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进我》 招财进我 第1节 本书名称:招财进我[成长·逆袭参赛作品] 本书作者:葫禄 【文案】 〔寄宿保姆女儿x爹系竹马〕 再遇到蒋俞白,陶竹策划了三次表白。 第一次,她写了封情书。 ……给他的时候,和兜里的水费单弄混了。 蒋俞白:没钱就去赚,不要指望我。 第二次,她又写了一封情书。 ……给他的时候,被大风吹跑了。 蒋俞白:不准随地扔垃圾。 第三次,她送了他一束花。 ……那时候他住院,医院门口只有最后一束卖不出去的菊花。 蒋俞白:给老子死! 三次表白失败后,陶竹没了再靠近的勇气。 但她的暗恋,被人发现了。 陶竹被她们围着质问,或惊愕或讽刺的言语直戳她的后脊,更有甚者,说她是他偷养的小媳妇儿。 铺天盖地的困窘惹得她眼底发涩,她忍着所有,梗着脖子解释:“我跟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 后来,她接受不了的关系,他送她出国,却时时刻刻都盯着。 圈子里的人说:“她从高中就住你家,说句你一手把她养大都不为过,为人处世的风格跟你一模一样,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曾经住在他家,吃穿用度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姑娘,出国后只留下了一根皮筋,蒋俞白把那根快没松紧性的皮筋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担心她给我找个女婿。” “那如果她真找了,你怎么办?” 蒋俞白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只是淡声道:“抢回来。” 〔校园·都市·追妻〕 【指南】 1.+未成年前无亲密描写。耶。 2.+慢热,女主成长向。 3.+女主留守儿童,成长后会助农卖水果。这句是榜单要求,可无视 4.+微博@葫禄是葫禄不是萌绿qaq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成长暗恋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竹,蒋俞白┃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天降竟是我竹马 立意:关爱留守儿童 第1章炎炎盛夏 《招财进我》 葫禄/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航母已过万重山。” “风水的轮子得转冒烟了,才能转到我家有今天吧……” 陶竹擦掉额边如雨般的大滴汗珠,抬头看向连房顶都打扫干净的奢华别墅,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八月天高,炎炎盛夏,热浪翻涌。 北京太热了,整个城市像罩在闷不透风的玻璃罐子里,路边的活物除了她,就只有被热到尖叫的夏蝉。 在这样的气温下站十分钟,体感比来时历经的两天两夜火车还漫长。 要不是因为热成这样,她觉得自己能站在外面观赏这豪华大房子一整天。 她拎着半人高的棕色行李箱,和五六个被奶奶塞得鼓鼓囊囊的七彩小包,站在别墅区外,自言自语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等待妈妈王雪平来接她,陶竹想到坐车来的这一路上,她看见不少街边小区,都跟老家城里的房子差不多,还想着北京还跟以前没两样,没想到她的亲生父母,却住在这样一处豪宅里。 瞬间刷新了她对北京和父母的认知。 陶竹轱辘着行李往前挪了挪,热到不行的她,借着门口保安亭吹出来的空调冷风渡劫。 门口多了个人,保安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问:“来参观的?” 他语气不算友善,陶竹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保安又问,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她不回答就要把她赶走似的,“等人?” 陶竹还是摇头。 “这是我闺女!”从别墅里小跑出来的王雪平接过保安的话,在她手里,还拿了一小碗冰镇西瓜。 保安看清来人,俩人互相一笑,再重新看向陶竹时,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陶竹谨慎地挤出一丝假笑回应。 王雪平背上陶竹带来的其中两个包,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带着陶竹进了别墅大门。 大理石铺成的小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周围环境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再往前走的私密庭院里,布置了高大的棕榈树和苍翠的绿植,连矮墙都用攀爬植物精心点缀。 “你奶奶呢?不是说奶奶送你吗?” 由于对环境的过度震惊,王雪平的话说出去半分钟,陶竹才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哦哦,奶奶……奶奶没跟我一起来,她下了火车就重新买票回去了。” “哦,那你别忘跟她说一声你到了。”穿过花园,王雪平轻车熟路地开门,放下西瓜,把陶竹身上所有的包都拿下来堆到行李箱上,推着行李箱往里走,“你在这呆会儿,我进去收拾,等会儿带你见人。”走出两步,她又嘱咐道,“别乱动东西啊。” 陶竹呆若木鸡地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甚至忘了回应一声。 尽管客厅被高大的落地窗环绕着,光线可以充足地照射进来,但房间里却一点都不觉得闷热,反而温度和湿度都让人倍感舒适。 如诗如画的窗外景色,精心设计的客厅,把过去她住了十六年的繁春老家衬托得像个茅草屋。 陶竹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客厅里挂着的一副山水画上,倒不是她学过国画,只是她隐约记得,这幅画好像出现在小学美术书里过,当时老师让她们临摹过这幅画。 她本想走过去看个仔细,结果脚步一动,视线盲区里出现王雪平刚放在那的西瓜。鲜红的西瓜瓤上,浸着圆滚滚的冰珠。 本来就没没有艺术细胞的陶竹瞬间把画忘到脑后,满脑子都是那碗西瓜。 在将近四十度的桑拿天站了那么久,汗出的都快缺水了,陶竹拿起精致的小银勺,咔哧咔哧吃完了那一小碗。 冰镇西瓜不愧是解暑利器,陶竹吃完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陶竹刚想夸这西瓜好甜,只见王雪平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跑过来,责怪地重拍了她下她后背,压低声音训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东西?” 不给陶竹解释的机会,王雪平夺过小勺和水晶碗,一溜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剩下陶竹一个人,跟小茶几面面相觑。 西瓜不是切给它的吗?她吃一口咋啦?北京吃西瓜犯法? “是小桃儿吗?” 委屈不服的陶竹,蓦地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她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从雕花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身穿纯白色套装的女人,见陶竹没回话,她又笑着问了一次:“是小桃儿吗?” 陶竹不认识她,茫然地点了点头。 “真是女大十八变,都长成小美女了。”女人朝她走过来,手上叠戴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泠泠作响,边走边问,“小桃儿今年多大了?” 陶竹谨慎地看着她,没回答。 “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们在繁春见过的。”女人走到她面前,手在胸口的地方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呢。” 陶竹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努力地想了想,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尤其是她说繁春。 繁春是个四线小城市,那里都是老人和小孩居多,年轻人少,更不要说她这样优雅漂亮的年轻女人。 王雪平一直站在厨房外,等到她们俩没有要说的了,才从厨房出来,两只手捧着杯子,局促地插进话:“不好意思啊许老师,刚才忙忘了,把你们的碗和勺子拿出去了,小孩刚从家乡过来还不懂事吃了一口,这碗和勺子估计你们也就不用了,就我买下来吧,您直接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就行。” 许婉楼一脸“这多见外啊”的表情把王雪平手里的小碗拿过来,放回到茶几上:“好了平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什么钱不钱的,你正常消完毒,完事该放哪就放哪。” 王雪平弯着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在一旁站着全程没有参与对话的陶竹注意到,许婉楼在接小碗之前,本来是想先拍王雪平的胳膊宽慰她的,但是手只抬到了一半,她表情没变,但似乎是嫌弃,手上的动作改成接过小碗。 许婉楼的皮肤细腻干净,嫌弃王雪平的粗糙且沾了汗的皮肤不想碰,倒是说得过去。 只是,她如果嫌弃王雪平,那对她的亲切又能有几分是真的呢。 三个人在靠近玄关的地方说话,并没注意到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直到那个人走到她们面前,冲许婉楼喊了声“妈”。 看上去约莫二十左右的男生,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高瘦挺拔,见到这里有生人也没意外,叫完许婉楼,对着陶竹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陶竹心想。 还是懵着,但她的嘴巴已经先脑子做出行动:“哥哥好。” 男生没再回答,许婉楼替他夸了一句“小桃真懂事”之后朝着男生的背影问道:“要出去?” 男生“嗯”了一声,在玄关换了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王雪平跟在他后面,过去把门关好,顺势收拾了地上弄乱的鞋。 等男生走之后,许婉楼已经找不到话跟她们说了,跟她们说了声让她们先忙,就往回走。 偏巧,在楼梯的顶端走下了另外一个人,与即将上楼的许婉楼路径相反。 许婉楼退了两级台阶,站在平地,给他腾地方。 招财进我 第2节 他下楼的速度不快,熨烫整洁的西裤,挽到小臂处堆叠的白衬衫,随着他下楼的幅度,一点一点出现在陶竹的视野里,再然后,是男人线条干净的下颌,薄唇挺鼻。 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竟然有一张脸,能让她看出几分眼熟,好像隐约能拼出一副完整的五官。 她怔怔地看着,清透的瞳眸一瞬不眨。 直到看到他的眼睛,和记忆中那双眼睛的形状完全重合时,陶竹瞳孔猛地瞪大。 她想起他是谁了。 上一次见到他,是初一那年的暑假。 记忆中,那是唯一一次,父母在过年以外的时间回繁春,只不过不是回来跟她过暑假的,而是带了些陌生人回家,美名其曰北京的老板前来视察。 那些陌生人中,就有他。 初遇的场景足够尴尬,所以记忆也就足够深刻。 当时他们去的那天,正好是陶竹约好和奶奶去赶集的日子。 繁春夏季高温,为保安全,气温高于四十度集市便取消。好不容易盼到大集当天是个阴天,结果就因为北京的大老板突然到访,导致原定的计划不得不取消。 奶奶怕陶竹在人前闹情绪,在全村人都去迎接大老板时,把她支配去芒果林剪枝。 陶竹才懒得剪,躺在芒果树枝上,叼着树叶,一边酝酿睡意,一边在心里把那个不懂事的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气温骤变,凉风吹得芒果叶沙沙作响,她下意识睁开眼。 没来得及看即将落雨的天色,倒是先看见了站在芒果树下的蒋俞白。 那时候,他对她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 陶竹吐了叶子,三两下从芒果树上爬下来,风一样跑到蒋俞白面前,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要偷偷进她家果园,就听他恶人先告状:“这里怎么还有人?吓死我了。” 蒋俞白比陶竹高出一个头,陶竹仰头看他的同时,半眯着眼幽幽道:“这里有鬼,你就不害怕了?” 第2章心有余悸 她心里憋着没能去赶集的气,话横着出来,没想到过了最初的惊吓后,蒋俞白非但听了这话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好玩,语调轻松下来,带了几分慵懒:“你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陶竹一点好脸也没给,又往前凑了一步:“我还有更冲的,你要听吗?” 她往前的这一步,让原本被阴凉芒果树荫遮盖的她完全暴露在太阳下,蒋俞白朝她前进的反方向走了一步,从太阳下面换到了树荫下,点了点头。 他像是在笑,但唇角的弧度却极淡,漫不经心透到骨子里。 陶竹压根没想到他真会听,她年纪小,不懂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当时就愣住了,把提前准备好的“不想听就离开我家果园”改成:“为什么啊?” 蒋俞白笑了下,提着裤子蹲下去,蓬松柔软的刘海被夏日微风轻轻吹起,露出额头细密的汗珠。 他耸耸肩,像是不经意吐出心声,更多的像是在逗她:“可能因为,我也不开心?” 陶竹没想到,在所有人因为北京大老板的到来而欢天喜地的这天,竟然还有人能跟她一样不开心,难得找到同类人的她脾气一下子就软了,连声音都体己地轻了几分:“那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说不上不开心,蒋俞白就是觉得这破地儿没劲,但是看见这农村小孩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装满好奇的样子,他突然就觉得,他要是没有不开心的事儿好像都对不起她,于是他半真半假地说:“我爸有病,好好的空调房不呆,非要搞艰苦教育。” 如果说,好的吐槽对象就是不会把你和她说的事情说给第三个人听的话,那此时的陶竹,可以荣获天下最好的吐槽对象。 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因为她压根就没听。 她沉浸于找到了知己的快乐,兴冲冲地和这位天涯沦落人分享起自己不开心的事:“是吧是吧,我也是。” 蒋俞白挑眉。 难道你也有一个,好好的空调房不呆,跑小县城里种树的爸? “今天从北京来了个老板,感觉跟你爸差不多,也有点没事找事。”陶竹倒是没辜负她的名字,说话如竹筒倒豆子,蒋俞白本来想说句话都没来得及,“本来嘛,咱们给他供水果他加工就好了,结果他非要自己过来实地考察,我不知道影没影响到你,反正我期待了一个假期的大集是没戏了。” 蒋俞白:“……” “哎,对了,你从哪来的?”陶竹见他不说话,想起来以前完全没见过这个人,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猜测他家应该也被大老板承包了果园,跟着家长过来应付北京那位老板的,心里对他更多了惺惺相惜,“米易?不会是红格吧?” 少女望向他的眼神眼神清澈澄明,单纯的毫不设防。 蒋俞白抬头望了望天,随手捻了朵紫红锦葵,在手里把玩了半晌,于心不忍地吐出两个字:“北京。” 一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想起那场初遇,陶竹都还心有余悸。 幸亏他人不坏,在繁春住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吵过闹过,他都始终没拿这事出卖过她。 蒋俞白迈着长腿从台阶上下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他五官的轮廓没变,只是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肩膀宽阔平直,衣装也比从前规整得多。 他应该是要出门,笔直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陶竹本想跟他打一声招呼,但他走来这一路看都没看她一眼,路过她身边也没有停顿,陶竹只好讪讪地收回了刚伸出去还没来得挥动的手。 蒋俞白离开后,许婉楼也上了楼,重归安静的玄关只留下陶竹母女二人。 “发什么呆呢?”王雪平的语气不似刚才人多时那般拘谨,“这一路过来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会?” 来程说不上风尘仆仆,但至少是车途劳累,王雪平一问,陶竹才发觉自己确实是想休息了。 王雪平带着陶竹冲完澡,把她领到房间里。 她们的房间离玄关很近,进了门往左一拐就到,房间最显眼的位置零乱地摆着她从繁春带过来的行李。 行李箱这种东西使用次数不多的东西,奶奶没必要多买,就把箱子里装不下的东西分装在家里存的各种小袋子里。 王雪平先拆开那些零散的小包,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边整理边嘱咐:“只有这屋是咱俩的,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多屋里呆着,要不然就出去玩,别在客厅什么的瞎晃。厕所也就去刚才我带你去的那个,那个平时就我跟你用。” 来时她们只买了一张卧铺票,另一张是一张坐票。到了晚上,她奶奶两个人挤在火车狭小而又葫禄喧天的硬卧,这两天两夜,陶竹甚至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是王雪平的碎碎念,对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眨了两下眼,便再也睁不开了。 沉沉的一觉,再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一睁眼,就看到几个小时前装过西瓜的小水晶碗,赫然出现在床头的小桌上。 陶竹的思维带着初醒的混沌,看着水晶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碗应该还是被王雪平买下来了。 想到刚才她夺杯子时大祸临头的表情,陶竹猜,这个碗应该不便宜吧。 她不由得,为她自己刚才的鲁莽感到愧疚。 抵达北京的短短几个小时里,遇到了太多人和事,王雪平还没来得及跟陶竹说上几句话。 但就算她没说,陶竹也猜出来了,她的父母并没有发大财,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她只是在别人的房子里借宿。 猜出来真相的陶竹并没有失落,觉得寄宿也挺好的,毕竟寄宿的房子这么大,环境这么雅致,如果不是寄宿,她大概这辈子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陶竹翻身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电话报平安,王雪平再进来时,她刚挂电话。 见她已经醒了,王雪平脚步便放松下来,趿着拖鞋把刚洗好的衣服收进衣柜里,回头问道:“你饿不饿?” 陶竹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想到上次吃饭还是九个小时之前在火车上吃的方便面,点头说:“饿了。” 王雪平像是早料到,从兜里拿出一袋肉松面包,递给陶竹:“饿了就吃吧。” 她往水晶碗倒好水,朝陶竹的方向推近,没有再提起关于这个碗的任何事。 “不是老说想来北京看看我上班的地方么?这就是。”顾虑到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强,陶竹可能会因为她的工作没那么高端而自卑,王雪平并没有把话讲的那么清楚,“以后就住这了,开心不?” 陶竹小口咬着面包,慢慢咀嚼:“嗯。” “等下人家没准跟你一块吃个饭,不过也不一定。”王雪平收拾着剩下的行李,背着对她,“要真去了,别怯场,该叫人叫人,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人家?陶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许婉楼。 许婉楼并没有为难过她,相反她还表现的很亲切,但或许是她高位者身上居高临下的气场,以及心口不一的行为,导致陶竹有点惧怕她。 等下要跟她吃饭啊…… 陶竹垂眼看着手里已经吃完小半个的肉松面包,依依不舍地用塑料封皮把咬过的地方重新包好。 “没事,吃完吧。”王雪平把学籍证明和户口本之类重要的东西归置在床头柜里,“吃饱了脑子清楚,人家要问你事,你还能想好再说。” 这么说也是。 陶竹拨开塑料包装,吃下剩下的大半个。 只是,被打了这样一剂预防针,陶竹心里顿时生出即将要赴鸿门宴的紧张感。 约莫七点半,另外一个阿姨叫她过去餐厅吃饭。 走出房间,入目便见夏日的鲜明艳丽的晚霞大片洒进客厅,把浅色地板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这里很大,从玄关到餐厅不仅要穿过客厅,还要穿过一条蜿蜒的走廊。 陶竹紧跟阿姨,亦步亦趋记下路线。 路过楼梯,眼帘映入一双深色拖鞋,在浅色地毯上格外突兀。 陶竹随着阿姨停下来的脚步停下来。 分明中午看见了两个男生,且还不确定这个大房子里是否还会有其他异性的情况下,陶竹只看了一双鞋,却能断定,是蒋俞白。 只是想到他漠然的态度,她猜测,她已经被他忘了。 从前她只知道他是大老板的儿子,而并不知道他们家中真实的情况。 现在得以窥见,不难想到,那年她青春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只是他无数个枝繁叶茂的夏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划。 阿姨继续往前走,陶竹低头跟上。 “小桃儿。”他叫她。 他的嗓音依旧冷淡散漫,京腔慵懒,叫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给她的感觉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他身上带着空调房里刻意调低的低温冷气,在空气中蔓延,轻拂过少女肌肤。 第3章苍翠欲滴 招财进我 第3节 陷入陌生城市里惴惴不安,因为他喊了她的名字而奇迹般的逐渐趋之于平静。 陶竹慢吞吞抬起头:“俞白哥好。” 高瘦的身形顿住,深色的宽松居家半袖贴上他宽阔的后背,偏头看她时,下颌到家居服露出来的皮肤莫名禁欲:“不叫哥哥了?” 他天生声线清劲冷硬,就算是问句,也是没有起伏的平铺直叙。 陶竹刚上小学的那年,陶九带着王雪平到北京打拼。 夫妻俩学历都不高,王雪平做住家保姆,陶九当司机,两人在果园承包老板的家里,一做就是十几年。 虽说没赚到大钱,但老板给他们开的工资不低,且管吃管住,十几年下来也攒下来了不少钱,最重要的是,敬业刻苦又恪守本分的他们深受雇主信赖,并委以重用。 因此,蒋俞白被蒋中朝丢到繁春体验生活的那年,陶九家成了蒋俞白住宿的不二选择。 那年蒋俞白刚二十岁出头,虽褪去了稚气,但和成熟还相差甚远,遇到和他一样能玩能闹的陶竹,俩人一拍即合,以至于他是一点种地的艰苦没体验到,也就是前期不习惯,后来熟了以后他在果园里玩的比在国外玩的还疯,人都黑了两个色号。 那个枝繁叶茂的盛夏,他在山谷,在林间,在养殖场,一口一个小桃儿。 而她高兴的时候叫他俞白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向来喊死鱼肚白。 现在距离那时候,才过去三年,可他的变化太大了,大到再听到他叫她名字,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不能再被叫成“大孩子”了,而是完完全全需要称之为“大人”。 面对这样的他,陶竹叫不出来“哥哥”这样的叠词。 这样的原因说出口显得矫情,因此,对于蒋俞白的问题,陶竹只是回答:“小孩子才叫哥哥。” 一声重鼻息嗤出来的笑声穿进陶竹耳朵里,音量不大,但也没有刻意隐藏,蒋俞白唇角弯了下:“长大了,几百岁了您呐?” 听到前半句,陶竹本来还想回应一下,等听到后半句,她内心只剩下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算是明白了,人再怎么变,这张嘴是他妈固定了。 见她没回话,蒋俞白单手悠闲地抄进裤兜,绕过她往前走。 陶竹这才发现带着她的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慌忙之下,她选择化敌为友,跟在蒋俞白身后。 他宽阔的背影带着她穿过被苍翠欲滴绿植包裹的走廊,一高一矮从斑驳的光影穿梭而过,像极了那一年,芒果林里的他们。 别墅里的装潢处处精致,连餐厅也不例外。 房间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光泽墙面上悬挂着精美艺术品之上,让菜品看上去都多了几分温馨。 沉浸在豪华厨房装饰的陶竹对上王雪平意有所指的眼神,立刻收起观赏的目光,后脚还没进门就先打上招呼:“许阿姨好。” 许婉楼闻声抬头,见蒋俞白和陶竹一起进来,她先是有一瞬的诧异,不过很快就被她的笑容掩盖过去:“小桃儿不用这么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陶竹本来想坐下,衣摆却被王雪平不动声色地拽住,扯到她身边一起站着。 许婉楼坐在雕花红木餐桌一侧,没再注意她,只看向蒋俞白,和他说些家常:“justin不来吃晚饭吗?” 蒋俞白扯开椅子,大咧咧地敞腿坐下,拿出手机,眼睛都不抬:“蒋禾回学校了。” “回去了也没跟我说一声。”许婉楼嗔怪道,“男孩儿长大还是跟哥哥亲。” 蒋俞白不接话,嘴角扯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些地方和从前一样,比如恣意不羁,又比如说话噎人。而又有些地方完全不同,比如过去,哪怕是爷爷奶奶和他讲很无聊的口水话,陶竹也没见蒋俞白这样不接话把人晾着的。 许婉楼倒是习惯他这样,见他不说话就抬头看向别处,看到规矩站在王雪平身边的陶竹,她招呼道:“别站着了,坐。” 王雪平轻轻地拍了下陶竹后背,陶竹会意,坐进离她最近的位置,学着王雪平的称呼温声说:“谢谢许老师。” “客气什么,吃个饭别拘着。”许婉楼对这个有礼貌的小姑娘很满意,朝她挥挥手让她坐过来,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反射出天花板上的吊灯光,闪的陶竹眼睛不停地眨,看不清她人,只能听见她又说,“平姐你也坐。” 站在门口的王雪平摆手:“我不了,我这还有活没干完,你们吃你们吃。” “那你忙。”许婉楼没再劝,回身招呼阿姨给陶竹准备一份餐具。 才刚吃完一整个大面包,又被白开水在胃里撑开,哪怕面前摆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陶竹也吃不下。 她举起筷子,在餐盘里寻找哪个盘子里的食物最小可以勉强塞一塞,内心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惆怅。 她不怎么爱吃菜,是个标准的肉食动物,但桌上的肉菜都太硬,她最爱吃也是现在唯一能吃得下的是肉水煮虾,可惜盛水煮虾的瓷盘在她对角,想夹到碗里,目测需要站起来。 有面包饱腹在先,又有王雪平的嘱咐在后,陶竹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不过,幸好有她环视餐桌这一过程,陶竹留意到除了放在她手边的筷子之外,餐桌上的每道菜旁都添了一副额外的筷子。 蒋俞白手边的筷子是黛蓝色的,许婉楼的筷子偏深红,桌上的其他筷子和她手边的筷子一样,都是象牙白。 夹菜的时候,蒋俞白和许婉楼都是先用的象牙白筷子夹到碗里,再用自己的筷子吃。 陶竹不理解这多此一举的行为,但她没有声张,学着他们的样子,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小片笋尖。 没有人停顿,说明她没有做错。 陶竹弯背,咬下新鲜的笋尖。 蒋俞白吃饭向来寡言,这样的环境下陶竹更不会主动说话,整顿饭都吃的很沉默,餐桌上只有空气中银器敲在瓷盘上的声音在回响。 这样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许婉楼开口,才被堪堪打破。 她总共才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小桃儿的转学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陶竹也跟着放下筷子。 她不知道手续流程那些事,正思考该怎么回答,王雪平已经先替她答了这个问题:“还没办呢,孩子这一路折腾过来也累了,下午让她先休息了一觉,学校那边我提前问过了,到这个月15号都是她们年级主任值班,后天我休班,正好带她过去考试,考完试确定分班才能正式办手续,您不用担心,开学还有阵子呢,手续来得及办,不耽误的。” 许婉楼才问了一,王雪平就习惯性答好了后面的二三四五六,剩下的话她全没了再说的必要。 “哦,这样啊。”许婉楼转头看向蒋俞白,“urence你这几天不忙的话,可以抽空带小桃儿去办一下呢。” 被叫到名字的蒋俞白毫无反应,像没听见似的,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的远端,事不关己地夹起蟹肉放进碗里,连眼皮都不屑于朝许婉楼的方向抬一下。 好像他才是来吃鸿门宴的那个。 他俩这样对于彼此这样诡异而又疏离的关系似乎已经习惯,但俗话说得好,只要他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身为饭桌上唯一的“别人”,陶竹尴尬到头皮发麻,脚趾拼命抓紧地面找平衡。 反观许婉楼,被忽视了也仿若无事发生,笑容像天生挂在嘴角一般:“那平姐你想去的时候可以问下司机,看看谁有空就带你们去一趟,读书是大事儿,最近天气热,别让孩子中暑了。” “哎,谢谢许老师想着。”王雪平感激道,“不过司机就不用了,您出门什么的别找不着人,她学校离这边没多远,我带着她坐公交车去就行,几站路,晒不着的,也能顺便熟悉下城市。” “这样也好。”许婉楼评价,“毕竟刚来,多看看也好。” 王雪平:“是呢,就是您说的这个道理。”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一直到晚餐结束都没人再主动说过话,想到整顿饭里他们说的为数不多的话竟然全都是跟她有关的,让本就紧张的陶竹更坐如针毡。 胃里咕噜几下,陶竹才发现她紧张到都饿了,便重新拿起筷子,视线在餐桌上检索。 忽然,离她最近的松露鹅肝被端走,取而代之的是鲜甜粉嫩的水煮虾。 一向对于外界事不关己的蒋俞白把手里的水煮虾放下,把另只手上端着的松露鹅肝摆到他面前刚空出的那块位置,全都做好后他松散地靠着椅背,扬了扬下巴指向水煮虾:“不是爱吃虾么?” 陶竹举着筷子的手微颤了下,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还是说,”他勾唇一笑,单腿微屈踩在椅子架上,“上了年纪,口味也变了?” 第4章圆润柔软 要说起来,陶竹爱吃虾这事,估计蒋俞白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爷爷奶奶做饭特别不好吃,到可以被评价为难吃的地步,蒋俞白吃第一口,还以为不小心吃错了什么动物的饲料,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呸呸吐了一地,为此还被蒋中朝教育了一顿。 但是再怎么教育,蒋中朝和许婉楼住在那的几天,蒋俞白的日子也是好过的。 那时候王雪平也跟着他们回繁春了,她虽然在蒋家不负责厨房,但也知道他的口味,能顺着他的口味做点东西吃,等他们都回北京了,只剩下蒋俞白一个人住在那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蒋中朝跟陶竹她爷爷奶奶交代了什么,反正那俩老人是一点不惯着他,就那么几样菜天天轮着做,蒋俞白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绝不给他开小灶。 没辙,人是铁,饭是钢,铁骨铮铮的蒋俞白饿了一礼拜以后,不得不向现实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是饿,但不是没有味觉,陶竹她爷爷奶奶做饭图省事,对食材不讲究,菜还好,最多就是豆角在嘴里拉丝,但未经仔细处理过的猪肉,泛着浓浓的肉腥味,蒋俞白得憋着气才能勉强咽下一块。 那种时刻,唯一的人间美味,就是偶尔一顿的水煮虾,矜贵的蒋俞白连不去虾线都忍了。 可他忘记了一件事,他有味觉,陶竹也有。 陶竹吃惯了爷爷奶奶做的饭,虽然不觉得饭难吃,但她也觉得水煮虾好吃,特爱吃。 就算跟蒋俞白关系好,也从来没产生过把好吃的给他分一点的念头。 她家有规矩,菜得吃多少夹多少,不许把桌上的菜都夹到自己碗里霸占,因此每次一有水煮虾,陶竹为了多吃点,都吃的狼吞虎咽,蒋俞白哪见过这阵仗,等他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虾线剥干净送进嘴里,再一抬头,好家伙,最多盘子里再剩俩。 剩下的还得是可怜巴巴的小虾米。 塞牙缝都够呛的那种。 就这陶竹还得再抢一个。 蒋俞白一开始是不服输的,但抢了几次之后,他发现他真抢不过陶竹。 他看不懂她剥虾的手法,看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一掰整个都下来的。 没看懂,但他看开了。 蒋俞白能屈能伸,认命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纸钞,深谙谈判套路的他上来就把筹码开到最高,高到对方无法反驳:“你每次多分给我一个虾,我就给你一百块钱。” 听到这个交易的时候,陶竹正在洗手,她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钱,不解地问:“我要你钱干嘛?” 傻吗! 蒋俞白撑着头无奈笑了会儿,高大的身形斜倚在洗手池边,拇指摩挲额头,老神在在地给她讲最基础的商业计算逻辑:“姑且按照北京的物价来给你算吧,咱们假设你奶奶买的虾是三十五一斤,那我买你一只虾的一百块钱,实际上是不是可以买将近三斤的虾?哪怕生姜、水、燃气费,连着调料汁我也都给你算进成本里,也至少,至少也得买两斤半的虾。” 生意家庭出身,他这成本已经算的非常高了,一百块钱里甚至包涵了原料折损,这要真做生意,裤衩都得赔干净了还得卖给人家打一辈子苦工。 蒋俞白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这么亏本的生意,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两遍。 陶竹双手抹了肥皂,搓均匀后左手用力攥拳,透明气泡随着她缓缓松开拳头时食指和拇指撑开的缝隙,一点点扩大。 微风轻拂,脆弱的泡泡在她手中轻颤了几下彻底碎开。 她对着消失的泡泡遗憾地“啊”了声,像是才想起来旁边有这么个人似的,转头看向他,重复道:“能买两斤半呢。” 她这态度还能再敷衍点吗? 招财进我 第4节 蒋俞白怀疑她还是没懂这稳赚不赔的生意,试图掰开揉碎了给她讲:“两斤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陶竹又打了一次肥皂,又搓了一遍,边搓边歪头问:“什么概念呀?” 还是小孩儿。 这点儿账都没算明白。 蒋俞白笑了下,身子又闲哉哉地靠回去,食指和中指交叠,反手在她头上落了个轻飘飘的脑瓜崩,收回手在她眼前比了三根手指:“就你家那盘儿,能装满三盘儿。” 刚下过雨,浅绿色树叶下露出一只圆润柔软的蜗牛,缓慢爬过肥皂,陶竹就盯着那蜗牛,不假思索道:“那你去买不就行了吗。” 蒋俞白:“……” 那是蒋俞白人生中第一次跟人抢饭吃,抢的是水煮虾。 那是蒋俞白人生中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钱真他妈不是万能的。 钱连一盆,不,一只水煮虾,都买不到。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到了晚上,洗漱后躺在床上,陶竹紧绷的神经才敢慢慢松懈下来。 这是北京二环里,城中心的位置,可到了晚上的环境并不嘈杂,街道旁的路灯和建筑犹如一颗颗明亮的珍珠串在一起,安静而宁谧。 她细细观赏属于她和王雪平的房间,房间不大,放了两张单人床,左边的是王雪平在睡,右边的是她的,中间被床头柜隔开。桌椅衣柜这些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靠近玄关处还有几个房间,分别住了其他几位住家阿姨,王雪平絮絮念叨着给陶竹介绍,丽姨和小雪是负责家务的,丽姨主要负责洗衣服和收拾,小雪负责打扫卫生,丹姐和老钱负责做饭和厨房那块。 尽管王雪平大概介绍了她们的特征,可陶竹毕竟只看了匆匆一眼,没办法在脑子里把每个人和她们的名字对上号。 可对于离开父母身边多年的陶竹来说,不管王雪平在说什么,只要能听妈妈的碎碎念,她就觉得好安心。 她听到睡着,嘴角仍挂着浅浅的微笑。 第一天很累,可初来北京的亢奋还是支撑陶竹,让她早早地睁开了眼睛。 还不到八点,王雪平已经离开房间,陶竹光脚踩着地板,拉开窗帘。 天空染上淡蓝色的色调,晨光透过树梢碎下,透出斑驳的光影,反射在草坪的露珠上,闪耀晶莹的水光。 这样的景色,让伸懒腰的陶竹情不自禁在心中感慨,天气真好哇! 早在刚得知自己会来北京的时候,陶竹就已经在本子上列下了她这个暑假的计划,其中第一项,是去参观传说中的故宫。 她眯了眯眼,看外面的树叶随风轻轻摇曳,当即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陶竹趴回床上翻出手机,给王雪平打了通电话,铃声持续响了将近一分钟都没人接,估计是在忙。 陶竹换好衣服,出去找她。 昨晚王雪平说过的,现在她是家庭主管,如果找不到她可以随便和任何一个阿姨问,她们都知道她在哪。 客厅落地窗外的景色比卧室更生动,高大的树木投下浓密的树荫,花瓣如绚丽的画笔点缀绿草地,一眼望过去,像是掉进一副柔和的水彩画。 有人踩着画卷边缘,不自知入了她眼里的画。 或许是状态还没有调整过来的缘故,刚一起床就在同一个屋檐下看见了年轻男人,让陶竹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快速低头。 不经意间,她看见他穿的九分裤,裤脚一圈随意挽了边,露出清瘦的脚踝,更显得那双腿笔直修长。 他的腿越来越近,陶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发烫,在两人离得最近时,她匆匆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说了声:“俞白哥好。” 心脏都要跟着这四个字从身体里跳出去了。 分明以前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的,但是眼前的这个蒋俞白带给她的感觉和三年前完全不同,陶竹不明白为什么,只想快点逃开。 她低头往左,那双腿也往左。 她往右躲,那双腿也往右。 她不动,那双腿就闲闲地站在她对面,也不动。 那么大的地方他不走,偏偏要在她面前,不是故意找事是什么? 陶竹忐忑却又没办法,硬着头皮慢慢把脸抬起来,却也只是水平视线看他胸口:“你、你干嘛?” 蒋俞白不答反问,垂睨着她:“出去玩儿?” “嗯。”陶竹紧张地都想去厕所了,“想去故宫。” “还玩儿呐?”他逗孩子似的,拖腔带调地慢悠悠问了句:“学不上了啊?” 他就这样,说出来的话总觉得是在气人,事实上陶竹也确实被他这个悠哉的语气气到了,但她却不敢直面反驳,毕竟她来北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读书。 陶竹解释道:“我妈妈说了,她今天没空带我去。” 蒋俞白抽出环在胸前的手,食指和中指交叠,反手在她头上落了个轻飘飘的脑瓜崩:“考个试,还不能自己去?” 他指尖微凉,落在她滚烫的脑门上像一滴冰水掉进油锅里,短暂凉了一瞬后,她从额头烫到耳根,声音微微发颤:“我不认路。” “我带你去。” 第5章白柳横坡 陶竹心思重,知道转学有入学考试,她前面半个假期都过的不安稳,不管干什么都想着,根本玩不痛快。 能早一点考试,她当然一百个愿意,早一天考完就能早一天解放。 而且,考试和转学手续本来一天就办不下来,陶竹本意其实不太希望这事拖着,但她也不好意思让王雪平请假。 算下来的话,让蒋俞白带她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陶竹又稍微抬起一点点头:“那我去跟我妈说一下。” 蒋俞白不置可否,朝落地窗外懒懒地扬了扬下巴,陶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王雪平正在花园给绿植浇水。 院子有树荫和流动水,陶竹一路小跑到王雪平身边也没觉得热:“妈,我能今天先去学校里考试吗?” 王雪平关上水阀,纳闷问:“你怎么去?” 陶竹往屋里一指:“俞白哥说他送我过去。” “啊?”一听到这名字,王雪平眉头皱紧,她收起送水带,“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跟你说不许麻烦别人?而且我不是说了我明天就休息了吗?你急什么?” 刚到王雪平身边,陶竹不舍得跟她吵架,一个字也没反驳,垂着头,丧丧地应:“哦……” “没事,我路过。” 蒋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淡淡的嗓音,盖过陶竹垂头丧气的回应声。 “蒋老师。”专心收送水带的王雪平听见他声音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解释,“孩子考试我怕她紧张,还是我送她过去吧。” 蒋俞白把手抄回兜里,垂睨着眼,不再说话,周身遍布压迫感。 陶竹不知道蒋俞白发呆在想什么,可她还是有点失落,她知道,既然王雪平不想麻烦蒋俞白,就肯定不会让他带她去的。 她转身刚要回房间,却听见身后的王雪平对蒋俞白说:“那陶竹就辛苦您了。” 哎? 怎么忽然松口了? 陶竹拿了语文和英语书坐上蒋俞白的车,本来跟他单独相处她应该紧张的,但是有考试这样的大事在前,她暂时顾不上别的,一上车就打开英语书,翻到书末单词页。 蒋俞白以为她就忙那么一会儿,没想到她打开书以后真就心无旁骛地背上了,他没情绪地勾下唇,舌尖在下牙悠哉哉扫了一圈,在她背完上一个单词准备背下一个的间隙提醒道:“安全带。” 陶竹没反应过来:“啊?” 在繁春,她要么走路要么坐公交,就算偶尔坐小轿车,也不用系安全带。 在繁春生活过的蒋俞白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侧过身,靠近陶竹的手松松地撑在真皮座椅上,另一手绕过少女纤瘦的上半身,扯下她右手边的安全带。 男人忽然靠近,柔软蓬松的头发与她的鼻尖近在咫尺,淡淡的果木香猝不及防变得馥郁。 扣紧安全带“啪嗒”的那一声,她的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加快的心跳,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再一低头,英语书的边缘已经被她湿润的手心攥到发褶。 她一颗脑袋红成西红柿,蒋俞白瞥她一眼:“这么热么?” 他倒是觉得还行,但也随手调低了车内空调温度。 陶竹心里七上八下,但车里实在太冷,慢慢的,她也跟着冷静下来了。 她刻意避开被拽出褶皱的地方,继续看书。 蒋俞白说他是路过,还真就路过。 他把她送到学校,跟着她进去跟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就得走了。 “没有其他情况的话我下午六点应该能过来接你,如果我那边儿有事,或者你这边儿结束的早,那你就自己回。”蒋俞白跟着老师一起把陶竹送到教室,临走前问了句,“家认识吧?” 陶竹攥着笔:“不认识。” 她表情莫名严肃,因为即将考试跟他说话还有点心不在焉,蒋俞白不在意地笑了下:“天台壹号院。” 他看得出来小孩儿紧张,不耽误她考试,说完环视了一圈教室就离开。 陶竹坐在靠门第二排第二个的位置,从老师手里接卷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洒脱又恣意,带着是个人就该知道天台壹号院的理所当然。 这确实是个满北京城都叫得出来名字的地界儿,只是陶竹刚来,她确实不知道。 她上次看见天台两个字,还是红楼梦里的那句——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 想到了这句词,在接下来的语文考试中,陶竹顺手就把这句话引用在了末尾话题作文里。 文科偏弱的她洋洋洒洒地写完八百字后,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浅蓝的窗帘随着冷风的节奏轻拂,柔和而明亮的教室回荡着签字笔和纸张触碰的沙沙声。 上午考完语文和物理,老师带着她去食堂吃了午饭,吃完之后让她在座位上稍微休息了一下,下午就把数学英语和化学全考了。 卷子交上去,陶竹看了眼挂在教室后面的钟,已经六点半。 老师收了卷子,告诉她阅卷需要大概半小时的时间,这半小时可以在教室里呆着,如果她想的话也可以去操场走走,或者去学校外面逛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