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依赖症》 一、沃野楿厮 1. ??热浪,铺天盖地。 ??人间就像个蒸炉,吭哧吭哧冒着热气,枕着火星子,烧的滚烫。 ??谢楿生在一个种满桂花树的山城,被围困在四方天地,宛如一只井底蛙。 ??六月份的山城,已经热的人出门就发汗。 ??她站在超市门口。 ??眯着眼,伸手挡了挡太阳光。 ??咔嚓,咬了口快融化的冰棒,巧克力脆皮禁不住挤压,瞬间碎成零散的块状,掉了下来。 ??“啊,真讨厌。” ??小声嘀咕几声,谢楿抹了把被弄脏的衣襟,踩着凉鞋转身离开。 ??19岁,辍学,爹死娘走,无业游民。 ??被困在畜圈的垃圾—— ??她对自己如此总结道。 ??tmd,一个个的都走了,清净,偌大个山城就她伶仃一个,身边太空了。 ??连那个狭小简陋的老式砖瓦房也空的不行。 ??我也想死。 ??早在两年前,大雨滂沱的山野上,她跪在荒坟前,如是想。 ??收回了思绪,谢楿踢踢踏踏,漫不经心地啃着冰棍向前晃悠。 ??不一会儿,路过个卖鱼摊,听见个六旬老太挤眉弄眼和花衫大妈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谢金峰家闺女吗…可惨了,听说她爹死后妈就改嫁跑啦,就剩自己一个…… ??“这闺女好可怜……真是造孽呀……” ??“听说这闺女学习厉害的嘞,也真是可惜,遭上这事。” ??“年纪轻轻就和孤儿没两样了…害…” ??…… ??无聊。 ??没管别人在背后如何嚼舌根,谢楿照着记忆中的线路,顺着街道拐进巷子。 ??巷子很深,里边儿不少杂摊,理发店,早餐店,小货铺什么的,但来的是本地熟人居多。 ??就这弯弯绕绕的,外人估计找不着地儿。 ??巷尾有个纹身店,但一般人从面上看不出来,因为没什么图片文字介绍,也丝毫没有招牌和宣传。就一扇画着歪七扭八涂鸦的璃门,门把挂了个“午间休息,暂停营业”。 ??谢楿看也不看,走路速度加快,三两步跨到门前,也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开门动静不大,但也多少也有些声。 ??可店里无比安静,又暗又空,像是根本没人守着似的。 ??进门后,左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里面印着身形一个瘦高,面色寡淡的女孩,右侧是一套黑色真皮沙发,走的简约风,看起来简洁大气,矮桌上还有几本杂志。 ??她轻车熟路走近里面的偏门,小心翼翼打开,动作很轻地向里推,像是生怕打扰什么一样。 ??“邹哥。” ??屋里空间很大,进门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放满了工具,机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图纸,另一边,是扇窗,几乎和墙一般高大的窗。 ??一个男人侧坐,倚靠着窗台抽烟。 ??他身材高大,肌肉精悍,剪了头板寸,光裸的上半身有大片刺青,五官生的很浓,硬挺又锋利,周身气质冷冽,像把浴血而生的刀。 ??“来了,阿楿。” ??男人微微侧头,线条锐利的侧脸,被嘴角浅淡的弧度缓和些许,眸子里掺杂一丝温柔。 ??“嗯。” ??谢楿看着男人,感觉热气上涌,一时莫名口干舌燥,只得偏头躲闪目光,心不受控地停跳一拍。 ??邹野,这个男人一如既往。 ??性感得要命。 ??光撒在他身上,像是与他自带的肃杀中和,反倒是把他衬出一丝诡异的神性。 ??“吃午饭了吗?” ??邹野潇洒吐了口烟圈,淡淡地笑,嗓音低沉微哑,那种质感就像在赏析什么高端音乐会,他就是其中沉缓的大提琴。 ??“没。” ??握紧拳头强装镇定,谢楿暗骂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天知道面前的男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雄性荷尔蒙。他一言一行都仿佛在暗中撩拨,每个尾音,表情,甚至不经意间的一瞥都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曾经的邹野是把开锋的刀,从血雨腥风中走来,满眼不羁桀骜,冷硬尖锐的杀气四散,两脚踏过之地,血腥哀嚎不绝。 ??现在这把刀早已归鞘。 ??收敛了满身肃杀,隐匿沉湮着,蛰伏着,不知何时才会再显锋芒,又或者是,永远藏锋下去。 ??谢楿向男人走去。 ??在邹野眼前堪堪停下,弯腰,眼神深深投向对方,目光闪烁。 ??“怎么?” ??男人按了按烟灰,低笑两声,整个胸腔忽地震动。谢楿突然有些胸闷,皱了皱鼻,懊恼地张开嘴—— ??咬住男人下唇唇瓣。 ??“很熏,很呛鼻诶。” ??莫名,虽然语气平平淡淡,但让人从中听出控诉和撒娇的意味。 ??她虽不习惯烟味,也讨厌人抽烟,但不防有例外,显而易见邹野就是这个例外。 ??这男人抽烟特酷特潇洒,远看有股痞帅劲儿,近看他眉宇是不虞和一丝很淡的忧郁。有人说过,他以前戾气很重,拳头又硬,在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敢惹他。 ??可……现在…只有我能如此接近他…… ??— ??两个人距离无限缩短,姿势暧昧,灼热吐息喷洒在对方脸上,空间内一时气温攀升。 ??“哈哈,抱歉……” ??邹野狡黠地眨了下眼,最后猛吸了一口烟,反手将烟头按在烟灰缸上熄灭了。 ??又是这样,猫逗老鼠一样,明知道自己不适应烟味,却总是爱戏耍她玩,把她当小孩子逗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恶趣味。 ??“又耍我玩……” ??谢楿头往后稍退,微恼,皱着眉摸了摸男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小声抱怨,但只是嘴上说说,她从不会把这些小事往心里去。 ??“呼……”男人张开薄唇,恶作剧般,不偏不倚地朝着谢楿的脸吐了一大口烟,烟雾缭绕中,尼古丁被彼此吸入肺腔,那人黑沉的眼眯了下,还伸舌头舔过干燥的唇瓣:“啊,想看看阿楿这次有什么反应而已。” ??“居然给我吸二手烟,邹野你太过分了……” ??少女一时气闷,颇有些“大逆不道”的直呼男人姓名,随即狠下心,重重吻上男人的唇。 ??交缠,舔吻,吮吸,如同浇灌春天的花朵,气息都溢出丝丝甜蜜。 ??他们每次亲近,都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对方啃食殆尽,仅仅亲吻,也仿似抵死缠绵。 ??喘息间,男人回道: ??“放心吧,下次不会了。” ??一只大手从后拢住谢楿发丝,把人按到自己怀里,带着安慰细细抚摸。 ??“不是没吃午饭吗,我给你下面。”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心温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老茧,略微粗糙,刻印着早年沧桑的痕迹。 ??躺在宽阔胸怀上,谢楿没由来的很想哭。 ??她鼻子酸酸的,眼眶变红了,却倔强不肯让那泪珠流出。 ??谢楿啊谢楿,别哭了,别流你那软弱可悲又无用的眼泪,它除了徒增烦恼,别无益处。 ??是啊。 ??谢楿她,从她爹死后就没再哭过了。 ??明明以前娇气的不行,一个小女娃娃,磕着碰着了,总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她哭,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悲伤疼痛,还是希望有人注意到她,来哄哄,来安慰迁就她。谢楿一直无法正式自己那自认为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缺爱,想要被爱,这似乎逐渐被她贴以懦弱无能的标签而打压。 ??这种感情是奢侈的,随着年龄越来越多,她恍恍惚惚认知到——爱是稀罕物,世上大部分人都匮乏,大家都想要。 ??但除了爱之外,挤入人们视野前列的是生活,是金钱,是层出不穷的压力,是岌岌可危的生存现状,是病痛与纷争,权利欲望的撕扯…等等——这些东西让爱破碎,也让人,家庭分崩离析。 ??爱被歌颂,亦被抛弃掩埋和冷落。 ??谢楿双手抱住男人的腰,缓缓收紧。 ??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想抓住眼前的零碎几样:小命,裹腹,还有邹野。以前的日子里,从没有人教她什么是活着、生存,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爱,什么是希望。 ??“……” ??邹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少女脊背,搂着让她更舒服地躺自己怀里,用某种讲故事一般平缓柔和的,娓娓道来的语气开口: ??“阿楿,你知道桂树吗?” ??“你的名字中的[楿]其实是桂树种的意思,和本地的桂花树不一样。” ??“…你觉得桂花的味道怎么样?” ??谢楿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个,闷闷地回:“很香,但太过了,一股子甜腻的味儿,闻的我头晕。” ??“是吗?”男人停顿了一下,缓声:“我其实也不太喜欢桂花香。” ??“嗯,原来如此。” ??住在有“桂花家园”之称小城里的二人偏偏讨厌桂花,同被封锁在一席之地。 ??“去看看吧。将来有机会,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出去看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谢楿心里扎了根。 ??————— ??2. ??两年前,她爹尿毒症刚走不久,她妈好像终于解脱似的卷钱溜的飞快。 ??反正当她回家时,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还有满地狼藉。 ??那一瞬间,她脑子停止思考,莫大的悲伤愤怒席卷而来,她缩着脑袋抱膝而坐,想哭都哭不出来,难过得想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谢楿强打精神去生活。 ??她为了处理各种麻烦事辍学了。 ??后来17岁在一个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1800,在这么个偏僻地已经算想当不错了。还是老板娘人好,清楚小姑娘一个人生活,不忍心,便招她帮忙。 ??谢楿心里也是感动的,领了情就专心好好干,她嘴不甜,不太会说话,只有努力动手用行动代替了。 ??就在她当收银员的第二个月,她第一次见到邹野。 ??这地儿治安不好,特乱,她受老板娘叮嘱自己心里也有数,也就安安分分。偶尔遇见一些醉鬼和蛮不讲理的,老板娘往往会把她护在身后,自己上前处理。 ??所以当看见一个眉目凛冽,浑身冒股杀气,满脸写着“不好惹”的男人进来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警惕十足。 ??却没想到,男人见她一副刺猬般防备的样子时顿了一下,才缓声道:“拿个打火机。” ??谢楿根本不敢抬眼看男人,听了话赶紧摸索着拿了个放到柜台上,一脸害怕但死撑的样。 ??她的手其实一直在哆嗦。 ??但男人似未察觉,拿过打火机道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看起来一脸凶相的人居然挺讲礼貌,说话声音也很好听,磁性低哑,像有醇厚烈酒在喉咙炸开,无比醉人。 ??那一瞬间,谢楿鼓起勇气瞥了眼。 ??只记住了男人英俊冷硬,线条锐利的侧脸,却不知道转过身的男人掂了掂打火机,隐秘地嗤笑了一下。 ??后来她偶尔也会透过大门,看见对街站着一伙人,男人就在其中,被众星捧月般围起。他孤傲凌厉,面沉如水,一副老大派头,穿着皮夹克,靠着重机车叼根烟,夜色迷离中红点明明灭灭,酷的没边。 ??不一会,他身边的红毛挑染小弟就跑来超市买烟买酒。 ??当时只觉得这个成熟男人是个社会哥,还是个长的很帅的社会哥,身边有很多小喽啰,却不知,那个瘦脸红毛其实是这边某个知名沙厂老板家儿子。围在他身边的,好几个还有头有脸,人模狗样的,身后靠大树可风流潇洒。 ??她始终没怎么和他接触,说的话也少的可怜。 ??又过了一段时间。 ??某个下班的夜晚,她小心翼翼地走在人行道上,某些地没路灯,她就打手机电筒摸黑慢慢前行。 ??路过条巷子,听到有人惨叫,她一惊,不太敢继续走了。 ??但好巧不巧,不远处一个小红点忽明忽暗。 ??谢楿抬手一照。 ??好家伙,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巷口抽烟,双腿修长,其中一条曲起,懒懒地踩在墙上。那人只穿件黑背心,精悍的肌肉虬结,却又不过分夸张,十分具有力量感,像匹暗夜潜行的黑豹,但目光落到凌厉阴狠的眉眼,又像匹狼。 ??他胳膊上还有暗红的血迹,却丝毫没当回事儿,兀自闭眼抽烟,微抬起下巴,让人看到清晰而完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修长的脖子。 ??呼…… ??他懒懒吐了口烟,像黑豹打了个哈欠。 ??随即懒懒掀起眼皮,瞥向谢楿。 ??“小朋友,这里很危险。” ??漫不经心的话落下,谢楿只看见两张薄唇一张一合,人却愣着依旧没反应过来。 ??“从后边绕一下。” ??他的意思是,不想出事就绕路走,他们在这儿干架打的正激烈,小心刀剑无眼。 ??“我………你………” ??没见过这种场面,谢楿人都傻了。 ??男人“嘘”了声,隔空抛了个什么东西,下一秒被谢楿心惊胆战地接住了。 ??一根棒棒糖。 ??“绕一下,听话。” ??与其冷硬无比的外表相比,他的话总留有几分余地,婉转着打商量,跟哄孩子似的。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有时候会间接性戒烟,所以兜里常揣些糖果,没烟就解解馋,过嘴瘾。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反正谢楿呆呆地转身绕路离开了,躺在手心的棒棒糖却依然还留有那个人的余温。 ??…… ??——纹身店二楼,邹野的住处。 ??“哥……” ??谢楿看着男人手上的伤,一时心疼又无奈。 ??“……” ??邹野大喇喇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被谢楿捧着上药,看见女孩眼底流露担忧神色,愣了愣。 ??虎口有个刀伤,伤口两三厘米,见肉了,血流个不停,但这对于邹野来说只是个小伤,无关痛痒。 ??“不是说以后都不出手了吗…” ??确实,自从当了纹身师,邹野颇有种隐姓埋名,金盆洗手的意思,但是偶尔还是会需要他出马。次数不多,但每次他一出手就很快完事。 ??“又把自己搞伤。” ??谢楿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琢磨着要不要去医院缝针,眉头都皱了起来,寡淡厌世的脸都被愁容覆盖。 ??“小事,绷带缠一下就行。” ??乖乖让少女涂好药,最后邹野一把扯过绷带自己熟练地包扎起来。 ??“好啦好啦。” ??见谢楿依然愁眉不展,邹野闷笑一声,伸手用食指轻轻蹭了一下少女的眼尾,接着两手捧起少女的脸就在眉心印下一个吻:? ??“现在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着,邹野挑眉,大拇指摩擦谢楿的嘴唇,缓缓逼近,将自己额头与少女相抵,眸色深处欲望涌动。 ??“阿楿……” ??啊,是邹野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 ??字词在男人嗓间与唇齿辗转,伴着呼吸吐露,躁的人脸红,尾音微哑,似在诱惑。 ??“唔…!” ??谢楿也被勾出了火,怒火和欲火都有,她扑向前,一把攫住男人的嘴唇,发泄似的舔吮啃咬,气呼呼撬开对方唇舌,在里面放肆侵占扫荡。 ??男人倒也纵容,张着嘴任由她入侵,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面上游刃有余。 ??“以后要再小心点…” ??从男人口中退出,谢楿看着对方湿润殷红的唇瓣,眸色渐沉:“别再弄伤自己了。” ??高大男人讨好地舔了舔谢楿的下巴,一手放在少女后脑勺,眼睛一瞬不瞬直视对方,端的满脸认真:“嗯,我尽量。” ??算了,就这样吧。 ??谢楿知道邹野拳头硬,别人在他手上一般讨不了好,都没好果子吃,但她还是忍不住为男人担心,牵肠挂肚的。 ??把杂念放了放,谢楿准备专注于眼前事。 ??她顺着男人嘴唇,从下巴,喉结,一路吻到锁骨,在光滑紧致的麦色肌肤上又舔又咬,甚至从裤腰抽出男人衣角,霸道地,不由分说地探进去,顺着落吻的节奏一下下揉捏抚摸。 ??男人就一动不动,放松了肌肉,敞开了身体任她作弄,只是呼吸越来越粗重。 ??当谢楿的手摸上胸膛凸起时,难耐地泄出两句闷哼。 ??“阿楿喜欢摸这里吗?” ??嗓音很低,似在调笑。谢楿没什么力度瞪了邹野一眼,一把将男人衣服掀到胸膛以上,张嘴把男人暗红色的乳首衔进嘴里,还故意作对般用虎牙不轻不重捻了下,激的邹野粗喘两声。 ??“就知道欺负我…” ??把乳头吐出来,谢楿趴在男人厚实鼓胀的胸膛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捏着凸起,时而刮蹭,时而掐弄。 ??“可现在明明是阿楿在欺负我啊。” ??男人爽朗笑了声,胸腔一下下起伏,谢楿只觉得被一片厚土稳稳载住了,如有大树遮风挡雨的灌木野草,莫名有种安心感。 ??“嗯,我是在欺负你。” ??谢楿也笑了笑,眉眼弯弯,手指坏心眼的顺着男人胸膛下滑,伸进裤腰一把抓住某处突起,恶狠狠揉捏把玩,“我还要欺负你到下不了床~” ??闻言,邹野长臂一展,环住少女的腰,把头埋进少女的肩颈,轻嗅,只嗅到满腔清爽的薄荷香,凉丝丝的,却又沁人心脾。 ??“好啊。” ??说着,他顺势抬腰,干脆利落一把脱下碍事的裤子,修长有力的大腿叉开,把少女夹在中间,还轻轻蹭了蹭女孩腰部: ??“阿楿,来吧,不管是弄坏我,还是让我下不来床,都随便你。” ??邹野在谢楿面前一向是爽快的,直白而干脆,没什么遮掩,坦诚到谢楿个脸皮薄的经常羞成猴子屁股。 ??一丝暖意流入心底,谢楿反而放慢了动作。 ??“哥,这可是你说的。” ??少女爱不释手地捏了捏男人劲瘦的腰,精壮修长的大腿,随后手指巧妙地钻进腿根,浅撸了阴茎几下就转换阵地。 ??她略有技巧地按揉男人的会阴,感受到男人肌肉绷紧便放缓动作,手指滑到后穴口,抚了下褶皱,试探性把一根手指往里放。 ??“嗯…” ??邹野下身传来异物感,他知道女孩已经在自己体内开拓了,便尽全力放松身体,以便于女孩更好进入。 ??“诶,为什么这么轻松就进去了……” ??手指很快破开几乎为零的阻力,十分顺畅地深入,还能感觉到湿热甬道里,肠肉热情款待,紧紧裹束着自己的手指。 ??见这么容易就进去了,谢楿微讶,疑惑看向男人,见男人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心中了然: ??邹野今天早就自己扩张了。 ??得知这点,谢楿差点忍不住一下子把手指全插进去,但空气确实更加躁热了。 ??可不,她自己背后就湿透了,男人额角好像也渗出一层薄汗。 ??“哇,邹哥,你这有点犯规啊……”,少女忍不住吞咽口水,嘴角控制不住自己高高扬起,她手指有节奏地抽动,看男人半阖着眼,偶尔在自己戳到某处时泄出低喘。 ??这真的太犯规了,男人此刻性张力爆棚。 ??歪歪扭扭的刺青随着邹野动作舒展或收缩,一条蜿蜒盘曲的蛇栩栩如生,似在男人腰腹间游离,吐着信子,诡异又妖冶。 ??随着下身动作,男人英挺的眉微皱,似在刻意忍耐欲望和快感,形状姣好的唇瓣微张,偶尔吐露难耐的灼热呼吸。 ??“喜欢?” ??男人轻舔嘴角,伸手把少女散在侧脸的额发捋到耳后,低喘道:“喜欢就直接进来吧,嗯?” ??尾音超性感,不知道是抽多烟还是怎么,他嗓音低沉的特别好听,有种沙哑的颗粒感,带上情欲后,更加磨人耳朵了。 ??“……” ??怎么说,幻肢一秒爆炸。 ??谢楿内心直呼: ??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润滑液和穿戴假阳呢?” ??谢楿忍不住俯身,压低了嗓音在男人耳边问,难耐地用牙轻咬一下耳尖。 ??“嗯…”男人又喘了一声,明诱暗撩,“你后面的抽屉里。” ??她一只手急急忙忙扩张,另一只迅速拉开抽屉拿东西,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假阳抵在邹野肛口时,少女和他咬耳朵道“我会轻点的。”,他挑眉勾唇,回了句“重点也可以。” ??下一秒,阳具直接一整根挺进来,搞得他急促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配合着节奏摆腰适应。 ??果真像个毛头小子,不管做了多少次,依旧是这般禁不起撩拨。要是谢楿有根真的,他估计刚进来就得爽的射了。 ??“嗯………唔……” ??女孩架起男人双腿,一手按在男人的腹肌上,一只勾住男人的膝弯,剧烈的前后耸动,人看着瘦,肏穴却撞的很凶。 ??邹野情不自禁攀上少女脖子,在不断顶撞中与对方热吻。 ??皮肉拍打和唇齿交缠的声音让人脸红,但他沉浸其中,近距离观察少女的表情,他们如出一辙的享受,瞳眸皆印出彼此。 ??呻吟声断断续续,间或夹杂难耐地低喘,谢楿只觉得邹野太惹火了,她根本不想停下,更不想抽离。 ??他们忘情热吻,唾液交换,大汗淋漓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相结合交缠,不分你我。 ??谢楿一直以为两人的性爱中,邹野永远从容不迫,只有自己被勾引的屡屡失态。 ??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当面对深爱的对象,他们都会一样方寸大乱。 ??哪有什么真正的从容,都是刻意强忍的渴求,是欲火焚身的失控,是两朵玫瑰抵命纠缠,如烈火燃烧一般躁动难耐,从而疯狂向对方索取。 ??正如眼下—— ??她伏在男人背上,两手穿过对方腋下紧紧扣住肩膀,腰部用力贯穿,在不断给予快感;男人雌伏在她身下,驯服地塌腰提臀,抽插间向她索取疼爱,冷硬如冰山的侧脸贴在沙发上,手紧紧抓住扶手,骨节发白。 ??“嗯………呃哈啊……” ??男人形状完美的蝴蝶骨持续颤抖,犹如翩翩起舞的彩蝶,腰窝若隐若现,线条流畅,精悍无比的肌肉收缩又舒张,双腿小幅度战栗,粗喘愈发急促,呻吟愈发高亢。 ??“嗯啊…!” ??最后冲刺后,男人发出濒临极限的一丝哭腔,要不是趴在他背上,下巴抵着男人肩膀,谢楿估计自己听不到。 ??“哥,我喜欢你。” ??她低喃着,轻轻吻上男人的后脖颈,发现男人敏感地颤栗了一下,浑身汗湿。 ??伸手往下摸,邹野高潮了,精液射在沙发上,一片白灼无比惹眼。射精后他陷入高潮余韵,大脑都空白了好几秒,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妄图平缓冲破理智的快感。 ??“咦…?” ??谢楿偏回头打量邹野的脸,发现男人眼睛湿润,眼眶红红的: ??“哥……你怎么哭了…?” ??话语夹杂几分吃惊和迟疑,不料,男人却喘息着回道: ??“哈啊……被你…艹哭的……” ??“太爽了……简直头皮发麻……” ??说着,男人揪着谢楿,交换了最后一个吻。 ??———— ??3. ??曾经,谢楿老听红毛说邹哥多么多么厉害,但她没怎么亲眼看过。 ??当时一群人吃火锅,混着冰啤酒,聊的热火朝天,兴致高涨。邹野不说话,像尊冷面佛一样,气定神闲地坐在众人当中。谢楿就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夹肉吃,邹野不让她喝酒,她就抱着杯果汁悠闲地喝。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邹哥贼帅,那气质,哇塞,凶神恶煞跟背了几十条人命一样……” ??红毛喝高了,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但这丝毫不削弱他谈起邹野时眉飞色舞的兴奋劲儿,“就,以前那边儿,不是屁事贼多吗,城北那群家伙老喜欢闹事儿…!” ??“啧,忘了是干啥来着…反正,我当时刷刷一根钢管就冲进去,可惜……那帮龟孙儿,他们竟然搞偷袭…!!!” ??“邹哥在后面,随手撩起个酒瓶,诶,就像我们现在喝的这种……隔老远啊,砰一下砸到那人的头,那人立马倒地了。邹哥拳头贼硬,一出手特狠,三两下直逼死穴,腿上功夫也强,一伙子十几个人被他一个撂倒了…!!” ??“要我说…………“ ??听到这儿,谢楿偷偷睨了男人一下,见他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又像是平静从容接纳他人的仰慕赞誉。 ??饭局散了,男人察觉到少女的欲言又止,无奈笑笑:“他夸张了。” ??但瞧着男人心平气和的模样,以及那隐藏在外衣下的矫健身躯,还有蓄势待发的力量,谢楿突然觉得面前人骄傲自信又谦虚,她也搞不懂,觉得这评价着实怪。 ??后来想明白,邹野很强,但不爱显摆卖弄,从来不对自己或他人多作口头评价。可一旦碰上事,他出手快,行事雷厉风行,绝对是最可靠的存在。 ??偶然某个机会,谢楿发现邹野房间抽屉躺着把蝴蝶刀,看起来有些时日了,保养的却很好,足以见得主人的喜爱和用心。 ??“这是蝴蝶刀,想看看怎么玩儿吗?” ??“嗯。” ??见少女饶有兴趣点点头,邹野顺势拿起,在掌心随意掂两下。 ??下一秒,森寒的刀光映入眼帘。 ??谢楿不懂这些,只觉得这把刀做工实在精细,刀背繁复的纹路,光滑流畅的刀身,反射冷光的锐利刀锋,握把通体成黑,虽是武器,却像只优雅高傲的猛兽。 ??整把刀打开,宛如一只煽动双翼翼翩迁飞舞的蝴蝶,他们在邹野修长的指尖旋转,翻折。 ??随着干净利落的指尖动作,华丽的表演。 ??薄如蝉翼的刀身翻转,随着他的指尖无限旋转,先上挑,然后环绕,再次翻挑,像是与人的身体融为一体,十分听话,灵活地在指尖跳动,宛如钢琴奏乐,旋律优美,演奏流畅。 ??酷炫又高难度的花样和技巧,一个接着一个,几乎让谢楿炫目。 ??最后收刀的时候,谢楿看呆了,从开始的好奇演变为现在的吃惊。 ??“好……好厉害……” ??邹野没有很刻意的卖弄花样,把刀拿在手的瞬间,似乎只是随着肉体记忆随意甩几下,但每个动作都十分让人赏心悦目。 ??精悍的腕骨,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根根分明的葱白手指……这几乎是个让人惊叹的舞台表演,甚至具有艺术的美感。 ??“一些耍帅的花招,实战没多大用处。” ??邹野目光沉沉,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轻嗤,说出来的话十分平淡,却没让人觉得多凡尔赛。 ??说完,男人把刀收好,放回原处。 ??“是吗?” ??谢楿只觉得,刚刚的蝴蝶刀甩的让人拍案叫绝,本以为,若有机会上场,必将成为大杀器。 ??“花架子,不如好拳脚。” ??似是想起了什么,邹野看着窗外有些出神,倏尔才回头看女孩。 ??“哥,我想学打架………!” ??眼中煽动着崇拜的光,少女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潇洒强悍的男人。 ??“嗯,可以。”邹野顿了顿,稍加思索:“不过我教你的,可不叫打架,这叫防身,必要的时候才用,一般能逃就逃。” ??夜深,明月高挂,却远不及少女眼中细碎的柔光。 ??“脱身为上策。” ??这是邹野最后交给她的话。 ??听说邹野年轻时候打的凶,得罪过很多人,他虽然拳脚硬,却抵不过几十上百人围追堵截。吃过瘪,他才发觉有时候能巧妙脱身,远比鲁莽蛮横更高明。 ??—— ??某天,他们从床上相拥醒来。 ??晨光熹微,又暖又亮。 ??19岁的少女和29岁的男人,感受着彼此体温,睁开惺忪睡眼。 ??这是山城的新一天,也是他们的新一天。 ??少女喜欢盯着男人看,喜欢的不得了,根本移不开眼。 ??明明醒了,也迟迟不肯起身,硬要趴在男人胸膛,贴着柔韧紧实的肌肉这里捏捏,那里揉揉,然后赖在男人怀里索吻。 ??邹野很宠她,任她玩,任她亲,索吻就张嘴,要做就张腿。 ??挺着一片厚土与沃野,撑起这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陪她一同经历风风雨雨,一起学着张大,学着面对生活,学着如何在霜雪中取火,学着依赖和支撑,相互扶持着前行。 ??“哥,我也想要纹身……你可以帮我纹吗?” ??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谢楿侧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一副犯花痴不自知的样。 ??“嗯……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略微迟疑,男人吻了吻谢楿,一双深邃眼眸认真对视。 ??“因为……”,谢楿转动眼珠努力组织语言,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摸索,攀上了男人形状分明的腹肌,指尖暧昧按了下:“我想要邹哥也在我身上留下什么标记……这样和你的刺青就更相配了…” ??少女心思单纯,冷不丁抛出一席话反而把自己羞的脸红。 ??关于“我属于你,你属于我”的绝美感情尚存憧憬,对“是彼此唯一”的爱留有幻想,她们往往不会给自己留好后路,所以总容易一撞南墙磕破头。 ??有时候世俗的爱,往往没有文学作品的美化,也没有艺术的浪漫,它会受很多因素影响,变得杂乱不堪。 ??听着谢楿羞涩的剖白,邹野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阿楿,我可以给你纹身,但不是刺青,我可以给你画出来,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了,随时可以擦掉,也不用忍痛。” ??男人大掌轻抚少女的脸:“这不是你属于我的标记,这是你自己付出和学会爱的证明,它不需要像一个疤一样烙在皮肉上。”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一双精悍的手臂环住谢楿。 ??“没有谁套住谁一说。”男人又吻上少女眼睫,动作小心翼翼,分明是珍爱呵护的意味:“就像这样,我们彼此喜欢,可以拥抱,接吻,相互陪伴,扶持着前行……所以不要在感情中迷失,自己本身是最大的。至少在我们之间,你可以把自己高高托起,我会带着感情追上你的……” ??“阿楿,真正的爱或许不叫牺牲,包容和给予也不完全对,那是一种教导……可以托起你,也可以保护你,而不是束缚和拖累。” ??“……” ??邹野平常很少说这么多话。 ??谢楿还在思索着番话的意义,但依旧云里雾里,但邹野抱紧了她,告诉她: ??听不听懂无所谓,他会慢慢解释,慢慢教她一些东西。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温热的体温相互传递,两颗心脏隐隐被一根丝线所连接。 ??…… ??“想要纹什么?” ??“无翼鸟……” ??谢楿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从很久以前,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只可惨可惨的鸟。不仅没有翅膀,还被关在笼子里,飞也飞不动,挣也挣不脱,只能整天叽叽喳喳骂街,但毫无用处。 ??但邹野听后,却皱了皱眉,温声: ??“嗯,以前的小鸟或许很弱小……但现在,她羽翼虽尚未丰满,但笼子的枷锁打开了,随时等她做好飞翔的准备……” ??最终,少女略微孱弱单薄的右肩,画上了一只半张着翅膀的小鸟,小鸟立在笼口,作出一副准备腾空而起的姿态,它身下是包容支撑万物的沃土,还有枝繁叶茂的大树,头顶是蓝天。 ??笔迹,在光滑皮肤上弯弯绕绕,一笔一画勾勒的栩栩如生。 ??镜子前,少女侧身看向镜中的自己,肩上——一只雏鸟预备腾飞。 ??…… ??沉默良久,谢楿眼睛酸涩。 ??“哥,谢谢你。” ??—— ??八月,桂花十里飘香。 ??邹野骑着机车戴少女在马路上狂奔——他们在追太阳。 ??原因是很久以前,男人答应女孩要带她离开山城出去看看。择日不如撞日,他索性让女孩抱着他腰,一路与桂花香背道而驰,离弦之箭般跟着太阳疾行。 ??风声呼啸,却都被身前高大脊背抵挡,他们破风狂奔,一路经过万水千山,看着公路,架桥,城市,乡野,铁轨…来回替换。 ??最后,他们在追着太阳奔赴终点。 ??终点是一座山,太阳已经半落下去,晚霞赤红,辉映大地。山顶,一片沃土之上,树木郁郁葱葱,群群林立。共同迎向黄昏壮丽之景。 ??“阿楿,我送你回去上学。” ??男人被渡了一层夕阳,整个人好看的不像话,身材挺拔,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锋锐。 ??却在转过头的安然浅笑中,冰山融化。 ??没由来的,谢楿又想哭了。她先是愣了愣,又猛然回神,满脸不可置信: ??“………哥………” ??她有些说不出话,喉音都在颤抖哽咽。 ??虽然从没提起过,可邹野知道,谢楿会向往别人觉得平凡的生活,比如上学,比如交朋友,比如无忧无虑地嬉笑打闹,而不是早早辍学打工,要死不活拖口气在社会摸爬滚打。 ??忽然,谢楿想起了很久以前看的一个根据给出文字造句的小游戏。 ??我目睹了夕阳——— ??后面要填空造句。 ??莫名,她看着邹野的脸,有一种狠不得冲上前,把人扑倒再亲的喘不过气的冲动。 ??啊,她好像知道要怎么造句了…… ??我目睹了夕阳,沃野之上,余晖将你我捆绑。 ??几乎一瞬间她有种宿命论直击天灵盖的想法——或许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所以今生才会遇见邹野。 ??夕阳西下,不是结束。 ??夜的手,拖拽太阳,今天归零……但,明天正要开始! ??再糟糕的过去也只会是过去,天知道她谢楿曾经有没有活出个人样。反正,她今后要拼命地呼吸,拼命地活下去了,哪怕是变成小强,也要成为打不死的那一只。 ??她告诉自己: ??我只活一次,我只要快乐。 ??“邹野…!!!!” ??谢楿几乎崩溃又兴奋地大吼,喜极而泣,泪水哗哗不要命的流,她的嘴却大大咧开一个有些滑稽的笑。 ??“我tm爱死你了…!!!!” ??她激动地向前跑,往男人方向狂奔,一跃而起,跳到男人身上,第一次如此放肆,揭开了一直以来的束缚和面具,又哭又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而男人,在她迎面跑来时就张开了双臂,等她高高跃起,有力的臂膀就将她稳稳抱住。 ??黄昏中,少女两手紧扣男人肩颈,把头埋在对方怀里,而男人则托起少女大腿,两人紧紧相依。 ??很久很久的后来,在这片沃野,长出了一棵大桂树,它高昂头颅,直面雨打风吹,却越发挺拔沉稳,枝叶繁茂。 ??—— ??归途中。 ??谢楿紧紧箍住邹野的腰,头也与对方宽阔的背相贴。 ??晚风裹挟淡淡桂花香袭来,她纵情轻嗅,再没不耐皱眉。 ??还心想: ??桂花虽香,却不及爱,自由,还有你—— ??我的老大哥。 二、余W 1.这是她以为的初见 ??一切的开始,是场雨。 ??疯狂到,仿佛要浇灭生机,摧毁一切的暴雨。 ??余凡迅速吃了药,打着伞下楼拿快递。 ??雨夜是见不到月亮和星星的,但她知道,第二天这个旧城就会从晨雾中苏醒,用恶鬼的利爪提拉人们回到自己的岗位忙碌。 ??这个世界不待见停滞,连带休息,懒惰也一并鄙视。 ??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看了医生后又调职了,最终兜兜转转去了个三线开外的城市生活。 ??驿站有点距离,她绕着巷子左转右转,到了驿站见门半关着,吼了几嗓子也没见人。只好自己进去一边对手机翻找柜号,另一边抬头四处打量,最后终于拿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 ??她看了看日期,见鬼,这个货延迟了这么久才送到,整整晚了一个星期。心里犯嘀咕,但也是有些无奈。 ??雨声噼里啪啦跟炸油锅似的,其他声音落入耳中都被削弱,听不真切。 ??轰隆轰隆,刹那间,开始电闪雷鸣。 ??她不敢停,踏着雨水朝出租屋狂奔,伞的作用聊胜于无。从头到脚湿了个遍,在初春时节,被迫洗了个冷水澡,让她潮的慌。 ??车流稀疏,偶尔几盏车灯打过来,晃的余凡睁不开眼。 ??雨丝细密如钢针,刺在伞身,也扎在她大腿以下。 ??她扯着直淌水的裤腿向前狂奔,耳边只有暴雨声如洪流席卷,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天地一片苍茫死寂。 ??金属广告牌被雨水砸的噼里啪啦响,霓虹隐在雨夜,模糊不清,像是上个世纪港片老景,隐约散发一种陈旧古朴的气息。 ??仿佛有灰尘,锈,旧街浮现眼前。 ??转角处,她“啪”的一下被撞到,向后踉跄几步才站稳。 ??刷啦…刷啦…刷啦…… ??雨音闹耳。 ??眼前是个从头湿到脚的男人——他没带伞,穿着黑大衣,黑裤子,黑皮鞋,水珠浸白了一张英俊的脸。他没吭声,相撞后愣了几秒,才如老旧故障的机器一样,缓慢拉进发条,僵硬抬头,看向余凡。 ??男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皮囊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间,身材高大修长,四分青涩,六分沉敛。滚水坑里似的,衣服混杂斑驳泥污,活脱脱一个狼狈落汤鸡。 ??湿漉漉的水,流描摹着他脸的轮廓,暖黄的微光也照在他苍白的脸,那一瞬间余凡看见男人怔住了——在与自己对视后——男人的黑眸闪烁着泪光,他几乎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不可置信,颤抖着唇,艰难回望。 ??余凡注意到了男人的不对劲,立即警惕地后退一大步。 ??与此同时,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瞳孔皱缩,抿唇,似乎看起来有些受伤和难过。 ??哦,这个肮脏,湿透,英俊又憔悴的男人。 ??不远处爆发吵嚷,似是出了车祸,余凡内心不安,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远处。也没管男人的怪异,紧了紧握伞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回家。 ——夜深,梅雨季的降水实在惊人。 ??窗外噼里啪啦响了整夜。 ??她皱着眉,伸懒腰,舒展酸痛的胳膊腰背,洗漱梳妆完毕挎着包准备上班。 ??出门时,她注意到门口的地毯上有一摊形状莫名的水渍,就像是有人淋湿然后在门口坐了一夜一样。 ??顿时,她心里一阵后怕,随即想起了昨晚遇到的男人……莫非…?? ??是跟踪狂!! ??脑海中立马回忆起男人古怪的行为举止,颓废诡异的神色,还有那双掺杂悲痛的眼。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神经病,还被对方跟踪找到了住址,面上不禁腾升一抹浓重担忧。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楼房,用余光仔细打量着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只能先把这事放一放,赶着去上班。 ??—— ??晚上8:00,先是延时开会,然后又被傻逼领导催着加班,逼得人只想呐喊:社畜的命也是命啊。 ??从公司出来后,余凡拖着疲惫的身子停在门口,看了眼阴沉的天,不免深深叹口气。 ??有些操蛋。 ??不管是工作,还是人生。 ??就像她当年匆匆忙忙脱离家庭,一个人跑出来到大城市打拼,奋不顾身想要摆脱那个“吃人”的陈腐封建乡村一样,她现在,也有些想摆脱这种不自由了。 ??但她理智上知道不行,她需要一份工作满足自己温饱,而不是坐吃山空。甚至,她要自己一个人活的足够有质量,以至于她这么些年都废寝忘食,埋头苦干。 ??身为一个女人,世俗上相夫教子,不许抛头露面,应成为贤妻良母这个固有身份的——可悲的女性。 ??被歧视性别,被冷嘲热讽,被剥夺大大小小的权利与机会——女人。 ??这个她从小到大,被她刻在骨子里的不忍。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那个用唾沫星子淹死人的地方就会好很多,也是出来后,她才发现……并没有。 ??职场里,高高在上的男权主义不会允许一个女人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智慧,他们不允许女人有智慧,以便于女性能更好地被他们所掌控,千百年来都这样,不是吗?若是一个女人有钱,有权,有势,他们首先看到的不是女人本身以及她的才干,而是外表——“她有什么资本被看上”“勾搭了哪个老男人”“陪睡了多久收了多少东西才站到高位”。 ??他们不会,很难对一个女性生出真正的尊敬和敬畏之心——因为当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在几秒内将你做好评判分类了—譬如“胸大不大”“长的漂不漂亮”“皮肤白不白”“屁股翘不翘”——这些都有个共同指向——“好不好肏”。 ??是的,第一眼,他们可以略过初步认识,也不会想交往后的相处或是白头偕老,而是性欲。他们乐此不疲将女人物化,挑挑拣拣,你要说,女人现在不也对男人挑挑拣拣吗? ??嗯,很可笑,弱者对强者的凝视抗争,是对强者的认可和褒奖,这会让他们部分人更为自信。因为他们掌握着女人千百年无法企及的社会地位,权势,和社会资源。 ??这从来不是动态平衡的平等,天平一直有倾向的。 ??并不是所有男性都这样,但,绝大部分都有,只不过是表现出来的程度深浅罢了。 ??…… ??余凡抱着这种想法,顽强闯荡着,她几乎废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拼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固然她已经非常优秀了,却依旧感觉头上压了座大山。 ??—— ??愣在原地思索许久,余凡觉得自己腿都要麻了。 ??很快,她又认为就这样回家似乎有些不妥,万一那个怪人就在暗处守株待兔呢? ??太危险了,她不敢贸然尝试。 ??为了放松一下,泄去满身疲惫,她脚步一转,叫了辆车去本地一个挺有名的酒吧。 ??幽暗的环境和低调舒缓的音乐令她感到平静,要了杯白兰地,余凡就坐在吧台边漫不经心地喝了起来。 ??偶尔,她会感觉背后有那么一两道目光,直直投向这边,似打量又似窥探。她通通没理会,压下心中的厌烦,一口又一口,一杯又一杯地饮。 ??三分浅醉,七分清醒,余凡站起身结账,随后决定最近找个旅馆住。 ??没想到,这时有个男人硬凑上来,捧着杯酒笑得有点不太美妙——某种极度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透露出一股油腻,显得猥琐,且不怀好意。 ??那男人目光先是从余凡脸到脚快速扫了一眼,余凡注意到在脸和胸部时,男人目光有所停顿。她几乎一瞬间就厌恶的想吐,犯恶心,想直接给男人磅磅两拳。 ??“美女,有空吗?喝一杯~” ??那人毫无自觉,原本就一般的脸被这副做派更加拉低印象分。 ??她狠狠皱眉,酒都醒了几分,没理会男人准备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那个…美女,别走嘛,咱们认识认识……” ??“走开,我没兴趣。” ??冷冷开口,可男女力量天生悬殊,她很难挣脱,一时彼此僵持着,她狠狠瞪着对方。 ??那人莫名被激出一层冷汗,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怎么被个娘们儿吓到了,反而更加明目张胆。 ??这边起争执,拉拉扯扯的,引起不小骚动,周围人没敢贸然上前,只是围观看热闹,也可能是怕惹祸上身,但余凡快被气疯了。 ??男人还不肯放过她,叽叽歪歪说了些什么。像是在辱骂她脾气坏,没眼光什么的…… ??余凡突然想笑。 ??然后她就冷笑出声,被气的。 ??就在她准备一脚踹开男人时,一只大手袭来,狠狠掰开那男人抓她的手。 ??沉冷的杀气……弥漫…… ??令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啊呀……痛!!你谁啊你,草特么的爱多管闲事!!” ??那人气急败坏,怒着脸看来人,却被一双阴沉沉的眼震慑的不敢说话。 ??那是一种暗含暴怒的逼视,比刀锋利,形如鹰隼。 ??咔嚓…… ??余凡拍下照片和视频,冷脸睨着对方: ??“别来纠缠,这是性骚扰,我已经留下证据了,你要和我去警局一趟吗?” ??那男人羞恼不已,指着她点了几下愤愤走了,有些落荒而逃。 ??“谢谢。” ??疏离道谢,余凡转头大步离开。 ??谁知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紧随其后,是那个帮了她的人。 ??酒吧太暗,出来后她反而能借助路灯看清,是那个雨夜撞了她的男人。 ??“………是你?” ??余凡心情复杂,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差了,几乎不耐烦发火:“你是谁?!跟着我想干什么?” ??视野中,男人英俊的脸瞬间惨白,抖着唇,艰涩开口:“……y………yu……” ??他像是很久没有开口反而不太会说话一样,嗓子颤了好一会儿也没发出声,只有薄唇张张合合,像是努力急切在比口型:“余……f……fan……” ??他最终说出来了,是她的名字。 ??像是辗转在口中,咀嚼练习了千万次,最后才能吐露这几个古怪的音调。 ??“……”,她蹙眉,“……你认识我…?” ??“……en",男人愣了愣,感觉声音还是发不太出来就赶忙点点头。 ??“可我不认识你。” ??确信的,冷漠疏离的话语从女人口中泄出,让男人几乎错愕,如遭一击重锤。 ??眼中闪过细碎的失落受伤,男人咬咬牙,最后只能扬起一个难看的笑——他表情看起来像是破碎的,哭的,眼眶湿润通红。 ??“你不会说话…?” ??狐疑的口吻。 ??男人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站在原地更木头一样接受女人的打量和审判。 ??余凡只觉得诧异,脑瓜子嗡嗡的。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哦,或许也可以说,是“余凡”认为的“初见”。 ??这时,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将陷入怎样的深渊。 ??2.你说流言会吃人吗?会的 ??她以前总会梦见个男人。 ??熟悉的脸,清俊,温柔——她喜欢真诚温柔的人,总是情不自禁会靠近。 ??那是在山村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后来,这抹光亮,也同她一样在闲言碎语,在被冒着血腥味的口腔咀嚼,吐出来的,是累累尸骨,血肉模糊。 ??——曾经,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女孩。 ??她被看不起,因为她是个女孩。 ??她妈被看不起,因为只生出个女孩。 ??她家被看不起,因为,只有一个挑不起大梁的赔钱货——女孩。 ??余凡不理解为何会这样,只是她爷爷奶奶对她冷嘲热讽,偶尔对母亲吐出刻薄时,心里愤怒,不解,又难过。不过,还好,她还能上学,她企图在这种环境下安慰自己。 ??后来甚至一直对女性歧视女性疑惑不解。 ??反正,就憋着口恶气,好好活着。 ??她讨厌邻居家的两男孩,恶劣,顽皮,任性,嘴巴脏,无脑,傲慢,自私。 ??她常常被兄弟两个打过,当然,她狠狠还手了,可一对二,她吃不消。他们,甚至抢走她的玩具,小男孩洋洋得意对她做鬼脸,她气闷的要哭不哭,母亲却指责:你是姐姐,要让弟弟们。 ??真见鬼………! ??有一次,她看到村口家的空巢老大爷来自己家串门。他和母亲隔着一张桌子唠嗑,唠着唠着,脸笑得跟枯萎菊花似的,眼一眯,一只干枯粗糙的手缓缓摸上母亲白皙的手腕,向上揉捏抚摸。 ??母亲神色怔了一瞬,面色不改继续眉飞色舞的应付。 ??那一瞬间,莫名让她不舒服。 ??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迷惑,恶心,莫名的憎恶。小学时,某次跟着回外婆家,房间不多晚上和舅舅睡,深夜时,一只大手在她下体隔着裤子用力扣挖捣鼓,将她痛醒,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只当舅舅睡糊涂了。初中时,学校组织秋游,大家一起在展览园广场做活动时,玩“众志成城”都没站稳倒下了,旁边看护的一群保安嬉笑着上来扶她们,她被一个男人搂着双腋提起,然后男人的手用力蹭过她刚发育的乳房,故意邪笑着揉捏两把……… ??那些模糊的回忆被恍惚记起她才知道自己曾经历什么。她长得不是很漂亮,小时候还挺听话懂事,就是这样的她都屡次被袭击,跟何况其他的女性——她们从出生起——就是水深火热。 ??女性是一种处境。 ??以至于她长大后孤身外出时总是警惕万分,她讨厌大多数男人的目光,那是把罪恶的剪刀,妄图撕碎每一个过路女人的衣服。 ??久而久之,她开始厌男,厌恶儿时记忆的种种,厌恶色情片里丑陋的脸,身材,还有那根属于雄性的屌,厌恶路上每一个向她投来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 ??她十二岁那年,村里来了不速之客。 ??一个躲债的老板带着两个儿子在她们村住下了。 ??两个漂亮优秀的儿子,和一个成熟儒雅的男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任晗是个结巴。 ??余凡第一次碰见男孩是在河边洗衣服时——那个男孩长的好看,用他们的话说——长的好“乖”,穿戴整洁干净,眉眼柔和,气质安静,活脱脱一个小少爷,跟邻居家咋咋呼呼的野小子完全不一样。 ??她当时克制自己别老看人家,而任晗,这个当时只比她大五个月的少年,则蹲着她上游玩水,似乎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恬淡闲适,唯美的像幅画。她一眼就记住了。 ??“姐……姐……”他转头看余凡,眉眼弯弯:“这……河里有鱼……鱼吗?” ??略微卡壳,一字一顿的古怪音调传入余凡耳中,她先愣了愣,然后拉长耳朵努力听清: ??“有的。” ??她有些怕生,所以淡淡回了两个字,心里紧张不安。 ??男孩倒是自然大方回望,一双浅棕色的眼干净又漂亮,似乎也并不在乎自己口吃,嗓音清冽温柔:“那都…有什么鱼…啊?” ??嘿,这倒是把她给难住了。余凡只能叫的上一两种,其他的要么不认识,要么是叽里咕噜的方言没有学名,她略微沉思,倍感窘迫:“就草鱼,鲤鱼,鲶鱼…小白条什么的……” ??她不知道,只是跟着大人叫,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男孩顿了一下,随即舒展眉眼,笑得如沐春风,操着一口语音标准好听,但不太流畅的话回:“我叫…ren…任晗,今年……十二岁。” ??“几月的?” ??“五…月…” ??“那我比你小…” ??似是突然意识到,女孩对他贸然喊姐姐的些微疑惑,他顿时忍俊不禁:“哦……抱歉……应该叫……妹…妹的……” ??阳光洒在男孩身上,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男性里也有这么美好的人吗? ??“你呢?叫……什么……” ??“余……余凡………”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的到来破灭的家里人的期待,她原本可能要叫“来男”“招娣”一类的,但最终,她的父亲吐了口烟圈:“余凡吧,平凡的凡。” ??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婴,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家人对她没什么热情和指望。 ??嗫嚅一阵,她迟疑开口,倒显得比真正的结巴任晗更结巴。 ??“嗯…挺好的诶……你的…名字……是不凡的凡……”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吧,很新奇,有阵阵暖流淌过心底。 ??不凡的凡,破天荒,她开始对自己有了似有若无的指望,且不想让希冀落空。 ??但不一会儿,河对岸一只脾气暴躁的“村霸”大白鹅似乎看不惯他们吵吵嚷嚷打扰自己岁月静好,迅速扑腾着翅膀,踏着水啪嗒啪嗒瞬间闪到眼前给男孩女孩一个人来了一口。 ??“啊……!!” ??“别咬我…啊!!” ??大鹅扇着河水,水花飞溅瞬间把二人浇湿,二人狼狈躲闪。看两个小毛头被自己吓得吱哇乱叫,泪花都出来了,昂起头“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甩甩屁股离开了。 ??“它……它一直这样吗?” ??任晗惊慌不定,缓过来后又觉得他们挺搞笑的,竟被一只大鹅耀武扬威欺负了。 ??余凡撇撇嘴,看了看自己白洗的衣服,内心骂了那只鹅一百遍——从小到大净挑她欺负,弄得她次次来河边胆战心惊的,“是的,它一直这样,特别是对我特殊关照。” ??想到自己这么些年过的真惨,连只鹅也欺负到头上,一时郁闷。 ??“哈哈…哈……!” ??男孩忍不住了,彻底大笑,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余凡莫名被感染也傻笑起来。 ??余凡觉得:嗯,她喜欢温柔的人。 ??这时,二人身后站着个面色不虞的少年,他听着河岸码头的爆笑声,皱了皱眉。 ??走上前,发现是自己的哥哥,还有个陌生的村里女孩。女孩长的不是特别漂亮,但笑起来让人觉得身心舒畅,赏心悦目,他不知不觉看待了。 ??回过神后,竟觉得眼前一景有些莫名刺目。 ??“喂,任晗!!回家了。” ??任晗笑意未止,看着自家臭脸弟弟,回了句好。 ??他们走时,余凡偷偷多看了任晗几眼,任晗也笑着和女孩再见,只有一个臭弟弟没有姓名。纵然他盯了女孩很久,女孩没给他一个眼神,他不知道,女孩厌恶这种凝视,尽管他无恶意,只是单纯欣赏和好奇,却远没有他哥的轻淡一瞥让人喜欢和惊艳。 ??任峥知道他输了,从一开始就是,他永远比不过他哥。 ??—— ??任家搬来村子不过一周,爆发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山洪,死了7个人,伤了24个,登上本地新闻了。 ??余凡家恰巧位置特殊,没什么事,几乎没损耗。 ??任家那一天出门了,也恰巧没事。 ??后来,又一次阴差阳错,村口桥塌了,司机超载几吨直接把桥梁压断了,好家伙,又是一命。恰巧任晗在现场,恰巧余凡也在。 ??顿时,流言四起,一直压抑的排外心和嫉妒心顿时高涨,引发出了扭曲实事的谣言。 ??人血馒头捏好了。 ??原本,村里人就不太待见人家,表面和和气气的招呼,转头就把人骂的猪狗不如。说什么任家男人犯法,高利贷,偷运毒品,还说是他们才给村子带来恶运。 ??妖言惑众呐,任家莫名开始遭人唾弃,连带着爱找任晗的余凡。 ??任家两个儿子被野小子扔石头,扔垃圾,污言秽语源源不断,任晗怔了,他所受的教育让他对自己的遭遇以及村里人天差地别的态度不解,他开始被骂“死妈鬼”“娘娘腔”“杂种”……无缘遭受如此滔天恶意。任峥全力反击,天天鼻青脸肿的回家,余凡也会被骂,被关着不准出去玩。 ??荒唐可笑的流言,嫉恨浇灌的人心,万般风诡云谲,万般难测。 ??一个封闭的村子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带动者,需要饭后谈资,催动他们分泌多巴胺,享受窥探,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快感。 ??余凡一直觉得任晗是不可多得的温柔美好,他的眼睛和心明亮的快要灼烧她。他在她回忆里,永远镀了层光,是一切希望温暖的代名词。 ??她第一次见到肮脏污秽的他,是从别人嘴里——他们说他不详,肮脏,克母,引来事故和山洪,这话令余凡目瞪口呆。 ??任晗会用温和不那么流利的话语向她问好,给她讲故事,讲童话,讲寓言,讲山外的城市风光。可是后来,他被人错手推下山崖,就此落幕。 ??言语和风刺痛余凡双眼,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村。 任先生终于受不了了,抬着儿子尸体撂下狠话不死不休,警察,官司,媒体接踵而至,揭开山村黑幕。 ??临走前,任峥红着眼给了余凡一条手链。 ??他说:“哥哥送的。” ??他第一次叫任晗哥哥,却是满脸沉痛,面色苍白。 ??“我走了……” ??少年哽咽,然后一把扯过女孩用力抱住,似乎不敢放手。 ??“要不要………” ??“和…我们一起走……” ??余凡麻木落泪,被母亲一把大力扯了回去,她喉音颤抖说不出话,脑子也有如一团乱麻。 ??他们最终走了,任晗被吃掉了,余凡挣扎着不想被吃掉,所以拼命逃离了。 ??3.男人只能绝对臣服于她 ??”我姓任……” ??男人喉咙一紧,高大的身材却几乎摇摇欲坠。 ??“我是任峥啊…” ??女人皱着眉思索一会儿,好像还是没想起来。 ??于是,男人又艰涩开口,声音莫名低了几个度:“我是……任晗的弟弟。” ??“任晗”二字刺激了余凡的大脑,过去封存的记忆一泄千里,挡无可挡。余凡几乎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下意识流泪了,她感到茫然,又感到来自回忆久远的厚重的悲痛,让她难以喘息。 ??她瞬间瞠目结舌,不可置信般望着男人——时间太久太远了,她早已将过往种种尘封,这人却偏偏来撕开回忆的伤,逼她就范。 ??被刺激的也不止女人,男人更是痛苦。因为余凡记得哥哥却不记得他,他在她这总是丢了姓名。 ??细看,男人的脸和从前有几分相似,长的更为冷峻沉稳出挑了,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任晗少时的影子,他们两兄弟有七分像,可气质个性却大相径庭。 ??一时静默无声。 ??汽车突然鸣着笛从身旁飞掠而过,惊起一地落叶飘扬盘旋。夜深,影子鬼鬼祟祟窥望着他们。 ??“………我………”,余凡说不出话,她只觉得大脑很痛,本来缺失了一些东西挺轻松的,但现在一股脑儿又塞回来了,她消化不良。 ??两人隔了三米,却如天堑鸿沟。 ??余凡只是恍惚知道,任峥回来了,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可是 ??为什么呢?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仿如隔世的脸凑近,男人上前,张开双臂想抱抱她,最终没敢搭上来,只敢虚虚摊在女人面前,宽广的胸怀只为她打开。 ??像只只看主人脸色的狼狈恶犬,收敛了獠牙利爪,只想着得到疼爱。 ??—— ??其实余凡忘记了很多,不止那个“吃人”的山村,还有她的整个前半生。 ??她忘了大学时期被压力的郁郁寡欢时,她第一次接触四爱,学会用x欲或是暴力发泄,她违背了温柔的初衷。 ??她交了很多男朋友,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对男性的某种报复——她逃离村子前,几乎被父亲和爷爷打死,头发剪的像狗啃似的,浑身青紫,就因为她不肯和村里的一个年轻男人结婚。 ??她几乎报复性地对他们展开控制欲,向她曾经饱受的那样,她试图占据主导,也演的很深情,把贪图美色而上勾的男人狠狠gan了一次又一次,再把他们甩掉。 ??余凡某刻才意识到,她内里腐烂了,她坏掉了。 ??变成一摊人模狗样的烂泥。 ??可长久的压抑让她难以喘息,她总得发泄。 ??任峥是其中一个,哦,当然,他是因为认出余凡才靠近的,但余凡不知道。 ??隔了十几年,人的脸一天一个样,谁还认得谁呢?反正她没认出来,只是正常履行报复而已。 ??高大男人被压上床,看到女人压在他身上,眼中隐秘闪过报复的快感和一抹难掩的麻木,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心疼的无以复加。 ??后来他下意识扮演“任晗”,说话微顿,温柔祥和,微笑的弧度,穿衣打扮,都往“温柔”二字靠,也明显感觉到了余凡些微亲近,半是痛苦半是欢心。 ??—— ??那时任峥跟父亲离开村子,好不容易稳定已是三年后,他立即搜索余凡的消息,但是余凡早从村里逃了,杳无音讯,他只能守着一条本该属于哥哥的手链睹物思人——对,这条和余凡的是一对,但他从哥哥手腕上卑劣地脱了下来。 ??他喜欢余凡,喜欢她眼中沉定不屈的火,喜欢她的不卑不亢,她的善良大方。 ??可余凡只看得见任晗,余凡喜欢温柔的,他学不来,但是在面对余凡时,他是完完全全摊开肚皮的,坦然臣服。 ??在外面,他是恶狼,不近人情,在余凡面前,他任凭搓揉没一点脾气。 ??他也是隐隐约约才察觉到余凡讨厌“男人”,女人眼里只有假象,没有丝毫爱意。 ??—— ??曾经有一回—— ??余凡掐着他的腰,把他按在旅馆床上,他只是被动承受,漂亮精悍的肌肉全是摆设,只随着节奏前后晃荡摇摆。 ??任峥想让余凡高兴,却在余凡把手覆在他手背扣住时,瞥见上面一串晶亮的水晶手链,他沉默半秒,转瞬双目猩红,一颤一颤地泄出闷哼,试图吸引女人注意。 ??可是没有。 ??女人把他翻过来,点了根烟,半眯着眼睛,不疾不徐地抽着,腰间纹着朵妖冶血腥的红玫瑰。 ??这是一场向死的交汇,爱意燃烧,河流干涸。 ??“喜欢吗?” ??“喜欢吗?嗯?” ??她乐此不疲地问,俯下身咬住男人后脖颈,像猛兽叼住猎物,戏耍逗弄,似是没有回答就不放过他,“喜不喜欢我c你?” ??他溃不成军,低叹,粗喘,濒临窒息: ??“喜欢……” ??他抱着彻底服从和怜惜的心思回答。 ??“那就c死你,saohuo。” ??女人的话冷冰冰没什么感情,反倒是最后二字出口时她自己愣了愣,似乎有什么正在诸加于她,让她潜移默化被改造。 ??这不妙,但女人只是敛了敛眸,连动作都没停。 ??任峥被羞辱性地大力掌掴,某个地方数日以来被塞过五花八门的东西,他只是仰望余凡默默承受,只要女人出现在视野,他根本移不开眼,甘之如饴。 ??最初,他想拥抱,想亲吻,想让女人的眼睛注视他一人,女人不肯。 ??轻轻松松挥开他根本没敢用力的手,一把将他摁在枕头里就开干。 ??嘎吱嘎吱,旅馆劣质的床架摇晃,外面下暴雨,玻璃窗一片斑驳,濒临破碎。 ??一同破碎的,还有任峥的心。 ??他就看着女人的手链晃啊晃,恍惚间回到了小山村,意识模糊地把视线转回女人的脸——她面目寡淡,眉眼之间像在自嘲,嘴角勾勒个假笑,就像在说——恶心。 ??她用一根恶心的物什弄软了任峥的腰,弄烂了男人的自尊,也弄碎了自己最后一片净土。 ??完事后,她厌恶地抽出那物,扔进垃圾篓。 ??……… ??这就是被完全遗忘的,夹缝中的以前。 ??——— ??“我们谈谈吧……” ??这次是余凡主动打破静默。 ??男人点点头,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们沿着江边走,江水哗啦啦流,像山村夏夜的水,渡着飞鸟,鱼,风雨,还有无尽哀愁。 ??任峥把想说的都说了,不再磕磕绊绊,只有些微哽咽而已,其余都很流利。 ??我们都异常肮脏,但曾经尚且纯净,只是被污言秽语捂了口,现如今,我们多多少少沾染了曾经厌恶的肮脏,余生,在污泥里匍匐前进。 ??…… ??“我后来试着联系你,却没有消息……” ??“嗯,那时候我逃了…” ??微风拂面,余凡衔了根烟,慵懒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学抽烟时,她强势又叛逆,总想把自己伪装的强悍一点,再强悍一点,用言语,行为,衣着把自己包装成难以接近的刺,去规避许多麻烦。 ??“大学时,我们交往过一段时间,你没认出我,我也没敢告诉你……嗯,不过你确实一点也没记住我啊…” ??男人抿唇,而后红着眼苦笑: ??“哈……我告诉你名字时你也没有一点反应,我挺小丑的……” ??“确实小丑。” ??…… ??没管余凡意味不明的附和,他第一次大着胆子表露心声: ??“余凡,虽然现在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不想再拖了。” ??“我……喜欢你,以前喜欢,你追着我哥跑时喜欢,你把我当狗按在下面时喜欢……”,他说着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喉音愈发颤抖:“现在……还是喜欢……” ??任峥回头,直视余凡,眼中泪光闪烁,坚毅冷峻的面目透露不忍。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下一秒可能就会让他承受不了,但他没移开目光。 ??他直直在女人面前站定,希冀回望。 ??一秒……两秒……三秒…… ??女人没看他,兀自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掐灭,心情复杂,面上却不显。 ??她把男人晾在一边,伸手搓了搓十几年来一直戴在左手手腕的水晶链,远眺江面。 ??夜半时分,一片漆黑。 ??但她知晓新一轮红日将在东方升起,从这个角度,或许能看到水天一色交相辉映的美景。 ??总要向前看啊? ??是吗? ??她守着一份回忆苟活数十年,可回忆如今只剩下苦涩,她用尽全力也找不回一丝一缕甘甜。 ??c蛋啊~ ??可恶的封建迷信,猥琐男人,这世道这人间…! ??老天爷怎么不下diao艹死他们呢… ??“我有病……” ??男人听她没头没尾,突兀开口,一时错愕。 ??“我讨厌大多数男人,讨厌很多东西,矫情又挑剔,我看不惯有男人压我一头,也看不惯背后嚼舌根的,我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我只喜欢过江晗,喜欢他那一点点温柔……” ??“嗯,可惜我感受到的温柔太少了,难怪现在有些变态……” ??“我特小心眼,眼里容不进一粒沙,我身边不会有“男人”,只会有狗。” ??“你能当吗?嗯?” ??“比以前还惨的那种,我可能会让你戴项圈,爬着走,天天按着头c你,把你脱光扔公厕……你不准有任何反驳质疑………” ??“你能吗?” ??女人漫不经心开口,字字句句却是没留后路的逼问。 ??男人愣了很久,女人以为是在迟疑准备放弃,可她低着头没看见任峥又哭又笑的脸。 ??河对岸,啪!!! ??夜空突然绽放巨大而绚丽的烟花,五彩缤纷,无比夺目,划过半个市区落在彼端,漂亮极了。 ??“………” ??一阵止不住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哽咽哭腔,低沉沙哑,却是喜极而泣的意味。 ??“…女士,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任峥,峥嵘岁月的峥。” ??男人破涕为笑,颤抖着伸出手,率先引出一个滑稽又久违的认识流程。 ??烟火明灭间,她看见男人热泪盈眶。 ??“先生你好,我叫余凡,不凡的凡。” ??她回握,握住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却格外小心翼翼的大手。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不约而同回道。 ??答应我,这次一定记得我姓名。 ??男人动容,轻轻牵起女人的手,虔诚低头弯腰在女人手背印上一吻。 ??像在吻他的神。 ??“笨蛋……” ??啪嗒!! ??烟花再次炸开,这一朵比先前任何一个都要巨大,比任何一个都持久绚烂。 ??吻毕,余凡一把将手腕手链扯下来,狠狠往暗沉江水里一扔,扯过惊呆了的男人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一口咬上殷红的薄唇。 ??撕咬,啃噬,任峥放松口腔任她入侵施为,闷哼着发出难耐低喘。 ??“嗯……唔……” ??他迷醉在这一场幻梦,得到神明的垂怜。 三、啜尔 ?1.玻璃碎片 ??打火机,啪嗒。 ??她烧了所有的画。 ??烟雾寥寥,模糊了她的脸,只落下一地灰烬,和残缺的灵魂。 ??寡淡的脸上满是死寂,仿佛她身处墓地,周身是萧瑟寒风,可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淡漠的女人。 ??在她枯燥绝望,以灰暗为底色的世界里,有个男人风风火火闯入,以卑鄙的方式赖着不肯走。为了留住她,男人使尽卑劣手段,他让她名声扫地,亲手捏碎她的热爱,他把一个忧郁的灵魂打入更深地狱。 ??随后,他们的关系也破碎了。 ??女人于那分手雨夜只是淡笑,嘴角勾起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男人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迅即躲开。 ??“真冷啊……” ??女人喃喃自语,最后深深望了男人一眼,一双波澜不惊的黑沉眼睛,将他穿透,刺痛: ??“这该死的雨。”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消失在雨幕,被风吹散,听不真切。男人矗立在雨中,像具沉默的雕塑。 ??他只是望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如同他们最开始那样,他被她深深吸引,迷恋,无法自拔。他爱她的神秘,深沉,爱她黑暗的底色,但他亲手弄丢了。 ??———— ??穆言,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偶尔低调登上财政新闻,冷峻的脸会刻意表现亲和,总是儒雅吐露字句。是个令不少人眼红的富二代,还长的不赖。 ??他交过不少女朋友,但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气质绝无仅有的女人。 ??在一次市级画展上,一幅画莫名吸引他的视线。灰暗的底色,整幅画都是浓度不一定灰,却在一片荒野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一张雾面——以烟与雾勾勒而成的一张脸。 ??整张脸隐隐绰绰,若隐若现,眼睛微垂,直视像是在敛眸避开人的视线,从远处凝视又觉得这双眼半眯着在与人对视,似乎带着侵略性在洞穿人,凉薄又深刻,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 ??当时男人站在画前,心神一震,沉默良久,然后突然发现旁边有一位女士也在认真观察这画。 ??“……不对……” ??他听力很好,女士低声呢喃被他尽收入耳。 ??“……又失败了……” ??余光注意到女士的眼在画的面部过于细致的打量逡巡,穆言若有所思半偏过头。 ??女人面目很寡淡,甚至称得上阴郁,半分忧郁半分凉薄,黑沉沉吊着的眸子似乎什么也看不进眼底。她眉头微蹙,两秒后舒展,轻叹了口气。 ??男人状似无意瞥了一眼画作旁边的署名——霍桑——又转过头对女士打了个招呼: ??“您也觉得这副画很独特吗?” ??“……” ??女人回视,眼睛在看到男人脸时短暂闪烁一丝光,很快又黯淡。她古怪笑了一下,淡淡开口: ??“呵,有点剑走偏锋了。” ??“是吗?不过我觉得很神奇,这副画好像能震慑人心………像是一直有人在看你……” ??“或许吧……但似乎欠了些火候,本来能更好的。” ??“……” ??两人随意浅谈几句,初见以女人先告辞结尾。 ??后来,男人偶然在一场拍卖会再次见到那幅画,还以50万的价格买了下来,挂在自己楼道里。 ??———— ??他认识霍桑后,才见识到女人对艺术的执着。 ??她几乎每天花十个小时待在画室,她的手指常染碳粉,衣角总沾颜料,但眼神亮的让人心惊,一投入创作就无比专注,废寝忘食。 ??男人有时会吃醋,因为女人对工作兴趣的重视超越自己,偶尔会潜入画室偷袭。女人倒也不恼,她知道男人口嫌体正直的德行,平常装模作样,但其实傲娇的不行,情感上很粘人。而她不一样,因为经历原因,她感情不怎么外露,看起来就过于冷淡。于是男人不满,时不时从背后偷亲,然后被女人剥光摁在地上,用沾着体绘颜料的画笔调戏。 ??每当女人正式或是随手画他时,穆言就感觉心里热的慌。因为女人灼热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仿佛要把他烧的体无完肤,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和侵略性,似要将他层层剥开。 ??就那么一双眼,最浓烈深沉的黑。 ??让他迷醉。 ??“画笔是口,笔墨是字,你看见的就是我们想说的。” ??午夜梦回,男人总是从梦中惊醒,然后回想起女人无意间说过的这句话。 ??那时,他下巴抵在女人左肩,温柔眉眼看她侧脸,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女人则背对他,姿势慵懒半靠他胸膛,右手执笔在画布上写写画画。 ??“我爱你………” ??“这句话,如果是你,会怎么说……” ??穆言闻着女人身上淡淡清凉的薄荷香,哑声呢喃,闭眼吻上她后颈。 ??愣了愣,女人短促发出鼻息,似在闷笑,整个身体连带靠在肩上男人的头都小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懒洋洋拿出一张新的画布,烟雾缭绕的黑匣子里,一双苍白的手半拢着,高高捧起了什么。他抬眼仔细看,发现是一个状似倒置梨形,鲜红的,仿佛在鼓动的鲜活心脏。 ??——我爱你——— ??这副画无声诉说。 ??一时鼻酸,他抱着霍桑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把女人融入自己的血肉。 ??…… ??霍桑爱绘画入骨,她与她的艺术融为一体。 ??可他干了什么。 ??他以为女人根本不爱自己,看见女人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然后忙的没时间和自己联系就开始胡思乱想。 ??他毁掉了她的热爱,以污蔑葬送她的职业生涯,试图将她捆绑在身边做笼中雀。 ??都是他的错…… ??是他被嫉妒,被卑劣蒙了眼,明明霍桑给他画了那么多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他还是不信女人心里有他位置。 ??是那天—— ??三月未见,他匆匆跑去邻省画展想给女人一个惊喜,然后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相拥。那双平淡如水的眼泛起波澜,反观那男人,目光更是含情脉脉依依不舍,视线留连在女人脸上,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愤怒让他起了上前质问的冲动,可他临门一脚退缩了,他想起最近的流言绯闻,想到女友大火后的一下层出不穷的花边消息。又想起那双凉薄的眼,明明是他先追人,却也是他先不自信,先猜疑不定。 ??夜晚,女人以工作疲惫屡次拒绝他的索吻和渴求。 ??怀疑的种子无声种下,他突然觉得有隔阂产生,可奇怪自尊不允许他低三下四询问和挽留,他觉得自己像个没事找事的怨妇。 ??他甚至觉得是“七年之痒”到来,又觉得这样想很荒谬,毕竟他觉得女人其实从未爱过他。 ??穆言以前不是这样,爱情只是调味剂,不是必需品。可现在他开始不安,惶恐,怕被女人不声不响地抛弃。 ??当“新晋顶流画家霍桑深陷抄袭风波,果然日久见人心,流量让豺狼露出真面目”这种类似的帖子在热搜挂了几天后。期间,他的心里忐忑不安,却又莫名激动万分。光是想想那半颓废的眼神重新落在自己身上,他就敏感战栗的要发疯。 ??可事情总是出乎预料,最后闹的一发不可收拾。他没想到这个插曲彻彻底底毁了霍桑的工作,名誉,让她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对造谣流言似有如无的放任让蜚语越传越烈,到最后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趋势。 ??就这样,他看到她疲惫苍白的脸,第一次真正产生莫大的悔意。 ??破镜无法重圆。 ??他亲手摧毁了本该美好的一切。 ??穆言第一次见霍桑哭,冷静,无声,泪水突兀又悲壮地默默流,女人甚至还笑着。然后她当着他的面,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画,以及和男人的可能。 ??“不…!!!” ??画布上有几张印着穆言的脸,他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笑的,冷峻的……随着其他黯淡底色的画一同烧成灰。 ??他不顾火焰冲上去抱住画框,手烧烂了却什么也挽不回。 ??霍桑什么都没肯给他留下。 ??灰都不剩。 ??后来,他们分手的日子里,男人总是忍不住以泪洗面。 ??女人单方面断绝的所有联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远走高飞,抛下一切过往转身离去。 ??全无一丝迟疑与留恋。 ??穆言事后竭力澄清了一切,弥补般的还了霍桑清白。 ??可她不稀罕了,她走了。 ?? ??2.她是最深沉的黑 ??很久很久以后。 ??在一个边陲小镇,他与那人重逢。 ??女人常年带着口罩,拿一把小凳子坐河边给人画画。偶尔有大大小小的游客问价,然后高兴摆姿势任她画。穆言是出差来这,工作忙完无端想来乡下景区走一走,然后在这个水乡古镇遇见了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心动心痛,热泪盈眶又不敢堂而皇之露面。只是做贼一般,每天偷偷观望,咽下满腔自作自受的酸楚。 ??他又发现女人长期居住在一家客栈里。 ??于是,他特意在这家客栈订了间房,思虑再三,决定短租。 ??老板是个三十上下的男人,长相是阳刚端正的那种帅气,留了一头潇洒的齐肩长发。他是戴着口罩帽子,心情复杂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可能是怕让霍桑认出。当时老板皱着眉,目光一瞬不瞬,狐疑盯着他。 ??“咳……有点感冒了……” ??他急忙下意识解释,颇有点不打自招的慌乱,老板收回眼神,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在他拿到房卡时,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 ??“早啊,王哥。” ??“阿桑啊,今天这么快收摊了?” ??女人余光瞥了一眼,随后直接略过高大的新房客,走到一楼大厅的桌边整理自己的工具。 ??“嗯,可能今天天气不太好,没什么人,我就干脆回来休息一下。” ??朗声应道,女人现在眉眼明艳舒缓,倒是放松的样,没有以前那么阴沉。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待会儿我们一起吃吧。我最近刚学了新的菜式。” ??“啊,正好,那就先谢谢王哥了!” ??女人话语带着笑意,还有莫名的熟稔,这让穆言难受又尴尬。袖子下的手握紧了拳头,他完全无法插入两人之间,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实在害怕女人冷漠厌恶的眼神,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客气什么。敞开了吃,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品菜呢!” ??老板声音爽朗,没管穆言,说完转身走到走廊,拐进一间小厨房。 ??这里的房子都是木的,建筑外形偏向吊脚楼形状,装修风格也偏复古,地方不大,却让人却觉得有家的安心。 ??虽然女人没看他,但男人如芒在背,提着行李匆匆忙忙迈向楼梯,几乎落荒而逃。 ??——夜晚 ??男人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几乎彻夜难眠。他既高兴于见到曾经的爱人,又担忧于自己恐怕再难以靠近。毕竟,他毁掉了爱人最重视的事业。他像个幼稚的孩子,为了夺得喜欢的人的关注,于是撒泼打滚,好赖做尽。 ??当他终于后悔时,光却灭了。 ??道德在强烈谴责,谴责他怎么有脸还惦记着女人,还敢追着不放,如梦魇如影相随。 ??甚至……… ??还放浪地回忆起他们曾经一起做爱的画面,伴着寂寞的月光,饥渴又下贱地抚慰自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了。 ??自女人离开,他便失去了爱和性。只是偶尔在失眠的夜自我安慰,会想起女人沾满欲望的黑眸,还有她侵略性极强的律动。他会想吻上她的红唇,凉薄的两瓣柔软不动声色进攻,将他堡垒摧毁,只能跪趴着喘息,随着挺动起伏跌宕。 ??男人爱惨了女人占有他的样子。 ??性感迷人,发丝凌乱,坠在自己脖子旁边,弄的他发痒,更加敏感战栗。他们亲密无间,仿佛这般勾连缠绵,就已经融入对方血肉再不可分割。偶尔额头相抵,诉说粘腻爱语,吐息,薄汗,肢体按揉抚摸。 ??比熔岩滚烫,比烈酒熏醉。 ??“嗯…” ??穆言,这个高大,一丝不苟的男人只能躺在客栈的榻榻米上,躲在黑暗里用手指亵玩自己,时不时发出耐人寻味的低哼。 ??那里很久没用过,很紧,手指刚进个头就被卡住,滞涩无比。 ??如果是霍桑会怎么做? ??她会温柔亲吻自己的脸,用最细致温和的前戏让他无缘痛苦,只在女人的疼爱下沉沦。她喜欢自己鼻尖的小痣,喜欢双手掐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肢,喜欢挑逗他敏感的乳头,喜欢把他双腿架在肩膀上,一举进攻。 ??然后他一定会被快感刺激的失去理智,张大嘴巴疯狂浪叫,做她最爱的淫兽荡夫。他喘息连连,求她轻点,慢点,却又口嫌体正直,长腿死死勾住她的腰不让远离一寸。 ??再然后呢? ??亲吻…… ??疯狂做爱的间歇穿插让人失神的热吻,唇舌舔舐,勾缠,津液色情地牵丝。 ??吻毕?女人惩罚挑逗性地轻咬他鼻尖,下巴,和喉结。 ??这时他肯定眼红头发昏,几乎丧失意识,只会索取她的冲撞,那刺激如烟花炮火在脑海绽放。 ??紧接着,他一次又一次攀上高潮,发出骚媚的高亢呻吟。女人听到他呻吟,便变本加厉,把他翻过身抵在床头,一口咬在他后脖颈,节奏越来越快,直到他被逼哭,哽咽着连连求饶。 ??可现实却是—— ??“霍桑……进来………我想要你……” ??男人皱眉,脸颊微红,偶尔受不了微仰头吐露低沉沙哑的求欢喘息。 ??他后脑勺和背部抵着墙,摆出求欢的扭捏姿态,整个人如浴烈火般燥热。 ??上半身是妥帖得体的衬衫,下方赤裸,两条有力修长的腿大大向两边敞开,摆成M型。他一手抱着右腿大腿根,另一只手探入股间,一段时间的扩张后,肉穴开始咕叽咕叽冒水,饥渴的不行。 ??“嗯…~哈啊………哈啊……”修长的手指一下深顶,模仿着女人性交的力度,凶狠鞭挞内里层层叠叠的软肉:“阿桑………太深了……” ??幻想中女人俯身看他,狎昵挑眉,然后在他耳边呢喃低语:欠操的骚货~ ??厚实有力的胸膛高高挺起,然后因灭顶的快感降落,大起大伏,几乎喘不过气来。 ??“嗯!!~要去了……”男人三根手指迅速做活塞运动,竖纹的后穴说明他已经被疼爱很多次了,以至于如此熟悉和渴望。 ??浓眉紧蹙,他不苟言笑的脸,变得糜艳,像朵含苞待放被露珠浸润的花,在细雨微风中飘摇,被蹂躏到颤抖流泪。 ??阿桑………阿桑……… ??他自虐似的,绝望又痛苦地在心里一遍遍叫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就能缓解思念的伤。 ??………… ??天光微亮。 ??江水绿如蓝,青山入云天,薄雾袅袅,山歌莺莺。 ??这里每天人不少,特别是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在这种犄角旮旯,没人认识霍桑,也没人知道她曾被冤枉抄袭的丑闻,没人熟悉她的画风。她只是当个默默无闻的画者,守在河边桥头,一守就是大半天。 ??仅三两游客会上门给她生意。 ??她也不像以前一样远离人群社会,她慢慢开始走近人群。不再困囿于狭隘的一方枯井,而是拥抱看似平凡中的不凡,安宁中的热烈。 ??画纸上,每一个普通人,表情生动鲜活,和她深沉的精神世界大为不同。 ??一切都在如常进行。 ??她抛弃了过往,忘却了曾经的所以悲伤,试图享受新的生活。 ??——直到发现一束总是盯着她背后,难以忽视的目光。 ??开始,她是没察觉有人在跟踪他的。 ??是那天,她与这边一个朋友去酒吧喝酒。 ??五光十色下,人们热情似火,纵情舞蹈。她其实不太爱喝酒,觉得这东西齁嗓子,下肚很难受。只偶尔点一些甜的果酒,鸡尾酒,倒是看起来和她冷漠酷飒的外表匹配。 ??那朋友失恋了,拽着她手喝的酩酊大醉,嘴里叽里呱啦连珠炮似的阵阵吐槽。 ??一会儿讲的慷慨激昂一拍桌,倒是把她吓一跳。本来她对身边人的感情生活兴趣不太,也不愿意涉及,但是这个朋友还挺特别。是她刚来这边认识的,和客栈老板很熟,也是第一个热情给她指路推荐食宿的人。 ??抿了一口淡蓝色的特调鸡尾酒,光影与酒里的冰块相互作用,反映出层层叠叠的光辉,一闪一闪,如酒杯装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那时她一边听朋友絮絮叨叨,一边细品蓝色玛格丽特。 ??忽然间,思绪越飘越远。 ??顿时觉得炸裂的强节奏舞曲有些吵耳朵。她皱眉寻声看向舞台,性感年轻的男人舞姿火辣,妖娆又张力,可惜不是她的菜。 ??目光缓缓收回,然后在彩灯明灭回转间,看到一个坐在角落沙发的古怪男人。 ??那人包的无比严实,又是口罩又是帽子的,还全身上下从头到尾都是黑色,躲在黑暗里简直跟隐形无二。 ??要不是霍桑从小视力还不错,也发现不了那个男人正在看她。 ??她漫不经心回视,然后他们在狂欢扭动的人群缝隙中对视,周围一切喧嚣都静了。 ??明明看不到男人的脸和表情,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好似察觉到了男人的神态和动机。 ??本来她面色一冷,提前给自己在心里敲响了警钟,还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对视不过半秒,那人匆匆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一幅没有关注霍桑的样子。 ??可霍桑十分肯定,那道从进入酒吧就似有若无的炙热目光,一定是来自那个男人的。 ??只片刻,霍桑余光锁定男人。 ??两人像在互相试探似的。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霍桑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招呼了一下调酒师。麻烦人家帮看看自己朋友,她要去上个厕所,这调酒师她也挺熟了,所以还算放心。 ??朋友趴在吧台,昏昏欲睡,说话大舌头没人听懂。确实喝酒喝多了,她自己顶多微醺,这家伙直接把自己放倒了。 ??为朋友捋了捋碎发,看着女人那张醉的脸颊酡红,不断胡言乱语的脸,霍桑却没什么表情,暗自思索那男人是不是又在看她。 ??下一秒,她收手,转身抬脚离开。 ??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向右边走廊。 ??昏暗的环境下,十分考验人的视力。想要在这种黑漆漆又人头攒动,而且吵闹无比的环境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快速旋转的彩灯也让人炫目,闪的眼疼,恨不得把眼睛闭死才舒坦。 ??走廊尽头有洗手间,但走廊并非一直到底,中间又多个转弯的岔口和拐角,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 ??啪嗒……… ??低跟皮鞋踩在酒红瓷砖上,整个廊道脚步声清脆回响。 ??不好,人走远了。 ??男人立马起身,视线穿过人群想捕捉女人身影,但是那影子左拐右拐渐行渐远。 ??脸,闪过一丝慌乱,他顾不上装矜持,挤开人群迈步狂奔。 ??到了转角,整条走廊昏暗无比。 ??早没了一根毫毛。 ??他动作放慢,思索着霍桑到底走哪边去了。 ??帽沿下,俊脸不禁染上愁容。 ??找不到了……她是在刻意避开他吗?她有没有认出自己? ??——下一秒 ??“呃”——男人脖子突然被后面探出的双手死死锁住,然后用力往下拉,因为过于猝不及防还有身高悬殊,男人难受地痛呼。 ??好痛,几乎让人站不住。 ??他甚至被扯地上半身往下倒,全身靠腰腿死死支撑,全身僵硬。 ??这个姿势让他无比难受。 ??“你是谁?” ??恶魔般的低语响于耳畔,男人本来下意识要挣扎,但听到女人阴沉熟悉的声音,立马舍不得离开,于是顺从对方动作,保持对她没威胁的动作。 ??“………” ??男人没动,薄唇很小幅度颤抖,似乎欲言又止。 ??没得到回答,女人不敢放下警惕。 ??啪的几下,干脆利落把男人的手背在后背,然后推着人后背将人按死在墙上。 ??昏暗的环境下,人的脸有一些不清晰,于是霍桑紧盯着对方侧脸,另一手一把摘掉男人帽子。 ??她打量一会儿,眸子越来越沉。 ??“穆言。” ??最后,冷冷吐出两字。 ??穆言眼神闪烁,不敢和她对视,似乎觉得难堪到想要把自己埋到地里。可他又想念极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对女人的渴望。 ??不光是声音,气味,还有她亲昵的爱语和触碰。 ??可时过境迁,他不敢赌她的感情,甚至觉得犯过错的自己配不上她。但爱火难熄,那份对霍桑的执着也深深扎根进入灵魂,让他最终还是抱着卑劣的目的跟踪她。 ??细细打量后,霍桑皱眉,暗自想着什么。 ??她松了手,只见男人依旧浑身僵硬,背对着她保持沉默。气氛一时凝固,几分钟后男人才羞愧地转过身,头却依旧偏过一边垂着。 ??“你这又是做什么?” ??似乎只是单纯不解,女人声音只是疏离的冷淡。 ??3.她的世界不存在原谅 ??当视线再次对上,是一双红透的眼。 ??就这么几个呼吸间。 ??男人肉眼可见红了双目,酸酸涩涩,带着浓重化不开的哀恸,如此不符形象,不可思议地望向了霍桑。 ??明明是冷峻的脸,一瞬委屈的不行。 ??我好想你。 ??…………想的嗓子发哑,发疼,一句话说不出口。 ??干涩的喉咙阵阵颤动,最后仅有无足轻重的失语。 ??他凝视霍桑的眼。 ??如此黑沉。 ??恍如隔世啊…… ??好像又回到他们彼此相爱的时候。 ??女人对外面一切淡漠如水,只对自己火热。那足以将一切焚灭的灼灼爱意被他的卑劣浇熄,变成蒸发的泪水,隐入霍桑心田,随即烟消云散。可他自作自受啊,非把那千疮百孔的心摔碎,连同自己的一并砸成稀巴烂。 ??曾几何时,女人的笑只属于自己,头发丝,吻,滚烫的体温,她爱欲交缠的施与都属于自己。 ??他们都是有野心的人,在外面因事业疲惫,却能回家为彼此充电。光是相互依偎着躺在阳光温暖的午后小憩,就足以抵消大多的黯然,平静中有爱的山洪,缠绵时有情的细流,如此水乳交融,不分你我。 ??穆言渴望霍桑把自己吞噬。 ??他无时无刻不想宣告世界,他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属于霍桑。 ??回过神,可惜。 ??女人只有疏离。 ??好像他们不曾见过。他不曾吻她唇,她从未拥他身。他只知道霍桑是个固执坚守自我底线的人,她有时很倔犟,有时很冷漠,只对自己信赖的人,独一份敞开心扉和宠爱。 ??当她爱你时,你会溺死在她深邃的黑眸,然后被爱的烈焰焚烧成灰。一字一句都是偏爱,一举一动都是深情,她轻抚你,让你灵魂战栗,在她罗织的幻梦中高潮。能想象吗?单单是孤高者的极致偏爱,就会让他迷失自我。 ??如果是童话和爱情。 ??那他们应该破镜重圆。 ??穆言向霍桑道歉,诉说积年累月的爱意,然后霍桑原谅他,他们重新牵起彼此的手。 ??可这不是HE,没有那种不管中间洒了多少狗血,让人多么胃疼恶心最终都能走向圆满的情节。 ??所以,穆言只是道了歉。 ??关于眷恋,霍桑没给任何一丝机会让他提。 ??她说:“够了。”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啊,哪有那么多破镜重圆,更多是求而不得,物是人非。 ??穆言最后走的很狼狈,像只没人要的狗。 ??—— ??那天,他回去办好手续,准备凌晨悄悄离开客栈前。 ??最后偷看到的光景,是霍桑吻上别人的唇——那个成熟爽朗的客栈老板。 ??就这么一扇飘窗。 ??山间清风吹过,把纱帘吹起。 ??帘子后,不是模糊不清的物什,是透过翻飞帘角,瞅见帘缝里的暧昧人影。 ??女人将高大壮实的男人死死压在窗边,男人动情喘息,配合着女人张开双腿,强劲有力的手勾上女人的脖子。女人似乎笑了笑,也可能没有,她苍白的手指在男人精壮光滑的肩背留连。男人顺服迎合,一如当年的他,拜倒在女人高超的技巧和灼人的眼下?。 ??她是那么薄情,所以断的干脆,不给他一点机会,可她又是那么专情,喜欢一个人时,便只有绝对的一个。 ??只遗憾,她的专情给了别人。 ??穆言多想下一场大雨。 ??这样的话,仿佛老天爷都在同情他似的,为他无疾而终的爱情落泪。 ??可是没有。 ??这依然只是个普通的,宁静的,和过去任何一天无二的带着薄雾的早晨。 ??他自作多情地想: ??霍桑是否还在生气呢,说不定是看见我了,所以摁着那个男人在窗边做爱。她会不会想让我后悔、嫉妒。 ??可我已经很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为过去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到失落,靠着对女人的幻想过活。 ??当那双陌生男人的手,慌乱地按上玻璃窗时,他的嫉妒顷刻迸发,差点把拉杆扯断,目眦欲裂。 ??微风贴脸,将他唤醒。楼上两人的性爱在他眼里一清二楚。 ??刺目。 ??他无比眷恋的怀抱,喜欢的独一无二的恶劣又神秘的女人,从此刻再也与他无关。 ??像是交叉线,相遇过后,便就只能渐行渐远,走到无边尽头也不再重逢。 ??穆言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前没了人影,然后一切回归死一样的安静,周遭褪色化为坟墓。 ??只有风在刮,催促他离开。 ??——站台上,男人耳边掠过列车的轰鸣。他拖着箱子站定,转过身,回望人潮汹涌处——这座小镇,高铁站建的并不宏大,可整齐干净,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的来回奔赴,没有人注意到男人的踯躅。 ??入秋了,深秋了。 ??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掠过他鼻尖。 ??于是他干脆坐下,在站台上的等候区停驻,神色平静地观望周围——像霍桑以前那样。 ??她曾说: ??观察人类已经变成刻入骨子里的东西。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打量周围,每个不惹人注意到暗巷角落,有偶尔警惕略过的猫猫狗狗,乞丐,流浪汉;闹市区,奶茶店前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他们眉飞色舞,高声笑语,把目光偷偷投向有好感的对象;而兼职的大学生,则是尽量维持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应付源源不断的顾客;孩子没有以往那样多的显眼,但是总能看见他们扎堆玩着最新潮的游戏,说着最具有代沟的梗和新事物;老人集中出没在清晨的公园,神采飞扬,歌舞齐上…… ??每一个生动的表情,言语,让她忍不住观察揣摩。 ??这就是人类,你可能会看见一个人捡起垃圾,公车上让座,英勇无畏帮助被恶人挟持的女子,你也可能看见商场小偷小摸的窃贼,衣着靓丽高端却因几毛几块和售货员大吵的贵妇,路过你身边儒雅随和,西装领带的高知男人可能是个强奸犯,活跃于互联网的理财大师,成功人士曾经诈骗了一批又一批贪婪或者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人……… ??万象难辨,却万象存在。 ??他们在身边,向你无声诠释着千百年来的物种——人类。 ??七情六欲,善恶交织,财权造势,教义蒙昧。 ??然后他听见她低喃: ??人类,很复杂,又很有趣,精彩的堪比山崩地裂轰动,平凡的织就普罗大众的世俗烟火。 ??人的欲望和野心驱动机器运转,情绪感知丰沛他们的精神和灵魂,竞争带来压力,无知和全知都能带来犯罪,世界的运转从来掌控在时代的霸主和背后的利益集团。 ??千千万万,丝丝密密的线构成如今的世界。 ??构成人的眼。 ??也构成霍桑的眼。 ??她什么都画,明嘲暗讽,轻吐死志。 ??她太想看遍所有的人,看透所有的事,完成自我意义的全知,所以决定成为一个普通人,尝遍百般滋味。 ??她懂穆言的偶尔沉默,懂他的野心和好高骛远,懂他看似内敛的情感下有压抑的疯狂,懂一个男人的成功和偏见,懂深爱下是自我意识,自我中心的过剩。 ??所以交织就好,结局不重要,她体会到了,他也经历了,这就够了。 ??成年人的世界一般不会为了爱要死要活,爱情是给年轻人描摹的美梦,经历过甜,梦就应声而碎。 ??—— ??靠在椅背,穆言眼下略青黑。 ??想来是没怎么休息好。 ??这样的结局就好…… ??起码他们拥有过彼此。 ??他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象,不知不觉开始走神。霍桑好像试图让他明白什么,可他没有想明白,脑子乱成一团抽死毛线,霍桑在脑子里变成了一篇意识流的诗,抽象又模糊,只恍然记得几个片段。 ??他突然弄不懂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思绪和感情。 ??耳边,隐隐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幻听。 ??她其实爱过你。 ??你看到的,就是她看到的,当你看的和她一样多,一样细时,或许某刻你会明白她在想什么。 ??但现在,你只要保持失恋的悲伤。 ??因为,这是你作为人存在的证明之一,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会吸引她靠近。 ??一个破镜不重圆的故事,一个无伤大雅的悲剧。 ??乘务员从他身边走过,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男人侧着脸看窗外,忽然,右肩的外套上晕出一丝湿痕。 ??—— ??霍桑摸了摸身边人的头发。 ??坐起身,从抽屉拿出一封大半夜从门缝找到的信。她没看,只是淡笑着,然后把信朝下放到阳台上。 ??第二天,罕见的,小城出现一场大暴雨。 ??没人知道,一封信从窗台掉下,顺着水流下排水沟,最后进入河流。 ?? ?? ?? ?? ?? ?? ?? ?? ?? ?? 四、犬之奴 ?1.她的狗,他的狗 ??“叔叔你好。” ??门前,站着一个样貌清丽的女孩,她手边牵着一只大型犬。狗狗很乖,只是看起来运动过度,哈赤哈赤喘着粗气。 ??男人样貌英俊成熟,身量极高,一块墙似的堵在门口,头快顶着门框了。 ??他被迫低头俯视,然后看着这个年轻的,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女孩。 ??女孩的脸圆润,长相不精致但是五官灵动。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古灵精怪的。耐看的可爱面庞上,挂着招人疼的笑,怪甜的,很容易引起别人好感。 ??“叔叔您好!我是来送狗的。” ??女孩的嗓音甜美清润,语调上扬,欢呼雀跃的。 ??视线从女孩泥泞的小白鞋,到啪嗒啪嗒滴水的牛仔裤,往上掠过女孩湿痕遍布的灰色卫衣,最后到一头乌黑的及肩卷发——头发湿漉漉的,紧贴在额头脸侧,看起来莫名狼狈可怜。 ??外面下雨了? ??这是男人第一个想法,他昨晚加班,现在刚从睡眠中醒来,窗户依个人习惯关的死紧,根本没听见雨声。 ??看见女孩淋湿了,他不由皱了皱眉,问: ??“没带伞吗?” ??“啊,带了,不过只带了一把。”女孩声音听起来仍然洋溢喜悦,她似乎不管怎样都不会生气沮丧似的,像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我怕赛维奇打湿,所以把伞给它撑了。”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暂时放在墙边的折叠黑伞。 ??赛维奇?……是狗名? ??那么这个女孩? ??嗯…………送狗的? ??这会儿男人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了。 ??他很喜欢狗,有了自己的事业后常觉疲惫,想养一只,但是一直很纠结。有各种各样问题困扰着他。怕自己没经验啊,没时间啊,无法陪伴什么的。但他又实在喜欢,这样毛毛绒绒,又乖又忠诚的宠物简直是治愈生活疲惫的神器。 ??谁知道,他天天在休息时间刷各种哈吉米,萌的心都酥软了,恨不得透过手机屏幕探进去狠狠rua。 ??公司员工老觉得他面无表情,甚至堪称严肃地划手机是在处理事务。殊不知,其实很多时候,他们的老板是在刷短视频,看着一个又一个毛孩子治愈心灵。 ??好不容易决定要养狗。 ??刷了成百上千帖子和论坛,邵黎终于准备用领养代替购买。然后他看见一张特别可爱的小狗图片——一只红棕色混杂白色的小狗趴在篮子里,眼睛上面有白色豆豆眉,小狗歪着脑袋看镜头,嘴前是一颗球,嘴巴微微张开,呈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像是刚要准备去叼球玩。 ??就这么个憨态可掬的样子,亮晶晶的黑色眼珠透过镜头看着人类,纯真可爱。光打在它蓬松柔软的毛发上,像是给这个令人心软的小生命,披上神的纱。 ??他们大多数忠诚,友爱,带给人类满满的情绪价值,以真挚回馈主人,不求一丝回报。 ??于是心血来潮,他立马联系狗狗的主人。然后狗主人说有两只,他忙的话,有时间狗主人就会上面给他送狗。 ??没想到是今天啊,这么快? ??邵黎回过神,又看了看女孩,急忙下意识让开身体:“不好意思,请进。?” ??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而且瞧着很单纯,也很有爱心,居然把伞给狗狗打,自己却湿透了。 ??“真的可以吗?我鞋子很脏的……” ??女孩似乎想起自己的惨状,一时有点窘迫,纠结着开口。 ??“没关系的,先进来擦一下水吧,外面风大。” ??见女孩有点犹豫羞耻,邵黎缓和的嗓音安抚,这时倒也想起来自己的语气表情,怕把人家女孩子吓到了。 ??他只是天生冷脸,看起来很凶,冷酷无情的,但实际不然,不过总是会让别人产生误解。 ??“谢谢。” ??女孩甜甜笑了笑,牵着阿拉斯加缓步进屋。 ??进了屋后,邵黎后知后觉自己即将有了条狗,然后开始庆幸自己很早就买好了相关的宠物用品,这下终于派上用场,不免激动万分。 ??不过…… ??邵黎领着女孩来到客厅,招呼女孩坐下,然后转身去拿来一条毛巾,一块干净崭新的薄毯,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女孩面前。 ??招呼完女孩,他们怕尴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女孩在擦干衣服和头发,邵黎则是试探着靠近狗狗,然后蹲下身。 ??赛维奇是一只九个月大的阿拉斯加,在大型犬中也是前列的那种,他们是雪橇三傻之一,毛发厚精力旺盛。 ??不知道这只小狗性格会怎么样呢? ??这只狗狗长的很大,虽然还没成年,但是已经快到男人大腿,完全站起来估计都快和女孩一样高了。 ??“我可以摸摸它吗?” ??邵黎半蹲在狗狗面前,看着狗狗好奇四处打量周围的模样心里软软的。 ??“当然可以了。赛维奇很乖的,而且不咬人。不过如果您还是担心的话可以试着蹲下来,然后摊开手从侧脸,下巴开始摸。直接摸头会让遮挡狗狗视线,狗狗会有压迫感。” ??女孩头发已经半干,看着一人一狗干瞪眼的场面顿觉好笑。 ??屋内的灯光柔和,暖黄,莫名让整个场景都变得温馨惬意起来。 ??“汪……” ??狗狗一开始来到新环境有点警惕,一直围着女孩腿边蹭蹭,但是很快,它便在女孩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吐着舌头喘气,尾巴也兴奋地左右摇摆。它只轻轻叫了一下,似在呼喊女孩,然后在女孩的笑脸中,坐直了身体,眼巴巴看着眼前蹲着的男人。 ??“赛维奇,好乖。” ??一只大手轻轻摸上狗狗的脑袋,力度很轻的揉了揉,那滋味比摸着一大团棉花还柔软,心脏跟浸在蜜糖里一样。 ??感受到头顶的触感,狗狗咧靠嘴眯着眼,一脸享受,尾巴摇的更欢了。 ??“它的毛,好软…”像是躺在天鹅绒里,柔顺蓬松的毛发摩擦这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和干燥的掌心,狗狗炙热的温度从皮下传递到手掌,一直暖到深处,让人恨不得把狗狗抱在怀里从上到下撸个遍。 ??看来主人照顾的非常好,小狗长的很壮实,毛发也打理得柔顺发亮,蓬蓬的一点也不打洁,干净又柔软,让人摸着摸着就上瘾了,甚至还有一丝宠物沐浴乳的淡淡香气。 ??“是的,它的毛很厚,很难打理,所以一直有做专门的洗浴和毛发护理。摸起来特别软,很舒服……” ??狗狗愉悦的神情,绒绒的毛发简直让邵黎爱不释手。依依不舍抬起手,还被舍不得触摸的狗狗追上来,伸着舌头舔了一下掌心。 ??温热粘腻,湿湿的,舔在掌心皮肤激起一阵麻痒,让人不经战栗。 ??“看来它很喜欢您呢?” ??女孩又笑了,眼睛眯起弯月牙,蓬松乌黑的秀发在邵黎的视线晃了晃。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手痒,想摸一摸女孩的头发,心也痒痒的。 ??“嗯。” ??邵黎忽略心里的怪异,重新和狗狗互动玩闹。 ??“对了,我叫乔薇薇。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名字嘛?” ??“邵黎。” ??“哦……好的……” ??“你们吃饭了吗?” ??起身,邵黎看着狗狗已经自发玩上了一个胡萝卜玩具,于是走到沙发另一边,缓缓坐下。 ??“嗯,赛维奇吃了。我……还没吃。” ??恰好,这时女孩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发泄着对主人忽视自己的不满。 ??邵黎愣了愣,忍俊不禁。 ??“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没想到,男人竟然挺精通厨艺,煮了两份水晶虾饺,皮薄肉多,个个晶莹剔透。 ??——餐桌上 ??没什么规矩,邵黎让女孩不用拘谨,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就行了,然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虽然第一次见,但是场面竟然也不是很尴尬,或许为了照顾少女的情绪,邵黎甚至主动引导和挑起话题,就怕冷场。这也是破天荒了,毕竟邵黎这人一向话不多,也不耐烦罗里吧嗦的人。 ??但是看着女孩活泼乖巧的样子,笑得又柔又甜,他不免心软。 ??这孩子嘴甜,破除了一丝拘谨后,说话特别哄人高兴,简直越看越喜欢。 ??特别是眼睛亮亮的,说话时一闪一闪看着你,里面光芒灼热,真诚纯粹。吃饭也吃的很香,大快朵颐,估计饿狠了,吃完还连忙夸赞男人厨艺好。 ??不过,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环境不同,这孩子单纯太过,似乎没什么戒备心。 ??他转念一想,其实今天自己把陌生人邀回家吃饭也挺出格的。 ??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中,邵黎得知女孩刚上大学,估计也18上下,然后是假期自己来这个城市看爷爷奶奶。家里大人不准她养狗了,她又一时没办法,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也不适合收养赛维奇。 ??她索性挂网上试试看。 ??没想到真有人联系上她了。 ??吃饭间歇,两人又聊了关于狗狗的一些话题,女孩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邵黎安静地听,不时点点头回应,表示自己认真记下了。 ??直到最后,他无意间问起: ??“早上这么大雨,你是怎么带狗狗过来的?” ??“遇到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他不嫌弃狗狗,我也多花了一份钱,于是让我带上车了。” ??这边挺偏的,算是郊野别墅区,他还疑惑女孩怎么一个人不打招呼就找来了。后来一看手机,才发现女孩早发了消息,但他昏昏欲睡没清醒,手可能不小心按上屏幕,发了个好。 ??一个多小时过去,女孩交代大大小小的要事,看着女孩讲的细心认真,偶尔谈到自己和狗狗的趣事不免眉飞色舞,邵黎总是会被女孩的情绪感染。 ??就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表情松缓了许多,眼里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温柔,特别是看着女孩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似乎该走了。 ??她最后摸了摸小狗,深深看了歪着脑袋的赛维奇,似乎下来很大决心才拿开手,强撑着笑意走向玄关?。 ??“邵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赛维奇一定会被您照顾的很好的。” ??“拜拜,赛维奇,我走啦。” ??最后,女孩看着朝她扑来的狗狗,声音不由的颤抖,眼眶也红了。 ??是啊,男人心想:谁能舍得和自己相伴这么久的宠物,甚至朋友离开自己。 ??他原本还想给女孩金钱作为一点小小的补偿,女孩坚决不要,表明是自己帮了她的忙,她不能收钱,而且赛维奇对她而言也不是随意就能用金钱交换的物品。她只是不得不离开它,然后将它托付给一个善良可靠的新主人。 ??只一眼,邵黎就明白了女孩的心情。 ??女孩眼红了,他也莫名胸闷,狗狗紧紧贴着女孩,似乎不舍得女孩离开。 ??乔薇薇转身抬脚,准备跨出房门,那背影莫名寥落。 ??而他,在女孩转身时,手也不受控差点伸出去想挽留。 ??门口,狗狗见女孩没牵着自己,急着打转,老想挣脱绳子。 ??邵黎注意到女孩脸色奇怪,表情复杂,于是叫住女孩,多问了一句。 ??“你现在要回家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可就是这么一句,一个“家”字刺痛了女孩的心,让她忍不住情绪失控,潸然泪下。 ??他一时愣住,手足无措的安慰下,得到女孩一句: ??“我没有家了。”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走了,不要我了……” ??从女孩哽咽的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女孩的父母可能已经去世或者离婚等等,女孩独自来投奔爷爷奶奶,但是爷爷患病,奶奶讨厌狗,而且他们跟所谓父亲串通一气,指着她骂她和她妈,于是就把她赶出家门了。 ??惨兮兮的。 ??然后邵黎又心软了。 ??他不敢想象一个身边没有亲人照顾的小女孩该怎么自己生活,身无分文,又没有世俗社会经验,万一出去被别人伤害了怎么办。 ??安慰的间歇,他无错哄着女孩要不要考虑暂时住在他家里。 ??女孩感动的泪光闪烁,那双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感动中又夹杂了一些更深刻的感情。但他来不及细究,因为下一刻孤零零的狼狈女孩因为太激动扑进他的怀里。他不敢乱动,怕自己亵渎女孩的美好天真,只是用手很爱惜抚摸女孩头发。 ??柔顺,蓬松,比宠物细心护理的毛发好摸一百倍,心脏也似乎被挠了一下。 ??他一下感受到了自己被需要,被依靠,女孩瘦弱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双臂搂着他的腰,像个颠沛流离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寻求避风港和温暖的怀抱。 ??就这么出格,他让一个陌生的可怜女孩在家里住下了。没在过问她的过去,怕触到伤心处,只是一下下轻拍,用笨拙的温柔安慰这个女孩。 ??自己胸前湿润,估计是女孩的眼泪。 ??女孩哭了好一会儿。 ??邵黎不知道,他以为很伤心,痛哭流涕的女孩一边流泪,一边窝在他怀里偷笑。 ???2.计划通 ??“叔叔!!你回来啦~” ??声音甜美,洋溢喜悦。 ??邵黎刚进门,迎面扑来两个影子。 ??一个是毛绒绒的大型犬,活蹦乱跳,摇着大尾巴就扒着他裤脚不放;另一个是女孩,三两步就冲进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偶尔蹭着他胸膛撒娇,乌黑的自来卷蹭得他心痒痒。 ??已经一个月了,每次回家都能得到一大一小的热烈迎接,胸下左侧的位置暖的不像话。 ??女孩第一次见时,冒昧地叫了他一声“叔叔”,后来回神了装成熟叫他“邵先生”,现在好了,又变回“叔叔。”问她为什么叫叔叔,她就狡黠一笑,喃喃自语:啊,我还没有叔叔呢?每次见到别人的叔叔就好羡慕,我也想有自己的叔叔。 ??不论是女孩,还是赛维奇,都热情的过分,冲洗掉他每天下班的疲惫。 ??为了多点时间陪女孩和狗狗,最近他也是努力工作,争取不加班早点回来。 ??女孩很乖很乖。 ??在家里照顾狗狗,自己打扫卫生,有时会做完饭等他回家。然后在他开门一瞬冲到怀里,紧紧抱住他,扬起脸甜甜道:“欢迎回家。” ??就像这时,他垂头,看着女孩乌黑的发顶,闻着一丝清爽又甘甜的洗发水淡香,低声浅笑回应:“嗯,我回来了。” ??女孩把狗狗照顾的很好,每天三次出门遛,按时喂餐,他留给女孩厚厚的现金,让她买想要的东西。但现金没怎么少,大多是花在新出现的狗粮和餐桌的晚饭上。 ??摸了摸女孩的头,又摸了摸狗狗的头。 ??邵黎拉过女孩,一起去洗手吃饭。 ??吃完了,两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其实本来没这么亲近的,可是乔薇薇似乎很喜欢和别人皮肤相触的感觉,下意识会粘着自己信任的人,动手动脚的。慢慢,邵黎就脱敏了。 ??他们的关系,怎么说呢。 ??邵黎27了,也老大不小,但是一直不开窍,又或者说,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只是偶然,他偶然遇见了一个特别可爱可怜让人心疼又喜欢的女孩,她活泼,神采奕奕,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很偶然,遇见女孩的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该死的心软,所以不知道自己被下套了。 ??要怪,只怪这姑娘比蜂蜜甜,黏糊糊的缠上来就让他无可奈何。 ??他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只想和谐幸福地一直过下去。 ??女孩对他而言是什么呢? ??一想到那双明亮的,完全依赖他的眼睛,那清甜的淡淡香气,生动的笑脸,无比鲜活的地支配他的心。亲密的触碰扰乱他的思绪,他几乎自欺欺人地沉溺下去?。 ??像浪,海浪。 ??在远处温柔裹挟着咸腥的风吹来,近了,才知道波涛汹涌。挤压拍打他的心神,牵扯着,回转着,再一时,洪浪滔天。 ??不知什么时候,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就会被拍碎。 ??只要一想到…… ??他的呼吸就沉重了,心跳如擂鼓。 ??——周末 ??他会和女孩一起出门遛狗。 ??走在春光明媚的公园,街道,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从身边路过,守着一点生活的小确幸。牵上他们的狗,自由自在踏着大地,一步步走到世界的边缘,走到黄昏,走到万家灯火通明,走到夜深人静。 ??赛维奇对一切保持好奇和热爱,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看到小姐姐和其他狗狗就热情上前打招呼。太过兴奋的话,极少数情况连邵黎都被拖着走,追着眼前蝴蝶兴奋地跑跑跳跳,差点撒手没。 ??看邵黎没站稳,歪着身子差点摔倒,女孩猛地拉男人一把,但还是没挽回。男人便摔进绿化带,整洁干净的外套沾上绿叶,头发也凌乱,然后被狗狗扑上来按在地上热情的舔脸。 ??好不容易爬起来,邵黎又气又好笑,和女孩一对视,两人便不约而同捧腹大笑。 ??只有赛维奇没弄懂奇怪的两脚兽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傻笑。 ??此外,他也会带女孩出门玩。 ??逛游乐场,海洋馆,看电影,玩的不亦乐乎。回归最初的天真,拥抱热情,活力,青春,生命的真谛。 ??每一分每一秒,他身边走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牵着一只大大的狗。两人谈笑,女孩幽默风趣,会哄人,会撒娇,会安慰,他一般是听比较多,他从她身上看到自己逝去的,或是没有的,一切如火苗般燃烧的活力。 ??精彩如朝阳,带着希望腾升。 ??每次拥抱她,就像拥抱一团火,焚到了内心深处,连灵魂都在战栗。 ??女孩奇怪,不像每一个正常人。 ??但她存在,强烈的生命存在感又超过每一个正常人。 ??她和她的狗,都如此。 ??女孩并不擅长厨艺,所以绞尽脑汁做的菜把她自己给吃的苦了脸,反而男人总是迁就地夸她很棒,淡笑着尝下她所有的失败。 ??更多的时候,是男人做饭或者带他们出去吃。 ??某一回,男人做饭不小心切到手了,不深,他当时没感觉。还是被闯入厨房的女孩发现才知道自己受伤了。 ??女孩就张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他,里面像个黑洞要把他吸进去。那样真挚,不掺杂任何污浊的眼里,只有他的身影。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女孩的全世界。她笑,她哭,她在他受伤时担忧着皱眉。 ??拉过他的手,张嘴,低头含住。 ??柔软的舌头舔掉血珠,刮蹭着他的伤口,温热,粘腻,湿润,让他腰一抖,手指敏感痒的厉害,浑身战栗。 ??像被狗狗舔,又不太像。 ??毕竟被狗舔可不会让人脸红心跳。 ??邵黎尴尬的偏过头,收回手,让女孩别担心,小伤而已没事。女孩抬头,目光灼热,他以为是热情和担忧,但其实是欲望。 ??女孩压抑忍耐着,将他撕碎让他痛哭的欲望。 ??有时,他们也会享受一个宁静的下午——一起窝在沙发午睡。 ??睡前,女孩有时会自言自语: ??“赛维奇是只幸福的狗狗。” ??“其实,有时候当狗狗也挺好的。每天只要吃吃喝喝睡睡,当个开心快乐的小宠物,迎接主人回家就好了。不用去想学习,工作,不用为各种各样的凡尘杂事,枯燥琐碎所烦扰。” ??“只要让主人快乐就好了。这样小狗也会很快乐。” ??“当然,前提是有个好主人。” ??“就像叔叔这样温柔又帅气的主人!” ??她肆意嬉笑,诉说着痴言漫语,幻想着美好明天,黑亮亮的眸紧盯男人深邃的眼。 ??像毒蛇缠上虬枝。 ??男人老脸一红,不适应地闷咳几下,不好意思试探那双眸子释放的火热温度。 ??有时候,邵黎觉得乔薇薇像一只狗狗。 ??她天真,纯粹,对自己热情又粘人,双眼写满无辜澄澈。 ??可爱。 ??但又不像狗狗,她的感情更丰沛复杂,更能牵动人心。 ??瞥见他被夸红脸,女孩便得寸进尺大声调笑:“主人,我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啊?” ??然后钻进男人怀里,用一头黑毛乱蹭。 ??男人只觉得自己抱了块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继续抱也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被小孩调戏的说不出话。 ??但是他心里默默回答: ??你才不是狗狗。 ??但我喜欢你。 ??就这样…… ??大狗倚着女孩,女孩靠着男人。 ??每每手臂被压的发麻,或是胸口被挤压的闷闷的,他也只会苦笑着自我调侃是爱的负担。 ??一切美好的就像做梦。 ??当女孩不依不饶缠上来,热情的表情,炙热滚烫的目光让他躁动不安。乔薇薇总是粘着他,抱着他,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寻求安全感,他只需要轻轻收拢一下双臂,就抓住了美好。 ?? ??3.是狗狗也是主人 ??—— ??直到那晚,女孩给予他极致的欢愉。 ??那天夜很深,他酒意深沉。 ??明明只是小酌几杯,却醉的差点找不着北。 ??赛维奇早早睡着了,没上前咬他裤腿。 ??他照常被女孩迎门,扑进怀里。 ??然后女孩仔细闻了闻,眸色渐深,在他颈边深嗅:“叔叔喝酒了?” ??女孩踮着脚,呼吸喷洒在他敞开领口的皮肤上,痒的很,让他难耐极了。 ??“嗯……” ??他醉了,意识模糊不清,眼前也带着重影看不真切。 ??男人此时诱人的紧。 ??估计邵黎永远不理解变态的喜好——比如乔薇薇。 ??就是青年步入熟男这一阶段,褪去青涩的外表,染上一丝岁月点缀的疲惫,成熟,温柔,沧桑,像桶酿了陈年风味正好的老酒,又烈又香。打开一坛,会被强烈的酒气刺激的麻痹五感,连鼻腔都是醇厚的辛辣,一口入喉,在口腔翻滚,滋啦滋啦刺激着口腔内壁,又痛又热,咕噜咽下去一口,喉咙火辣辣的痛,下到肚子不久,从食道到皮肉都烧的滚烫,头昏燥热。良久,从苦涩辛辣渐渐回甘。 ??乔薇薇把邵黎扶进卧室。 ??男人鼓胀的白皙胸膛,从凌乱大开的领口暴露小块风光。 ??房间里灯光昏暗,借着半扇窗的月光,乔薇薇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平常在外总是冷冰冰的,眼角眉梢一丝弧度也无。 ??偏偏对着自己,那是冰山化了,雪也融了,寒冬腊月的狂风吹到热带海岸,暖潮席卷而来,带着春天的花瓣芬草,还有深海的多姿绚烂,织成彩虹,星夜,柔柔披在她身上。 ??简直把自己宠成天上的月亮。 ??用指尖撩开鬓角碎发,乔薇薇跨坐在男人大腿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她在笑,恨不得嘴角扯到眼角,脸都快笑烂了。 ??头发垂下,她背光,邵黎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叔叔……” ??她俯下身吻了吻男人鼻尖,又在上面轻咬一口。 ??“嗯……” ??男人浑身燥热,身下那处感觉被挤压,硌的他难受。 ??听着男人无意识低喘,乔薇薇兴奋地快忍不住了。 ??于是她又起了坏心思。 ??女孩把男人的外套脱掉,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但不脱完,就这么半遮不遮的风景才最是好看。 ??“叔叔………”,乔薇薇靠在男人厚实坚韧的胸膛,下巴抵着柔韧有弹性的皮肉,脑袋随着嘴巴张合一颠一颠的:“你喜欢我吗?” ??密密麻麻的吻印在胸膛,伴着暧昧的舔咬吮吸,缓缓向上。男人的意识被呢喃短暂缓回,他看见女孩趴在自己胸膛,以为她在胡闹逗自己,于是闷笑:“喜欢……” ??说着,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撸狗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绕了绕一缕发丝,宠溺一笑:“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啊……像只没断奶的狗狗……” ??男人冷冽的眼满是纵容,温柔的不像话,发丝微微凌乱,衣服大开。皮肤炽热的温度连带点着了乔薇薇的心火和浴火,弄的她口干舌燥。 ??淡淡的酒气传来,并不难闻,是醉人诱惑的导火索,暗香耐人寻味。 ??“嗯嘶…” ??整片胸膛抖了抖,男人被女孩一口咬住乳尖碾磨,刺激到整个人往上一弹,敏感泄出闷哼。 ??感受到自己乳首被含入热度惊人的口,邵黎皱着眉,薄唇微张,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下方变硬,支棱起一个帐篷。 ??“小坏蛋……” ??低低哑哑的嗓音响在耳边,乔薇薇才恍觉邵黎已经支着脖子抬头凑到自己颈侧,痒痒的。她腰有些软了,但是不存在的东西硬了。 ??她瞥头看邵黎,男人说完就脱力般躺回床上,两只手无力搭在头上方,双臂向后伸展,反而把胸膛更高挺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喝醉的邵黎,简直性感的要命啊。 ??“什么呀…明明是叔叔说我是没断奶的小狗啊…” ??眼一眯,乔薇薇情不自禁舔舔唇,似乎在回味刚刚那一粒柔软的滋味。 ??好热,好软,粉粉的,很有弹性。 ??于是,她又趴回去,一口咬上另一只乳头,两手不安分的上下游离摸索。间或叼着邵黎乳首含糊不清的嘟囔: ??“没断奶的小狗…饿了不就该吃奶吗?” ??“叔叔好涩啊……奶子是粉色的诶……” ??邵黎也不知道到底是清醒还是醉了,说他清醒吧,他应该把女孩推开而不是半推半就不动了,说他醉了吧,他又能有条有理的一句句回应,不止口头回应,身体也热情的很。 ??“别……说了………” ??可能是感到羞耻,邵黎伸手挡住自己的脸,似乎不想女孩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过叔叔说我是狗的话,那叔叔不就是狗娘了,还喂我吃奶呢~” ??“别说了!” ??刚抬起头调戏一句,男人的手就捂住了女孩的嘴。乔薇薇视线向上看,只见男人脸颊酡红,皱着眉抿了一下唇,有点羞恼,但是仍然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大喇喇主打一个放纵。 ??哼,我才不要。 ??乔薇薇坏心眼伸舌头舔邵黎手心。 ??“!”,男人一下把手收回去,衣衫不整看着女孩,眼神有些无奈。 ??“好奇怪……”女孩低头,从腹部向上一点点调情舔吻,在小腹,胸口,锁骨留下一个个吻痕牙印,搞得邵黎腰一直发抖,浑身战栗控制不住呼吸,然后乐癫癫儿地笑:“叔叔你到底是真嘴还是假醉啊…” ??“唔……” ??邵黎要面子,嘴硬没回。 ??一只手留连在男人胸膛,另一只则从男人有力的大腿滑到曲起的膝盖上,随即按着膝盖往两边打开,把自己更好镶嵌在里面。 ??感觉自己双腿被打开,女孩顺手褪下自己的西装裤,邵黎大脑宕机了,整整愣了好几秒,浑身僵硬,十分震惊地望向乔薇薇。 ??“你要……” ??看到男人把眼都瞪圆了,乔薇薇勾唇,隔着自己的裤子作势挺腰顶了顶男人挺翘紧致的臀。 ??“嗯哼……”手摸上光裸的臀肉,狠狠捏了捏,女孩挑眉:“就是你想的那样哦。” ??然后,乔薇薇眼睁睁看着邵黎又低喘了一下,表情从难以置信,到困惑,再到无奈,最后又变成一种纵容,还带着浓浓的羞耻。 ??“怎么,叔叔不愿意吗?” ??这坏心眼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硬是不怕被打得寸进尺又凑上前,一口舔上男人的脖子,上面敏感的几乎起鸡皮疙瘩。 ??她对着敏感的颈肉又舔又咬,舌尖碾压喉结蹭过,男人下一秒喉结咕噜滚动一下。 ??“啊……”带着穷追猛打的架势,她啃着喉结轻咬,随后吻上男人的下巴,辗转着,黏黏糊糊的吮上男人下唇。特别粗暴色情,用犬齿叼着男人下唇瓣,半抿着一下下啃咬,发出一阵啧啧声,把男人逼的扬起脖子,仰着头似要躲避她凶蛮的吻,又像是要她吻的更深。 ??“叔叔,你喜欢我吗?” ??“嗯?” ??男人不答,表情难耐地喘息,并没有躲开女孩的进攻,几乎算是一种默许。 ??乔薇薇不满,威胁着用手指摩擦男人后穴的褶皱,凶狠舔咬男人双唇和鼻尖,另一手掐着男人下巴要他张嘴: ??“啊………唔嗯………啧滋……” ??“唔唔…!” ??她强硬又蛮不讲理把舌头探入男人口腔,入侵掠夺男人的气息,把里面搅的汁水淋漓。甚至勾着男人的舌头和自己共舞。分开间歇男人嘴唇水润亮泽,不要命的喘息,一脸神志不清。她眼神一暗,逮着邵黎舌头也是张嘴就咬。 ??“喜欢吗?叔叔……” ??她手指在后穴探进了一个指节,男人缩紧穴口,惊恐地夹住,立马伸手捉住女孩想要深入的手,眼神像是在说不要。 ??“回答我……” ??不依不饶地再次重重吻上邵黎唇瓣,男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躁动不安地哼哼:“啊………唔嗯………唔………” ??“喜欢………唔喜欢!”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间歇,邵黎急忙躲着女孩的吻,连连开口表意。 ??“喜欢就好,那叔叔要一直喜欢我哦。” ??手指狠狠一插,邵黎眼前一白,感觉高潮了,突然射出一股精液。 ??“啊哈……” ??“叔叔好涩啊,好想直接操进去……” ??乔薇薇轻轻动了动手指,男人有气无力瞪了她一眼,把捉住她腕部的大手缓缓………缓缓放开。 ??……! ??“啊,叔叔怎么这么会勾引人啊。” ??男人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坏蛋,谁勾引你了。 ??邵黎几乎无言以对,他确确实实拿乔薇薇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喜欢的女孩要上他,那他能怎么办,自己的人自己宠着呗。 ??得了应许,乔薇薇没在虚伪装乖,她迅速抽动手指大开大合在男人后穴操干起来。 ??“慢…点………薇薇………!” ??后穴饥渴了那么久,竟然无师自通咕叽咕叽冒水,把乔薇薇也震惊到了,她抽出手指,捻了捻,亮晶晶扯着丝呢:“没想到,叔叔水真多,我好喜欢叔叔啊~” ??转身扣上穿戴假阳,乔薇薇腰抵着男人臀部,两手架着那让人流口水的大长腿,她笑眯眯的:“叔叔,我要进去了。” ??邵黎有气无力瞥她一眼,一手搭在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似在为了待会儿的恶战做准备。他咬着唇偷偷放松后穴,祈祷自己待会儿后面别被小孩儿没章法一通乱捅插裂了。 ??男人摆出这么大开迎合的姿势,乔薇薇盛情难却。 ??下一秒,她缓缓将假阳挺入,眼睛一直看着邵黎的脸。 ??“嗯………轻点………” ??男人皱眉忍耐,紧张地头上冒冷汗,但很快,女孩就疯狂啄吻男人的脸,恰好分散男人的注意力。 ??“邵黎,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这一刹,邵黎兀的听到乔薇薇叫自己名字,瞬间有种角色倒错的感觉,他以前老宠着女孩,这下这家伙无法无天了,现在被女孩安慰着分散注意力避免疼痛,他恍惚有一种被女孩疼惜的错觉。 ??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满心满眼都是女孩,女孩又何尝不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呢? ??“嗯……”于是男人不再避开女孩火热的视线?,有些羞耻地把双手搭在女孩肩膀,勾着女孩脖子把人拉下来,同样凶狠地吻回去,想要把对方拆吃入腹:“快进来吧。” ??—— ??“啊哈……” ??“你……慢点……啊啊啊啊啊……!” ??修长有力的大腿环住女孩纤细的腰,小腿肌肉痉挛,脚趾蜷曲,而女孩疯狂顶撞,胯部用力拍打男人的臀。 ??“乔薇…薇……嗯啊…不行了……慢点啊……” ??男人头发汗湿,醉意去了七八分,倒是被干了个七荤八素,嗓子嗯嗯啊啊的叫哑了,浑身皮肤水光淋漓,腰酸软无比,迅速脱力。 ??“啊啊啊啊啊啊……呜……轻点啊……混蛋……” ??邵黎被肏的魂飞天外,屁股被拍红了,酥酥麻麻,几乎失去知觉,咬牙坚持着。他甚至双手都没力气挂在乔薇薇脖子,只能死死揪着床单,差点抓出一个洞,床上一团凌乱,还有不明液体。 ??“叔叔,爽吗?” ??乔薇薇直起身,从容不迫腰挺得飞快。她俯视男人在她身下被干的眼花缭乱,眼尾通红,根本忍不住浪叫,表现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媚态。邵黎神志不清地哭骂,可惜没有力度,软绵绵调情一样,更是取悦了女孩。 ??“嗯啊……嗯啊啊啊……要死了啊…” ??感受女孩抽插越来越深,越来越快,而自己后面敏感点被磨的受不了,眼见着快要高潮了,邵黎忍不住仰头用嘶哑的嗓子哭喊: ??“要……插………坏了啊啊啊哈!” ??“呃停下……求你了嗯啊啊啊……哈啊啊啊啊!!” ??邵黎摇头晃脑地喘息,眼角湿润,被操哭了,双手揪床单揪的发白。 ??“啊啊啊啊啊啊!!” ??射了。 ??他被女孩艹射了……… ??终于完了吗? ??男人泪眼模糊,想不通直到自己胸膛的女孩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干自己,全程不带喘的。 ??“呼………哈啊…………呼………” ??邵黎要死要活平复呼吸,好久都没缓过来,后面酸的要死,肚子里还插着拿东西,里面胀胀的,穴口似乎有液体流出。假阳不能射,那就是他自己的水了。 ??哈,麻的,被肏潮吹了? ??第一次? ??还是用后面? ??邵黎突然很想把自己埋起来。 ??可是女孩没给他机会:“叔叔,还没完呢~” ??说着把无力的男人就这插入姿势翻了个身,男人刺激的又是一抖,没力气吭声。 ??噗呲——又插了进去。 ??乔薇薇掐着男人的腰,看着男人挺翘的臀,挺阔的背,突然觉得男人超级适合戴项圈的说。于是一边艹穴一边俯下身咬男人耳朵说: ??“叔叔,我们下次一起挑狗项圈吧~” ??“嗯啊啊啊啊……坏…蛋…” ??——— ??一夜不休。 ??完事后,乔薇薇起身给昏睡过去的男人擦了擦,留下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第二天,邵黎腰酸背痛起床一摸: ??人不见了! ??吓的他立马睁眼,往四周看遍都没有人影。 ??于是他咬牙切齿捏着一张纸条,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叔叔,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但是很快会再见的,不要忘记我哦。 ??邵黎有苦难言,心里又气又酸涩。 ??—— ??一个月后。 ??“喂,有什么事?” ??“你爸我过生日,什么什么事,明天晚上七点,准时来。到时候给家介绍个人,也多见见家里亲戚。” ??“……” ??—— ??第二天的生日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邵黎被父亲拉着和一个个位高权重的老总寒暄。 ??最后,他爸带他去香槟塔前和一个身着红色鱼尾裙的女人打招呼。 ??那人一转身,邵黎人一愣,表情僵住。 ??巨大的情绪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那看见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蛋转过来,扬起笑脸:“叔叔,晚上好。” ??“喏,这是你干爹大儿子的女儿,乔薇薇。” ??“干嘛,喊人啊。” ??邵黎顿了几秒,捏这酒杯的手一紧: ??“薇薇。” ??—— ??夜晚,邵黎别墅里。 ??女孩和男人玩起了情趣版cospy。 ??男人被她压在身下,从后面狠狠贯穿。 ??她脖子带着男人挑的黑色项圈,项圈的金属牵引绳套在男人背在后背的手铐上。 ??项圈的另一端,是手铐。 ??也是无形的项圈。 ??不远处,女孩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来电铃声没人理会,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响着: “I?wanna?be?your?sve 我想成为你的奴隶 I?wanna?be?your?master 我想成为你的主人 I?wanna?make?your?heart?beat 我想让你的心 Run?like?rollercoasters 急速跳动 I?wanna?be?a?good?boy 我想做善良的男生 I?wanna?be?a?gangster 我想成为黑帮分子 ''''Cause?you?could?be?the?beauty 因你可以成为那个绝色美人 And?I?could?be?the?monster 我会成为那个野兽 I?love?you?sihis?m 自从清晨我就爱上了你 Not?just?for?aesthetic 不仅是因为你的美 I?wanna?touch?your?body 我渴望触碰你 So?*******?electric 如此惹火 I?know?you''''re?scared?of?me 我知道你惧怕着我 You?said?that?I''''m?too?etric 你说我太古怪 I''''m?g?all?my?tears 我已泪流满面 And?that''''s?*******?pathetic 如此可悲 I?wanna?make?you?hungry 我想让你承受饥饿 Then?I?wanna?feed?ya 然后我会予你温饱 I?aint?your?face 我想描绘你的脸庞 Like?you''''re?my?Mona?Lisa 就如你是我的蒙娜丽莎一般 I?wanna?be?a?champion 我想成为冠军 I?wanna?be?a?loser 我想落败 I''''ll?evеn?be?a? 我甚至会扮成小丑 ''''Cause?I?just?wanna?amuse?ya 因为我只想逗笑你 I?wanna?bе?your?sex?toy 我想成为你的愉悦源泉 I?wanna?be?your?teacher 我想成为你的导师 I?wanna?be?your?sinner 我想成为你的罪人 I?wanna?be?a?preacher 我想成为牧师 I?wanna?make?you?love?me 我想让你爱我 Then?I?wanna?leave?ya 然后我就想离开你 ''''Cause?baby?I''''m?your?David 因为宝贝我是你的大卫 And?you''''re?my?Goliath 你就是我的歌莉娅 Because?I''''m?the?devil 因为我是魔鬼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And?I''''m?a?wyer 我是一名律师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And?I''''m?a?killer 我是一位杀手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I''''m?a?*************?monster 我是凶猛野兽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And?I''''m?a?bad?guy 我是个坏家伙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And?I''''m?a?blonde?girl 我是金发女郎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And?I''''m?a?freak?that 我是一个怪胎 Is?searg?for?redemption 寻求救赎 I''''m?a?*************?monster 我是凶猛野兽 Who''''s?searg?for?redemption 谁在寻求救赎 I?wanna?be?your?sve 我想成为你的奴隶 I?wanna?be?your?master 我想成为你的主人 I?wanna?make?your?heart?beat 我想让你的心 Run?like?rollercoasters 急速跳动 I?wanna?be?a?good?boy 我想做善良的男生 I?wanna?be?a?gangster 我想成为黑帮分子 ''''Cause?you??be?the?beauty 因你可以成为那个绝色美人 And?I?could?be?the?monster 我会成为那个野兽 I?wanna?make?you?quiet 我想让你安静 I?wanna?make?you?nervous 我想让你紧张不安 I?wan?you?free 我想放你自由 But?I''''m?too?*******?jealous 但我过于妒忌 I?ull?your?strings 五、温柔的取向(1) ?1.怪胎与卑劣者 ??我喜欢上了别人的男朋友。 ??是的,没错。 ??谭月的男朋友,是个在社会浸淫多年的精英。其实,也不能说他多老,事实上,我猜那个男人最多不超过二十八岁。 ??我看人一向很准,我是上帝的眼,恶魔的镜头,我目光对准每一个人类,将他们剥皮剔骨,血淋淋地看透。 ??你说我神经? ??或许是有点。 ??我是自卑,边缘,怪胎,孤僻的代名词,过往还会觉得和众人高呼口号,跟风行事很傻。我不想变得和大多数人一样傻,所以我更多时候是沉默着。这种保持缄默的形象或许会让我看起来高深莫测,像个思想家,哲学家。 ??实际上我只是个蠢蛋女大学生。 ??我自傲又自卑,我心知肚明。 ??我没有朋友,独来独往,闭口不言的代价是脑海无时无刻充斥的杂乱思绪,还有压在心底的自言自语——或是讥讽不屑,或是由衷赞美——我在学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深沉,成熟,难以接近。 ??我擅长自欺欺人和自圆其说,给自己冠以诗人的名号审视万事万物,然后写一些无病呻吟的,狗屎一样的诗和文章。偶尔也会批判自己的盲目自信和愚蠢。我总是自己阴暗地行走,待在角落,室内。 ??md,真的很好笑。 ??我像条自以为是的蛆。 ??和我恰恰相反。 ??谭月—— ??简直就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阳光女孩的化身。 ??她长相漂亮,自信大方,活泼开朗,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她的声音甜美清脆,笑起来咯咯咯的,银铃一样悦耳,也没有架子,特别善良热情。此外,还十分擅长社交,能游刃有余地和各式各样的人相处,打交道,然后完美完成很多繁杂的活动。 ??她,是我曾经有某些片刻,瞬息,幻想要成为的人。 ??不过也只是瞬息,这种人设不够装逼,满足不了我的自我陶醉。 ??她和我完全不一样。 ??这个可爱的女孩是个活力小野马,她是浸泡在爱意和蜜罐中长大的。和我不一样,我是在内外的痛苦和眼泪中苟活的,伴随我的是永无止境的暴力呵斥。 ??我想象不到她得到的爱有多么美好,她也想象不到我咬牙吃下的打骂有多狠毒。 ??但一般人看不出来背后弯弯绕绕。 ??我也比较嘴硬,他们不知道阴沉的冷酷女大是个缺爱的流浪狗——哦,不能玷污狗——那我该是什么——哈哈,还是厕所里的蛆吧。 ??谭月真的很美好。 ??出名的校花,外院女神,能歌善舞,从军训就耀眼的不行,似乎桃花不断。但是大一下学期,她就有了个在社会上的男朋友。 ??温良。 ??人如其名啊,确实温良——温柔善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成熟又包容,很宠溺年下的一款精英熟男。 ??以前,我从不关心身边事,对八卦也没兴趣。但是总觉得自己还是要入世,好死不如赖活呗。我其实对谭月没什么感觉,就是同级同院一个优秀漂亮的女生,离我有点遥远,也不怎么打照面。但是因为一些校级活动,还是不免有了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她还会主动给我打招呼,挺好一女孩。 ??后来我对她有点嫉妒。 ??可能嫉妒也不准确吧。 ??更多的是一种可惜,对他们性格差异,和三观代沟等等多方面条件将会导致的结局可惜。 ??他们很可能会分手。 ??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我只是观望,我希望他们是能长久的。谭月很好,她男朋友也很好,他们本应佳偶天成。 ??但是这种cp人设不经典,温柔满足不了蜜罐子里长大的小丫头。 ??话说回来— ??我好像太缺爱了,就喜欢往温柔的人身边靠。 ??温柔的人设其实很平平无奇,放在里都是千年男配,万年炮灰。就我所知,有一部分人不喜欢温柔人设,觉得老妈子,圣母,白莲,又或者娇弱什么的……总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特质莫名绑定了。 ??我以前也不喜欢温柔的。 ??这有什么看点,注定只是个配角,容易be的人设。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很装。 ??温柔男二是属于读者的。 ??—— ??就比如那天吧。 ??老天爷翻脸比翻书快,本来阴天,突然晴空万里差点给我眼闪瞎——我这个人习惯黑漆漆的环境,各种意义上的见不得光。 ??过马路时一辆电动车载着两个男大,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蹭着我衣角,如离弦的箭窜出去。 ??撞的我脑瓜子嗡嗡的。 ??玛德,体院的家伙。 ??两个傻逼似的,看不见人,非要加速冲,还回过头嬉皮笑脸地对我鬼吼鬼叫,竖中指 ??——快,快翻车吧,臭傻逼。 ??当时我心里恨恨地想。 ??我用三白眼,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脸,跟鬼一样一脸死相。 ??他们估计有点怵,闭嘴了,电动车哐啷哐啷压着减速带狂飙。 ??刚准备回宿舍,就看到不远处校门口有两道熟悉的人影。 ??我无视身旁的车流人流。 ??目光穿过熙熙攘攘下课的大部队,在路边台子上回望不远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佳人才子,情投意合,看着对方的眼神羞涩且炽热,盛满爱意。 ??谭月穿着咖色小皮裙,一头火红秀发衬得皮肤白皙,愈发水灵。 ??她本来还和自己朋友说笑,旁边人瞥了眼门口,揶揄地拍拍她肩膀,挤眉弄眼示意她往外看。然后一群人嘟囔着“真甜啊”“受不了了”“空气都是恋爱的酸臭味”,笑嘻嘻把她推出去。 ??“够了,你们真是没救了。” ??笑骂完,她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打扮十分得体,整个人干净英俊。他镜片后的双眼盈满温柔,嘴角勾起浅笑,深情看着谭月这边。 ??此外,他左手捧着一捧精美的碎冰蓝花束,右手优雅矜持地抬起,轻轻向他可爱的女友招招手。 ??啧,还挺浪漫的。 ??“不用等我,你们先走吧!” ??谭月往往无奈地轻轻用拳头锤了锤朋友们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向自己男朋友那里狂奔。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通过闸机,跳起来扑上去,结结实实给了男人一个熊抱。 ??“温良!你怎么来了?!”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看到女孩突然跳起来,先是震惊地放大瞳孔,像是怕她摔倒;不过转瞬,他一只手就稳稳把女孩接住,女孩双手挂在他脖子,搂住他肩膀,仰头跟他诉说甜言蜜语。 ??“来看你啊,顺便庆祝我们的小天才赢得演讲比赛。” ??男人笑得如沐春风,一脸宠溺,有力的臂膀拖住女孩大腿,另一只手还拿出花束递到女孩眼前。 ??好像啊………一个标准的温柔痴情男二。 ??我前段时间看过的,漫画,都有这些类似的人设。 ??不巧,我前段时间开窍了,终于承认自己喜欢温柔的人,那种温柔强大的精神内核,会让我动容到死。 ??真美好,跟偶像电视剧一样一样的,估计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恋爱吧。那么精彩,那么甜,甜的让人发腻,让人上瘾,让人牙疼。 ??我攥紧手里的书,默默收回目光。 ??不动声色摩擦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手心有点发汗。 ??眼前是别人男朋友的脸,表情和动作。 ??一幕一幕,在我眼前回闪。 ??温良收拾妥帖的短发,被微风凌乱了前额,他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睛,眉眼英俊但柔和。偏淡颜系的长相,颇有韩剧日剧男主的干净优雅,笑起来的弧度刚好,如春水余波,荡漾到心坎,撩人而不自知。 ??他是身材很修长的那种,包裹在西装和灰色大衣里看起来有点空,但是腰肩臀比例绝佳,在我这个挑剔的人眼里也是接近完美。 ??男人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冷白如寒夜月光。他怕谭月冷,脱下外套披在谭月身上,处处做的细致体贴。 ??大衣脱下后,浅色衬衫收束在板衬,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裤里,腰细腿长,整个人颀长挺拔,温润如玉。 ??随即,他十分自然地卷起衣袖,动作动容优雅,一边和女朋友说话一边拎起女孩手中的包。那双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腕骨凸起分明,是我很喜欢临摹的那种肢体。白皙的皮肤上还有淡淡的青筋,从肘部延伸到骨节分明的手。手指根根漂亮的没话说,弥漫着禁欲的诱惑,性感无比。 ??回过神,我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无奈地谴责自己不多的良心——没必要过度“欣赏”别人的男朋友,这样有点猥琐。 ??很多次,偶然会撞见他们。 ??这对甜甜蜜蜜,惹得一众女生羡慕嫉妒恨的情侣。 ??谭月的男朋友经常来看她,她也羞涩地拉着人和朋友同学介绍过,据说朋友圈里都是他们一起约会,旅游,吃饭,玩耍的照片。 ??温良是个很宠的年上,谭月是个热情的年下。他们本应该锁死的,我还挺看好,毕竟现实这样的蛮好嗑,也算见证人类的某种美好。 ??甜蜜来电已是常态,据说他会记得谭月的每一件事,小到饭菜喜好,化妆品的品牌和口红色号,大到各种衣食住行,周围的一些人际关系,校园往来,学业生活的点滴。但他不是想去管,只是了解了更有保障,更接近谭月的心,更能和女孩有共同语言,也能保护她。 ??每次见面一束不同种类的花,各种节日礼物,浪漫约会,给谭月最隆重的尊重和仪式感,他不像有些木讷的外表,细心的过分了。 ??像一把伞,撑起自己,护着他阳光可爱的小女友,给予无尽的温柔。 ??托谭月的福,我也还算正式和温良打过照面。当时是谭月拉着男人在食堂吃饭,非说让他体验学校的特色美食,男人笑着应了,被女孩拉着在椅子坐下。 ??不巧,食堂人满为患,他们坐在我旁边,除了谭月和温良,周围一圈还是谭月的朋友。他们说说笑笑,聊的热火朝天。我本来想走,真的很尴尬,但是谭月叫住了我,给我介绍温良,然后说我是和她同一级,一起做过志愿活动的同学。 ??哈哈,我真的谢谢你。 ??我第一次陷入这种境地,一瞬间不知道该尴尬微笑还是礼貌回避。 ??我只记得有点窘迫,和自卑,比起他们光彩照人,光鲜亮丽的形象,我当时还挺小丑的。头发枯槁略微凌乱,睡衣加外套,还踩着拖鞋,面色蜡黄,眼下青黑,下巴长了五颗痘。 ??谭月看着我,我错愕,温良看着我,我真想钻洞跑掉。 ??有时候真的不必太热情。 ??吃个饭而已,老油条不修边幅多正常,两眼一闭就是睡,两眼一睁就是吃。 ??谭月的朋友看着我,我和他们面面相觑,没敢看他们的表情,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嫌弃和厌恶,又或者觉得尴尬的。 ??反正我很尴尬,我和你们不熟。 ??“你好,闫同学,我是温良。” ??他笑着说,后面好像还加了句“谭月的男朋友”,但我没注意听了,低着的脸匆匆抬起看了他一下。 ??这个男人长的干净英俊,成熟优雅,还挺有礼貌,不会上下打量人,只是很柔和地看着别人的眼睛,轻飘飘的,一点不冒犯。见我点点头就转回去了,也不让人难堪。然后和一伙人重新聊起来,谈吐优雅,话并不多。 ??妥妥一社会精英。 ??我最有印象的,是那双眼睛,太温柔了,缓解了我的窘迫,也没有探究的目光。他无疑是温和尊重的,但是礼貌之余更是疏离,目光很浅,映不下别人。只有看着谭月时,才真真切切的柔软。我承认,当时脑子一热,心跳加快了几秒,但也只是几秒。 ??温良爱着,谭月,谭月爱着温良,他们和我无关。 ??—— ??可是后来,谭月的态度却隐隐改变。 ??谭月开始觉得温良有点老妈子,觉得温良的嘘寒问暖啰嗦,觉得他的关怀多余且烦人。他总是温柔太过,让谭月少了些激情,好像平淡美好但是过于乏味。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冷淡处理温良的爱意。 ??男人起初还是来学校,谭月却从狂奔跑向男人变成犹豫不决。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到最后开始吵架。 ??后来,男人的身影很少出现,只是偶尔站着几分钟,吹着风,莫名显得萧条寥落。 ??其次就是,女孩在社团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个男人是音乐学院的,喜欢玩乐队,人也是桀骜不驯的那一款。听说玩的比较花。 ??但是确实,经常能看见谭月和那个男生走在一起,两人姿态亲昵,像一对热恋期的校园情侣。我还撞见过他们在宿舍楼下接吻。 ??哇,好狗血,温良应该不会受情伤买醉吧。 ??爱情大师说,一段爱情里,若是有一方付出太多,这份付出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然后天秤开始不平衡,让双方的负担越来越重,直至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良和谭月分手前夕,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前段时间写了篇文章获奖了,辅导员拉着我莫名其妙地开始谈话,说什么国家级赛事的含金量多高多高,然后就是叽里咕噜一大堆,叫我联系一个文学院老师,让我跟着她参加校级另一个比赛。 ??好烦,不想写,被框定局限的主题,我根本没有动笔的想法。 ??我当时手里还揣着刚借的一本书——《隔壁坟前的那个男人》。 ??满脑子想着晚饭要吃什么,我踱步走向食堂。估摸下午4点多的样子,这时候我没课,但其他人还在上课,学校里还算比较空。 ??书里写着一个图书管理员高知女主和农场主男主的爱情故事。每一篇都是男女主各自的视角,以他们各种的角度口吻诉说一天的见闻,以及和彼此的相遇,感觉。 ??挺有意思的。 ??可我大脑高潮却是因为女主和前男友厄尔扬的描写。是的,这个前男友也是个配角,他比较偏向刻板毒舌自我的精英,但是和女主还蛮有共同话题。他对自己的事业狂热执着,然后会强硬地和女主开始放肆的,由他掌控的性爱。他很自我,大男子主义,总是用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看待自己有时候崩溃的女友。 ??女主受不了了,后面二人分手。 ??我看不进农场主男主强硬让女主习惯挤牛奶,铲牛屎,让女主跟他们那的妇人一样伺候他的吃穿用度。然后当他有兴致,就揪着女主,把瘦弱的女人压在他发霉发臭屋子的脏乱床板上,握着女主娇嫩的乳房进入她。 ??我共情不了女主,也理解不了,觉得她有些可怜和可惜——她爱上了一个感情真挚但是思想三观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大老粗,他甚至想让女人待在他农场和他一起养牛,然后给他生小孩,做饭,度过余生。 ??我只记得,女主和前男友激情谈论报纸上的新闻事件,某一个哲学家的观点,一起看文艺或科教节目以及电影。 ??还有女主回忆他们做爱,写下的诗: ??“你爱抚的双手, ??给了我肩膀和胸脯, ??给了我足弓和耳垂, ??和我大腿间的小松鼠。“ ??女主打字时想起曾抚摸过厄尔扬的颈骨低处,食指摸着键盘像是摸着男人的脸和他的疤痕,她清楚记得他的脸有小水痘疤,分别在太阳穴和嘴角,从键盘格P摸到D,就像掠过他锁骨的凹陷,前臂扭曲的血管,从发际线延伸到肚脐…… ??性张力拉满的一段描写。 ??起码对于我来说是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话,忘了是对男主还是前男友的,似乎是男主。对于爱,和在爱里的激情,惶恐,颤抖,作者这么描述: ??“爱,可以让别人变成白鸽、 ??瞪羚、猫咪,或是孔雀。 ??--可是,我———颤抖的,潮湿的,透明的我, ??--?是你的一只水母。” ??透明的水母,啊,多完美的描写,我的大脑持续沸腾,一飞冲天。 ??不过很可惜,女主和前男友分了,没走到一起,和男主,也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 ??真可惜,所谓那让人欢愉又痛苦的爱情,真的很好笑。 ??然后我转过弯,就看见谭月和温良在吵架。 ??哦,其实应该说是谭月在吵,温良眼眶红红的,直直站在冷风里,满脸不忍。 ??“我受够了,温良!”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说着,女孩脱下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砸向面色隐忍悲痛的男人。 ??“你别再逼我了!!我承受不起你的爱,太让我有负担,让我觉得喘不过气你懂吗?!” ??好吧,失控的,出离愤怒的又一个女主出现,面对着另一个悲情的,痛苦的男配。 ??我合上书,目光被他们吸引,静静观察打量着。这就要分手了吗?太可惜了。 ??经历三观…各种各样的矛盾让情侣们大吵,然后分手,称得上屡见不鲜。 ??他们也会这样吗? ??太可惜了。 ??比起温良,我更多再为谭月可惜,我是个缺爱的家伙,我想要温柔,但是谭月是在爱里长大的,她会对温良的温柔感知饱和,甚至厌烦都很正常。 ??但温良看起来有点可怜,霓虹灯下,月光下,我隐约看见这个从来稳重的男人抖了抖唇,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我还没想好,我暂时不想和你结婚。上次是我一时脑热,对不起……所以你也别逼我了……” ??谭月心情复杂地狠狠揪了把头发,哽咽着继续说,直到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谭月义无反顾转身离开了。 ??只有温良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像一具被人遗忘的残破雕塑,周身一片荒凉,看起来还带有一丝狼狈。 ??我收了书,进食堂吃饭,他还在门口站着;我吃完饭,出门跑步,他还在门口站着;我回宿舍,准备洗澡上床,他依然在门口站着。 ??哦,好可怜,好可惜。 ??但是和我无关。 ??虽然内心总有道声音让我上前安慰,可是良心又跳出来谴责,这tm是心怀不轨,趁人之危。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我忍不了看温柔的人受委屈。 ??所以我还是第一次违背原则,给了他们爱情的临终关怀。 ??—— ??“快门禁了,你别等了。” ??眼看着保安可能就要赶人,我装作不经意过去劝导:“晚上很冷,还是回去吧,小心感冒。” ??虽然好像这种时候不适合别人来劝,但是看见温良眼眶依旧红红的,一个没忍住,我还是掏出了一块纸巾。 ??他愣愣看着我,好像才从悲伤回过神,哑着嗓子道:“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喏。” ??我伸手示意,他顿了几秒,似乎后知后觉自己哭了有点丢脸,勉为其难强撑着笑了笑,借过我的纸巾:“…谢谢你…” ??“她今天不会出来了,你先回去吧。” ??我又说了一边,然后眼睁睁看着温良最后深深望了我身后一眼,郑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2.乘虚而入又怎样 ??直白来讲,我是带着探究,怜惜,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去接近温良的。 ??我从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我更信任我自私险恶的心。我更愿意相信他一直放不下谭月,为她苦苦守候;又或者,他多年后找了个和他相似有共同话语的女强人谈恋爱,一直到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但是温良太温柔了,他没察觉,也没拒绝我坏心思。 ??我花了一年时间。 ??费劲心思接近他,目的不纯,别有用心。 ??我想从谭月那里偷走一点点月光,来照亮我漆黑腐败的荒凉。 ??我小心又大胆地试探。 ??最开始—— ??偶尔我晚上从外边回学校,会看见一个落寞的身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我想:他多痴情,还没放下谭月,即使她早早有了新欢,虽然负罪且悲痛,但还是毅然决然和温良分开。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呢? ??“很晚了,还在等她吗?” ??我大喇喇去他身边坐下,可能不太礼貌,打扰了一个受情伤男人的独自消沉,要是一般人,我可能会被骂。可他是温良,绝对温柔的温良。 ??“是你…?” ??他终于抬头,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嘴唇紧抿。 ??好好笑啊,我去。 ??上次回“你是…?”,这次回“是你…?”,我们俩像傻逼的npc,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傻逼对话。 ??“嗯……”我向上伸展双臂,昨天赶稿有些酸,看着前方烧烤店家的广告灯牌,咂咂嘴:“是我。” ??“………” ??哈哈哈,好傻逼。 ??彼此哑口无言,对话都进行不下去。 ??好像这份尴尬把他从极度的悲伤拉出来了一点,他居然先是有些局促地笑笑,随即轻叹口气,坦然回道: ??“抱歉,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能麻烦你告诉我吗?” ??他弯腰,手肘搭在微微叉开的大腿上,目光直直看着前方。 ??温良没看我,我也不看他,兀自接过话茬: ??“我叫闫礼。” ??“食堂里,谭月介绍过的,不修边幅的志愿活动同学。” ??“嗯……”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转头看了我一眼,苍白疲惫的脸上,嘴角勾起勉强的笑:“谢谢你,闫同学。” ??看吧,这男人礼貌过头了,也疏离的不行,对刻意接近的人有所防备,心思缜密,也沉重地不显山露水。 ??“叫我名字就好了,这样怪怪的。” ??我猜我当时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当我和温良对视,我只觉得他的眼睛真漂亮。薄薄的镜片后,一双浅灰色的眼写满颓废,不可抗力的抵触,还有对深爱已逝的悲哀。他温柔又可怜,虽然是个比我高壮好多的男人,也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疼爱。 ??但是,温良应该是习惯性承担保护方的角色了,对于别人的安慰和好意还有帮助会显得无措——这种地方也很有趣,让我不禁想更加了解他。 ??“呃……”他没说话,也没叫我名字,防备心坚挺矗立。 ??良久,我们都没说话,搁哪吹冷风。 ??我开始不耐烦了,心想还是走吧,他自己在这里当傻逼吹感冒就够了,我又没有爱情,不能陪着恋爱脑一起犯傻。 ??可突然,他又开口,声音艰涩: ??“她,还好吗?” ??这个她是谁已经毋庸置疑了。 ??谭月还好吗?可能再好不过了。 ??和新男友蜜里调油,很快从分手的情伤中走出,然后迅速开启下一段恋情了。 ??“温.先.生…谭月最近挺好。” ??我故意加重温.先.生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的又慢又清楚,郑重其事地冷脸回复。 ??“哦…”他敛眸,神色隐藏在暗处看不清,但应该心情挺复杂的:“那就好。” ??温良表现的像个称职的前男友,好好分手,不闹事不打扰,偶尔关心一下女友现状,自己偷偷缝补伤痕。 ??他回答时,有些停顿,表情古怪,像是也不适应这种过于礼貌和刻意的称呼。 ??好几秒,他才直愣愣说了句: ??“不用叫我温先生,叫我名字就好。” ??哈哈,是吧,感受到了过于礼貌的尴尬吧。由此开始,似乎我在不经意间,慢慢……慢慢剥开了温良儒雅温和的面具,一层一层…直到看到他最最真实的内里。 ??“很奇怪吗?”我假装不解,一本正经说:“闫同学我觉得还不错,很有礼貌,甚至表现出了个体身份性别。” ??“噗……”,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被自己口水呛到了,表情有一瞬间僵硬裂开:“咳咳…” ??“抱歉,闫礼。”他用手掩住嘴唇,偏过头清咳两下,然后回过头看我眼睛:“我会叫你名字的。” ??还行,他似乎进一步脱离了苦闷压抑的状态,更鲜活,眼里的温柔和嘴角的淡笑也平添几分真实。 ??“那好,温良……” ??我表情认真,堪称严肃,直直盯着他眼睛,似要将他穿透: ??“你总是来学校,还打听她过不过的好。那你呢?” ??我慢慢逼近他,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背光,影子也慢慢笼罩他的脸。 ??一厘米…两厘米…… ??其实也没有靠很近,但我不苟言笑的厌世脸估计给他带来不小的压迫感,然后眼神也常年阴郁,被其他人形容“像鬼一样”阴森可怖。 ??他愣住,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然后有些慌张把脑袋连同身子向后缩,将近一分钟,他才张了张口,缺什么都说不出。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很累的样子。” ??我先自行退后坐回去,淡淡开口。 ??“……是吗?” ??他像在纠结,又像在疑惑,眉头皱了一下,我一时没看懂他到底在短短几秒想了些什么。 ??“嗯,黑眼圈很重,睡不着吗?工作很辛苦?还是说……因为其他原因失眠了?” ??其他原因,很明显的意有所指。我不要脸地试探,步步紧逼,因为他是温良,所以不会没风度地指着我鼻子骂我傻逼,然后一走了之。搞得我心痒痒,老想逗他玩,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接受冒犯的极限又在哪里。 ??是吧,我知道我很恶劣。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被温柔的月光吸引的飞蛾——实际上我不喜欢月亮,只是贪那一点亮,所以闻着味追来小心翼翼接触。当然,虽然我心思不纯,也不至于飞蛾扑火。因为温良是凉凉的月光,他不如爆裂的火焰灼人。他伤不到我一点,反而让我愈加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于是他又不说话了。 ??他不好开口,怎么回答都显得他狼狈不堪,充满对前女友恋恋不忘的挫败。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思考: ??我的状态很差吗?我依然还在乎她吗?我把自己变得很糟糕吗? ??“天冷了,我回去了。你走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坐的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就和他告别。 ??温良还在沉思。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关心。 ??——再见温良是一个月后。 ??那天是艺术节吧好像。 ??艺术节前一晚的凌晨23点59分,谭月在QQ空间高调地官宣: ??配文:“和亲爱的一起参加艺术节啦!”[甜蜜爱心][甜蜜爱心 ??配图: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十指紧扣的手。 ??底下的评论都在欢呼祝99,不明所以的还在想谭月和温良好幸福,在一起这么久还这么甜蜜。 ??只有少数人知道,图片里握住女孩娇嫩小手的另一只浅麦色,骨节凸起,手指内侧带薄茧的手不是温良的,而是音乐学院那个张扬的男生。 ??温良的手更白,更秀气一点,很干净清透,指甲圆润,指尖微红,也没有那么明显的茧子。 ??那天,我破天荒又在门口撞见温良,他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 ??整个人还是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的样,他浅笑和我打招呼,我淡淡地寒暄几句。 ??突然,下雨了,但是广场上的音乐震天响,灯光跨越几百米长的距离打到我头顶。夜色被一阵喧嚣击碎,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相关消息,但我隐约看出了男人盯着灯光的渴望。 ??或许他还在想着见那人一面。 ??真的好专情啊,就这一点,经典,我喜欢。 ??隔着闸机,我撑开伞,打在他头顶。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被照顾,下意识愣住,然后想接过伞把给我打。 ??“学校艺术节,今年应该挺有意思的,有兴趣就去看看吧。在校友广场上。” ??或许能见到你朝思暮想的人也说不定呢? ??后半句我没说,好像会可以点名温良残存的眷恋爱意,我不想这时可以引导,他心里自有定夺。 ??“那你呢?” ??他看着我的脸,目光一如既往地柔和,没那么疏离,但也不是多熟悉亲近。 ??“我?……”我抹了把脸,毛毛雨打在脸上也不是盖的,手心已经湿淋淋的了:“我要去图书馆写作业。你看完把伞放在保安室,我去宿舍重新拿一把。宿舍近的很,50米吧。” ??他迟疑了一下,我直接刷脸开了闸机: ??“进来吧,去晚了可能会错过一些精彩的演出。” ??音乐响了一整夜,直到深夜10点才停歇。 ??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拆棚子和舞台。 ??我走到保安室,准备拿伞。 ??本以为温良早走了,没想到他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叫了我一声:“闫礼。” ??我靠,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走了?” ??接过他手中的伞,我缓缓开口。雨早停了,他把伞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折痕地叠好卷起来,跟新的一样。嗯,他小细节确实都很关注,做的也很好。 ??“不亲手还给你,我不放心。” ??我抬眼看他,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在故作轻松,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敷衍了不少。 ??“再说,没有学生卡和人脸认证,我也出不去啊。” ??他笑了笑,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你太老实了吧?明明可以跟在其他学生后面,蹭他们的脸出去就行。” ??我狐疑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无奈耸了耸肩。 ??他明明笑着,站在我面前,高大的需要我仰视,可我就是觉得这一刻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痛苦绝望的事,以至于他笑起来都那么难过,笑脸跟哭脸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快碎了。 ??“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追问。 ??他先是沉默,然后用力闭了闭眼,像在试图缓和自己过于激烈起伏的情绪。明明刚开口还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但他的尊严很快让他调整的和平常无二: ??“我……看见……” ??“我看见谭月了。”他声音艰涩,似乎说出这些话跟剜了他的心一般:“他和另一个男生在台上表演…” ??说到这他就没说了,露出苦笑,我估计他喉咙火辣辣,嗓子还堵着,以至于他根本开不了口多描述一个字。再多一个字就要让他原形毕露,溃不成军了。 ??这时我记起来。 ??谭月官宣时还放了一个视频。说什么和男友上台跳《危险派对》,最后的结尾动作被他们改成一个真情实意的吻。 ??温良不会看到了吧。 ??真可怜,不过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到了?”我语气有点无关痛痒。 ??“嗯……你知道吗?很早就知道?” ??我瞥了左边的一只流浪狗,淡淡回着:“也没有很早知道。但是他们往来接触,确实挺早。”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良自虐一样问我,似乎非要个答案不可,好让自己死心。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还有期盼和渴望,他希望一切没有自己心里想的那样糟糕。 ??“你们分手前三个月吧?看见他们经常一起活动……正式官宣是昨晚…” ??我还有点犹豫,但一想无所谓了,反正大部分人都知道谭月已经有了新男友,他不问我问别人,又或者不问都迟早能知道,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我又开始事不关己地胡思乱想,丝毫不在意温良纠结的内心。 ??反正总要面对的。 ??他总不能偷偷在校门口偷看一辈子吧。 ??话音刚落,温良脸色更加惨败了,带着几分凄凉,他眼中的光终于黯淡。 ??他对谭月的爱,或许就是死在那个看谭月和别人接吻的晚上。 ??我们交换过联系方式。但是不常聊天,彼此都不是话多的人,身份也尴尬,又不熟没什么关系,还比不上一周给我发五个任务的班长和团支书,以及一周十个任务的学习委员。 ??我其实也没有很主动,完全看心情行事。 ??可能我也没有多喜欢温良吧。 ??我不知道,那一晚温良确实去痛快喝了一场,酩酊大醉的。还失格跟我问好,说晚安巴拉巴拉,然后开始简单聊起他的过去,以及和谭月的过去。 ??他说他是单亲家庭,他由妈妈一个人养大的,他不敢也不想忤逆母亲的话。 ??他还说自己高中时和读初中的谭月是邻居。但是他在谭月读大学两人才因为某个契机重新来往,最后在一起。 ??他说他真的很喜欢谭月。 ??话说的含糊不清,但听着难过的要死,想小孩子弄丢了心爱的玩具,沉默着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懵了?。 ??不知道该庆幸温良对我敞开心扉还是对他跟我诉说对前女友的爱意感到愤怒。 ??我好想没什么感觉,都淡淡的。 ??只是听了一个可怜的恋爱脑男人的失恋胡话,还不如看狗血来的情绪激昂。 ??“我真的很喜欢她…” ??“嗯……” ??那样怎样,别人已经走出阴影了,就你还可怜巴巴的。难道你没有别的朋友吗?要和我这么个前女友的同级生倾诉? ??他说一句,我嗯一句。 ??搞到后半夜,电话才挂断。 ??第二天他清醒给我发消息道歉,我只是平静地说没关系。 ??结果…… ??从这天起,我们居然变成了朋友。 ??我个人觉得是朋友吧。 ??他开始频繁早安晚安问好,我也不讨厌,或者说不如喜欢这种又被人惦记在意的感觉。 ??本来他沉溺一段时间,也将近一个月没再看见他来学校,但很快,他又来的更频繁了。我以为他还不死心,可他一次也没提过谭月。 ??反而跟我打招呼,聊天,时不时和我坐一张板凳闲聊,偶尔在学校散步逛逛。 ??真奇怪? ??他正常到让我觉得不正常,虽然他像是释怀了,整天朝我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温柔的很。 ??我还怀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他乐观的有点诡异。 ??甚至想揪着他领子疯狂摇晃他肩膀问他: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顺便给他捎一包溜溜梅。 ?? 五、温柔的取向(2) 3.不过见色起意,但偶有转圜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因为带着强烈的主观视角看温良,他会不太全面,他会在听众的眼里残缺。 ??我决定悄悄改变一下叙述方式。 ??我的大脑高潮,常常伴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只是程度不同。 ??对于温良,也离不开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我不想说是人之常情,但这是我的劣根性。 ??温良他—— ??没有精英的傲慢,没有懦夫的温吞。他是细水长流汇成的平静湖泊,包容世间万物。容得下春光和煦,也容得下雷霆万钧。 ??他是我想成为的,沉静如水的灵魂,但他又还没到脱世的地步。可仅是现在,就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期待。 ??是否我的陈述有失偏颇,我本意想让听众既看见他的温柔强大,又看见他的脆弱动容。 ??这个男人,无疑是优秀的。 ??他学识渊博,学历精彩,有过硬的技能本领傍身。他儒雅绅士,彬彬有礼,不论是工作学习还是为人处世都信手拈来。长相英俊帅气,有车有房,年纪轻轻就在大企有了不低的职位,年薪近百万。 ??这是平面化的,肤浅的,大众眼中的他,也是我第一眼的他。我们下意识会给人贴标签,然后无法避免地幻想他们的性格,喜好,生活。 ??有时候,出于对爱情的幻想投射,午夜梦回时,我会梦见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温良瘦削寥落的身影,他通红的眼眶,没来得及抬起的颤抖的手,他什么也没抓住。因失恋而显得挫败脆弱,不再平静,却很贴合真实的人。 ??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本应动容,在看他垂下眼睫,因自尊隐藏眸中浓重的哀伤,佯装无事时——我本应顺从心底的欲望,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 ??反正不安好心,反正乘虚而入。 ??我想看他错愕,看他因我的冒犯慌乱,然后悲伤痛苦又心软的他会怎么做? ??几乎是狂热兴奋着——我在梦里肾上腺素也飙升,仿佛我是个不在乎生命的赛车手,疯狂踩油门,轮胎快速摩擦地面产生的尖锐声音和火星子都让我上瘾。我的心脏如蹦极一般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呼吸一滞,片刻后,才回复令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扑通扑通…… ??我会像个失去理智的丧尸,饥渴的吸血鬼。 ??张开利齿獠牙,啃噬他干燥略薄的唇,吮咬他湿热的软舌,用犬齿刺破他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交换品味血的腥甜。 ??还不够… ??我甚至想咬破他白皙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的脖颈,从凹陷处舔吻到凸起,轻抿他的喉结,在他侧颈留下两个血淋淋的孔洞。 ??我是个不怀好意的盗猎人,目标锁定了矗立高山悬崖的山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透过瞄准镜看到山羚麻木警惕的眼,它的头高高抬起,羊角威武不屈地竖立。它保持高度戒备,后腿不安地小幅度刨着硬土,耳朵尾巴来回摆,不放过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随时准备逃离,或是迎接一场,殊死搏斗。 ??——“理智告诉我不能亲吻你,因为我是溺水的人,我还没上岸,还没学会爱。” ??现实里我尚从未越界,也没有直接触碰温良的皮肤,我道德告诉自己那是流氓行径,低俗上不了台面,会毁了自己坚持的理想认知和形象——我先入为主认为他吹了那么久的冷风,皮肤应该是冰凉的。别说越界,我甚至连安慰和刻意接近都显得冷漠,我需要保持我的高冷阴郁人设。 ??我以为很多瘦的人会体寒,他们缺乏足够保暖的脂肪。 ??但我错了。 ??就像温良其实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强壮结实,他看似瘦削的身形和光滑细腻的皮肤下,是鼓胀着的薄肌,潜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形状漂亮。就像他的小臂,肌肉线条有起有伏,绕着尺骨桡骨勾勒填充,刻画出光下最有力的肢体,连淡淡的青筋都成为色情的点缀。 ??我以为他的肉体温凉,他火热的体温却从肉体深处慢慢灼烧,点燃我的荒野,在我枯萎的脏器纵一把火,烧的硝烟弥漫,直至焚化我的多疑,哀思,直至一切灰飞烟灭,一切尘埃落定。 ??就像《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里说的。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伟大。 ??想法设法地接近,你来我往,互相试探。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就这么一来一回。 ??—— ??为什么会靠近? ??我见色起意。 ??他为什么愿意接招,我还在思索。 ??明明他半只脚已经踏入我布置的陷阱,可是我这只布下天罗地网的蜘蛛却先心底泛起一种不踏实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 ??我们从偶尔寒暄,到促膝长谈,谈天说地,说人生,花朵,路边新开的奶茶店,聊天气,旅行,电影,谈学习,工作,生活,政策改革的纷杂忙碌。他有时候会在周末邀请我出去吃饭,我熬夜写稿,或者做ppt时,手机传来他的一句句晚安,早点休息;更有甚者,有一回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看了很久一抬头,他居然坐在我对面,我支着脑袋皱眉看他,微疑惑,可他竟浅笑眨了眨眼,镜片微晃反光,我琢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捕捉到一点光亮,看似心情不错。 ??他是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细致的人。 ??当他真正工作起来的时候,目光聚焦在一张张设计图纸上,电脑屏幕的模型,一封又一封邮件,忙期不间断的电话里。他聚精会神,浑身柔和的气势一敛,我恍惚能看见他深夜还在加班,跟进每一个方案,修改一份份稿件,他认真严肃,在工作面前不苟言笑,确保每一个地方没有错误,保持他那一贯完美主义的风格。 ??当然,也很自律。 ??据我观察,也结合他自己话语中无意识透露的。他很注重饮食健康,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运动和锻炼,每天能做到早起,认真细致做好每天,每月,长期或短期的规划,在我看来他都有点强的可怕了。 ??虽然在我的主观意识和上帝视角来看,他温和的让我没有防备。 ??可第一次接近他,我就察觉到了。 ??温良是个真正的男人,成年的,具有压迫感的,荷尔蒙爆棚的男人。他不同于其他男人,多了一丝包容的温和特质,可他还是比我高了一个半头,我必须仰着头看他,他有力的臂膀能提能扛的,肌肉下暗含无尽爆发力。 ??我空闲时,也会试着约他出去。 ??约他看电影,去公园散步,像老人一样不慌不忙晃荡在街头巷尾,看人生百态。我也能面无表情的讲笑话和时下流行的网梗,有时他没get到,但还是会认真听我讲完,笑着回应,然后诚恳提出疑惑,我再给他科普,遇到他懂得,咱俩就会心一笑。他忍俊不禁时会愣一下,然后猛地偏过头偷笑,笑声也是温和中带着爽朗,肩膀抖几下,然后动作自然地握拳抵在唇前平缓笑意。 ??就这样,我竟然开始记得他的小动作,对他的情绪心理把握也越来越如鱼得水,信手拈来。 ??相应地,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把我印在他脑海。在我还没意识到时,他就已经默默记下了我的一切喜好,爱看的书,我的性格,心理,情绪,行为方式。他也在观察我,了解我,主动靠近我。 ??我们像是站在裂谷两岸悬崖上的人。 ??其实我们都生性孤独,不完美,处在自己的世界雾里看花,在孤岛品尝片刻的寂寞。仅仅有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麻绳,一头挂在我这边,另一头挂在他那边,颤颤巍巍,看起来纤细脆弱,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就会断掉。 ??我们都互相试探就像在走钢丝,我们交往起初掺杂的刻意表演和戴面具式的礼貌疏离像在带着镣铐跳舞。直到我们能剥开血肉,看清楚彼此真面目,才能踩上那根绳索,这时候,我们充其量只是隔岸相望。 ??—还在……隔岸相望。 ??我第一次喝酒,是和他一起。 ??我提出想让他带我去一个他推荐的地方,尝试着喝酒。 ??对于男人,我这番话很危险,像是在有意无意试探人性。 ??他本来有些犹豫,但最后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带我去了个清吧。我以前只顾着十年寒窗埋头苦读,没什么其他社交活动,我是个被束缚手脚的巨婴,我要求一个“大人”,带我消除对“酒”的好奇。 ??我也不敢喝一些花里胡哨的,最后点了3%酒精浓度的白桃味鸡尾酒浅酌。喝完一杯,只感觉身体有点热,头有点晕,但是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他反倒比我醉一些。 ??期间,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情绪不太高,似是有心事,但他隐藏的再好还是被我发现了。 ??离开酒吧,夜色迷离,灯火阑珊。 ??天晚了,外边的车流稀稀拉拉,只有路灯孤零零挺拔站着,如一排排庄重严肃的士兵。 ??我们在街边走了一会,想借冷风吹散酒意,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过主要是针对他。 ??原本他叫好了一辆网约车,准备先送我回学校,然后他再自己回家。 ??路上,车窗外的光影斑驳,迅速交替,模糊中又恍然清晰。我们并排在后座,他半椅着靠背,仰头闭眼,清晰修长的脖子大大方方展露,喉结小幅度缓慢滚动——他脸有点红了。 ??可能气氛刚好,也可能我狼子野心,贼心不死,他这副模样莫名撩人,带着似有若无,打破禁欲的色气。 ??快要到宿学校,我临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师父,我们不去XX了,直接去XX……” ??……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诧异看我。 ??“学校门禁过了,我给室友发了消息,说是在外面睡。” ??我面不改色撒谎,其实最近改时间了,被推迟了半个小时。 ??他嘴唇张合几下,欲言又止。 ??但最后,他也没说什么,直到我们下了车,我半扶着他进了酒店。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还真的有恃无恐带他开了间房。 ??起先一切还算正常。 ??但我惦记着他不对劲的情绪。 ??于是问他缘由。 ??他是不管有什么事都会压在心底自己默默消化的角色,因为他温柔,包容,他吸收接受别人的一切好坏情绪输出,自己的情绪却死死压抑,摇摇欲坠,终有满溢出来,一溃千里的那天。 ??他在我面无表情的脸,具有穿透力的眼下被我无声紧逼,退无可退。 ??他说他一直努力做个乖孩子,达成母亲的期待,他顺从母亲,几乎从不忤逆;他是别人家的孩子,听话优秀;他懂事孝顺,温柔善良,所以理所当然地被要求,被使唤,被利用,被欺骗。他说他其实也会累,说自己被很多人骂薄情,因为他们感觉不到自己的激情,他太温柔,对所有人都温柔,他们感觉不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所以他们以他无情的名义离开,抛弃他,却把道德枷锁扣在他身上。温良曾深爱谭月,女孩却觉得温良的爱太有负担,让她难以承受。他岁月见长,被母亲病重下的温柔刀威胁着早点结婚,他第一想法是听从,所以他向交往多年的女友提出结婚。女友在他的当众浪漫求婚下同意,可转身开始后悔了,说自己其实还没想好,她想以学业,事业为主。 ??他温和成熟,却承担憋闷多年的压力,心结难解,爱情徒劳无功,自由的一无所有。 ??她年轻貌美,活力四射,在满满爱意下成长,却因年轻天真未曾懂得承担责任和辨别情感。 ??阴差阳错,他们散了。 ??分道扬镳。 ??温良嗓音沙哑,低沉,艰涩地,断断续续向我坦露陈年旧事,他所埋心底的真声,到最后甚至无地自容,难堪到需要用手背遮住眼睛来维系岌岌可危的自尊。 ??这一刻,他终于破碎又美丽。 ??他不是全然的好,也完全沾不上坏,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同样有过迷茫,做过错事,被时间拖行着,皮开肉绽。 ??他似乎觉得很难堪,很丢脸,慌乱无措,不想让我看他伤心流泪——因为他的认知告诉他男人流泪可耻。 ?? ??4.他是我的一只,颤抖的,潮湿的水母 ??酒店房间里。 ??我把他抵在门上,他有些狼狈地偏头,不让我看他的脸。 ??他因为伤心,呼吸粗重,鼻息潮湿又粘腻,胸膛一抖一抖地,怎么也平缓不了呼吸。 ??一个没忍住,我欲望蓬勃,煽动大脑瓦解理智去打破原则触碰他。 ??更深,更深地触碰他。 ??于是我不动声色抬手,握住他挡住脸颊的性感的手腕,上面还带着一款简约低奢的黑色腕表,表带贴合他的皮肤,测量他的腕围和骨线,让我躁动不安。 ??指尖下冰冷的表盘快被我的燥热融化,欲望的豁口涌出炙热鼻息刻印在表盘上的指纹。 ??是的,我在逼近。 ??下一秒,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他的手腕。期间,我无意用手指磨蹭了他手腕的皮肤,他似乎浑身一颤,在我眼下明晃晃战栗。连急促偏头看我的惊诧眼神,都可爱的不可思议。 ??几乎用尽全力,我才克制住把手指沿着他骨骼分明,线条流畅的手腕,蹭着他袖口把手指伸进去,进一步入侵他的身体,慢慢探索未知领域。 ??随后我吻住他。 ??在他镜片后放大的瞳孔下,明目张胆地强吻。 ??“唔…” ??他的眼镜,被我急切的动作蹭歪,斜着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双唇相贴时,我只感觉我触碰了这世界上最柔软的棉花,或软糖,浅色淡唇,滋味却比蜜糖甜。他唇角残留一丝淡淡的酒香,我没放过,伸舌头去舔,他立即发出闷哼似乎想拒绝。可很奇怪,他的背和颈死死抵着门板,头却越来越往下了。明明我还需要踮脚去亲他,可没过多久,我就变得很轻松,不费什么力气。 ??反而他缩着脖子,垂着脑袋,手腕还被我抓在半空——他明明有力气,可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挣扎抵抗——他闭眼接受,张口把我舌尖迎进去时,就像在故意纵容我,顺从我的步骤,在我爱抚下臣服。 ??他是清醒的,我的大脑这样告诉我。 ??他愿意被我触碰,甚至迎合我。 ??啊……真新奇。 ??我们吻的越来越深,越来越忘我。 ??动作摩擦间,我们开始触摸爱抚彼此,我保持着吻他的姿势,缓慢褪下他的西装外套,慢慢,他的衬衫衣角被从裤子里抽出,皱巴巴,松松垮半挂在他身上。 ??他的眼里也有明显的欲望。 ??我随手摘下他的眼镜,放在眼前懒懒透过镜片去看不断闷喘的他。镜片里,他有点错位,这种视觉偏差反而让我有一种偷窥的隐秘刺激。 ??可他又抬头了,他在看我。 ??温良解开大半的衬衫什么也遮不住,春光乍泄,诱人心焦。 ??四周一瞬间静谧如坟。 ??空气躁动不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扑通扑通,剧烈震动如同将要爆发的不定时炸弹。 ??就这样,我的身体,被一颗心脏震颤,不断发抖。只此一瞬,我口干舌燥,不知道什么才能平息填补我心的焦渴。 ??我甚至希望他狠狠推开我,让我回复理智,可以不用被男色迷昏眼,神魂颠倒的不像话。 ??仿佛他推开我,拒绝我,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再次做回淡漠的旁观者,高高在上静看他人狼狈。 ??就像以前一样,我是个天生薄凉的人。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暗沉。 ??不知道里面压抑着什么。 ??这一刻,我们两个孤胆人,颤颤巍巍站在悬崖的绳子上,互相打量试探。 ??都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不管是进攻,或是撤退。 ??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打破僵局。 ??我只知道我已经把自己舌头咬出血了,就为了坚持维护我的狗屁原则,还有清醒人间冷心冷情的狗屁人设。 ??md,真难忍。 ??与此同时,我不知道对面怔愣的,还在低低喘息的男人也在忍。他的体温很高,情欲让他眼眶微微发红,碎发半遮的耳尖似要滴血,也让他的下身灼热硬挺,把禁欲贴身的西装裤顶出个不雅的凸起。 ??可是吧… ??我这个人就有个死尿性,关键时刻喜欢掉链子,犹豫不前,优柔寡断。 ??好家伙,偏偏这时候我的理智、羞愧回来了。我咂吧咂吧嘴,觉得怪不是滋味,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强奸犯,玷污了温良这朵高岭之花,余光瞧他一副被蹂躏的样,还怪可怜的。 ??绝了……我这种坏东西怎么还有良心啊… ??临阵磨枪,我是不快不光。 ??于是。 ??猎人心情复杂地松开扣板机的手,犹疑放下猎枪,她望着山顶那,岿然不动的山羊,决定向其致敬——敬他强大美丽,临危不惧。 ??是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有意志力的,确实升起来退却的心思。我不应该伤害温柔的人,我不想……不想这样…… ??“对不……” ??卑劣感萦绕心头,快要将我淹没。 ??可…… ??短短几秒,电光火石之间。 ??我本想转身,让两人平复一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话都没说完。 ??一阵疾风直冲面门。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嘴唇就被用力地,深深地吻住。温良直接扑上来,他的头拼命压下来和我缠吻,第一下磕的我牙疼,还双手搂着我的腰,箍的死紧,主打一个敌退我进。比所有偶像剧的吻来的更真实,色情,暧昧。 ??温良的吻—— ??柔软,潮湿,深沉,带着海的静谧和空旷,像一把重锤直击心门。 ??他先是双唇相贴,然后一下下温柔啄吻,拉扯着粘腻的让人脸红,唇碰唇的声音狡诈钻进我耳朵,让我不得安宁。紧接着,他张嘴,像个饿了十天半个月饥肠辘辘的野兽,报复性的啃咬我的嘴唇,间歇,变换着角度,额发后的,没有遮挡的眼睛黑沉发亮——亮的惊人! ??“唔…”不知是谁,发出难耐地鼻音,又躁动起来了。 ??完蛋,我才知道,原来温良陷入情欲如狼似虎,一点也没有装模作样的儒雅。他只是在克制而已。现在,他撕下伪装,表露一点意外的斯文败类的属性。 ??我头脑发热,大脑发昏,感觉下腹隐隐发热,然后浑浑噩噩抽空想——好想推倒他,可是我没有作案工具,淦。 ??“嘶…” ??温良稍微用力咬了一下我下唇,我的唇被他吮吻的发肿,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他像是在故意惩罚我之前退缩的意图,还有刚刚的不专心,我后知后觉,原来温良也有这种强势又恶劣的小心思。 ??滋滋啧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舌尖紧紧缠在一起共舞,这是个带有酒香的吻,唾液源源不断淫靡交换的吻,是温良主动扑上来的——山羊主动偷袭猎人的,强硬大胆的吻。 ??温良的鼻尖抵着我的侧脸,湿软的舌头意犹未尽地留连在我唇角,是我呼吸不畅,被扔进大海里似的濒临窒息。 ??而他的眼神,半垂着,影影绰绰的月光打在他脸上,长睫下被圈画一片阴影,仿佛他是上帝的宠儿,寒月下的仙子,美的不似真人。 ??冷白凄清的月光,也抵不住他热情似火的心。 ??我晕晕乎乎,全身有点发软,没力气阻止他进一步入侵,或者说,我不介意也不愿打压他这种突然的积极性,放任他主动对我索取,我似乎也能看见他的饥渴,欲望。 ??他半阖的眼里只有我的脸,我长年要死不活冷冷淡淡的那张脸,可他呼吸粗重,目光一瞬不瞬锁定我,像在说“不准逃”。 ??我心神一震,终于明白什么。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他有力的手臂,高大的身躯,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压制的,我也很难对他随心所欲,他刚刚一主动,强势的我无法想象,甚至可耻地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这无一不说明,我差点招架不住他的热情。 ??可我心里半气半爽。 ??靠,我竟然吃不消他的进攻,这使我有点挫败。因为我喜欢当进攻方,当不来承受者,对传统模式有种阴影排斥,严重了还犯恶心,浑身一激灵,上下不舒坦。 ??我被男人进攻会失去主导权,失去安全感,会让我联想到所以我不喜欢的,厌恶的,害怕的场景。 ??可对温良没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怎么,我克制住了推开人或者狠狠挣扎,不死不休的念头。 ??他是干净的,温柔的,只是深情如洪荒如海流。平常不显山露水,爆发时才惊天动地。 ??“你…讨厌吗?” ??一吻毕,两人都气喘吁吁,不过他明显还有余力,哑着嗓子在我脑边暧昧低语,跟调情似的。我一时半会心里没底,不敢置信,可是眼前一幕幕都在证明——温良对我抱有不单纯的心思。 ??不过,我们半斤八两,我本来也心思不纯,可是我从没想过有什么回箭头,只是觉得可能气氛到了,又或者他很寂寞什么的。 ??他弯下身子,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像是突然泄气,也没了刚刚那么强硬的气势。 ??耳边有他炙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酥酥麻麻,又热又痒,敏感的让我差点一抖。 ??直到嘴唇传来被轻咬的触感,被浅浅含进了温热湿润的口,被红唇暧昧咬上,啃噬,轻抿。他在试图让我回神,小心又大胆的试探,让我做出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像在撒娇一样,好乖,那么大一只,明明刚刚还上来强吻,现在却乖乖趴着不动,反而等着我开口静候发落。 ??他把我拥在宽阔的胸膛,把我整个人用炙热的感情层层包裹,我理不清思绪。 ??明明喝酒的是他,我却觉得醉了。 ??“不讨厌……” ??怎么会讨厌呢,我喜欢他的本质,他的一切,不管是温和成熟的外表,还是脆弱动容的内心,甚至是他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大胆强势的进攻,我无一不爱,无一不接受。 ??再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因为温良抬眼看我的那一眼,浓重的将我就地吞噬,我索性顺势坠入他织就的地狱,在那里快乐的像天堂。 ??他把我扑到床上时,我更加明了,我的阴谋得逞了。 ??那目光简直明晃晃在告白,在倾诉,在诉说甜蜜炽热的爱语,瞳孔的热度喋喋不休说着动人的情话。 ??他向我坦白,表露,臣服。 ??于是寒风凛冽的荒原山脚下,我看见——— ??瞄准镜里,山羚深深凝视我,透过瞄准镜,将我捕捉。 ??悬崖上,绳索晃了晃,对面人一个大跨步,跳着奔到我面前,看也不看身下万丈悬崖。 ??他踩着我的心弦,晃晃荡荡闯进我的孤岛。 ??转瞬,防御破碎,万物疯长。 ??—— ??“温…良……” ??我躺倒在柔软的床铺,没人提关灯,也没人提洗澡。 ??他急切的不像话,热情似火,在我裸露的皮肤印下一个个吻痕,似在标记。 ??“嗯……” ??唇舌徘徊在我的侧颈,他抽空低声回应,呼吸粗重,全都喷洒在我皮肤。 ??刚上床,他就扯掉松松垮垮的领带,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理,缠上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脸颊绯红,眼神火热,给我系绑带的手频频颤抖。 ??他把我按在床上,两手轻扣着我的手腕,从我的额头,一寸寸向下吻,我只能凭借湿热的触感和粗重炙热的鼻息猜测他的位置,他下一步要吻上我身体的哪个部位。 ??嘴唇…下巴…脖子……他一颗颗解开我的纽扣,把头埋在我穿着黑色背心的胸膛,难耐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我的小山包无规则画圈,他在我双丘间的盆地,印下很轻,但如教徒般虔诚的吻,发丝凌乱剐蹭我的胸膛,让我痒的不自觉抖了抖。 ??接着,他一只手轻抚我的腰,大拇指和食指暧昧地摩擦揉捏,寸寸丈量,指尖所到之处,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色情的舔吻。 ??往下……往下…… ??他吻过我的肚脐,小腹……游离在禁忌边缘试探,他分开我的双腿,俯下身,张嘴埋头就准备隔着内裤舔舐我的禁地。 ??他在服侍我,他想拥有我。 ??我一脚踩在他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懂他的迫切,所以我更要阻止他,这也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性对象堪称放纵,直到最后一步才叫停。 ??他伸手捉住我的脚踝,被我踩着肩膀暗自施力阻止就停下了,顿了顿看我被遮住双眼的脸,转头在我脚踝印下一吻。 ??就这样俯在我身下,他沉默不语,不置一词,反而留下眷恋的一吻后,就立马向后退,拉远了距离。他知道我的安全感告急,他触到了我的底线,于是他等我开口,发号施令。 ??“温良,我做不了下位。” ??不是不想做,不能做,而是做不了。 ??是的,我就是个奇葩的女人,我的性欲只能来自压制男性,而非被男性压制,但凡我感受到一点恶意靠近和触碰都会浑身不舒服,恶心的想吐。 ??他捏着我脚踝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大概很震惊,心里天人交战,可惜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要让我失望啊…… ??长久的沉默中,我缓慢支起身子,和他面对面坐着。 ??“唉……” ??我叹了口气把脚收回来,他的手不舍似的,慌忙松开。 ??时间似乎停了,世界静默着,我以为温良接受不了,心底也只有微弱的可惜。 ??面前一阵窸窸窣窣的,我以为他打算穿衣走人了。 ??可惜啊,没意思。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毕竟,哪个男人会愿意雌伏于女人,他们心高气傲,大男子尊严不容践踏。 ??哈哈,笑死。 ??算了……… ??我的手抬起,缓慢摸像后脑勺,准备吧领带摘下还给人家一走了之,心里一瞬间温度骤降,坠入冰窟。 ??我承认自己确实恶劣的没边了,不提前说,先袭击先撤退,忽冷忽热,我就是这么个货色,有一点不满我就想着该怎么撤退了。 ??怎样,我就是懦夫,胆小鬼。 ??“嗯……” ??我手刚碰上领带,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似乎是他靠近了,这时另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带着我解下领带。 ??哗……领带从我眼前滑落,我的视线重新清明。 ??温良一丝不挂,赤裸地跪坐在我身前。 ??“我知道了…” ??他拉过我的手,低头吻上我虚握领带的手心:“那就我来当下位,我来承受,我来服从。” ??他话语温柔又郑重,像在下什么只此一次的誓言,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严肃,这么斩钉截铁郑重其事。他深深望着我的眼,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来抱我,好不好?” ??那张薄唇,吐出我不敢置信的话语,他闭眼用脸蹭着我的掌心,反而是我开始手足无措起来:“闫礼……你来触碰我……” ??说着,他好像笑了笑,一瞬间整个人气势大变,具体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因为他上一秒还侵略气息浓厚,下一秒,却……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形容,他性感,妩媚,诱惑,勾引到了我心坎,那双温润的眼微湿,一颦一笑让我心里烧火,抓心挠肝。 ??我还愣着,他就大喇喇跨坐在我腰上,两条修长有力的胳膊圈住我的脖子,垂头看我,笑得像个妖精。 ??说着,他见我呆了,又故作懊恼咬我耳朵,我一回神,就见他捧着领带凑到我眼前,笑得如沐春风: ??“不放心就用这个把我绑起来,嗯?” ??话音刚落,还把双手并着送到我眼前,想让我亲手绑起来。 ??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 ??妖孽,真是妖孽啊…… ??万万没想到,我被勾的快丢了三魂七魄。 ??白皙修长的,漂亮劲瘦的躯体横陈,我反守为攻,紧搂他柔韧精干的腰,努力仰头和他接吻。 ??“唔……闫、闫礼……” ??我情不自禁抚摸他的背脊,一寸寸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面游离摸索,感受那柔韧有力的肌肉的蛰伏,就像只野兽在主人面前收起獠牙。我整个人沉溺在他的深吻里轻飘飘,恍然做梦。 ??“温良……” ??他叫我,我也叫他,交换湿吻间,滋滋啧啧,唇舌勾连牵起银丝,他只能支支吾吾忙着吞咽口水和努力喘息,我则是忙着进攻他的口腔,舌尖凶狠戳弄他敏感柔软的上颚,听他难耐呜咽,粗喘,在我耳边用声音下春药。 ??我们都吐字不清,含含糊糊的,可是有谁在乎,谁又在乎。 ??今晚夜色很美,美的让我眼睛模糊。 ??当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用俯视的角度看时,他好看的不像话。 ??“呼………” ??温良身材高大,现在肢体明显呈放松状态,慵懒又有点脱力地双臂垂在头两侧,整个人喘的像是濒死的鱼,浑身大汗淋漓,随着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两颗粉嫩的乳首已然红肿破皮,坚韧的腰肢轻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爽的,他白皙有力的两条长腿呈M形大大敞开,就为了迎接我这个不速之客,他形状姣好的四块腹肌上全是他刚刚自己射出来的精液。 ??我俯身,一只手撩开他汗湿的头发,另一只手在他后穴快速抽弄鞭挞,他的腰肢颤抖着拱起有狠狠落下,咚的砸向床板,宛如一只走投无路弓着腰弹来弹去的虾米。 ??“啊……哈、哈啊……” ??“慢、点……” ??“嗯!!嗯哈啊、啊啊!” ??好漂亮…… ??我忍不住吻他水光迷蒙的,红彤彤的眼睛。 ??他低叫,粗喘,呻吟,好听的,沙哑又难耐地喘息从耳朵钻到大脑,刺激的我无法停下动作,我想看他更加崩溃,崩溃到尖叫,放浪地求我停下或者哭着索要更多更多。 ??“好可爱……” ??我忍不住想赞美他,他喘的要死不活,我手指不知道戳到那个点,他整个人就开始抽搐,双脚突然死死缠住我的腰,两只手不由自主攀上我的脖子,哭喘出来,梨花带雨的,让我更想欺负了。 ??“闫、礼……啊哈……轻…轻点……” ??他扭着腰,快感从一个点炸到他大脑里,让他溃不成军,理智尽失。 ??“求你…嗯哈……嗯嗯、嗯啊~” ??好可爱………好可爱…… ??我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锲而不舍越插越深,咕叽咕叽地在他后穴捣出白沫,他的穴肉咬的很紧,里面有软又湿,我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在这口温泉里泡白跑皱了。 ??“停…啊啊啊” ??“等、—下……停…啊哈…” ??怎么停的下来。他的后穴热情的无与伦比,死死咬着我的手指,不肯放我出去,声音也叫的好好听,我埋首在他的胸膛,随意的啃啃这,咬咬那,玩的不亦乐乎。 ??“呜……嗯哈啊……嗯嗯唔呃啊……” ??“不行…要、去了…啊啊啊!” ??我手指越插越快,往他深处不断进入抠挖。 ??“闫礼!” ??他突然崩溃的尖叫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哭了,准确来说,是带上了浓重低哑的哭腔: ??“唔…啊哈…吻我……闫、礼……吻我…” ??他急切的伸手把我拉下去,按着我的后脑勺和我接吻,全然陌生的,放荡又性感迷人的温良,我第一次见。 ??“唔嗯……哈啊…” ??红通通的眼睛直视我,我的心又热又心虚,于是温温柔柔耐着性子啄吻他,一遍遍安抚:“乖……没事的………” ??“射出来吧…” ??我咬着他耳朵,毫无征兆在他耳边低语。 ??“哈啊!!” ??于是他又射了,稀薄的液体黏糊糊的,沾在我们彼此的胸腹,他似是不好意思,又像是神志不清在高潮中迷乱。口齿不清地重复叫我的名字: ??“闫礼……” ??“嗯,我在……” ??我摸摸他的脸,他浑身颤抖痉挛,很久才缓过来,失神已久的眼缓慢看向我: ??“闫礼…抱抱我……” ??他笑了笑,浑狼狈,沾满不堪淫乱的液体,但他坦然笑着,向我张开双臂,等我回抱他。 ??我静静看温良。 ??他毫无保留,身心赤裸在我面前,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几近透明,他哑着嗓子叫我,向我索取温柔,眼神温柔又宠溺。 ??现在的他,是一只颤抖的,潮湿的,透明的——独属于我的水母。 ??我们在大海里浮浮沉沉,他用他透明又柔软的身体包裹我,把我打捞起,从冰冷海底游到水面。 ??明明是他自己在撒娇,像个小朋友,可是他的表情和眼神好温柔好温柔,像是在纵容我对他索取拥抱,暖的不像话。 ??我心思一软,一份疑惑,九分动容,我扑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到他胸膛。 ??“好啦……没事啦……不要哭…” ??我抵着他湿答答的粘腻胸膛,突然觉察那不是他的汗水,是我的泪水。 ??不知何时,我没骨气的哭了,眼眶比温良这个被日的死去活来的还红,鼻子也红,心里又闷又酸,被他拥抱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充盈的满足感,几乎把我灼伤。 ??他气喘吁吁的笑,吻我发顶,拖着虚软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的捋顺我的杂毛。 ??没由来的……更想哭了… ??瘫在他怀里,无声落泪的,狼狈不堪的我,又何尝不是他的水母。 ??“你抚摸我的双手, ??给了我眼睛和耳垂, ??给了我嘴唇和锁骨, ??给了我凹陷,柔软, ??胸脯之间透明的脉搏, ??和痛哭流涕的小水母。” ??——— ??温良…温良…温良……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细细思索,我们怎么走到一起,我甚至做梦都能梦见他。 ??忘了在一起有多久。 ??他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肩膀,双手松松环绕我腰间。 ??我和他剖开心室。 ??谈我的过去,我的卑劣,我的不怀好意和我的冷漠,还有关于自杀的我的朋友。 ??他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听,收紧了抱我的手。 ??我的朋友啊,那个想不开的朋友。 ??我们有相似的家庭,相似的思想,两只可恨又可悲,臭烘烘的可怜虫。 ??我们曾经谈起忧郁,自杀,谈太宰治。 ??谈人间失格和大庭叶藏。 ??她说她憎恶叶藏,胆小懦弱又不负责任,可是她又垂眸,眸间闪过忧伤。可是我最喜欢这本书,最共情他的胆小和懦弱。 ??我点点头,说:嗯,我们最恨他的懦弱也最共情他的懦弱,和我们本身很像。 ??胆小鬼连棉花都会害怕,所以有时候也会被幸福所伤。 ??我喃喃自语道: ??我记不清具体情节了。 ??只记得三张照片和戴着可怖面具暴怒的大人。 ??她说:我曾经就像叶藏,努力扮演小丑去取悦讨好身边的大人。 ??我也是。 ??因为惧怕责备和打骂,我像个跳梁小丑哗众取宠,可是无用。 ??我就像那个一脸死相的,垂垂老矣的叶藏,只是一具麻木的,惧怕大人愤怒的扭曲脸孔的行尸走肉罢了。 ??她又说:我讨厌太宰治带着他的女粉丝殉情,太不负责任了,凭什么。 ??我说:是啊。 ??凭什么。 ??《人间失格》,一部另类的自传。 ??他,就是迷醉于自己的忧郁死志,但是又想要周遭人也去迷恋这种忧郁,然后让周遭为了他而成为最美丽的牺牲品,为他献上伟大悲情的献祭。 ??它既肮脏又圣洁,既忧郁又光明。 ??他是最卑劣的胆小懦弱,但是又美丽迷人,所以被人们捧起来。 ??他笔下的人物就是他自己的缩影。 ??极端的忧郁懦弱,看清世事的同时,带着种顾影自怜,蔑视世俗一切。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乖孩子,而让我觉得有点荒谬,就像把一个虚假的光环东西编织出来,强硬套在根本不属于它的人的身上。 ??所以其实看出来,作者特别想要让别人都痴迷于他本身的那种神秘忧郁的特质,利用别人的同情心,顾影自怜,孤芳自赏。 ??本质就是懦弱,胆小,自恋。 ??因为他的心理就完全处于一个懦弱的胆小鬼,一个怕事的孩子的阶段。 ??他好像在河水里将要溺水,但是他特别无力,却也不扑腾,就这么伸着一只手,可能想等着有什么人来抓他。但是其实并没有,他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游上来,然后就这样慢慢沉下去。 ??他快速的经历了远超于他心里能够承受的事情,那些经历,周遭的人际,工作等等,他完全没有可以负责,可以做好这些事的能力,反而是快速的陷入那种很容易吸引他的堕落,性欲,放纵,懒惰,酗酒之类的,就凸显了他的矛盾和挣扎。 ??但是他把这种自恋写到人心坎上了。 ??她说:是啊,写到心坎上了。 ??我们久久相顾无言,直到收到她自杀死亡的消息。 ??我又开不了口了。 ??有很多话,不知道跟谁去讲。 ??—— ??温良抱着我,给我递了一颗薄荷糖。 ??我没什么表情,剥开包装,塞进嘴里,又甜又凉,像她跳楼那天的天气。 ??十一月,寒风刺骨,让我变成有口难言的哑巴。 ??我情绪有些低落,温良就掰着我的脸凶狠的用吻把我淹没,他伸出舌头从我的口腔夺走那颗糖,被凉的嘶了一声,接着咬我的唇,舌头,搅动着球形薄荷糖在我口腔辗转,让我没精力再想其他的。 ??然后我再也想不起那天风多大,只记得温良的唇很软…… ??很软……… ??——— ??周日午后,日上三竿。 ??我们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影消磨时间。 ??《了不起的盖茨比》 ??小时候第一次听,以为讲的比尔盖茨。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不断走神。 ??看着莱昂纳多的熟男脸,满脑子却是他在玩水枪,想笑,又强行忍住了。 ??看完后,我有种很奇怪的,颠覆了认知的感觉。 ??叙述者视角暧昧的像南通,清一色对盖茨比的吹捧让我疑惑不解……含着种种疑惑我从网上找视频,翻开了评论区。 ??温良见我皱眉翻评论,认真在一旁注视。 ??大多是感慨盖茨比的了不起,还有对黛西这个拜金女子的谩骂。 ??可是……… ??可是就是很不爽啊…… ??直到—— ??看到一条醒目的评论,下面吵翻天了: ??“大家都觉得黛西象征着拜金虚伪等等,其实我觉得从黛西的角度来看她也很悲哀很悲哀。 ??她的丈夫不爱他,她爱的人不敢爱。盖茨比对黛西的爱未必是对黛西本人的爱,就像丢勒的犀牛一样,更有可能是对自己幻想中的爱情的执着,而黛西只是一个载体。 ??黛西不光明正大爱他的时候,黛西就是湖对岸的绿光,如果黛西真的像他期待的那样爱上他,那么黛西也未必就不是一只绿头苍蝇。 ??黛西很清楚盖茨比就是个理想主义者,作为一株在那样的时代下只能依附于男人的菟丝子,黛西又怎么敢抛下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呢。” ??我狠狠点头表示赞同: ??这么一说,我其实觉得真的盖茨比过于理想主义了,而且带着一种几乎有些病态的执着。 ??就好像他追求的已经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执念,是他曾经最美好的日子,从手中流逝再不复返的那种执念。以至于他家财万贯,却仍然感觉不到满足。但那又不是真正的爱,感觉是他有种自我牺牲,自我感动,一味的奉献付出,却没考虑对方感受的那种爱。 ??其实,如果任何一个女孩是黛西,都会感到手足无措。黛西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在严苛的贵族环境下长大。金钱物质是永远不缺的,但是思想精神自由,全都是被操控捏造的。有一幕,他们家开派对请了很多军官,黛西本来想上去,却被母亲拦住,要她去下面和军官跳舞。当时女性的命运也是不可选择。她没法选择出身,没办法选择对象,她只能为了好好活下去,小心翼翼的纠结着,挑选能依附的人。就算有爱,也会在那种长期的不安全感和模糊的,摇摆不定的,迷茫的现状中磨损。所以纸醉金迷也算是一种麻醉自我的方式。 ??再说回到盖茨比,我更愿意把他对黛西的爱看成是他的一种完美主义,他的确很了不起,很有魄力,有雄心壮志,有野心,所以在他理想的梦境里,他也要必须有一个完美的爱情衬托他是个伟大的成功者。 ??但他的爱情是失败的,惨遭滑铁卢,对黛西的执着,半是不甘,半是一种变了味的病态的爱。他只是远远的观望,然后并不了解黛西现在的生活,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揣摩幻想。我感觉有点过于自我,甚至是无理智的一种以自我牺牲来感到自我满足,甚至某些方面,他被他忠贞不渝,虔诚的爱带上了枷锁。可是这非常不现实,因为他只考虑了自己的情况,他是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的。 ??然后可能是为了塑造自己完美的人设和形象,他会自我欺骗,然后享受某种悲情?与其说那是他对黛西的爱,不如说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无法自拔了。 ??—— ??我扭头,带着点少见的气恼,看向温良: ??“难道全篇最拜金主义的不是盖茨比吗? ??抛下穷苦的父母毅然决然离开,他是很有野心也很有能力没错,可他执着的想要爬上金字塔顶端,成为上流社会的上等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黛西在他眼里,又何不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他口口声声的爱,忠诚,就是抛下妻子杳无音讯?就是重逢后,顾及自己的面子地位财富拒绝私奔,他的痴情作给谁看?他说,从黛西的眼睛听见了金钱的声音,可那又何尝不是他脑海的声音。 ??人人都夸盖茨比的了不起和伟大。 ??确实,他站在了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最顶端。可那也掩盖不了他拜金主义,理想主义的事实……” ??我侃侃而谈,就是突然莫名气愤了起来,虽然懂盖茨比的厉害之处,但喜欢不起来。 ??“嗯。” ??温良浅笑,在我嘴角印下一吻,暗自庆幸我少有的鲜活。 ??“你说的对。” ??唔……… ??算了,管什么太宰治,管什么盖茨比。 ??我抱着温良,也吻上他的嘴角。 ??—— ??“闫礼…” ??温良跨坐在我身上,自上而下不断起伏,吞吐着他亲自给我带上的假阴茎。 ??“小心点。” ??我握住他的腰,皮下温度滚烫。 ??“喜欢你…” ??“嗯,我也是。” ??我狠狠抬头,咬上他的唇,他的眼镜又被撞歪了,于是他强撑着把眼镜摘下,粗喘着低头看我: ??“要不…以后我换成隐形眼镜…” ??“都行啦…” ??我是蓝色,是过往的忧郁,腐败,墓碑上的灰尘。被雨水砸到泥里,痴望天光。后来,我告诉自己,你是棺材里的臭肉所养的蛆虫,因为对生本能的渴望,你蛰伏在地下。 ??待到初春,一道惊雷便将你唤醒。最终我变成绿色。 ???????因为我睁眼,就是春天。 ??我看着我的水母,我的春天万物疯长。 六、装聋作哑(1) 1.人呐,是属黄鼠狼的 ??林栀梅,一个呆瓜。 ??村里人都叫她呆瓜,虽然她以为自己挺聪明,还老是洋洋得意。 ??她呆在哪儿呢——不懂人情世故,低情商,缺心眼,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 ??本来她的名字应该叫“致霉”“只煤”,因为她很倒霉,连带着身边人也倒霉的很。她刚出生那个月,家里一不小心着火了,烧的火光连天。所有家当所剩无几。她妈抱着还在襁褓喝奶的她,看着烧的黑黢黢的残骸,只能和她爹面面相觑,倍感无奈。 ??于是他们一家喜提新的“豪华别墅”——废墟一旁的破瓦烂木屋,不到十平的杂物间,要住三个人。 ??一张挂了蚊帐的“古董”木床,床板硬的跟棺材板似的,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烂麻将桌,盖块木板就当餐桌,当客厅了。 ??不过好在她家在她6、7岁那年,花十万块盖了个三层楼自建砖瓦房,好像日子也就这么好起来了。 ??以前,村里的孩子都是混一起玩的,上山下河,摘果摸鱼,光着脚丫子也能从村南跑到村北,各个调皮活泼,野的不行。 ??林栀梅自认为是“孩子王”,喜欢当老大,爱指挥一群孩子满山遍野撒欢儿,脱缰的野狗似的,拉都拉不回来。在同龄人里,她是比较大的那一批,更大的都是牛逼哄哄的初中生,不屑跟他们流鼻涕扣泥巴的小屁孩儿玩。 ??但是,偶尔也有个例外。 ??村里有户人家,姓李。据说户主早年是“知青下乡”时代的有为青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后来和同村的姑娘看对眼了,就决定留下来。 ??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女儿长大以后很少回来,就一个儿子留了下来,儿子和镇上酒厂厂长女儿结婚了,人家小姐竟然也甘心下嫁,和那人蜗居在小村子。据说当年为了结婚,小姐和她爹闹的关系破裂,来往断绝。男人口口声声说没关系,我又不是看上你家家产,我会爱你一辈子。结果人家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转头跑出去偷吃,一堆红颜知己。两人吵吵闹闹好几年,那小姐天天以泪洗面,不知道看清了那个人,还是心思莫大于哀。一气之下,小姐决绝的离开了,至此杳无音讯。 ??他家那个儿子,叫李长宇,人家都说长的随了他爸妈,怪秀气的,一看就不像农村娃。白白净净,五官俊朗,小时候读书也读的厉害,一股子书生气。 ??但李长宇呢,脾性倒也怪,他和他爹不对付,虽然一张遗传的脸至少有六七分像,可他那脾气却是和他爹南辕北辙。一个爱拿腔拿调,在外面和和气气,胆小怕事,对内就霸道无理,是个窝里横;另一个处事圆滑,随心散漫,任性之余还有点野,从他的言行倒是很难看出他是读书的料,见着他爹就变成了炸药包,一点就着。 ??他看不惯他爹,特爱装。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就是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那干干净净的皮囊里头啊,脏的很,他和他爹三天两头就吵架,冷战热战交替进行。 ??李长宇比林栀梅大五岁。 ??李长宇小学三年级拿满了奖状,天天被一群妇人当做榜样,用来教训自己家野孩子时;林栀梅还在学前班扣鼻屎,上课时一问三不知,一群光屁股小孩上课把脚架在桌上,听不进讲台上老师撕心裂肺教他们的单双数。 ??李长宇四年级进入叛逆期,招猫逗狗,拉帮结派,顶嘴打架,小偷小摸,可他成绩还是名列前茅,好看的让人牙痒痒;林栀梅则是光荣成为少先队队员进入一年级,脖子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举手宣誓的时候,一群孩子跟着主持人,把主持人的名字念了一遍,闹了个大笑话,却惹得一干大人捧腹怜爱。 ??也是这一年,两个孩子误打误撞认识了。林栀梅坐在教室靠窗边和同学说笑,路过的几个高年级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走来。其中一个卷起书本,刷的伸进窗户敲了一下她脑袋。这力道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下子给林栀梅敲蒙了。她当时就是个小屁孩,抬头怔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几个牛逼哄哄的“四年级”路过时对着她看了几眼,像是嘲笑,又像是戏弄,嘻嘻哈哈的走过了。她心里有不解,有懵逼,特别的迷惑,还有一点捉摸不透的生气。 ??她就不懂了,怎么会有人手这么贱?这样逗别人很好玩吗?这样欺负小孩子很有成就感吗?当然,她这时候并不明白,只是捂着发痛的脑袋气鼓鼓的瞪着前面那个拿着书的瘦高个。那家伙校服也不好好穿,外套系在腰上,右手搭着旁边男生的肩膀,把人拉的脖子都歪了,眯着眼睛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看见那人皮肤白净,感觉和身边的家伙不是一个画风,头发的细软,颜色偏浅,五官端正俊秀,算得上帅气,午后太阳阳给他的侧脸打上光影。当时她不知道有种词叫“青春电影男主”,也不知道什么叫“花痴”,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被打了,让她很茫然,又有点咬牙切齿。 ??一切的一切变成模糊的剪影。 ??多年后,她再回忆起来,是一条破旧的狭窄走廊,下面光滑的水泥地,上面是白墙青砖的屋檐,一群瘦高的少年勾肩搭背,走向角落的小卖部,其中一个刚打了她头的家伙,笑弯了眼,侧脸好看的让阳光都逊色了。一切都是泛黄的,淡淡的,金色的,古旧又模糊,让人觉得像是一场梦。 ??有一回,她和朋友们周末在学校操场丢沙包。突然间,嗑楞哐啷学校的铁门被打开,几个身量很高的少年,骑着单车就刷刷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笑的张扬,动作游刃有余,似乎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向后举,然后往前挥动几下。他把脸向后转,扬了扬下巴招呼,嗓音清冽,大叫着“强子,强子!”示意身后的人快跟上来。 ??风从外面灌进来,猎猎作响,吹的少年的衣角好像要飘到天上。哗啦哗啦,秋天的落叶盘旋飞舞,落在地上堆积的被轮胎碾过,稀稀疏疏的被压碎了。 ??当时的小伙儿可潇洒,骑着单车仿佛驾了一匹快马,眉目舒朗,那笑得,是比阳光灿烂,比牡丹还艳。 ??“三木!!” ??有个没眼色的家伙咋咋呼呼一喊,林栀梅本来准备跳起来躲沙包,结果听到有人冲她瞎嚷,愣了一下。就慢半拍,被沙包狠狠击中面中,那叫一个钻心的痛。 ??这些粗野家伙的沙包装的可不止烂棉花,那是确确实实的沙子,掂在手里,份量可是一点也不小。 ??“啪”的一下,duang—沙包英勇落在地上,林栀梅的脸红了,火辣辣的,眼睛猛地一闭一睁。好家伙,流鼻血了。 ??她感受鼻孔的热流,愣愣瞥向对面那个一身蛮力的豆芽菜儿,那姑娘不好意思挠挠头,冲过来问她咋样;顿了几秒,她又偏头看那个让她受伤的罪魁祸首,那个人见她流鼻血,发出惊天爆笑,夸张到快把一张俊脸都给笑成萎菊花。 ??“三木!!哈哈哈哈哈!!!!” ??他停下了,然后单脚撑地,又毫无形象地狂笑一番,看林栀梅的眼神像看二傻子似的。 ??“你笑什么笑!” ??林栀梅小时候是个直性子,呆也呆,勇也勇,小孩子不怕事儿不怕人。于是她恶狠狠瞪了对面人一眼,整个人气鼓鼓的,狼狈又可怜,但是就是很有意思,像个好斗的小公鸡,逗着让人得趣。不过要是没流鼻血就好了,也不至于她一抹脸把自己脸都蹭花了。 ??“三木,走呗,我送你回去。看看你那脸,哈哈,被血糊满了。” ??这个家伙喜欢喊林栀梅“三木”,林栀梅想可能是因为她名字都是木字旁。学前班学汉字,“双木林,三木森”,她念着念着睡过去了,被老师提着耳朵唤醒。一看窗外,一个高个家伙路过,似乎在笑她。 ??后来,两人冤家做久了,他还蹬鼻子上脸,一边“三木三木”地叫,一边嬉皮笑脸问:“你是不是命里缺木啊,你爸妈给你取这么个名字,那你家可不得全是树,你又不聪明,还生了个榆木脑袋……哈哈,别说,倒也应景。” ??说就算了,李长宇嘴贱跳脱又不是一天两天,林栀梅虽然烦但是被迫习惯了。可他还爱动手动脚,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轻轻扯扯胳膊,像个猴子,上窜下跳折腾林栀梅。 ??要林栀梅说,这家伙的讨厌程度已经登顶了。他嘴毒到舔唇能把自己毒死,又滑不溜湫跟个泥鳅。 ??狡猾,蔫坏,老谋深算。 ??虽然后来无意间得知,李长宇喜欢“森”这个字。他有时候意外的安静文艺,和那个流氓调调不太符合。 ??他说,我喜欢森林,清新,美丽,安静,安静的像所有东西都死了一样,有很多很多树,围绕成一个圈,变成完整的坟墓一样的家。 ??“三木,上来!” ??他拍拍自行车后座,扬起脸目光直直看向林栀梅,嘴角上扬,高瘦的身影立在校门,光透过铁栅栏为他投下剪影,一切回忆开始昏黄失焦,变得模糊。 ??其实那天,天色也晚了。 ??林栀梅早都该回去了,不然她妈一顿竹笋炒肉她真受不了。 ??她一个短腿矮冬瓜吭哧吭哧爬了半天,轮子到她胸那么高,那形似二八大杠的猛兽让她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虽然她虎还没骑上。 ??“呆瓜,上的来嘛?” ??少年在前面轻轻松松撑?着,见这么久没动静回头瞥了瞥,然后条件反射开始犯贱:“哎哟哟小短腿爬不上来吗,太怂了…” ??“麻杆闭嘴!哼,别哔哔赖赖的,就你长嘴,跟个蛤蟆成精一样叽叽歪歪……” ??林栀梅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一脚踹在那个崭新反光的车轱辘上,然后低头一动不动,杵在旁边当个倔驴死死憋泪。 ??气死了…气死了………李长宇这个臭混蛋!! ??看真把人惹哭了,李长宇又装模作样凑上前:“唉唉唉……怎么了这是……又委屈了……” ??他以前把人惹哭倒还是会手忙脚乱地哄一哄,现在像是拿捏了,懒洋洋的,也不急,拖着调子,阴阳怪气的:“我的个乖乖,别哭了,本来就丑,现在更丑了,像村口老瘸子家的狗,诶,就那条花脸炸毛地包天的老狗,一见咱就汪汪汪汪叫着追的那条…唉,你想起来了吗?” ??“就那个……”说着,李长宇转过身做鬼脸,挤眉弄眼学村口那只恶狗:“汪汪呜……我要咬林栀梅……汪汪汪汪……谁腿短我要咬谁……” ??本来林栀梅气的窝火,可是李长宇做那个表情太丑了,真的太丑了,她又气又想笑,可是生气时笑场又丢面子。于是心情忽上忽下,憋的快把嘴咬烂了。 ??不过幸好现在流鼻血,不然一个绷不住喷鼻涕也太丢脸了。 ??“神经病!”林栀梅终于抬头了,不过还是有点咬牙切齿。 ??“别哭了呗,要不我抱你上去。” ??“滚,我才不要!” ??一看李长宇笑嘻嘻她就不高兴,于是她一边生闷气狼狈地摇摇晃晃攀上后座,另一边一把狠狠扯过李长宇的白衣服擦鼻血。 ??“喂!!诶诶诶诶呆瓜你干什么!!我的衣服……” ??李长宇浑身长跳蚤似的扭动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后背湿湿的,已经没救了也作罢。只是唉声叹气苦笑:“我的姑奶奶诶,要不你给我洗衣服吧……” ??“哼,想的美…你惹我活该。” ??林栀梅看着猩红点点的白衣,少年清瘦修长背部上的鲜艳污渍,终于觉得自己掰回一成,转瞬破涕为笑。 ??“好好好,这下行了,你满意了吧。” ??“……还不是你自己活该。”林栀梅嘴上不住地嘟囔,双手抓着自行车后座前边的细细铁杆,觉得这车轮真高,她的脚离地面好远,可是没有踏板,她懒得用力撑索性直接卸力,两条小短腿松松挂在轮子上晃来晃去。 ??“嘿,姑奶奶,起轿喽!” ??别看李长宇长的清清瘦瘦,农村里的孩子力气就没几个不大的,特皮实,载着林栀梅跟载空气似的,稳的不行。一边蹬车一边揶揄偷笑。 ??林栀梅听着这人鬼吼鬼叫,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明明他骑的很轻松,却要故意开的歪歪扭扭走S形,摇摇晃晃,林栀梅吓得脸色一白,感觉自己屁股蛋子摇摇欲坠。 ??“啊!你好好骑!!” ??李长宇看林栀梅慌了反而笑得更起劲:“哎呀你太重了嘛…” ??“呆瓜,抓稳喽——!” ??然后,这杀千刀的专挑坑坑洼洼的地方骑,一颠一颠的,后座晃得很,一点儿也不平稳。哐啷一下又抖三抖,林栀梅屁股这下真遭殃了,她晃着感觉快被甩出去了,一急就下意识紧紧抱住李长宇的腰,脸也糊在他背上。这下好了,他衣服变画布了,红的亮眼。 ??“呜呜呜……李长宇我讨厌你…” ??一手死死揪着李长宇的衣角,林栀梅另一手邦邦给了他好几拳…… ??好不容易到家,林栀梅她妈听见动静,拿着竹条从林栀梅刚跳下车就开打:“玩玩玩,就知道玩,一天到晚不回家,叫你守铺子不听,非要出去玩!!不看看几点了!! ??林栀梅流着鼻血,捂着屁股,一边跳一边逃,委屈死了。 ??“婶子,轻点打~” ??李长宇走之前还在拱火,林栀梅被打的更狠了,气的牙痒痒,每天在想怎么能把那个家伙咬死。 ??好一段时间,她都对李长宇爱搭不理,横眉冷目。 ??在林栀梅成为她那一代的孩子王之前,她跟着李长宇那一波大孩子玩,李长宇是孩子王。 ??他们小时候是真野。 ??有一回,他们夏天跑后山,一群人跑到别人家田里,见枇杷熟的好,又黄又大,估计香甜可口的紧。几个野孩子疯玩一通觉得又累又渴,嘴馋,就嗖嗖爬树去摘,一个个化身山里灵活的猴。 ??这些人是惯犯,动作又快又敏捷。可林栀梅不是,虽然她属猴,可她真的很给猴子丢脸,她不会爬树。矮小的,枝丫多的还行,那种又高又光杆没脚能放的她真的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在枇杷林里找到一棵还算好爬的,林栀梅吭哧吭哧向上蠕动,满心满眼都是一串串一簇簇亮眼饱满的枇杷。她也没注意,当她在选树时,其他人已经上树边摘边开吃了,有些没良心的摘一把扔一把,掉在地上的,不太有卖相的,从树上一跳踩的稀巴烂。 ??当她吭哧吭哧上树时,别人大都下树了。她刚摘两个,突然李长宇大喊一声:“别吃了,快跑快跑,梁婆婆要出来了!!!” ??梁婆婆,彪悍泼辣刻薄,天天和一群调皮捣蛋的野孩子斗智斗勇。老婆子五十岁上下,长的尖酸凶恶,颧骨高深眼窝,两条纹眉斜向上飞,快飞出额头了,嘴唇薄,法令纹深,整天嘟嘟囔囔气鼓鼓,对过路人骂骂咧咧,遇见偷东西的野孩子抡起锄头追着打,速度快得很。 ??“你们几个狗娘养的贼,贱皮子,天天上我这人偷东西!!!!我非把你们腿打断不可!!” ??眼看着,房子拐角走出来一个抡锄头的凶恶老奶奶,长的那是能把十里小孩吓哭,夜间止啼那种。还有谣传,故事里可怕的,会吃小孩的狼外婆就是梁婆婆。 ??梁婆婆小跑过来,走到枇杷园定睛一看,就看到个小姑娘半个人扒在树梢上,一跳腿踩空,在胡乱扑腾找不到支撑点。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惊恐地看着梁婆婆,生怕她一锄头给自己抡下来。 ??梁婆婆都傻眼了,撑着锄头走也不是,骂也不是。一看就知道,那帮小兔崽子躲起来了,就留一个小女孩,也没人管,摔了怎么办,那枇杷树又高的很。 ??可是那群小兔崽子跑得快,没人想起林栀梅。一帮人躲进竹林的红薯洞劫后余生般笑了一会儿,李长宇才一拍脑袋,恍然想到少了林栀梅。这次又猫着腰钻出去准备找林栀梅。 ??那边,林栀梅被凶神恶煞的梁婆婆吓哭了,急得乱哭乱喊:“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吃枇杷了,梁婆婆不要打我呜呜呜……” ??哭着哭着,她又脱力,旁的摔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整个山头全是林栀梅的哭嚎。红薯洞的小子和返回路上的李长宇听的一清二楚,更别说就站在她面前的梁婆婆。 ??梁婆婆被她一嗓子吼的跳了跳,见她掉下来,锄头一甩,骂骂咧咧跑上前查看林栀梅有没有事。林栀梅摔得屁股疼,闭眼哭嚎,嘴里胡言乱语:“呜呜呜腿断了,腿断了…!!” ??给梁婆婆吓的脸色一白,仔细看看发现没事,她屁股着地,土软,缓冲了一下,不至于断腿,腿没事,就是蹭破了一点皮。 ??“好好好,好闺女,别哭啦…莫得事莫得事,婆婆帮你打这个树,树坏,摔了我们闺女!!” ??一时间,场面变得诡异起来,李长宇回来时,就看见梁婆婆一边帮林栀梅擦眼泪一边给她塞枇杷,李长宇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甚至还心情复杂地在梁婆婆家里坐了一小会儿,等林栀梅心情平复才离开。 ??离开时,林栀梅腿还有一点痛,李长宇二话不说把她背回去。 ??“李长宇你混蛋,不讲义气。” ??林栀梅还有点抽噎,鼻涕眼泪糊了李长宇一脖子。 ??“害,你第一次来,我这不突然忘了还有你,跑路跑习惯了,没想到你不会爬树,卡上面没下来。” ??“梁婆婆一来吓死我了…我差点摔死……” ??“对不起,是我不好,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不过,其实梁婆婆人也不算坏。呃……” ??“你要说啥…” ??“其实吧,梁婆婆不是气小孩儿偷枇杷,是怕小孩儿爬树摔倒,她就…长的凶,人不坏的。” ??“嗯嗯,我知道,她还专门送我一捧枇杷呢…” ??落日余晖,照着两个小小的影子。小小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映在山坡上,山坡无意捉住少年少女的发尾,风把狗尾草吹进孩童的梦乡。 ??好久好久以后,林栀梅再回到故乡,跑到后山,果树早已被砍光。其实,梁婆婆每年都会砍一些,一方面是当柴烧,开荒种田,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让小孩再爬树摔跤,怕危险。 ??2.岁月总使物是人非 ??李长宇成为容岭镇第一个光荣考上城里一中的神童时,林栀梅学习也突然开了窍,在班里名列前茅。只是李长宇去城里上初中每个星期只能回一次,他们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也就渐渐疏远了。 ??偶尔,在村里碰见时,李长宇身边跟着一群男孩儿,他们看起来流里流气,好几个是村里辍学的街溜子,混不吝。走近了,李长宇会叫“三木”,然后笑着来一句,“好像又晒黑了点”,林栀梅羞恼,没好气叫他“滚”,李长宇就不笑了,似乎顿了顿,然后面色稍冷,转头领着一干人往外走。他们走过,身上烟味极重,让林栀梅呛得鼻子涩喉咙疼。 ??有时候,她会从她妈和村里大叔大婶八卦的间隙听到一些消息。譬如: ??什么村口王家媳妇最近生了,是个儿子,但是有基因病,不正常,生了个畸形儿。头大眼距宽,神色痴呆,手指还并在一起,要做手术割呢。 ??西边杨家的泼妇把河边的过道拦了不准别人走,特别霸道不讲理,自私自利。河边又不是她家的。再说,她特别爱抢生意。都是路边卖草莓的,生意差了,车来了她就敢拦,要不就是别家招揽的客人刚下车,她就屁颠屁颠儿把客人拽走了。 ??还有什么……谁家的狗咬人,赔了2、3万,政府换了个干部,是谁家谁家亲戚。 ??偶尔,也能从中听到一些有关李长宇的消息。 ??他爸李昌平,最近招惹了隔壁村的刘寡妇,风言风语的。传闻李长宇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晚上和他爸狠狠吵了一架,整晚听见破口大骂还有砸桌椅的声音。邻居们都不敢作声,都闭上门户竖起耳朵偷偷听。 ??“前天呢,我见李昌平在河边钓鱼。我准备去洗衣服,看见了就和他打个招呼,说他家李长宇学习真棒,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李昌平当时鼻孔出了一气,嘴角都是紫的,他当时还演呢,说:这小子刻苦,天天学到深夜,成绩不错,良心没有。哦哟,这我就接话:其实吧,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孩子他娘走了,你们父子也相依为命,是要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他当时就不说话了,就看着鱼竿。我问他脸怎么了,他说摔了一跤。我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婆娘,孩子总归要个妈照顾,他就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再看看。呦,再看看,都有人撞见他提礼品去隔壁村啦,还在装呢!” ??“然后我就走了……” ??林栀梅在一边帮她妈剥豆角,听的一愣一愣的,她不懂为什么她妈还有其他人对别人的八卦这么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明明心照不宣可他们都要在打交道时说假话。 ??他们都在装聋作哑,都爱装聋作哑。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林栀梅她妈赶潮流,非要送林栀梅去城里俱乐部学拉丁舞。林栀梅很有天赋,但是她比较害羞,不敢在舞蹈室之外的地方跳,怕别人说闲话。后来,四年级参加文艺汇演,由于有一些男同学说她跳的舞怎样怎样,她的舞衣暴露怎样怎样,她心里扭捏难受。六年级就告诉她妈不学了。 ??可六年级时,校领导因为她会拉丁舞要求她报三独比赛,并且承诺只要她参加,到时候小升初不管她考的怎么样都让她能进市二中。可她不想跳。她一年没学,有点生,然后就是,她害怕非议的目光,她害臊自卑,扭捏难受。于是她拒绝。当时领导和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从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变成皱眉,高大的身体站起,笼罩着林栀梅,给她威慑,逼迫她。但是林栀梅没别的,就是倔,她不愿意的,死都别想强迫她。 ??可是后来,她的生活变得诡异起来,她的班主任频频把她叫进办公室谈话,逼问她为什么不参加,拿领导那套话术威胁她,甚至走在路上,班主任,那个微胖,看起来极具亲和力的女性老教师用手死死掐住林栀梅的后脖子,轻声说:参加吧,参加就是给你自己争取荣誉,还可以保证去市里读书,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呢? ??其实,她前一个月就和一帮学生签了表。城里中学的老师来乡村挑学生。她因为两次月考全年级第二而被选上。那届最后就她,还有两个得过第一的男生被选上了一中。可当时她不知道那个表的意义,来的有一堆同学,好多人都签表了。最后那个暑假收到一中通知书时,她喜极而泣,她爸抱着她转了一圈,说我家大姐姐真棒。 ??但是有一次她晚上下晚自习回家,她妈跪着哭着求她同意参加比赛。看到自己妈妈对自己跪下,林栀梅都蒙了,愣愣地问她妈为什么。终于,她妈红了眼,一把鼻涕一把泪依然不肯起来: ??“梅啊,你们学校给我来电话喽,他们给我说如果你不去参加比赛,就不让你有机会去城里读书。唉……我……我……” ??说到这,她妈又是没忍住,老泪纵横,拿袖子一边擦眼睛一边哽咽:“我想让你有书读,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啊……” ??林栀梅第一次感到愤怒。极其地,快要冲破头脑的荒谬和愤怒。她也哭着吼,是气哭的,暴戾更多:“凭什么?!妈,你起来!!你跪我是做什么!!!” ??她小小的身影气的颤抖,狠狠拽着她妈胳膊把人拉起来:“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这么嚣张?!!我就不参加!!!谁稀罕去二中了!!我明明可以自己考一中!!!我的成绩就是够进城里,甚至要进最好的一中!” ??“他们凭什么一张嘴就能决定我的前路,我不信,我不准,我偏要自己考。凭什么我原本自己考就能上一中,偏偏要因为不参加一个狗屁比赛连初中都没得读!!去不了城里就不去,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在镇里初中读。只要认真努力,总能考到市里高中!!!” ??母女俩抱着哭,眼睛红了一晚上。她叫她妈别怕,别答应,她表也和人家学校签了,自己对成绩也有把握,她就不信考不进城里。 ??第二天,班主任瞪了她一上午,下午又装作没什么来关怀她,只是不再提比赛的事了。 ??然后就是三好学生奖学金,她年纪第一,没得,给了领导他侄女,也就是和林栀梅同班的。 ??他们也在装聋作哑,都爱装聋作哑。 ??林栀梅在主席台下,捏紧了拳头,从此更加刻苦读书。 ??最后,毕业的暑假,一叠红彤彤的通知书递到她手上。她拆开,里面赫然写着“乾州市一中欢迎你”。她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3.春光灿烂吗?还是有人装傻? ??林栀梅上初中时,李长宇升上本部高中部高一。太巧了,刚好都在一个学校。 ??那时候孩子早熟,特别是有些女孩子,春心萌动了便特别大胆。会追在一些比较帅气的男生后面,或者在操场走圈都一直偷偷瞄,那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厉害的直接拦上去问QQ号。 ??新生开学典礼时,林栀梅就看见台上致辞的李长宇的。他成绩不错,是初中上来的第一名,聪明的不像话,聪明得林栀梅站在台下羡慕嫉妒恨,气的牙痒痒。 ??那时高中部是在前栋教学楼,初中部是在后栋教学楼,想要往初中部去,还要穿过高中部底下的拱门。操场呢,又是在高中部的前面,中央有一颗金灿灿的银杏树,旁边依偎着一棵桂花树。 ??少年无愁无知,无忧无虑。 ??林栀梅在学校交了好朋友,也少女情窦初开般迷恋上了一些青春爱情故事。现在回过头想想,估计是以前被低智文学和影视作品荼毒了。她疑惑不解,为什么自己一见到李长宇就下意识回避视线,不敢对视。有时候脸莫名发烫,心脏也跳的十分剧烈,扑通扑通给她眼睛都晃晕了。 ??李长宇长开后更帅了。 ??就说了这小子和她们那疙瘩的人不一样,头脑好,长的也白净俊气。 ??其实一开始,偶尔见到,他们还是相互打招呼的。两人还是冤家见面那样,一顿拌嘴,吵吵嚷嚷,她被气急了就掐李长宇的手臂,李长宇也是真的爱对她犯贱。有时候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手中的书啊,卡啊就被某人抢了,某凶手仗着自己长得高,身子一挺,手一伸,林栀梅真的气成了猴子屁股,恼羞成怒,怎却么扑腾也抢不回来。 ??但是林栀梅隐约觉得不太一样了。 ??和世界上所有通俗恶俗的青春疼痛文学如出一辙般—— ??她有时候会看见围绕在李长宇身边的众人,特别是女生。总有青春靓丽的学姐,在他旁边笑颜如花,漂亮的眼睛闪着光。林栀梅不会形容,她只觉得眼前人像她看过的青春电影一样般配。那些电影总爱写风,吹乱了少年的衣角,凌乱了少年的额发,写他们明亮的眼,青涩暧昧的情感,跌跌撞撞的成长,写那些矫情腻歪的爱恋。 ??李长宇背靠着走廊外延,黑白相间的运动风校服特别修身,宽松又不显肥大,称的少年干净精神。视线转上,李长宇眉宇又有一丝慵懒的痞气,吊儿郎当,却堪称潇洒。 ??他斜倚,歪着头靠在栏杆上吹风,左手边是他的哥们儿,右手边是一溜儿的女同学。他们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文静美丽,气质温婉大方,动作从容优雅。她的袖服匀称板正,抬手将一丝刘海捋到耳后,乌黑的眼睛发亮,形状漂亮的眉眼疏朗起笑颜,嘴角勾起的弧度都甜美而暧昧。 ??她低声说着,而后抬眼,瞥李长宇。 ??李长宇嗯嗯啊啊地应着,本来在闭眼吹风,忽的睁眼,往楼下看。 ??恰巧与林栀梅对视。 ??于是他贱兮兮地笑了,伸手轻轻打了个招呼,林栀梅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急忙躲闪,赶紧窜到拱门后希望刚刚没人看见她。 ??回想起来,以前的时光都挺中二傻叉的。 ??那时候真的有什么校园f4。 ??不过校园f4是他们初中部的。 ??李长宇有幸不在这里,他在本校贴吧独自辉煌。时常有偷拍的女生悄悄把他的照片发上去,在跑步,在食堂,在走廊,又或者是和他兄弟勾肩搭背笑得张扬。 ??那个告白墙帖子都挤满了,一半概率以上都是关于李长宇。林栀梅还是听班上的同学说才知道有这回事。 ??于是她的认知开始有些矛盾。 ??在她的记忆里,李长宇就是个爱犯贱的家伙,但说很坏吧,也不至于。总归是嘴毒了些,偶尔也挺好的。 ??夜晚,她脑海回想起来到这边的一点一滴。 ??李长宇。 ??成绩好,嘴毒,爱犯贱,长的算能看,也就这样,怎么突然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天天有小女生给他表白送情书要联系方式什么的。不过他好像总是笑嘻嘻拒绝了。 ??李长宇的身边出现了很多人,围成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让林栀梅不敢靠近。一方面是纠结于李长宇的光鲜亮丽,另一方面是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她是不是……喜欢李长宇。 ??一旦有这种怀疑的倾向,天平便失了衡,本就无甚理智的少年人,更是一头撞破南墙,不知进退。 ??林栀梅这种人,其实对于感情的事极为内敛,拧巴,纠结,对一般的人或陌生人,她态度就会比较正常。但要是遇到喜欢的,它反而不敢正常沟通,视线都不敢接触,总要装作自己不在意的样子,埋藏自己的小心思。 ??看的越多,越想退缩,领略了一众莺莺燕燕,更是自觉落魄。 ??但心骗不了人,她下意识的目光追随骗不了人。 ??她开始觉得烦闷,于是拧巴地写日记,想要捋清思绪。 ??最近她一看见李长宇就不正常,总觉得浑身僵硬,满脑子都在回想自己的形象有没有很糟糕?话也不会说了,那脸更是红的飞快。 ??有一回在食堂排队,要到林栀梅打饭了,林栀梅的饭卡不小心掉地上。她刚想蹲下,没想到后面有一个比她高大的人动作更快,咻的一下,长臂一伸,捡起递给她。 ??“喂,三木,饭卡。” ??听见那个清朗,略带戏谑的声音,林栀梅简直如芒在背。她瞬间像个机器人一样,特别僵硬,呆板的站起身,头也一直低着,朝着面前的手胡乱一抓,就想把自己饭卡抽回去。 ??但没想到那人又逗她,大手往后一缩,她弯腰往前一捞,卡没拿到,差点栽人怀里。当时特别近,隔着几米里她就要扑倒李长宇身上,眼睛都瞪大了,总感觉整张脸,整个人,哪哪都热。李长宇从上面低头往下看她,看见个黑乎乎的脑袋顶和露出来一角的发红耳尖。 ??李长宇扶了一把林栀梅的肩,等她站稳了,就把卡递回去。这回没逗她了,只是接卡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块,短暂的,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林栀梅手抽的飞快,跟见鬼似的。 ??她立马转身打饭,阿姨不耐烦的拿勺子敲了敲饭盆,问她要什么。她菜也没看,眼神还是木的,嘴巴胡乱说了两个菜。但要刷卡时,滴的一声,发现卡里没钱。那真是闹了个大笑话,她真的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以前没钱就赶紧找旁边的同学刷一下,之后给别人刷回来,现在她身边哪有同学啊,就只有一个神人。 ??怎么办?饭都打好了,她捧着碗愣了一下。 ??结果后面眼疾手快的又伸来一张崭新的卡,男人的手臂从她的肩膀上面穿过,放到刷卡机前。又是滴的一声,刷好了。 ??“三木,这次我给你刷,下次你要还我一顿哦。” ??“嗯…谢…谢了…”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那人笑嘻嘻打完饭也追着她一道儿走。 ??但是一一个高中部的和一个初中部的走一块特别明显,一高一低,一男一女。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颇有名声的李长宇,好家伙,一路走过去,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人走到角落落座。 ??林栀梅依旧很尴尬,她既怕自己的目光暴露什么,又怕对面人探究的目光。很快,她的反常让李长宇疑惑: ??“三木,你怎么了,怎么今天怪怪的?” ??“喂……喂…!听到我说话吗?” ??见人没理他,李长宇还起身用手到林栀梅脸前晃了晃。 ??“没…没怎么样呀……”似是终于回过神,林栀梅咬着筷子嘟嘟囔囔:“还有,说了别叫我三木,你真的好欠……” ??“哈哈哈,那叫什么,林栀梅,栀梅,小梅,梅梅……~” ??“啧,你好恶心,正常一点不行吗?” ??“我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 ??“哪里不正常了?” ??…… ??林栀梅和李长宇争了两嘴争不过他,翻了个白眼埋头干饭。 ??反而李长宇欣慰勾唇:“你现在不就正常多了吗?” ??两人刚吃了没多久,从旁边走过来一道身影,简直称得上亭亭倩影。 ??那女孩有点眼熟,是高中部的,而且也能经常看到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发言,表彰栏里特别熟悉的面孔。此外,林栀梅经常看见她出现在李长宇身边。 ??来人特别礼貌的问,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吃。李长宇从饭碗里抬眼看林栀梅,一直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的意见。但林栀梅躲闪着目光,低头一直用筷子戳碗,突然觉得有点食不下咽。她故作自在,笑答:“当然可以。” ??本来刚缓和的氛围突然变得凝重。主要是林栀梅自己一个人很凝重啊,好不容易从尴尬中走出,现在又开始如坐针毡,小动作不断,她都恨不得把自己屁股剁了。 ??对面的学姐很漂亮,漂亮到称的她自己很黯然。于是对面两人聊起来后,林栀梅就沉默了。这时候,恍若有一种无形的自卑的种子,种在她的心里。这种被排斥,被隔阂,永远无法融入,不相配的情感细细扎着她敏感的神经。 ??但她其实忽视了很多东西。 ??李长宇其实并不和这个女生有多么热络,这个女生也似乎只是正常的和朋友谈话,李长宇一直试图抛话题给林栀梅,但林栀梅沉浸在自己浓厚的情绪里嗯一声敷衍了事。 ??虽然直到很后面后面她才知道,这个漂亮聪明的学姐只是李长宇的朋友。她偷偷暗恋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她想和李长宇交朋友是因为李长宇以前帮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被班上男生造谣,李长宇笑眯眯骂回去,那些人却不敢回嘴了。其次他是数学课代表,偶尔能行方便。但是李长宇不热衷和其他人亲近,除了他那帮子兄弟关系还行,其他就是普通同学。他天天装和蔼脸也容易笑僵好吗?也就有些老师长辈劝他和蔼点,要不依他以前和他爸干仗的暴脾气是真的不能忍。 ??寒假之后,又逢开学。 ??四月,莺飞草长。 ??李长宇变得沉敛多了。不怎么笑,也不怎么和别人聚在一堆。纠其缘由,可能和他家里破事有关,听她妈说李长宇他爸赌博输惨了,差点要把房子卖了,寒假里他家吵的不可开交,都要把房顶掀翻了。隔三差五那院儿就响,依旧没个消停。 ??很多时候李长宇爱往外跑。 ??他和一群混混抽烟喝酒,泡网吧。以前孩子早熟,混社会的多,十几岁年纪很多能做到不能做的都做了。他眉眼染上戾气,总想通过放纵宣泄。可是不过画饼充饥,饮鸩止渴,他的精神有多空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来,从来都像一座荒坟。 ??支离破碎的家庭,禽兽不如的父亲。 ??他挣扎迷茫,宣判暴力,像个被佛祖戏弄的猴精,撒泼打滚,大喊大叫也没用,不得逃脱的章法。 ??他发现林栀梅开始怕他。 ??每次她看见他抽烟,看见他身边的混混,看见他故作成熟靠在混乱街边吞云吐雾。 ??他不解,自己为什么在林栀梅眼里变成洪水猛兽。 ??她也不说话,只是用不忍的目光看着他,那个丫头,娇小的,板直的,坚韧的姑娘仰头——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 ??某一刻,李长宇也会觉得荒谬。 ??他比林栀梅大了好几岁,成熟许多,见过的世面,碰到的烂人也多,有些事,他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他们好比熟悉的陌生人,联系大部分基于儿时玩伴这个身份,更多的亲近,就没有了。 ??不是察觉不到林栀梅的懵懂爱意,只是,谁会把这个当真。小孩子的爱慕,对玩具般的,猛烈又不成熟的爱慕,能有什么价值,能撑到什么时候。 ??——回学校后。 ??最开始,林栀梅虽然羞怯,却也不是有太多反常,就像往常那样。 ??但是要说行动么,也是没有很明显的。 ??唯一一次鼓起勇气问的,是特别特别笨拙的方式。林栀梅故作自然,在小卖部外边问李长宇:“我看见你女朋友上这次光荣榜了。” ??李长宇脸色一变,笑了:“哦?我怎么不知道?” ??林栀梅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这个不知道,是不知道“我原来有个女朋友”,还是不知道“女朋友登榜”这件事。他含糊其辞,挑眉反问,一副老谋深算的狐狸样。 ??她眉毛垂下去,嗫嚅:“……就……就有啊……操场边的宣传栏上有新放的照片啊……” ??“好看吗?”李长宇突然蹦出一句。 ??“什……什……么?”林栀梅大惊失色,满脸茫然,什么好看,谁好看? ??“照片好看吗?” ??“……”林栀梅悄悄扁嘴,心里闷的不行,还在为李长宇没否认有女朋友这件事伤心:“好看。挺好的,她本来就漂亮,还上镜,很少有人能把证件照拍成那样……” ??“哦~” ??李长宇突然怪叫,一个哦字被他喊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肉麻劲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漂亮又上镜的女朋友呢?” ??“!” ??他看着林栀梅瞪大的眼睛,噗嗤笑出声,前仰后翻的样,没个正形。 ??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林栀梅脸红成猴子屁股,恨不得自挂东南枝。李长宇眯眼看她,看她噌的一下,耳朵,脸,脖子都爆红。不知道为什么,心痒痒的,特别想摸摸林栀梅咬牙切齿的脸。林栀梅特别像他小时候在外婆家养的一只小土狗,脾气大,特别傲娇,但是眼睛亮亮的,只对他一个人摇尾巴,其他人理都不理,笨拙又可爱。 ??林栀梅知道李长宇没有女朋友,突然变得大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屎爱情专家说,爱情初现的样子,在女孩身上是勇敢,在男孩身上是胆怯。林栀梅看的垃圾没写过这样的话,但她喜欢那种热情主动像小太阳的女主。 ??可能是还小不懂事,又可能是自己想开了。林栀梅不回避李长宇,甚至常常跑去见他。他打球,她递水,他淋雨,她借伞,套着插科打诨的皮,底下是二人不为人知的心思。 ??没办法,抛开嘴贱不谈,她就是喜欢李长宇,就是和李长宇认识最久,相处磨合的最久。李长宇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她看的出来,就算爱和她嘴上叽歪,但不上纲上线,不揭人伤疤戳人痛处。该他担责的,他也不会跑。更别说,其实现在李长宇的嘴也没小时候那么毒了,更有分寸一些。 ??林栀梅不知道自己单纯在美化李长宇,她缺乏阅历见识认知,三观也没立稳。事实上,她既不懂李长宇,也不懂男人。 ??这个学期,林栀梅每天都在冒粉泡泡。离了家,离了家里纷扰的吵骂,她少年活络的心思根本按耐不住。就喜欢玩的刺激,玩的叛逆,反正是静不下来一天到晚搞学习。不过碍于见识和家教,她出格的一个没做过,全是小打小闹,偶尔被班主任请去办公室喝茶而已。挨骂多了,某种程度上她脸皮也厚了不少。 ??她喜欢出去倒垃圾偶遇李长宇,李长宇狐狸似的眼睛一眯,笑着和她打招呼。也喜欢偷偷跑到高中部,和一帮小花痴躲墙角偷看。这些似有若无的爱慕,也给予了李长宇一些的自信,他知道自己受欢迎,也很会利用这些躲懒或者谋一些蝇头小利。 ??一个学期过去,林栀梅甘之如饴,李长宇不戳破,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一开始只是一起吃饭聊天随便逛逛而已。 ??什么时候牵起手,李长宇自己都忘了。 ??林栀梅说要上街买新的文具,书包,还有新鞋,她扭扭捏捏问李长宇周末有时间吗。李长宇见她脸又变成西红柿,就捏了一把,烫烫的,嫩嫩的,很软。 ??说真的,那段时间林栀梅算是被拿捏住了。她的言行举止,一动一静都被李长宇影响,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可是每次一抬头看李长宇,那副乐得傻笑的样子就把心思暴露无遗了。 ??“走呗。”说着,李长宇就很自然牵起林栀梅的手。 ??林栀梅低头跟着,手心的温度滚烫,她胸口扑腾扑腾,心脏下油锅一样滋啦翻搅挣扎,让她被暖流裹挟,情不自禁痴笑。 ??她第一次觉得李长宇不一样了。 ??他们都在长大。 ??但是李长宇长的更快,更高大,更明显,她只能在后面努力伸脖子抬头,看他背影。 ??李长宇长的很高,比她高两个头;腿也很长,跨都要和她胸齐平了;他的手也很大,手指很长,一只手就能把篮球抓的很稳;背也变得宽阔厚实一些,以前背着她的,载着她的,似乎没有这样坚实;头脑也聪明的不行,灵活,转的快,算数学物理题那是得心应手,不像林栀梅,对数学脑袋糊水泥一样,真的不开窍。 ??那就走呗。一起走,一起长大,一起逛街,吃吃喝喝。 ??买完了东西,李长宇也帮她提了一点,过天桥时,上面有个瞎眼赤膊老乞丐,他脸被烧的面目全非,没鼻子没眼,每次下街总能看见他拿个不锈钢碗跪在一边。 ??林栀梅小时候特别怕他的脸,不敢靠近,现在她反而上前几步,把刚找的零钱放到碗里。不多,就两三块,但也是学生的心意。 ??李长宇站在一边皱眉,看看乞丐,又看看林栀梅,欲言又止。但他叹了口气,笑了,把嘴里的咕哝话压下去。 ??下了天桥,他漫不经心开口: ??“你不怕他了?” ??“还是有点,但是他挺可怜的。” ??“有句话嘛,虽然不完全对,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万一是骗钱的呢,他都是这片儿的老江湖了。据说他儿子老有钱,开豪车呢,前段时间给他买了个大哥大。那家伙神气的~” ??“是吗?我不知道。从小就有人告诉我做人要善良,偶尔不忍心,就给了,反正钱也不多。万一真的帮到了有需要的人呢,就算是骗子,我也没太多损失,但如果真的困难,这些钱也能让他们多点活下去的力量。” ??不知道想到什么,林栀梅脸色有点黯然,她其实算没吃过什么苦的,顺风顺水,天真稚气,善良单纯易遭骗。明苦没怎么吃,暗亏却大大小小吃了不少,不过这时候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等有城府和社会经验时,那亏就真的吃了一箩筐,吃的够够的了。 ??李长宇没说什么,罕见的没接嘴,只是空闲的大手狠狠揉乱了她的头发。 ??路上,两人有点饿,就进了个不大不小的面馆。现在是下午三四点的样,人不算特别多。他们找了个座,放下东西就点单去了。 ??面刚上好,那臊子红油可香,给他们馋的不行。两人拆开筷子刚准备吃,门帘被掀了,又进来两个客人。也是一男一女,巧的是两人都位置对着门口,恰好双双对上眼了。 ??男的30上下的年纪,特别高大,身材魁梧健壮,穿一身黑,休闲又随意,不过剃着利落的短寸,气质冷冽,眼神锐利,像个黑道老大,特别可怕。他撩门帘低头进门时,林栀梅看到他袖子里面还有领口都有青绿的纹身,一抬眼刚好对上林栀梅,给她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这时一只手扯了扯男人袖子,两人才看到男人旁边还有个瘦高的年轻女人,她眉眼寡淡,但是笑得很亲和温柔。她对着林栀梅和李长宇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后直勾勾看了男人一眼,男人顿了一秒,挑眉,顿时心领神会,也露出个还算友好的笑。那真是冰山融化,北极溜赤道去了。林栀梅看着年轻女人的脸,估摸她可能比李长宇大不了多少。 ??那两人行事和气质诡异的不符,特别有礼貌,像怕吓着穿校服的两个小朋友和其他客人,言行客客气气的,然后在比较偏的角落落座。 ??林栀梅人小好奇心重,眼睛老往人家那瞟。她第一次见这么可怕的人,现在才回过神来,咬着筷子忘了吃饭,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猜测他们什么关系。 ??男人五官很浓,英俊端正,气质成熟,就是看着不像好人,女人五官寡淡,身量瘦高,穿黑格外套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两人说什么林栀梅听不清,但是他们刚进门,女人叫男人“哥”,可他们气氛暧昧,不像兄妹。 ??看林栀梅盯久了,李长宇用筷子轻点自己的碗让她回神:“吃你的面,一直盯人家不太礼貌。” ??其实李长宇心想年纪小果然比较大胆,遇到那种人他自己是不敢多看一眼的。 六、装聋作哑(2) 4.装聋作哑的胆小鬼狐狸,你要哭了 ??鲜少的暑假里。 ??他们偶尔在暮色中绕着河水散步,踩水歇凉。抑或坐在谁家的廊外树下,咬着脆爽的冰棍,咔嚓咔嚓,三两口下肚却只觉得更渴了。 ??菜地里也有人家种西瓜,林栀梅家就种了,但长的不好。现在两人长大懂事了,也没像小时候一样胡来。 ??林栀梅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墙头花一探,又探出一个夏天。 ??噌的一下,李长宇疯长,她永远只能抬头看他。她的爹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矮小萎缩,面孔沧桑,生活的重担让他们神色疲惫,眼里光亮却不熄。那个老屋,水泥巷子,都变得小而窄。小学坑坑洼洼沾满粉笔图画的围墙,总探出门廊的老大叔家的花果,还有清香的桂花,栀子,山茶,丫丫家的富贵竹,土面倒盖着许多半片鸡蛋壳,像一个个小山包。 ??她走到围墙边,恋恋不舍地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墙面。曾几何时,这面墙也留下了不知多少来自自己手下的字画,经岁月涤洗,风吹雨打,倒是年年换新,年年添墨,只是印上字的人不同了。 ??一块仿古砖上有几个模糊的字。走近了发现是歪歪扭扭的“林志梅去死”。以前总有些孩子,可能气不过,就会留下痕迹咒骂别人,xxx去死,xxx死全家。敏感的心下勾勒天真的幼稚,和别人置气。可能那孩子不会写“栀”,所以写成志了。她好像隐隐约约能猜到是谁留下的,她当孩子王时,里面有个话少,比较懦弱敏感的女孩。她长的乖巧,干活很勤快,大家一起疯玩时她几乎都在。她从没有和林栀梅吵过架,但看到这字林栀梅恍然发觉,原来那时候她竞这么惹人厌吗? ??看着这字她没有生气,迟钝的神经和苍老的岁月模糊了很多。她只是感慨,自己小时候果真人恶狗憎。谁不是呢,那个年纪今天你骂我我骂你,然后不服打一架,第二天一起玩又和好,之后又吵吵又和好。小孩子没什么隔夜仇,有些实在气不过的,会被人偷偷说小心眼。 ??李长宇站在她身边,没说话,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好像后知后觉。此时此刻他们都在感受岁月,感受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路过一口井,里面还流着泊泊的泉水,清凉无比,小时候她们就爱在这里玩过家家。李长宇掬起一捧水洗脸,姿态狂放,几乎恨不得把头发也浇湿。他看着林栀梅抬头,水珠哗啦啦从她赤红的脸流下,蒸腾这暑气。 ??他一时分不清,林栀梅为什么脸红,是天太热了上脸还是她在害羞。 ??对于林栀梅而言可能一半一半吧。 ??天确实热,看到水珠从李长宇头发经由眉头,高挺的鼻,嘴唇,咕噜咕噜沿着下巴尖,脖子滚落衣领。还没完,李长宇热发慌直接捏着衣角狂扇,从领口袖口看到的白皙光景,还真不好说是这个美还是别人家的蔷薇美。 ??两人商量着开始吭哧吭哧爬山。路过山脚梁婆婆家却发觉里面萧瑟荒凉,空无一人,只有屋外贴着显眼的黄符,比整个院落崭新,像是近日才有的。 ??林栀梅心情有点复杂,但是不好描述,就觉得空落落的。她熟悉的一切都在慢慢褪色,离去,岁月带给她很多,也拿走了很多。但她不知道如果未来岁月依旧残忍,她是否有勇气去接受失去。她有点害怕,在为未来模糊不定的失去惶惶不安。 ??李长宇似是察觉她的不对劲,反手牵住她的手,看似随意的开口: ??“牵着我,这里长满杂草不太好走啦…”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村里的一个小山坡,土话叫狗儿坡,还挺高的,爬上去要半个多小时。因为几块凸出显眼的,像狗牙齿一样的大石头故得名。每次想到这名字,林栀梅就念叨“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最顶上有几块巨大的天然岩石,像桌子板凳,像巨人高耸。小时候一群人总喜欢偷偷往这儿跑,在这里吹风赏景。大人们总是不准,说后山有野猪,不要去。可他们还是偷偷来。他们从没见过野猪,倒是见过别人家的羊群。 ??到顶后,两人坐在悬崖边,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公路,河流,石桥,离他们好远,变得无比渺小。一湾碧色从山口蜿蜒而下,清风如母亲的手抚过脸颊。 ??周身一切如此平和安详,无尽的绿意将他们包裹,耳边只有风轻吟,鸟低鸣。 ??他们大脑放空,就这么看,好像终于能领会天地之浩大。他们看底下众生小,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沧海一粟”。 ??突然间少年的脑海涌现很多东西,回忆打着快闪蹭蹭而过,拧着他们脖子,要他们思考未来。可对于未来,他们又是迷茫无措的。 ??林栀梅时而抬头,眯眼看天,时而放目远眺,盯着稀拉车流。她装作不经意瞥向身侧的少年——那个很快就要成为男人的少年,他明明坐在自己身边,表情却有些古怪,他的眼睛望着远山之外的远山,远的让人猜不透看不穿。 ??林栀梅不知道李长宇在想什么,她没经历过什么大是大非,也没有李长宇那“狐狸似的”花花肠子。两人都没说话,她是想说但没话题,李长宇好像压根不打算说。 ??过了一会儿,林栀梅扣手指,拔草叶,几乎把灌木薅秃了李长宇才开口: ??“三木,你喜欢这里吗?” ??“这里…?挺喜欢的啊…” ??林栀梅下意识以为这家伙说的是狗儿坡这个坡顶,所以毫不犹豫点点头。这里多好玩,风景好,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她没纠字眼。“这里”可能不单指这座山,也指这片地,把他们层层围困包裹的死死的方寸天地。 ??接着,李长宇又说: ??“想不想出去看看?” ??“看什么?”林栀梅瞪眼。 ??“去大城市看看,离开这里,离开村子,镇子,去更远更远的地方……” ??说到这,李长宇慢慢伸出手,张开五指,像是在克服什么微弱的阻力然后收拢握紧。见李长宇头发凌乱,跟路边二溜子似的就想笑。半晌似懂非懂,用她那没开化的榆木脑袋莫名想了个贼浪漫的形容:李长宇想抓住风。 ??她第一次走近这个人,看到他圆滑背后的恬然,脆弱,野心。 ??她不知道李长宇为什么看的那么远,对她来说,山那边就挺远,走三四个小时,去镇上也远,开车两小时半……比这还要远的地方又是什么样,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李长宇。 ??没想到李长宇忽然噗嗤笑了,笑得往后一倒,翻滚地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三木啊三木,诶,我真喜欢你的名字。全是花草树木,多绿色健康小清新啊…就像躺在林海回归自然了。三木,觉不觉得这个像法号,咳咳……三木大法师,是福星村顶顶有名的高僧,她上能通天,下能镇地,降妖伏魔不在话下……” ??这家伙突然打开开关一样说个不停,跟泄似的一开闸就放水,叽里咕噜哗啦啦,思维还跳跃,别人既跟不上也插不了嘴。 ??林栀梅:持续投出关爱智障的眼神… ??结果这家伙更起劲儿了,把脸笑通红,快岔气才停下。 ??林栀梅受不了了,干脆朝他肩膀邦的一巴掌,李长宇抖了一下,没反应,正打算再给一巴掌让他清醒点,结果半路被一只大手捉住了。 ??那人一抓一扯,林栀梅重心不稳一把扑到李长宇身上,把人压在坑坑洼洼的石板。李长宇先是龇牙咧嘴倒吸几口冷气,然后又笑眯眯的看趴在自己身上的姑娘,那叫一个眼波流转春水荡漾。 ??林栀梅形容不来,就觉得那一刻躺在自己身下的李长宇笑得像是得逞的狐狸,那眼亮的,弯的,那嘴角勾的,一个男的却莫名有股魅劲儿,林栀梅那小心脏扑腾扑腾快飞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那双有力的手勾住林栀梅的后脖子,把人压下来,足足盯了她十几秒,让林栀梅备受煎熬。 ??眼看距离越缩越短,林栀梅脑袋断线跳闸,烧开水般火速冒烟,肉眼可见脸变得又红又烫。 ??咕噜咕噜,心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爱意在沸腾。 ??她还以为李长宇在逗她,憋着气准备骂人。 ??但下一秒,那双手直接把她脑袋按下来,那人抬下巴,在她通红的右脸印上很轻的一个吻。 ??似乎一吹即散的那样。 ??林栀梅理智彻底爆炸,她失去了反应,全身感官集中在右脸侧一触即离的温润柔软上。 ??还没完,那狐狸还摇着尾巴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凑到林栀梅耳旁轻喃: ??“你的脸好烫…” ??……! ??噗通!! ??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栀梅有种坐火箭升天的感觉。 ??那天,林栀梅忘了自己怎么回到家的,不过一定很狼狈。她害臊的不行,脑子没想身体先行,慌不择路甩开李长宇就往山下跑。她跑的急,也没看路,衣服头发被倒刺荆棘勾了个稀巴烂,膝盖鞋子都是泥巴,后面还喘来李长宇不间断的呼喊: ??“林栀梅—林栀梅!!” ??“等等我,你慢点啊…!!” ??顿时,林栀梅这三个字响彻山头,回荡着,环绕着。林栀梅一边匆匆逃跑,一边听着呼喊忍不住勾起嘴角,回荡在山间的呼喊见缝插针,钻进姑娘的心里,腻的发甜。 ??后来的后来。一只狐狸,一只呆鸡,莫名其妙开始手拉手“好朋友”。从小心翼翼的试探,牵手,拥抱。他们像每一对青春期情侣一样暧昧黏糊着。 ??不过好景不长。 ??那时暑假期间,某个夏夜。 ??夜深,月凉,凉的人胸闷,虫蚊叨扰着不给安宁。巨大的吵闹声惊醒了村里的狗,伴着汪汪狗吠,挨家挨户装模作样开窗开门听墙角。 ??呦,李长宇家又“热闹”起来了。这次据说闹得很严重很严重,见血了。李长宇他爸撕破儒雅随和的伪装,对着李长宇破口大骂: ??“好好好,你这个逆子!!反了天了!你以后别认我这个爹,我没你这个儿子,你滚……你赶紧给我滚!!!!” ??中年男人暴跳如雷,抖着手指向自家门口:“他妈的有本事你就死外边去!!!我不会帮你交学费了你自己出去讨吧!!!找你那个死妈一起滚,滚的远远的!!!!” ??一阵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打斗和翻箱倒柜声后,以一扇被用力过猛扯下门把的门的“砰”声结尾。 ??闹剧落幕。 ??林栀梅那个窝心,担心的睡不着觉。 ??她联系不上李长宇。 ??给他悄咪咪买的药膏也没用上。 ??最后一面,是开学前两天。 ??她在街上看到李长宇,他和一群职校的混混窝在网吧门口抽烟。她再一次害怕了,每次李长宇这样的反差都让她陌生,脏话不断,吞云吐雾,可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叫李长宇名字。 ??特别小声,和蚊子差不多。 ??混混见到,一直对她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然后对李长宇挤眉弄眼:“呦,认识?嫂子吗?” ??林栀梅憋着气,烟味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红着眼抬头,最后坚定望着李长宇的眼。李长宇皱了皱眉,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陌生,他叼烟猛吸一口,然后拿出来抖掉烟灰,偏头懒洋洋吐烟,正好背过林栀梅正面,然后行云流水掐灭扔掉: ??“不认识…” ??“那她……?” ??“学妹而已。” ??……… ??林栀梅不理解的事太多了,比如函数,电磁效应,化学式,比如为什么电视剧好人永远下场凄惨死的早,为什么校领导总是喜欢做面子工程搞形式主义,为什么每次学校都说暑假作业是“自愿”,为什么她妈毫不讲理三天两头给她一顿竹笋炒肉,为什么人总是撒谎,为什么社会像个大蚁巢,为什么太阳一定东升西落,地球一定存在数亿万年……为什么……… ??为什么李长宇如此反复无常。 ??林栀梅的大脑又宕机了。 ??她本来就不聪明,装了点边角料知识就装不下其他了。她只是震惊且恐惧着未知和陌生,她没有余力关注李长宇抽烟的手颤抖,他的眉头紧缩,几番欲言又止,咬紧牙关,在挣扎纠结什么。 ??不过没什么新鲜的。 ??总归是,她太年轻无知了。 ??她没有能力同他共沉沦,他没有资格拽她共沉沦。 ??之后林栀梅再也没见过李长宇,开学后,学校似乎也失去了李长宇的身影。 ??不知是他辍学了,还是他故意避着林栀梅。 ??反正一个大活人,就从此从眼前消失了。 ??5.给你讲个故事吧,小王子和玫瑰花… ??林栀梅自诩绝望的文盲。 ??她从小就不爱看书,小学时顶多只能接受有图画的那种,全是密密麻麻文字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喜欢看童话故事,简单易懂,不费脑子。后来偶尔有一回,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小王子的故事。第一次看,觉得有趣,第二次看,觉得迷茫,第三次看,觉得伤感,第四次看,却突然失落。 ??小王子,玫瑰,还有狐狸。 ??她高中买过一本精装小王子,里面有原作者的插画。她以前老是把作者记成俄国的文学家,现在仔细看了看作者,原来是法国的安东尼?圣埃克苏佩里。 ??简介上说,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书中以一位飞行员作为故事的叙述者,讲述了小王子从自己星球出发前往地球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各种险情。说作者以孩子式的眼光透视出成人的空虚,盲目,愚妄和死板教条,用浅显天真的语言写出了人类的孤独寂寞,没有根基随风流浪的命运,渗透了作者对人类以及人类文明深邃的思索。同时也表达出作者对拜金主义的批判,对真善美的讴歌。这本童话语言凝练,表现出讽刺与幻想,真情与哲理。 ??抛开这些文绉绉的评论,林栀梅从来都没想的这么深,这么多,这么全。她看到的是大多数人,大多数孩子看到的。 ??有趣的,来自遥远渺小的星球上,孤独的小王子,和他精心呵护玫瑰的每一天。他们看日出日落,他想方设法铲除猴面包树,只为了给玫瑰最好的环境。他经历了种种奇险,碰到了稀奇古怪的人们,随后来到了地球,祈求飞行员给他画一只绵羊,这样绵羊就可以吃掉猴面包树。他小得可怜的星球,也不会因为那些扎得过深的根而毁坏裂开。 ??她看到的是狐狸,同样寂寞追随着所爱的,亦师亦友的狐狸。她看到蛇与象,看到童真与幻想,看到孩童的纯粹与大人的装模作样。看见沙漠里,小王子为了离开,请求毒蛇咬自己一口,减少痛苦。最后,他慢慢变成天边的一颗星星………回到了自己的星球……或许他要小心,别让绵羊把他心爱的玫瑰吃了——因为飞行员没有给绵羊的嘴套,画上固定的皮带。 ??可能在作者看来,玫瑰是娇气,需要呵护的爱人和爱情。她骄傲脆弱,彰显初恋稚嫩。林栀梅读不到那么深,她看到玫瑰会下意识逃避,因为玫瑰的刺和高傲让她想起母亲。她没有小王子的耐心,诚挚和责任心,她会因为害怕被伤害而逃避,李长宇和她类似,比她更甚,逃的更快。 ??网上说:玫瑰和狐狸是两种不同的象征体。 ??玫瑰是爱情启蒙的矛盾体,恋爱初期的试探和自尊的拉扯;是责任意识的觉醒,牵绊着小王子的逃离和回归;是存在主义的精神符号,爱人抽象为精神图腾,肉身死去爱意长存。 ??而狐狸请求小王子驯服它。 ??这和林栀梅认知上的狡猾狐狸有所不同。 ??世上所有的狐狸不应该是狡猾奸诈,花花肠子很多,爱耍小聪明的吗?可是这只狐狸不一样。她喜欢这只狐狸。在狐狸身上,她看到的是勇气。追随爱,追随深度感情牵绊的勇气,她想有狐狸爱她,等她驯服。她不懂为什么小王子决定离开狐狸,而选择回到玫瑰身边。就像缺爱的人,总是在被动的等待别人来爱自己,却不敢开口去说出那句:“请求你驯服我。” ??世界上很多人都在等狐狸来,却没人有勇气去当那只狐狸。他们怕哭,怕受伤,怕流泪,怕不值得,也害怕漫长的等待,害怕付出没有回报。 ??金色的麦田,小王子的金发融在麦浪里,狐狸和小王子完成从占有彼此,到共生。他们的精神琴瑟共鸣,亦师亦友,亦爱人亦知音。直到狐狸看出小王子的犹疑,劝他回去找玫瑰。这地球有千万朵玫瑰,可都不是他爱的那一朵。 ??狐狸说:“你为你的玫瑰付出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重要。” ??但是在小王子离开之后的寂寞的麦田里,狐狸开始等待,就像玫瑰等待小王子回来,小王子等待回家的日夜。 ??它告诉作为人的我们:如果想要和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 ??与此同时,更强调爱与责任,爱不光在言语,更在行动。在日夜的磨合,陪伴,扶持,交流,共鸣中产生。 ??我们不是绝对单一的角色,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小王子,也可能是玫瑰或者狐狸,或者三者都是。 ??有段时间里,林栀梅特别喜欢看小王子,把书翻来覆去的翻旧了,就去看电影,动画。看一次哭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每一次看见小王子死亡的画面,她都会忍不住,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 ??关于人生的旅程,找寻自我的话题:小王子可以看终生,不同的阶段,有不同感悟,讲孩童与大人身份的矛盾与讽刺,爱与责任与勇气;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讲述了人的人性,本性与野性,自我本我与超我;哈尔的移动城堡则讲述漂泊流浪,脆弱敏感,善于伪装的心,是如何学会在认识爱的过程中变得坚强。 ??可是故事在她这里变了味。 ??狡猾的狐狸逃离了她,把她一个人抛下,独自守望林海。 ??狐狸对她懵懂的爱装聋作哑,对她执着的挽留视而不见。 ??那就算了吧。 ??她决定忘记狐狸,等待一朵玫瑰。 ??林栀梅高考后,家里发生了巨大的矛盾,她一气之下报了个北边的大学,自此和家里少有联系。 ??大学时候,她也交过几个男朋友。 ??不过很奇怪,她的感情路总是无比坎坷。 ??她的初恋,是一个长的有点像李长宇的家伙。为什么这是初恋,因为以前她和李长宇只是在暧昧,她告白过,李长宇不动声色绕过了话题。那人是学长,幽默风趣,属于中央空调似的人物。是学长主动的,可那人好像把她当邮集了,只是玩玩,并不上心。一个月就没下落了。 ??第二个是一个理科男,在公共课上因为位置不够所以同桌,然后理科男被点名答题,林栀梅恰好知道答案便告诉他认识的。这个充其量是暧昧。理科男比较木讷,也有点锯嘴葫芦,他比较专注自己的学业和爱好,林栀梅也专注自己的,少了沟通交流,缺乏共同爱好,也就黄了。这次倒是持续了一个学期。 ??第三个,是本市其他学校的。两人打游戏认识,那人技术不赖,人也比较爽朗温和。先是网聊一两个月,然后男的提出见面。刚开始还好,然后慢慢发现这男的其实温和爽朗是装的。出去每次林栀梅提倡aa,但是这男的嘴上大男子主义说的好听绝不让女人花钱,但是事后绝对会找各种借口说没钱要借钱,什么买鞋,买游戏皮肤,生活费不够买吃喝。林栀梅也不是傻子,这段也就几个月不了了之。 ??林栀梅算是明白了,她本人性格就不适合和大部分适龄异性谈恋爱。这几个都是懵懵懂懂时接受了,开始试图认真,但是很快察觉到对方只想吃快餐,她突然就没心情了。本来谈恋爱也不在她人生信条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经历了这几段,倒是倍感疲惫,多觉磋磨。他们三观都不一样,凑在一起也没有好结果的。不过归根究底,还是不够喜欢,他们都没那么喜欢对方,都更喜欢自己。 ??大学毕业那年,她好不容易和家里磨合的差不多,大家进入缓和期。毕业后她回到乾州市执教,当上了高中英语老师,每天在工作中磋磨也没时间东想西想。不过比较庆幸的是有一个同事人特别好,现在成为了她的朋友。 ??最开始是林栀梅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好人,值得深交。那人是和她同届进来的,教她们班语文,为人优雅温柔,待人真诚友善,林栀梅就喜欢和温柔好说话的人打交道,感觉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况且这个女老师不是装出来的,是由内而外有种安恬的气质,让人靠近了觉得特别放松,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偶尔,林栀梅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呆瓜,没什么长进,只是会装的圆滑世故了些,几乎每个大人都是这样。比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撒谎,拐弯抹角,和转移话题,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笨拙地伪装成一个成熟的大人。可是实际上林栀梅还是那个林栀梅,笨笨的,粗枝大叶,常常吃亏,缺心眼的林栀梅。 ??她出来工作有近一年,今年暑假她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整个人晒黑了两度,不过精气神倒是好了一些。她坐在高铁靠过道位置,正双手打字和那个女老师聊天,两人聊到有趣的话题,她突然没忍住咧着嘴角。 ??昨天她还在海边吃烧烤看星星,她妈一个电话催她回去,说什么想她了,她搬出去那么久也不知道回来和爸妈吃个饭什么的。 ??此外,她妈年纪大了也变得越来越啰嗦,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叽里咕噜的说。什么谁家孙子回来了,赚了多少,当了大老板;谁家儿子娶了个婆娘,邻居买了两只鸽子,天天在自家窗台拉屎……说了半个小时,期间还提到李长宇他爸喝酒喝死了。听说半夜打牌,然后喝了好多白酒,回家路上醉的不轻,掉沟里,嘎巴一下没声了。等第二天一早发现他,人早就死了。 ??听到这,她没什么反应,顿了几秒。恍惚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在心里细品那个名字。 ??李长宇…… ??有多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呢。 ??从她高中……然后到现在,估摸得有个六七年左右。这么一想,六七年也就弹指一瞬,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让这个人淡出了自己的生活。李长宇刚开始消失的时候,她其实很伤心,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帮他多少,但她也想尽全力去安慰李长宇。不过李长宇没给她机会。这么说来,比起狐狸,李长宇更像一个刺猬,敏感多疑,也像个鸵鸟,最会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一切。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知道该夸他果决,还是骂他无情。 ??盯着黑掉的手机屏,林栀梅不知不觉开始走神。 ??高铁上的空调有点冷,她不自觉摩挲手臂,终于回过神,低头一看,上面还起了鸡皮疙瘩。现在离家里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颇有些无聊地望向窗外。 ??很快,到了最近的站点,动车停下。很多乘客陆陆续续上车。直到有人在林栀梅身旁站定,说请让一下,我的座位在里面,谢谢。 ??来人身量很高,身穿军绿色的退伍服,板正笔挺,左胸口扣着鲜艳的红花。 ??林栀梅抬眼,怔住。 ??那人长着一张似曾相识的,熟悉又陌生的脸,五官端正英俊,原本白嫩清秀的眉眼染上坚韧凌厉的一抹英气,变得刚正坚毅。狐狸眼,挺鼻,薄唇,只是肤色比以前暗了些许,但也远远比其他军人更白,像根本晒不黑似的。 ??巧了不是,林栀梅一眼认出眼前人俨然就是李长宇,但她下意识装不认识。 ??嗯了一声,垂头缩着脚给人让道。 ??刚刚,其实她呼吸都屏住了,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太巧了,偏偏就是他,明明都六七年没见过,世界还是太小了。 ??怎么偏偏……偏偏就是他…… ??林栀梅突然整个人如坐针毡,怪尴尬的,有别扭,又故作从容,简直让她瞬间回到童年一样要犯多动症了。反正就是哪哪都不舒服,她感觉自己的眼神和行为举止,可能都有点鬼鬼祟祟的,余光感受到旁边人的侧目。她恨不得把头埋到车底。 ??太尴尬了……… ??就在她内心不断祈祷对方认不出她,并且那人落座后也有好几分钟没动静让她误以为对方真的认不出,从而在内心松一口气时——对方特别出乎意料来了句: ??“好久不见,不认识我了吗?” ??这话猝不及防,来的又快又利索,直戳林栀梅心窝子。 ??“呃……好…好久不见……” ??林栀梅尴尬的想抱头鼠窜,话里话外都是有种半熟不熟的人见面的疏离感,就快把“不要和我说话”挂脸上了。 ??可偏偏这么个八面玲珑,巧舌如簧,世故圆滑的狐狸当看不见似的,步步紧逼。 ??“林栀梅。” ??嘶…她心里咯噔一下。 ??“对不起。” ??话音刚落,林栀梅慢慢变了脸色,从尴尬的笑,变得面沉如水。 ??对不起,这三个字,轻飘飘从对方嘴里飘过,却像是在她的大脑上雷击。 ??不是,李长宇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这么不要脸,他怎么还敢说出来?本来都打算装一装就行了,李长宇偏偏没事找事,给她找不痛快。 ??林栀梅压低声音,话语冰冷,甚至觉得遇到李长宇有点败坏心情:“呵,对不起什么?” ??李长宇好像终于找回点廉耻心,羞愧地垂下眼,用力抿唇缓了缓:“当年不告而别,对不起。” ??呦,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邹邹,这么有礼貌了? ??林栀梅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没说。 ??空气持续沉默。 ??林栀梅本应该愤怒质问,揪着这傻逼的领子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林栀梅反而有点泄气了,或者换句话说——是释怀了。 ??他们当年的年纪都太小,特别是她,情窦初开,热血上头不过脑儿,她的爱意确实是廉价且没什么估值的。她年轻无知,顶多只能短暂抚慰李长宇暴躁憋闷,无能狂怒的精神,但是她无法帮助他,救治他。他无法把全部的自己和感情赌给一个青春幼稚,甚至还没成年的女孩,他能做的,就是彼此陪伴,同甘却不能共苦,他不能,也不忍。?不过这种说法,他心里也知道是他在为自己开脱,他辜负了他自己的本意,更辜负了林栀梅最为纯粹的感情。他钓着林栀梅,却因为胆小懦弱敏感总是陷入极度自危当中。 ??他只感觉自己摇摇欲坠。 ??最后那一次,他爸的巴掌把他脸扇成猪头,肿得没眼看,嘴角都是血,腿也瘸了半条,全身青青紫紫,伴着剧痛。他自视甚高,叛逆暴躁又不服管教,就这样,他都能被他爸修理的半死不活,被一个成年人狠狠打成那样。他不敢赌,他没有底牌,没有自信能带给女孩什么。所以他从来没有首肯,没有承诺,他们甚至没有关系,只是无形的暧昧。 ??他自己都那个死样子,他怎么敢拖别人下水。无尽的疯狂羞恼自卑绝望让他痛恨,对自己破碎腐烂的家痛恨。当时的他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青春时的他被他爸刺激的不轻,比较神经质,在外面只能压着,然后在家里以冲突暴力发泄。 ??林栀梅没见过那样的他,他也不敢让林栀梅见。林栀梅光是看到李长宇抽个烟,冷张脸都大气不敢出,更何况他躁动不安绝望的反骨和叛逆。 ??于是他走了。 ??他倒是没辍学,但是也很少去学校,踩着学校的底线一边打工挣学费一边混社会宣泄情绪,消遣寂寞。 ??有一天他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眼下挂着两黑眼圈,在街上浑浑噩噩地走,看见年轻的学生结伴同行,阳光朝气,对比起来自己更显落魄。他抬头看逼仄的天空,倍感颓然。 ??走到天桥,有个“?老瞎子”硬拽着他算命。 ??“哎呀呀!小哥你这命盘可了不得——青龙盘柱却遭风雨锁,白虎啸山反被荆棘缠!前半生这''''坎坷''''二字都算轻的,分明是九曲黄河十八弯呐!您这命里带三奇贵人,偏偏撞上七杀夺宫。好比那夜明珠滚进了煤堆,明明有经天纬地的能耐,眼下却连吃饭的筷子都要被人折断三回!啧啧啧……来,瞧这掌中事业线!根处深似海,中间断如崖——三十岁前莫说建功立业,能全须全尾都是祖师爷保佑。不过嘛...嘿嘿,您这火星纹里藏着龙鳞甲,越是摔打越显光华!? ??不过………咦?!这红线怎的这般古怪——青梅竹马时结过同心结,如今却像风筝线将断未断!要糟!您命里那''''桃花煞''''正在啃红线头!若是一时昏头放了手...怕是月老都得叹三声!? ??唉唉唉!!小哥莫瞪眼!您如今这运势——七分力气使错了十二分方向!好比拿龙泉剑剁饺子馅,白瞎了天生将星命!………欸?!有了!东北方庚金之气大盛,正该去行伍里吃两年糙米饭!?待您把浑身尖刺磨成铠甲,把浮躁心性炼作沉稳,那命定的姻缘自会...……哼哼哼,天机不可尽泄!这张''''伏虎镇心符''''只收您二十块——记住!下次再见那姑娘,千万莫再装糊涂!" ??好家伙,那江湖骗子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叽里咕噜一股气说了一大串,给李长宇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话文邹邹的,语气无比夸张,但听着听着反而让李长宇心惊不已。 ??最后图穷匕见,李长宇也是听着来气,又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果然是来骗钱的,还戴墨镜呢,明明就是装瞎。本来做势要走,那骗子嘿嘿一笑,强行把符塞他手心: ??“无钱也罢,都是因果,都是因果…哈哈哈……” ??那人笑着,就走远了。 ??徒留李长宇盯着黄符愣神。他没当真,但后面高考成绩还不错,填了个位置很远很偏的军校。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长宇也是好好磨砺了一番。军校毕业生通常授予少尉军衔,若未晋升中尉需服役满7年方可“达龄退役”,他志不在深耕此处往上爬,便刚好申请退役转业。本来没这么快的,但是因为前几天来的一个电话,说是他爸死了,让他回去处理后事。借着这个理由,他迅速办好了程序准备回去。更何况,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他心里隐隐约约不安稳,总怕自己再拖下去就为时已晚了。不管怎么样,他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人。他逃避太久,现在该去面对了。不管是道歉也好,弥补也好,总该要去做。这是他欠她的。 ??回忆戛然而止,李长宇敛眉掩盖心中黯然,从容不迫再次试图搭话。 ??林栀梅开始还加枪带棒讽刺他两句,后来就偃旗息鼓了。李长宇虽然看上去正经了很多,但是嘴巴还是很能说,拐着弯子绕她,她斗不过只能装闷葫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皮聊天,李长宇说的比较多,林栀梅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像是没招了,一脸麻木。 ??很快,李长宇的燕国地图展完了,图穷匕见,上来就是:“你现在有对象吗?” ??林栀梅没怎么说话,但是听累了,都替他渴,翻了个白眼,刚准备喝水,就突然听到李长宇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水差点都要喷出来。 ??这么直白的吗?!!林栀梅又重新刷新了对李长宇的认知。李长宇不仅长开了,皮肤变黑了,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哈。 ??“关你屁事。” ??林栀梅没好气。 ??“嗯,关我事。我想追你。” ??“噗!!” ??林栀梅这回真的小喷一下,目瞪口呆的撇着里面的人,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欺骗那个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林栀梅上下打量他,满眼写着怀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但是你别说,来这么多年没见了,一般人都会很疏离很尴尬,但是李长宇总能三言两语调动林栀梅的情绪,让他们自然而然在吵吵闹闹,插科混打的互怼中拉近距离。林栀梅当然没察觉到,但是李长宇发现林栀梅并没有太排斥他,那就还有希望。他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面上则是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狐狸眼微弯,像是得逞了一般。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你要点脸吧,不要上我这抖机灵了。” ??林栀梅撇嘴,心里很复杂,觉得不是滋味。怎么有这种人呢? ??“我是认真的。” ??李长宇深深望向林栀梅,一瞬不移,神色严肃坚定,反而林栀梅没撑住那种目光的压力,匆匆转移视线。 ??“我……当然有对象了,我们下半年就准备领证了。你自己找个地儿哭去吧。” ??林栀梅索性搪塞他,胡编乱造张口就来,实际上是自从她大学那三个之后,她就决定封心锁爱了。 ??“哦,这样呀。” ??李长宇愣了好几秒,才硬生生接下话头。他右侧手指揪紧裤缝,指尖用力的发白。 ??……… ??最后李长宇提出加个联系方式,林栀梅不想给。李长宇笑了笑,“加呗,回去过两天我亲自叫你去吃席,我已经通知林叔林婶了…” ??说着,还装作俏皮对林栀梅眨了眨眼。 ??地狱笑话啊。 ??林栀梅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不过李长宇这样颇有点当初校园男神青春男高的感觉,他长的好看,脸冻龄,当兵之后身材更高大修长结实,有男人成熟之后的勇武气概。无形中播撒魅力。李长宇一直是个人精,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现在就是。他知道自己长的好看,脸有迷惑性,干脆无所不用其极。毕竟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 ??最后还是加了。 ??李长宇淡笑,林栀梅郁卒。 六、装聋作哑(3) 6.请你…驯服我…… ??林栀梅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她自己毕业就在城里租了套小房,不大,50平米左右,但也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家。全是自己的钱,没花她爸妈一分。她现在还记得以前和她爸妈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妈什么难听挑什么骂,她听的委屈死了,不想哭但是泪失禁,那憋屈的呀。小时候管东管西,不准早恋,一毕业就天天催婚,光口头出力,其他是含糊其辞。所以林栀梅想明白了,亲情就是这样,它不是无私的,但是有感情,却不能全拿感情赌。父母爱自己,但是其实没有孩子想像的那么爱,他们自己也由于认知有限意识不到自己的保守和偏见。刚毕业时,她妈嫌她在家麻烦,天天骂她懒惰吸血不上进,说什么赶紧出去找工作,工作两年赶紧结婚生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从小听妈妈说自己不重男轻女,可是她流产了那么多次,林栀梅后来才知道如果没流,她应该是老三,她妹是老五。可能是老了,两人没精力了就说算了,不生了,两女儿也挺好,争气。 ??林栀梅知道她爸妈还是想要个男孩,她妈以前和她争吵气急眼了,曾口不择言:“林栀梅!有你这样对父母的吗?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就喜欢当白眼狼。全村都在笑你们林家无后,只有两个女儿,我说什么了吗?!两个女儿又怎样,我们不是照样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要争那一口气。可你偏偏就要这样对我们吗?你让我们寒心!你滚!!你别让我再看见你,这里不是你家,是我和你爸的家,你没有家,你滚!!!!” ??可是这话,也让林栀梅寒心,她的委屈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吞,所以她致力于搬出去自己住,尽管受到父母阻拦,她也毅然决然自己出去闯荡了。偶尔,她想起来,李长宇也有这样的时候吗?有口难言,哑口无言,把所有打碎了自己往肚子里吞。虽然知道总会经历这些,但是其中的伤心痛苦是实打实的,又不能完全忽视掉。 ??肯定有的吧。 ??从小就积满了怨恨矛盾,她比李长宇幸福太多。 ??偶尔,突然也会想起。 ??她问过她妈一个问题。当时,在外婆家,一众亲戚在当长舌妇嚼话头。她舅埋怨两个儿子压力好大,还是她妈轻松,两个女儿,给口饭就行,没有压力,他还要努力工作,买车买房给儿子,还要给他们存老婆本。 ??她看她妈,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妈,我也想要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你们不准备为我买? ??她妈一愣,看了一眼周围的亲戚,故作抱怨嗔怒,却不动声色撇开了视线,不敢直视自己的女儿:呦,我们哪有钱给你们买房子?!我们家这么穷,你要买自己长大了买。我和你爸不会出一分钱的。再说了,你以后要嫁人,要什么房子。 ??她妈也在装聋作哑。 ??某一刻,林栀梅突然明白了,也释怀了。 ??她也一顿,笑了,搂紧了身边的妹妹: ??“呵呵,当然,我们当然会自己买的。” ??一定会的。 ??—— ??在家的那一个星期,她真的去吃席了。本来没想去,她妈一直嘀嘀咕咕的,索性去了算了。 ??丧礼当场,敲锣打鼓,奠堂摆满花圈,李长宇头戴白巾,目光沉冷。就算当时闹成这样,就算他爹烂成这样,他爹外面莺莺燕燕那么多,死到临头没一个来看。反而是他最讨厌的亲儿子,最后承着孝道给他收尸,倒是讽刺,但未尝不是因果。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晚上,林栀梅刚准备去洗澡,聊天框弹出几条信息。 ??是李长宇。 ??他拙劣地问好,扮演一个热切的追求者。什么:晚上好,在吗?干嘛?吃晚饭了吗? ??林栀梅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看熟人装斯文的那种恶心感。她没打算理李长宇,就想着干脆不回。他好像发了好几条,见没有回应,也不再发了。林栀梅以为他准备放弃,松了口气。但之后又过了几天,李长宇依旧锲而不舍地扮演独角戏。问好之余,还跟她聊天气,提醒她要不要添衣,要不要带伞,记得吃早餐等等……勉强算得上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了。 ??林栀梅赌气不回,与此同时,也在懊恼,李长宇这厮到底想玩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七八年,现在才回头找她?当她是什么? ??那时她在列车上胡诌有对象,但是不知道李长宇已经在和她妈的聊天中把她底儿摸了个透。她妈还一直吐槽女儿嫁不出去愁的慌。 ??一个晚上没怎么睡,林栀梅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都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李长宇是嗑了后悔药把脑子嗑坏了吗?但她破天荒,在李长宇消失这么久之后,第一次主动去回忆年少久远的时光。她知道自己性子单纯木讷,被李长宇拿捏的死死的。那真是骂骂不过,打打不过,她小人动口又动手也从没真正赢过李长宇,除非他是闹着玩儿,故意让她,她才能十分短暂地逞一时威风。 ??不过她知道,狐狸虽然狡猾奸诈,但是本性其实不坏的。但是她现在就是觉得心里别扭,好像要是跟李长宇说话,迎合他的步调走就是落了下风,让他扳回一局似的,想到这她就不爽。但要说恨得想死,也不至于。林栀梅钝感力高,能自洽,让一切烦恼随风去。毕竟李长宇其实没对她做多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慢慢回想,摸透了李长宇性格都好说。他就是怕,没安全感,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家庭。 ??害……想多了头疼…… ??林栀梅一卷铺盖,蒙着头强迫自己睡觉,然后梦到了以前李长宇。他故意招惹她时,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点子,蔫坏;他一看见她出糗就笑,狐狸眼一眯,弯弯的,特好看;他爱摸她头,大手轻抚,却搅的乱糟糟,被她一掐手臂就吱呀求饶。然后是他们上镇子买东西,突然下雨,李长宇一脱外套狠狠罩在林栀梅脑袋,然后他自己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林栀梅穿过滂沱大雨。最后镜头拉远,再一看,变成穿军装的李长宇,更加高大强壮,脸却没变多少,也就更英挺了些。他笑眯眯朝她张开拥抱,喊她,“林栀梅,我回来了,要不要抱抱我……” ??别说,林栀梅以前真抱过李长宇腰,真细的不行,人本来就瘦,腰还那么细,衣服稍微宽松点两边都是空的。但现在—— ??不自觉回想起把军装撑得笔挺饱满的李长宇,倒是长了不少肌肉,浑身劲瘦修长,精壮有力,两个字:有料。 ??……… ??暑假完了,林栀梅就要回学校了。 ??好死不死,不知道李长宇怎么和她妈说的,她妈让李长宇送她去学校。 ??林栀梅一脸麻木地站在李长宇和他的车旁边,面如菜色,心如死灰: ??“你认真的?” ??李长宇穿常服也倍儿精神干练,估计是部队里练出来的气质,往哪一站跟个兵王似的。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神色如常,郑重点了点头:“认真的。” ??林栀梅看李长宇这么自在,她就不自在了,两臂一抱,白眼一翻,非要给李长宇挑挑刺儿: ??“咳咳……就…就这点诚意?不是豪车我不坐……” ??林栀梅装模作样看了眼他的车,越野款,又酷又野,但她不认识牌子,随口怵他。 ??李长宇一听,随手拍拍他的悍马车前盖,笑意更甚,露出一口白牙:“唔好喇,姐姐仔,唔好乞人憎?讨厌我嘅破车啦……我骑“宝马”载你啦…” ??被李长宇突然蹦出的粤语弄的一愣,林栀梅居然忘了动作。别说,你还真别说,李长宇的发音咬字蛊蛊的,有种爽朗又慵懒的味,有种港片潇洒浪子的风味。 ??林栀梅又被李长宇刷新认知,好像重新认识他一样。看他故意矫揉造作演戏卖乖还挺有意思,回过神来,林栀梅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盯着人家发笑了。不过嘛,这种作风也像李长宇,会花心思逗人,他想让你笑你就能笑,他想让你哭你不哭都不行。 ??上了车后,两人之间氛围也缓和了不少,居然也能你一言我一语搭起话来。李长宇向来心思活络,他特别随意地和林栀梅讲笑话,讲他的军队生活,讲自己犯错被罚的糗事,说他当新兵时是个刺头,天天被班长提干,被子不过关,被连人带被子扔厕所,之后他天天五点半打手电叠被子……之类的,在李长宇幽默风趣高低起伏的话里,林栀梅不知不觉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下车,还莫名有点意犹未尽…… ??“晚上几点下班啊,我接你。” ??离开前,李长宇坐在驾驶座,手肘搭着车窗,探出头深深望向林栀梅,狐狸眼亮亮的。 ??“别了。” ??谁家老师天天上班专车接送啊,被人看到还容易说闲话,总归不太好。 ??“我停远一点等你啊,别担心。”似乎是知道林栀梅想的是什么,他说完又补充:“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酱板鸭和烤五花,那个老板回来重新开店了。” ??这是说他们高中那时候,学校附近有个特别好吃实惠的饭店,两人特别喜欢去吃,老板人也很好,和他们混熟总会给他们送一点小点心和饮料。但是林栀梅大二那年老板家人出事就关店了,现在重新开店有一部分原因和李长宇有关。他回来时心血来潮想故地逛逛,美名其曰怀旧。恰好那天他去发现有人在拆招牌,看店面好像破旧了很久。 ??于是他上去打听一番,看出老板的犹疑,他索性劝道:“老板,还开原来的饭店吧……我们就惦记你家的饭菜味儿,香的很。这里那么多的学生,也不能让他们错失一个好饭馆和好老板啊。”一张巧嘴一来二去,倒是把老板说动了,老板红着眼跟他道辛酸,又揉揉眼:“唉,太快啦,时间过得太快啦,你们这些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再做几年。” ??“会做很久的,学校永远有孩子期待您的…” ??—— ??当天晚上,李长宇真来了。不过确实停远了点。他把林栀梅拉倒饭店大吃特吃,林栀梅几乎热泪盈眶,狼吞虎咽。心里直呼:就是这个味儿!!太怀念了。 ??就这么磋磨着,李长宇的攻势软硬兼备,甜咸都有,套路手段那是称得上用不尽,一点一点暗地攻陷林栀梅的心房。 ??工作期间——林栀梅简直头痛万分。 ??那些日子颠倒黑白,某些学生刺头还要时不时给她上强度,让她苦不堪言,这两天头发越掉越多。但是某些邪恶的领导还要尽情压榨年轻老师,某些心机老教师背后嚼舌根穿小鞋。给林栀梅气的不轻。终于,多重压力下,某一个守早读的早晨,她一不小心晕过去了。她昨天熬夜写教案,排班级表,今天气的有点晚,没来得及吃早餐,低血糖就晕了,给学生吓一大跳。 ??晚上李长宇又来接她,见她面色不好,便问缘由。听完林栀梅含糊的解释他直接把人拉到医院检查,发现林栀梅体虚,中度贫血,偶尔心律不齐。于是又当保姆又当管家似的天天提醒她,送她上班还会带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这两人相处就是莫名其妙很自然融洽。插科打诨一会儿,然后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偶尔闲暇李长宇约她吃饭,看电影,拖她去听演唱会,教她打游戏打球。说是因为什么林栀梅太宅了,要带她多出去走动,呼吸新鲜空气,转换心情,有点活人感。 ??半年后,两人还是像朋友那样处着。直到林栀梅她妈一个电话把她拉去相亲。那男的简直是个奇葩,自己长的肥头大耳,还上下打量林栀梅对她挑三拣四,搁这当皇帝呢?那味儿都快溢出来了。什么一个星期结婚,婚后女方辞工,他们一起争取三年抱俩。什么鬼东西三年抱俩,种猪吗?林栀梅听不下去,气的心窝子疼。她被她妈骗来吃团圆饭,结果受了一肚子气,气都气饱了。 ??她甩头就想走,被她妈硬按着。真是想起来都冒火。回去路上她跟李长宇打电话,一接通就开骂,从被她妈骗去和恶臭傻逼男相亲到被一个天天逃课吸烟的学生气的半死,她的吐槽发泄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李长宇一字没落,都听完了,她骂,他就分析了一通对方的角色性格和她大骂特骂,多角度多方面全方位360度无死角的骂,听的林栀梅连连点头,再赞同不过,简直伯牙遇子期,知音啊。 ??那情绪价值真的给足了。不过这大都源于李长宇很会引导人的言语和情绪,一旦察觉林栀梅状态不好,他就会为她创造不同的发泄渠道,全程参与,帮忙疏通关节。等林栀梅发泄完,她又是一条好汉。所以无声无息中,林栀梅不自觉开始向李长宇吐露大大小小的事,情感上建立信任,寄托依赖。他听完总会坐好两件事,一是情绪价值,给予恰当的反馈,无论是安慰也好赞美也好,都信手拈来;而是解决问题,分析困难和问题后面的痛点,给予解决方案,并且全力陪同立马执行。 ??又是两年过去………期间发生了很多,彼此的试探,磨合,林栀梅对李长宇重重的考验,迂回战术。包括某一次发生关系后,第二天李长宇满心欢喜揉着腰,深情款款看向身边的林栀梅,可林栀梅却态度轻佻,不承诺不负责。李长宇心碎了一地,但他知道他做的还不够,林栀梅还没原谅他,还没相信他,他要做更多,让林栀梅安心,重新学会信任一个人。 ??他们最后确定关系的那天,林栀梅郑重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话在先。……我曾经看过一本漫画,这个叫底线原则。我会像里面的角色一样为所有人树立一个冒犯我的底线,每个人有三次机会,每根手指是一次。比如,我妈…她扬言赶我出家那一次,这是一次机会……” ??说着,她把无名指放下,“骗我,甚至逼我去相亲时,是第二次机会……” ??她神色凝重,把中指放下:“我比较记仇,但是也不算小肚鸡肠,她现在还有一次机会。如果她再次冒犯我底线,我就会把她从我的身心剔出去。而你……” ??林栀梅话锋一转,重新竖起三根手指,目光沉沉盯着李长宇:“你小时候总是欺负我惹哭我……” ??无名指跃跃欲试,好像准备放下去:“但是这个我勉强不算,我们半斤八两,小孩子扯头花我可以不计较。但是,高中那时,你不声不响玩消失,杳无音信,把我当傻子耍……这让我很生气。” ??说着,她语气幽怨,恶狠狠收回无名指:“所以,你现在还有两次机会。我已经很宽容了,你就感恩戴德地跪谢吧。” ??李长宇沉默着心惊肉跳听林栀梅说话,林栀梅变得更加成熟果决,她有自己的信念和底线,她也学着在纷扰中保护自己。不过看着林栀梅将收未收的手指,他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都是他的问题。是他曾经太懦弱了。 ??所以,他会庆幸林栀梅心软给他竖的最后两根手指。然后感恩戴德地跪谢。 ??李长宇轻轻握住林栀梅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俯身亲吻她的指尖: ??“不会的。不会有下一次,我保证。” ??“我保证”这三个字是看着林栀梅的眼睛说的,铿锵有力,认真诚挚。 ??李长宇终于敢于给出承诺,保证,和誓言。他不会再让林栀梅有机会把那两根手指收回,绝不会。 ??—— ??林栀梅和李长宇在一起开荤了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榆木脑袋好像突然开窍,但是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论原因,她只是闭眼假装思考三秒,然后信誓旦旦总结道: ??都怪李长宇太“烧”了。 ??林栀梅跟李长宇坦白取向时小小忐忑了一下,但是未料李长宇像个没事人一样接受了。抛开她故意钓李长宇的那一次不谈,他们正式确定关系后,每一次都无比香艳,无比刺激。林栀梅常常两眼一闭,就埋进李长宇的洗面奶,每次纵欲事后总结都是:李长宇勾引我,我不上不是女人。 ??继开苞,后入,脐橙,浴室,沙发,镜子py,角色扮演,轻度sm之后,林栀梅开始搜罗更新颖刺激的玩法。不过偶尔,她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她体虚,有时候实在操不动了,翻身一趴,就地摆烂,然后眼睁睁看着李长宇自己拿手指或者玩具继续,她就好像那无能的丈夫。 ??李长宇没堕落前——特指刚开荤没多久那几次,两人都有点生涩和害羞。不过林栀梅倒是很容易适应,手拿把掐,炉火纯青,信手拈来,毕竟有大学那三段不是。还算有点小小经验。 ??不过李长宇就完全不同了。 ??他上军校就相当于在部队,由于种种原因封心锁爱洁身自好,到现在还是和雏,说起来还真挺难以置信。 ??那时候是他们第三次做。 ??林栀梅要求李长宇穿军装搞。 ??好家伙,那叫一个精彩。 ??毕竟制服诱惑不是。 ??李长宇身着墨绿色常服,笔挺的布料如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宽肩窄腰的轮廓,金属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锁住了一身蓄势待发的力量。紧束的武装带勒出精悍的腰线,皮带扣下是绷紧的胯部线条,每一步都让裤管绷出大腿肌肉的弧度,像被军规束缚的野性?。作训服则更显侵略性——汗湿的布料贴在胸膛上,隐约透出肋骨的阴影与腹肌的沟壑,袖口卷至小臂时,青筋如战壕般蜿蜒在冷色皮肤上,与迷彩纹路融为一体?。 ??林栀梅一个没忍住,狂咽口水,没话找话说:“你怎么晒不黑啊……” ??“不…知道……” ??但她忘记收敛自己的表情和眼神了,活脱脱一个久旱逢甘霖的痴汉。眼神如饿狼,满是侵略性,把李长宇盯得耳尖通红,匆匆撇头不敢对视。 ??让李长宇失态害羞倒是难得,林栀梅看的眼热,坏心思蠢蠢欲动。她大跨一步,上前搂着李长宇脖子,抬头用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打量男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目光带着欲念和攻击性,凝视着李长宇俊朗的五官。目光从眼睛往下,一一划过挺鼻,微抿的薄唇,硬朗锋锐的下巴,修长的脖子,滚动的喉结…… ??林栀梅甚至能听到李长宇吞咽发出细微咕哝声。 ??“唔…” ??突然,林栀梅一把抽出李长宇的领带,往自己这边一拉收紧,男人猝不及防被勒出闷哼,上半身倾压,靠向林栀梅,头却下意识微微抬起,想避开女人灼热的目光和呼吸。 ??他全身绷紧,狐狸眼半眯,俯视着林栀梅,看到女人饿狼般的眼,心跳加速,呼吸一窒。李长宇感觉自己被猛兽锁定目标,成为对方唾手可得的猎物。 ??下一秒,林栀梅突然张口,迅速咬上李长宇下巴。见李长宇忽的颤抖,顿了几秒才松口,缓慢松嘴退后,留下鲜明的嫩红牙印,看着特别色情。女人漫不经心往下瞥,看见男人侧边捏紧的拳头和跨间的凸起,忽的噗嗤笑了。 ??然后林栀梅弯了弯眼,调情似的又靠近,朝李长宇脸吹了口热气,咧嘴:“李长宇,你个闷骚哈哈……” ??“比不得你。”李长宇挑眉,也笑了。他两手紧紧箍住林栀梅的腰,把人满满抱进怀里,低头深深的看,满眼爱意。 ??气氛变得火热暧昧,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栀梅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每次一进入亲密情节,林栀梅就很主动,手段一套一套的,眼神也特别火热,给他看害臊了。那种侵略性和进攻的意图让他有种倒错的荒谬感,好像他和林栀梅性别互换了一般。但他稍微想想,便也知道,女人也有她们的野心,占有欲,和侵略性,只要是人的话,或多或少都会有。 ??“三木,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李长宇好像终于找回场子,变成那个游刃有余随意调笑的样,他其实挺高兴林栀梅馋他。他还怕她不馋呢,林栀梅要是不好他色,他一身精干有力的肌肉不白练了。 ??“嗯,你猜?” ??“你……”李长宇眨眼,然后迟疑望着林栀梅,面色瞬间变得复杂,像是在彩虹图过了一遍一样精彩,随后他泄气一般,颇有点吃醋地哑声问:“你……交往过几个对象啊?” ??林栀梅故意逗他:“你猜?” ??“哦?学聪明了,居然和我卖关子?”李长宇皱眉,唇角却上扬:“一个?” ??“嗯哼?” ??林栀梅发出遗憾的语调,挑眉,像是在说“很可惜你猜错了”。 ??“那……两个…?”李长宇还是浅笑着问,他只是一直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不舍得移开眼,故意配合着林栀梅的节奏,按她想要的步调循序渐进。 ??“不对,你再猜猜看…” ??看到林栀梅摇头,李长宇有点犹豫,故作惊讶猜测:“不会超过五个吧?” ??“哼哼……”林栀梅故意发出得意的哼唧,像个耀武扬威的小公鸡一般抬头看男人。 ??“啊?”李长宇终于有些松动表情,不再是全然的宠溺,他抿嘴,心里有些酸涩,看林栀梅洋洋得意的表情,一时微微气恼,低头咬了林栀梅脸颊一口:“林栀梅,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嗯?” ??鼻息交缠,林栀梅故意拖了好几秒,最后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有………三个。怎么了?” ??本来是附和着调情,李长宇一看真有,故意撇嘴,把头埋到林栀梅肩膀,一副沮丧的模样:“居然真的有啊?还有三个……我吃醋了林栀梅。” ??“那你呢?”林栀梅不紧不慢用手指摸李长宇毛刺的后脑勺,然后有一搭没一搭揉他后颈肉,当真像个野兽捕猎的势头。 ??“我啊……没有。”李长宇下巴在她肩头一点一点,怪痒的,出来的话也瓮声瓮气。 ??“别骗我呗,都这时候了,坦诚相待又不会怎么样。” ??李长宇站直,后知后觉才害臊,又僵硬了:“……真没有。” ??“一个也没有?”林栀梅狐疑。 ??“……”看出林栀梅故意调侃的神色,李长宇脸突然爆红,支支吾吾:“一个…都…没有……” ??“那你这么多年……” ??林栀梅察觉出李长宇说的是真的,心里暖暖的,李长宇居然一个女朋友没交过。七年,整整七年,他是去部队当和尚,严守清斋戒律去了吗? ??“一直喜欢你啊……呆瓜……” ??李长宇一个字一个字蹦,害臊的手足无措,额头出冷汗了都。那声音,真是比蚊子小,有点无地自容,甚至恨不得找缝钻进去那种。 ??真的,有生之年能看到李长宇这个狐狸羞耻成这样,林栀梅真是大饱眼福,心满意足。 ??她松手,直接下滑搂住李长宇的细腰,占有欲爆棚地紧紧箍着,随机重新咬男人下巴,喃喃:“再说一遍呗……” ??李长宇其实感情比较内敛,他性子像狐狸,感情却藏的很深,侃天地侃大山无所谓,调情的胡话也是说来就来,但是讲心里话他别扭,觉得可肉麻了。 ??于是他闭嘴,不肯说,赤色却从耳朵脸蔓延到了脖子。 ??“说不说?” ??林栀梅直接往下一口咬李长宇的喉结,李长宇直接泄出闷哼,见他还是别扭倔着不说,又把手往下,隔着军装手法极其色情地狠狠揉捏他的肉臀。军装特别修身服帖,把整个人修饰的特别精神好看,那细腰长腿特别带劲儿,连浑圆饱满的屁股也一丝褶皱都没有,美景尽现。 ??“哈…”,李长宇受不住,咬牙呻吟,整个人浑身一抖,火气儿也上来了,不过是欲火:“说……我说总行了吧……嘶……轻点……” ??“我一直喜欢你,林栀梅。”李长宇干脆破罐子破摔,本来只是羞耻尴尬,想早点结束,但越说越真情流露,气儿一上来,语速也快,就止不住了,语调还高低起伏的,感情充沛:“所以我单身到现在,就是为了将功补过,负荆请罪,这不一退役就回来找你了,生怕你不要我,那我可咋办啊……” ??“不过,你还真别说。林栀梅,我发现你现在蔫坏儿…”李长宇闷笑,狐狸眼又闪着精明的光:“什么时候变成了大色迷呀?这么急色…?” ??“馋你呗。” ??林栀梅用牙齿咬开李长宇的领带,又咬开李长宇的纽扣,见领口大开张嘴就是又咬又啃,搞得李长宇这么个大高个儿呼气急促,难耐的不行。 ??“嘶……姑奶奶……轻点儿……”李长宇忍着不适,笑骂:“林栀梅你属狗吗?” ??林栀梅嘴没动,特无语朝他翻了个白眼。 ??“啧,忘了,你还真是属狗的。”说着,李长宇看着林栀梅一副攻气满满的痒特别心痒,他凑上去亲林栀梅,接着笑眯眯地问:“馋我什么?” ??“馋你的身子,馋你脸帅,馋你身材好,细腰长腿屁股翘,肤白貌美奶子大,馋你在床上的那股骚劲儿,就想天天把你摁在床上干……”嘴上说着,林栀梅本来还在用力玩肉臀的手一停,啪的一声扇了李长宇臀部一巴掌,特别响亮。 ??“啊!…我去,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话可太糙了……”李长宇惊呵,几乎目瞪口呆,反应都慢半拍。他听得有点不好意思,面红耳赤,顿觉这话她怎么说的出口的,他都不好意思说。 ??“跟你学的呗……你个兵痞,口花花明明是你最擅长,骚狐狸一肚子坏水……” ??林栀梅用力掐李长宇腰,趁他吸气躲避时凶狠吻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嗦着李长宇的唇瓣,偶尔唇舌牵连,扯出热拉的银丝。 ??“唔……我哪有……我也勉强算个兵王……嗯哼……”听着滋滋啧啧的声音,李长宇感觉嘴被啃肿了,舌头现在特别敏感,自己有点发软。林栀梅动作特别放肆,跟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一手伸进衬衫抓胸,另一手用力揉捏把玩李长宇的屁股。 ??“说真的……哈……感觉穿军装干这事儿挺没脸没皮的…要是老班长看见,真得一手暴扣来提干我了……”李长宇气喘吁吁,但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有余力说笑,佯装小混混和兵痞子的语调,乐此不疲地逗林栀梅玩。 ??“急什么,待会儿我直接替你班长好好提干提干你……” ??林栀梅嘴快咧到耳根,一脸得逞的样子,还刻意加重“提干”两个字。两人黏黏糊糊,你啃我一口,我啃你一口,拉扯来拉扯去就慢慢靠到了餐桌边。 ??“呦,领导要怎么提干我呐?” ??李长宇大腿抵在餐桌边沿,没地儿可退,他歪着脑袋低头看林栀梅,狐狸眼跟一把钩子似的。军装下半身倒是妥帖,上半身很凌乱,领口之间开到小腹,精壮匀称的肌肉形状特别漂亮,感觉是日积月累的作战锻炼出来的,特别精悍,感觉一拳一个大朋友,是军队特产的那种。黄金比例,阳刚帅气,不过壮显得五大三粗,反而恰好,像山里勇猛的虎豹矫健灵活。此外,微微隆起的胸肌撑着大开的衬衫,呼吸起伏间,艳红色的乳头若隐若现,特别性感,而且这家伙又是白皮,晒不黑,身体又漂亮有力又带劲儿。 ??“提干…提干……”林栀梅一边说一边把人翻了个面,李长宇还有点不明所以,只是顺着她动作,俯身撑着桌面,臀部无形中挺起。林栀梅故意拖长语调,一手抓着李长宇的腰带,狠狠往上提,让他屁股翘的更高,一面立即狠狠隔着裤子朝李长宇后臀顶胯,啪的一声,沉闷淫靡:“不就是………提起来、干、吗?” ??“嗯啊~!” ??李长宇猝不及防,下体被狠狠摩擦,屁股火辣辣的,私密的会阴处也火辣辣的,敏感的他一不留神呻吟出声,是那种变调的呻吟。他自己刚出声半秒就马上抬手捂住嘴,两只胳膊肘抵着又凉又硬的大理石餐桌。 ??不对啊,怎么这么敏感? ??林栀梅感觉有点奇怪:“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激动?都还没怎么样呢……” ??说着说着,她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哦,原来如此”的表情,先是惊喜,然后就贼兮兮从后面看李长宇。他人高马大,餐桌对他来说挺低的,他这么整个身子平趴下去,腰塌的特别低,又圆又大的屁股翘的老高,还一直轻微发抖,引人玩弄。 ??哦豁?有惊喜,所以是什么呢?他提前扩张?自己玩过?还是塞了小玩具? ??林栀梅表面慢悠悠解他皮带,然后抽出来扔到一边,又摸了摸他屁股肉,看到李长宇已经把头深深埋下去,军帽都蹭歪了时,坏笑:“诶,别弄掉帽子啊,你上半身可不许脱了,再怎么激烈都得挂在你身上。” ??李长宇耳朵红透了,轻轻点了点头?,难堪地默许一切。但很明显,在林栀梅往下拽他军裤的时候,每拽一分,他就抖一下,好像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见不得人。 ??这倒是搞的林栀梅越发好奇。看白花花的臀肉,大白馒头般弹出来,越露越多时,她刷啦一下直接扯下去,军裤松松垮垮挂在膝盖。 ??然后林栀梅瞬间惊掉下巴: ??李长宇居然穿了双丁情趣内裤,下面连着的是黑丝,把那骚的没边的大屁股和大长腿都完美修饰起来,特别涩情。和普通女孩穿起来的感觉不一样,他人精瘦,但是是男人,骨架修长,肌肉明显,两条腿裹着黑丝有股又色又韧的魅劲儿,特别色情,强壮的大腿也被勒的肉肉的,让人特别想咬一口。 ??军装下面就是情趣内裤,诱惑的不行了。 ??“我去……”林栀梅一时间激动的说不上话,眼睛都瞪直了,缓了好半天,一直咽口水,又擦了擦鼻子看没流血才如临大赦:“你……下这么大手笔?玩儿这么大…?” ??林栀梅抖着手去摸那细细的两根丝带,还弹了一下,上半身是军装,下半身黑丝,这视觉冲击力真的强。李长宇感受到空气的凉意,屁股颤了颤,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屁股明晃晃在林栀梅眼皮子底下夹着腿小幅度扭来扭去,白花花的臀肉晃啊晃,给林栀梅眼都快看花了,整的五迷三道的。 ??好久之后,林栀梅才听到李长宇闷闷开口:“因为我怕啊……怕你还生我气,不愿意原谅我,怕你不和我亲近,嫌弃我。怕你喜欢别人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不和我亲热………” ??李长宇上半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声音极低,沙哑还发紧,嗓子也抖,终于显露出这只狐狸的敏感多疑不自信。她怕林栀梅心上还有疙瘩,情感不愿意接受他,见她对自己身体勉强有兴趣,就豁出去投其所好玩花样。毕竟当初是他错了,他弥补是应该的,但是如今袒露,他依然觉得后怕惶恐,怕林栀梅后悔了直接和他翻脸。最后,他强撑着吞回哽咽,头埋进双臂,头小幅度的左右蹭蹭,又装流氓吊儿郎当开玩笑:“艹,哈哈,没忍住多话了………你可别嫌我矫情啊……” ??林栀梅察觉李长宇情绪不太对,凑上前捧起李长宇的头,看到他眼眶红红的,倔驴似的把头一偏不想让她看。林栀梅叹气,把他脸拽回来:“这不是给你两次机会了吗?我们不计前嫌好不好,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选择原谅你才会接受你……对不对?所以就不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老是担心那些莫须有的干嘛,何必呢?” ??她低头,闭眼吻了吻李长宇的眼睛,又吻掉他的眼泪:“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名鼎鼎的李长宇也会有脆弱敏感的时候。” ??“当然会有,我也是人哈哈……” ??李长宇苦笑,被狠狠吻过后,亲昵凑上去蹭林栀梅,咧嘴,又变得轻佻爽朗:“我以后都听你的,你疼疼我呗……” ??林栀梅望着男人通红的眼,他的具象化的脆弱,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用渴望且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林栀梅,像是在对她说——请你驯服我。 ??恍惚间,她突然醍醐灌顶。 ??要驯服一个人,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像故事里的小王子,为了他的玫瑰的喜怒无常而烦忧,逃离后又因难熬的思念和责任抛下狐狸选择回去;狐狸和小王子灵魂共鸣共生,它请求被驯服,被感情牵绊从而逃离孤单,但是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小王子为了玫瑰离开,怀揣渺茫的希望日夜等待;也像懵懂无知的,痛恨李长宇不辞而别的年少时的她,在痛恨淡化后,被李长宇长久的陪伴和纵容打动的她;因敏感多疑,懦弱无能离开林栀梅的他,七年悔悟,回来找林栀梅,重新追求等待,终于寻得一丝曙光的他。 ??他们都需要勇气去产生人与人的情感链接,去承担流泪的风险。去用行动,无论是坦诚,等待,爱护,陪伴,帮助,用切实的行动去证明,去表达那份爱意存在。它需要维系,用言语,用行动,用爱恨,用眼泪。 ??就像故事里说的: ??时间会缓和所有的悲伤,当你的悲伤被安抚以后,你就会因为认识过我而感到满足。 ??爱就是,我想到你的时候,风吹麦浪是你,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是你,星星上的花也是你。 ??人类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爱的渴望。 ??荒唐的成人世界里,只有爱,才是我们活下去的理由,而学会爱,是我们活得幸福的关键。 ??爱上一朵花就陪她去流浪,爱上一朵花就陪她去绽放。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或许某一刻,对林栀梅而言,李长宇既是狐狸,也是玫瑰。他们不只有昨天的哀伤,今天的欲望,也有明天的幸福。他们还要一起走,磕磕绊绊的一起长大,一起走向未来,时间很多很多,路还好长好长。 ??爱不是相互凝望,而是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狐狸曾说: ??“你就这样静坐在草地上,离我稍远的地方。我用眼角瞅着你,你什么话也别说。语言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你可以坐得离我近一些……” ??“我的生活很单调。我追逐鸡,人追逐我。所有的鸡都一个模样。所有的人也是。所以,我感到有点无聊。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将充满阳光。我将辨别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别的脚步声会让我钻入地下。而你的脚步声却会像音乐一样,把我从洞穴里召唤出来。另外你瞧,看到那边的麦田了么?我不吃面包,小麦对我来说毫无用处。麦田也不会让我联想到任何事。这是很可悲的!但是你长着金黄色头发。当你驯养我以后,这将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麦子的颜色也是金黄色的,它会让我想起你。而且我也将喜欢聆听风儿吹过麦田的声音……” ???“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而言,我也和其它成千上万的狐狸并没有差别。但是,假如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而言,你就是举世无双的;对你而言,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像在梦里,金色麦田,风吹麦浪,一只狐狸舔着爪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惬意且安静地依偎林栀梅身边,饱含爱意与眷恋。 ??“啊啊啊啊…慢点……” ??狐狸趴在桌子上,表情迷乱,他被人捞起劲腰狠狠顶撞,双丁内裤被人当骑马缰绳时不时用力往上揪,白花花的肉臀满是红红的巴掌印。军帽也不听使唤,在剧烈的晃荡中掉落,却无人分心去管,袜子被某人摸得抽丝,撕烂出几个大洞,餐桌也难以承受般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栀梅…不行了……啊哈……你…唔……慢点啊…” ??李长宇一只手握紧拳头,另一只手扒着桌沿,整个人被撞的一耸一耸,已经被艹出哭腔了。他裸露的胸腹紧贴冰凉的桌面摩擦,他却欲火焚身,犹如火烤般燥热难耐,汗水已经把后背浸透,浑身湿漉漉的,腰又酸又软。 ??菊穴已经咕叽咕叽被捣出白沫,李长宇浑身脱力,只能毫无意义的嗯嗯啊啊,狐狸眼蒙上一层水雾,一下又一下几乎被顶的翻出白眼,舌头时不时伸出来哈哈喘气,像濒死的动物,剧烈喘息,呻吟高亢。 ??“骚狐狸,不是你勾引我的吗?” ??林栀梅用力挺腰,看着身下一副美景情不自禁越艹越用力。 ??“不……啊啊啊……我错了……太深了……!!!林…栀梅!!慢点!!!呃,嗯啊啊啊啊啊啊!!” ??李长宇伸出一只手无力地向后去推林栀梅的小腹,但是无用,被林栀梅捉着手腕又重新压回桌面。一只纤细的女士的手,死死包裹压制着另一只葱白有力的男人的手,十指交缠,上面无名指双双套了一个银色素戒。 ??“你喜欢我吗?李长宇……” ??林栀梅动作没停,俯下身去啃李长宇的脊背,上面满是牙印。忽然,她发觉自己的手被人捉到嘴边吻了一下,男人满脸通红的春情,嗓子也哑,浑身淫乱狼狈不堪,但还是坚定的握住她的手,颤巍巍地说:“嗯啊…喜欢的……我喜欢你……林栀梅…” ??真好,他们驯服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