一里面真有人,让他多饿上几天,我的胜算也能大一些。 主卧暂时不敢住了,我只好去次卧睡觉。 汤南轩个子高,他买的是比国王床还要大上一圈的怀州国王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次卧。他选的床垫恰到好处,不软不硬,躺上去格外舒适。 床单被罩上还隐约留有他的气息,沉稳柔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甜香,仿佛他仍在身边。 第23章 ***** 到家后的第五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储存室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松了一口气,搬回了主卧去睡。 汤南轩通过短信跟我要了购物清单,可他很忙,东西买好后是托别人送过来的。 他说周末会来一趟,拿走留在这里的衣物和其他物品。然而,周末过去了,他既没有出现,也没有解释。 为什么没来?什么时候会来?我编辑了短信想问他。反复修改措辞后,我最终还是删掉了短信,没有发出去。 我提醒自己,要注意“炸弹”的自我修养。 不久,新闻播报了卫衣男再次落网的消息。这次汤南轩没有接受采访,电视上只有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画面。 我忍了两天,终于还是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是的,卫衣男已经落网了,你不用再担心他了。”汤南轩说,“不过平时还是要注意关好门窗……” 电话那头,背景里传来某种仪器的嘀嘀声,还有人在咳嗽。 汤南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抱歉,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跟你说。” 他真的只是在忙吗?听起来,他好像又去医院当志愿者了。 周末,他发短信问我需要什么。 “一样。”我简短地回复。 东西买好了,依旧是别人送到我家。 其实,这些东西都可以在网上买到。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stupid…… 又过了一周,他再次问我需要什么。我还是回答“一样”,结果依然是由别人送来。 我想,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们之间,大概就是这样了。 ***** 我决定要买辆车了,不然出行实在太不方便。 我找了个熟人陪我去看车。从品牌车行到二手车商,我们跑了大半天,看了六七家,却一无所获。 流感疫情已持续一年,供应链出现问题,导致汽车供不应求。新车就不用说了,就连二手车的价格也像坐了火箭般飞涨。 cir几周前帮我争取到的车辆报废赔偿金,当时看来足够再买一辆车。可等支票真正到手时,却发现已经不太够用了。 陪我看车的朋友脾气很好,任劳任怨地陪我东奔西走。但人太好也有缺点,到了该砍价的时候,他毫无威慑力。 “小姐,”二手车商一脸无所谓地说,“你要是现在不决定,到了明天,库存只会更少,价格只会更高。” 我看着眼前这辆唯一买得起的旧车,紧握着手中的支票,咬了咬牙—— 不行,还是不行。这颜色实在太丑了。 白跑了一趟,没买到车,我垂头丧气地被朋友送回家。 刚到家,就发现前院草坪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痕迹,仿佛被某种巨型怪兽的利爪划过,连地下的烂泥都翻了出来,格外刺眼。 什么鬼? 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其实是几道汽车的轮胎印。轮胎印一直延伸到后院,拐了个弯后就被主屋挡住了,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我顺着轮胎印走,绕过房子的侧面,来到后院。 妈妈的粉色mini正停在仓库外面,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第12章不速之客 妈妈! 我立刻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试图开门,钥匙在锁孔边划来划去,终于插进了锁孔。我“咣当”一声推开大门,冲进去:“妈妈!”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我上上下下,挨个房间寻找,每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了我的脸,满面泪痕,狼狈不堪。 深呼吸,四、七、八……妈妈已经走了,三年前就走了。她的车为什么在外面,一定有科学的解释。 我回到院子里。仔细一看,这不是妈妈的车。虽然很像,但这辆粉色mini是新款,车型有些细微的差别。 我拿出手机查看监控。今天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摄像头拍下了几段画面。 一辆粉色mini开进我家车道,sarah下车,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她走到前门按门铃,没有回应。她左右看了看,翻开擦鞋垫、拿起花盆看了看底下,最后在假石头里面发现了备用钥匙,用钥匙开门进去。片刻之后,她重新出现,回到车上,把车开进了后院。 我继续看监控…… 另一辆陌生的斯巴鲁suv也开进了我们家车道,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牛皮纸信封。他按了门铃,sarah给他开了门。男人问:“seraphinagu?”sarah说“yes。”男人把牛皮纸信封交给她。 接下来就是朋友送我到家的画面。 什么鬼?sarah还在我家里?那我为什么没看到她? 我又进屋找了一圈。牛皮纸信封就在厨房吧台上,在视频里sarah手里拿着的纸盒是xoughjoy的甜甜圈,就在信封旁边。但她人呢? 我眼皮跳了跳。 打开主卧的衣橱,储藏室门上的警告小纸条又掉了。储藏室门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过了片刻,又是一声。 我把门打开。sarah抱膝坐在角落里,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嗓子都哭哑了。看见我,她把身体蜷得更紧:“绥绥!你家怎么会有密室?” 密室?还挺会形容的。 “买房送的。”我赶紧找东西顶住门,然后扶她出来,“是储藏室,门坏了。” 第24章 sarah嘤嘤了差不多半小时,吃掉两个甜甜圈,才镇静下来。 她把我的秘密告诉了汤家人,她未经许可擅自开门进我家,而且汤南轩还警告我不要跟她来往,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能马上赶她走。不然她要是头脑一热去报警,我要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 “sarah,你找我有什么事呀?你怎么自己就进来了呀?还进到我房间里……”我先强调一下,让她意识到是自己不对。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sarah睁大了眼睛,泪水又夺眶而出,“我们不是拉过钩,发过誓,要做bff,bestfriendforever的吗?” 是吗?我赶紧抽了一把纸巾塞到她手里,再给她的杯子满上热茶。 “我离开北市之后,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sarah轻轻用纸巾点着眼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谁能想到在nathan家又能遇见你呢?那一刻我简直太开心了!”她继续说,“可你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哼,她一定是又在捉弄我。 “啊,抱歉。”我说,“不过你说好要帮我保守秘密的,怎么又说出去了?” “我没说啊。” “那她们为什么知道齐九阗是我父亲?” “你是nathan带回家的女人,她们肯定会调查你的背景吧?”sarah忽闪忽闪着她的大眼睛,“这是什么很难查的事吗?” 呃……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他们”能查到,州长应该也有门路查得到吧。 那我还有什么秘密需要她保守? “而且我说的秘密,是关于子萱的那件事哦。”sarah低声说。 “子萱?谁?” “你不记得子萱了吗?”sarah很震惊的样子。 “我记得好几个呢,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赵子萱啊。” “哭哭啼啼的赵子萱”,这个描述触及了我的知识盲区。我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却找不到一张对应的脸。 从记忆里挖出所有的zixuan们,一张脸一张脸地细看,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来到队列尽头,我仿佛又看进了深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觉得有点什么。 就像车祸那晚的感觉。 “你有她的照片吗?”我问。 “谁要存那种嘤嘤怪的照片啊。”sarah撇撇嘴。 “不过你真的全忘了吗?”她轻轻啧了一声,“真羡慕你啊。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我爸妈只是给我改了个名字就算完事。” 脖子后面仿佛被吹了一口凉气,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你在说什么?” “好了,绥绥,有些事还是忘了的好。”sarah把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你还有更大的麻烦呢。” 文件袋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的纸拿出来一看——起诉书?! “你代我收下了起诉书?” “我听错名字了嘛,”sarah委屈地说,“都怪他说你名字的时候发音不准。” 我眯起眼睛看她,她不知道我有监控录像,送文书的人说了我的全名,跟“sarah”的发音相去甚远。 sarah突然从我手中抽走起诉书,塞回文件袋。 “你就当没收到好了。”她吸吸鼻子。 “冒充你收下起诉书是违法行为……”她用纸巾点点眼角。 “我错了,我承担后果。”她坚强地昂起头,“你别担心,我家还有点关系,应该就是罚钱,做社区服务而已。” 我暗暗叹了口气,把文件袋要回来:“收了就收了,没事的,我看看。” 反正我就住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大不了再送一趟。就不要把她拖下水了。 起诉书上有荧光笔做的标记。 “我给你标了重点哦。”sarah邀功地说,“我可是为了找荧光笔,才进你房间的呢。” “你看了我的私人文件?!” “法律文书,怕你看不懂嘛。”sarah嘟囔。 哦,是哟,她现在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呢。 现在没空跟她扯这些,我埋头钻研这份起诉书。法律文书确实用词晦涩难懂,我花了好几分钟,才理解完第一页。而第一页的内容,似乎还没进入正题,只讲了是wheatly起诉我,事情与车祸有关。 天哪,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sarah伸手过来,挑起前面的几页纸,指着被荧光笔圈出的一个地方:“你把这个叫wheatly的人撞成了高位截瘫,他起诉你,要求赔偿两千万。” ?? “高位截瘫?两千万?”我都懵了,“是他撞上我的啊。” sarah把起诉书从我手下抽出来,拿笔点着,把相关的内容解释给我听。高位截瘫、颈椎c4节位、医生诊断意见、xma高管、收入证明、请求赔款的考量、计算方法……她说得很快,一边说,一边用荧光笔在纸上圈圈划划。 我看进眼里的每一个字、听进耳朵里的每一个字,钻进脑子里面……仍然是一个字。密密麻麻的字没有转化成画面,反而越攒越多,把我思考的通路都堵死了。 “我有保险。这些钱,保险公司会赔的吧?”我木然地问。 sarah同情地看着我:“你保险的上限是多少?超过的部分,还是要你自己出的。” “我、我不知道,10万?30万?”为了省钱,我买的是最最基础的保险。 “那连零头都不够啊。你需要请个律师。” 第25章 太好了。我告诉sarah,我有律师,cir。 “不一样的。”sarah用笔敲敲起诉书,“你是被告,除了赔款,还要另外付律师费的。” 她拿起起诉书的一页,翻转到背面,飞快地写上数字:“我帮你算算。初始咨询费五百至一千。肯定要找高级合伙人来接你的案子,这钱就别省了,每小时五百至一千。最后还有和解酬金,按25%算……最终和解500万……律师费150万……押金10万……” “才七八百万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sarah总结,“但你说是他撞了你?那这钱赔给他,好气人哦。” 我一阵眩晕。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低血糖了?”sarah把甜甜圈推到我面前,“快吃一个。” 甜甜圈全都是草莓口味的,我生理性地讨厌这种口味。水果的草莓就可以,草莓香精不行。我摇摇头。 sarah把起诉书整理整齐:“我带回去看看。再问问我老师,看他有什么建议。这个wheatly好像恨你入骨,他似乎也不缺钱,我担心你们不能庭外和解,最后要靠法官来判。那就要查查法官的背景,看怎么辩护才能投其所好,提高胜率。” 她拍拍我的手背:“别担心,sera,我们是bff啊,我肯定会帮你的。” 恍惚中,耳边响起了汤南轩的话:“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 “对了,”我说,“你怎么把自己关进储藏室的?它在衣柜的里面啊。” “哦,”sarah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眼睫毛扑棱扑棱,“我现在特别喜欢你打扮的风格,刚刚等你等得很无聊嘛,就想研究一下你的衣服。” 对耶,她今天的穿衣风格,跟平安夜那天完全不一样了,跟我的倒有几分相似。 我小时候跟她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 当时妈妈嘱咐我,sarah的父母是大人物,我要好好完成陪她玩的任务。事事都要顺着她、哄着她,让她高兴。 难道这个任务,我完成得太好啦? bff吗?我确实需要一个好友,她也挺合适的。既然她的父母是大人物,那“他们”就不会轻易给她制造麻烦,对吧。 sarah站起来,把我的起诉书塞进包里。 “你以后就把车停在前面车道上,别再开到草坪上啦。”我赶紧说。 她撅嘴:“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sarah一走,我就给cir打了电话,我总不能只听sarah的一家之言。律师咨询费?一起算进她正在为我代理的索赔案好啦。 cir的电话直接进了语音信箱,我给她留了言。 衣橱里的储藏室看来是个大麻烦,但是我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修。不过,这地方有个锁,意义何在?干脆彻底弄坏算了。 到车库找了一枚钉子,敲进去把锁舌别住,让它弹不出来。钉子帽没办法全敲进去,多少突出来一点,卡在门框上有点紧,但用点力气还是能从外面拉开的,估计从里面撞也不成问题。 搞定。 cir没回我电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前门,开了。前门,开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房间里回荡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中音。 安保系统,被触发了。 第13章a计划 安保系统的语音警报在房内回荡:“前门,开了。前门,开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中午十一点……这光天化日的。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门把手自己动了起来。我家室内只有卫生间的门能反锁,其他都不行。不过我有个阻门器,最近睡觉时都会安上。 门板被人用力推了几下,外面传来sarah的声音:“绥绥,你还没起床呢?你麻烦大啦!” 她怎么又自己进来了! sarah带来了xessertworks的小蛋糕,草莓口味。 “谢谢,你自己吃吧。”我不得不说,“草莓味的我是真不行。”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怎么可能?你以前可都是最爱草莓口味的呢。蛋糕、冰淇淋,所有甜点,你不都非要草莓味的吗?难道你连这都忘了?” 有这回事吗?最多只能说,我以前还能接受草莓口味,没那么厌恶而已。 “你快尝尝,这个超好吃的。”sarah拿了一个小蛋糕放在我面前。 我闻了闻:“哕——” sarah狐疑地看着我:“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咳咳咳咳,怎么会?我又没有——”我手忙脚乱地擦喷出来的牛奶。 “noway!”sarah眯起眼睛,放下小叉子,八卦地凑过来,“你和nathan,还能没有——” 我提高音量,盖过她的声音:“你刚刚说我麻烦大了,是什么意思?” “哦对,”她拿出一个薄薄的简易文件夹,丢到吧台上,“你这回可真是麻烦大了呢。知道这次的法官是谁吗?赵子萱的姨父哦!” “昨天说的赵子萱?她到底是谁?”我问。 sarah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好像很满意。 “你不记得了吧?赵子萱以前是跟你玩的,后来咱们俩成了好朋友,她就嫉妒了呢。那个丑八怪找不到别人陪她,就一直缠着你。”她说,“然后有一天,你终于忍不住了,让她去死。谁知道她居然真的就自己……” ?! “天哪,你能想象吗?居然有人这么敏感。”sarah翻了个白眼,“然后呢,她妈妈就精神崩溃了,她奶奶还是姥姥心脏病发作了。这家人真是有病哦,字面意义上的有病。” 第26章 whatthe—— “然后她的家人就不依不饶呀,你父母倒是聪明,把你送到美国来了。” 不可能。 “你骗我的吧?”我眯起眼睛盯着她,“你被改了名字,闯祸的人是你吧?” sarah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抬手捂住胸口:“绥绥,你的心是不锈钢做的吗?我不过是帮你说了她几句,那家人就像疯狗一样追着我咬。你居然这样说我……” “你忘了吗?那天是你去骂她的。后来痛哭流涕,寻死觅活的也是你哦。”她继续说,“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啧啧,你父母可真有办法。” 指尖又感觉到了那种黏糊糊。我不是一点都不记得的…… “没事了,没事了。你不要多想。”妈妈对我说。 “没必要,小孩子闹一闹就过了……行,你要是觉得那样好受点,就带她去做。”父亲对妈妈说。 “父母太溺爱小孩也未必是好事。”sarah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内疚了那么久,现在总算释怀了。而你嘛,虽然逃避了那么多年——” 她拿起文件夹,在手中敲了敲:“绥绥,她们家这下可找到机会收拾你了。官司你赢不了的,法官还能自由裁量,说不定判你赔得比两千万还多呢。” sarah听起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你不想以后穷酸地活着吧?赶紧找个朋友,把存款、珠宝、房产……全转给她。让她负责你以后的开销。”她压低了声音,“虽然麻烦,但我愿意帮你。” “不用。”我根本没什么财产值得转移。 sarah的嘴角浮现一个嘲讽的笑:“哦?你该不会想着找nathan帮忙吧?” 汤南轩?不是……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个笑容。肋骨后面刺痛了一下。解释的话还没能说出口,眼泪抢先涌了出来。 “哦,小可怜。”sarah抽了一大把纸巾递给我,“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没有?你最近都没见到他?” “别哭了,不值得。”她把整盒纸巾推到我面前,“nathan从小就那样,捡只猫回家,玩腻了就说家长不让养。其实他真要养,闹一闹,他爸妈不就同意了?” 深呼吸,四、七、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你猜他喜欢养什么样的?乖得不能再乖,从不犯错的那种。”sarah自说自话,“可别让他知道赵子萱的事,否则……你懂的。” 她从包里掏出起诉书,拍在我胸口:“你好好想想,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 ***** “……让她去死,谁知道她居然真的就自己……” 我真的做过这么可怕的事吗?或者说,我怎么可能忘掉这么可怕的事? sarah留下的文件夹里有法官背景调查报告的一部分,包括他的亲属关系等信息。甚至还有一份赵子萱死亡证明的复印件。 可是文字对我帮助不大,我需要照片。只要有照片,我就能想起来。 我真的很擅长记忆图像,特别是人脸。以前发生的事情,我可能一时想不起来。但人脸对我来说就像钥匙,只要有钥匙,我就能打开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所有回忆。 赵子萱、赵子萱,xoogle上居然能搜出这么多结果。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钥匙在哪儿?钥匙,还有谁会有? 我给养老院打电话:“请问现在能去做义工吗?” “很抱歉,由于流感疫情,我们目前实施封闭管理……” damnit! cir的电话还是直接进入语音信箱,我只好给她的事务所打电话。 “cir律师在休假,你是?她的客户啊……她去蒙州了。对,那地方荒山野岭,电话信号不好……她是志愿者,搜索团什么的……大约两周左右……别担心,一有信号,cir肯定会马上跟你联系。” “叮、叮……”手机接连收到sarah的短信。 “绥绥,内部消息,wheatly的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申请,要对你进行财产保全,限制你离境。” “你的时间不多啦,如果想把财产转出去,那就要赶快了哦。”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限制离境……也许对方不想我做的,反而是我应该做的?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留下来,顺利的话五年后就能获得这所房子,但转手就要送给wheatly。不仅如此,往后我挣到的每一分钱,都要献给他。 企图离境,“他们”就会动手。 如何选择? 用生命里最好的五年去挣几百万,再拱手送给为难我的人?还是,死? …… 死死死死死! 再说,也不是百分之百会死。 我要回去,活着回去。 ***** 马上查机票。机票价格已经飙到原先的七、八倍。但贵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买不到。 最早能买到的航班,起飞时间在四个月之后。而且有很复杂的熔断规则,买到票也未必能飞回去。 好在我还有a计划。 我的a计划,当然是裴左之。裴左之是裴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家的组织结构,反正,裴左之是他那辈里面最拽的那一个。 而裴家是有点神秘元素在内的。 别的不说,以前有个南美人,骗了几十亿刀,受害国家覆盖半个地球。这个人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待了二十几年,xoutube上有几百个分析他下落的视频。 第27章 我小时候在裴家见过他。 既然裴家连红通犯都能安排好,庇护一个小小的我,应该更不在话下……吧? 问题是,如果连我也能算“知道得太多”,那么所谓的“他们”,也不能排除是裴家。啊对了,裴左之的妈妈是我妈妈的迷妹。如果是裴家,我妈妈就不会死。 好,排除了,给他打电话吧。 “你要回来?”裴左之的声音还是以前那样,克制的不耐烦。 上一次跟他联系,还是妈妈去世后不久,他打电话来慰问。算起来有三年了,但听他的语气,好像我十分钟前刚烦过他。 “换过护照吗……换过?那把新的发给我。要是没有别的事……” “有有有,”我急忙说,“我以前有个朋友,叫子萱的,你有印象吗?” “不认识。”他说,“当时我在国外读书,不清楚你们的事。” “我不信你连一个‘子萱’都不认识。”我说,“而且‘当时’是当的什么时?”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等航班安排好,秘书会联系你。其他等你回来再说。要是没——” “还有还有!这次帮我,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你路上小心。嘟嘟嘟嘟……”他把电话挂了。 我没听错吧,没条件?这人性格都变了!早知道这样,我有多少事可以请他帮忙啊。 裴左之的秘书第二天才联系我。他请我记下时间和地点。他说这是裴先生朋友的私人飞机,我只需要带好证件,在约定时间之前赶到就行。 约定的时间是在七天以后。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要申请,要记录,要检测,要再次检测……七天,是我能离开的最早时间。至于法官会不会在七天内限制我离境,只能听天由命了。 回去之后,肯定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我计划把家里的东西,主要是剩下的一些家具、厨房小电器,能卖的都卖了,全部换成现金。 汤南轩的东西我是不能动的,过后叫他自己来搬走吧。我还欠他一万刀,写了张支票放在次卧的床头柜上。 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连汤南轩的大床都救不了我。 ***** 终于到了出发的那天,飞机预定在晚上十点起飞。 上午,我去做最后一次检测。中午,拿到了报告。下午,我在社区论坛上发布了卖旧货的广告。 和以前一样,买家很快就来了,一下子就把东西都打包买走。这次房子里搬空了不少,不知他们是否会怀疑我要跑路。希望至少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吧。 胃里一直在翻腾,我试着吃了点东西,但没多久就全吐出来了。太紧张了。 前天,sarah打电话来催促我转移财产。听说我要回国,她小小惊讶了一下,马上主动提出送我去机场。 “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我又想起汤南轩的话。 可是,如果由她来送我,“他们”可能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我会更安全,对吧。 傍晚时分,又开始下雨,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现在还是冬天,为了避免水管冻裂,房子里的暖气不能停,所以电闸和煤气阀都需要保持开启。我关闭了水阀,拆除了监控,把行李箱都放到了前厅。 七点整,一辆粉色mini准时拐进我家车道。我松了口气,取消了xber的订单。 sarah到了,这次她没有捉弄我。 第14章你敢吗 “绥绥,我上次在你家弄丢了个胸针,好像是在密——呃,储藏室里。”sarah说,“记得我当时把它摘下来,试着在墙上挖洞来着。” 我领她上楼去主卧。 sarah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咂舌:“你真不打算回来啦?” “对呀。”我拉开衣橱的门。 sarah看着里面,手捂住心口:“你能进去帮我找找吗?那个地方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储藏室里没有灯,我打开手机闪光灯,进去照了一圈。里面的地毯很旧很脏,好在地方不大,我用脚很快探了一遍,没有发现胸针。 转身一看,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合上了。 上次sarah被关在里面后,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我用钉子别住了锁舌,防止它弹出来。 我用力一推,门开了。sarah“啊”了一声,似乎被吓了一跳。 “你的胸针不在里面啊。”我告诉她。 “哦哦,那就算了,反正它也没啥特别的。” 我把行李箱放进车里,又返回去锁门。 sarah还在屋里:“你家电闸在哪儿来着?得关上,对吧?” “不用关,暖气启动要靠它的。”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厨房方向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该不会是报警器电池没电了吧?偏偏挑这个时候! 我冲进厨房,放下手机,拧开报警器,按照盖子反面的提示,关闭警报。没有新电池可以换,算了,先不管它,反正—— 鼻子嗅到浓浓的煤气味,这是哪儿来的? 煤气灶的旋钮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中间那根光秃秃的杆,看不出它们被拧到了什么位置。我试着徒手去拧,却纹丝不动。煤气味越来越重了。 我拉开灶台下面的柜门。煤气灶有个单独的阀门,干脆关上它得了。 气阀被塑料袋缠了好几圈,牢牢地固定在了“开”的位置。 第28章 什么鬼! 我跳起来打开窗户通风,又抓了把菜刀钻回柜子里,锯了几十下才把塑料袋弄开。煤气灶的旋钮也找到了,居然是被包在塑料袋里。 关闭煤气阀,关上煤气灶。 可是煤气味还是很浓。算了,就开着窗让它慢慢散吧,现在赶飞机要紧。 手机找不到了。 我明明记得刚才就把它放在吧台上。现在地上没有,煤气灶下面没有,我在厨房转了几圈都没看到。手机不能不要,行程码还在上面呢。 去叫sarah帮忙找。 车道上空荡荡的,sarah的粉色mini已经不见了。 damnit! 还是被她捉弄了…… ***** 雨下得更大了。 离我家最近的邻居,应该是住在马路另一边的karen。 以我和她的关系,就算这一片的其他邻居都没了,我宁可冒死冲上304拦车求救,也不会去找她。 第二近的就是紧挨着我家东面的david。我走了五分钟才到,身上已经湿透了。 david是个独居老头,退休的飞机工程师。他招呼我到壁炉前烤火,递给我一块干净毛巾。 “医生不让我喝热可可,所以我这儿没有……”他给我倒了杯威士忌,“你喝点这个,也能暖和暖和。” 酒?嘛,跟汤南轩约会那次我也喝了酒,好像也没什么事。 我向david借了电话。 sarah的号码我记不住,自己的手机打不通。 汤南轩的号码倒是记得,但现在没心情听他说教,“不是告诉你,别和她来往吗”,吧啦吧啦的。 我打了911报警。 接线员听说是财物丢失,把电话转给了个“非紧急号码”。 接电话的警官很耐心地听完我的描述,问了一堆问题,然后说已经填好案件报告,让我记下案件编号。以后用这个编号查询处理结果。 david很热心,主动说要送我去机场。 可我的电话、护照都被sarah拿走了,去机场又有什么用? 半小时后,我又给刚才的警官打电话:“人还没抓到吗?我连她名字都报了,你们能查到她手机号的吧?能查到车牌号码的吧?可以追踪她的位置吧?” 警官向我保证她们正在尽全力调查。 又过半小时,我再次打电话:“我要搭的飞机还有一小时就起飞了,你们找到人了吗?求求你们快点。” 警官又是一通保证,说她们理解我的处境,正在尽全力调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半小时后,我打了第四次电话。情况还是老样子,说辞还是那一套。 雨还在下,david开车送我回家。 “别担心,一定能很快解决的。”他安慰我,“你看,警察已经到了。” 一辆没有标志的雪佛兰太浩停在我家门前,汤南轩站在台阶上看手机。 他今晚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左边颧骨上有道阴影,从眼睛下面开始、微微向上斜,指向耳朵的方向。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目光,头一动,阴影也跟着动了。 “你受伤了?”我问。 “已经好了。”汤南轩摸摸脸,“痕迹还在,不像你那样能恢复得那么快。” “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这里,”他拍拍右腿外侧,“也是皮肉伤,不碍事了。” 我绕过他去开门。门前地上有个超市购物袋,我抬脚跨过去:“不是叫你别送菜了吗?” “不是菜,是冰淇淋。”汤南轩提起购物袋,跟在我后面,“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冰淇淋都快化了。” 电话?差点忘了! 我转身抓住他的袖子:“快,sarah拿走了我的手机和护照。快给她打电话,让她把东西还给我!” 汤南轩被我吓了一跳:“好,我先把冰淇淋放进冰——” “马上!我要赶飞机的。”几点了?说不定还来得及。 我冲进厨房看烤箱上的电子钟:21点37分。 裴左之为我安排的是私人飞机对吧,如果汤南轩能马上联系到sarah,如果我立刻打电话去求他们等等我,还有希望的对吧。 汤南轩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拉开冰箱的冷冻室。 冰箱昨天就被我清空了。他愣了一下,又拉开冷藏室看了看。 关上冰箱门,他环顾厨房,目光扫过吐司机、咖啡机、压力锅原来的位置,脸色越来越阴沉。 电话没打通,汤南轩又拨了一遍,这次他离开了厨房。 我去门厅待着,一有消息,就马上出发。 屋里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汤南轩挨个房间查看,看完一楼又上二楼。 最后他回到门厅找我:“sarah的电话打不通。你刚刚说,她拿走了你的手机?” “我的手机也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汤南轩把手机递给我:“你用的也是xphone,把位置共享给我。” 一通操作之后,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萨米湖的地图。 我的手机被sarah拿走后,没过多久就停止了位置更新,最后的地点就在湖中心。 “她把我的手机扔进了湖里?!” 汤南轩放大地图,仔细查看:“这里只标注了‘大致’范围,也许是她路过湖边时,关掉了你的手机。” “我再问问她的家人。”他看看手表,“你几点的飞机?” 第29章 “十点。” 汤南轩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口。他快步走向警车,用手机拨号码。 我中途去厨房看了眼时间,21点56分。之后就一直待在门厅,抱着腿靠墙坐着,盯着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汤南轩才回来。 “sarah不在家,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他说,“我已经安排人在她家守着,也通知了巡警留意她的车。只要她一露面,我就会立即得到消息。” “嗯,谢谢。” 其实我在想,如果她把我的手机扔进了湖里,那别的东西呢?她会留着吗? 护照拿不回来的话,只能去补办了。离这儿最近的领事馆在加州,而且据说现在不对外开放。怎么补办呢? 幸好钱包还在身上,否则还得补办驾照、银行卡,麻烦事一大堆。 汤南轩又说:“不过,你今晚肯定赶不上飞机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他。 “所以,我们能谈谈吗?关于我们的事。” “okay。” “你要飞去哪里?” “回国。” “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回国?” 我抬头望他,他个子那么高,站得又那么近,我脖子仰得发酸。 我慢慢地站起来:“wheatly起诉我,索赔两千万。” 但我既不能透露“逆权侵占”这所房子的计划,也不能提及“他们”的事。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汤南轩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选择追问另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回来?” “没打算回来。”我摊摊手,“家里的东西我都处理掉了。你是刑警,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汤南轩又露出了那种眼神。 就像被遗弃的狗狗,以为主人带它出去玩,却发现自己被独自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主人的车渐行渐远。 “你要走,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给你发过短信,说以后不用送菜了。”我说。 “就凭我们的关系,你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不回来?” 我歪着头看他:“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默不作声,目光深深地探入我的眼睛。他似乎坚信我对他一定怀有某种感情,不依不饶,非要挖出来不可。 对不起,汤警司。要是我决定藏起什么,谁都别想找得到。 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那是安保系统的电源灯,一闪、一闪、一闪…… 宛如炸弹的倒计时。 我忽然觉得好冷好饿好累,万种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我不玩了! “你自己也说不清楚吧?那我来告诉你。”我说。 “我大概就是你捡到的野猫。” “有空就逗一逗,看我心情不好就喂罐头,觉得我没精神就带出去遛;没空就放着不管,想起来才添点猫粮。” “我甚至都不如你的猫,你都没亲——”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猛然抵在墙上,消除了这一条差异。 “没想到你原来是纠结这个。”他说,眸色骤然深沉,仿佛平静海面下涌动着暗流。 “你看看,一模一样了!”我用手背狠狠擦嘴唇,“所以我想走就走,难道还需要什么仪式?要不要叼只老鼠放你枕头上?” “哪里一样?”汤南轩把刚刚的事又做了一遍,“我才不会这样亲野猫。” 他吻得很深、很慢、很久。 “而且我还想对你做很多、很多事,绝对不会对别人做的事……” 呵呵。 “是吗?”我咬了他嘴唇一口,“比如?” 汤南轩身体微僵,站直了身体,舔了舔嘴唇:“你喝醉了?” 我嗤笑一声:“抿了几口取暖而已,我的酒量不差,没那么挫的。” 眼前的男人眸色渐深,双目微眯,两手搭上我的腰际:“取暖?你怎么——” 我伸手探入这家伙的衣服,打断了他的废话。 “你在做什么?”汤南轩问,喉结滚动。 我不客气地一路摸上去:“你不说,那我自己排除一下呗。” 他隔着衣服按住我的手:“你确定吗?”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敢吗?” 一抹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是因为眼下那道疤痕吗?他此刻像极了蓄势待发的狼。 汤南轩没说话,但他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敢。 第15章b计划 凌晨的某个时刻,汤南轩把我叫醒:“抱歉,我要回警署,你起来锁门。”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要花些时间才能搞清状况。 昨晚,他把我扛上楼,一起冲了热水澡,我检查了他腿上的伤口。吹风机被我卖了,所以他用毛巾帮我擦头发,边擦边给我讲擒获卫衣男的惊险过程。他还问了wheatly对我的诉讼案情况,他承诺跟我一起解决这件事,他也要求我答应放弃跑路回国的念头。 然后、然后、然后……没印象了。 以后,还是不要空腹喝酒了吧。 汤南轩拿起床头柜上的支票,挑着一根眉毛问:“这就是你说的,放在我枕头上的‘老鼠’?” “啊。”我心虚地把被单拉到下巴,“既然卫衣男已经落网,我想着也该把钱还给你……” 第30章 “要跟我撇清关系?”他把支票撕成了两半,“不可能。seraphina,不可能。” 我没有干净衣服可穿,汤南轩把他的借给我。他的裤子长到夸张,我一边卷裤腿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已经开始想我啦?”他笑了笑,顺势啄了一下我的嘴角,“食绥知味了?” “髓,第三声的髓。”我说,“我需要一颗后悔药,你72小时之内会来吗?要不我自己从网上买。” “那种后悔药?”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不需要。不记得了?你头发还没擦干就睡着了,把我晾了一晚上。” ?? “我这么过分的吗?” 连续几天没睡好觉,果然不行啊…… “回来再跟你算账。”汤南轩咬着牙笑了,“惹到我,没有任何一种后悔药能救得了你。” 雨下得特别大,跟车祸那晚一样。我坚持送汤南轩到304的路口。 在华州住了近十年,我早就懒得打伞了。大雨中卫衣很快湿透,厚实的布料吸饱了水,仿佛有几十斤重。 “等等!有车来了!”我拍着汤南轩的车窗大喊,指着左边的两盏车灯给他看。 汤南轩按下车窗:“sera,那不是车,应该是你邻居车道入口的灯。” “你快回去,别感冒了。”他匆匆叮嘱了一句,一脚油门开走了。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仿佛有一百个老师在同时凿我脑袋:“这你都能看错?” 左边的两点灯光果然一动不动。 那个地方白天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david家的车道就在那个位置,入口一左一右,立着两根矮柱,柱子顶端各有一盏灯。 今天的雨这么大,但从这儿还是能看到灯光。就算雨再大点,那灯估计也挺亮挺清晰的。但那天晚上,我却没有看到。 为什么? 或许我根本没仔细看路况?或许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不可能,应该有更合理的解释。 比方说灯坏了。比方说灯被挡住了。 ***** “前门,开了。前门,开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房间里回荡着没有感情的女中音。 ?? 我跳下床,猛地拉开房门,冲向楼梯:“sarah!” 前门关得好好的,安保系统的语音警报已经停了,屋里找了一圈,只有我一个人。 “哔——”尖啸声在房子里回荡,家里所有的烟雾报警器同时鸣响。 是停电了。 打开前门,车道上停着一辆电力公司的车。 汤南轩借我的卫衣昨晚被雨浇透了。现在身上只有他的t恤和短裤,这样出去有点冷,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我抱着胳膊走到房子侧面。电箱门大开着,一个穿电力公司工作服的男人正对着线路研究。难得不是jose。 “嗨。”我打招呼。 那人似乎被我惊到,猛地转身对着我。 他是白人,三十岁上下,带着口罩。这人我见过,他就是监控视频里,把起诉书交给sarah的人。 ……jose的新同事? 他看见我,眼睛睁得快要裂开,简直像是见了鬼:“你怎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连连道歉,顺便瞥了眼他工作服上的水牌:jason。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跟他不熟,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顺便暗示他一下,我在家时别来瞎搞。 “jason,我屋里停电了,是你在检修线路吗?”我小心翼翼地说,“还要多久?我正在赶作业……能改天再来弄吗?” jason看着我,眼中突然闪出凶光。 我脖子后面的寒毛瞬间竖起,情不自禁倒退一步。 跑……吗? “嘀嘀!” 一辆车身刷着养老院广告的货车停在304的路肩上。打着右转灯,想开进我家车道,却被电力公司的车挡住了路。 货车司机是个非裔壮汉。他下车后,大步流星向我们走来:“哈喽,seraphina,经理叫我来拿你要捐的东西。” jason的视线在我和货车司机之间来回切换,像在看乒乓球赛。 “嘿bro,”货车司机客气地跟他打招呼,“麻烦挪一下车,往旁边挪个四英尺就行,我的车要进来。” “……没问题,我这边也正好弄完了。”jason合上几个电闸,关上配件箱。 “谢谢哦,请慢走。”我松了口气。 电力公司的车离开,养老院的货车开了进来。 “经理还说,你的疫苗卡要验一下留档,就跟着我的车过去吧。”货车司机说。 我既没什么可以捐赠的,也还没轮上打疫苗。但既然召我,自然是必须要去的。 家里几乎被我清空了,好在汤南轩把他鄙视的罐头堆在食品柜的最顶层,我懒得爬上去清理,所以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把司机叫进来,让他帮忙取下所有罐头。留了几盒备用,其他的都让他拿走。 “车上有别人捐的衣服吗?”我问司机。 穿现在这身出门,实在太冷了。 “有。”司机拉开货厢的门。 我拆开堆在最外面的袋子。里面全是基础款的卫衣和牛仔裤,式样平平无奇,雌雄不分。 “这是刚从那边第二家收来的。”司机指着东面。 那不是sherry老太太家吗?这些衣服是什么情况?老太太50年前的旧衣服,还是她女儿20年前穿的? 第31章 我把袋子推到一旁,打开第二袋。一股呛鼻的咖喱味扑面而来,赶紧重新系上袋口。还是卫衣牛仔裤吧,至少洗干净了,闻起来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重新把第一个袋子拉过来,在那堆卫衣、牛仔裤里翻了翻。尺寸倒也合适,颜色也有那么两三种,搭配一下也还过得去。 货车直接把我捎到了养老院。去前台填了志愿者工表,按惯例,接下来就该去大厅陪老人聊天看电视,教他们用手机什么的。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些活动都停了。我戴上口罩,量过体温,搓完消毒液,回答了“最近十天有没有感冒症状”等十几道问题后,被经理直接领着,来到妈妈为前房主freddie安排的小院门前。 这扇门我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 一年多以前,本科毕业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 妈妈生前在养老院当志愿者,养老院经理也参加了她的葬礼。葬礼结束后,经理力劝我追随母亲脚步,来当志愿者,回馈社会。 我婉拒了,只是花一千五百刀给他们捐了张长椅。那时还很天真,花钱大手大脚,还不知道到了后来,这钱够我吃上三个月的。 养老院让我觉得压抑,所以虽然经理找过我很多次,还孜孜不倦往我家信箱里塞小广告,我还是一次次婉拒了。 等到毕业,没找到全职工作,为了维护opt身份,需要两份志愿者工作凑数,我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 经理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我带到这个小院门口,示意我自己进去。我一头雾水地按了门铃,实心铁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个独立的小院落,有草坪、花圃,喷泉和西式木亭。一把造型优雅的木制长椅放在亭子里,椅背的纪念铭牌上刻着妈妈的名字。 长椅上坐着个白发老人,他背对着我,面对着一株巨大的无尽夏。 freddie?当时我心里猜测。 无尽夏是妈妈最喜欢的花。那时正值八月,无尽夏的枝头密布着数百朵盛开的粉色大花,如同一堆粉色篝火,绚丽夺目。 长椅上的人转过头来,即使是我,也花了几秒才认出他是谁。 在记忆里,这个男人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突然变成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小老头,让我感到非常震撼。 “父亲?” “绥绥,你终于来见爸爸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父亲说,“这几年你独自在外,完成了大学学业,不容易啊。以后有爸爸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一刻,我以为困境总算要结束了。我的b计划,终于要起作用了。 可是我想错了,错得非常离谱,离谱得不能更离谱。 当我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绥绥,在这种特殊环境里,你能安然无恙,很不容易。看来你已经学会了生存之道。” “但我们的处境仍然微妙,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保持现状,继续小心谨慎。这对我们都好。” ***** 今天,这老狐狸召我过来,应该是为了我企图回国的事吧? 垂头丧气地按门铃。大概又要被训话了。 现在是冬天,无尽夏的叶子已经掉光,褪了色的花朵还留在枝头,沾满雨水,沉甸甸的,都垂了下来。长椅换了方向,父亲坐在上面眺望远处的山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了我家后院树林的一角。从这里,如果能直线穿过密林,走不到一公里就能进入我家的边界。 “老爸,您怎么又瘦啦?”我使用他要求的称呼,热情地问候,“还是吃不惯白人饭啊?” 父亲指着他对面三四米外的凳子让我坐下,防疫意识很强。 “绥绥,”父亲语气很严肃,“我刚收到个奇怪的情报。据说你昨天准备离境,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处理掉了。” 第16章迷雾心跳 what?"处理掉了"? 昨晚没走成,我还因祸得福了? “我原本是计划要走的,但后来出了点意外,没走成。” “你妈妈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能离开美国?”父亲阴沉着脸说,“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可我遇到了大麻烦,这边没人帮我。回去,我……至少还能找裴左之嘛。” “胡闹!”父亲说,“什么麻烦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只好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从车祸开始,讲到wheatly起诉我,再讲到被sarah捉弄。当然,讲述sarah的部分时,我也发现了当时自己有多瞎,为了不显得那么蠢,我省略了一些部分没说。 “糊涂。”父亲冷冷地说,“这么明显的局,你都看不出来。” ……我咬住了嘴唇。就应该多省略一些的。 “这也不能怪你。”父亲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你小时候还挺聪明的。都是你妈妈非要带你去瞎折腾,把脑子都搞乱了。慢慢恢复吧。” 瞎折腾?难道—— “您是指那个疯狂翻书的脑什么读班吗?我只上了一节课就退——” “我是说她带你去治病的事。”父亲说,“你当时处在敏感的年纪,她却认定你抑郁了,还给你办了休学。美国、欧洲,满世界乱跑,甚至还去了墨西哥。” ??一点印象都没有! “各种疗法都试了,科学的、不科学的……”父亲不屑地嗤笑一声,“后来你变得呆呆的,她却以为你变乖了。” 第32章 “都过去了,你别怪她。你妈妈没受过多少教育,她也是尽力了。”他挥挥手说,“绝对不要离境,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那车祸官司怎么办?两千万,我可赔不起啊。”我问,“您能……” “又不会让你马上赔。”父亲说,“据说,左之也在办理移民,估计再过一阵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去找他。” “裴左之要来美国?他怎么没告诉我?” “他没说你就不要去问。我的事情,你也不能跟他说。” 从小院里的某处,传来了狗叫的声音。它听起来有气无力,但一直叫一直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狗狗没事吧?”我忍不住问道,“它听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它只是老了,有点累。”父亲瞥了我一眼说,“它被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送客。 我连忙站起来,抢先开口:“老爸,我以前有个叫赵子萱的好朋友,您有印象吗?” “你的事情都是你妈妈在管,我不了解。”父亲说,“但是那个victoria……” “她现在叫sarah了。” “……是个大麻烦,当年我费了多少事,才让你摆脱她,你竟然傻乎乎地又送上门去。” “但是我已经托了熟人找她,估计很快就会——” “别做多余的事。”父亲打断我,严厉地说,“证件该补的补、该办的办,不要找她,不要再过问关于她的事。” “哦……” “好了绥绥,白宫已经换了主人,爸爸很快就能离开这里。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们再坚持一下,事情快要结束了。” ***** 养老院的货车又送我回家,到家还是没来电。 喵的,这个jason真是不靠谱。我已经开始怀念jose了,说起来……好像我车祸之后,就没再见过他。跳槽啦? 只好走路去david家,借他电话打给电力公司,找人来修。 既然来了,就顺便问问他家的车道灯在车祸那天是不是坏的。 “十一月……”david想了想,“没有啊。我记得几周前倒是坏了,换了新灯泡。但那已经是十二月的事了。” 所以还真的坏过! “有没有可能在十一月就接触不好,偶尔不亮,只是很难注意到,后来才彻底坏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帮忙。”david把老花镜拉到鼻尖上,从眼镜框上方看着我,表情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好像已经这样讨论过了吧,难道我记错了?” ?? “没有?我真是老糊涂了。”david摇摇头,拿来纸和笔,把老花镜推回去,“总之呢,我家这个位置有个监控,摄像头可以捕捉到两盏灯的状态。每天下午四点,灯都会自动点亮,早上七点,自动熄灭。如果写一个程序分析……” 他一边说,一边画图给我看,滔滔不绝解释了十来分钟。 我只理解了最前面的十几个字:他家有监控,而且是对着304州道的。 david停下来思考某个技术难点,我抓住机会提问。 “监控录像能让我看看吗?”我说,“能拍到304州道吗?我之前不是被撞了嘛,一直在找相关的监控录像。” 要是能拍到wheatly的皮卡经过david门前,要是能拍到他当时没开车灯,那就能一举还我清白! “你也被撞了?”david惊讶,“你认识sera吗?就是住在我西边的小姑娘,上上个月才刚出了车祸,就是在她家门口被撞的。304这条路,真是有问题。” ?? “录像都在移动硬盘上,我记得给你了啊。”他摇摇头站起来,“唉,老啦老啦。” 他绝对是认错人了。 “david,”我赶紧说,“我就是sera啊。” david颤颤巍巍地转回来,又把老花镜拉到鼻尖。 “sera?”他上下仔细打量我,面露惊讶之色,“啊,实在是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mandy……你今天打扮得跟mandy很像啊。” ***** 隔天的晚上,汤南轩才终于出现了。 我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备用钥匙,举到他鼻子底下:“呐,备用钥匙给你,以后再半夜要走,自己锁门。” 他盯着钥匙看了几秒钟,脸上浅浅地露出酒窝:“给我的?” “给你算了,留在外面,随便什么人都能擅自闯进来,烦死了。” 他沉默几秒,酒窝消失:“闯进来?” 肉眼可见的迟钝。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我问。 他想了几秒:“好像前晚也没睡。” 那赶紧去睡啊。 汤南轩被我撵上楼,进了次卧。他坐在床边,先从购物袋里取出几个盒子,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空间有限,他还稍微整理了一下,给这些盒子腾出了位置。 “你买了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 x蕾丝12只装,四盒。 “个人卫生用品,满25刀送5刀购物卡,对吧。”我说,“这个活动前几天我也看到了。” 他意味深长地轻笑:“小姐,你对我误解很深啊。” “不是?难道是满25刀减5刀?那确实更划算啊。” “等我先补个觉,然后告诉你。”他脱下外套去洗澡,“第一印象很重要,不可掉以轻心。” 到了半夜我去看他,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疤痕,他依然一动不动。 第33章 这个家伙还不错,知道给我留半张床。 我悄悄地爬上去,贴着床边躺下。这个动作似乎惊扰到了他,他翻了个身,压住了我的手。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bckie?”他嘟囔了一声,抓住了我的手,似乎把我当成了他以前养的猫。 然后大概意识到触觉不对,他倏然半坐起来。 灯被我关掉了,他估计什么都看不到。他沿着我手臂向上,一路摸到肩膀,又从前面滑到小腹。 “sera?”他开口确认,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嗯。” 他把我揽过去,抱住,又睡着了。 黑暗中,我一动不动地等待自己的心跳慢慢降回正常范围。 透过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种暖暖的感觉,真的好像我家的德牧啊。 但是小黑没有汤南轩这么安静,它的呼噜声超响的。 …… 它还活着吗?已经十多岁了吧,德牧能活那么久吗? 妈妈带我出国,居然没带上它,反而留给了裴左之。而我之前竟然没意识到这样很奇怪。脑子可能真是坏掉了。 数着汤南轩的心跳,我感觉自己整夜没睡,但突然睁开眼,光线已经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地毯上。今天是雨季里难得的晴天,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 床上只有我自己,屋子里也只有我自己。汤南轩的车不在车道上。 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洗漱。又是只好素面朝天的一天。 我的东西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手机、衣服、护肤品、小电器,如果重新买,得花不少钱呢。要不,先不买车,继续蹭汤南轩吧—— 楼下传来他的喷嚏声,他又回来了。 汤南轩在厨房。他没有地方可以坐,只好站着。我家本来有两张吧台凳的,当然也跟其他家具一起,被我打包卖掉了。 “先吃点现成的。”汤南轩把一个大纸盒推到我面前,“晚点再带你去买菜。”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台面,又补充了一句:“……和其他东西。” 打开纸盒,酥皮点心的香气扑鼻而来。 “无糖无奶,我的。”汤南轩拿起一杯咖啡,看标签,放到自己面前,拿起另一杯看看,放到我那边,“全糖加奶,你的。” 我吃完一个可颂,又拿起一个巧克力丹麦,询问地看着汤南轩。 “都是给你买的。”他说。 站着吃东西,热量消耗得也多,所以吃完巧克力丹麦,我又吃了一个安曼卷。 “吃饱了?”汤南轩噙着笑看我,放下咖啡杯。 “嗯嗯。”我满足地舔手指。 “我还没饱。”他说。 “那你刚才怎么不吃——” 话没说完就被他抵在吧台,下巴被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被喂了一个吻。 这吻带着香醇的苦味,尝起来就像黑咖啡。 据说黑咖啡消食,应该是真的。刚刚才吃了那么多点心,我现在又饿了,想要更多…… “现在可以吗?”汤南轩低声询问,顺便在耳垂上啃了一口。 “唔……” 他把我捞起来:“那我们——” “叮咚!” 门铃响了。 第17章消失的sarah 门外的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国王郡的howard探长。” 喵的,来催汤南轩回去上班的吗? “你是谷小姐?”howard问,“是你报警称一位名叫sarah的女士……” 哎?谁说在美国东西被偷了警察不会管?人家不也上门来调查了吗? “对对对,感谢你特意跑一趟哦,howard探长。”我露齿微笑,启用美式夹子音,“其实我也不想搞得太难看呢,但sarah现在都还没——” “我们能进去坐下谈吗?”howard打断我。 “进来,可以哦。”我把他领进客厅,“至于坐下嘛,坐地上可以吗?” howard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聚焦到地毯上:“地毯上有残留的压痕。这里原来有什么家具?” “一盏落地灯和一张茶几,但不是sarah偷走的啦。”我解释,“我原本计划这次回国,以后就不来了,所以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换钱。” howard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继续说。” “所以呢,sarah主动提出送我去机场,于是那天晚上7点左右,她……” 我把经过讲了一遍。至于主卧衣橱里的奇怪储藏室,反正跟案情无关,省略了。 “我看你家有监控摄像,”howard说,“我想看看当时的监控。” “啊,不好意思,我走了就不打算回来的,所以把监控关了。” “关了?这么巧。”他说,“既然不需要,那为什么不卖掉换钱?” “因为是朋友买的,我原本打算还给他。”我老老实实回答。 howard审视了我片刻,兴趣缺缺地转身去了厨房。他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厨房台面。 “这里原本放置了一个物品。是什么?去哪儿了?”他突然问。 “是烤面包机,也被我卖掉了。”我说,“是在那天的下午卖掉的。” 他玩味地盯住我:“为什么要强调是那天下午?” “因为不想让你误会是sarah偷走的嘛。” howard不置可否,掏出笔和小本本记录:“卖给谁了?” 第34章 “是陌生人,在网上看到我的广告,自己来的,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买走了。”我说,“付的现金。” 应该是jose他们的人吧。 “这么大手笔?”howard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也不是所有东西吧。你身后那个也能值不少钱,怎么没卖掉?” 我回头,他指的是汤南轩买的冰箱。冰箱门闪闪发亮,光可鉴人,汤南轩大概是早上搞了卫生。 “这冰箱是新的?很大嘛。”howard的目光紧盯着我,“可以看看里面吗?” “你请便。”我被他搞糊涂了,这里面会有什么线索吗? howard先查看了冷藏室,里面空空如也,然后查看冷冻室,只有两桶冰淇淋。 “擦得挺干净。”他好像在……冷笑? “过奖、过奖。”我替汤南轩谢谢你啊,“不过sarah没碰过我的冰箱。请问警方追踪过我和她的手机了吗?有什么结果呀?” “两台手机最后失联的地点,都在萨米湖附近。” sarah的手机也失联了?跟我的手机一起? “啊?不会是掉到水里去了吧,准备打捞吗?” “谷小姐应该很清楚,在萨米湖打捞,是非常麻烦的事。”howard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儿可真是个销毁证据的好地方。” 哈?我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howard向我迫近几步,居高临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 “你在保护什么鱼的组织当志愿者,对吧?”他说,“萨米湖上办个划船赛,都会被你们阻挠,更何况是潜水打捞?” ?? “sera,”汤南轩出现在厨房入口,“howard探长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查人口失踪案的,不是查盗窃案。” 失踪案? “如果像谷小姐声称的那样,sarah拿走了她的东西,”howard冷笑,“那么,只要找到失踪的sarah,不就能找到她丢失的财物了?” “等等,”我说,“sarah失踪了?我是嫌疑犯?” 原来如此!howard的奇怪表现就能说得通了。 howard无视了我的提问,他睨了汤南轩一眼:“暴力犯罪部门的汤警司为何会在这里?难道这儿发生了暴力犯罪?” 汤南轩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到我肩膀上:“我是为了私事。” “既然汤警司与本案相关人员有利益关系,那就请回避吧。” “作为警察,我可以回避。”汤南轩冷冷地说,“作为谷小姐的律师,我可以留在这里,并建议她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 howard脸都黑了。 “问完了吗?”汤南轩问他。 howard指着后院:“我想看看那间仓库。” 我转头看汤南轩。 “你说了算。没有搜查令,你可以拒绝的。” “这样吧,”我转向howard,“我很愿意配合你找到sarah,毕竟我想快点拿回我的东西。” “这次就让你看,”我说,“下次咱们得正式一点,记得把搜查令带过来哦。” 仓库里存放着妈妈的粉色mini。 howard掀开防尘布,眼珠子差点突出来:“sarah的车就在这里,你如何解释?”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sarah的车?”我惊讶,“这是我妈妈的车,是她去世那年的旧款。而sarah的车,是刚出的新款。” “差别很明显的好吧。”我指出来给他看,“你看这后视镜,比新款的要小一点点,转角的弧度也更圆润。还有,前面的进气格栅……” howard假装没听到,他打着手电筒围着车转了几圈,最后举起手机,对着排气管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了什么?”我问。 “一枚指纹。”他说,“回去做比对,看看是否属于sarah。” 是虚张声势吧?很难相信他真的认为sarah会去摸排气管。他八成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才不会真的去检验这个指纹。 妈妈大概也不会去摸排气管。这个地方的指纹,说不定是jose的同事……让howard验一下,没准会很好玩,嘿嘿。 我转头问汤南轩,既然howard没有搜查令,那拍照片之前,是否需要取得我的同意?他点点头。 “那不好意思哦,howard探长。我觉得你不够尊重我的权力。这张照片,麻烦你删一下。” howard瞪了我一眼,手指恶狠狠地戳了删除。但他没有清空已删照片文件夹。 查看完仓库,howard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他一离开,我就好奇地问汤南轩:“你真是律师?” “有执照,”他说,“我不接业务,不过有时唬唬人还是挺方便的。” “那你能不能代理我应诉,跟wheatly打官司?” “应该去找保险公司啊,”他惊讶地说,“难道你还没联系他们?” 又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于是汤南轩向我科普了相关常识,总之这种情况,要先联系保险公司,他们有义务代理我应诉。根本不像sarah说的那样,我完全不需要自己花几十、几百万去请律师。 “sarah她、她真的失踪了吗?” 其实我本来要说“她捉弄了我”,但一想到可能会被汤南轩训话“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及时改了话头。 汤南轩点点头。他说,sarah失联两天,她的父母已经报警。他安慰我不用担心,说因为sarah家有司法部的高官,整个国王郡能抽调的警力都会投入寻找她,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第35章 “抱歉。”他抱抱我,“我没看好她,让她找上了你。” 他没有什么可道歉的,我正想这样告诉他,但仰头望去,他低垂的眼眸如同温柔的深潭,我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汤南轩慢条斯理地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那我们——” 好像接到了暗号一样,他的手机响了。 说好的“国外不卷”呢?! ***** sarah失踪了,为什么? 耳边响起了父亲的声音:“据说你昨天准备离境,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处理掉了。” …… 不会这么乌龙吧,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算了,她的事已经有警方在管了,我的事还没人管呢。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脸上好几天没东西可抹,感觉皮肤都快裂开了。没有换洗衣服、没有手机,午饭…… 我一手拿着罐头,一手拿着唯一剩下的豁口菜刀,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翻了翻点心盒子,拿起一个甜甜圈。 没了手机,汤南轩离开后,房子仿佛成了一座孤岛。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步行可达的几户邻居。去找david?外面流感横行,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karen?不如饿死算了。 “咚!” 回头一看,一只长毛的大黑猫跳上了窗台。它费力地转过身,圆滚滚的屁屁紧贴着玻璃坐下,尾巴在身侧不安分地摇晃着。 这不是sherry老太太的猫吗?怎么又跑出来啦?林子里有山猫和郊狼,家猫在外面很危险,得赶紧把它送回去。 我推开通向后院的门,开门声惊动了大黑猫。它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头警惕地看向我。它不是纯黑的,胸口有一小块白毛,像是带了个吊坠。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boo。 我向它伸出手。 “嘶——”boo变成了飞机耳,举起胖爪啪啪打我。 呵呵,跟它打架,我从来没输过,几下就摁住了。 sherry住在david家的另一侧,我抱着boo,走了七八分钟才到。 这猫平时吃什么,怎么能胖成这样,把我胳膊都压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它抱高了一点,抬起胳膊肘顶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姑娘,估计只比我大几岁。 “sherry是谁?”姑娘露出困惑的表情,解释说她刚买了这房子不久,上个月才搬进来。 what?! sherry竟然卖房搬走了?她的猫还在这儿呢! 第18章商场奇遇 sherry已经卖房搬家了,也就是说,boo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好多天。 我对它怒目而视:难怪院子里的小兔子都不见了,都被你吃了,对不对! “嘶——”它又冲我哈气。 “呃……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那个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她应该也是华人,那种同胞的亲切感很强烈。她长得挺好看,但穿的卫衣和牛仔裤都是基础款,如果不看头,简直雌雄难辨。 “你是mandy吧?”我说,“david提起过你。” 她点点头。 果然猜对了……可是我和她长得根本不像啊。david连我们都能搞混,真是服了。这些西方人根本分不清亚洲人的脸。 “sherry是原本住这儿的老太太,”我告诉mandy,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怀里的猫,“这是她的猫。” “诶诶?” 我拜托她给david打电话,问问sherry的猫该怎么办,然后和她商量:“能不能先把猫放在你那里?” mandy迟疑:“可是我这里没有养猫的那些——” 就在这时,boo趁我说话分神,抽出爪子,冲我脸上一顿输出。 “诶诶诶诶诶!”mandy下意识地把它从我怀中拔了出去。 boo一到她怀里就老实了,我和mandy面面相觑。 “好吧,猫先放我这里。”她说。 mandy把boo拎进屋里,然后给david打了电话。通话结束后,她看起来更懵了:“david说sherry搬家去了外州,他会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小猫咪,你估计要在我这儿住一阵啦。”她揉了揉boo的肥肚子,“一会儿就出去买点猫粮。” “你要去商场?能捎上我吗?” ***** 十分钟后,我搭上mandy的车,飞驰在进城的路上。 是的,mandy确认,她那里有david家过去几个月的监控视频。 十二月上旬的某天,david家路口的灯坏了一个,他晚上回来看不清楚,错过了自己的车道,把车开进了沟里。 mandy听到动静,跑出去把老工程师扶出来,还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 一个退休工程师,一个现役程序员,两人在等拖车时,友好地讨论如何避免再次出现这种事故。他们一致认为,应该找到一种方法来检测灯泡是否坏了,并及时通知david进行维修。 第二天,经过进一步讨论,他们决定不增加额外的硬件,而是由mandy写一个程序读取监控录像,从中获得灯泡的工作状态。因为如果灯泡正常工作,每天下午四点灯亮时…… mandy用中文讲给我听,我听着听着不小心就睡着了,她突然刹车才把我惊醒。 “抱歉,吓到你了。”mandy说,“前面的车有点奇怪,下了高速后一直在烦我们。” 前面是一辆宝蓝色的两厢车,车屁股几乎贴到了mandy的车头。 透过后车窗,可以看到后排有几个人在冲我们扮鬼脸、竖中指,好像在喊什么。但他们车里的说唱音乐放得震天响,听不清他们的话。 第36章 “后排四个人?”我数了数人头,“超载了吧。怎么还能这样转身过来?难道没系安全带?” mandy蹙眉:“司机好像是高中生。” 路上没有其他车,蓝车在超车道上龟速行驶。mandy切到右侧车道,加速超越了蓝车。 引擎轰鸣,蓝车也加速追了上来,换到右车道,挡在我们前面。接着,刹车灯突然亮了起来。 “shit!”mandy也猛踩刹车。 从蓝车飘过来的音乐,掺杂着猥琐的笑声。 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和我最烦的karen以前开的车很像。说起来,她的儿子今年是十一年级,十六七岁,正好是可以拿实习驾照的年纪。世界上的熊孩子有那么多,不会这么巧吧。 “你有行车记录仪吗?”我问mandy。 她摇摇头:“看来是该装一个了。” 要是我有手机就好了。拍下来,传到社区论坛,通知爹妈管教自家小孩。 我们已经到了商场附近,mandy在蓝车后面保持一段距离缓慢行驶。等蓝车刚错过停车场入口,她迅速打了个急转弯,冲进停车场,直奔顶层停车。 蓝车被甩掉了。 我要去三楼买手机,mandy要去二楼买猫粮。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头行动。 商场里人烟稀少,xpple商店虽然还开着,但里面几乎没人。 最新型号的手机虽然有点贵,但我还是买了一台。毕竟我的上一台手机用了快四年都没有大问题,有些钱该花的还是要花。 我已经很久没有花这么多钱买一个东西了,信用卡递出去时,手都有点抖。心里下意识地算了算,这笔钱相当于多少天的伙食费。 不过,花钱真是很上头的事。 刚买完新手机,一转头我又看上了一台xacbook。这个型号的最低配置要小一千刀,但店里正好有台翻新机,七百出头。 七百多,也还是一大笔钱呢。 可是有了它,我就可以继续做以前的兼职。报酬最低的20刀一单,要做40单。如果运气好,抢到高难度的,100刀一单,那就只要8单。 买下。 离开xpple店,往二楼看,宠物用品店门口没人,mandy应该还在里面购物。 我左边就是枚西百货。衣服……虽然从网上买更划算,但来都来了,去打折区翻一翻吧。 还没走到打折区,就看见了我的梦中情裙。 样式很简洁,左侧腰部有一点小心机。面料光滑,类似丝绸,但并非完全的垂感,而是略带挺括,能撑起来的。 等等,今天钱已经花得太多了。 再等等,即使不买它,剩下的钱还是不够买车的嘛。 而且这儿只是枚西而已,衣服又能贵到哪里去呢? 我翻出裙子的标签,178刀。 唔……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买超过70刀的新衣服了。如果花时间淘一淘,50刀左右也能买到很好看的裙子啊。毕竟最后还是靠脸嘛。 可是、可是这件真的好绝啊。 这个曲线,我正好可以撑起来,如果汤南轩的手放在—— 不、不是。嗯,现在这形势,得赶紧备一条黑裙子,不然万一要参加熟人的葬礼…… 这款裙子在货架上只有两件,l和m号。我平时穿xs,s也可以。没有合适的号码啊,要不就算了…… 试穿一下吧。 哇,上身效果真的好绝。 可惜这裙子确实太大了。我松开背后抓住多余布料的手,把裙子换下来,递给外面的理货员小姐姐。 她冲我笑笑:“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这个裙子m码我穿太大了,有xs,或者s吗?”万一呢。 小姐姐在键盘上嗒嗒嗒输入货号,按回车:“最小是s号,我们还有两件库存。请稍等,我去拿。” 过了一会儿,她两手空空地回来:“对不起,没找到。要不,你试试在网站上下单?” “啊,好吧,谢谢啦。我回去下单。”可能回去冷静一下,就没有那么想要了。 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赶紧去找mandy汇合。 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个非裔小哥向这边冲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衣服。 传说中的0元购! 货架之间的通道很窄,我侧身挤进一排衣服里,给小哥让出逃跑的空间。 小哥从我身边跑过:“谢谢!”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别客气!” 没想到他后面还有同伙,我探头出去正好撞上。同伙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怀里的衣服全掉了,他顾不上捡,只丢下了一句“不好意思”,也绝尘而去。 没人追赶他们,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我胳膊肘上还挂着一件。 咦咦咦咦咦—— 这不是那款裙子吗? 我手有些发抖地去找吊牌,没找到,不过领标上写着“s”。 小姐姐小心翼翼地过来查看:“你还okay吗?” “非常okay,不能更okay了。”我掏出信用卡,“我要这件裙子。” 满意地离开枚西百货,扶着栏杆看二楼。mandy已经出来了,两手都拎着巨大的购物袋。刚刚蓝车上的那几个人,把她围堵在橱窗前。 我提着大包小裹,顺着扶梯跑下去。 这帮人一共有六个,其中两个在mandy面前像猩猩一样手舞足蹈,一边比划歧视手势,一边嚷嚷着“亚洲病毒”、“gg”之类的侮辱词汇,显得智商加起来只有两位数。 第37章 另外几个站在一旁嬉皮笑脸。被簇拥在中间的,还真是熟人——karen家的高中生,adam。 mandy带着口罩,表情看不太出来,不过肢体语言透着一种无助。就是秋天去公园,误入大雁迁徙的临时落脚地,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便便包围,无处下脚的那种无助。 我掏出新手机,先录了几十秒的全景,然后凑过去拍特写。 “嗨。”我把手机怼到adam面前,“今天是周二,你们为什么不上网课,跑出来骚扰这位女士呢。” 他没认出是我,傲慢地笑笑:“碧池,关你p事,滚回你们国家去。” “adam,这样说就伤感情啦。”我啧啧几声,“我只是作为成年人,关心本社区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而已。” 被我叫出名字,他一愣。 “帮我向karen和pat问好啊。你刚刚说的话,是你老爸竞选34区代表的新口号吗?”我说,“这样吧,你再加一句‘爸爸妈妈我爱你’,回头我把视频上传到社区论坛,为他的竞选造势。” adam脸都黑了,上手就要抢我手机,他的朋友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我关掉摄像头,把手机塞进内衣里:“想要我手机?那想不想要性犯罪者的标签呢?想不想要你爸爸妈妈把你的大学学费都赔掉呢?” adam拦住他朋友:“别动她,这碧池一肚子坏水。” 商场保安看起来超重不少,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弯腰扶着大腿喘气:“你、你们,需要帮忙吗?” 不清楚他问谁,但现在需要帮忙的人好像不是我。 adam他们完全当保安不存在。 在离我们有点距离的地方,一家店面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案件。门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空荡荡的门框上拉着黄色警戒线。警戒线的内外聚集了几名警察,他们围着一个戴口罩的黑发男人,似乎正在听他安排工作。 “警官!”adam和朋友们朝那边喊叫,又跳脚又拍手,还吹了流氓哨。 一名警察转身看了我们一眼,随后迈步走来。还没走几步,就被那个男人叫住了。男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警察点了点头,摘下了警戒线让他出来。那男人朝我们走来。 这世界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我不认识的人都去哪儿了? 为什么我碰到的全是熟人? 汤南轩身高腿长,没几个跨步就来到了我们面前。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神色骤然严肃起来。 第19章mylove 汤南轩板着脸,亮出警徽,展示了一圈:“我是国王郡警署的tang警司。” 之前和他一起隔离的时间没有白费,现在即使是稍微复杂的意思,比如“这些熊孩子惹到我了,你对他们凶一点”,我只需丢一个眼神过去,他就能get到。 “你们什么情况?”他锐利的目光在那几个小孩之间来回扫视。 我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汤南轩的酒窝让他带有几分亲和感,所以平时我给他打10分。而他板着脸的时候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我的评分系统崩溃。 他的职业需要他经常保持威严,我很好奇他工作时是如何隐藏他的酒窝的,毕竟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结构吧? 汤南轩斜睨了我一眼,脸颊上转瞬浮现两个浅浅的凹陷。 对吧?我就说嘛…… adam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警官先生,我们是未成年人。” 他恶人先告状:“这个碧、碧……这个女人未经允许拍了我们的录像。” “未成年?”汤南轩说,“id请出示一下。” 只有adam和另一个小孩有实习驾照,上交给汤南轩查看,其他几个小孩连id都没有。他掏出小本本,让那几位把自己的姓名、生日写下来。 “不好意思,警官,”我说,“我们赶时间……” “你说这位女士拍摄了你们的录像,她用什么拍的?”汤南轩问adam。 我抢答:“用手机,刚买的。” “刚买的?”汤南轩挑眉,向我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我从内衣里掏出手机交给他。 手机上还带着我的体温,他接在手中,很少见地说话卡壳了:“你为、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拍他们的视频?” “警官,刚才在外面的马路上,我看到他们开车很猛,真没想到他们是未成年。”我说,“进了商场后,他们又对我和朋友发表种族歧视言论,我感觉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所以拍摄视频以保留证据。” “什么种族歧视言论?”汤南轩按下播放键。 …… 视频放完了,adam他们有的看天,有的望地,东张西望,心虚不安。 汤南轩戴着口罩,他本来就有一双大眼睛和高挺的鼻子,与刻板印象中的亚裔形象相去甚远,不知道这些熊孩子有没有认出来。不过他们明显感到不自在,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汤南轩的目光一闪,盯住了那几个熊孩子中个头最高、与他差不多高的一个,冷冷地问:“如果你们的父母知道你们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们会为你们感到骄傲吗?” 那个人正是刚刚在mandy面前手舞足蹈的猩猩之一。不知道是真耿直还是真愚蠢,他居然咧开嘴笑着回答:“是的,警官先生。” 汤南轩双目微眯。猩猩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讷讷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子。 “你们不觉得这些行为非常不妥吗?”汤南轩的目光转向adam。 第38章 adam讪笑:“我们还是孩子,行为妥不妥的,我们没经验,不知道啊。” “自疫情以来,我们州各部门制作了大量反歧视宣传,整个社会的意识也在不断提高。怎么学生反倒成了教育中的薄弱环节?”汤南轩边说边翻开一页新的笔记,提笔记录,“你们是哪所学校的?我得跟学区核实一下,看看州里的教育政策是否真正落到实处。” adam面露一丝得意之色:“我是河畔中学的,我们和公立学区不在一个系统里。” 这学校是华州顶级的私校,在全国的排名也很靠前,录取难度极大,难怪这小子得瑟。 汤南轩把学校名写到小本本上:“那就更奇怪了。” “我记得母校从很多年前起,就非常重视种族平等的教育,教育理念在本州内都算领先的。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商,杰出校友们都是平权活动的先锋。”他说,“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为校友会秘书,这我必须写信去问问校方。” adam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汤南轩又问了其他几个小孩。 那两个看起来智商不高的,读的是一所比较拉垮的私校;而其他几个则就读于我家所在学区的公立高中,学校本身还不错。我真不明白这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汤南轩向mandy和我确认,这些熊孩子刚刚确实没有与我们发生肢体接触。 他把已经缓过气的商场保安招来,对他说:“这些是未成年人,带他们到商场办公室去,把家长叫过来,教育一下领回去。” 他转向我,严肃脸:“女士,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如果要把视频发到社交媒体,请务必打上厚码,以免引发麻烦。” “等等,等等啊。”几个小孩商量了一下,由adam代表其他人向汤南轩哀求,“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心道歉。能不能请她……这位女士……删除视频?” “要不,我要、要求你们等我爸爸来谈、谈判,”另一个小孩补充,“我爸爸是、是律师。” 我倒是无所谓,但严格来说,被骚扰的是mandy。我和汤南轩一同看向她,寻求她的意见。 mandy还惦记着她的视频会议,不想在垃圾处理上浪费时间,于是我们同意了。 是由adam代表其他小孩道歉。这小子又耍滑头,只是敷衍地说“让你有这种感受,我很抱歉”,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言论本身存在问题。 mandy逐句给他挑毛病,adam的道歉词修改了七八遍才算通过。即使道歉的内容通过了,他的态度依旧毫无诚意。他不过是被汤南轩的气势压着,按我们的要求说话而已,根本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有错。 再纠缠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感觉很不爽。 汤南轩让adam见证,他亲自从我的手机上删除了视频,然后叫商场保安把这几个未成年“护送”出商场。 他删完视频后,并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我,而是在上面点来点去,操作了一会儿。当手机最终回到我手上时,屏幕上显示的是打开的记事本,里面写着两行字。 上面是一串意味不明的字母和数字组合。下面是:“xoxo”。 我们回到mandy的车上,她看了看时间,突然提议:“还有点时间,附近有家煲仔饭特别好吃,我们先去吃了再走吧。” 现在不是饭点,但可以理解。我不爽的时候也会狂想吃东西,虽然我通常是想吃冰淇淋。 卖煲仔饭的饭店倒了。 “诶——”mandy看到门口的闭店告示,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在手机上查他们家以前的菜单:“你喜欢吃他们家的什么?” “腊味煲仔饭、啫啫鸡煲……他们的蜜汁叉烧和烧鹅都很不错。” 鹅肉似乎不容易买到,而叉烧需要腌制过夜,入味后再烤才会好吃。不过,腊味煲仔饭?啫啫鸡煲?不是很容易做吗? “那我今晚做腊味煲仔饭,你也来一起吃吧。” 回去的路上有华人超市,我顺便采购了食材和炊具。mandy先把我送回家,然后赶回去开会,约好了晚上再来我家吃饭。 我捧着手机琢磨汤南轩留下的那串字符,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在xoogle上搜了一下,跳出来一条华州的交通法规,规定了18岁以下的实习司机需要遵守的特别规则。 例如,某些时间段内不能单独驾车,副驾必须有成人陪同;还有,车内不能有超过一定数量的未成年人等等。 我16岁就考了驾照,这些规则我都学过的好不好。adam他们肯定是违反了交规,然后呢? 让我去举报他们吗? …… 我很久没有认真做饭了,但毕竟被妈妈安排去学过厨艺,而且腊味煲仔饭又没有什么难度,很顺利地就做出来了。 如果不是最后关火晚了半分钟,可以说几乎完美。 关火晚了,是因为我收到了一条来自“mylove”的短信,我花了半分钟才搞清楚,汤南轩在商场里还动了我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把他自己的名字给改了。 幼稚…… 他的短信里有一个视频链接。 点开一看,是国王郡警署在xoutube上开设的法规教育频道,主要展示被交警随身执法仪拍摄下来的奇葩案例。 汤南轩发给我的视频,拍摄时间是mandy和我离开商场不久,地点就在商场旁的小马路上。 视频中,一台宝蓝色的两厢车被交警截停在路边,司机的脸上打了马赛克,但我一眼就认出是adam。 第39章 蓝车最多能坐五个人,但车里一共有六个人,全都是未成年。adam当场被开了罚单,交警要求这些熊孩子们联系家长来接他们。视频省略了中间的等待过程,直接跳到adam的妈妈karen出场。 karen趾高气昂地走向交警,递上名片,疯狂暗示自己家有背景,话里话外不断向交警施压,要求撤销罚单。 交警不吃这一套,坚持秉公办事。尽管他本人没有出现在视频中,但从他说话的口音和karen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也是少数族裔。 karen起初还茶里茶气,到后来,估计意识到无法达成目的,忍不住爆了粗,甚至飙了几句种族歧视的话,结果被交警严厉训诫了一通。 所以说,未成年人的思想往往受到家庭影响。有这样的父母,难怪会有这样的孩子…… 我给视频点了赞,等mandy过来吃饭时,我把链接发给她看。视频下方已经有上千条评论。 “大家都好会骂哦。”mandy读得津津有味,“哇,这位简直是我的嘴替。” 煲仔饭的焦壳稍微有点硬,但她咔嚓咔嚓地全吃了。 我还熬了黄豆猪蹄汤,她把汤里的猪蹄捞出来都啃了,啃得只剩一堆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小骨头。 我做了三人份的煲仔饭,但汤南轩今天大概是不来了。剩下的一份,我打包给mandy带回去。 mandy带来了david家的监控录像,我们一起查看了车祸那天晚上的视频。 当天下午四点,灯光自动点亮时触发了监控,记录下了十秒钟的视频。第二天早上,灯光自动熄灭时,又记录了十秒钟的视频。在这两个时间段之间,没有其他录像。 304州道在监控范围之外,因此wheatly的皮卡没有被拍到,其他路过的车辆也都没有被记录下来。 mandy说,录像显示david家的灯整晚都亮着,连闪都没闪。 灯没有坏,而我没看到,那一定是被挡住了。 遮挡了灯光的,会是什么呢? 第20章阻光谜影 明天是周三,收垃圾的日子。 吃完饭,mandy帮我一起推垃圾桶。她推的是可回收垃圾,比较轻,走得比我快。我吭哧吭哧地把不可回收垃圾的大桶拖到路边时,mandy在看着马路对面。 karen的车停在304对面的路肩上,车窗半开。 “她说了什么?”我问mandy。 mandy一脸困惑:“听不清。” “听不见你说什么。”我冲karen吼了一声。 路上正好没车,karen唰一下掉头,把车开到了我们这一侧。 “有没有一点公德心?要跟你说多少次?”她在车里吼,“垃圾桶就这样放在路边,不觉得很难看吗?” 这么讲究,怎么不滚回城里住啊? “有多难看?”我笑眯眯地问她,“比违章了还敢怼交警、被挂到网上、被骂了几千条还要难看吗?” karen骂了句“碧池”,比了个中指,然后可能用力跺了一脚油门,反正她的车发出“轰”的一声,划了个半圆,漂移到马路对面,扎进她家车道去了。 304上两个方向的来车,同时对她一顿叭叭。 “诶?”mandy都惊了,“垃圾桶不可以直接放在外面吗?” “当然是直接放在外面,整条街两边的人家都是这么放的。”我说,“她也就只能欺负欺负david,隔三岔五来我家哔哔。别紧张,你家离得远,她应该不会去烦你。” mandy心有余悸:“按她的标准,垃圾桶要放成什么样才算合格?” 我指着东面:“看到david家的那个了吗?要整理出一片空地,做地面硬化,再做绿化遮挡一下。不仅要花钱,树木还要时常修剪,麻烦。” 等等,还别说,现在这么一看——我回想了一下聆风当时所在的位置、驾驶座的高度,然后走到那个地方,屈膝半蹲下来。 “唔……如果david的垃圾桶上再放个大纸箱之类的东西,还真有可能会把灯挡住。” “诶?你出车祸那天,不是周五吗?” ……哦对,是周五凌晨。那就不可能是被垃圾桶遮挡了。最迟在周三傍晚,如果我们还不把垃圾桶拖回家,karen肯定会闹上门来的。 挡住了灯光的,到底是什么呢?我晚上做梦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比垃圾桶更高、比垃圾桶更宽……会不会是皮卡车? 天刚蒙蒙亮,枕边的手机“叮叮叮”响了几声,把我惊醒了。是mandy发来的短信。 “sera,我整晚都在想着你说的事,干脆写了个程序来模拟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你提过,撞你的是一辆福特皮卡。” “根据模拟结果,如果福特皮卡停在david放置垃圾桶的位置,确实有可能遮挡视线,导致你看不见那两盏灯。” 她还给我发了一个模拟动画:“供你参考。” mandy用wheatly的车来做模拟,是因为她不知道jose。jose常开的假路政车也是皮卡,白色的皮卡。而那天晚上他更有可能在附近守候,等待我出门,以便潜入我家搜查。 如果那晚确实有车停在那里,也许会留下轮胎印记,也许根据印记就能确定到底是谁。不过,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痕迹还在吗?还有,地面是被硬化过的,能留下车轮印吗? 这么多的假设,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跳下床,套上汤南轩的卫衣。 ***** 雨季已经持续数月,来往的车辆从其他地方带来泥土,这些泥土的一部分留在了304的路面,而雨水又将它们冲下路面,堆积在两侧。david家放垃圾桶的空地上堆积着两三公分厚的淤泥,上面的车轮印层层叠叠,有几十上百道…… 第40章 马路对面,不远处就是karen家的车道入口。 304的每个方向仅有一条车道,左转时必须停在路中间等待时机,可这样会挡住后面的车辆。大概是为避免这种情况,karen和他们的什么读经会的朋友,左转时会把车开到这片空地上等候,因此地上全是他们留下的轮胎印。 ……通过轮胎印判断是wheatly还是jose的计划泡汤了。幸好还没给这个计划命名,不然又浪费一个字母。 “嘿!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马路对面传来karen的叫喊声。 我把卫衣帽子拉下来,让她看到我的脸:“我在站着,你呢?”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jose监视了我家那么久,他知道这里有个多管闲事的karen吗?他会选择半夜将一辆白车停在这里吗?应该还是wheatly的可能性更大,至少他的车是黑色的,隐蔽性更好。 有办法确认吗? 国王郡对安装监控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例如,如果监控能拍到邻居的私有土地,邻居就有权查看你的监控;如果能拍到公共土地,警察就有权检查你的监控。他们都不需要向法庭申请。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我们都只监控自己家的地盘。然而,规则是给守规则的人来遵守的,karen家会遵守这个规则吗?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们的车道口,可惜没发现任何疑似摄像头的物体。嘛,就算有,她肯定也不会给我看的吧。 还有什么办法呢……对了,执法记录仪。 车祸后,警察赶到现场,他们身上有执法记录仪。应该录下了整个现场勘察的过程,里面会不会有被他们忽略,但是对我有用的信息? 比方说,他们会不会路过这片空地,恰好拍下轮胎印?新鲜出炉的轮胎印、因为急速起步而深深嵌进淤泥里的轮胎印。 执法记录仪的录像是公开信息,我打开国王郡警署的网站,申请获取车祸相关的录像。提交完申请表,收到确认邮件,说10个工作日内答复。 10个工作日?!见到汤南轩就问问他吧,看能不能走个后门,快点拿到。 ***** 然而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汤南轩的音讯,他和执法记录仪录像,我到底会先看到哪一个,还不好说咧。 其实我也没有主动联系他,所以他也没有我的音讯,扯平了。 不过我宅在家里,又不会有危险,跟他情况不一样,所以扯得也不是特别平。 网上没有国王郡刑警殉职的新闻,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顶多就是像上次那样,受伤而已……吧? 打电话给汤南轩,直接进了语音信箱。给他留了言,一分钟看一次手机。半小时过去了,怎么还——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天花板,和汤南轩的脸。 “怎么不回我电话?”我说。 “在电话里怎么对你这样?”他俯身压下来,“还有这样?” …… 如果那天进行‘安全意识教育’时我没笑场,后面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我现在知道了。 那么,如果那天howard没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呢? “今天就这样,我要回警署了。”汤南轩说。 ?? “晾了我一晚,”他坏笑着整理我的衣服,“这下勉强算扯平了吧。” …… “我在257街刚处理完入室抢劫,回总部的路上顺便过来看看你。”他说。 257街也在郊区,离这儿有几英里吧,所谓“顺便”,也得绕路十几分钟。 “最近治安明显恶化,你们郊区也不像以前那么安全了。”汤南轩换上严肃脸,“你自己在家一定要锁好门窗……” 他扶我坐起来:“给你买了沙拉,记得吃,吃不完要放进冰箱里。” 我睁大眼睛:“你宁可花15分钟去买菜,也不多陪我一会儿?” “我真正想对你做的事,15分钟可远远不够。”他把我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顺手揉了揉耳垂,“你多吃蔬菜才会身体健康,我是在长期布局。” …… 他又匆匆地走了,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我的优先列表中再次胜出,打赢了执法记录仪的录像。 雪佛兰太浩消失在304上,我的唇齿间还留着咖啡的回味。 说起来,他在我家隔离的时候,喝的是什么咖啡豆来着?记得是个本地的小工坊。有网店吗……找到了。下单买了五磅。 现在的网购真的,和流感疫情之前简直是两个时代,花钱太方便了。我整天整夜地抱着手机挑挑选选,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咖啡机、买吧台凳……不小心就挥霍了好几千。原来每天拆包裹是那么开心的事! 但也要赶紧回血了。 ***** 我把手机丢得远远的,打开兼职网站。 “图影猎人”几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下面几行小字慢慢显影出来:“我们致力于协助执法部门和专业机构解决复杂的图像分析任务——” 我不耐烦地点了“跳过”,不就是看图片猜地点吗?说得那么高大上。用鼠标点了几下,把所有待领的任务按“发布时间”和“赏金金额”排序,50刀以下的统统屏蔽掉。 这网站最让人头疼的是它没有任务锁定,一个任务可以由一堆人同时接手,谁先交对答案谁就能拿钱。 类似的网站不止这一家,但就只有这家保证所有任务都合法合规。我可不想欠上良心债,万一不小心帮了家暴男找到逃跑的老婆什么的,所以只能在他们这儿接活。 第41章 50刀以下的任务都太简单了,比如那种照片上虽然没有什么地标建筑,但有商店招牌的。只要在xoogle上一搜,对照结果就能锁定位置,几分钟就搞定。不过写报告却要花我十几分钟,这种水平根本抢不过那些母语是英文的人。 我扫了一眼任务列表,挑中了一个拖欠抚养费的男人。照片是从某栋高楼上俯拍的居民区,图上看不清任何招牌,没法直接搜索。只能通过交叉比对建筑风格、街道布局,甚至是公交车的形状,经过一小时的仔细观察才搞定。 赏金是70刀,听着不错,但还得等上几天。等网站核实了地点,才能最终确认赏金是否会落入我的口袋。 下一单价值75刀,是关于一个逃避债务的老赖。这个任务可以简单描述为“通过绿化树猜测城市”。当然还要经过一些其他的琢磨和分析,才最终定位到精确的地点。 再来一单50刀的,这是一幅画,挂在窗边的墙上。这个任务是根据建筑物局部特征猜地点。 接下来我又做了两单,眼睛已经很累了,收工。 以前,这种难度的单子我总能轻松搞定。但最近一年,由于其他工作机会减少,网站上涌入了很多大神,按照近期的趋势,我估计自己今天只能拿到两三单的赏金吧。 一共耗时五个多小时,收入不到200刀,平均下来每小时只有30多刀。难度更高的任务通常几百刀一单,我也能做,但这种任务可遇而不可求;上千刀的专家级任务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我在手机上设了提醒通知,但至今还没遇到过。 仰面倒在床上,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超市的工资现在已经超过每小时20刀了,而且工作不用那么费心费力,每天还能多做几个小时。不过,要回超市打工的话,我得先有辆车…… 要不,借用一下妈妈的车?虽然年检和保险肯定办不下来,但如果只是半夜开出去一下下,也许问题不大? 我跑去仓库,掀开防尘布。 先检查排气管。在手机闪光灯的帮助下,我找到了howard说的那枚指纹。用手机的相机拍照,就能进行指纹对比? 我试试……拍下来效果居然还挺清晰的,howard也许真拿它去比对了,会出什么结果呢? 指纹是谁的?监控拍下的那个入侵者吗? 我眼皮跳了跳,那人不会就是jason吧?翻出了那晚的监控,还真是他…… 这下麻烦了。这人似乎不太靠谱啊,车被他动过,说不定会有安全隐患。先找个懂行的人来检查一下吧,不要上个车祸还没处理完,又出新的车祸。 刚想到车祸,手机就叮了一声。是保险公司的律师,约我后天上午进行视频会议。 第21章子萱 律师说,他和wheatly一方的代表进行了艰难的谈判,最终对方同意将索赔金额降到850万。我必须在下周五之前决定是否接受调解。 哈? 我在买好新手机的第二天联系了保险公司,这才几天啊?我还以为律师会先跟我碰个头,商量一下谈判策略,至少了解一下我能赔多少钱。他们竟然就这样擅自谈好了? “850万?”我瞪大了眼睛,“我需要赔多少?” “你的车险赔付上限是30万。对方仍在继续治疗,医疗费用尚未结清……”律师说,“估计最终你要承担820万到850万之间。” “那我赔不起啊,麻烦你再去砍砍价。” “你愿意赔多少?”律师问。 “呃……” 当然是0刀。而且等我拿到执法记录仪录像,可能会证明车祸是wheatly一手策划的,他还得倒赔我钱呢。 “seraphina,对方似乎对你能赔得起这个金额很有信心。”律师说,“我感觉他们对你的资产做了详细调查,再谈下去可能没有太大让步空间了。” 资产?调查? 最近房价猛涨,我家的估值已经超过八百万,按目前的增速,今年内涨到八百五确实有可能。 房产记录是公开信息,对方肯定查过了。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产权属于一家空壳公司。公司的所有权就复杂了,不知道他们是否追查过,查到了什么程度,但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我不是实际控制人。他们不知道即便我愿意把房子卖了赔给wheatly,也办不到。 律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你接受这个调解方案吗?” “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就要上庭,由法官判决了?”我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接受与否是你的自由。”律师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上庭,整个过程可能会拖上一两年,对时间和心理都是巨大的考验。你再考虑一下,下周五前答复我。” 这律师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过于佛系了? 帮我处理妈妈遗产的老爷爷律师确实也是这种风格。但我总觉得,处理保险官司的律师,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整天和对方唇枪舌剑、像cir那种气场的人吗? 我在中英文社交媒体上都发了帖询问,大家都安慰我说,保险公司的律师为了替公司省钱,肯定会尽全力争取打赢官司。 反正我没钱可赔,那就只能上庭试试了呗。 “整个过程可能会拖上一两年”吗?那我正好有时间收集证据,证明车祸不是我的错,到时法官就会判我赢了吧? 脑中响起sarah的声音:“她们家这下可找到机会收拾你了,绥绥。官司你是赢不了的……” 第42章 她对我没安好心,说的全是骗我的,对吧? 可是,经常撒谎的朋友都知道,骗人最讲究虚实结合。如果这正好是“实”的部分呢? 关于赵子萱,父亲可能确实不了解,但裴左之肯定有事瞒着我。 …… 这么多的猜测,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的家人? 因为我不知道电话号码啊。 sarah给我的调查报告里有法官家人的信息,法官的妻子——据说是赵子萱的小姨——的电话号码也在上面。问题是,我把调查报告放在回国的行李中,结果被sarah拿走了。 我已经按着太阳穴闭目思考了五分钟,还是想不起来。这种文字性的东西果然不像图像那样,能很容易就存进脑子里。 好在电话号码可以从网上买到,只是又花了我39刀。 ***** “谷绥?绥绥?!”接电话的人说,“我是子萱的妈妈,你林阿姨呀,你还记得我吗?” ?? “绥绥,怎么是你?简直太意外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呀?”林阿姨说,“我妹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妹夫得了流感,已经……嗯,今天是追思会……要不,你一会儿过来?晚上七点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结束通话,我按停了手机屏幕上的录音键。 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赵子萱的家人口出恶言,我就录下证据,申请更换法官。但是,听林阿姨的语气,她似乎对我很亲切? 也许赵子萱确实是我的童年好友,而且我并没有欺负过她?那这个官司说不定我还能靠关系—— 哦不,法官已经去世了…… 我打开衣橱,拿出小黑裙。幸好买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 法官家的围栏外面摆满了鲜花和蜡烛。我下了网约车,正要穿过院子,旁边蹿出一条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howard探长,负责调查sarah失踪案的那位。他说:“谷小姐怎么也来了?” “法官太太是我好朋友的姨妈,”我说,“我来慰问一下。” “谷小姐的这位好朋友,是指子萱赵吗?” 我点点头:“对,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howard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sarah也是你小时候的好朋友吧?你们三个关系很好?” “我小时候跟sarah不熟,关系一般。”我说,“至于sarah和子萱的关系,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没有三个人一起玩过。” “有趣。”howard说,“据我了解,谷小姐当时口口声声扬言要杀了sarah,这只能算关系一般,那跟你关系比较差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what?我才没说过那样的话。” “噢,你说过的,很多人可以证明。”howard得意地笑了笑,“你别以为发生在你们国家的事,就传不到美国来。”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一开始我就觉得是你。”howard向我逼近一步,“原来果然就是你!” 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影子如巨塔般笼罩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 “孩童时的创伤、如鲜血浸染的记忆、隐忍十年的杀意,如今终于如利剑出鞘,手刃仇人……”他啧啧有声,“你们亚洲人原来真的喜欢这个调调。” “探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满头雾水。 他还用那种高中戏剧社的腔调,我都替他感到尴尬。而且这时又有几个人想进法官家,都在后面等他让路。 “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还旧款车、新款车?”他嘲讽地笑了笑,“这些复杂的诡计,在现实中就像儿戏一样可笑。” 他扫了一眼被他挡住的路人,又继续对我说:“指纹我会送去检验。等我拿到搜查令,那辆车我会拆得连螺丝都不剩,你的家我会翻个底朝天。你藏在阴暗角落的秘密,我会一一挖出来。”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给等得不耐烦的路人让出一条窄路,但视线始终紧盯着我:“谷小姐,你的小把戏到此为止了。如果想坦白,就得抓紧时间了。” howard把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然后扬长而去。 神经病啊……我把名片扔了。 ***** 赵子萱的阿姨看起来非常憔悴。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于是拿着花束走到她面前,说了一些致哀的套话。她机械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似乎已经麻木了。 几位女士围坐在她身旁,仿佛一圈守护天使,其中一位站起来,给我指了个方向,让我把花拿到灵堂去。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身着黑裙站在灵堂入口,低声向来宾致谢,轻轻整理着送来的花束。 她转头向我看来。看清她脸庞的那一瞬间,我嘴里满是草莓香精的味道。 我想起来了。 教官事件之后,代替我去陪sarah玩的人,就是子萱。 那段时间我都见不到她,而且慢慢地,她连我的短信都不回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她说想见我,让我去家里找她。 我们没约定时间,所以我先去买蛋糕。我们都很喜欢的那家店离我家有点远,绕了四分之一的北城才到。 我打算买子萱最喜欢的草莓口味,但店员说她们推出了新品,草莓口味有好几种,非要让我尝一下。我没吃出什么区别,于是选了最漂亮的。 像往常一样,保姆笑眯眯地给我开门。像往常一样,我蹦蹦跳跳跑上二楼。 第43章 可是不管我怎么敲门,子萱都不开。 林阿姨接到保姆的电话赶回来,她让保姆带我去楼下,自己取钥匙开房门。她惊骇的哭声穿破了楼板。 保姆根本拉不住我。我跑上楼梯,冲进房间…… 我站在法官家的客厅里,十年前的事情以几倍的速度,在我的脑海里重新发生。 眼前的林阿姨张开双臂向我走来:“绥绥!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脑子里的林阿姨迎面死死抱住我:“绥绥,别过去。绥绥,别看。” 脑子里那个打不开的柜子,柜门被撬棍撬开了,里面的东西像雪崩一样倾泻而出,劈头盖脸地向我砸下来。 ***** 我在自己家的门厅里待了很久,一直坐在换鞋凳上,连鞋都没换。 过去的事情还在脑子里反复发生。不是播放,是发生。连当时的惊骇、懊恼和痛苦,我都能感受得到。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人们都对我避而不谈。但我问了其他小朋友,还花钱从网上找人,为我下载子萱的手机短信记录。 我后来得知教官事件是父亲一手导演,因为妈妈听到了关于sarah的传言,说她霸凌身边的小朋友,所以去求他把我从sarah身边弄走。 如果她不这么做,子萱就不会代替我被安排去陪sarah玩。 如果那天我不搞那么多事情,而是早点到子萱家去找她…… 我恨sarah、恨妈妈、恨自己。 “那你要怎么样呢?”妈妈问。 我要子萱活着。我要sarah去死。我要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这些妈妈当然办不到啊。但她尽力了,她做到了让我忘记这件事发生过。 但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 而且还在我的脑里反复地发生,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画面变成了漩涡,声音变成了失控的鼓乐演出。 停止啊,快停止啊…… 我踢掉鞋子,起身走进厨房。厨房台面上有一个刀架,刀架上的那套刀具是我请mandy来吃饭的那天买的。我抽出最小的那把刀。这把刀还没用过,是干干净净的—— “前门,开了,前门,开了。” 咔嚓,前门落锁,安保系统的警报声随之中断。 我将握刀的手反背到身后。 汤南轩出现在厨房入口:“你启用了安保系统,真是值得表扬。” 第22章车祸证人 汤南轩的出现,犹如一条突然抛来的牵引绳,将我的意识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向现实。 虽然脚下依然虚浮,找不到实地,但我已经能望见漩涡边缘的微光。只要紧紧抓住这根绳索,也许就不会被回忆的漩涡彻底吞噬。 深呼吸,再深呼吸…… 汤南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新裙子?” 我反手悄悄地拉开身后的抽屉,不动声色地把刀塞进去:“嗯,一个星期前的新裙子。” 汤南轩走到我面前,垂着目光看我:“抱歉,虽然我不能经常陪着你……” 我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但只要我在,”他一把将我捞起,轻放在台面上,挤进我两膝之间,“我保证会让你非常、非常难忘。” 眼见他低头亲下来,我急忙抵住他:“我刚刚去了追思会。” 他直起身:“抱歉……是亲近的人吗?” “不算啦。我是说这衣服不吉利、脏……我刚从人多的地方回来。” “我打过疫苗了。”他说。 抵在他胸前的手被挪到肩膀上,改成了攀着他的姿势。 “你好美。”他轻轻叹息,慢慢低下头来。 我们嘴唇相触,可我脑中有支鼓乐队在暴走,疯狂的鼓点在头颅里回荡,压制了一切其他的感觉。 汤南轩中断了才刚开始的法式,撤出来,微微喘着气:“你怎么了?” “头疼。”被发现了。 他抬手抚上我的额头:“生病了?” “没有。”我说,“突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用脑过度了。” “真的?”他问,“不是生病?” 我点点头,这个动作让鼓乐队奏出了一个小高潮,眼前黑了几秒钟。 “如果是那样,”汤南轩轻笑着,理了理我额前的乱发,“我知道该怎么让你舒服。” 他用了公主抱把我抱到楼上,踢开次卧的门,把我轻轻放到床上。 只是折腾了这么短的距离,我眼前就冒出了金星。如果他打算做的事真如我猜想的那样,那我只能祈祷他……不要太持久吧。 一条温热的毛巾覆盖在我眼睛上,暖暖的,沉甸甸的。枕头被调整了一下,我的脖子被垫高了。 头顶传来沙沙的响声,汤南轩不紧不慢地用手梳理我的头发。他的手指渐渐插入我的发丝间,指尖在我的头皮上画着小圈。 温柔而有力。 “这样舒服吗?”他问。 酥麻的电流在他指尖触碰的地方爆发,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与疼痛的鼓点在我的感官中展开角力,逐渐占据上风。 “唔……” 他改为指腹紧贴着我的头皮,开始沿着头部的轮廓线按压:“我再用力一点可以吗?” 力度的变化带来了一种奇妙的钝痛,仿佛温热的石头缓缓熨平了原本尖锐的刺痛。这种“舒适的不适”在重新调节神经,尽管头还是有些疼,但我的身体终于开始放松。 第44章 “唔……” ***** 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疼了。身上的黑裙已经被换成汤南轩的t恤,不过昨晚依旧没有发生限制级的事。 汤南轩还没醒,他趴着睡,脸侧向我这边,睫毛长长的,像把扇子,随着呼吸微微抖动。 这张脸我能看一天,但有些事情,必须赶在他醒来之前处理完毕。 我偷偷摸摸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进厨房,打开抽屉。小刀不在抽屉里,它已经被放回了刀架上。 汤南轩一开始就看到了吗?还是后来偶然发现的? 一觉醒来后,我感觉好多了。 据说在睡觉时,大脑会整理记忆,清除多余细节,提取关键信息。 有些记忆确实挺沉重的,会压垮十几岁的孩子。但经过二十几岁成年人大脑的整理,它们就变得更容易承受了。而且成年人也有更多的工具可以应对现实中的困境。 十几岁的我,觉得失去重要的朋友就是世界末日,现在的我,觉得即使是世界末日,也可以试着往前走一走。 我可能还需要再睡几觉,不过,昨晚想做的某件事,现在已经不在我的计划里了。 脑中突然响起howard装腔作势的声音:“孩童时的创伤……隐忍十年的杀意……” ……嫌犯竟是我自己。 但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david,汤南轩都可以为我作证,对吧?howard再怎么卖力,我没做的事,他不可能证明我做了……对吧? 再说了,sarah只是失踪而已,也许这根本就是捉弄我的一环,她可能正藏在某处偷笑呢。 howard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辆车我会拆得连螺丝都不剩,你的家我会翻个底朝天……” 如果有机会,确实应该给储藏室的地毯吸一下尘……等汤南轩走了再说吧。 手机“叮”了一声,收到了新邮件。 国王郡警署:“你申请公开执法仪录像的要求,我们已经收到。因超过60天期限,该录像已被删除。无法满足你的要求,我们深感遗憾。请参考相关规定……” ***** “有事需要我帮忙?”汤南轩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挑起一根眉毛,“谷小姐直接吩咐就好,不必特意这样。” 不是,做早饭纯粹是因为我今天起得早。而且昨晚……补偿他一下嘛。 “怎么不早说?”我举起叉子,越过他餐盘里的牛油果全麦吐司,避开绿叶沙拉,叉起猪肉香肠饼。 汤南轩出手如电,扣住我手腕。我俯身过去:“啊呜。” 香肠肉饼被汤南轩夺了回去,但上面已经被我咬掉了一口。他抿抿嘴,从我嘴唇上用力舔了一些油星回去。 但毕竟损失无法完全挽回,他委屈地吃着剩下的肉饼:“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我给他看警署的邮件:“才过期没几天,你能不能从内部帮我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被删除了?” “你想看现场录像,”汤南轩放下刀叉,看着我,“原因是?” 我跟他讲了david家的灯,并展示了mandy制作的模拟动画:“我怀疑当时wheatly的车停在那块空地上,我一开车出来,他就撞上了我。” 汤南轩反复查看了几遍模拟动画,然后在地图上找出了我说的地点,量了量距离。 “这个距离确实足够让他加速到撞击的速度,你的假设没有硬伤。”他说,“不过有个绕不开的问题:他撞你的目的是什么?” 又是目的…… 其实,汤南轩上次提起那个高中生失踪的悬案后,我自己又走过两次那条林间小路——当然,这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但我并未发现任何称得上“奇怪”的事物,所以…… “谁知道呢。也许是居家太久,憋出毛病了。新闻上说,去年开始,好多人都出现了心理问题。”我摊了摊手,“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先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停在那个地方。如果真是他,那我就能搞定这个车祸官司了。至于他的目的……以后再说吧。” “行,我去问问。”汤南轩说,拿起笔电开始写邮件,“对了,你和wheatly的车祸赔偿官司进展如何了?” “目前是律师跟他们谈了,要我赔850万。”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汤南轩抬眼看我:“850万?” “嗯哼。”我说,“他可能是在房产网站上查了我家的估价。离谱。这房子有价无市,不如直接把房子给他,让他自己去卖算了。” “说不定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要你的房子。”汤南轩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栋房子或林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关于那个失踪的高中生吗?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我顿了顿,“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藏在外面黑莓丛里的那辆旧车有点怪……不过那也是在车祸之后才被发现的。” 汤南轩点点头:“那辆车似乎已经在那里停了二三十年。十年前,它应该是完全被黑莓覆盖着的,应该与wheatly无关。” 他继续写完邮件,然后点了发送。 “谈判结果是要你赔850万?”他摇摇头,“这律师到底有没有在干活。” “是吧?我也觉得他有些过于软弱了。” “这不只是软弱的问题。”汤南轩蹙眉说,“车祸后,wheatly并没有立刻瘫痪,证人看到他自己下了车,还拿着高尔夫球杆到处乱挥。按理说,保险公司应该争辩说wheatly自己加重了伤势,从而拒绝赔付。这个律师没有这么做,简直是失职。” 第45章 ?? “证人?!我这场车祸有证人?”怎么没人告诉过我? “有啊,报告上不是写了吗?” cir快递给我的警方报告,也在我的回国行李箱里。于是汤南轩用他的警号登录郡警署的数据库,下了一份电子版,我们一起在他的电脑上查看。 报告上没写。 我侧目看了看汤南轩。 他困惑地摸摸下巴,再次登入数据库,鼠标快速点击几下,打开一份新报告,然后全文搜索“证人”。 “这是原始的出警记录。”他点进其中一条搜索结果,眼睛快速扫视着屏幕。 “啊哈!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文字说,“证人打了报警电话,警车到达时他还在现场。证人说他没看到车祸发生,只是路过时看到一辆皮卡横在马路中间,车头有轻微损伤。然后……”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强调:“皮卡司机‘拿着高尔夫球杆在击打路边的黑莓丛’。” “哈?” 汤南轩转动鼠标滚轮,继续说:“证人说他走近一看,发现黑莓丛里卡着另一辆车。于是他打911报警。在他报警的过程中,皮卡司机自己回到了车上。” 他又快速翻阅了几页,然后停下来:“这里是wheatly的口供,和证人的说法有点出入。wheatly称是证人把他‘推’回车上的。” “什么?”我惊了,“这些情况,为什么我拿到的报告上没有?” 汤南轩拿起手机出去打电话,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证人留给警方的身份和联系方式是假的,这就导致他的证词没法验证。因为cir是代表你向wheatly的保险公司索赔,不涉及这些未经证实的细节,所以警方给你们的报告里就没包含这部分内容。” ?? “证人可以给警方留假身份?” 不是收驾照,当场联网检验的吗? “他只是车祸的目击证人。”汤南轩解释道,“既然没有违法嫌疑,警方就不能强制要求他提供身份证明。他们只能记录下证人自愿提供的基本信息,比如姓名和联系方式。” ……这种松弛感真是无敌了。 “不过,”汤南轩说,“因为wheatly向你和你的保险公司提出了索赔,这份证词就变得相关了。所以在给他们的报告里应该有记录,会标注‘未经核实’。” 他停顿了一下:“你保险公司的律师应该拿到了同样的报告,他没给你看过吗?” 我摇摇头。 他蹙眉:“你的律师真有问题。如果是我,肯定会质疑wheatly的瘫痪是否直接由车祸造成。这份证词至少提供了两个可以争辩的点:一是wheatly可能因自己的鲁莽行为加重了伤势,二是存在被证人推搡导致二次伤害的可能性。” 汤南轩的电脑发出了“叮”的一声提示音,他打开新邮件看了看:“那晚的录像,有三段存档的片段。” 他把屏幕转过来,让我也能看到,然后用鼠标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 jose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第23章雨夜之舞 证人是jose?! 如此意外,又如此合理。 合理在于那晚他应该也在监视我,车祸发生时自然会在附近。意外的是他居然留下来直到警方抵达现场。我还以为他顶多匿名报个警就算不错了。 屏幕中的jose看起来很憨厚,深色冲锋衣敞着拉链,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保安制服。那制服一看就很廉价,软塌塌的没什么形状,胸前还有块拳头大的污渍。 咖啡还是披萨酱? “先生,你衣服上有血迹。你受伤了吗?”一个画外音问道,大概是佩戴记录仪的警察。 “不、不是。”jose用浓重的口音回答,“是车里的女士,她流了很多血,我给她处理了一下。” ……看来,我能活下来还得感谢他呢。 “是你打的911吗……好,”警察说,“把你看到的情况说一下。” jose向警察叙述了整个过程,就是后来被记录在警察报告里的那些内容。看到后面,我得咬紧嘴唇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不不不,警官,我绝对没碰他,其实我都不敢靠太近。”jose一脸惊恐地说。 “他拿着球杆挥来挥去,”jose做了个夸张的挥杆动作,“看起来很凶狠,我……有点害怕。” 演技还是那么浮夸。 视频继续播放,镜头晃动,警察在走路。屏幕中央的手电筒光斑摇晃几下,扫过一辆灰头土脸、黑不溜秋的两厢小车,最后照在车牌上。 “这是你的车?”警察问。 “对。” 警察让jose留下联系方式。 “我叫……电话是……职业?是保安,在自助式仓库值夜班……对对,我正要去上班。”jose说,“雇主是……” “电话是非实名的,查不到机主,按名字查出来的人跟视频对不上。”汤南轩说,“公司虽然存在,但他们没听说过这人,看了截图也不认识。” 他按下暂停,拖动进度条,将jose的脸定格在屏幕上:“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吗?我皱眉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 “有点像在304路边捡垃圾的那个,也有点像给david家割草坪的那个……他们墨西哥人长得都差不多嘛。” jose那晚开的是辆小破车,那挡住灯光的就不是他。但他当时也在附近,车停哪儿了? 第46章 车祸前我听到的汽车鸣笛声,是他在警告我吗? 他看到了车祸发生的过程吗?他有……录下来吗? 汤南轩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视频的主角是wheatly,他瘫坐在皮卡驾驶座上,两名急救员小心地为他固定,然后用担架送进救护车。等一切就绪,警察才开始问话。 wheatly看上去没有明显外伤,但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每个问题警察都得重复好几遍,他才有反应。 “这是喝多了吧?”我说。 汤南轩切换到警方报告:“验血结果,正常。酒精含量,不超标。违禁药物,未检出。” 他转动鼠标滚轮,翻到下一页:“有轻度脑震荡。” “脑震荡?可是jo——那个证人不是说,他还能下车挥杆吗?” “脑震荡症状有时会延迟出现。”汤南轩耸耸肩,“而且,严格来说,那个证人的身份还存疑,他的证词可能并不完全可靠。” 行吧。 我当时命悬一线,如果jose担心wheatly会要了我的命,给他来一记闷棍,然后把他拖回皮卡里,倒也说得通。 视频继续,警察问:“wheatly先生,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碧池,那个该死的——”wheatly呻吟着,“疼死了,快叫我老婆来……” 警察换着法子问了几遍,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 “他根本就什么都没说嘛。”我示意汤南轩切回警方报告,翻到wheatly的证词部分。 “这里写着,他在304州道上正常行驶,因为雨天路滑,还特意把速度降到限速以下。他说看到我的车灯在车道上移动,以为我会停车查看,结果我直接开上了304,他来不及避让……”我用食指点着屏幕,“这一套一套的,到底从哪儿来的?” 汤南轩来回滚动着鼠标,片刻后,用光标选中几行字:“这里说,wheatly后来病情恶化,在医院治疗了一周,情况稳定后才录的口供。”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抬手揉了揉:“okay,下一个视频。” 汤南轩没有点开最后一个视频。 “剩下的是救你的过程,你还是别看了。”他说,“你想找什么线索?我来帮你看。” 这样啊…… 其实既然证人就是jose,那我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前两个视频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我说,“我那个视频,估计挺血腥的,你也别看了。” 汤南轩欲言又止,最后只简单回了句:“好。” “其实你已经看过了,对吧?”我眯起眼睛。 他犹豫片刻,承认了:“视频和报告,我都看过了。” “sera,跟律师约个会议吧,”汤南轩转移话题,“你的案子作为民事诉讼,有很多辩护角度。怎么会谈成现在这样?我想当面问问他。” 我查了查律师的日程,他一周后有个上午九点的空档,再往后就排到下个月了。 “上午九点会不会太早?”我问汤南轩,“你住在西雅市哪里?赶过来方便吗?” 他凑过来看我手机,靠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温润木香。 “那我前一天晚上就过来。”他低声笑道,“我会克制点,保证你第二天九点能起得来。” 呵呵。talk到是挺会talk,实际上到底行不行—— “你想知道的,”汤南轩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今天就会有答案了。” 他他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又是什么神奇的刑侦技巧? 汤南轩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 “今天我休息,”他说,“我们约会吧,你想去哪儿?” “我都行,只要别再有人突然拿枪顶着我的头。上次那种地方真够呛。” 我随口开的玩笑,汤南轩却认真对待。他开始在地图上查找博物馆和画廊,估计是觉得这些地方比较安全。就算有人把这些地方当成目标,大概也是白领犯罪,不会太暴力。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这类地方要么已经闭馆,要么需要预约才能参观。就算开放的,当天的门票也难订得很。 “玻璃艺术博物馆怎么样?”我提议,“那里今天还有票。” “你知道为什么还有票吗?”汤南轩撇了撇嘴,“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安全。一周十起枪击案,单日最高三起,创了新高。” “虽然那里属于西雅市,不在国王郡管辖范围,但遇到紧急情况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要是管了,又得处理一大堆手续。”他把查找范围扩大到30英里,“今天我的时间只属于你,不想分给其他市民。” 哦? “只属于我?那我想怎么用都行咯?” 汤南轩浏览网页的动作一顿,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想怎么用?” “最近车好难买啊,我想来想去,还是开我妈妈的旧车好了。但是那车好几年没动,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来看看。” 汤南轩无语片刻,然后说:“不用找别人。我懂点汽车,待会儿帮你看看。” 我睁大眼睛:“真的吗?” “忘了?以前跟你网上聊天的时候,我提过的。” 他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就像一只德牧在炫耀自己的绝技,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尾巴正在摇来摆去。 第47章 “我和大学室友一起翻新老爷车,然后高价转手。我大学的学费就是这么赚来的。” “想起来了。”我点点头,“不过那时候,你是不是……还说过你姓chow?” 汤南轩“噌”地站起来:“你妈妈的车汽油放掉了吗?电池断电了吗……你不清楚?那我去看看。” 他去了没几分钟就回来了:“sera,仓库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带howard去看的时候就有了,上次你没注意到吗?”我说,“没关系的,老蜘蛛冬天都冻死了,天气还没回暖,蜘蛛宝宝现在应该还没孵化。” “蜘蛛……宝宝?”汤南轩抿紧了嘴唇。 …… “你怕蜘蛛?”好可爱。 “不是怕蜘蛛。”汤南轩脸都白了,“只是觉得蜘蛛网有点讨厌,看着太脏。” “那就好。”我说,“因为屋里也有蜘蛛,而且房间里暖和,可能还有活的。但蜘蛛网我都扫干——” 话还没说完,就被汤南轩一把捞了起来。 他把我扛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库,拉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 “你去我那儿住几天。这边先找人把虫子熏一熏。” 我社会经验有限,但就算我都知道,今天找人熏虫子,下周能来就算很快了。 汤南轩却不信邪,孜孜不倦地打电话,居然真给他找到一家,当天下午就能上门。 主屋和仓库,每栋建筑都要用幕布覆盖,建成独立的熏舱。 “钱不是问题,”汤南轩叮嘱除虫公司的项目主管,“请务必彻底清除那些蜘蛛。” 签合同、监督工人处理室内、锁大门,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黑了我们才出发。 汤南轩提议在外面吃晚饭。我们先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打包了三明治,然后他开车驶入住宅区,转了几个弯,最后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小公园旁。 公园入口处是两块草坪,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圆孔雕塑。这里是凯莉公园,是拍摄西雅市天际线和雷尼雪山最有名的地点之一。非常时期,此刻,公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天空飘起了小雨。 “冷吗?”汤南轩问。 我摇摇头。 在那个有名的观景栏杆前有几张长椅,我们坐下来享用三明治。汤南轩给我买的是香煎三文鱼配蜂蜜燕麦面包。鱼肉几乎是一碰到舌尖就化开了,焦香的油脂在味蕾上扩散开来。 这三文鱼到底怎么煎的,怎么会这么好吃。 三明治吃完了,我们没动。汤南轩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sera,现在才问可能有点奇怪。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正式一点。”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映着璀璨的灯火,“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好”和“嗯”同时涌到嘴边,却在喉咙里撞在了一起。 结果我只发出了一声类似“哼”的音节。 不过汤南轩似乎get到了我的回答。 他抬手把我一缕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轻擦过耳廓,然后揉了揉耳垂。 电流从他触碰的地方悄然蔓延,一阵酥麻感从耳垂开始,沿着脖颈爬上头皮。 耳边响起音乐,耳朵里多了只无线耳机。 “小姐,”他牵起我的手,“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十一年级时,妈妈往我已经满当的课外活动里,又硬塞进每周两节交谊舞课。她说:“这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 眼前的灯火仿佛被加了滤镜,光晕骤然扩大了几圈。 “当然可以,”我说,“不胜荣幸。” 跳完一支,又跳一支。 第三支舞跳到一半,雨势渐大,但我们仍跳完了这支舞。 雨中,汤南轩牵着我的手回到车里。 “现在,跟我回家吧。”他说。 第24章值千金 早知道汤南轩的公寓是这样的,我绝对不会让他在我家隔离。 他住的不是普通公寓,而是豪华公寓。是正经钢筋混凝土建成的大厦,有三十多层,大堂设有前台,楼内配备管家。 室内面积有三千多平方英尺,全在同一层。除了玄关和三个房间,其他空间都连成一片。几组沙发和低柜简单划分区域,主打开放式设计。 最惹眼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足有十几二十米长,从天花板直通地板,全是通透的全景玻璃。 夜幕下,西雅市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展,宛如用金丝绣在玄布上的画卷。雨云低垂,天上不见半点星光,海湾上却闪烁着轮渡和游艇的灯光,仿佛繁星坠落凡间。 汤南轩挂断电话,走到我身后:“除虫公司那边搞定了。房子已经围好,现在开始熏蒸。24小时后就能拆围布,最快后天下午就清理完。” 窗玻璃里,他的身影与我交叠,仿佛他正温柔地拥抱着我。 “我跟他们说别急,一定要清理彻底。”他顿了顿,“你就在这多住几天吧。” 下方,一盏盏明亮的路灯勾勒出笔直的街道,街道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发光的棋盘。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仿佛一枚枚巨型棋子矗立在棋盘上。 “我们城里够热闹吧?”汤南轩又靠近一步,双手轻扶我的肩膀,“你要是住得惯,就别回去了。” 眼前的棋局,似曾相识。 “这、这里难道是那个多少度灰取景的地方?”我手指咣咣敲玻璃,“跟那个霸总家的窗外景色一模一样。” 第48章 “好眼力。”背后传来汤南轩的轻笑,“在电影的设定中,他的家就在这栋楼31楼,比我们高几层,正好在我们楼上。” “电影当然不是在这里拍的,不过,”他俯身凑到我耳边,“我家也有钢琴哦。”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斜眼一瞄,钢琴果然摆在窗前,位置跟电影里很有几分相似…… “厉害。”我说,“那你家有没有游戏室啊?” 放在肩膀上的手忽然加力,我被转过来面对着他。 等等……明明有三个房间,汤南轩却让我把行李放到主卧。他说他家没有客房。 另外两个房间,八成有一个是书房,那另一个…… 眼前的男人似笑非笑,眼中闪过捕食者的兴奋,仿佛在审视主动跑进绝路的猎物。 是马上吃掉?还是再玩一会儿? “有。”汤南轩脸上浮现浅浅的酒窝,“想看吗?” ***** 通关了七次之后,汤南轩满足地叹息一声,揽着我亲了亲头顶:“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游戏他从未打过通关,而我,一晚上就带他通关了七次。 汤南轩的所谓游戏室,是真的电子游戏室。 游戏室的一面墙几乎被巨大的屏幕占满,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主流游戏主机,种类比我曾打过工的游戏工作室还要齐全。音响系统也相当讲究,简直是按高科技影院的标准打造的。 我们现在窝在一张超大号的沙发上,这沙发舒服得让人一坐下就不想起来,说不定是为了通宵打游戏特别订制的。 “熟能生巧罢了。”我捡起被他碰掉的游戏手柄,“我以前给开发这游戏的工作室做过测试。” “其实这游戏一共有八个结局,四个双人的,四个单人的。”我咔咔按手柄,“剩下那个双人结局,得在30分钟内通关才会出现。你专心跟着我——” 手柄被抽走,人被按倒在沙发上。 “电子游戏到此为止。”汤南轩说,“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的手就撑在我头旁的沙发上,我转过他的腕表看了看。老天,都快12点了。 “啊不好意思,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去休息吧。” “没事,我倒是还想再玩一会儿。”他笑笑,“不过要换个游戏。” “什么游戏?” “卧室?还是钢琴?”他答非所问,“或者,这里也行。” 我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这铃声很特别,是我专门设置的通知音。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为了什么,因为印象中还没听到过。不过我这人不做多余的事,所以肯定很重要……吧?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汤南轩把我捞起来:“如果不反对,那就去卧室。” 我趴在他肩头,点开了通知:光影猎人上出现了一千刀的大单。 见证历史了! 汤南轩用膝盖顶开卧室门,把我丢到大床上。 床垫弹力十足,我顺势翻身趴着,点开世纪大单瞻仰一下专家级任务。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张非裔男性的大脸,这是张仰拍的特写,左下黄金分割点附近是两个圆圆的大鼻孔。 这种一般是情报收集组那边的人从社交媒体上扒下的照片。 手机才出现几十年,社交媒体出现的时间更短,所以这些在逃亡中都按耐不住本性,要发照片打卡的人,还没被自然优胜劣汰。 不过,他们的这种天性倒是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不少便利。 屏幕上的这张图片没有搭配文字,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没搬运过来。但这人表情非常、非常欠揍,仿佛满脸都写着“来抓我呀”。 手机毕竟比不上电脑,屏幕太小。我都懒得翻页去看这人犯了什么事,反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除了那张大脸,照片上没有太多其他信息,背景是一整片灰色。仔细看,有点纹理,应该是某种水泥墙面。 唔?墙面左上角有个印记。我保存照片,用图像处理软件打开,提高对比度看看。 是个涂鸦,不,是小半个涂鸦字母“k”。涂鸦被盖在灰色墙漆下面,墙漆刷得太薄,没完全盖住,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holymoly——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20分钟,给我20分钟处理个事情。”我赶紧说。 “20分钟?”汤南轩哼笑一声,拉过我的右手,往自己身上带,“你感觉一下,我像是能等这么久吗?” !! 我像被烫到一样唰地缩回手:“10分钟,10分钟!” 一千刀呢,白给的一千刀呢。 “你在磨蹭什么?”他从背后撩开我的头发,低头舔舔我的后颈。 “接、接个工作,赚一千刀。”我情不自禁地颤抖,“喂,你再这样,那可就要15分钟啦。” 身体被翻过来,被压住。 汤南轩的脸离我只有数寸之遥,他的眸色如浓墨一般,眼中满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渴求。 “才一千?”他气笑了,“我直接给你好不好?” “那不就成了卖、卖……”我狐疑地眯眼看他,“你难道还没放弃对我钓鱼执法?” 被提到黑历史,汤南轩抿抿嘴,让步了:“五分钟。” 我翻回去趴着,把屏幕切回光影猎人网站,点“回复”。 第49章 虽然我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不过,怎么写分析过程呢? 总不能写“我当年勤工俭学清理涂鸦。临近下班时涂料恰好用完,墙上残留了半个字母没完全覆盖,我记得地点是……”吧。 这么高额的大单子,恐怕会吸引全网站的猎人都来围观。那样写岂不是大家都知道我没啥责任心了? 嗐……瞎掰点什么上去,然后直接写地址吧:“该水泥墙面,面积目测超过……无窗、无其他建筑特征,推测是某种立交桥的——” 手机突然被抽走。 “时间到。”汤南轩说。 我看着他额头上因忍耐而突起的青筋。他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他眉头微蹙:“你为什么有这个人的照片?” “我在做光影猎人网站的任务啊。” “光影猎人?”汤南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让我看看。‘拖欠抚养费’?‘悬赏一千刀’?” 他无语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有问题吗?” 汤南轩在我手机上一通操作,然后让我看:“这人是本州的通缉犯。” 手机屏幕上有四张大头照,他用长指一敲,打开了右下角那张。 “持枪抢劫?杀人?奖励……”我睁大眼睛。 七千刀?! 黑心网站啊……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直接告诉你好不好?”我抬眼瞄向汤南轩,“奖金我能领吧?” “你——”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没办法,资本主义国家的警察,也得为人民服务不是?他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服。 汤南轩的计划是这样的:我按通缉令上的电话汇报线索;他立马出发赶往现场;我打完电话就乖乖在他家等着。 但是我眼皮跳了跳,有点不放心。 那里地形挺复杂,除了78号街,还有个78号路。万一警察弄错了抓不到人,搞不好反而会赖我提供的信息不准,不给我奖金。 “其实我有点记不清了,是在桥南边,北边,还是东边来着?”我挠挠头,“还是让我到现场看一下吧,比较保险。” 汤南轩当然不同意:“抓捕行动这么危险,不可能让平民参与。” “我又不是要跟着你去踹门。”我哀求,“我把地方指给你看,完了就在车里等你,行不行?” 反正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告诉他地址。 讨价还价一番,他拗不过我,抿着嘴让我上了车。 “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账!”他咬牙切齿地笑着,发动了他的雪佛兰太浩。 第25章午夜危机 通缉犯自拍的地方虽然偏僻,但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当年我还想过要补救一下,找机会把那里补刷一遍。但没多久,我就辞了那份工作,去给游戏工作室打工了。 责任心不强其实也不是彻底的坏事。 没费什么劲,我们就找到了地方。这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公寓楼,就在立交桥对面。通缉犯自拍的位置,可能是公寓的二、三,或者四楼。 我指给汤南轩看,然后拨打通缉令上的电话,把我告诉他的话,又跟接电话的人说了一遍。 这边刚挂断,汤南轩车内的无线电台就响了起来,调度中心开始召集警车过来抓人。 这附近治安不太好,汤南轩开车转了两圈,才把车停到路边。他选的停车地点跟公寓楼隔了两个红绿灯,不算近,不至于会被行动波及,但也不算远,万一有事,警察能立即赶到。 “这里比较安全。”他严肃地叮嘱我,“你待在车里,千万别出去。” 一辆毫不起眼的小轿车开过来,停进我们前面的车位。司机下车,是个三四十岁的非裔男人,满头小辫子,身穿深色的橄榄球队卫衣。 他朝我们这边点点头,又坐回车里。 “doran是便衣警察。”汤南轩说,“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听他指挥。” 汤南轩把车钥匙交给我,然后下了车。他走向车尾,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他们汇合后一起向远处跑去,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从车里望去,看不到通缉犯藏匿的公寓楼。周围一片寂静,昏暗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人行道,场景十分无聊。 手机一天没充电,跳出了低电量警告。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我打了个哈欠,把座椅靠背放倒,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把我惊醒。 睁开眼,正好看见doran直挺挺地倒下去,像根木头,甚至还发出了“梆”的一声。 whatthe—— 我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内扣才拉开一半,外面突然多了个人。看着像个男的,身材壮实,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华州的人,不穿卫衣是会被判刑吗? 车外的黑衣男动了动,露出了手中的枪。 把我惊醒的那个声音,难道是枪声? 外面这个人站得离我很近,几乎贴着车门。幸运的是,警车的车窗贴了膜,而他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doran身上,暂时没发现我。 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把车门内扣放回原位,悄无声息地滑到座椅前的地板上。 深呼吸,四、七、八…… 他是谁?通缉犯?开枪的是他?doran还……活着吗?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炸开。 第50章 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警笛声,听起来离这儿还有些距离,可能在一个街区之外。声音没有变化,警车停下来了吗?警察在封锁道路? “fxxk!”外面传来黑衣男的咒骂声,他还没走,似乎就在车外转圈、跳脚。 “哐!哐!”车门被踹了几脚,车身晃动起来。 我又往里缩了缩。 “%&……%¥¥!……”黑衣男的脏话声听起来一句比一句远。 太好了,似乎是走了。但万一他还回来怎么办?得找个能防身的东西。 汤南轩的车里,满是各种屏幕和电子仪器,看得我眼花缭乱。 掰断哪一个,他会比较不生气? …… 副驾驶的储物箱就在我头顶,伸手上去摸了摸,触到一块光滑的……砖头?拿出来一看,是塑料保护膜还没撕掉的《雪佛兰太浩用户手册》。 “喀拉喀拉”,驾驶座那边的门被用力拽了几下。“咚!咚!”又传来车窗玻璃被砸的声音。 我抱紧用户手册,缩进阴影里。 黑衣男想进车里?他该不会是想偷一辆警车,蒙混着通过封锁区吧? 还好,警车的玻璃似乎特别坚固,被连砸了十几下都没碎。黑衣男踹了车门两脚,又绕回了我这边。 “咚!咚!” 我攥紧了手中的用户手册。 “警察!别动!”远处传来了喊话声。 是汤南轩的声音。 “砰!”黑衣男开枪。 “放下武器!”声音更近了。 “砰!”又是一声枪响。 喊话声消失了。 !! 他中弹了吗? 黑衣男站在车门旁,举枪准备继续射击。 我翻身坐起,双脚抵住车门,背靠座椅。一手扳开内扣,用力蹬出。 “砰!”没了玻璃阻隔,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人行道,迸出一星火光。黑衣男失去平衡,上半身挂在车门上。我跳下车,举起用户手册往他手上猛砸。 接下来的几秒钟,场面一片混乱,几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汤南轩声嘶力竭地喊“no”,朝这边冲来。 黑衣男的手枪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他一脚把我踹倒,再一脚踢上车门,弯腰去捡手枪。 不能让他拿到! 眼前还在冒金星,但我顾不得了。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枪压在身下。姿势像极了瑜伽中的婴儿式,双手护住头和脖子。 挨两脚也不会死,汤南轩马上就到,他会控制住黑衣男的。 预想中的拳脚没有落下。听脚步声,黑衣男跑向了倒地的doran。 shit!doran是便衣警察,他应该也有—— 我抬头看去,正好看见黑衣男捡起doran的枪,然后指向我。 “碧池,去死。”他说。 我眼前一黑,下巴重重撞上地砖。有人从后扑来,宽厚的身躯将我压住。 “砰!” 头顶传来汤南轩的闷哼。 nathan! 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一定是在做梦吧? “砰!” 汤南轩的身体猛地一颤。 nathan!! 是梦就快醒过来啊。 “砰!” “砰砰、砰砰砰、砰……” 他毫无反应。 nathan!!! ……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叫不出声了——我肺里没有空气。 汤南轩的全身重量,可能还要加上几十斤装备,全压在我身上。我的大腿膝盖顶着胸腔,根本没有呼吸的空间。想要站起来,却动弹不得。 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同时喊话。 “有警员中枪,快叫救护车!” “快快快,止血——” 缺氧让脑子迅速变成浆糊。 汤南轩衣服上的什么东西卡住了我的手指。硬拽可能会断掉。我咬紧牙关,准备—— “先别动他,背部中枪,可能伤到脊柱。等救护车来。” 那、那就等、等……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却越来越远。脸贴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身体却仿佛在慢慢陷入地下。 “摸不到脉搏了,救护车呢?该死!怎么还没到?” 无所谓了,都毁灭吧。 nathan,等等我。 ***** 胸口一阵阵刺痛,节奏分明。一下、两下、三下,停。 鼻子被捏住,嘴被打开,空气灌进来,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部。我不由自主地咳起来,咳嗽又牵动肋骨,剧痛袭来,眼泪顿时飙了出来。 是谁在多管闲事?让我看看。 睁眼望去,透过泪水朦胧,只见一张模糊的脸。但这轮廓,我认得。 “nathan?” 这是我的声音?像部生锈已久的机器重新启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汤南轩喊着我的名字,将我揽入怀中,把头埋进我颈窝。 一时分不清是谁在颤抖。 “轻点。”我说,“你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别又弄死了。” 路边挤满了警车,红蓝白色的灯光四处闪耀,场面简直如同独立日的灯光秀。周围警察来来去去,却无人打扰我们。听他们交谈,黑衣男被当场击毙,doran脊椎附近中弹,生命垂危。 呜哇——呜哇——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两名急救员跳下车,提着医药箱,冲向躺在地上的doran。周围警察纷纷让路。 第51章 “你也中枪了吧?”我问汤南轩。 “我穿着防弹衣,子弹没穿透。”他说,“但距离太近,冲击力很大。我可能昏眩了片刻,差点把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仰头望天,努力平复呼吸。 “没打穿?那前面怎么会有个洞?” 我注视着他防弹背心正面,在右锁骨附近有处破损。我伸手轻轻一抠—— 掉下一小块金属。 汤南轩无语。 我们两个在我身上一顿找,最后发现子弹碎片掉在我衣服的褶皱里。 他拈起碎片,攥在手心:“这一枪,是我正跑过来时挨的。” “所以我开车门撞他,还是有点用的,对吧?”我美滋滋地说,“不然他还有可能打中你,是不是?” “确实有可能。”汤南轩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所以,谢谢你。” “但如果你老实待在车里不出来,你就百分之百安全。” 他凝视着我。路灯昏暗,我看不清他眼中涌动的情绪。 “以后绝对不能再为我冒险。”他说,“我是警察,我清楚这个职业的风险,我愿意承担。我的家人也接受了我可能面临的风——” “胡说,我才不接受。” damnit!我咬住嘴唇,恨不得给自己来两下。说话不过脑子,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他说的是“家人”啊啊啊。再找补就显得太刻意了。 “你凭什么总要我做这个、不准那个?活不活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我凶巴巴地瞪他,“我才不care什么goddamn风险。呵呵,我甚至没有家人需要顾虑——” “不许你这么说!”汤南轩第一次凶我。 来呀,敢不敢以吻封—— “不好意思,打搅一下。”头顶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一个警察拿着物证袋杵在旁边,“警司,你的防弹背心要收集一下。” ***** 第二辆救护车把汤南轩和我送到了急救中心。 我几个月前肋骨有过骨裂,刚又经历了cpr,需要检查肋骨状况。而汤南轩近距离挨了两枪,也要照x光查看肩胛骨。 两枪? 我记得听到三声近距离的枪响,然后才是比较密集的、距离稍远的枪声。难道黑衣男枪法不行,近距离都能脱靶一枪?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再纠结下去,好像嫌他中两枪还不够似的。 急救中心人满为患,x光检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幸好警察有优先安排,我们不必挤在大厅,而是被带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汤南轩把我安顿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我半躺在床上,本没打算睡觉,可时间已晚,外面又有什么仪器在嘀嘀作响。我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稍微清醒了些,侧耳再听,却寂静无声,连嘀嘀声都消失了。 睁开眼,只见病房门正无声无息地缓缓打开。 第26章第一印象 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jason就站在门外,戴着口罩,一身护士装,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胳膊下夹着写字板,手中端着小托盘。 看来今天的人设是男护士。 jason见我睁着眼,动作一顿,随即推门而入,反手锁门。 “原来你醒着。”他把小托盘放在桌上,拿起写字板,“你还没打过流感疫苗吧?医生说要打一针。” 他放下写字板,从托盘里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开始撕塑料包装。 目前流感疫苗产量不足,只有高危人群或警察医生这类关键岗位才能优先接种。我还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呢。难道“他们”怕我会不小心染病死掉,要给我特别照顾? 但这位jason似乎不太靠谱,这针不管是什么,我才不要打。 继续装傻混过去吗?还是敲打一下,一劳永逸?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呼叫按钮附近。 “jason,”我说,“听说现在护士短缺,没想到连电工也能顶上了?你的职业发展真是与时俱进啊。” 他猛地抬头看我,注射器掉回托盘,手迅速插入护士服口袋。 “请你冷静点。”我用手指摩挲着呼叫按钮给他看,“今晚有个警察受伤,正在抢救。现在医院里的警察可能比警署里的还多,你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吧?” jason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警惕。 “别紧张。我一直都挺配合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个墨西哥同事。”我说,“所以也请你像你同事那样,工作时低调点,尽量别影响我的正常生活,行吗?提前谢谢——” 门把手突然动了。但是门被jason反锁,打不开,外面的人又试了两下。 jason身体瞬间绷紧。 “sera?”门外传来汤南轩的声音。 jason飞快地把口袋里的枪亮了一下,又立即藏了回去:“别乱说话,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好,听你的。”我低声说,“门外的人也是警察,你不动声色地离开吧,我配合。” “sera?”门外的汤南轩又叫了一声。 jason还在犹豫地盯着我。 “你拖得越久,我就越难帮你圆回来哦。”我说。 他终于下定决心,保持右手插在口袋里,用左手解开了反锁。 “咔嗒”一声,门锁从外被拧开,汤南轩推门而入。看见病房里除了我,竟还有另一人在,他愣了一下。 第52章 jason低着头,端起小托盘,背对汤南轩,侧身离开病房。 “谢谢啊。”我朝他背影喊道,“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他头也不回:“谢谢,你也是。” 结果他还是把写字板落在桌上就走了。这个丢三落四的家伙! 汤南轩关上门,扫了眼桌子,拿起jason遗留的写字板,伸手要开门。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可不想他吓到jason,天知道那人应激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了?哪里痛?”汤南轩转身快步走到病床前,关切地问我。 我手按肋骨哼了一阵,然后才说:“没事了,刚才有点岔气。” 见我没事,汤南轩坐了下来。他瞄了眼手中的写字板,眉毛微微挑起。 “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他问我。 “好像是推销流感疫苗的?他问我要不要打。”我虚实结合地告诉他,“我婉拒了。” “流感疫苗?”汤南轩把写字板转过来给我看,“这是卫生间消毒记录表。” ……这也太不靠谱了。 汤南轩唰地站了起来。我急忙抓住他的袖子:“你别走啊。你要是走了,刚才那人回来怎么办?” 他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于是先叫来两名警察守在病房门口,然后拿着写字板离开。 被我耽搁了那么久,汤南轩果然一无所获,半小时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他没事就好,我松了口气。 至于jason,我希望“他们”赶紧把他换掉。快把jose还给我啊! 这场小插曲过后,汤南轩一直守在病房里。我后来又睡着了,睡了一会儿,被叫醒去拍x光,拍完回来等出片,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一夜就在断断续续的睡眠和等待中度过,幸而等来的都是好消息。 抢救doran的手术顺利完成,虽然他暂时还未脱离危险,但医生表示前景乐观。 我的肋骨也没什么大碍。 医生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些酸痛,别担心。去药店买些普通止痛药,需要时吃一点就行。” 他转向汤南轩,重复了同样的话,只是末尾加了一句:“记得多休息,尽量别让肩膀受力。” ***** 我昨晚可是字面意义上被摁在人行道上摩擦过的,身上的气味简直难以形容。一回到汤南轩家,我就直奔浴室,涂了两遍沐浴露,从头到脚狠狠搓了一番。 香喷喷地出来,先洗完的汤南轩正堵在浴室门口等我。 他的浴袍被我霸占了,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光洁的肌肤紧裹着轮廓分明的肌肉,有些地方水汽未干,在暖光灯下闪着微光。 他把我抵在门框上,手探进浴袍,轻轻按上我的肋骨。 “嘶——” 他立即缩手:“还疼?” “凉。”我说。 他单手将我抄起。 “喂喂,医生不是说——”我惊呼。 这男人哼笑一声:“你才多重?这也叫受力?” “你昨晚不是一夜没睡吗?”我说,“怎么,现在第一印象就不重要了?” 汤南轩轻轻将我放在床上:“你想想,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有几次差点就没了?” 绵绵密密的吻,像落樱的花瓣一样轻柔地落下来,洒落在我的这里那里,留下点点樱色的印记。 “sera,”他说,“我现在更担心你会对我没印象。” 他俯身去调暗床头灯,我终于看到了他背上因子弹撞击留下的痕迹。 伤痕在左肩胛骨附近差不多对应心脏的位置,是两个相距不远的红斑,每个约莫矿泉水瓶盖大小。表皮虽未破裂,但周围有一片比手掌还大的青紫淤痕。 穿了防弹衣还是这样,如果当时他没护着我—— 我应该说点感谢的话,再表达些关心。我在脑中急着搜刮那些高情商的语录。 可是满脑子只有那片青紫。 满脑子只剩:“一定很疼吧?一定超疼吧?” 还有,一个后知后觉的念头悄然浮现:如果当时黑衣男的枪口偏移一下…… 在这些纷乱的思绪之中,某个耿直的脑细胞突然夺权,控制了我的舌头。 我脱口而出:“你伤成这样,还行吗?” “哟,”汤南轩挑起一边眉毛,“激将法?” 我不是! 他用膝盖轻轻分开我的双腿,找到我们都舒服的姿势:“行不行,以你的感受为准。” ***** 战损版的汤南轩,温柔得简直不可思议。那是满足客观标准的温柔,超越了我个人偏好的限制,给我带来愉悦的温柔。 感官盛宴的余韵未消,他在被单下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仿佛在寻找脉搏跳动的位置。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他说,“以后做任何事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人,都不准冒险。”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这就忘了?”他支起上半身,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我今天休病假,有的是时间,不介意帮你复习几次。” 被单被抽走,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们愉快地违反医嘱。时光在温存中悄然流逝,百叶窗缝隙间渗入的微光逐渐变化。雨季的灰蒙日光慢慢褪去,被对面高楼温暖的灯火取代,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第53章 夜深了,耳畔是汤南轩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如同温柔的潮汐,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 如果人生就停在这一章,似乎也不错? 我就不必再回到wheatly、sarah、jason带来的一堆麻烦中。 哦,差点忘了,还有howard。 事后回想这一刻,真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名字仿佛是招来厄运的咒语。推算起来,可能就在它们浮现在我脑海的那一刻,我家的仓库悄然烧了起来。 ***** 凌晨4时43分左右,给david送牛奶的工人看到我家后院冒烟,立即拨打了911。 4时57分,消防车赶到,消防队进入后院查看,发现是一间仓库起火。此时仓库其实已经烧尽,只剩余烬。 考虑到可能存在易燃易爆危险品,消防队没有贸然往灰烬上浇水。他们一边密切监视火情,防止火势波及附近建筑,一边根据现场留下的联系方式,电话通知了除虫公司的人。 除虫公司的人给汤南轩打了电话。 汤南轩开车带着我赶过来。 天还没亮,三辆消防车挤在我们家车道上,无声无息地闪着警示灯。一台抢险救灾灯把我家后院照得亮如白昼。仓库完全消失了,原来的位置上,现在是一堆灰烬。妈妈的mini车,烧得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铁架子。 场面有点超现实。 消防队的人说:“幸好今晚风不大,不然主屋也有可能被波及。运气还不错。”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还在调查中。 我家有个摄像头对着仓库,可惜也被盖在熏仓里,什么都没拍到。 除虫公司的人一脸茫然:“怎么会这样?我们公司的工程从未出过这种意外。” 考虑到他们公司才成立不到两个月,我家是第七或第八个客户,这样的安全记录似乎没什么好夸耀的。 汤南轩很内疚:“抱歉,我真的不该选这家经验不足的新公司。” 嘛,我本来还在纳闷呢,什么公司效率这么高,当天就能开工。 当然是那种接不到活的新手公司呀。 好在这家公司虽然新,还算规范,保险手续齐全。如果失火确实是他们的责任,多少能得到些赔偿。 按原计划,除虫公司今天该把房子收拾妥当,让我搬回去住,但现在要等火灾原因调查,进度怕是要延误一两天。 汤南轩不出所料地被工作电话叫走了。 mandy说我可以在她家暂住。 “不过,我家客房里没有床。”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还要搬家,暂时没敢添置太多家具。” “我家你又不是没去过,情况你清楚。”我说,“你客厅里还有个沙发呢,已经很不错了。” 晚上我就睡在mandy家的沙发上,到了半夜突然惊醒过来。 胸口被重物压住,呼吸困难,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客厅的灯早已熄灭,只有某个电器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勾勒出一个黑影,就在我眼前。 黑影的轮廓像是一个人的头部,笼罩在一顶宽大的帽子下——可能是卫衣的兜帽,也可能是斗篷的帽檐。 是黑衣男阴魂不散?还是……死神? 第27章消失的amanda 我凝视着眼前模糊的黑影,一股寒意在体内悄然蔓延,仿佛血管正在渐渐冻结成冰。 黑影睁开了眼睛,露出两个绿色的小圆环,还发出了“嘶——”的声音。 …… 我猛地抖了抖毛毯,压在我胸口的胖猫“咚”的一声砸到地上。 二楼的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一道橘黄的灯光落在楼梯上。这么晚了,某位程序员还没睡,大概是在肝代码。 “喵嗷嗷嗷”,boo蹿上楼梯,嘶啦嘶啦扒拉门缝。 “sera?”mandy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猫压床了。”我说,翻身接着睡。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白天。boo揣着手趴在沙发靠背上,睥睨着我。发现我还活着,它似乎大失所望,跳下来砸在我胸口,一脚蹬在我下巴上,然后又蹿上楼梯去了。 这臭猫!一点都不可爱。 mandy说她很想吃油条,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我翻了翻她的冰箱,发现有冷冻披萨。我把没粘到料的边边切下来,解冻后,用烘焙纸折成小盒子,倒入油,放在平底锅上加热,炸了一盘小油条。 条件有限,炸出来的成品只有手掌那么长,粗细也不均匀。 mandy咔嚓咔嚓都吃了,给了五星好评。还问我下次做的时候能不能拍个视频,她也想学着做。 “超市就有现成的冷冻油条卖啊。”我告诉她,“买回来放空气炸机里,烤三四分钟就行,何必这么麻烦?” “诶?超市里有吗?我怎么没见过?” “下次指给你看。这边华人不少,超市连豆浆都有哦。”我说,“其实华人生鲜网购app上也有……你没用过?那我邀请你,你省20刀,我也省20刀。” 正在操作,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通知,保险公司的律师取消了几天后的会议。 等了半小时,律师既没有安排新的会议时间,也没有发邮件解释取消原因。我只好打电话去问他。 “你的保险赔付限额是30万。保险公司为wheatly先生支付的医疗费用已经达到上限。根据保险条款,我们不再负责为你辩护。”律师说,“我们给你寄了通知,你没收到吗?” 第54章 ***** 仓库的火灾没有导致人员受伤,调查一切从简,现场勘察昨天就结束了。 除虫公司的工人正在拆除主屋周围的罩布。听说今天就能收拾好,晚上我就能回家住了。 我打开信箱,从一堆小广告里找出保险公司律师寄来的信,然后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读了起来。 七八张信纸,厚厚一沓,看起来很正式。提供的有效信息,其实就是律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cir还一直没回我电话,我决定再打给她试试。 “啊啊,亲爱的,我没回你电话吗?”cir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怎么给忘了?我这脑子啊……” 我跟她讲了保险公司律师的事、车祸证人的事,还把刚收到的律师信用手机拍下来发给她。 “哇噢,”cir感叹,“说他没干活都是夸他了。这就是公然欺负外行人啊。” “亲爱的,这样吧,”她说,“我给保险公司寄封律师函,措辞强硬一点,警告他们说我们可能会提起诉讼,指控他们恶意不尽职。” cir告诉我,通常这样一闹,保险公司就会给我换个好点的律师,做事情也会更上心。可以先观察新律师的表现,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好,听你的。”我说。 除了车辆报废赔偿金和医药费,cir之前还说既然我还不能开车、不能工作,那她要替我向wheatly的保险公司申请补偿。嘛,虽然我不能开车、不能工作的原因和车祸的关系不太大吧,但谁会嫌钱少呢? 既然通上话了,我也顺便问问cir这些“其他”赔偿的进展如何。 cir给我一顿算,什么保守估计我的症状会持续若干若干年,又什么按我的年龄和教育程度,平均年薪是多少多少钱,护工时薪……巴拉巴拉。 “我认为还可以拿到大约25到30万。” 厉害…… “cir,如果我保险公司的律师再出问题,我希望委托你代我辩护。”我说,“刚刚说的那笔钱,我们之前商定给你40%作为佣金,就改成70%归你,可以吗?” “亲爱的,事情应该不会到那种地步。”cir说,“我一定会帮你,别担心。”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要强调一点,我和wheatly家有私人恩怨,可能会影响到你案子的谈判。” “没问题,我不在乎。”我说。 “我先写律师函,然后找你签字,再寄出去。” “好咧!”事情搞定,我的好奇心复活了,“顺便问一下,你和wheatly之间有什么恩怨?” 对面陷入沉默。 “啊,不好意思,我不该乱打听的。”我说,“那就不打搅你工作——” “不是不是,sera,这件事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cir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今天有人问起,简直就是天意。” 我默默等待她整理情绪。 “十年前,我女儿和他儿子一起去徒步。结果他儿子独自回来了,而我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 汤南轩之前提到过的高中生失踪悬案,主角就是cir的女儿amanda。 这我真没想到。我甚至没想过和小wheatly一起去徒步的,会是个女同学。 amanda失踪那年正在读12年级,她和wheatly的儿子samuel是同学,两人都是学校越野跑运动队的成员。 当年十月下旬,有一天学校放假,amanda去了samuel家。那时学校布置了一个大作业,他们在同一个小组,本打算那天一起完成作业。但不知为何,他们没告诉家长,就从samuel家出发去徒步了。 不料两人当晚都没回家。 家长报警后,警方和志愿者联合起来展开了大规模搜索。wheatly担任高管的公司也雇佣了专业救援团队,参与了搜救行动。 六天后,一个路人在一条偏僻的林间小道发现了samuel。那个地方离wheatly家有好几十英里。samuel被发现时状态很糟糕,已经多天没有进食,并且有些体温过低。 而amanda从此下落不明。 samuel身体恢复后,并没有向警方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一问就是,他们迷路了,手机没有信号,食物和水也都耗尽了。再问就是,在第四或第五天,他们走散了,之后samuel再也没有见过amanda。 他的手机里有一张和amanda的合影,是在他们发现自己迷路之前拍的。照片中的amanda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得无忧无虑。 警方主导的大规模搜索持续了两个月,却一无所获。 amanda的失踪暂时被定性为事故。可能她在密林中迷路,最终体力耗尽;也可能是不慎跌落,受伤过重;或者被大型猎食动物袭击;甚至可能遇到了危险的人。 但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没有决定性的线索,案件只能被视为悬案。 之后,小规模的搜寻又持续了将近一年。 再后来,只有少数志愿者和亲友每年抽出时间继续寻找。 到现在,几乎只剩cir没有放弃。 “sera,你知道吗?”cir说,“其实我最近又联系到几个志愿者,约好今天再去那片树林搜寻。amanda失踪十年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随口一问,却被喂了个大瓜,还在默默消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正好今天问起这件事,说不定是命运的安排。”cir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如果这次能发现点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劝说警方重启调查……” 第55章 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小高跟,穿这个鞋没法走山路。房子的罩布刚拆了一面,徒步鞋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抱歉哦,我今天有安排了。”我说。 但是,万一就这么拒绝了……会打乱冥冥中的安排呢?我应该想办法帮上忙才是。 “amanda的案子是由谁……哦,是国王郡警署管辖啊。我认识那里的人,要不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我顿了顿,又问,“那么,具体负责这个案件的是哪位警官呀?” “是howard探长。” …… 喵的,为什么是他! 而且不应该啊,按他调查sarah案的那个劲头,wheatly一家应该已经全都坐牢了才对。难道那是司法部高官家属限定的特殊待遇? 啧啧。可是我已经说要帮忙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 早上翻mandy冰箱时,我在冷冻库的最底层发现了一块冻肉,冻得结结实实,看不出来是什么肉。 mandy也不记得了:“不是猪肉就是牛肉吧,这么红,应该不是鸡肉。” 她居然还有点常识,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算起来,她搬进来住也才两三个月。这肉应该还能吃。于是我把它拿出来化冻,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化开了。原来是块梅头肉,晚上就做叉烧吧。 我用叉子在肉上一顿扎,然后放进保鲜袋,接着调了些酱汁倒在肉上。隔着袋子好好揉了十分钟后,我把它放回冰箱里。 理想情况下,应该腌制一整夜再烤,可惜时间不允许,只能凑合腌个几个小时了。 到了下午,肉腌制好了。我拆了一个长尾夹,把夹子的尾巴掰成钩子,然后把梅头肉吊起来,挂在烤箱里烤。 肉在烤箱里滋滋作响,boo在铸铁锅里呼呼大睡。我把它倒出去,把锅刷了,放米煮饭。 臭猫很生气,骂骂咧咧了一下午。看样子今晚搞不好会趁我睡觉时,直接坐我脸上把我闷死。 蜜汁叉烧煲仔饭,当然最好是配上小青菜或菜心,可惜mandy家都没有。还好有西兰苔——白人菜心,四舍五入差不多。 “诶诶诶诶,这个好好吃,比店里的还好吃。”mandy大满足,“怎么做的啊?” “首先要挑有肥有瘦的猪肉,你买的那块梅头肉就很好——” mandy拿出手机记录:“梅什么肉?” 谈到酱汁的比例时,我们俩都决定放弃了。 “可能还是开车去中国城买,那样会比较快。”我说。 mandy非常赞同:“做饭我确实不太行。” 她也属于“it精英”对吧?黑心中介的打情骂俏话术里面,有什么话其实是男女通用的,可以用来夸她的? 这个怎么样:“可是你写程序很厉害啊。” 还有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那你会破解别人的邮箱吗?” “哈?”mandy停下把叉烧肉送进嘴里的动作,吃惊地望着我,“你想破解别人的邮箱?” 我点点头:“嗯,你会吗?” 如果能破解howard的邮箱,说不定能发现他的黑料,然后就可以用来胁迫他,要求他重启amanda失踪案的调查。当然啦,顺便也可以让他滚远点,去调查sarah失踪的真正线索,别老来烦我。 “诶诶!”mandy手一抖,筷子上的叉烧都掉回了碗里,“那是犯法的啊。” “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我说,“我的意思是,不是经常有人在网上说破解邮箱的事嘛,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该如何防范,才能避免被他们破解。” “哦。”mandy松了口气,“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撞库’——” “撞库?” “就是黑客先从安全性差的网站偷取用户名和密码,然后拿着这些信息去别的网站试。”mandy解释,“因为很多人喜欢用同样的用户名和密码去注册所有网站,所以很容易就被黑客猜中。” “如果你想安全一些,”她继续说,“最好经常换密码,而且在不同的网站用不同的密码。” 居然有这种事?那运气好的话,岂不是howard的密码可能已经被泄露在网上了? “那么,从哪里下载这些被……呃,被扒的库呢?”我虚心请教,“我想看看我的邮箱密码有没有被泄露出去。” “唔,”mandy有点犹豫,“你需要先装一个洋葱……” 洋葱?! 她后面的话,我就完全听不懂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的邮件账号是什么?”mandy也放弃了解释,“我可以帮你看看。” 都说到这儿了,我只能继续演下去。于是打开手机里的邮箱app,递给mandy,让她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这样她就有了我的邮件地址。 ***** 除虫公司已经把我家清理完毕,吃完晚饭我就回家了,省得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臭猫趁机谋杀。 平常穿的睡衣留在了汤南轩家里,我打开衣橱,拿出另一件睡裙换上。照照镜子,奶白色的光滑面料把肌肤衬托得仿佛洇上了淡淡的粉色。这件战袍,一个人睡觉穿着其实有点浪费。那天怎么没想起来要带这一件—— 我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地板在轻轻抖动。 地震? 抖动停止了,过了片刻又开始,然后又停了。可能是老房子的楼板和什么东西产生了共振? 第56章 楼下传来“嘎吱”一声,某扇门被打开了。 第28章最后的合影 安保系统没响,那开的肯定是屋里的门。家里就我一个人,那开的只能是从车库进厨房的门。 应该是汤南轩吧,他从车库进来了。 他最近经常来,警车总停在车道上。社区里老是有人以为我家出了什么事,在论坛上都被人发帖问好几次了。我只好给他车库遥控器,让他以后把车停进去,省得让人误会这一片不太平,连累房价下跌。 所以刚刚的楼板抖动,是因为车库门的开合? 我跑到楼下,正好看到汤南轩进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可当他抬眼望见我的刹那,脸上的倦容却瞬间消失了——还是说,那抹倦意本就是我的错觉?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让我坐在台面上。在这个高度,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光芒。 “白色的,也很美。” 外面冬夜的寒意还留在他的唇上,吻绵绵密密地落下,像雪花飘到身上。 “我觉得还是应该有张沙发。”他说,“有时候确实很难忍到楼上。” …… “喜不喜欢警车?”他在我耳边低声问道。 !!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一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是我害得你的车被烧了,真的很抱歉。”汤南轩拉开通向车库的门,“这辆借你开,我已经把你加到保险上了。” 车库里停着一辆雪佛兰太浩,车牌号码和他平时开的那辆不同,车身也更干净一些。 “这是我自己的车,不是真的警车。”他说,“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没有警灯。” “哇,谢谢。” 这个家伙是有多喜欢当警察啊?连私家车都买成跟警车同一款。 汤南轩把门关上,反锁,然后把我抄了起来。 留给我说正事的时间不多了。 “你知道吗?”我说,“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高中生,和wheatly的儿子一起徒步时失踪的,就是我律师的女儿。她叫amanda,对吧?” “你的律师?哪一个?” 我把cir和我的关系、保险公司律师的来信,以及我今天和cir的对话全都告诉了他。因为说来话长,所以他去淋浴的时候,我坐在马桶盖上接着给他讲。 “所以,你想要我去跟howard打个招呼,让他重启amanda失踪案的调查?”汤南轩边擦头发边问。 我哪敢这样想啊。看他们俩上次的互动,我和他,谁跟howard的关系比较好,还很难说呢。 “howard现在不是在查sarah的下落吗?他应该很忙吧。”我说,“你能不能运作一下,让别的警官来负责amanda的案子?我记得你对这个案子挺感兴趣的……不过你说过那属于不同部门管辖,所以很难,是吗?” “是很难。”汤南轩说。 哦…… “但也不是不可能。”他补充道。 嗯?我仰着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浴室里水汽氤氲,他的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容让我莫名心跳加速,仿佛自己成了毫无戒心的猎物,被锁定在猎手势在必得的目光里。 “要给些鼓励才行。”汤南轩说。 ***** 半夜刮起了大风。 后院几十英亩的树林里,成千上万棵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树枝摇晃的哗啦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如同巨浪拍岸,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地席卷而来。 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并不少见,树木被吹倒,压断电线导致停电,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可自从妈妈去世后,这样的夜晚总让我心慌意乱,感觉自己像一条小船,在怒海狂涛中摇曳,不知道会被吹向何方,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今晚不一样了,紧紧相扣的十指如同抛下的锚,将我稳稳地系在安全港湾。 海风轻拂,带来若有若无的撩人幽香。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爱人般的低语,托举着我上升,拥抱着我坠落。 窗外的呼啸声反而成了催眠曲,我意外地安然入睡。 第二天睁开眼,只有我自己在床上,床的另一边是凉的。嘛,跟警察搞对象,大概就应该是这样子吧。 懒洋洋地起床,慢吞吞地收拾完。一开房门,外面弥漫着焦糖和黄油的香气。汤南轩倚着吧台,边喝咖啡边看什么文件。 “你怎么还在?”我脱口而出。 汤南轩挑起一根眉毛。 刚刚的语气确实有点渣,所以我又补充一句:“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周末,而且我还在养伤呢。” 呵呵,养伤。白天他就想起来要养伤了。 叮,烤箱定时器响了。 汤南轩戴上隔热手套,从烤箱里端出我新买的白瓷烤盘。烤盘里的法式吐司布丁呈现温暖的金黄色,表面闪烁着诱人的焦糖光泽。 他把烤盘放到我们中间,仔细看了看,把烤盘旋转了180度:“这边比较甜,加了很多糖。” 他从比较甜的那一边切了一大块吐司布丁,放进我的盘子,从另一边取了一块给自己。 “你也吃这种热量爆炸的甜点?”我很惊奇。 “偶尔吃一吃没事,消耗掉就行了。”汤南轩笑笑,“比方说像昨晚那样。” …… 吧台上有个打开的简易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纸。我刚下楼就看到他在读里面的资料。文件夹最上面是张两人的大头合照,看起来都很年轻,像是高中生。 第57章 我眼皮一跳:“这不会是amanda的卷宗吧?你这么快就拿到案子了?” 鼓励效果还真是惊人。 “这些资料已经在我手上一段时间了,”汤南轩说,“在你家隔离期间我就借来看过了。不过案子现在还不是我负责。” “哦……” “我打算再好好看看案情,”汤南轩说,“如果发现之前遗漏的疑点,就可以提议重启调查。” 我吃完了盘子里的吐司布丁,正想再拿一块。没想到烤盘还很烫,我被吓了一跳,刀没拿稳,咣啷一声掉进烤盘里。 汤南轩抓起我的手检查。虽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他还是把我拉到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凉水。 然后他从烤盘里捡起刀,给我切了块吐司布丁。 我打量了一下文件夹,伸手去拿:“十年了,案件资料就这么点?” 汤南轩轻轻按住我的手:“抱歉,这是警方资料,里面可能有别人的隐私,不能直接给你看。” 他取下最上面的照片递给我:“不过既然你擅长根据照片找地点,能试试找出这张照片是在哪拍的吗?”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amanda和samuel的最后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amanda神采飞扬,samuel则显得有些文静腼腆,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十年前的照片定格了两张年轻的脸。他们眼中透着纯真和信任,没有一丝阴霾,仿佛在他们眼里,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光明的。 警方根据这张照片判断后来的失踪可能是意外,倒也说得通。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 人像占了照片的三分之二。上方有几棵大树的树冠,我能认出两棵是道格拉斯冷杉,其他的一时认不出来。照片里没有道路、建筑、路标或电线,也没有任何人造标记。背景中也看不到山峰、湖泊等能辨认的自然景观。 我翻到照片背面,贴着各种参数,gps一栏是空白。 “gps信息关掉了,”汤南轩说,“samuel只记得大致方位,警方一直没找到确切地点。” “这照片的景色挺普通的,”我说,“他们为什么要在那儿自拍呢?” 汤南轩翻了翻文件夹,拿出一张纸:“据说没什么特别原因,天气好,心情不错,途中停下休息时就拍了。” 我又看了看照片正面,苍绿的树冠上是浅蓝的天空,天边有几朵白云。 “这照片太可疑了,”我说,“绝对有问题——” “咚咚”,通向后院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门外站着个穿反光背心、戴安全帽的白人。这人我没见过,戴着黑框眼镜,一和我对上视线就立刻低头避开了。 这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汤南轩走过去,看来他认识那个眼镜男。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我跑到窗边偷看。 这奇怪的二人组在后院转了一圈,眼镜男对着我家的树指指点点,汤南轩不时点头。聊了十来分钟后,互相拍了拍肩,亲热地道别。 汤南轩从后门进来,我双手抱胸,正守在门边等他。 “那人是谁!”我问。 “我朋友,”汤南轩反手锁门,“他社恐很严重,就不给你们俩介绍了。” “昨晚风很大,树摇得那么厉害,我有点担心。”他解释道,“我朋友是华大森林学教授,我请他来标记可能会倒的树。” 森林学教授? 汤南轩还在继续说。他说,树干上已经绑了不同颜色的丝带,红色的意思是这棵树有倒的风险,让我别靠近……他说,树太多了,没法全标记,刮大风时千万别进树林…… “不好意思,”我举手打断了他的安全教育,“快,趁你朋友还没走,能不能请他看看这张照片,确认里面的树是不是只在特定地区有?” “亏你没工卡,不然我的工作都要被你抢走。”汤南轩笑笑,“已经请他看过了,可惜这些树在我们这儿——沿太平洋西北部到处都有。” “那……根据树的状态,能确定照片是十一月份拍的吗?” “你考虑得很周全。”他说,“很遗憾,据说这些树在雨季就是这样。到春天发芽时才会变色。光看树的样子,照片可能是十月到三月之间拍的。” 这样呀…… “被我朋友打断前,你说照片‘绝对有问题’。能展开说说吗?” “哦对,”我说,“amanda和samuel认识有三四年了吧?samuel那天突然告白了吗……没有?那么,人是旧的,衣服是旧的,景色也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事,谁会突然拍这种照片?肯定有问题。” 汤南轩愣了一下。 “这角度我倒没想到。”他说,“照片是samuel拍的,可能男人想法不一样,amanda也许只是配合他。” “你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有什么好事啊。”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照片未必是当天拍的,时间戳可以造假的。” “啊,也不对,”我揉揉眉心,“警察肯定核实过amanda失踪时穿什么了,要有同样衣服的照片,也不会这么巧……” “那也未必有多巧。”汤南轩说,“他们穿的是学校logo的卫衣。” ?? “他们也是河畔中学的,比我晚一届。”他用手指弹了弹照片,“这卫衣我也有,那时差不多天天穿,很多同学都这样。” 我瞄瞄他身上国王郡警署logo的卫衣……好吧,他是专家,我信他。 第58章 “所以你怀疑照片不是当天拍的,这个想法有可能。”汤南轩说,“如果能证明这点,就够重启调查了。” 如何验证照片是不是当天拍的? 也许可以通过光影来判断。 如果能找到具体地点,确定拍摄方位,就可以根据阴影位置推算出时间范围,再跟时间戳对比,说不定就能发现矛盾之处,从而证明照片造假。 怎么找到具体位置? 跟实景匹配。十年对人来说很长,但对成熟的长青树影响可能不大。运气好的话,照片上那些树的整体轮廓可能没有太大变化。而且看得出拍照的地方比较开阔,不像是在狭窄的步道上。这些特征可以帮我缩小匹配的范围。 风已经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仿佛抬起手就能摸到,随时可能下雨。 我去楼上把笔电拿下来,打开徒步网站,先点开夹在我家和wheatly家之间那条步道,再点“相册”。这段步道不到1.5英里,徒步客上传的照片却超过两千张。华州人是有多爱徒步、多爱拍照啊? 我开始一张张看照片。跳过所有没有林冠线的,也尽量不去看照片上的人脸。 中午随便热了罐头,蹭了点汤南轩的沙拉,接着看照片。 差不多一小时后,才看完第一段步道的照片,没找到匹配的。也不奇怪,1.5英里,这才刚开始。 好,下一段步道,3.7英里,近四千张照片…… 几小时后,我脑子里像个疯狂的迪吧。只不过跳来跳去、上下翻飞的,不是彩色灯光,而是各种各样的林冠线。 我放下鼠标,伸个懒腰,揉揉眼睛。 “sera,”汤南轩轻轻合上我笔电的屏幕,“休息一下。” 他拉我过去,让我跨坐在他腿上:“这是十年前的悬案,一时找不到突破很正常。别着急,慢慢来。” “哼……”我小小地抗议。 他左手收紧,捏住我侧腰,右手指关节顶住我背部,上下碾压。 压力下,紧绷了几小时的肌肉开始松弛,情不自禁的呻吟声涌上喉咙,我及时咬牙压住,变成了像猫咪一样的呼噜声。 汤南轩轻声笑了,他把我垂下的头丝仔仔细细地别到耳后:“要不要放松一下,来个下午加餐?热量是负数的那种?” 第29章湖边集会 我和cir在电话里敲定了律师函的内容。 “okay,我打印出来,你签个字,然后我就寄给保险公司。”cir说,“这就行了,肯定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立马给你换律师。” “谢谢啦。”我说,“顺便还有件事,关于amanda——” “知道。”cir说,“amanda的案子已经重启调查,由国王郡的汤警监负责,他已经通知过我了。” 哈?已经重启?谁负责? “啊,那太好啦。”我说,“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刚刚说是由谁负责?” “sera,这事太感谢你了,我欠你这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我帮得上的,你尽管说。”cir说,“汤警监说你为重启调查出了不少力。” …… 警……监? “哈哈,已经重启了?我都不知道。”我问,“是因为你们上次去搜寻,发现了新线索吗?” “没有。”cir说,“汤警监说,十年过去,现在技术进步了,应该重新审视以前的证据,看能否发现新线索……” 我确实有好几天没见到汤南轩了,但他几乎每晚都会打电话给我,聊一会儿天。他为什么没提起这事?难道我看漏了他的短信? 和cir通完电话,我翻开汤南轩的短信。最新的一条还是上周的:“除虫公司说清理完了,你晚上回家住吗?” amanda失踪案已经重启调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虽然案件跟我没直接关系,但我也花了好几个小时帮忙找线索…… 那我现在还要不要继续定位照片拍摄的地点呢? 手机又响了,还是cir:“明天的活动你也参加吧?你现在还不能开车吧。我去接你,顺便拿律师函给你签字。” “明天什么活动?”我一头雾水。 “你没看邮件吗?”cir说,“国王郡警方要在萨米湖打捞东西,咱们协会要去湖边集会,抗议警方扰动野生鲑科鱼类的栖息水域。” 我登进邮件账户,在垃圾邮件文件夹里找到了协会通知。 邮件称,协会理解警方的工作需求,但强调必须坚守环保底线。因此,呼吁志愿者明天前往萨米湖打捞现场,友善而坚定地表达立场,敦促警方在行动中尽量减少对水域的影响。 “你肯定会去的吧?”cir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去湖边玩玩也挺好的。” 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协会的志愿者携家带口,来了上百人。其中不少小朋友在湖边追逐玩耍,唱歌跳舞,俨然一副节日景象。 我负责饮水站,把大桶饮用水倒进小纸杯,分给大家。 虽是晴天,湖边的风却凉飕飕的,来喝冷水的人不多,我很清闲。负责零食站的姐姐拿出笔电开始写工作文档,我也准备继续浏览徒步网站上的照片打发时间。 手机刚拿出来,cir就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肩膀走了过来。她在一堆矿泉水桶后面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 零食站的姐姐啪地合上笔电屏幕:“cir!快给我们讲讲你的蒙州历险记。” 第59章 原来amanda失踪后,许多志愿搜救组织曾提供帮助。虽然amanda始终未找到,但他们的奉献精神深深打动了cir,于是她也成了志愿者。 她最近休假去蒙州,帮忙寻找一位失踪两年的大学生。期间,附近露营地有个五岁小孩失踪,他们暂停原计划加入搜救。 cir队友的搜救犬在停车场发现了小孩的气息。警方顺藤摸瓜,发现是孩子没有监护权的父母一方带走了孩子。 虽然小孩事件有了好结果,但大家的假期所剩无几,寻找大学生的计划受到影响。不过,大学生家属表示理解,大家约定日后再继续搜寻。 我们听得津津有味,零食站的姐姐不断抛出问题。 “cir,你从哪学的搜救技术……没经验也行啊……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what?你们自己出食宿和机票钱?家属呢……哦,比你们还穷……” “那要是想捐款——” “电视台来啦!”协会副主席跑过来,“快点,大家都去举牌、造声势。” 这时协会的志愿者已经走了不少,主要是小朋友们回去午睡了。剩下二三十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围成一个弧形,簇拥着电视台的外景主持人。 外景主持人正在采访警方负责人,而那个负责人竟是汤南轩。 他今天穿着全套制服。笔挺的黑色制式衬衫完美贴合高大挺拔的身躯,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皮带上挂着各式装备。 他站在那儿,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与其他在寒风中瑟缩的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 我赶到时,汤南轩正在侃侃而谈。 “……我们精准划分了打捞区域,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鲑科鱼类栖息地的干扰。我们与当地环保组织保持密切沟通,随时调整行动。我们将全力以赴,既要找到失踪的sarah,也要尽力保护当地的……” ?? 警方在萨米湖打捞,是为了sarah? 汤南轩是负责人? 那howard呢?我环顾四周,没见到他。 汤南轩结束发言,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主持人顺着他的目光跑到我面前,伸出话筒:“这位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susan。”我说。 汤南轩换了个站姿,脸上闪现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么,susan,”主持人问,“对于汤警监刚才的发言,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们为什么不在对面捞?”我脱口而出。 汤南轩和主持人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主持人先反应过来:“萨米湖这边是免费公园,对面是私人豪宅和码头。susan,你是在问为什么警方选择了这里,而不是对面,对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筒已经伸到汤南轩鼻子底下,主持人飞快地问:“汤警监,警方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 “谢谢你的提问。”汤南轩说,“借此机会我重申一下,我们深知保护野生鱼类的重要性,因此采取了多项措施降低影响。我们精准划分了打捞区域,以最大限度减少对鲑科鱼类栖息地的干扰。” 他停顿片刻,让大家消化他的话。 “根据警方掌握的情报,”他接着说,“我们认为在这个区域打捞,最有可能找到线索。” “不对啊。”我嘀咕,“如果她去机场,应该从对面走才对。” “你说什么?机场?”主持人问。 “本案还在调查中。”汤南轩递给我一个“有话回头说”的眼神,往我手里塞了张小卡片,“susan小姐,如果你有任何线索,请拨打卡片上的电话联系我们。” 他正视摄像机,表情严肃:“我呼吁各位市民,如有任何关于sarah失踪案的线索,请立即联系我们。你的信息可能是破案的关键。警方将全力保护你的隐私。感谢大家的支持,让我们共同维护社区安全。” ***** 到了下午四点半,打捞一无所获,警方结束当天行动,协会也准备撤摊。 我本以为没多少人喝水,没想到用过的纸杯竟装满了两大垃圾袋。虽然不重,但扎好的袋子有我胸口那么高,难道要我抱着走? 汤南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手提起一袋。他回头看我,我鬼使神差般,两手空空地跟上了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该去对岸找sarah,因为她去机场要走那边?”他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去机场?” 我从外衣口袋掏出手机和小卡片,开始拨号。 汤南轩把垃圾袋扔进垃圾站,他的手机响了,但他没接,任它响着。 “别生气了,好吗?”他左右看看,把我拉到垃圾站背后,“你不是用了假名吗?我以为你不想在电视上讲这些。要不,我帮你约个独家采访?” 我气哼哼地摁掉电话,汤南轩的手机铃声也停了。 “你怎么知道sarah是去机场?”他追问,“难道是她告诉你的?”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刚才脑子一抽,想起了父亲的话:“……据说你昨天准备离境,在去机场路上被……” 于是我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父亲的事绝对不能说。sarah被误认为是我,还被“处理”了?这么离谱的事,说出去谁会信? 况且sarah生死未卜,说不定跟我毫无关系。那我自己的秘密,真的有必要告诉汤南轩吗? 第60章 “因为我本来要去机场,她拿了我的行李,自然也是去机场。”我说。 汤南轩困惑地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得问她啊。” “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去机场就能推断出她也去?这个逻辑是什么?”汤南轩追问。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工作,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笨,没有逻辑啊。” 汤南轩无语。 “okay。”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过,因为你们协会经常抗议,萨米湖的打捞许可很难申请。我们会先在这边打捞,如果没发现什么,再申请去对岸。” “随便啦。”我耸耸肩,“反正就算我的行李真在湖里,泡到现在,我也不想要了。” 汤南轩点点头说:“你没开车来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回你家?” 我斜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开车来?” 汤南轩愣了一下:“我在停车场没看到你的车。” “公园有三四个停车场,分布在不同入口,你都去看了?” “你从家来,停b区最方便啊。” 我呵呵:“我为什么一定停最方便的?这个逻辑是什么?” “你说得对。”汤南轩坦然承认,“可能性高,不等于必定发生。” “那你到底是不是开车来的?”他又问。 …… ***** 我坐在汤南轩车子的副驾驶座上,他送我回家。 “你负责sarah的案件了,怎么都没告诉我?”我盯着他的侧脸问。 “我没瞒你,只是没想起来要说。”汤南轩目视前方,“我现在管暴力犯罪和失踪人口两个部门,汇报给我的案子几十件,我也都没告诉你啊。” 他话这么多,肯定心虚。我眼睛微眯。 汤南轩从眼角瞥了我一眼。 “对不起,我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提。”他说,“sarah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该这样莫名消失。她的家人安排我负责此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们个交代。请你理解,好吗?” “okay。”我说,“但你既然负责她的案子,我们应该避嫌,以后别见面了吧?” 汤南轩似乎很吃惊:“避什么嫌?” “我不是嫌疑人吗?” “你怎么会是嫌疑人?”他说,“sarah失踪的那晚,你不是跟我在一起吗?” “那就要问howard了。” “howard已经死了。” !! 天哪,这场流感已经夺去了多少—— “食物中毒。”汤南轩说,“好像查案时吃了不干净的外卖。” …… “他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我惴惴不安地问。 “howard认为唯一有动机杀sarah的,就是当年被她霸凌的那些受害者的亲友。”汤南轩说,“他顺着这个思路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呼…… “那你怎么看?”我问汤南轩。 “我觉得还不能排除意外事故,或者临时起意。还是得先找到人再说。”他说,“抱歉,我不能跟你说太多……” 汤南轩把车开进我家车库,和他借给我的雪佛兰太浩并排停好。 进到厨房,他又把我捞起来,让我坐到台面上。 确实该买个沙发,或者至少买张餐桌。再这样下去,大理石台面都要被我磨出印来,到时候卖房还得解释。 “sera,我还有件事要问你。”汤南轩说,“你小时候就认识sarah,还记得有谁特别恨她吗?” 那时候特别恨她的人? 就是我啊。 “没印象……我跟她没那么熟。”我说。 反正不是我干的,就别浪费他时间来查我了吧。 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想起什么就告诉我,okay?好,那关于她的事就到此为止。” 手和嘴唇沿着熟悉的路线探索,这次却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我的伤已经好了。”汤南轩说。 “我们可以玩得……rough一点。”他在我耳边低语,“你更喜欢那样,对吧?” 他他他!为什么连这个都…… “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他轻笑道,“你还很喜欢我穿制服,对吧?” 那我刚刚没说实话,他会不会也知道? “在湖边时,你看我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要不是车上有监控,刚刚……” 这个嗓音、这些话……光是听着,我的身体就起了变化。小腹深处有块肌肉在痉挛,隐隐地疼了起来。 我轻轻推开他:“我们也不能每次见面都那个吧。” “为什么不行?”他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在生理期。” 第30章伪造的证据 “一共要移除七棵树,修整六棵树,预计需要三天的工作量,每天2250刀……”砍树公司的老爷爷咔咔按着计算器,“一共是——” “6750刀。”我说。 “6500刀。”老爷爷说。 “以你算的为准。”我说,“但是我的预算只有1000,能不能再便宜点?” “1000?”老爷爷吃惊地笑了,“我们是按天收费的,一天至少要2250。” “不会只有我的预算是这么低吧?你把我和别人拼成一天,来我这儿半天就好啦。” 这么机智的商业计划,你们以前难道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