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不候》 01-母亲的背影 我五岁了。 妈妈说,我是个nV孩子,所以要穿裙子、绑蝴蝶结,要香香的、白白的、漂漂亮亮的。 她每天早上都会替我绑头发,用粉红sE的发圈,一边说:「别动,小心扯到喔。」 我并不喜欢打扮,但打扮完之後,妈妈总是格外开心。 所以即使不喜欢,我也会笑着说: 「为最喜欢了呢!」 妈妈有时候也会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月亮,手心暖暖的。 她会帮我擦香香的rYe,说我像小洋娃娃,说我是她的小天使。 我们家不大,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墙壁有一边漆都掉了,有一次我用蜡笔偷偷补过,妈妈看到後没生气,只是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 家里有两间房。我和妈妈睡在主卧,爸爸睡在和室。 我对爸爸没什麽印象。妈妈说,他也没什麽好记的。 假日的时候,爸爸会和妈妈一起带我出门。我们去过老街、公园,还有咖啡厅。 他们会叫我笑,我就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照片里我很可Ai。妈妈会把照片传给很多阿姨叔叔看,然後说:「今天小天使出游?」 我真的很喜欢出门。 因为,一回到家,他们就不说话了。 或者,他们会大声讲话,但那不是聊天,是吵架。 有一次,妈妈把我画的图拿去yAn台晒太yAn,说纸有点cHa0,要烘乾。 爸爸下班回来看到,声音就变了:「什麽都晒在外面给人看,是不是脑袋进水?」 妈妈马上回:「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麽难听?」 爸爸说:「难听?要不是我,你连这间房子都租不起,现在当公主啦?」 然後「碰!」一声,是杯子还是门,我不确定。 我坐在小小的客厅,拿着红sE蜡笔,笑着画了一只猫。 「又吵架了呢……又是为什麽呢?」 我画了一只猫,红sE的。因为妈妈的桌子上总有几支红sE的蜡笔,她会拿来涂嘴唇,很漂亮。 我把猫的耳朵画得尖尖的,像妈妈生气时的样子。 厨房传来怒吼声,我不敢动。 我知道只要我安静,他们就会忘记我还在这里。 我只要当个好宝宝就好。画画、不吵闹、收好玩具、不乱动。 不要讲话、不要说怕、不要掉眼泪。 什麽事情都说「好」,这样就好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躺在妈妈旁边。 她总是背对着我,身T卷成一团。 我想靠近她,想把手伸过去抱住她的腰,但她总是说: 「好热,不要黏过来,睡好一点。」 她的声音没有生气,但也不是温柔的。 是那种很累、很不想再讲第二次的声音。 我就往後退一点,再退一点,把自己的背贴在窗户下的墙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我总是喜欢数吊灯上有几颗水晶。 也喜欢想像,每一颗水晶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在守护着中间那颗最大最亮的宝石。 我转过头,看着妈妈的背。她的背影很瘦,头发有时候会掉在我脸上,有一点洗发JiNg的味道。 我真的很想抱她。就像白天那样,她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果汁。 但我知道晚上不可以,她说会热,会睡不好。 所以我学着她的样子,也背对她睡。有一次,我整晚都没有翻身。 我一直幻想着—— 「妈妈说不定会因为我太乖了,所以主动抱我呢。」 但那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发现我一动也没动,只是说:「被子都踢光了,又乱睡。」 我没说我整夜没睡。我只是笑了一下,像白天那样。 有时候,我会对自己说:「明天她就会想抱我了。」 但不管是明天,还是後天,她都还是背对着我,像在逃避什麽。 我不知道她在逃什麽。 我只是想要一个抱抱而已。 就是这麽简单。 「或许是因为我不够乖吧?!」 02-父亲 我五岁的时候,最喜欢的卡通是《樱桃小丸子》。 因为里面的nV主角可以和朋友一起上学、玩游戏、讲悄悄话,还有吃糖果。 她的妈妈虽然会念她,但也会帮她准备便当。她的爸爸有点懒,但有时候很好笑。 我最喜欢看到小丸子在学校玩游戏的时候,每次看到她和朋友们追来追去,我就想: 我常常想——— 「我什麽时候才能去上学呢?」 但妈妈和爸爸似乎没有要让我去念小班的意思。 那一年,我没有去学校。 我每天都待在家里,和爸爸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记得这麽清楚的一年。 每天早上,我都要早早起床。 爸爸会带我去运动,然後吃早餐。 他最喜欢带我去附近那间素食自助餐,还跟店员说:「孩子要吃乾净、要吃饱。」 每次他帮我装的饭菜都超级多,把饭压得扁扁的,叠得像小山丘一样高。 吃不完,会被说浪费食物 掉在桌上或地上的饭粒,要拣起来吃掉,否则爸爸便会一直看着我。 「我不喜欢和爸爸相处」 我吃得很慢。常常都撑得肚子鼓鼓的。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麽是零食,也从没吃过糖果。 只有菜,很多菜。 回到家之後,我不能玩。 爸爸会说:「时间不能浪费,来,开始读书。」 我不太会看字,他就教我念三字经。他教得很快,只讲一次。 如果我问第二次,他就会说:「刚刚不是讲过了吗?」 我不太懂「人之初,X本善」是什麽意思。 但我知道,只要我背下来,大人就会开心。 所以我努力背,背得很用力,用脑袋一直记一直记。 爸爸会拿一把长长的尺子,说错一个字,就打一下手心。 不能哭、也不能躲,如果哭了或闪了,就要多打一倍。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爸爸是可怕的。 那天傍晚,我做了一场很可怕的梦。梦里有人大声喊我,我怎麽跑都跑不掉。 我吓醒的时候,天还黑着。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浑身都是汗。 我感觉肚子很不舒服,喉咙辣辣的,想吐。 我不敢吵醒妈妈,就轻轻地下床,慢慢走去厕所。 我才走到门口半步远,突然一阵反胃涌上来,还没来得及就吐了出来。 那一幕,刚好被爸爸撞见。 我低着头,衣服和地板都是呕吐物,脸烫烫的,鼻子也酸酸的。 我想张开手,让爸爸抱我一下。 但他没有。 他的手突然挥过来,一个很响的巴掌打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我的脸转过去,还撞到了墙。 我好像被打懵了。耳朵嗡嗡的,我不知道他说了什麽。 我只记得,我站了起来,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擦乾净。 然後,我自己走去找爸爸,让他再打我三下。 爸爸拿起那把戒尺,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 我听见「啪」一声,那把戒尺,断了。 「我不想和爸爸相处」 03-1幼儿园 六岁那年,我终於上幼儿园了。 那是一间私立的幼儿园,白sE墙壁、彩sE玻璃,还有很多关於「耶稣Ai你」的标语。 老师说,这里是教会附设的学校,要学会感谢、分享、原谅别人。 我很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那些标语,而是因为——我终於可以上学了! 第一天去学校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很兴奋。 因为我从小丸子那里知道,学校是可以交朋友、玩游戏、一起笑的地方。 我穿着一件粉红sE的洋装,是上个冬天妈妈买的,稍微短了一点。 但我还是很开心,背着书包,一路牵着爸爸的手。 我记得当时老师还蹲下来看我,笑着说:「哇~你都没有哭耶,真bAng!」 我点点头,努力微笑,像妈妈教的一样。 「真想快点长大啊……」 我心里这麽想着。 那时候,两位老师对我印象好像还不错,因为其他小朋友很多都在哭,一直找妈妈。 但我不哭,因为我已经习惯不哭了。也因为,这是我梦里面等了很久的地方。 只是——我不知道怎麽跟其他人相处。 我不知道该怎麽加入他们的圈圈。 他们玩「家家酒」,玩「办家家」,我想靠近,可是他们总是三三两两,一圈圈站着,没有人让我进去。 那时候的我,只会笑着说「可以一起玩吗?」 如果他们没回应,我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班上有个nV生,叫维琪。她的头发总是紮得很整齐,裙子也很漂亮,每天都不一样。 她喜欢炫耀自己的东西——亮晶晶的发饰、蕾丝袜、还有有香味的橡皮擦。 她说那些东西都是她妈妈买给她的,她妈妈「似乎永远都有空」。 我很少再穿漂亮的小裙子了。 因为爸爸妈妈每天都去上班,很早出门,很晚回来。 我起床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家;我回家的时候,他们还没下班。 衣柜里有几件我很喜欢的洋装,但妈妈说:「白sE的衣服你常常弄脏,我们有机会再穿吧。」 ————————— 有一次,我试着加入维琪她们的游戏。她们总是玩「公主选拔」,选谁当公主,谁当仆人。 我从没被选上过。 有时候她们说:「你不够白。」 有时候她们说:「你头发没有香味。」 我不太懂这些差别,但我还是会笑笑的说:「没关系~我当门口的狗狗也可以!」 但她们笑完之後,还是走开了。 後来有一天,我们要换室内拖鞋。 我把我的拖鞋放在柜子左边的第二排,那是我第一天来老师帮我贴名字的位置。 结果当我换完衣服回来时,我的拖鞋不见了。 我有点慌,蹲在地上找,最後发现它被丢到柜子前面的小水G0u里面,不深,还好水G0u没有水。 我拿起来时,鞋子里还有水珠,像是被故意泼过水。 我抬起头,看见维琪和她身边两个nV生在偷笑。 她用那种轻轻、却很明显的语气说: 「那个格子是我们公主专用的耶,她怎麽会放那里?」 我没有讲话,只是站起来,把拖鞋套上,ShSh的,冰冰的。 我没有问老师,因为我知道老师在忙。 也没有回家说,因为我知道爸妈也很忙。 我只是默默记住,下次不要放在那个「公主」的位置。 放在角落也没关系,只要不会被丢掉就好。 我想,也许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我。 但没关系,我还是会努力笑。 ——— 後来,我发现我b较喜欢跟男生玩。 不是因为他们b较温柔,而是因为——他们会理我。 不像班上的几个nV生,不管我怎麽笑、怎麽靠近,她们总是像没看见一样,或是笑得很奇怪,好像我站错了地方。 男生虽然玩得很疯,总是在奔跑、翻滚、拉扯,还会不小心把我撞倒、弄脏衣服,但他们至少会回头看我一眼,说:「你也来追啊!」 我跌倒的时候,有人会笑,也有人会说:「快点起来,再来一次!」 那时候的我觉得: 「原来,被接纳是这种感觉啊。」 我跑得气喘吁吁,膝盖红红的,有时还破皮,但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样不开心。 至少在那个C场上,我是被需要的。不是多余的。 放学时,C场门口总是挤满了来接小孩的家长。 我看见很多同学一跑出来,爸妈就笑着把他们抱起来,问:「今天在学校开心吗?老师有没有称赞你啊?」 小朋友会拉着他们的手一直说话,说今天吃了什麽、玩了什麽、谁跌倒了、谁抢玩具被骂了。 他们的声音好大,笑声也很大。 而我——有时是爸爸来接,有时是爷爷。 妈妈在市区工作,坐车太远了,不能每天接送。 我曾经听见爸爸在讲电话,说:「我就说我没空,你说你下班来接,结果又拖又晚,现在还不是要我去接?」 後来他们又吵架了。 那天他来接我,脸很臭,一句话也没说。 我上车时,坐在後座,感觉车子里的空气都被压扁了。 所以我只好主动说话。 我说今天我们玩了躲猫猫,然後谁跌倒了,还哭得超大声,老师怎麽安慰他,然後我跑得b维琪还快。 爸爸「嗯」了一声,又「喔」了一声。 我可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b早上更低一点,代表他心情很差。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心情差,或许是上班太累了吧。 有时候也会从後座偷看後照镜里他的神情。 「看起来我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我知道这些,因为我每天都在学。 不是学校教的,是我自己学的。 只要我观察得够好,就不会惹人生气。 只要我够乖,就会被喜欢。 「至少……不会被讨厌。」 03-2打架 中班的某一天,老师说要分组做剪纸。 我很喜欢美劳。真的很喜欢。 b起念书、b起T育,我最喜欢坐在那张小桌子上,用剪刀慢慢剪出一个图案,再用胶水贴得整整齐齐。 那天的题目是「做出春天的样子」。我心里马上浮现出一棵有很多蝴蝶的树,还想好了要用什麽颜sE的sE纸。 但我还没剪几下,就听到身旁传来声音: 「欸,这个你帮我剪好吗?」 我抬起头,是同组的同学,她平常跟维琪她们在一起。平常总是喜欢抢别人的蜡笔、踩别人的水壶,笑声很尖。 我不太喜欢她。 但我点了点头,帮她剪了。 结果过不到三分钟—— 「你帮我贴一下啦,我不会黏。」 我忍住叹气,手还没收回来,就又做了一次。 再後来,她又叫我帮她画边框、对齐、装饰…… 我的树,才长到一半。蝴蝶还没出现。 我心里很烦,但嘴巴没说出来。直到她又叫我「帮她剪最後一片云朵」时,我终於忍不住了。 我皱起眉头,对她说: 「你自己也可以做啊,为什麽每次都我帮你?」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话。然後突然脸变了,说: 「你g嘛这麽凶啊?你很奇怪欸!」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很Ai抢风头是不是?你是最厉害是不是?你很会又怎样?」 我一瞬间呆住了。 脑袋好乱。她骂我,可是——我也没有做错什麽啊? 是她一直叫我帮忙的,是她不做事的,是她不讲理的……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我只知道我好像又做错了什麽。可是我明明没有。 她的声音好刺耳,我心里一团火不知道烧到哪里了。 我突然、很用力地——把她推了一下。 她从椅子上跌下去,「咚」一声。 没撞到什麽,也没流血,但她立刻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不知道该怎麽办。 我不是没被打过,我知道什麽叫「很痛」—— 是戒尺打,是被巴掌的冲击撞墙的声音。 刚刚那一下,根本不算什麽。 【她g嘛哭呢?我是真的这麽坏吗?】 老师过来了,问发生什麽事。我没有说谎,也没说话。 我只是点头,承认是我推的。 这件事放学时被告知了爸爸。 我在後座,如坐针毡。车窗外的夕yAn黏在玻璃上,我的手心ShSh的,贴着大腿偷偷抖。 爸爸没说话。真的一句也没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讲什麽。 狡辩吗?可是——是我先推人的。这没什麽好解释的。 我只能低着头,一直低着头。 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突然停车,把我叫下车。 不知道会是戒尺、还是更重的那种手劲。 我祈祷着: 「希望这次不会太痛……」 —————— 回家後,爸爸一句话都没说。 他在便当店停了一下,买了两个便当。车上还是安静的,只有塑胶袋摩擦的声音。 我偷偷看他的侧脸,想要从眉毛、眼睛、嘴巴的角度去猜他现在的心情。 但什麽都看不出来,他的脸就像关着的门,连缝隙都没有。 我知道不能主动说话,那可能会被骂打断、被瞪。 但什麽都不做,也很可怕。 回到家,我等他把便当放好,主动去拿了碗筷。 我心里其实有点希望—— 希望这个举动能让他注意到我、让他说一句话、让我知道他到底有多生气。 只要他愿意说话,我就能准备好怎麽应对。 但当我刚放下碗筷、正准备坐下时,他忽然开口了: 「我有说你能吃吗?」 他的声音冷冷的、慢慢的、几乎没有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我脸上。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还放在桌缘。 我从来没想过,他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我不敢吭声,只能站着。 站在桌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便当,看着他的筷子挑挑捡捡,从头到尾都没再看我一眼。 时间很慢。我的脚开始酸,脚背贴着地板的那一面,像是麻掉了。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大概四十分钟。等他吃完,他擦了嘴,丢了餐盒,转头对我说: 「作业写完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但不是骂人的那种高,是命令的、懒得重复的那种高。 我赶紧点头,把脚从地板上移开,好像把自己黏在那里太久,一动还痛了一下。 我走进书房,坐下。 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我没有很专心在写,但我很认真地装作专心。 因为只要我在写,就不用再面对他了。 过了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妈妈回来了。 我听见她一开门就问:「你们吃了吗?」 爸爸没有回答。 然後——声音变大了。 「看看你教的nV儿!」 「你跟她相处时间最久吧!」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吵架方式,熟悉的推卸和指责。 我没有反应。 只是继续低着头写我的字。笔划一笔一笔地画在纸上,像刻在木板上。 我习惯了。 吵架对我来说,就像背景音乐一样,总是在那里,只是音量有时b较大。 我只是想着: 希望今天的作业写久一点。 这样,我就可以晚一点被注意到。 03-3久违的幸福 作业写完了,但我还是不敢把联络簿拿去找爸爸签名。 那是平常的规定——每天都要给爸爸签名。 但今天,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脾气。 所以,我决定不吵不闹,自己去洗澡。 我提着自己的小板凳,一步一步走进浴室,门没关太紧,怕一关上,世界就太安静了。 洗澡的时候,我听见客厅的电视声不大,但还在响。 我从门缝偷偷看了一眼—— 爸爸和妈妈都坐在沙发上,各自滑着手机,没有讲话。 但这样就够了。 b起刚才的大声争吵,这样安静好多了。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想:「至少没有再吵了。」 等我洗好出来,爸爸已经关灯睡觉了。 我心里又轻松了一点。 我走回房间,妈妈坐在床边帮我吹头发。 她的手b平常慢,风也b平常冷。 我低着头,小声说:「妈妈,对不起……」 我知道,我应该要道歉。 因为要不是我,他们就不会吵架;要不是我打了同学,今天也不会变成这样。 虽然我不太懂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大人会不开心,就是我做错了。 妈妈「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有点累,有点没有力气。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什麽,这样我已经很感谢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做的一张摺纸——是一只鹤。 是我今天中午偷偷摺的,本来想留给自己,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轻轻地放到妈妈手上,说:「这个给你,希望你心情会好一点。」 妈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鹤,然後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有吃晚餐。我猜爸爸大概已经把另一个便当丢了。 虽然我今天没有被打,没有被骂,甚至没有被责备一句。 但我还是觉得心里好像被空了一块。 因为我以为,惩罚一定是像戒尺那样的痛。 但原来……有些惩罚是不说话,不给饭吃,不看你一眼。 它们一样会让人很怕,很怕。 ShAnG睡觉前,我小声问妈妈:「妈妈,明天是谁送我去上学?」 妈妈回答:「我送你。」 我眼睛亮了一下,小小地说:「好。」 我很开心。妈妈很少送我去学校,而且明天就不用看到爸爸了。 太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从背後悄悄抱住妈妈。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我。 可能是因为入秋了,天气有点冷, 也可能……她根本没发现。 但我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住整个世界里唯一让我觉得温暖的地方。 ——— 隔天一早,我醒得特别早。 虽然昨天没有哭,但我一整夜都睡得不太安稳,脑袋里一直在想那个我推倒的同学、我爸的脸、还有妈妈吹头发时的沉默。 我从cH0U屉里拿出那个小熊钥匙扣——是上次过年阿姨送我的礼物,我一直都很喜欢,还在背包里偷偷挂了一阵子。 但今天,我决定要送出去。 我想,如果我送给她,她原谅我了,那就代表我也没有那麽坏了吧? 到学校的时候,我手心都是汗,看到昨天被我推倒的nV同学,她正和其他小朋友玩剪刀石头布,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把小熊钥匙扣递给她。 我低声说:「对不起。这个送你。」 她一开始没讲话,只是接过去看了一下,然後抬起头对我说:「这个熊很可Ai耶。」 她没再提昨天的事,也没有再叫我帮她做东做西。 我松了一口气。 我笑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下下,但我真的有一点开心。 然後我去找了老师。 我走到她的桌边,小声说:「老师,我昨天…推倒了一位同学,可是我今天有跟她道歉了,我还送了她礼物,她好像原谅我了……」 我一边讲,一边偷偷看老师的表情。 她听完後点点头,说我很有勇气,做得很好。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轻轻的。 我想,也许老师会跟爸爸说这件事,那爸爸就不会再那麽生气了。 他会知道我不是坏小孩,我有改正了,我有变乖了。 这样就好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是爸爸来接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眉头没有皱着,声音也不冷不热的。 我坐进车里,他还问了我一句:「今天怎麽样?」 我赶快把小熊的事说出来,连老师点头的事也说了。 爸爸听完只是「嗯」了一声,但我觉得他的眼神好像b昨天柔和一些。 「晚点带你去吃麦当劳。」 我以为我听错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真的吗?」 他没再回话,但车子就真的开往了那家我最喜欢的麦当劳。 我们点了一样的儿童餐。 我很久没有喝汽水了,嘴里有气泡跑上来的感觉,像是心里也一点一点冒出好多气球。 晚上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家了。 她和爸爸没有吵架,只是平平静静地讲话,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聊天。 我坐在他们中间,看着新闻,折着纸。 折了一只星星,一只Ai心,还有一个小盒子。 「妈妈,这个给你。」 「爸爸,这是你的。」 他们各自接过去,还真的说了一点称赞。 「手很巧耶。」 「真bAng,这次的Ai心折得b昨天好看。」 我笑了,笑得很小声、很小心,生怕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开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吹破。 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坐在沙发上,什麽都没发生,也什麽都没有坏掉。 我小小地想: 「如果每天都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