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踹门强制爱,踩着红线哐哐迈》 第1章 《疯批踹门强制爱,踩着红线哐哐迈》作者:红牛地瓜【完结】 文案 【双洁双强+疯批强制爱++11岁年龄差】 贺谦被强制爱了,对方是个疯子! 贺谦第一次逃跑,被半道拦截,拉入郊林……周徐映眼神冷血疯狂:“贺谦,逃跑有意思吗?” 贺谦被抓回去,做了五年金丝雀。 五年里贺谦发现,周徐映有满背诡异纹身、性格割裂,还有一本日记本,里面全是被贺谦视作羞辱的东西…… 【排雷:疯批无三观!窒息极限拉扯感!勿带入!不喜欢不要强看!】 第1章主动点 贺谦醒了。 他正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周围看起来像是一家废弃的钢管厂。 一只腿高抬起,正要往贺谦身上落。 “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颀长的黑影拉长盖来,废厂铁门吱呀吱呀的晃动着,凛冽的风迎面吹来。 黑影的五官逐渐清晰。 是周徐映! ——贺谦的金主。 他期待的眼神瞬间暗下。 贺谦开心不起来。 他被迫成为周徐映情人,是一个月前的事。 短短的一个月,他逃跑三次。第三次,贺谦意外被周徐映仇家绑了。 周徐映逆光走进废厂,点了支烟。 点烟时手拢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锋利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一缕白烟飘散。 周徐映夹着烟,平和道:“要多少?” “钱?你他妈的和老子提钱?周徐映!飞集团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是吗?是你害我爸坐牢!我告诉你,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当着你的面虐杀你情人泄愤!” 男人一脚踹翻贺谦的椅子。 “咚!”贺谦应声倒地。 贺谦疼的面白一寸,五官拧在一块。 周徐映眉头紧蹙,将烟头丢在地上。 “想报仇冲我来,我给你这个机会对我动手。” “你当我傻?京城谁不知道你周徐映身手好!” 话音刚落,周徐映冷厉的目光扫来。 男人被吓得一激灵。 男人立刻将贺谦连着椅子提起来,用匕首抵着贺谦的脖颈。 男人颤颤巍巍地警告道:“周徐映!你要是敢过来一步,我就杀死他!我说到做到!” 周徐映低眉。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甩了个刀花,刀锋抵着手腕,精准的挑破左手手筋,动作干净利索。 一抹殷红从手腕淌了下来。 “周徐映!” “你……你……” 男人和贺谦同时出声。 周徐映挑眉,神色淡定。 似乎什么事都无法激起他的波澜,与生俱来的沉稳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被轻易卸下。 贺谦咬紧后槽牙,吼道:“你他妈的傻逼吗?周徐映,我不要你救我!” 周徐映非法囚禁他,绑架他。 贺谦将他视作强奸犯。 可这个强奸犯如今却在这自挑手筋,充当救世主的角色。 贺谦不懂。 贺谦也不需要周徐映救他。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男人听了贺谦的话,气愤的给了他一脚。 贺谦再次倒地,吐了口恶血,清瘦的身体倒在地上,吃了一地的灰,额头也磕青了。 贺谦闷着嗓子一声不吭。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罕见如此狼狈。 贺谦的眼尾泛起红晕。 周徐映目光泛冷,看向男人。 “我说过,给你机会。” 他当着男人的面,找来麻绳将自已的腿连手与椅子一并捆起来。 周徐映岔腿坐在椅子上,望向持着匕首的男人,“来。” 男人见周徐映把自已给绑了,没再管地上的贺谦,试探地走近。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一心为父母报仇,但的确没有杀过人,就算周徐映绑着送他面前,真的有了杀人的机会…… 毕竟手上没见过血,无可避免的心里发怵。 他走到周徐映面前,内心挣扎一番后高高抬起匕首,往下重重一刺。 霎时,周徐映蹬地后退,匕首刺破麻绳,他右手一扯,麻绳散开。 周徐映一脚踹飞男人。 “咚!” 巨响下,男人被踹到架子上,重重落地。这一脚下了十分力,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踹碎了。 周徐映阔步走到贺谦身后,解开捆着贺谦的绳子。 流血的左手隐隐发抖。 贺谦瞳孔微颤。 周徐映的手筋真断了? 贺谦下意识地否认这个猜想,周徐映是何其聪明的商人,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位小情人挑断自已的手筋? 门口警笛声响起。 贺谦勉强回神,警察冲了进来,周徐映简单的叙述事情经过后地上的男人被带走了。 贺谦仍僵在原地,眼睛盯着周徐映的手。 周徐映似是想到了什么,恶劣一笑。 贺谦莫名会意,咬牙骂道:“疯子!” 周徐映单手抱起“炸了毛”的贺谦扛在肩上,大掌掐在贺谦一条腿上。 用动作掐断他后续的话。 “你放我下来!周徐映!” 贺谦挣扎着。 周徐映清脆的巴掌落在他屁股上,“听话。” 第2章 贺谦咬牙切齿的发誓: 有生之年,他一定要把周徐映这个强奸犯送进监狱! 周徐映将人扛到车前,司机拉开车门,贺谦被重重摔了进去。 贺谦收回半空中的腿,冲向另一侧车窗门。 周徐映一把钳制住他的腿。 贺谦在空中猛蹬两脚。 周徐映侧身上车,抬头给司机递了个眼神。 司机识趣下车,找了个棵大树,蹲着数石头。 贺谦顿感到不妙。 他要完蛋了…… 周徐映将人往面前一拽,“认错。” “……” 贺谦抿紧唇,吐不出一个字,身体抖的厉害。 这是趋于害怕的自然反应。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周徐映语气冰冷,耐心到了顶点。 贺谦屡次逃跑,周徐映生气了,他握着贺谦脚的手用力到似乎要将人骨头碾碎。 贺谦被捏的眼眶发红。 周徐映见状抽回手,指节在皮质靠垫上轻轻地敲了敲。 意思是:快点。 ———— 丢脑子! 【双男主/墙纸+疯批+占有欲从头到尾,改不了一点/极限拉扯窒息感+高能反转/酸涩甜乱炖/没有乱七八糟的情敌,无替身,白月光/不狗血】 第2章立规矩 “快点。”这是周徐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贺谦逃跑,还得认错。 是因贺谦无法逃脱周徐映的掌心,周徐映占据高位,身居高位者,无需道理。 短短一个月,贺谦逃跑三次。 贺谦的执拗,已然将他激怒。 周徐映觉得,该立规矩了,不然贺谦不会变乖。 “不认错……”周徐映点了支烟,将人拽了过来,“那我给你立立规矩。” 贺谦挣扎着骂人:“疯子!有病!” 他不是个软骨头,不会认错更不会哭,他发狠地咬着周徐映的肩胛骨,做疼痛互换…… 窗外夜色正浓,路灯碎成光影洒下。 贺谦咬人时低着头,他又一次看见周徐映前胸处的纹身——阴阳面具。 周徐映有个满背纹身,一直连到前胸,格外骇人。 像是某种诡异禁术。 贺谦身体发僵…… 周徐映享受着,掐灭了烟。光影勾勒下,他轮廓锋利,眉峰微蹙,英气十足。 他挑眉看向贺谦,“乖了?” 贺谦看着周徐映肩胛处的一片齿痕:“……” 周徐映知道贺谦没这么容易乖,不急于一时。短暂惩罚后,他正好衣服,将司机喊上车,去医院。 贺谦将头靠在车门上,神情麻木。 周徐映降下车窗散味,抬起视线望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贺谦薄削的身体陷在靠垫上,脖颈细长,白皙泛红的皮肤迷乱在月色下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呼吸时,身体微微起伏。 勾人的紧。 周徐映面色难看的抽回视线,摁在皮质坐垫上的手隐隐发抖,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无声流动…… 车飞驰在道路上,直奔医院。 黑色宾利刚在医院门口停下,白发院长笑眯眯的亲自来接,身后跟着被紧急喊来的专家。 “周总。”院长故作亲切地喊。 周徐映点头。 院长正要领路带周徐映去手术室,周徐映回头看了车上的贺谦一眼。 “下车。” “下不了!” 贺谦捡起车上的一团纸,狠狠地砸了过去。 纸团轻飘飘的落在周徐映脚边,没砸到。 周徐映:“……” 二人沉默着,最后是周徐映捡起地上的纸团,用教育训斥的口吻说:“别乱跑了。” 贺谦:……跑? 走都走不了还跑! 贺谦指腹收紧,气的打颤。 周徐映沉下视线跟着院长时,给司机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看着贺谦。 司机会意点头。 周徐映走后,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贺谦,“贺先生,少爷对你是极好的……” “你要是羡慕,我可以劝他对你雨露均沾一下。” 贺谦实在是没法理解这个“好”。 他是被迫做周徐映情人的。 周徐映从头到尾就没有征得过他的同意,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简直就是极端的霸权主义! 和“好”字半点不沾边。 司机尬笑擦汗:“……哈……哈哈,不了不了……我今年已经五十了。” 贺谦淡漠的语气带刺:“有志者事竟成。” 司机猛摇头,“贺先生这些话可千万不要在少爷面前说。”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周徐映的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人,却要强加“好”字扣在贺谦的头上,他可担不起这个字。 贺谦一个月前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还当了这个世界同名同姓周徐映的情人。 这个世界的周徐映,杀伐果决,手段半分未减。 在原本世界,贺谦只在在宴会上见过周徐映几次,除此之外毫无交集。 但贺谦知道,周徐映是将亲兄弟送入牢中才接管的家族,此事名动京城。 贺谦也因此与之保持距离,但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这件事背后映射的事: 周徐映心太狠了。 第3章 贺谦没再搭话,手往车门上靠,准备休息时触到了一颗糖。 柠檬味的棒棒糖。 贺谦最喜欢的糖,车里常有。 贺谦剥开糖往嘴里塞,脑海中周徐映挑断手筋的画面再度浮现。 抛开被强制不谈,周徐映对待“情人”的确不错。 周徐映毫不吝啬,也不在意贺谦被逼急时咬他,骂他。 就算贺谦并不会为此动容。 因为他是贺谦。 十三岁,贺谦得知一位女孩被侵犯到终身失禁,却被媒体颠倒黑白,遭受网络暴力,其母亲脑淤血离世。 他因此立志成为一名刑事律师! 他平等的憎恨每一位权势、力量迫害人的“施暴者”。 周徐映,是他想远离的黑暗深渊。 贺谦第一次逃跑,周徐映仅用三个小时就找到了他。 彼时贺谦正在出租车上,周徐映将车拦截住,直接将司机腿打断,赔了钱。 最后将贺谦拽入郊林中…… 贺谦不会忘记那个痛苦且漫长的夜晚,更不会忘记周徐映在他耳侧说:“贺谦,逃跑很有趣?” 犹如恶魔低语。 是疯的,偏执的! 贺谦每每想起都要哆嗦一下。 除此之外,周徐映还有太多奇怪的癖好…… 贺谦等了有半个小时,渐渐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贺谦不知道周徐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车在周宅停下时他感受到了晃动,翻了个身。 周徐映将贺谦抱入别墅,放在软床上。 他有重度洁癖,简单的替贺谦清理后才让他睡。 贺谦实在太困,一动不动的。 罕见乖巧。 月光洒在贺谦的脸上,将他锋利褪尽。 周徐映盯着他看了一会,正准备走时,贺谦忽然抱住周徐映的左手。 周徐映的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缓慢地松着贺谦的手,贺谦握得更紧,嘴里低喃着:“为什么?” “什么?” 贺谦沉沉睡去,没了声音。 周徐映眸光微暗,单手解开衬衣扣子。 今夜,他罕见的留在“情人”身边睡了。 …… 次日。 贺谦是被管家喊醒的。 他一如往常,不情不愿的去给周徐映送早餐。 作为被迫合格的“情人”,他早中晚必须得和周徐映一起吃饭。 周徐映偏偏不在家里吃早餐,所以贺谦每次都要早起送公司去。 贺谦觉得,周徐映像是故意在折腾他。 贺谦坐电梯直奔顶层。 推门进去时,周徐映正与一位男人正在交谈。 男人大腹便便,一身膘被强行塞入西装里,属实为难。 相比之下,周徐映正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得格外矜贵。 周徐映身体微微后倾的靠在办公椅上,右手托着下颚,左手搭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如翻云覆雨的顶级掠夺者。 在京城,周徐映就是这样的存在。 周徐映抬眸看了贺谦一眼,没有招他过去,贺谦在原地站着等,视线落在周徐映的左手上。 纱布被殷红血色浸透。 周徐映的伤还在流血? 五分钟后。 与周徐映对坐的男人站了起来,贺谦听见男人爽朗的笑声:“周总,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周徐映点头。 男人离开后,贺谦将提着的热粥端上桌。 “周徐映,今天能……不、不喊吗?” 贺谦抿唇瞥了周徐映一眼,语气软了许多。 周徐映挑眉,“不能。” 第3章惩罚 周徐映就是个十足的变态。 他逼贺谦在吃饭时喊他名字,一遍又一遍。 甚至在第一次这么做时,贺谦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惩罚! 贺谦深吸一气,本来也没对周徐映能放过他抱太大的期待。 在周徐映打开保温桶时,贺谦羞耻的抿紧唇。 “周、周徐映。” “语气坚定些,平淡些。” “周徐映。” “不对。” “周徐映~” “太谄媚。” 贺谦脸一冷,“周徐映,周徐映,周徐映,周徐映!” 贺谦变换着语气喊,最后甚至有些烦了。 “贺谦。”周徐映应他。 周徐映声音好听,京腔味不重,很纯正的普通话,嗓音低沉又性感。 贺谦:“干什么?” 周徐映放下勺子,眼底情绪处于失控边缘,却被隐藏的很好。 周徐映慢腾腾地盖上粥盖,“你去读书的事我答应了。” 半个月前,贺谦向周徐映提出了读大学的想法。 在原本的世界,贺谦就读于京城政法大学,是京圈里少数不需要大学出国镀金的高学历。 但一切都在来这后变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任何身份,没有爱他的父母,更没有的家庭。 就算被绑架、抛尸在荒野,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京城政法大学,外宿。” 周徐映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贺谦还得做“笼中雀”。 “好。” 贺谦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但没关系,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4章 贺谦隐有期待。 周徐映将保温桶往旁边一推,左手隐隐发抖。 他像是毫无痛觉,娴熟取过合同开始翻阅,手腕上的表带摩挲过纸张,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贺谦沉默着看向周徐映。 视线转到周徐映渗血的绷带上。 周徐映只会找贺谦做。 贺谦极少与周徐映说话,说也大多是被折磨后的痛苦咒骂,他们平心静气地交谈几乎没有。 这样的关系昨晚周徐映为什么要救他? 甚至不惜挑断手筋…… 贺谦薄唇动了动。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周徐映罕见加重语调。 冰冷刺骨的话,将贺谦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吞咽下去。 周徐映合上文件,大手摁在贺谦大腿上,手指收紧时的力道,像是要将人活活捏碎! “下次再跑就有惩罚了。” 贺谦面白一寸。 惩罚…… 来自周徐映的惩罚,贺谦简直不敢想。 贺谦手心冒了层冷汗,走了。 三天后,周徐映兑现了贺谦的承诺,将贺谦送入京城政法大学读书,贺谦没再逃跑,但他并没有放弃。 他清楚的认识到,在京城他不可能在周徐映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并且,他需要一份名牌大学的毕业证。 他要成为一名律师。 有朝一日,贺谦一定要把周徐映送上法庭! “铃铃铃~”下课铃响起。 贺谦收好书往校门口走,每天没课后他都得脱去学生这层身份,回到周宅做“金丝雀”。 贺谦正到校大门,陈然捧着书追来,“贺谦!你等一下!等一下!” 陈然是贺谦的同学,性格外向热情,贺谦刚转入班级,他对贺谦格外照顾,二人平时上课也坐在一起。 “我们俩书拿错了。”陈然笑着把书递给贺谦。 贺谦看了看,“抱歉。” 二人交换着书,陈然将揣了一下午的两个橘子递进贺谦怀里,“尝尝,可甜了。” 贺谦点头致谢,陈然忽然热情地搂上贺谦肩膀,这个行为并不奇怪,陈然对班里的同学都这样。 “贺谦,你这是要去哪?” “回去。” “京城本地人就是好啊,可以外宿。”陈然笑着看了看裂屏的手机。 “诶呦,我还有两节家教课,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陈然笑眯眯地和贺谦招手,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不远处,劳斯莱斯的车窗降下。 一缕白烟飘散出来。 周徐映摩挲着指腹中的方盒,眸光微暗。 周徐映给贺谦打去电话,语气不善,“上车。” 贺谦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时,周徐映盯着他的手中的橘子,眉头紧蹙。 周徐映:“丢了。” 贺谦:“……?” 他看着手中一个半橘子,又看着周徐映冰冷的眼神,故意在周徐映面前吃了,还把橘子皮攥手里。 周徐映脸色难看。 果不其然,一回家,贺谦就遭受到了惩罚。 狠狠地,疯狂的。 白皙的脊背被撞在墙上,地上落了一地的书。 贺谦眼尾红透了,也不求饶。 周徐映将人放在沙发上,尽兴后,贺谦疲惫的抬头,瞳孔失焦地看着周徐映的背影。 周徐映正捡起地上的衣服,冷白的白炽灯下,通背的纹身透着诡异。 一半,刺着柔若无骨,身体半飘在云端中的红衣女人,女人睁着冷厉的眸子,一只眼被阴阳面具遮住。 另一半,是九龙拉棺,棺木上纹着阴阳面具。 诡秘莫测。 贺谦的手,虚虚抬起。 他乏力地动了动薄唇,“周徐映。” 周徐映穿上衬衣,坐回沙发上,将贺谦的头放在腿上,指腹穿过贺谦的发丝,摸了摸。 “说。” 周徐映冷眉拿起桌上的烟,咬在唇上,点了火,痞痞地吞吐着烟。 “我想找个工作。” “不行。”周徐映直接拒绝。 “我不想花你的钱。” “为什么?” “你是强j犯!” 贺谦的语气一点也不软,声音带刺,像根针一样刺入周徐映的心脏,将他的呼吸都卡住了。 贺谦想把周徐映送去坐牢。 所以他与周徐映之间必须是单方面的强制关系,他花周徐映的钱,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徐映单手托着贺谦的后脑勺,将人放回沙发上,“我不会同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贺谦。 冷峻的面廓绷紧,身体僵直。 好一会,周徐映才松了语气。 “我要出国一趟,一个星期回来。在此期间,别让我发现你和任何男人走近。” “你知道我是什么德行。我不打你,但我有的是办法折磨别人。” 周徐映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单手扣着衬衣袖口,看向贺谦淤青的额头。 “额头用冰敷一下。”周徐映语气平淡。 即便关心,但他依旧不会放贺谦自由。 他不能让贺谦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第4章重度躁郁症 周徐映走到别墅门口时,听见沙发处传来“咚”一声破碎声。 是烟灰缸砸地的声音。 第5章 也是贺谦希望他离开的声音。 周徐映沉下眼睑,迈开长腿融入黑夜中。 周徐映侧身上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递了张报告单过来:“重度躁郁症。” 周徐映:…… “周徐映,你说话!”林叙啐了一口,声音从肺管子里压迫出来。 “嗯。” 周徐映不疾不徐的抽了支烟,在降下车窗时,周徐映的手轻颤一下,神色依旧淡漠如常。 “他说你了?” “没有。” 周徐映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命令道:“去机场。” 司机启动引擎,车飞驰在大道上。 林叙沉默地看着周徐映,没再说话,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知道,只有贺谦能让周徐映崩溃。 车到机场时,林叙塞了两瓶药给周徐映。 “按时吃,别发病打死你那老相好。” 周徐映接过药,指腹收紧。 他不打贺谦,只罚。 林叙眉头紧蹙,忍不住骂:“周徐映你他妈的看看自已!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恨你!” 周徐映眸光一暗,漫天星辰无色。 林叙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手受伤了,注意安全。” “嗯。” “活着回来,没人会替你照顾你那金丝雀。” “走了。” 周徐映咬上烟,点了火,声音风轻云淡,清瘦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西装口袋微隆。 放着硬邦邦的绒盒。 没送出去。 …… 贺谦清洗干净后,回屋搜了一条六年前的案件。 果不其然! 他搜到了当年许多的热搜词条。 #陈淑芳为八万块联合十岁女孩诬告校长性/侵! #陈淑芳脑溢血死亡!遭天谴! #被诬告校长决定不对女学生追加责任。 贺谦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手都在抖。 在贺谦十三岁那年,一场“性侵案”轰动全国,最后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为人母的陈淑芳闹到学校,警方介入调查,结果却被颠倒黑白。 网络舆论逼死了陈淑芳,十岁女童被阴影所笼罩,闭门不出…… 在这个平行世界,这个案件也真实存在。 这个世界与原本的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贺谦小学是在京城附小读的,初中在京城附中,高中是京城一中,所有的同学老师,都存在。 贺谦记忆中的朋友,认识的人……就连周徐映也都存在。 唯一不存在的人,是贺谦。 毕业合照上没有他。 他也没有父母。 贺谦就像是被世界所遗弃了。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来这,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还要遭受这些屈辱…… 贺谦深深地吸两口气,难以入睡。 次日。 贺谦一早就回校上课了,陈然自然的在他身侧坐下,“早啊~” 贺谦点头,翻书开始听课。上课时,他很少与陈然说闲话,陈然抱出一大摞的书,开始备课。 下课后,贺谦看着收拾书本的陈然忽然问:“陈然,你在哪当家教?” “哦~一个培训机构。” “可以介绍我过去吗?” 对于贺谦的话,陈然惊了一下。 贺谦是外宿,说明是京城人土,而且寝室有同学见过贺谦上的车,豪车。 可见贺谦并不差钱。 陈然没细问。 “我帮你问问,你有什么竞赛奖吗?数学、物理、化学之类的?” “19年全国数学竞赛冠军,21年全国物理大赛……”贺谦忽然戛然而止。 他没有证明。 “这些题我也能做出来,但我没有参赛。”贺谦的声音轻了许多。 “问题不大,能进京政大的都是硬实力。我帮你问问,有消息再通知你。” 说完,陈然笑眯眯的走了。 贺谦在另一个世界并不认识陈然,他19,已经是大二学生了,但现在只能从大一重新开始读书。 贺谦去图书馆坐着看书,等上完晚自习后才回的周宅。 一进去。 贺谦就看见了一位佣人正戴着手套,手套泛黄,双手交叠的站在门口,恭敬的喊:“贺先生。” “嗯。” “请跟我来。” “?” 贺谦跟着走到客厅,在茶几上看见……一大堆的橘子,大概得有十斤了。 “贺先生,少爷吩咐了,这一个星期你要把这些吃完。” 佣人单膝半跪,蹲着开始给贺谦剥橘子。 贺谦:…… 周徐映是有病吗?!! “我不吃橘子。”贺谦冷眸说。 佣人瞬间慌了,“请贺先生不要为难我……” “我没有为难你。” “少爷说,您最喜欢吃橘子……” “……” 贺谦心里破骂一声,面色难看。 女佣人见贺谦不吃,哭得梨花带雨,贺谦强忍着不满吃了不少。 吃完橘子后,他给周徐映打去了质问的电话。 电话拨了两次才被接通。 “贺谦。” 电话那头的周徐映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刚睡醒。 也像是生病时的虚弱。 “我不吃橘子。” 第6章 “嗯?” “我说我不吃橘子,我不想吃橘子!” “陈然的橘子,你很喜欢。” “……” 贺谦沉默,他只是为了故意气周徐映罢了,他根本就不喜欢吃橘子。 周徐映做这些,是为了罚他。 周徐映对他这个情人,有着极度的占有欲。 贺谦不被允许与任何男性接触,女性也不例外。 只要贺谦多看两眼,周徐映就会找个时机,罚他。 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从前大部分的惩罚,都在床上。 所幸周徐映现在不在,贺谦算是躲过一劫,但吃十斤的橘子,确实不好受。 “家教的事,不用想了。” 电话里,周徐映的声音如切冰碎玉,将人拽回现实。 贺谦心里咯噔一下。 周徐映明明远在万里之外,却依旧对他的事了如指掌。 就好像,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一样。 贺谦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谦躺在床上,仰头时眼神空洞。 他像是一只笼里的小雀。 笼门没锁。 但笼子外有野兽看守,他无法逃离,甚至会被撕的粉碎。 他只能被迫乖巧。 贺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贺谦一如往常的上车,出发去学校,到教室时陈然已经坐着了,贺谦坐下。 陈然走来,略感抱歉地说:“我昨天问了一下机构的老师,暂时不缺家教了……” 贺谦早就料到地点点头。 陈然看着他无神的瞳孔,“你很缺钱吗?” 贺谦摇摇头。 他只是想帮一个人。 帮一个家庭。 第5章回国 晚上。 贺谦从浴室里出来,额上的碎发挂着水珠。 他孤身坐在沙发上,没命地往嘴里塞橘子。 这是一个近乎自残的报复行为。 但这是贺谦目前能想到,唯一脱离“监视”的方法。 他想去个地方,见个人。 贺谦吃的想吐,也没停。 很快,贺谦把橘子都吃完了,胃里发寒,面色发白的回房躺下。 关灯时,贺谦视线被床头柜上的烟盒勾走。 是周徐映的烟盒。 周徐映很喜欢抽烟。 “啪嗒!” 贺谦把灯关了。 …… 早上,佣人端来早餐在贺谦门口敲门,却遭到了驱赶。 贺谦说他不想吃。 今天都不想吃东西。 佣人又来问了几次,甚至转达了周徐映的意思,但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半个小时后,贺谦手机不出意料的响了。 周徐映打来的。 贺谦额上爬满了冷汗,胃里的绞痛,让他疼的在床上滚了半圈。 贺谦接起电话,唇角微扬。 “长本事了?嗯?” 电话那头的周徐映气息微乱,对贺谦的不满达到顶峰。 贺谦薄唇轻颤,“我、我疼。” “什么?”周徐映声音发紧,“哪疼?” “周、周徐映,我好、好疼。” “贺、谦!” 周徐映的声音沙哑,听着音节还有些颤。 周徐映将电话挂断没多久,房门被打开,佣人帮衬着管家将床上濒临昏迷的贺谦送去医院。 是急性肠胃炎。 贺谦胃受凉了,还发了高烧,呕吐不止。 是昨晚橘子吃的。 贺谦吃了药,虚弱地躺在床上挂退烧盐水。 “贺先生,少爷已经在回来了的飞机上了。” “嗯……” 贺谦眼皮轻颤,虚弱地给了个回应。 下一秒,贺谦胃里一阵翻涌,他立刻下床,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干呕。 管家守在门口。 “贺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我蹲在这会舒服点。” 管家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出去接了电话。 贺谦听见管家声音消失,蹙眉起身。 他在洗手台漱了口,把外套脱下,紧跟牵着孩子的女人一块出的厕所。 并未被发现。 贺谦一出医院,走了将近一公里,他觉得自已快要脱水。 终于,他拐进了一个小巷。 他站在长安胡同37号门口。 贺谦看着紧锁的门,手微微抖动。 他没敲门,而是绕了半圈走到窗前。 贺谦目光透过铁网纱窗,窥看着屋里头的人。 沙发上,坐着一位双眼空洞,身上插着管子的十六岁女孩。 她是六年前的受害者——夏甜。 贺谦心脏如被刀刮了一样,疼得浑身发抖。 夏甜,是贺谦小学门口摊贩的女儿。 乖巧懂事。 贺谦不相信网上舆论,曾求助家里,想替夏甜打官司。 但没能成功。 一,证据不足。二,夏甜已经精神失常,从法律出发所述存疑。三,校长位高权重。 十三岁的贺谦年幼,没法帮她。 贺谦决定学法,是不想再经历十三岁时无能的无助。 可十九岁的贺谦,连自已都救不了…… 更救不了屋内的夏甜。 贺谦远远地看了一会,正要走时,迎面遇到了一位憔悴的男人。 第7章 ——夏天铭。 夏甜的父亲。 “你……你是谁!”夏天铭丢下手中刚买的菜,顺手抄起一旁的木棍,一脸警惕。 “叔叔,我没有恶意,我……” 贺谦正要解释,夏天铭听过太多这样的话,都是因为六年前的事来的,便什么也不想再听。 他眼眶里爬满血丝,打断道:“都多少年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妻子离世,女儿失智,臭名昭著,被人肉……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了一块! 夏天铭捏紧拳头的手用力到发抖,他眼神中怒意滚滚,拿着木棍直面挥来。 这是一位父亲的怒意。 贺谦避之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棍。 那两棍落在他的右手上臂处。 贺谦额上爬满冷汗,脸色煞白。 胃里又一阵干呕、绞痛。 清瘦的身体在晨曦的金辉下,摇摇晃晃。 贺谦视野晃动。 正要倒下时,一双温热的手捞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圈住。 尼古丁味包裹而来,张力十足。 修长笔挺的腿抬起,不由分说的一脚踹向夏天铭。 夏天铭被踹倒在地。 贺谦用仅存的意识拽住周徐映手腕,“别……别……” 贺谦昏了过去。 周徐映将贺谦打横抱起。 手腕溢出一片殷血,染红绷带。 阳光下,立体的五官线条透着无尽寒意。 …… 贺谦再睁眼时,是在周宅。 周徐映坐在床边,眉头紧蹙,锋利的轮廓在白炽灯下,俊冷英气。 周徐映伸手将贺谦扶起。 贺谦意识不清,一抹殷红映入瞳孔,他本能抬手挡住了那抹红。 贺谦指腹被血染湿。 等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热气腾腾的粥递在唇前。 周徐映冷硬流畅的面部轮廓绷紧,眉宇间隐隐透着怒意。 贺谦的消失,被划入了“逃跑”。 这次,周徐映被彻底惹怒了。 贺谦低头看向温暖的热粥,伸手想要从周徐映手中接过,但胳膊疼的厉害,浑身无力发软。 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不想喝。”贺谦倔强地说。 “贺谦,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再跑我会罚你!”周徐映声音阴寒刺骨。 “……” 回答的周徐映的,是无尽沉默。 周徐映捏着勺子的手一抖,用力搅拌着热粥,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窒息。 下一秒,“啪!” 周徐映愤怒地将碗重重一砸,瓷片碎裂,热粥洒在地上,少许飞溅在周徐映的西装裤上。 贺谦被吓得眼睫一颤,眼尾泛红。 周徐映沉下眼睑往外走,出卧室时点了支烟,喊来管家给贺谦送粥。 管家进去喂粥时,贺谦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沉默地喝粥,十分乖顺。 管家出来时,周徐映瞥来视线,瓷碗是空的,他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贺谦喝完粥后恢复了些力气,想出来洗澡,刚揭开被子,就看到了染血的指腹。 意识不清时的那抹殷红,是血…… 是周徐映的血? 贺谦走出房间,看见客厅里烟雾缭绕,周徐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解着绷带。 从手腕上取下的绷带刺目殷红。 周徐映清瘦凸出的腕骨翻转时,浮肿、糜烂的伤口刺入瞳孔。 骇人可怖。 周徐映淡定的将敷料盖在手腕上,利索的用绷带缠好,咬住一头,拿起剪刀利索的剪下另一头绷带。 动作流畅。 周徐映抬起目光。 四目相对时,周徐映眼底冰冷像是隆冬的雪,在安静的别墅内铺满。 寒得令人发抖。 贺谦漠视着冰冷,转开视线。 周徐映长腿迈来,一把将贺谦扛在肩上正要往卧室走。 贺谦嗅到周徐映身上的酒味,心下一惊。 “周徐映!别……我想洗澡!我想、洗、澡!” 贺谦声音微颤。 周徐映步子一顿,回身往浴室走。 他将贺谦放下。 反手锁了浴室的门,单手拽开领带。 贺谦倒吸一口凉气。 周徐映挑眉,“洗。” “我想一个人洗。” “……” “周徐映,我现在胃疼……” “不顶到胃。” “周徐映,*你妈的!”贺谦怒斥。 矜贵小少爷骂起人尤为带劲,撕开了那层从小培养的涵养,粗鄙的吐着字眼,让人忍不住想听更多。 尤其是贺谦从小在京城长大,说话时带着京腔,这样的腔调在骂人时更劲。 更乱。 周徐映的眼底,涌动着兴奋目光。 难以遏制。 第6章自杀 周徐映单手脱去衬衣。 白炽灯下,周徐映后背的纹身透着诡秘气息。 红衣女人的睁开的那只眼睛瞳孔发白。 “啪嗒!” 周徐映将灯关了。 黑夜中,他发凉的手精准的抓住贺谦手腕,将人拽入淋浴。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周徐映英挺的鼻梁抵着贺谦的耳廓,指尖穿过贺谦的发丝,呼出的热气洒在贺谦的锁骨处。 他声音如切冰碎玉,疯狂冷血,怒意滚滚: 第8章 “贺谦,第四次了。” 一个半月,逃跑四次。 贺谦究竟有多想逃离他? 是不是非得锁起来,*的走不了路,才不会离开? “……” 贺谦浑身颤栗。 他盯着周徐映疯态的眼神,眼眶湿润无声。 这次贺谦真的没想逃。 他只是想见见夏甜。 在从前的世界,贺谦虽然无力翻案,但他至少可以保证夏甜的安全,保证她能支付的起高额精神诊疗费。 他只是想知道夏甜怎么样了。 疼痛不断,贺谦的泪水与屈辱在黑暗中,随着热水一同淌入血水中。 他讨厌周徐映! 恨不得杀了周徐映! 贺谦昏沉晕去,周徐映才将人抱回房。 周徐映将人放在黑色大床上。 面色惨白的贺谦更显虚弱,身体一落床就紧紧蜷缩着,像是濒死的鸟。 无力的,破碎的。 周徐映站在床边,指节抖动。 他失控了。 周徐映走出卧室,抖着手倒了一把药往嘴里胡塞,孤身坐在沙发上抽烟。 一根又一根,明明灭灭。 后半夜,周徐映洗了澡才回卧室。 床上,贺谦呼吸平稳。 他轻轻躺下,靠近。 周徐映将手小心翼翼地抱上贺谦的腰腹,用温热的掌心安抚着他。 这样的温热,却像是恶魔的利爪,拖拽着人摔入无尽深渊。 贺谦微微一颤,扭动着身体。 清瘦的肩胛骨撞到了周徐映的胸膛,疼的周徐映倒吸一口凉气。 那有一颗枪眼。 伤口还在溢血。 周徐映在国外受伤,刚做完一个手术,接到贺谦的电话后,立刻赶了回来。 他微微抬起下颚,埋在贺谦的肩胛上。 “贺谦……小谦……” 生涩地称呼,从喉咙里发出来时,哑地几乎听不出是在说话。 生涩的称呼。 周徐映演练了一辈子。 上辈子,周徐映37岁离世,死于殉情。 窗外,月色洒在床上。 多日未眠的周徐映,抱着贺谦安稳睡去。 周徐映,天生就不是好命的人。 难得睡得安稳,却在梦魇中饱受折磨。 梦里。傍晚的夕阳绚烂,耀眼夺目。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嘶吼。 “砰!” 一个男人从楼顶一跃而下,没有半点犹豫。 周徐映正拨开人群,那具尸体笔挺的落在了他的面前,血肉模糊。 血溅飞在了他的皮鞋上,一贯有洁癖,果决凌厉的周徐映在看清男人血肉模糊的脸后,发疯的将其抱入怀中。——是贺谦。 他双手发抖,喉咙沙哑的弓着脊背,身体发颤,牢牢抱住一滩血肉。 贺谦白皙的脸上,浓浓的一片红。 那片红,在周徐映的瞳孔中散开。 2021年11月09日傍晚6:41。 24岁的贺谦跳楼自杀。 周徐映的世界中化为无色黑白……自此失去所有色彩。 警察赶到现场时,周徐映抱着他,不让贺谦被人带走。 他的喉咙里,总算吐出一串话来:“家属,我是他家属……我来带他回家。” 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周徐映,终身未婚,没有家属。 周徐映把一具尸体带回了家。 藏了整整两年。 …… 贺谦是被管家喊醒的。 醒来时,他的手背上正挂着盐水。 “贺先生,喝点粥吗?” 管家端着粥递了过来,贺谦撑起身体要坐起来,管家伸手扶了他。 贺谦的手触到了床侧,是有温度的,应该是刚走不久。 贺谦并没有问的意思,管家却笑着说:“少爷去公司了。” “哦……” “贺先生右手骨折,一会我带您去医院做个小手术。少爷说,这星期有些忙,不用你陪着用餐了。” 贺谦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疼的厉害,浑身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碾过。 周徐映的疯态、暴戾,贺谦早已习以为常。 他愈发清醒的想要逃离…… 贺谦手动不了,管家喂贺谦喝的粥,喝完粥后,贺谦开始看书。 绝口没提周徐映,也没问及周徐映手腕上溃烂的伤口。 周徐映手上的伤很严重,是为救他所致。 贺谦看见了。 但归根结底,如果周徐映不强迫他做情人,贺谦也不会跑,不会遇到周徐映对头,周徐映也不会受伤。 因果关系,自已的因果自已承担。 贺谦心善,对强j犯除外。 晚上,贺谦做完手术后在医院观察了三天。这三天他都没有见到周徐映。 在回家后,贺谦也没再见到周徐映,听佣人说,周徐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贺谦都没有见到周徐映。 贺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贺谦视作宁静的这一个星期,周徐映不停地在办公室和医院来回穿梭。 晚上。 周徐映办公桌上放着一摞纸。 他点烟的指节都在抖。 资料上,写的是关于夏家的所有事。 在周徐映读完后,他的心像是被丢入冰窖,寒凉彻骨,一敲即碎。 第9章 他单手撑在额上,苦涩一笑。 周徐映明白贺谦为什么如此讨厌他了…… 半截烟灰飘散而下,灰败颓然。 周徐映将资料放好,起身回了周宅。 周徐映到家后,管家恭敬地说:“少爷,贺先生在书房。” “嗯。” 周徐映掐灭烟,洗了个澡才去书房。 他进去的时候,贺谦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许多书,认真地写着什么。 清秀俊冷的轮廓在柔和暖灯下,热烈温暖。 周徐映走近,贺谦眼皮都没抬,烦躁地撕下纸张,往旁边一丢,堆出了一个小山丘。 周徐映单手撑在桌上,凑近一看。 入团申请书。 周徐映僵住,“……” 贺谦这才注意到身侧有人,他抬起眸子一看:“……” 周徐映。 二人时隔一个星期没有见面,周徐映离开周宅前的情景实在不是个美妙的回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贺谦垂下视线,故作镇定地拿过一旁的书压在手下,开始翻阅。 书本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刑法学》。 贺谦:…… 他真想把这书甩周徐映的脸上,告诉他,非法拘禁、猥亵都是要坐牢的! 可贺谦斗不过周徐映,他不是没有尝试过。 刚被周徐映绑架时,他有报过警,但没有用…… 周徐映轻易将他从警局带回家,摁着他*,狠狠惩罚。 贺谦浑身发软。 人浮浮沉沉,浑浑噩噩的在床上过了半个月。 这残暴无度的半个月……周徐映像是只冷血的疯狗。 贺谦被*服了。 周徐映要的时候,贺谦不再挣扎。 贺谦知道,挣扎没用。 周徐映会更兴奋。 周徐映=疯狗。 第7章情人的自觉 贺谦拿起《法理学》的作业,还是做作业吧……贺谦心想。 他右手做了手术,虽然过去一个星期,但还是疼,写字时手有些抖。 周徐映在旁边站了一会,才说:“起来。” 贺谦起身收拾东西。 周徐映拉开椅子坐下,眼皮没抬,“没让你走。” “……” 周徐映拍了拍大腿,让贺谦坐自已大腿上,“坐。” “……哦。” 贺谦乖乖坐下,手摁着作业本。 周徐映抽出作业,翻到刚合上的那一页,指着其中一题: “选哪个?” 清越的声音擦着贺谦的耳廓传来,带着男性的沉稳与魅力。 “c……” 贺谦思考了一会。 周徐映在题本上落下清秀的字迹:c。 贺谦:……? 往常周徐映回家,都会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他拽入浴缸里。 现在却帮他代笔写作业? 贺谦不解。 他快速答完法理学的作业后,把刑法学往面前一摊,翻到非法拘禁的内容,贺谦说:“看书。” 周徐映把书合上,放到一旁。 动作极其自然。 贺谦:???? 周徐映将桌上堆着的纸团扫到垃圾桶里,取出崭新的纸,垫在手下,落笔赫然写上五个大字: 入团申请书。 周徐映的字迹不同于学生的规矩,飘洒恣意,甚至带着几分嚣张锋利,字如其人。 贺谦愣神。 周徐映捏着他的指腹收紧,提醒他回神。 贺谦被吓的一哆嗦…… “你说,我写。” 贺谦“嗯”了一声,开始报复周徐映。在周徐映写了五百个字,贺谦故意说错话,纸张作废,周徐映只能从头写。 这是低趣味的捉弄,幼稚的令人发指。但贺谦很少从周徐映这讨到便宜,故此变本加厉,乐此不疲。 周徐映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一直写到了十一点多,贺谦才停止他的捉弄。 “嘶拉——” 周徐映忽然撕下纸,揉团。 “我没说错。” “……我写错字了。” 周徐映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认错、委屈的意味。 贺谦眉头紧蹙,眸色漆黑。 周徐映一个星期没有回家,对于他的突然回家,贺谦并不意外。 令他意外的是周徐映现下的平和。 贺谦以为,他逃跑、拒绝周徐映喂粥,会在下次见到周徐映时,遭受残暴一夜。 此刻的宁静,像是悬在脖颈上的刀刃。 令他时刻提着一口气,不敢下咽。 凌晨十二点十一分。 周徐映收笔,疲惫地揉揉眉心。 低头时,一撮短发垂下,英气的轮廓在灯光下,张力十足。 贺谦不自觉的害怕…… 周徐映勾唇,恶劣一笑。 “紧张什么?” “没,我困了。” 贺谦故作疲惫地打着哈欠。 拙劣的演技被一览无余,周徐映淡定的从风衣中夹了支烟出来,咬在唇上。 修长的手指拨动着打火机,送到唇边时忽然迅速抽离,金属打火机被丢在办公桌上。 周徐映含糊地说:“后天军训?” “嗯。” “我给你开了医院证明。” “……嗯。” “手好点了?” 贺谦嗤笑一声,“你想听什么答案?好点了,能做?” 第10章 周徐映和他之间,并不平等。 只要周徐映想,贺谦就得奉陪。 这是他作为“情人”的自觉。 痛苦、残暴的半月,贺谦不想再经历了。 真的会丢半条命的。 周徐映的面色一沉,贺谦锋利的语气像针一样刺来,周徐映吸了口冷气,心脏刺痛、发凉。 “睡吧。” 周徐映的薄唇抖了抖,又一次说:“不早了,睡吧。” 贺谦起身,头也没回的离开。 周徐映看着决绝到令人窒息的背影,左手摁在桌面上,指节收紧。 在书房门合上时,周徐映的手很疼,轻颤着下坠,腕上的绷带因过度用力而溢出鲜血。 窗外雷声大作,狂风肆虐。 暑气被暴雨打散,黑夜发闷,像是愁绪笼在心头,难以消散。 贺谦躺在床上,额上爬满汗水。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 又或者说,那不是梦,是现实。 …… “砰!” 贺谦的房门被踹开,铁门上内凹明显,乌泱泱的冲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身形魁梧,压迫感十足。 贺谦看着陌生的一群男人,清楚的意识到来者不善。 人群外,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走入。 个高腿长,昂贵的高定西装优雅矜贵,他单手插兜,入门时单手撑在门顶,微微压腰,锋利流畅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 190的身高站在贺谦面前,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贺谦浑身发寒。 ……是、是周徐映。 没等贺谦反应过来,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腰上,将他一把扛上肩。 贺谦反应过来后,已经被丢入车内。 “咔嚓!” 贺谦的手被锁住,紧接着是脚。 此刻,贺谦像是位死刑犯。 死刑犯下地狱,贺谦活着走入人间地狱。 贺谦被带入周宅,他挣扎着、咆哮着、呼喊着请求颔首的佣人救他。 可所有人都走了。 他被困在由铁栅栏圈着,玫瑰盛开的别墅里。 周徐映修长的手覆过他脸廓,沉声低语:“贺谦……” “你要、要做、做什么?” 贺谦的声音都在抖,眼角泛着泪珠,清冷的眼神中夹杂着困惑,更多的是对周徐映失礼的厌恶。 这样的眼神,激怒着在等待中沦为疯狂野兽的周徐映。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说:“我找到你了。” 阴森的话,来的莫名其妙。 贺谦想跑,但力量上的差距,显而易见,犹如蚍蜉撼树,过于徒劳。 周徐映残暴、阴晴不定。 贺谦不出意外的被带走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徐映没想真的让贺谦死。 每天,周徐映都会给贺谦灌热粥维持最基本的身体机能摄入。 但不管贺谦怎么骂周徐映,都得不到任何反馈,非但没获得自由,反倒更糟糕。 这样的糟糕,像是阴雨天,令人窒息。 但还远不止如此…… 贺谦永远不会忘记,周徐映曾在半梦半醒触上贺谦的大动脉,“真好……你还有温度。” 贺谦瞬间毛骨悚然! 第8章逃跑 在贺谦的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周徐映虽然杀伐果决,手段狠辣。 但他信佛,常年戴着佛珠手串,在送亲兄弟去坐牢后,还在庙里虔诚跪拜七日,吃斋念佛。 可见骨子里,是有无可撼动的信仰。 这样的信仰,是善念。 在非必要的时候,周徐映不会将事做的这么绝。 可这个世界的周徐映,并非如此。 他暴戾偏执的像是个疯子,不信神佛,残忍暴戾,没有一丁点的善念。 …… 早上六点半。 昨晚睡得晚,闹铃都没响贺谦就醒了。 他浑身冷汗的坐了起来,面色发白,脸色难看至极。 贺谦开灯坐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身上黏糊糊的,他洗了个澡才下楼。 下楼时,周徐映坐在餐桌上。 裁剪合身的西装,冷厉的轮廓线条,淡漠的眉眼,充斥着上位者的疏离与压迫感。 噩梦惊醒,他立即见到令他毛骨悚然的始作俑者,不论是谁,在此刻都摆不出好脸色。 何况那不是梦,是真的。 贺谦回厨房倒了杯热牛奶,端着早餐上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给周徐映。 周徐映也没主动与他说话。 诡秘的氛围与磁场,无人打破,仿佛昨晚的一切,安静和谐的像是个梦。 贺谦觉得,勉强算个美梦…… 贺谦收拾好东西去学校,今天要交申请书,军训的用品需要排队领取。 虽然贺谦受伤,不需要军训,但流程是要走的。 上车时,司机看着后视镜,忽然往后探头。 “贺先生,少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贺谦蹙眉。 “少爷说,您当家教的事他答应了。” “什、什么?” 贺谦瞳孔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少爷说,家教的家庭他会为你选好。”司机补充,“贺先生,少爷这段时间工作很辛苦,但他是在意你的。” 贺谦薄唇张合,没吐出半个字来。 抵达学校后,他将申请书递交给班长,凑巧遇到陈然,陈然“诶呦”一声,挽住贺谦肩膀。 第11章 “走,排队领衣服去,据说昨天中午别系的都把体育馆排满了,现在人少,不合适还能换。” “嗯。” 贺谦推开了陈然的手。 陈然歪头,“你吃了吗?” “吃了。” “哦……我听班长说你不参加军训啊?” “前两天摔伤胳膊了。” 贺谦明显有些敷衍,不是敷衍,是他不想平白拉人入泥潭。x 周徐映是个疯子。 不许他和别人走近。 橘子的事,是周徐映对他的一个警告。 一阵清风吹来,贺谦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清秀白皙的额角淤青明显。 陈然探来手,“你的额头怎么青了……” 贺谦本能躲开。 趋于本能的躲避动作,短短一个半月,不知不觉间刻入了贺谦骨髓。 陈然惊了一下,眼神复杂,再三斟酌:“贺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贺谦否定后,步子走的更快了。 后颈处暧昧缠绕的齿痕,就这么暴露在陈然面前,陈然盯着贺谦的后颈,看着落下淤青的齿痕…… 他笑笑跟了上去,“隔壁班一女生,前两天问我打听你联系方式,话说……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贺谦否定。 他没有女朋友,但有个男“情人”。 会随时发疯的那种。 贺谦补充:“帮我拒绝了吧,谢谢。” “哦、哦……” 陈然看着贺谦的眸中,充斥着笑意。 中午开了动员大会,晚自习的时候教官与学生会面,在全班简单的自我介绍中结束。 贺谦走到门口时,司机给贺谦打了电话,说路上堵,要晚两分钟到,贺谦看着不远处的药店…… 黑色的劳斯莱斯抵达时,贺谦拉开车门上去,周徐映正坐在后座,双腿上放着笔记本,左手扶着,右手滑动。 贺谦乖乖地坐到一旁。 车门自动合上的那一秒,冰冷阴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搂你了?” “……” 贺谦太清楚周徐映口中的“他”是谁。 “我推开了。” 周徐映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片冰凉。 车窗降下,周徐映靠在车窗抽着烟,白烟被风吹入车内,烟熏的贺谦眼圈发红。 车子没有发动,贺谦听着周徐映手表滴答滴答的转动声,他心脏跃动一下比一下用力,迫切的令人窒息。 贺谦知道,周徐映生气了。 周徐映将烟掐灭,抬眸看向后视镜,手从车门内框中取出一颗柠檬味的糖,攥在掌心中。 “去酒店。” “好。”司机说。 “……”贺谦心下一凉。 灰暗深沉的黑夜,勾动着贺谦记忆深处的恐惧。 一个月前。 贺谦认栽,停止反抗后,整个人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反抗只会激怒周徐映,贺谦试着“乖顺”。 寻找着离开周宅,逃离周徐映的机会。 午餐时周徐映给他夹菜,主动提及出去吃饭,贺谦说想去南明餐厅。 这个餐厅在京城最繁华的商场里。 周徐映当晚就带他去了,贺谦时隔半个月,终于离开了周宅,离开了这个囚笼。 断翅雏鹰重新生出羽翼,注定要翱翔于蓝天之下。 贺谦想跑。 他撞上了服务员端来的餐盘,热菜贴在薄薄的衣服上,将他皮肤都烫红了。 贺谦蹙眉询问厕所的方向。 服务员抬手指明方向,贺谦急匆匆奔去。 与周徐映擦肩而过时,周徐映面容冷淡沉静,深邃的眉眼微抬,淡定喝水,一贯的沉稳冷静。 贺谦并未察觉到不对劲。但现在回想起来,贺谦却觉得漏洞百出。周徐映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离开? 周徐映是故意的。 贺谦无数次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天从周徐映身侧走过时,周徐映的目光曾穿过他的肩头…… 那双幽冷的眼睛中,全是淡然、轻蔑、不屑。 贺谦火速离开商场,他为自已的逃离而感到沾沾自喜的同时,步伐不敢懈怠。 餐厅内,周徐映淡定的享用着晚餐,慢条斯理的,手机在桌上响动快一分钟才接起来。 “周总,贺先生跑了!他上了一辆出租车……要跟上拦截吗?” 金属刀叉中倒映出周徐映凌厉英气的轮廓。 周徐映望向窗外,黑夜下月影婆娑,黎明的希望被黑夜笼罩,冗长的灰一片死寂,凄凉。 漫漫长夜中存着一缕光。 贺谦拼命追寻着。 在不可见的黑暗中,周徐映瞳孔深沉,残忍地掐灭那束光。 “不急,先让他跑。” 人总是存有希望。 希望被泯灭的时候,才会知道黑夜有多漫长。 希望,是世上最致命的东西。 周徐映比谁都清楚,因为他曾经历过真正的绝望。 贺谦也经历过,只是十九岁的贺谦不知道。 第9章逃跑2 贺谦坐上出租车,哆嗦着唇和司机说走,司机问他去哪。 贺谦想过无数次逃离,但在真的逃离时,他却有些懵了,他没有家,不知道要逃到哪才算安全。 他只知道要离开这,离开周徐映…… 第12章 “去……去隔壁市,去临海市!”然后再坐船走! “好。” “不……不、不要上高速!”贺谦警觉道。 司机觉得奇怪,也没多问,毕竟走国道公路比高速远多了,钱也要多。 贺谦坐在车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象,他渐渐地喘过气来, 贺谦悬着的心还没有彻底放下。 还没走远……还不够远! 贺谦足足坐了两个半小时的车,精神紧绷着望向窗外。 路途遥远,期间司机与他闲聊两句,他极其敷衍,司机就没再说话了。 贺谦死死地盯着窗外。 一辆宾利车闪烁着灯光追来时,贺谦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看着熟悉的车牌,手心发凉。 “师傅……开快点!” “啊?”司机瞥向后视镜,“哦、哦……” 贺谦面白如灰。 司机看着后面的车越追越近,“我说,后面的车是在追你吗?你是不是偷人家东西了?” 贺谦吞咽着唾沫,“没有。” 转弯处,辅道汇入主车道,宾利油门踩满,横堵了上来,截下贺谦的同时车门撞上出租车的前车灯。 大灯失控闪烁着,修长的腿从宾利车迈下,走入阴影中,冷硬的线条棱角分明,五官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周徐映…… 贺谦倍感窒息,紧锁着车门。 他指节哆嗦,像是一只溺水的鱼。 “诶呦!这可是你们加塞,不关我事……” 出租车司机立刻松开安全带下车理论,夹着出租车的后方车队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 他们隔着车门玻璃,当着贺谦的面,打断了司机的腿,逼贺谦下车。 贺谦颤着身体下车。 周徐映单膝将他顶在车门处,反扣着他的身体压住,凑近时尼古丁的味道铺散开来,声音阴鸷冷血。 “我给了你三个小时。” “……” 贺谦吞咽口水,像是在吞刀。 泛红的眼尾下,是无尽绝望。 周徐映瞥了司机一眼,说,“送医院,好好赔偿。” 车队走了。 黑夜中,只剩下车、周徐映、贺谦,还有无尽绝望。 荒无人烟的郊外,一片漆黑。风吹过树隙时沙沙作响,还有夏日的蝉鸣声,流水淌在石头上的撞击声。 一切的声音在贺谦的耳中变得空鸣起来。 周徐映一把将他扛起,走向丛林深处…… 贺谦失神地忘了挣扎,身体僵硬。 一道冰冷清冽的声音,带着疯狂的语调在贺谦耳廓响起。 “贺谦,逃跑很有趣?” “嗯——?” 长长的尾调,带着病态的哑笑。 贺谦被吓得冒冷汗,身体紧缩,僵硬的颤动,发白的脸因痛苦而狰狞着,却连个气音都无法从唇齿间挤出。 …… 贺谦从回忆中出来。 他神色木讷地跟着周徐映下车,手紧紧地抱着军训服。 贺谦面色窘迫。 他揣着军训服,大一新生。 周徐映西装革履,上流人土。 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酒店里,会产生什么样的无端想象,贺谦心里清楚。 无疑是,大一新生初入大学就被包养! 周徐映单手插兜,衬衣袖口被蹭起,百达翡丽手表露出一截。 周徐映走到监控区域前脱下西装,直接盖在贺谦头顶,单手揽着人的肩膀往电梯里走。 一片黑暗中,贺谦的身体略显僵硬。 进入电梯时,周徐映将落在他肩上的手抽回,贺谦背抵着电梯门,面前窥见的少许光线被一道阴影遮盖。 “叮!” 电梯抵达顶层。 周徐映揽着人走到套房门口,滴滴两声,房门被打开,贺谦立刻钻入屋里,周徐映紧随其后,夹着卡的手插入卡槽。 贺谦回头看着他的动作,略显困惑。 他扯开领带,“我定了半个月。” 周徐映的意思是,贺谦军训期间都可以住酒店。 贺谦将衣服放下,识趣地去洗澡,浴室里,平放着两件丝绸睡衣。 这半个月,周徐映大概也会住这。 贺谦洗好澡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瓶子,和许多彩色方盒。 一切都是如此周到。 贺谦认命地拿着瓶子走到沙发上,微仰起头。 水珠顺着眉眼滴挂到唇瓣,唇齿微张,薄薄的水珠滑到下颚线,摇摇欲坠。 周徐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面色酡红,长腿交叠的贺谦有些失神。 他隐忍地吞咽着唾沫,单手解开表扣,进了浴室。 出来时,周徐映黑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用手将发丝后撩,露出凌厉的侧廓,吊灯的光洒下,将房间内景切成一个个光片。 周徐映的侧脸一半埋在阴影中,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陆离的暖灯下,英气十足。 他挑来视线,看向跪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耳根红透的贺谦…… 周徐映大手拉开落地窗,对贺谦招手。 “过来。” “……”贺谦整理好过去。 周徐映走到阳台外的露天圆形餐台上,坐下。他挑眉看向贺谦,是让他过去的意思。 贺谦走过去。 周徐映单手将人拽入怀里,一只手端起圆台上的红酒杯,递给贺谦。 第13章 贺谦接过喝了一口,勾唇哂笑。 套房,月光,落地窗。 品酒? 周徐映现在在做哪门子讲究的君子? 还是说…… 周徐映找到了折磨人的新法子? 贺谦看向红酒塞的眼神逐渐不清白。 周徐映兀自与贺谦碰杯,也喝了一口,旋即,他酒杯放下,吐字沙哑:“喊我名字。” “周徐映。” “周徐映!” “周徐映,周徐映,周徐映……” 贺谦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周徐映眸子紧闭,鼻息轻缓,像是在享受、回味。 贺谦喊累了准备歇一会,周徐映忽然掀开眼皮,眼神炙热。 “我在。” 周徐映的声音掷地有声。 贺谦惊了一下,困惑地看向周徐映。 炙热的眼神,将贺谦烫了一下。 贺谦当即转开视线,莫名慌乱地抬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酒精上头,贺谦疲惫地勾住周徐映的脖颈,催促地问:“要吗?”不要的话,我想睡了…… 周徐映将手往下握,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怎么,想讨好我?” 月光下他恶劣扯唇笑笑,脸色是病态的白。 贺谦:“……” 下一秒,周徐映将人拦腰横抱入屋。 贺谦知道,这是周徐映最后的清醒。 一头占有欲极强的疯狗,不会允许自已的猎物被别人看见。 第10章礼物 讨好…… 贺谦深吸一气。 长达一个月的“磨合”,即使过程不情愿,但贺谦也确实知道如何讨好周徐映。 在周徐映眼中的“讨好”,是贺谦被驯化变乖,可在贺谦眼里,这只不过是暂时妥协,明哲保身。 贺谦被放在床上。 他拉开床头柜,里面有一套白色衬衣,收腰的西裤,还有一双皮质手套。 周徐映有严重的洁癖,他喜欢让贺谦戴手套。贺谦戴上手套时,周徐映挑眉望着他,凌厉狭长的眸子格外无时无刻不透着威慑。 贺谦咬住手套的一端,将长指穿入手套,锐利的下颚线划过手掌。 他换好衣服,单手挑起周徐映下颚,嘴里咬着烟尾,递近周徐映。 周徐映咬住烟头后,贺谦拢了簇火点燃。 明暗交映,视线交错。 “周徐映。” “嗯?” “你脸好烫……” 周徐映蹙眉哂笑,抬手关灯。 贺谦的手攀上周徐映胸膛时,被周徐映抓住,一缕白烟飘飞过来。 周徐映发出沙哑的轻“嘶”后,掐灭烟,揽近贺谦的腰,在他耳边说着话。 磁性张扬的声音,贺谦瞬间耳根发烫! 周徐映仰头,发丝挂着水珠,往下滴。 10月9日,平静特殊夜晚。 周徐映索要着属于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亲手拆开享用。 礼物他很喜欢,想一直保存,想永远带在身边。 礼物,是无法分享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 次日。 贺谦醒来后身侧没人,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眼皮都没睁开,揭开被子去浴室洗漱。 睁开眼时,看清镜子里困倦的自已,贺谦被吓了一跳…… 这样根本没法去学校! 贺谦理着领子,又抹上防晒霜,试图遮掩,但效果并不理想。 他无奈叹口气,下楼吃饭,食欲不振只吃了半个奶黄包,喝了半瓶奶。 还有一颗放早餐旁边的柠檬糖。 贺谦换好衣服出门,周徐映特助迎了上来,指了指员工电梯,“贺先生这边。” 从酒店到学校坐车不过五分钟,贺谦发软的靠在车上,手触碰到了口袋中的硬物,他取出来一看。 是一块表。 价值不菲,金主打发情人的惯用手段罢了。贺谦塞回口袋,没有戴上。 …… 八点,初升金辉。 总教官在司令台前发言,贺谦站在队伍中间,浑身的滚烫灼烧着他的肌肤、意识。 他轻薄的身体被风吹的颤抖,像是濒死的枯枝,一阵风都能轻易将人卷走。 陈然站在他后面,小声说:“兄弟,上次你不是说要当家教吗?我机构的老师说现在生意好,扩招一个。” “等军训结束,你去机构……” 陈然话音未落,就见贺谦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身侧的同学扶住他,“贺谦,你怎么了?” “听困了,没事……” 贺谦笑着站好,唇色发白。 脖颈处的领子歪了,紫红色的吻痕格外刺眼,陈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扶着他的同学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贺谦并未察觉。 总教官发言结束后,各教官将方阵带回指定区域,开始训练。 贺谦坐在树下,头烫的厉害。 贺谦知道,他发烧了。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周徐映昨晚的疯狂! 只要是周徐映的,不管什么,贺谦都得统统接受,没有半点道理可言。或许是昨晚喝酒宿醉,贺谦现在没有半点力气。 贺谦得到教官允许,去医务室买了药,灌了壶热水才回来,回来时方阵在休息,陈然阔步走来。 他盯着贺谦的下巴说:“你哪不舒服?” 光洁的肌肤沁出一层薄汗,虚弱、破碎。那旖旎的痕迹,又添了几分揉乱的迷乱感。 第14章 勾动着男人心里的野欲。 “没事。” 贺谦躲开陈然烫人的视线,走开了。 晚上。 贺谦回酒店洗干净后,仰躺在白色大床上,陆离的灯光成片,映在他白皙的脸上。 贺谦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难受压迫着贺谦,让他止不住的想到以前的事。 从前贺谦生病,母亲会给他炖汤,父亲卸下手中文件喂他,次日还会为他请好假,让他好好休息。 他曾拥有着令人羡慕的家庭…… 贺谦眼眶格外酸涩。 他才十九岁,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会来到这? 又为什么会遇到周徐映? 一个月还不足以彻底泯灭贺谦的希望,也无法令他安于现命。 贺谦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只有真正的绝望才能压垮他。 绝望,是希望被泯灭后的一片灰暗,是残忍的真相。 贺谦吃了退烧药犯困的厉害,没一会就睡着了。 周徐映晚上十点到的,来时贺谦已经睡着了,他没吵醒贺谦,独自坐在沙发上。 黑暗的客厅里,一个火星,明明灭灭。 他手中捏着一张合照。 一张无比荒诞却被他视若珍宝的合照。 照片是以一个俯视的角度拍摄的,人影极小,像是从监控里取出来的。 照片里,他大手揽着贺谦的肩膀,贺谦的脸被西装外套遮盖住,从特殊角度来看,贺谦恍若依偎在他怀中。 37岁殉情的周徐映,连一张这样荒诞的合照都拿不出来。 他拿不出贺谦存在他心里的任何证明。 他喜欢贺谦很多年,没有人知道。 只有周徐映自已知道。 周徐映将照片收好,洗了澡,塞了两颗药吞下去才进卧室,月光下贺谦躺在床上,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 周徐映用冷毛巾替贺谦擦拭降温,反复多次,直到贺谦降温了些,他才停下。 贺谦翻了个身,手搭在周徐映的腕表上,委屈地蹭蹭:“妈,我、难受……好疼……真的疼、疼……” 贺谦唇色惨淡,泪水啪嗒啪嗒的打在周徐映的掌心中。 周徐映像被灼了一下,指节颤动。 贺谦性子硬,不会示弱卖惨。唯一一次就是吃橘子后急性肠胃炎,给他打电话说疼,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从医院出逃…… 周徐映眸光微暗。 他轻轻拨开被汗水黏在额上的碎发,温柔中夹着疯态:“乖,要乖。” 贺谦逐渐安静下来。 他的手始终紧握着周徐映颤抖的手,周徐映放下毛巾,替贺谦掖好被角后躺下。 他侧对着贺谦,目光穿过宁静黑夜,落在贺谦一起一伏的胸膛上,又落在床头柜上的腕表上。 周徐映低喃着…… 次日。 贺谦在一种奇怪的触感中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皮时,映入瞳孔的是自已的小腿,还有一双青筋暴起的手。 以及百达翡丽腕表。 “周徐映,我发烧了……” 贺谦下意识地蹬腿,声音沙哑。 周徐映攥紧,“别动。” 第11章喜欢我? 下一秒,贺谦轻轻地“嘶——”了一声。 周徐映在给他上药。 周徐映上好药后用湿巾擦着手,“请假手续让人办了,今天去医院。” 贺谦沉默三秒,“男、男科?” “嗯?” “……”贺谦忽然有了答案,“我不想去。” 周徐映目光往贺谦腰上扫,意味深长的笑笑。 “嗯……?” “?” 贺谦低头,瞳孔地震。 他立马将床头柜上的衣服往身上套,这是生理现象。 他19岁,血气方刚,再正常不过。 但这些呈现在周徐映面前,又以这样的姿态。 贺谦不免窘迫。 贺谦红着脸解释,“我没勾你。” “嗯。” 周徐映语气寡淡,贺谦觉得他根本没听进去! 到医院后,贺谦挂的是发热门诊,测了体温才知道烧到了39度,他浑身无力地躺在一间休息室里挂盐水。 周徐映双腿岔分开来,这是一个极其自信的姿态。 贺谦看着周徐映,欲言又止。 周徐映余光察觉到了贺谦的眼神,“有事?” 他双腿交叠,修长笔直的腿线条流畅。 “没事!” 贺谦别开视线。 盐水挂了半袋,贺谦满脑子都是周徐映那极度优渥的身体条件,挥之不去。 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周徐映叼了支烟起身,视线落到了贺谦腰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眸光一抖。 贺谦:“……?”看什么? 他的眼神跟随着周徐映的眼神…… 贺谦瞬间无地自容,迅速翻身。 身体先转,挂着盐水的手缓慢后转。 周徐映咬着烟出去,关门声和火机声一并响起,一道声音飘了进来,“晚上喂。” “?” 喂?什么喂! 贺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坐了起来,直到房门关上,他才虚弱的往后靠。 才发现,整块后背都湿透了。 偌大的休息室内,贺谦难以穿透那扇厚重的门,有气没处撒。 第15章 周徐映走后没多久,门被推开了,林叙走入休息室,目光望向病床。 贺谦平静地躺着,惨白的脸看起来气色极差,却透着一股韧劲。阳光洒下来时,锁骨随着呼吸盈动。 “贺先生。”林叙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给你测测体温。” 林叙用体温枪测温,从始至终贺谦都合着眼。林叙看着体温枪,“降下来了一点。” “嗯。” 林叙坐下,盯着贺谦脖颈上的红痣看了一会,“贺先生觉得周先生怎么样?” 贺谦掀开眼皮。 他看着林叙,从利落的短发移到胸前的挂牌上,眸光泛寒,冷冷地说:“厌恶至极。” “他……” “别说什么他对我好之类的话,这是道德绑架。”贺谦打断道。 “……”贺谦比林叙想象中的要更加锋利。 “你是他朋友吧?” 京城医院,周徐映捐赠过价值不菲的医疗器械。所有人对周徐映都是敬而远之,不会有人不怕死的问贺谦对周徐映的看法。 “是。”林叙说。 贺谦哑哑地笑了。 “我被他关了一个月。早上他会掐着我的脖子喊我名字,要我应他。中午他会把我锁在沙发旁边做,晚上他会说些阴森奇怪的话。” “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你觉得,他哪里对我好了?” “哦……”贺谦似笑非笑,“他现在不掐我脖子了,因为他不喜欢和情人一起睡觉,早上走的早。” “这算‘好’吧?” 贺谦挑眉看向林叙。 林叙一时哑口,无从辩解。 他只是眉头紧蹙地看着贺谦的眼睛,诚恳地说:“请给他一些时间。” “给他时间逼疯我?”贺谦眼眶发酸。 “他生病了。” “我凭什么等一个疯子把病治好?” 林叙是周徐映的朋友,即使周徐映强迫他,也依旧在为周徐映说话,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贺谦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孑然一身,没有保护伞,没人会替他撑腰。 他前后都是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碎! “……”林叙沉默。 半小时后,贺谦挂完盐水。 周徐映将人带回了酒店,周徐映在工作,贺谦在睡觉,二人谁也不打扰谁,还算平静。 贺谦很享受这样的平静。 尤其是在周徐映这享受到平静,这是难得的。 晚上,周徐映放下电脑,去浴室洗澡。出来时赤着上身走近贺谦。 贺谦抬眸,肩宽腰窄,腹肌沟壑清晰,线条绝美。 贺谦盯着周徐映的胸膛看了好一会,那有一个圆形伤孔发红发肿。 像是枪孔。 枪孔…… 贺谦大脑飞速运转,国内不能持枪,周徐映应该是在国外受的伤。是半个月前周徐映出国那次? 贺谦没有问。 他不会好心泛滥到去关心周徐映。 如果周徐映真出事了,他就自由了。 贺谦沉思时,周徐映一把揭开被子,抬起他的腿,贺谦被吓得一哆嗦。 “怕?” “没、没怕!” 贺谦的脚绷直,很是僵硬。 周徐映病态地亲了他的脚心,安抚着他。 贺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更怕了。他被吓得连周徐映什么时候给他上好药,都浑然不知。 直到周徐映抽手起身去洗手,贺谦才迟缓着回神。 他眼神盯着周徐映宽阔的脊背,在棺木纹身上看见一排小字。 看不太清,像是日期,又或者是生辰八字。 “周徐映!” 贺谦忽然喊住他,薄唇微抖。 贺谦虽然不懂纹身,却也知道不能在身上纹睁眼女人,会被“女鬼压床”,吸食阳寿。 “嗯?” 周徐映回头,光影洒在他锋利的轮廓上,半明半暗,阴阳交错,立体的五官此刻如雕塑般冷硬。 “你的纹身有、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 “哦……” 周徐映的纹身看起来有些时间了,大概是年轻时纹的,贺谦没再多问。 他对周徐映一直不甚了解。 在另一个世界,他与周徐映只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次。他不小心撞到周徐映,周徐映扶了他一下,仅此而已。 他对周徐映更多的是道听途说,比如周徐映为夺权送亲兄长坐牢,信佛等等…… 对于别的贺谦一概不知。 所以在他被周徐映踹门强制爱时,贺谦是懵的。 为什么是他? 在被强制爱的这一个月里,贺谦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现在的周徐映也并不认识他。 周徐映强制他,大概率是一见钟情。 也就是说,在宴会上周徐映顺手扶他时,就已经开始想把他摁在身下了。 贺谦倒吸一口冷气。 周徐映回来时,贺谦四肢僵硬的躺在被窝里,他抬手关灯,侧身将人嵌入怀中,贺谦翻身背对着他。 周徐映带着薄茧的手往贺谦腰前伸,准备做些什么。 贺谦抓住了他的手,有些抖。 “周徐映,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12章疯子的爱 贺谦只休了一天,就回校了。 第16章 他在躲周徐映。 周徐映这个疯子,真喜欢他! “周徐映,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末了。 贺谦猜想没错,周徐映早就想*他了。 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是碍于贺谦的检察官父亲稍有权势,他才不会如此轻易落入魔爪。 但现在的贺谦什么都没有…… 他是待宰的羔羊。 只能乖乖挨*。 贺谦一晚没睡,周徐映的畸形的爱,让他感到害怕。 一个疯子的爱。 无异于正常人提刀说我想杀了你! 贺谦后脖颈都是寒的。 回学校时,他脚下生风,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恍惚的精神状态让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抱歉。” 他疲惫抬头。 映入眼睑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沈锡。 贺谦的挚友,二人家境相当,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朋友。 他也是贺谦第二次逃跑时,求助的人。 贺谦第二次逃跑,是在给周徐映送餐的路上,他以给周徐映买礼物为由跑了,正巧遇到沈锡,他抓着沈锡的手。 “帮我……帮我报警。” “有人非法囚禁我!” “沈锡,救救我!” 沈锡对面前的贺谦认识他感到意外,他怔了两秒,眼神是不同于从前的温柔,颇有些警惕,“你说什么?” “有人非法囚禁我。”贺谦镇定下来。 沈锡没多说,将贺谦送去警局。 半小时后,沈锡家里出事离开了。贺谦一个人坐在警局里,紧张地攥着衣角。 又半个小时,警局外下了大雨。周徐映撑着黑伞出现在警局门口。他单手招着贺谦,目光阴鸷,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贺谦后缩,唇色惨白。 警官看着周徐映递交上来的身份信息,又核实了一遍,让周徐映将贺谦带走了,同时还对贺谦说:“他是你家属临终时的委托人,你纯粹是隐瞒事实,浪费警力!” 贺谦抖着唇,看着周徐映手上的身份信息。 贺谦,19岁,双亲亡故。 还有一份委托书。 他所有的身份信息,周徐映都给他编好了。他无从反驳,除非他有证据,可他没有家属,根本无法推翻这份委托书。 他跟着周徐映走了。 黑伞下,贺谦攥着拳头,站的极远。 贺谦的身体被淋湿大半,清秀的脸上挂着水珠,他紧咬着下唇,轻轻颤抖着。 周徐映单手将人揽回怀中,贺谦从周徐映手中夺过委托书,撕毁。然后狠狠地咬了周徐映手臂,烙下一排清晰齿痕。 “轰隆——” 雷声作响,滂沱的大雨打在伞面上。 周徐映低头咬住贺谦耳垂,含糊不清地说:“你猜沈锡为什么突然回家?” 贺谦瞬间唇齿生寒。 周徐映将贺谦带回家,大叉着腿,坐在沙发上将新闻播放给贺谦看,新闻里沈锡家族被黑料缠身,股票大跌,沈老爷子被气入lcu。 周徐映勾起贺谦僵硬的下颚,“我想毁掉一个人,远比你想象中的容易,你要试试看吗?” “周徐映……” “贺谦!我问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周徐映点了支烟,眼底闪烁着寒光,“砰”一声将烟灰缸砸在地上,碎成瓷片,“那就听话!” 他皮鞋碾过瓷片,发出沉闷的响动来到贺谦面前。 阴鸷的目光下,克制荡然无存。礼物是骗人的,贺谦只想跑。 周徐映单手扣住贺谦后颈,要贺谦自愿,要贺谦乖。 他手上的力度,仿佛要将人的骨头生生碾碎,那种疼痛感,贺谦到现在都还记得。 “是你?”沈锡认出了贺谦。 贺谦怔住。 “你那次的事怎么样了?你也是京政大的?”沈锡打量着贺谦的军训服,“大一学弟?” “是。” 贺谦的眸光颤动,越过沈锡走了。 他不敢和沈锡说话,怕惹怒周徐映这个疯子。 贺谦越过沈锡走远,沈锡身侧同样穿着军训服的学弟轻轻推着他的胳膊,“学长,你们认识?” “不认识……见过。” “在哪见过啊?贺谦是我同班同学,平时不和班里人来往,估计是有钱人吧,上下学都是豪车接送。他也是京城人,学长也是。学长,你们也认识吗?” 沈锡摇摇头,“在……警局。” 秋风迎面吹来,格外刺骨,没一会就下了大雨,军训改为室内,雨连着下了几天,直到军训最后两天才见晴。 贺谦大病未愈,又逢下雨。 他发烧迟迟不见好,但他依旧坚持来学校。自从与周徐映说开后,他总是刻意躲避着周徐映。 周徐映像是感受到了,后面几天也没来酒店找他。就算这样,周徐映也不会放他走。 贺谦无法逃离这个深渊。 军训结束后班里关系明显热络许多,贺谦除外,他始终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冰,谁也捂不热。 恢复上课的第一天,陈然一如往常地坐在贺谦身边,“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 “那个培训机构的事……” “不用了谢谢。” 陈然看着他,呆滞地点着头,连说了几个“哦”,扭头认真上课了。 第17章 中午,班主任在群里@了全体成员,说晚上有一个讲座,让大家带讲座本盖章。 贺谦下午没课,去做了家教,是周徐映安排的。对方是个体育生,受伤在家做康复,居住地离京政大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贺谦平时没课直接过去就行,但晚课不上。 贺谦傍晚才看见群里的消息,他拿着讲座本抵达时,已经临近开场了。讲座的报告厅里坐的奇满,他进去时陈然朝他招手。 贺谦实在难以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位置,走过去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的女生与另一个女生交头接耳。 “今天的讲座的内容是金融犯罪案例,我听班主任说,演讲者京城知名企业家。” “那他所接触的金融犯罪,岂不是红圈律师所才能碰的案子?妥妥的教科书啊!” 台上传来主持老师的声音,“各位同学请安静。” “今天,京城政法大学,十分荣幸能邀请到知名企业家——周徐映先生!” “……” 后续的话,在贺谦的耳中化为一阵刺耳的耳鸣声。 他浑身的血液如凝固住一般,僵硬抬头。 目光穿过人群、掌声,与灯光一同落在了西装革履的周徐映身上。 第13章接吻 陈然看着贺谦唇色惨白,眼神呆滞,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贺谦,你怎么了?” “没、没事。” 贺谦低下头,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安静的报告厅里,咕咚声格外清晰。 周徐映眼神掠过人群,与贺谦惊讶的瞳孔对视上,凌厉的目光一点点的从贺谦身上剥离,移到旁边的陈然身上。 周徐映眉心一凉,唇角勾笑。 贺谦瞬间毛骨悚然。 周徐映单手插兜,从善如流的开始演讲。三十岁阅历所赋予他的成熟稳重,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围隐有称赞声,其中不乏仰慕。 只有贺谦是个例外。 他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他只能将手压在腿下,强行保持镇定。 整场讲座,贺谦都处于一个发懵的状态。直到讲座结束,贺谦这才松了口气。 他猛的起身,迫切的想要离开,身体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恍惚的要栽倒。 陈然扶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 贺谦摇摇头,他抬眸正要继续走时,远处,一道薄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与与陈然手的交界处。 “你发烧是不是还没好?身上怎么烫烫的?”陈然关心道。 “闷的。”贺谦抽回了手。 他快步往外走,陈然紧随其后,二人走到门口时被班主任喊住,“贺谦,陈然!” 班主任说:“今晚的周总抽签抽到我们班了,请全班同学去酒店吃饭,现在要统计人数,你们要去吗?” 陈然看向贺谦,“贺谦,你去吗?” 贺谦吸了口气,点头。 贺谦快步离开,陈然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角含笑。 班长拍了拍陈然的肩膀,“你和贺谦怎么走这么近?” 班里人与贺谦都不熟络,唯一与贺谦说的上两句话的人,只有陈然。外界传贺谦是个公子哥,陈然家里没钱,同学私下说他巴结。 班长收集个人资料表的时候,发现陈然的家属栏上是空白的。 他对陈然更多的是同情,他也并不觉得陈然想借贺谦的身份获得更好的发展有什么错。 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班长拍拍他的肩,凑近说:“他被包养了。” “什、什么?!” “我进了大二一个学长的社团,那学长和贺谦有些交集。贺谦被包养了,对方据说是个男人。” 陈然眉头微蹙,“不会的。” 他健步如飞地走了,嘴里不停地在说不会的。他在否认前者的同时,又在期待后者。 贺谦急匆匆走到门口。 果不其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贺谦拉开车门上车,周徐映正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在贺谦合上车门时,他缓慢地掀开眼皮,微弓的眉宇下藏着戾气。 周徐映目光往驾驶座抬,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识趣下车。 黑色窗膜外,贺谦依稀能听见人经过时的谈论声。宁静的车内,贺谦呼吸格外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窒息。 “贺谦。” 贺谦抬头盯着周徐映的鼻尖,英挺流畅的线条,呼出白烟在暖黄色的车灯内散开。 周徐映抬手展臂,滚烫的手指落在贺谦肩头,用力地将人往怀里搂进。 衬衣的纽扣脆弱,“啪嗒啪嗒”的砸在车垫上。 周徐映低头,抬起贺谦的手,在被陈然碰过的地方亲吻着…… 他不喜欢他的东西被别人碰。 热浪的吻,灼烧着贺谦的唇瓣。 周徐映蛮横,强势,不讲理。 他发狠地咬了一口贺谦的唇角,眼神阴沉可怖。 “我说过,别让别人碰你!” 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贺谦的唇颤抖着,最后用力的将人推开。 周徐映的身体撞在车座上,眼神阴鸷。 贺谦擦着唇上的血:“疯狗吗你是!” 如贺谦骂的那样,周徐映像只疯狗。 第18章 动作野性,与野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贺谦对着周徐映吻过的地方,擦了又擦。 在失去自由的一个半月里,这是周徐映第一次与他接吻。是他撕开情人这层皮,让周徐映病态的爱涌了上来。 空气陷入死寂时,周徐映的手机响了。铃声扰乱着氛围,周徐映烦躁地看了眼屏幕。 ——周明德。 周徐映的父亲。 周徐映当即摁灭屏幕,铃声停止。 没一会,又响了。 周徐映单手松着领带,兴致全无,他正位坐好,只手搂着贺谦腰,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咆哮声,贺谦听不清对方具体在说什么。但从周徐映回复来看,是周老爷子的电话,让周徐映回家谈事。 是周徐映坐牢长兄的事。 周徐映态度明确,不回,不谈。 周徐映挂断电话后,点了烟,明暗交错的烟头在古黄色的车灯内交错着,他大叉着腿,眸泛冷光。 周徐映生气,心情不好时就会抽烟。 半小时后,周徐映让司机开车去了酒店,贺谦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司机在门口等着,“贺先生,少爷有事去应酬了,吩咐我送你去餐厅,晚上一起回周宅。” 贺谦点头,他到包厢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坐的齐满。 包厢里传来刺耳的谈论声,他们无所顾忌地说着,贺谦疑似被包养的事。 只有陈然一个人为他极力解释。 有女同学阴阳怪气了起来,“陈然,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据说包养他的大佬,是男人。” 贺谦推门的动作僵住。 包厢里一个男生露出厌恶的表情,“我艹!不会有病吧?陈然你小子可离他远点!” 陈然重重地放下水杯,“你们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有证据吗?说这些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同寝的男生与陈然争论起来,“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和自已金主闹到警局去了呢!这话我可是听一个学长说的!不信你去问啊?” “还有他脖子上的吻痕,很多人都看见了!正常情侣谁玩这么花,这么低俗?” 门口的贺谦手隐隐颤抖。 贺谦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又或是如何看待他的。他本身就是同性恋,这些他迟早都要面对。 他在意的是,这些话是从沈锡嘴里说出去的。 沈锡让贺谦感到陌生。 他以为,抛去朋友这层关系,沈锡也依旧是个不错的人。 至少不是一位把同情替换成笑料的人。 贺谦哂笑两声,推门进去。 贺谦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包厢都安静了,几个背后议论凶的女生垂下了头,尴尬喝水。 刚刚那样的声响,想不听见都难。 贺谦就着最近的位置坐下,清隽的脸上情绪不显。 发红的唇,毫不遮掩的呈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下。 陈然端着椅子挤了过来,“你别往心里去。” 贺谦看着陈然的眼睛,清澈中透着坚定。 他相信贺谦。 第14章男友 贺谦没答。 包厢门被推开了,来的是周徐映的特助,“我和经理打过招呼了,各位想吃什么随便点,周总在楼上有应酬,无法奉陪。” “大家都还是学生,酒就别喝了,一会回去的时候要结伴,注意安全~” 特助交代完后,看了一眼贺谦就走了。 周徐映没有出现,贺谦神色好看许多。 但贺谦依旧全程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一双炙热,过分关心的眸子直勾勾的落在他的肩上、唇上。 盯着他头皮发麻。 贺谦冷着脸,起身去了趟厕所。 远远的瞧见一道黑影靠着拱门抽烟,背影孤寂中透着悲凉,熟悉的烟草味,让贺谦很快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贺谦漠视着往厕所里走。 这一行为激怒着周徐映,周徐映抽了两口,掐灭,洗了手跟上。 他单手抓住贺谦的胳膊拽进卫生间,“砰”一声把门反锁。 周徐映将人抵在门上。 贺谦的肩膀重重撞在门上,肩上的手还在持续用力,他疼的面色发白。 贺谦抬头看着周徐映,“你发什么疯?” 周徐映的手指力道加重,眉心紧拧。 这是周徐映生气的样子。 “周徐映!”贺谦压低声线斥着。 周徐映盯着贺谦,眼神如淬了毒一般,透过他薄削的身体,望入骨髓。 下一刻,周徐映封住了贺谦的唇。 这个吻,用力,占有欲十足! 狭小的厕所间里,门口的脚步声像是一把利刃悬在贺谦的脖颈处,伴随着屈辱,压迫。 贺谦眼尾通红,并不回应着周徐映的吻,整个人看着麻木无神。 周徐映在他冰凉的眼神中回神,抚上他的眼眶,低头在他脖颈处的红痣上留下一个清晰烙印。 周徐映拉开门走了,背影决然。 门板吱呀吱呀的响着—— 贺谦站在原地,面色紧绷。 他觉得周徐映是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在这种地方接吻! 他缓了一会才出去,迎面撞见干站在门口,目露惊讶的陈然。 贺谦心脏骤停一瞬。 他不知道陈然什么时候站在这的,一门之隔外他是否又听见了什么。 第19章 贺谦觉得有几分可笑,同时也有几分。 他走到洗手台前,淡定洗手。 陈然僵硬的站在他旁边,“贺谦……你……” 贺谦抽纸擦干手,“过来一下。” “哦、哦……” 陈然跟着贺谦走到了顶层阳台,秋日里的风吹来时,在夏末的暖流中又掺着凉意。 竟然有几分刺骨的感觉,吹得贺谦眼眶都酸了。 他背靠在天台上,逆着光,柔光散在发间,整个人温暖至极。 他的眼神,却无比锋利。 “陈然,你喜欢男人?” 陈然蹙眉,“是……”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男人,并且——”贺谦看着陈然清澈的眼睛说,“我有男朋友。” “如你所见。” 陈然哑口,手攥着起球的毛线衣,微微抖动。 “周先生是位不错的企业家,但是你们相差十一岁,贺谦……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贺谦望着夜空,繁星漫天。 可他却一丝光亮都窥不见。 “我不需要和你说这么多,我是在提醒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他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说完,贺谦走了。 他回到包厢时,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用餐。 陈然不如他这般淡定,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贺谦身侧,屡次欲言又止。 另一个包厢内。 周徐映戴着皮质手套,将一封文件“啪”一下甩在桌上,低头点烟。 一缕烟从薄唇中散开,升起时遮住他的的视线。 他眉锋微挑的看着对坐的周明德,目光阴鸷冷血。 周明德看着那份文件,苍劲的手发抖,额上淌下一排冷汗。 “疯子!你是个疯子!” 周徐映淡定地看向他,“周成越狱,跑到边境诓我谈生意。这么低劣的手段,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勾唇笑着,眼底满是戾气。 “我说过我要一个身份,你们老实配合,我只送他进去,与周家相安无事。” 周徐映需要以京城周家私的身份,将“长兄”送入牢狱。 可周成偏偏不甘于命,逃狱出境,周徐映出国后为抓捕周成受了伤,还做了手术。 周家以为,周徐映会死在国外。 但是没有。 这个疯子平安回来了! 周明德面色惨白,“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周徐映,你上赶着做私生子,败坏名声到底是为什么!” 周徐映与周明德无半分血缘关系! 周徐映像是个恶魔,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强势降临周家,手中拿着一沓周成黑料,将周明德唯一的儿子送入牢狱…… “因为你叫周明德,京城人土。” “什、什么意思……”周明德只觉得眼前发黑,话锋一转,“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儿子?” 周徐映夹着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薄唇轻动,声音极重。 周徐映淡定地说:“本来他可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现在,很遗憾。 周成的一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叩叩叩——” 门口传来特助的敲门声。 周徐映抬手看了看腕表,哗然起身只留了个背影给周明德。 在周徐映合上门的那瞬间,周明德整个人颓然坠地。 门口,特助在周徐映身侧细声汇报。 周徐映的眸光微亮,眼神兴奋! 晚宴结束。 贺谦在散场中独自离开,走到酒店大堂时,经理笑盈盈的捧着一瓶高档葡萄酒过来。 “贺先生,这是总经理送您的葡萄酒,请务必收下。” 贺谦愣了一秒,周围的同学投来诧异目光。 这家餐厅是连锁店总店,一座难求。能与经理认识,让对方慷慨送酒,这个人情整个京城没两位。 这不是一个大佬小情人能享有的特权。 “谢谢。”贺谦淡笑接下。 他拎着葡萄酒,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宾利车。今夜后,贺谦被包养的言论,掺了半分假。 在贺谦上车时,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点点的暗下。 宾利车驶离餐厅,贺谦手中的葡萄酒液被封在瓶中,随着车的刹停,轻轻晃动,流不出去。 正如贺谦,永远无法逃离周徐映的掌控。 第15章偿还 周宅。 贺谦脚还没踏入别墅大门,整个人就被抱起来,抵在墙壁,手中昂贵的红酒不停漾动着。 “……唔!” 贺谦连个拒绝的字眼都没能吐出来,周徐映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贺谦对周徐映向来没什么好脾气,尤其在这种时候,他吝啬、倔强。 连个闷哼都不肯给,像极了*冷淡。可贺谦越是这样,周徐映就越兴奋。 克制与沉沦,不过一念之间。并非无法逾越的鸿沟,能撞破,撕坏,跃过。 再不济就筑一座桥,费时费力些都无所谓。 周徐映拥有足够的耐心。 周徐映硬邦邦挤出话来,“抱好。” 他说的是红酒。 红酒瓶里的酒液经过光线的折射,映出一道殷红停留在贺谦脖颈和下颌线的交界处。 性感至极。 周徐映个高腿长,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漂亮又流畅。 第20章 他抱着贺谦,目光自上而下,五官被阴影埋没,是十足的上位者姿态。 冰凉的腕表蹭过贺谦的锁骨。 “喊我名字。” 周徐映的语气暧昧黏哑。 极近的距离,周徐映望着贺谦发凉的眼眸,沉沉地吸吐了口气。贺谦抿着唇,喊着周徐映的名字,没有理由,只有顺从。 周徐映蹭起贺谦的脸颊,吻的发狠。 今晚贺谦与陈然在天台的话,特助告诉了他。 那句“我有男朋友”不断的在周徐映的脑海中以贺谦的语调重复,刺激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周徐映,兴奋至极! 次日贺谦去学校时,陈然不如从前那样给贺谦占座,眼底发青的坐在角落。 直到课间时迎面撞见,二人在狭窄的过道中对望,贺谦目光生冷,漾不起任何波澜。陈然欲言又止一番,低着头走开了。 贺谦对此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 沈锡都能如此,何况陈然。 上课几周后,学校开始举办运动会,贺谦报名参加五千米长跑,他耐力不错,也急需学分。 他要出国要逃离周徐映。 作为“情人”,他需要留有充足的时间去讨好他的金主。 而他的金主,不允许他与人接触。所有的社团、部门,贺谦一律没法考虑。 贺谦知道,学校每年都会全额资助系第一,出国留学。 这个名额很难争取。 贺谦无法懈怠,必须抓紧这个机会。 贺谦天真的以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却不知道另一个更大囚笼正在等着他这只“金丝雀”。 这段时间,周徐映长兄从监狱逃跑出境,发生意外身亡,周老爷子急昏过去,周家大权全权落在周徐映手中。 周徐映接管,清点周家产业准备合并,忙的不可开交。贺谦有半个月没见到周徐映。 对此,贺谦倍感轻松。 直到运动会那天。 贺谦穿着运动服奔在红色跑道上,五千米长跑的运动量非常大,中途许多运动员不断有同学、朋友送水。 贺谦与班里同学关系一般,并未指望。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热,贺谦修长白皙的腿上在阳光下沁出一层晶莹剔透的汗。 在跑了四圈后,他逐渐慢了下来,保存体力。 贺谦刚绕过弯道的第五圈,一只握着矿泉水的手伸了过来,“谢谢。” 贺谦伸手接过喝了两口,把水递回后,对方在内场跟着他跑,“贺谦,我们能谈谈吗?” 是陈然的声音。 贺谦僵了一瞬,蹙眉抿唇。 疲惫的身体状况令他无力思考,陈然又说:“我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 “贺谦,我想你是有苦衷的。”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贺谦:“……”他的呼吸沉重许多。 “贺谦,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看不起你,想和你划清界限,我们还是……朋友的。” 陈然的目光,比太阳还要灼热。 这样的眼神,烫的贺谦用手遮了遮眼眶。黑漆的瞳孔暗下,他冷着嘴角说:“我们不是朋友。” “我也不需要你看得起。” “最后,我凭什么和你一起解决?我们还没有熟到你可以评断我私生活的地步。” 贺谦的每一个字,都如刺一般扎来。 “贺谦……” “走开。” 贺谦步伐加快,陈然愣在原地,没有追。 贺谦加速跑的这一圈,节奏被打乱,身体更加疲惫。后面几圈明显吃力,还剩最后两圈时,又一瓶水递入视线。 是一瓶喝过的水。 贺谦注意到,抬起目光。 百达翡丽的腕表,清瘦的腕骨。 他惊了一下,视线再往上抬。 刺眼的阳光下,周徐映戴着白色棒球帽和口罩,穿着黑色运动服,逆光站着。 “喝。” 贺谦接过水,瓶盖被拧开,他匆匆喝了两口继续跑。 周徐映在内道跟着他跑,一言不发,提醒他调整呼吸,步伐。 周徐映跑步时的步伐很有节奏,贺谦随着他的节奏前进着,重新步入正轨。 周徐映陪了两百米就没跟着了,挨的太近容易被判违规,取消成绩。 长跑拉的距离大,前两名贺谦赶不上,后一名距离远,贺谦匀速迈过终点线,不出所料的成为第三名。 他刚越过线,踉跄着往前两步,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周徐映单手搂住他的腰,扶着浑身打颤的贺谦往内场走。 贺谦虚弱地想即刻瘫倒在地,又或是就地而坐,怎么都好就是不想站着。 周徐映捞住他,“忍一下先别坐。” 周徐映将水往贺谦嘴里灌,动作缓慢平稳,贺谦面色发白的厉害,恶心想吐的弓着腰。 他腿部肌肉剧烈抖动着,呼吸不稳的快要晕过去。 “累、我想、想坐。” “走一圈,一会我帮你拉筋。”周徐映不是商量,手扶着贺谦的腰,强带着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 贺谦走完一圈后,腿部抽动的肌肉缓和许多,周徐映才让他坐下,在一旁替贺谦拉筋。 贺谦低头看着半蹲的周徐映。 额上的汗水划过眉骨,流入口罩,青筋暴起的手捏过他的腿,动作专业,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第21章 贺谦双手后撑,随口说道:“周徐映,你大学学护理的?” 周徐映抬起视线盯着贺谦的眼睛,“不是。” 贺谦从周徐映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刚刚喝他的水了?” “……” “喝多少,还多少。” 周徐映语气又重又哑,意有所指。 贺谦的腿又开始抖了。 他还不起。 他喝了半瓶…… 第16章定位 贺谦目光偏移……躲开。 贺谦紧张时,眼神会不自觉地瞥向别处。如此动作,无端勾动着周徐映记忆深处的影像。 他抬手擦去贺谦唇上的水渍,贴近贺谦耳廓低语道:“慢慢还。” “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 贺谦的手摁在座位上,指节颤动。 明天周末了…… 周徐映扶着贺谦的腰,将僵硬的人,从操场带回车里。 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之下,百米之外的看台顶端,一双锐利发紧的目光,紧紧锁着这一幕。 周宅。 贺谦从浴室出来,修长笔挺的双腿黏着水珠,他径直走到周徐映面前。 周徐映坐在沙发上,目光自下而上。 他将下颚抵在贺谦领口处,修长的手覆上贺谦的腰,下滑到人鱼线的位置。 紧致,胯骨凸出。 是不需要揭开也能触摸到的美感。 “最近都在运动?” “嗯。” 周徐映单手将人嵌入怀里,贴着贺谦的脖颈,黏哑着声音说:“验收一下成果。” 男女基因结构不同,除了器官以外。男性的腿通常比女生直、长。加之运动偏爱,后天腰臀线条也格外流畅,紧致。 贺谦的腿,就是最好的展品。 又细又长,线条流畅,衔接的人鱼线尤为漂亮。 周徐映的手掌发烫,“手表怎么不戴?” 贺谦微微仰头,“手表里有定位?” 周徐映笑了笑,点头。 “有,不仅手表,手机也有。” 周徐映的手摁在贺谦腹部指着一块位置,用病态的眼神说,“不管在哪,我都找的到。” 不仅仅是人,还有别的。 周徐映在贺谦耳边低语:“贺谦,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了解你。” 贺谦一哆嗦,目光抖落在周徐映的腕表上。 这块表,和周徐映送他的明显是一对。 周徐映见贺谦盯着自已的腕表,仰头勾起唇角,薄唇蹭过贺谦发丝,平坦沉稳的语气中带着冷血。 他说:“不戴手表,就戴手铐。” “你自已选。” 贺谦的答案,毋庸置疑是前者。 他在周徐映的注视下,戴上腕表。冰凉的腕表覆在腕骨上,硌得贺谦吸了口冷气。 贺谦的听话与正确的选择,令周徐映满意的亲了亲贺谦的手指。 周徐映喜欢贺谦的手。 且尤为珍视。 他热烈的亲吻,握紧。 十指相扣时如电流般的触感直击心脏。 贺谦并不知道这会让周徐映兴奋、喜欢。 如此简单的动作,能令周徐映甘之如饴,爱不释手。对于周徐映来说,十指交握所带来的并不是感官的刺激,而是一份关系,一份紧密相连,求而不得的关系。 周徐映从未在贺谦面前展露他对这段关系的渴望,越是这样,越容易被刺激到。 今天,陈然给贺谦递水的事,周徐映需要让贺谦吸取教训。 只有惩罚才能让人长教训…… 贺谦获得入睡的权利时已是凌晨一点,周徐映抱着疲惫的贺谦放在床上,手臂绕过贺谦脖颈,给他做枕。 贺谦微微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徐映。 周徐映枕着贺谦的手在黑夜中轻拍床单,接近两个月相处,贺谦已经有了身为“情人”的自觉。 他抬手,穿过周徐映掌心对着天花板的手,与其十指紧握。 他的乖,让周徐映从背后抱住了他。 贺谦脊背生寒,往外挪了一寸。 周徐映的眸光一暗,贴了上去。 贺谦抿唇,周徐映又要和他一起睡了…… 思考之际,耳侧传来周徐映磁性的声音,低哑温柔,像是一对甜蜜热恋情侣之间的对话。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平时如果周徐映周末不忙,他会给厨师放假,亲自给贺谦做菜。贺谦尝过周徐映的手艺,极好。 “都行。”贺谦说。 周徐映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贺谦腰腹上,低头吻在贺谦后颈处,“睡吧。” “嗯。” 贺谦应道,但他并没有睡。 他听着身后的呼吸愈来愈平稳,抽回十指相扣的手,将周徐映搭在他身上的手掌拿开,人往外移开。 周徐映在黑暗中掀开眼皮。 他盯着贺谦的背影,手无力紧攥。 贺谦睡熟后,周徐映重新抱了进去,比一开始的更牢,更紧。贺谦被箍的难受,做了噩梦。 周徐映也做了噩梦。 这些年,周徐映反反复复的做着噩梦。 他总梦见,贺谦死的那天。 贺谦从高楼一跃而下,死在他的面前。 地上一滩血红,周围很快就围涌上一群人,贺谦静静地躺在那,不太漂亮,冰冷的棱角在深秋锋利刺骨。 第22章 2021年,11月09日。 这是周徐映所经历过最冷的深秋。 十岁时周徐映曾被抛弃在街头,雪花纷飞,险些饿死。他都未曾觉得如此冰冷。 周徐映拼命抱着贺谦,颤抖着手,五官拧在一块,脊背弯曲至最低姿态。 照亮他灰暗世界的一束光,陨落了。 周徐映想,贺谦或许是太累了,想睡一觉,于是他将贺谦带回家珍藏,陪他睡觉。 但贺谦不说话,也不睁眼看他。周徐映对着一具腐朽的尸体,说了无数遍爱。 贺谦死的两年里,周徐映疯了。 今夜,11月09日。 周徐映被噩梦惊醒,他抱着滚烫的贺谦微微发抖。 周徐映的眼神近乎空洞地说,“活下去的希望,我给你!” 贺谦醒来时,疲惫地翻了个身,不知不觉地钻入周徐映的怀中。 周徐映怀里暖,现在是深秋,昨天半夜下了大雨,被子薄,贺谦冷的要命。 周徐映是故意不换被子的。 体感的温热,远胜过一切。 “冷。” 贺谦头往被子里埋,往周徐映胸膛里埋。 周徐映单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夹着他的腿,供他取暖。 贺谦觉得不够,手摁在周徐映肩上,“冷。” 周徐映将贺谦的手往自已衣服里放。 灼人的温度,贺谦贴了没一会,马上就暖了起来,他舒服的用头蹭着周徐映的下颚,像是嘉奖。 下一秒,贺谦的腰被大手轻轻一拍。 “别动了。” 第17章约会 贺谦:“?” 他迷糊地掀开眼皮,感官回拢时贺谦僵了一下,手被烫住,立刻抽回。 贺谦的手正搭在周徐映腹肌上! 贺谦的耳根像是被烧了一下,烫的厉害。 周徐映揭开被子坐起来,从抽屉中取了支烟来,“过来点火。” “……” 贺谦手从床头柜上取过打火机,跨坐在周徐映的腿上点烟。这个场景,像极了……交易现场。 周徐映吸了口烟,偏头吐烟,低眉问到:“还要坐多久?” “……” 贺谦迅速起开,将那缕飘散的烟全呛入肺里,眼圈通红的咳嗽两声。 周徐映走下床,修长的腿站在贺谦面前。 又直又长。 周徐映单手扣着衬衫,微仰头呼出白烟,气宇轩昂,轮廓清晰带着攻击性,男性魅力压迫而来。 周徐映单手滑入兜里,“下楼。” 贺谦回神时周徐映已经离开了,他穿好衣服洗了澡后才下楼。周徐映正坐在餐桌上,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贺谦坐下开始吃。 馄饨肉质很新鲜,皮也没有发硬,周徐映的手背上有一抹面粉的白,大概是周徐映起早包的。 吃完饭后,贺谦才说:“你手脏了。” 周徐映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手,起身去洗。洗干净后贺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徐映坐下,手掌翻了翻。 “洗干净了。” 贺谦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十点多的时候,周徐映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从楼上拿了两件外套挂在臂弯上,“出去吃。” 贺谦关了电视,乖乖的跟周徐映上车。 周徐映开车到了京城一家胡同小巷,里面有一家十分出名的市井火锅。附近车不好停,停车场离目的地有些远,走了五六百米才到目的地。 店里人很满,他们被带入一个包厢,点菜时,贺谦要了个纯辣锅,周徐映是不吃辣的。 周徐映的脸一冷,说出去接个电话,让贺谦先吃。上菜到吃完的半小时里,周徐映并未回来。 直到贺谦吃的差不多周徐映才回来,回来时手中还拿着一串草莓糖葫芦,他递给贺谦后就去结账了。 贺谦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有些出神。 二人离开火锅店后,在狭小的胡同里,一辆电瓶车迎面开来,周徐映握住贺谦的手,侧身避让。 贺谦的手心被握的发烫,周徐映低头看他。 糖葫芦夹在二人中间,泛着透明光泽的糖衣格外漂亮,在电瓶车离开后,贺谦把糖葫芦往上递了递,“吃吗?” “不吃。” “哦,现在是十一月份,草莓还不甜……” 贺谦低头咬了一口,话音未落。 周徐映忽然咬下一颗草莓,仔细地嚼了两口后,从贺谦手里将其拿过来,丢了。 贺谦怔了一下。 周徐映没说话,松开手。 他带着贺谦去了附近的商场影城,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法律题材的电影。 贺谦在看电影,周徐映在看他。 深邃的目光,穿透黑暗。 在电影结束时,所有人都热泪盈眶,周徐映也是。 出电影院后,周徐映带着贺谦去逛了超市,晚上准备亲自下厨。周徐映在蔬菜区挑选的时候,买了秋葵。 贺谦走在推车后面,悄悄放回去了。 走到肉禽区,周徐映选的都是贺谦爱吃的,贺谦也不知道周徐映是怎么知道的,只跟在后面走。 一路往下,经过保鲜区时,贺谦站在旁边的冰箱处,盯着冰淇淋看。 周徐映对他的饮食极其苛刻,周宅每天所供应的只有新鲜的牛奶和水果,没有任何垃圾食品。 冰淇淋也算是垃圾食品。 第23章 周徐映单手伸来,揽走贺谦。 贺谦蹙眉不高兴,离周徐映两米远。走到结账区时,又看见了冰箱,这次贺谦没看。 周徐映走过去拿了一盒,放进推车里,还有一盒柠檬味的糖。 结好账后,贺谦拿过账单看了一眼,给周徐映转了钱,还填有备注。 上车时周徐映才看见,他知道贺谦是什么意思。 他们以后,是要在法院见的。 撇的越干净越好。 贺谦不知道,等他24岁以后,周徐映这条命他可以随时来取。 周徐映不会在牢里度过漫长的余生。 至少,不会漫长。 晚上,周徐映在厨房给贺谦做菜。很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桌,贺谦随意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吝啬的连个眼神都没给。 周徐映所做的一切,贺谦并非看不见。 只是,他不觉得一个受害者要同情施暴者。 从周徐映强迫他开始,他们就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周徐映看着餐桌上的菜,眉心抽动了一下,他一点点地挑出里面的葱,抬头看了看空荡的楼梯口。 好久,他将葱挑完了,却不想吃了。 他撂下筷子,上了书房,吃了药,坐着看书。书能静心,能压制住在贺谦拒绝他时,他想将人摁着*的暴躁想法。 周徐映坐下没三分钟,猛的起身,一把将桌上昂贵的茶具,全部推翻在地。 瓷器摔了一地,全碎了。 瓷片中折射出周徐映的阴翳发冷的脸,他冷嘲似的笑笑。 周徐映单手撑在书桌上,青筋暴动,面部肌肉紧绷,怒气席卷,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的焚烧殆尽。 周徐映冲出书房,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第18章悖论提议 “砰!” 一声巨响,房门晃动。 贺谦躺在床上,刚准备入睡,整个人被吓的颤了一下。 他坐起来,门口的光线折射入屋。 一道黑影用手撑住了晃动不停的门,踩着清脆的步子进来。 贺谦僵着手,动作缓慢的要去开灯。 他先碰到的,是结实的肌肉。 贺谦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样,艰难的吞咽着口水。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刚刚破门而入的那一脚,贺谦太过熟悉。 是周徐映。 幽静黑暗的环境里,门没有再晃动,可贺谦脑海中的门声却未曾停止。 周徐映将贺谦从出租屋绑到周宅时,也是一脚将门踹开的。 那扇门,不停地抖动,夹着风声,像是在哭。 “怎么不继续?” 倨傲冰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调侃。 “你抖什么?怕我?” “……” 贺谦不知道周徐映又在抽哪门子的疯。 这样一个疯子,没有人会不害怕! 贺谦脊背生寒,手心都在冒冷汗。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 周徐映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烟,坐下,摁着贺谦,缓缓点烟。 明亮的火苗,让他看清了贺谦的狼狈,更加兴奋。 贺谦望着窗外的月亮,眸泛冷光。 他度过了冗长一夜…… 次日。 周徐映上药时,低眉看着贺谦,“很喜欢吃辣?” “……没。” 贺谦五官狰狞。 十分难受。 昨天的辣锅,是令他后悔到崩溃的存在。 上好药后,周徐映去洗手了。 贺谦下楼时,在餐桌上看见了一盒草莓,他吃了一颗,新鲜,很甜。 女佣走到贺谦身侧,“周总去公司了,他吩咐贺先生要先吃早餐,再吃水果。” “……哦。” 贺谦拿起桌上的吐司开始吃,虽然不硬,但他莫名怀念昨天的小馄饨,他抬头看向女佣:“有馄饨吗?” “啊……?”对方愣了一下说,“贺先生想吃的话,我现在去买材料。” “没有就算了。” 贺谦低头随便吃了两口,就抱着草莓要上楼。 女佣追过来,再三确认贺谦是否真的不想吃小馄饨,贺谦嫌烦确认多次,腿刚迈到楼梯口,女佣忽然想起什么,说:“周总说今天不用去送餐。” “哦。” 贺谦低头往楼上走,他现在也没法送。 说实话,周徐映不是谁都能遭得住的。 贺谦躺上床后,继续往下想…… 周徐映一生气,就像疯子,再这么下去,没等逃离,他的身体会先一步出事。 对于周徐映,贺谦一开始十分抵触周徐映,但后来慢慢地无奈接受了。 他发现他越反抗,周徐映越兴奋,渐渐地贺谦就妥协了,他不想去激怒周徐映。 但也只能退让到这一步。 他是个有男人,有血性的人。贺谦无法做到去讨好一个自已不喜欢的人,更说不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贺谦面子薄,暧昧的话他光是听着就浑身发烫。 他不停地思考、权衡着…… 贺谦的脑海中,忽然一个危险的想法闪过。 他咬着指甲,从早上思虑到中午。 那个危险的想法在贺谦脑海中加剧。 贺谦硬着头皮给周徐映发去了消息。 贺谦:【在?】 第24章 周徐映十分钟就回复他了:【说。】 贺谦捧着手机,沉默住了。 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了,他这个想法过于的危险,但又或许,会被接受。 思考之际,贺谦的手机响了。 是周徐映打来的电话。 贺谦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周徐映清冷的声音,“什么事?” 贺谦抿唇,“你……” 又沉默了。 周徐映足足等了一分钟,“怎么,昨晚喊哑你了?” “……”贺谦咬紧后槽牙,“我有个提议,你考虑一下。” “说。” “你能不能换个情人?” “?” “或者你再……雇一个。” “……” 电话那头的周徐映陷入长久沉默。 贺谦脊背发凉,他知道,周徐映生气了。 没等贺谦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贺谦看着安静的消息栏,蹙眉躺下。 这短暂的两个月,贺谦并未给过周徐映任何回应。他始终觉得,周徐映对他不过是感兴趣。 所谓的一见钟情,大多如此。 周徐映这种病态的爱,是心理的畸形,这并不会为一个人改变,更不会坚持多久。 贺谦虽然厌恶周徐映,却不否认他的成功与手段,能以私生子的身份到继承者再到掌权人,周徐映是个天生的商人。 可商人就是要权衡利弊的。 这一点,周徐映比他更加清楚。 贺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周徐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上,难以消化着贺谦所说的话。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身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心理医生。 “周总?” 周徐映徐徐抬头,眸露狠厉,意思是滚。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将一瓶药放在桌上,悻悻离开。 周徐映看着白色药瓶,发疯似的往嘴里塞,咀嚼时,他忽然动作一顿,低头将药吐了,还连着药瓶一块砸入垃圾桶。 他拳头紧握,呼吸沉重。 贺谦在他35岁时,自杀身亡。周徐映用了两年时间调查出了贺谦自杀真相,为其。 37岁,殉情身亡。 这种药,那两年他没少吃。 可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如今他得到了贺谦,为什么还要吃? 贺谦睡醒时,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面色难看的周徐映。 周徐映掐起他的脖颈,单膝跪在床上,发狠地吻了上来。 贺谦眼前一黑,眩晕与窒息感接踵而至。 “周徐映!” 贺谦止不住惊呼。 周徐映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回来告诉你,你的提议我不考虑。” 第19章纹身 贺谦接近半个月没见到周徐映。 自从周徐映回国后,贺谦惹恼周徐映,周徐映就会许久不回家。对贺谦来说,也算是幸事。 贺谦期中考试结束的下午,周徐映给贺谦发了消息,说在门口等贺谦。贺谦到学校门口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贺谦拉开车门,周徐映背靠车座,一撮黑发落在山根处,眉宇间透着疲态。 贺谦坐上车,车子启动。路上二人并未说话,气氛降至冰点,司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周徐映透过车视镜,看见贺谦穿着高领毛衣。他抬手将贺谦脖颈处的高领下翻,瓷白的肌肤下紫色痕迹极淡。 周徐映抽回手,没有说话。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周徐映带贺谦复诊,复诊时周徐映寸步不离,报告单、水、身份信息,一样没沾贺谦的手。 医生说贺谦的手臂恢复的不错,可以安排拆钉,手术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周徐映带贺谦上车时路过一个便利店,他停下步子买了包烟,顺手买了盒冰淇淋。 他将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贺谦时,眼眸微亮。 贺谦接过,说了句谢谢。 贺谦照常给周徐映转账,周徐映点烟时手微微发抖,低劣的烟呛的他咳了两声。 他抽不惯这几十块的烟。 回了周宅后,已经是傍晚了,吃完饭后,管家带着一众佣人离开,周徐映独自进了浴室。 周宅很大,平常并不留佣人居住。 如果周徐映不在家,会留有三名佣人照顾贺谦,贺谦有什么需求都可以随时和管家提。 周徐映出来时,腰上裹了件黑色浴巾,在寒冷的冬天赤着上身往房间里走。 周徐映在床边坐下,微微仰头,点了支烟去窗边抽。 贺谦瞥了一眼。 他发现,周徐映后背纹身颜色加深了。 贺谦盯着周徐映后背那串奇怪的文字看,远远地,灯光昏黄,他瞧不清。 周徐映抖去半截烟灰,透过镜面反射看见贺谦在看他。 “怎么了?” 他抽了一口,把烟掐灭往回走。 “我能看看你纹身吗?” 周徐映笔挺的腿站在贺谦面前,“看一次做一次。” “……” 贺谦抿唇,躺下不想看了。 周徐映跟着躺下,从后面抱住贺谦,将人嵌进怀里,“最近在做什么?” “上课,教人上课,睡觉。” “转凉了,冷不冷?” “不冷。” “多穿点。” 第25章 “不用你说。” 周徐映被呛了一口,半支起身体俯视着贺谦,最后弯腰在他的后颈处吻了吻,抱着人继续睡了。 周徐映想问的,远不止如此,但贺谦不愿意和他说,他再问就显得有些自讨苦吃了。 只要贺谦乖,不走。冷点也没什么。 “晚安……”小谦。 周徐映抱着贺谦睡了,什么也没做。他的呼吸平稳,贺谦趁他睡着,将他的手拿开了。 他不喜欢周徐映抱着他睡。 次日一早,贺谦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他洗漱下楼,桌上是一碗飘着葱花的馄饨。 贺谦喝了一口汤,是周徐映做的。 他吃完早餐后,周徐映带他去医院做手术。做手术时,周徐映站在门口,握着他的手说,“有麻药不会很疼,我就在门口。” 贺谦点点头,在进去前,他忽然看向周徐映。 “夏天铭,怎么样了?” 周徐映嘴角一冷,“他很好。” 贺谦进了手术室。 他躺下时,在手术台上看见了林叙。 林叙穿着手术服看着贺谦的眼神,冷冰冰的。 不如上次那么温柔。 “林医生看起来对我颇有成见。” “你对他也颇有成见。” 贺谦笑了笑,“我对你也是。” “贺谦,你很冷血。” “不喜欢就是冷血?” 周徐映对他的好,是基于“爱”,这种爱是难以理解的病态,贺谦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 褪去这层“爱”,周徐映就是个疯子。 所有的行为,都是周徐映强加给他的。他不喜欢,就不接受。拒绝别人,是自由的。贺谦想保留这份自由,他不认为自已错了。 “你知道他胸口的伤怎么来的吗?”林叙说这话时,嘴唇都在抖。 “我不想知道。” “注射麻药。”林叙结束了话题。 贺谦闭上眼,再睁开时手术已经结束,他被推着从手术室出来,他抬手抓住了周徐映的手,薄唇动动:“为什么?” “嗯?” 一滴泪从贺谦眼角滚落,他自已都没察觉,手死死地抓着周徐映的手。 贺谦睡了。 周徐映将人带回了家,上车时,医院暗处的角落里,一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目光紧随着宾利车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是,周徐映包养了个小白脸。” “京城政法大学的学生。” 手术做完的第二天,贺谦照常去上课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了,天气转冷的很快。晚上他从自习室走到学校门口的那两步,显得尤为漫长。 这段时间,家教让他存了一笔钱。 也有万把块。 这些钱,他要寄给夏天铭。 晚上。贺谦下课时,天上飘了雪。雪很大,在他头顶上筑起一层白。 昏黄的路灯下,周围的植物上披了一层白被,银装素裹,他走过去抓了一捧雪,一边往学校外走,一边捏团,手指冻的僵红。 陈然撑着伞追来,“贺谦,我送你去学校门口吧。” “不用。” 陈然拿起手机看了看,“现在九点了,零下十度。从这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 贺谦看见了陈然的手机,是最新款,不再是那个屏幕破损的旧手机。 “不用。” 贺谦捏着雪团,低头没再看陈然。 陈然没再说话,站在原地。贺谦走出伞,低着头把雪团捏的又圆又漂亮。 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下一秒,一件黑色的大衣盖在贺谦身上,“嗯?” 贺谦一抬头。 周徐映被光影柔和的脸,映入瞳孔,贺谦愣了好几秒。 周徐映目光望着陈然,“从这到学校大门,不过寝室楼。” 他单手摁在贺谦肩头,“你们不顺路。” 这话,明显是对陈然说的。 周徐映揽着贺谦的肩膀走了,刚走两步陈然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周总就顺路?” 周徐映僵了一下步子,低头看着贺谦。 他说:“顺的很。” 第20章女装 周徐映撑着黑伞,单手揽着贺谦肩膀,伞在贺谦头顶悄无声息的倾斜着。 贺谦看着如落花般飘落的雪,忍不住跑出去,又抓了一捧雪,捏成雪球。 他看着掌心中的雪球,递给周徐映。 “你帮我抓一会。” 周徐映接过。 贺谦开始捏第二个雪团,一路捏到学校门口。 他抬头讨要给周徐映的雪球时,发现雪球被周徐映捏碎了,分裂成了几块。 贺谦:…… 他眼神哀怨地看着周徐映。 周徐映收伞,坐入车里,又把雪球捏回去,递还给贺谦。 贺谦凑近,闻了闻,没要。 他捧着掌心里的雪球,周徐映手心里也握了一个,回家的时候,已经融的差不多了。 贺谦手凉,雪球小小的一个还在。 周徐映雪球的没了。 下车时,周徐映撑伞过来。贺谦看着手里的小雪球,“下雪了。” “嗯,快过年了。” 过年…… 贺谦眼眶湿湿的,他没有家,没法过年了。 他抬头看了眼周徐映,周徐映有家。 第26章 贺谦把雪球放在院子里,让雪花覆盖它。他站着看了一会,回去了。 贺谦去洗澡时,周徐映走到院子里,在贺谦的雪球旁边,捏了很大的一个雪球。 成双成对。 今年他们会一起过年。 临近元旦,贺谦将所有的钱放入信封里,连着一封手写信一块寄给了夏天铭。 傍晚,贺谦收到了一条快递信息,放在了学校门口驿站处,还是同城快递。 贺谦拆开一看,是夏天铭的回信。 贺谦的钱,也被退了回来。 贺谦深吸一气打开信封,看完后,他的手都在抖。 贺谦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看着周徐映这三个字,久久没摁下去。 贺谦收到的信,是一封感谢信。 信上夏天铭说感谢他为夏甜所作的一切,说法庭很快就要开庭了,这次证据很足,当年替那名校长作伪证的人也找到了。 对方愿意出庭,同时夏甜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已经逐渐愿意走出房间了,虽然出来的时候只有几分钟,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夏天铭字字句句都是感谢,感谢这段时间他做的一切,这笔钱是万万不能收的。 贺谦知道,夏天铭认错人了。 他把贺谦错当成了“恩人”。 在京城知晓夏甜的事,又有如此权势的人,屈指可数。 周徐映算一个。 除了周徐映,贺谦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 贺谦反反复复看着手里的信。 周徐映,没这么坏。 沈家。 周徐映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气氛凝结。 沈老爷子坐在周徐映的对面。 周徐映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侧头点了支烟,烟雾顺着脸侧飘起,锐利的眼神难以遮挡。 “周先生,你想怎么样,但说无妨。” 周徐映低头一笑,余光扫过沈锡,落在了沈锡父亲的沈昌身上,目光陡然一紧。 他抬手一招,特助将文件袋递来,周徐映接过,“啪”一下丢在桌上。 沈老爷子接过,拆开文件袋看完后,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砸在了沈昌身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昌蹙眉,不敢有怨,他打开文件袋看,里面放着许多他与情妇的合照,同时,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 沈昌是检察院的。 “我……” 沈昌当下也说不出话来,手不停地抖。 他行事向来小心,不应该被发现才对,周徐映怎么会知道的? 沈锡从沈昌的手中夺过文件,不停地翻看,手心都在冒冷汗。对于这件事,沈家上下谁都不知道。 沈昌隐瞒的极好。 所以沈昌才会感到诧异。 “周总,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 沈昌僵硬着假笑走近周徐映,正从楼上下来的沈母听见一切,她怒气冲冲的过来,一个清脆的巴掌在众目睽睽下,甩在了沈昌的脸上。 沈昌僵硬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顶了顶腮帮子,咬紧后槽牙,耐着脾气想要哄沈母,却被一把推开了。 沈母上楼时,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沈昌,你别想好过。” 沈昌的尊严碎落满地,这些年一直如此。 他面色难看,硬挤出笑容走近周徐映,殷勤地倒了杯茶,“周总,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钱……三千万,不……五千万!” 沈昌将茶递了上去。 周徐映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吐了口烟。 沈昌再次改口,“八千万!我只有八千万!我这些年收的钱,差不多就这么多了。” 周徐映嗤笑一声,特助抬起手中的录音笔,“沈检察官,是自首还是我帮您?” “……” 沈昌嘴角笑容彻底僵住,沈老爷子直接昏了过去。 周徐映迈开长腿,越过茶几时,忽然看向沈锡,慢腾腾地说:“还有你。” 沈锡脊背一凉。 他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招惹过周徐映…… 周徐映离了沈家,记忆随着沈家大门合上,被灌入寒冷的风里。 贺谦会跳楼,有沈家的一份“功劳”。 沈家与贺家是至交,也是同事。贺谦的父亲贺邵原与沈昌同为检察官,二人为人处世都格外周到,升官的名额也定在二者中。 这种紧要关头,沈昌出轨的事被撞见,贺邵原虽答应不公之于众,却要求沈昌向妻子坦白。 沈昌是入赘的,他妻子绝非好脾气的主,必然是要闹的。沈昌不想仕途受损,于是将矛头对准了贺邵原的妻子。 贺母有一家珠宝产业,被举报翡翠造假,名誉受损,民众举报核实被封。原本子虚乌有的事,在网络舆论下越吵越大。 贺邵原被停职调查,沈昌顺利升官。 可事情却发酵的越来越厉害,贺母不堪压力自杀身亡。网上的舆论落井下石,依旧不依不饶。 贺邵原被逼的精神分裂,意外死亡。 一切重担,落在了贺谦身上。 贺谦24岁,他引以为豪的一切都顷刻消失了。 13岁的他,无法救夏甜于水火。 24岁的贺谦,连自已的父母都无法拯救。 第27章 他所信奉的法律无法为他带来证据,正义的信条消失了。 好像一切都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 傍晚的夕阳,将落在贺谦发上的碎光抽走,只剩一片黑暗。 贺谦一跃而下时,没有任何犹豫。 周徐映坐在车里,车辆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窗外的斑驳的树影掠过车窗,洒在他的发间。 道路上的雪融化了,地上流着一滩积水。 水会流入下水道,会被太阳蒸发。 前路光明依旧。 周徐映抵达公司后,开了个长达三小时的会议,会议结束时是晚上八点。 周徐映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里面是一套女装。 他与贺谦第一次见面,贺谦穿的是女装。 —— 求求审核不要乱杀,穿女装纯粹因为夏甜害怕男人,贺谦为了帮助她不得已而为之,没有特殊异装癖! 第21章铃铛! 周徐映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颔首走了。周徐映这才将礼盒里的衣服取出来,往休息间里走。 他踏入休息间时,将裙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他揉着裙子,放入枕头底下,如视珍宝。 指腹划过裙子时,他眼里涌动着兴奋目光。 他见贺谦时,贺谦也穿着这样一身裙子。 周徐映看的愣神。 贺谦察觉到了周徐映灼热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我是男人。” 贺谦走了,周徐映看着贺谦的背影,抽了许久的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也不是不行。 周宅。 贺谦回周宅时,手里还攥着那张信封。 贺谦承认他对周徐映是有偏见的,周徐映对他的爱偏执、疯狂、病态。他也曾一度觉得,周徐映本性如此。所喜欢的东西,想尽办法的得到。 从周家的家产,再到他,都是如此。 在贺谦眼里,周徐映就是一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夏甜的事,让贺谦意识到了自已的错误。 周徐映与夏甜非亲非故,从不相识,却愿意为夏家得罪京城权贵。 周徐映并没有贺谦想象中的冷血。 或许这就是贺谦的机会。 周徐映抛去感情不谈,秉性尚可。也就是说,如果周徐映对他失去兴趣,那么他的下场并不会过于难看。 这段时间,贺谦对周徐映的态度过于冰冷锋利,并未讨到半分好处,反倒吃了不少苦头,男性本身就是极具有征服欲的动物。 贺谦意识到,或许他该换个策略…… 他路过厨房时,看见管家正在叮嘱女佣,“少爷晚餐没吃,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一会下点面条吧。” 管家抬头看见了贺谦,“贺先生吃吗?” 贺谦愣了一下,“不吃。” 贺谦蹙眉上楼,十分钟后,他又下楼了。他看着坐在楼下的管家,问道:“他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嗯?” 管家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贺谦嘴里的“他”是自家少爷,“上次王厨做的红烧肉,少爷多吃了些。” 贺谦望向厨房,“哦。” 女佣被贺谦从厨房赶了出去…… 半小时后。 周徐映回了周宅。 他路过厨房时,桌上放着一碗面,还有一盘菜。 周徐映放下外套,去洗了个手。出来时,贺谦正坐在餐桌旁。 “饿了?” “没。” 周徐映点头坐下,拍了拍大腿,示意贺谦坐上来。贺谦起身,罕见乖顺的坐在周徐映的腿上。 贺谦抿着唇。 “喊吧。”周徐映说。 “……周徐映。” “继续。” 贺谦深吸一气,又喊了许多声周徐映。 周徐映夹起肉,咬了一口,面露难色地放回盘里,眉头紧蹙。 周徐映一贯冷静,就算是手掌不小心被锋利的机器划开一道口子,也只会淡定的止血,不会流露出半点的情绪。 这样的人,却因为一块肉,眉头紧蹙。 周徐映没再吃肉,贺谦将肉推近一寸,像是在暗示。 周徐映夹起肉,吃了一口。 贺谦这才开口,“周徐映,我……” 周徐映喝了一口水,打断道:“这个腊肉你吃过吗?” 贺谦面色一沉。 “你说什么?” “这个腊肉……” 贺谦捏紧拳头,“没吃过。” 他起身将“腊肉”倒了,还不慎把盘子摔坏了,他给周徐映转了钱。 出来时,周徐映看着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贺谦回房躺着了,枕头捂着脑袋,咬牙切齿的在床上不停翻动。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才停止动作,关灯静躺。 周徐映进来时没开灯,他娴熟的走到贺谦身后,爬上床揭开被角,轻轻地躺上去,从后面抱住贺谦。 在周徐映躺下的时候,贺谦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生气了?” “。” 贺谦不为所动,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已没什么做菜天赋,以后不会轻易尝试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刚刚诡异的铃铛声。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后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要我给你戴上吗?” 贺谦紧接着听见了铃铛晃动的声音。 第28章 贺谦一哆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的预感淹没着他的意识! “不……” 下一秒,贺谦的反抗被吻压了下去。 “叮铃叮铃~” 铃铛的声音无比清晰。 贺谦腿一动,铃铛就开始响。 “好吵……”贺谦故作嫌弃地说,“晚上怎么睡?” “你不动就可以睡。” “……” “乖。” 周徐映勾住贺谦的腿,顶住膝盖,支了起来,“洗澡了吗?” 贺谦太知道周徐映在说什么了。 “没有。” “那我帮你。” 周徐映暧昧地说着。 贺谦被周徐映抱入浴室,浴缸的水浸没胸膛,铃铛在水里发出的响动,是闷实的,不清脆。铃铛响时,水面会泛起水纹,层层荡漾。 贺谦再次落在床上时,整个人发软。 周徐映翻过他,面朝着贺谦,用力圈紧在怀。 这次,周徐映面对的不再是冰冷的后背。 贺谦垂挂的手,被周徐映抬放在腰上。 周徐映说:“明早不在这,我就罚你。” “周徐映……” 贺谦困得要命,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张嘴,从胸膛攀到肩胛,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周徐映拧紧眉,恶劣一笑,“真会咬人。” 他抬起贺谦的下颚,吻了上去。 贺谦下颚发酸,唇角浮肿,寂静的黑夜里铃铛的声音不断在响……像是做了个噩梦。 周徐映却兴奋不已。 如此悦耳,让人忍不住想保留这一切! 他将贺谦翻身,打开手机…… 第22章赌注 窗外月色朦胧。 贺谦攥住枕头,脸埋入臂弯中,咬住手臂。 所有的不堪、抗拒,全部卸了力,他咬着手臂的牙齿渐渐松开。 悦耳的铃铛声,叮叮当当。 压在枕头底下的信封,露出半个角。 枕头底下压着的是一封信,夏天铭的信。 第二天贺谦醒来时,手心热出汗。他本能的抽回手,下一秒就被擒住,重新按在周徐映沟壑分明的腰腹上。 周徐映的眼神带着警告。 贺谦瑟缩一下。 动作间,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贺谦懵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昨夜的礼物。 这个破铃铛吵了他一个晚上! “再睡一会吧。” 周徐映揉着贺谦的黑发,起身,背对着贺谦穿上西装。 窗外暖阳刺眼,贺谦眯着眸子,刚要转过脸时再次被周徐映身上的纹身吸引。 实在诡异。 不会有正常人在身上纹睁眼女人、棺木,还有那像是戏曲脸谱一样的阴阳面具。 贺谦看的出神时,周徐映回头看来,他单手正着领带,另一只手插入口袋,直视着贺谦的目光。 “今天元旦,带你出去见见人。” “……见谁?” 周徐映只是勾唇淡笑,并未给予实质性的回答,迈着长腿走了,舒展着脖颈离开了卧室。 周徐映点了支烟,往书房里走。他单手推开房门,在电脑前坐下,将昨夜令人兴奋的照片、音频,全部备份在电脑硬盘里。 照片打印出来,夹在一本陈旧的书里。 “哗啦——” 书翻开时,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照片。 全部都是贺谦的。 是这两个月里的照片。 他擅自珍藏着关于贺谦的全部。 周徐映指腹抚过照片,提笔在新的照片底下,落下日期与一排字。 他低头亲吻着照片,神色病态! 贺谦洗漱好,下楼吃饭,他拿勺子的手都在抖。 仆人提着垃圾袋走过时,对管家诚挚地问道:“周宅什么时候有腊肉了?我记得之前采买的时候,味道大我也没买腊肉啊……” 贺谦:“……” 高薪聘请的厨师也诧异的走了过来,“我那一大口锅怎么突然黑了?” 贺谦:“……” 他抿紧唇不说话,粥越喝越快。 舌头都被烫麻了。 管家瞥向贺谦心虚的背影,咳嗽两声,将人打发了。 贺谦面色铁青撂下筷子,周徐映从楼上下来,贺谦又没法走了。 周徐映对着管家吩咐道:“准备两份礼。” “好的,少爷。” 管家点头去做,周徐映走到餐桌前,长腿岔开,轻轻地拍了拍,示意贺谦坐上来。 贺谦坐在周徐映的腿上,脚尖踮地。 “我要去公司一趟,傍晚来接你。” “嗯……” 贺谦答的心不在焉,周徐映的大腿上下掂了一下,手扣住贺谦的下巴,“想问什么?” “晚上去哪?” 周徐映让管家准备两份礼,又是在如此特殊的节日,贺谦不免多想。有些地方,他是不愿踏足的。 “要和我打个赌吗?” “赌?什么赌?”贺谦一脸困惑。 “赌晚上去的地点会不会让你开心。” 周徐映说的风轻云淡,似乎极有把握。 贺谦却不觉得周徐映能赢。能准备两份礼,加上时间特殊,去的地方无非三种:朋友家、回家、赴宴。 这三种,都不会让贺谦感到开心。 第29章 所以,他赢定了。 “好,赌注我提。” “你说。” “如果我赢了,你放我走。”贺谦眼神冰冷。 周徐映的手一僵,目光阴翳发狠。 走……贺谦总想着走。 “如果你输了呢?”周徐映唇角扬起一抹冷意。 “……”没有这种如果。 贺谦占有天然优势,是否开心与否,是由他自已来决定的,所以他不会输。 周徐映:“如果你输了,满足我一个过分要求。” 贺谦:“什么要求?” 周徐映含笑,“晚上你会知道的。” 贺谦不知道为什么,脊背生寒。 “喊吧。” 周徐映抽回手,贺谦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尾调听着有些颤,落不实。只有骂人的时候,才能落到实处去。 但周徐映依旧乐此不疲。 这样声音,如果能换个地方,感官所接受的刺激就截然不同了。 贺谦不乐意这么做。 但昨晚周徐映听见了。 原来要把人弄累了,才会卸下伪装。 周徐映低头喝小米粥,将外套往下拉了拉,半饱后用手帕擦拭着嘴起身,贺谦也跟着站了起来。 修长笔挺的身型站在贺谦面前,贺谦不低头,平视时目光只够看到周徐映的胸膛,视野被遮蔽大半。 周徐映有一米九,比贺谦高的太多,加上那身肌肉,周徐映能轻易将他扛起来。贺谦单薄的身体,根本遭不住的。 双脚悬空被抵在墙上,他的脊背常会磕红。 用周徐映的话来说,是:不经撞。 周徐映的手划过贺谦下颚,往上一挑,赞许道:“最近很听话。” 贺谦不跑了。 但周徐映知道,贺谦的逃跑计划根本没有停。 贺谦会在计算机课上搜索船线,会看海上行话,也会去图书馆看临海市海运发展历史等。 贺谦在给自已找退路。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可以等到大学毕业时,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离开京城,离开周徐映。 但他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件事上,如果某天周徐映发疯伤了他,又或是做出了什么失控的事,贺谦能逃。 至少他不能像第一次那样,连最起码的规划都没有。 “我知道我没法逃。”贺谦说。 周徐映的目光一冷,“你不知道。” “……” 周徐映意味深长地笑笑,“我会让你知道。” 周徐映走了,贺谦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周徐映临走前说的话,不停地回荡在贺谦耳边。 周徐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23章一笔勾销 傍晚。 贺谦坐上车,周徐映令司机往三环外的郊区开,车程长达两个小时。贺谦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窗外夜幕降临。 车内,只剩下昏暗的车灯,以及周徐映。 贺谦降下车窗,刺骨的寒风刮来,他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夏天铭家附近。 这就是周徐映如此信誓旦旦与他下注的原因? 周徐映赢了。 “给你半小时。”周徐映说。 贺谦顿住,他目光发凉,“你的要求是什么?” 周徐映递了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过来,贺谦狐疑着打开一看,瞬间脸色煞白。 一套女装…… “去,还是不去?” 周徐映挑眉,他问的不止是这个。 他难得慷慨的给贺谦选择。 贺谦望向窗外,其实他没有选择。 如果不去,是赢了赌注。他可以离开周徐映,可夏家那对父女的下场,贺谦没法想…… 夏甜,好不容易能翻案的。 周徐映答应放他离开,是否是文字游戏,贺谦不知道。 贺谦权衡一番后,下了车。司机手中提着礼盒,与贺谦一起往胡同深处走去。 司机说:“贺先生,今晚是夏家父亲邀请您去的,您不必担心。我一会把东西提进去,在门口等您出来。” 贺谦点头,“好。” 贺谦知道,司机哪是等他,是在看着他,怕他逃。 司机拎着礼盒进去,夏天铭笑眯眯地迎来,在看见贺谦的模样时,面色僵硬,反应过来后不停地和贺谦道歉。 司机识趣的颔首离开。 贺谦摇头说没事,转而询问夏甜的情况。 夏天铭让贺谦坐下,给他泡杯茶,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怕人……能否出庭都是个问题……” “这么痛苦的事,偏偏还要回忆!明明是他犯的错,他逼死甜甜妈,又让甜甜失去学业,遭受辱骂,不得安宁……” 夏天铭抹着眼睛发酸的泪水,神色坚毅如刀,不肯落泪,字字泣血,“我知道孩子痛苦,但她还小……她需要一个清白,一个道歉!” “我想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贺谦看着情绪激动的夏天铭,鼻腔发酸,“会好的,一定会的……” “嗯。”夏天铭给贺谦剥了个砂糖橘,笑着说,“贺先生,谢谢你……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下去了。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愿意相信我们!” 夏天铭将橘子递到贺谦掌心时,指节都在抖。 贺谦看着橘子,撕开橘肉上面的橘丝…… 第30章 这个橘子,不该他吃。 半小时后。 贺谦与夏天铭从胡同里出来,司机走在后面。贺谦走到宾利车窗前,车内,周徐映仰头背靠在车垫上,略显疲态。 黑色碎发落了一簇在眉宇间,锐利狭长的眸子合上,疏离清冷,戾气也随之消失了。 贺谦敲了敲车窗,周徐映揉着眉心,将车窗降下。 夏天铭走了上来,对着周徐映鞠躬,腿背呈现90度。 “谢谢周总。” 这是一位父亲的感激。 …… 车上。 贺谦将手中的橘子递给周徐映,“夏叔给的。” 贺谦把橘子分成几股,喂给周徐映。 周徐映接受着贺谦难得的主动,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贺谦眸光闪烁,“橘子是夏叔给恩人吃的。” 贺谦知道,周徐映会帮助夏家,一定有自已的原因在。他不觉得一个杀伐果决的商人,会轻易开罪权贵。 周徐映还把这个“恩人”的头衔给了他…… 贺谦并不需要这个虚名,但…… 他揉着衣角,低着声音,侧目看去,“周徐映,谢谢。” 今夜月色正浓,白雾萦绕。灯光都柔和了几分,一贯冰冷的周徐映如是。 “该聊聊赌约的事了。”周徐映捏紧贺谦的腰。 他让司机将车开到公司附近的酒店,与贺谦一同上了顶楼套间。 电梯门打开一半,贺谦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在电梯门彻底敞开后,那道身影却消失了。 贺谦觉得,应该是自已看错了。 沈锡应该不会在这。 沈锡没理由在这。 贺谦狐疑着入了套房,步子磨蹭,也没看路,在周徐映开灯时头磕到了周徐映的脊背。 “嗷~”贺谦揉揉额头。 周徐映回头弯腰,一把抱住贺谦的腰,将人丟在了大床上。 纸袋里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东西躺在贺谦手边。 贺谦眉心一抽,“我、我……去浴室!” 贺谦匆匆跑了,呼吸紊乱,步伐仓皇。 贺谦其实并不反感女装,夏甜惧怕男性,他怕激起夏甜不好的回忆,之前去看夏甜,一直穿的女装。 贺谦回来时,抬手关了灯,单薄的身影被月光勾勒。 每一步都伴随着铃铛的响动声,能让人清楚的感知到他在什么位置。 周徐映喜欢贺谦戴铃铛。 他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唇角一勾。 青筋暴起的大手精准穿过黑暗,抚摸上贺谦柔软的发丝,罕见温柔地问:“刚刚撞疼了?” 周徐映的手,很大。 但并不让人心安。 贺谦拿开周徐映的手,“没。” 冰冷的嗓音,将暧昧吞噬殆尽。 周徐映手心冷了冷。 …… 贺谦没食言,行为也不乏讨好的意思。这段时间,他背着周徐映做了许多事,贺谦有些心虚…… 他害怕被发现,他无法承担被惩罚的后果。 现在的讨好是为了以后好过。 在贺谦看来,周徐映是疯狗,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没有道理可言。 今夜,主宰者陷入沉沦蜜笼,门锁的钥匙交在了贺谦手中。 贺谦带着讽刺的腔调,在周徐映耳边挑衅,周徐映哂笑着,对于贺谦的行为不屑一顾。 他点了支烟,要贺谦咬住。 贺谦仰躺着吐烟,被呛的咳嗽,胸腔起伏剧烈,沉浮之间,周徐映将烟拿走了,咬在嘴里,俯身望着贺谦。 周徐映吐了口烟,说:“欠的账,一笔勾销。” 贺谦:“?” “周徐映,喝水的事,早还完了!” 周徐映捏住他的胯骨,像是要把人捏碎,“家教期间,询问临海市与京城城际交通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嗯——?” 贺谦心下一寒。 周徐映知道了…… 贺谦曾问过学生许多关于临海市的事,他还特意交代过对方不要对外说…… 周徐映,什么都知道。 他注定无法逃脱周徐映的手心。 周徐映居高临下的宣布道:“家教结束。” “……” 贺谦无法争辩。 他清楚的意识到,周徐映知道的,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许多。 逃跑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落网”了。 贺谦大概是头一个。 第24章私生子 元旦结束后,学校、公司、周宅,三点一线。 贺谦再次沦为失去自由的金丝雀。 已将近学期末,学校进入考试周,没课了。 周徐映可以随意支配贺谦的时间。 年底前周徐映准备让新公司运转起来,没有这个时间折腾贺谦。 但贺谦并不算清闲,他早中晚,都要和周徐映一起吃饭,其他时间贺谦可以选择去学校或者回周宅。 贺谦十分珍惜这段时间,接下来的寒假意味着他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甜的案子要重审了,网上掀起一波热潮。 目前夏甜状态好了许多,可以出庭了,迟到的真相即将公之于众。 但…… 夏甜失踪了。 贺谦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时,接到了夏天铭的电话。夏天铭说他出去买了个菜,回来的时候,房门被踹开了。 第31章 夏甜不见了! 贺谦的心一惊,冷静下来后让夏天铭先去报警,失踪24小时内不予立案,但以夏甜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自已离开家。 在夏天铭的阐述下,警局开始排查路控…… 贺谦一边抱着书离开图书馆,一边给周徐映打去电话,连打三个都占线。 他走到门口时,一辆宾利迎面开来,下一秒贺谦的手机就响了。 贺谦上车,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徐映抢断道:“我知道了。” 校长魏则升迁至教育局有望,但案件重审,一审时间在升调前,教育局格外看重这场案件。 所以,想等一手。 或许是害怕仕途受损,名誉尽毁,被逼急了兵行险招。 魏则也不是个傻子,为了这个局做了不在场证明,今早就飞去临海市了。 夏甜刚刚消失不过一个小时。 魏则是否在京城存疑,夏甜会被灭口又或者囚/禁也不得而知。但这两者的结果,都不是什么好事。 周徐映点了支烟,手撑着额头,徐徐吐着烟圈。 司机问道:“周总,要去临海市吗?” 周徐映手指敲着车门,半截烟灰落下,“去魏家。” 贺谦困惑,“如果他要撇清嫌疑,那他一定会做不在场证明,临海市是最好的选择。” “他有个双胞胎弟弟,是杀人犯。” 魏家。 周徐映坐在宾利车上,接了个电话后,又等了半个小时,一辆丰田也开到了魏家门口。 车上走下一帮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贺谦在他们的手背上看见了明显的纹身,他们几乎是强进的魏家。 魏夫人出来时,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你们要做什么?” 周徐映长腿迈下,漠视着魏夫人,顺手从她手中抱过孩子,淡淡地问:“几岁了?” 凌厉的眼神落在幼童脸颊上,他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幼童的脸蛋。 魏夫人看着周徐映的架势,颤着声音答:“两、两岁……” “想他活几岁?”周徐映皮笑肉不笑。 魏夫人的腿都软了,“你是谁啊?你……你要做什么?” 贺谦拉开车门下来,“周徐映。” 周徐映冷厉的目光如刀,阴森森的,“滚回去!” 贺谦没敢再动,两个黑衣人径直站在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贺谦被迫上车。 周徐映应该……不会这么疯。 贺谦上车后,周徐映进了魏家。 两名丰田车上的黑衣人,拽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鲜血淋漓地拖了一地,直进魏家。 半小时后。 周徐映点着烟,从魏家出来。 他单手拖着一条腿,从魏家拽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血痕。 血覆盖了男人的脸,距离近至五米时贺谦才看清。 是魏则! 周徐映踩着男人的腿,将人绑好,瞥了眼面色煞白的贺谦,“坐前面。” 贺谦乖乖从后座坐到前面。 周徐映提着男人的脖颈,拉开车门,将奄奄一息的人一脚踹了进去,然后走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周徐映的指骨上,血淋淋的一片。 贺谦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 周徐映五官凌厉,透着威慑。手修长透骨,染血时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病态美感。 “怕了?” 红绿灯口,周徐映借着停车的间隙,抽纸擦了擦血,他目光瞥了眼车视镜,锐利的目光极具危险性。 贺谦这才回神。 “没。” 贺谦回头看向“魏则”,“他有说夏甜在哪吗?” 周徐映单手将贺谦的脸强掰了回来,“别看其他男人。” 贺谦擦了擦脸。 “他不是魏则,是杀人犯,也是真正的强……” 周徐映顿了一下,改言道:“罪魁祸首。” 魏则,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他有一名双胞胎弟弟魏强,八岁那年,与父亲一起跌落山崖摔死了。 摔死是假,逃责是真。 魏则的父亲不是摔死的,是被魏强和魏则联手杀死的。虽然其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魏强借假死金蝉脱壳。 后来魏则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京城,自此青云直上。而他的双胞胎弟弟在黑暗环境中长大,成为了心理变态的杀人犯。 因为死亡后基因销库,成了黑户。 在得知自已的亲哥哥成为校长,他远赴京城投奔。魏则心觉亏欠,将其收养。 有些人生来就是恶魔,这话说的就是魏强。 魏强借魏则身份之便,干了许多脏事。这也是当初dna检测,魏则能逃过一劫的原因。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魏强并未受到制裁,愈发猖獗,还连同几个地下的马仔,暗地里为难夏家。 周徐映将车开到郊外的落日塔,整辆车漂移停下。他回头看向魏强,“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魏强吐了口血沫,“呵……” 他心中唯一的善念就是大哥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那孩子,周徐映都可以等着给夏甜收干尸了! 周徐映单腿迈下车门,看向贺谦。 阴翳的眼神,充斥着警告意味。他在警告贺谦,不要自讨没趣的跑。 贺谦蹙眉,坐在车里没动。 周徐映“砰”一下,甩上车门,往落日塔上走。 第32章 周徐映走远后,魏强颤着胸腔笑得更大声了,他抬起血淋淋的脸,半侧眼睛流着血柱,眸子里充血,格外骇人。 “喂……我们逃吧?”魏强疯态的提议。 “逃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逃不掉?我带你逃啊!这么多年我都逃了,要不是被他娘的死马仔供了,周徐映根本查不到我头上!” “……”贺谦没说话。 魏强蠕动着身体凑近贺谦,“你为什么要待在周徐映身边?他……他是个疯子啊!你不逃会后悔的!” 贺谦没理魏强,他不会帮助魏强这个强/奸/犯逃离法律的制裁。 迟到的正义,对夏家而言是走出黑暗的曙光。 魏强兀自说,“周徐映上赶着给人做私生子,利用完人还把人唯一的儿子杀死了!你真不逃?” 贺谦忽然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 魏强见贺谦不知情,笑得更大声了,“你不知道……?” “……” 魏强起了兴致,“我说,周徐映他上赶着去周家做私生子!” “他他妈就是个没爹没娘的杂种!” 第25章换生 周徐映登上落日塔顶。 夏甜被绑在板凳上,浑身是伤,薄唇干涸,嘴里咬着纸巾上全是血。 周徐映走近时,夏甜挣扎的厉害,含糊不清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哭,在发抖。 她在害怕。 害怕所有的男性。 是从心理到生理上的抗拒。 “我不会伤害你。” 周徐映轻声道。 他眉头微蹙,没有过多耐心地走过去,替夏甜拿开嘴里的纸。 夏甜哭泣声停止,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 周徐映替夏甜松开绳,她蜷缩着身体,带着盈盈泪光看向周徐映,神色怯弱,像是受到了严重惊吓,有些神志不清。 “我带你回去。”周徐映说。 夏甜目光呆滞地点头,惨白的唇瓣抿着,看起来极为乖巧瘦弱。 周徐映走在前面,夏甜跟着走。 正到楼梯口时,周徐映感受到身后的脚步一轻。 他回头时,夏甜发疯似的往栏杆处奔,毫无顾忌的一跃而下! 清瘦的身体,从高空坠落。 短暂的一秒,像是定格住了,一帧帧的放慢。周徐映的呼吸也随之停滞,雷雨阴云,天色阴沉,记忆在脑海中重合。 眼前的一幕,重重抨击着他的心脏。 “贺谦!” 周徐映毫无犹豫的冲了过去,追寻着那道急坠的身体。 周徐映上赶着做周家的私生子? 贺谦困惑。 周徐映,明明是被周家请回来认祖归宗的。 京城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都是调侃周家长子活了二十多年突然要被人分家产,而后才是周徐映夺权之争将长兄送入大牢。 贺谦出神之际,两道黑影在眼前,急速下坠。 一前一后,砸入海中! 贺谦心里一惊,立即拉开车门飞奔出去。 迎面的海风吹得他鼻尖通红,眼眶酸痛,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会涨潮吧…… 贺谦越跑越快,他爬上礁石,寻望着身影,清瘦的身体被海风吹得都要倒退。 周徐映浮出水面,他单手架着夏甜腋下,朝贺谦游来。 夏甜受惊,紧紧地抓着周徐映的手臂发狂地咬着,浑身都在哆嗦。 周徐映架着夏甜的手微微发抖,贺谦这才看见,周徐映左手的绷带溢了红。 夏甜的咬持续用力,身体也在不停扑通,下雨的缘故,又涨了潮。逆着回荡的浪潮游动,游五米退三米,格外费力。 再这么下去,周徐映和夏甜,都无法活着回来。 贺谦有些急了,他脱下鞋子、羽绒外套,外套脱下的那一刻,他被冻的打了个喷嚏。 贺谦跳入海中,游向周徐映,他帮衬着周徐映钳制住夏甜,可夏甜却挣扎的更加厉害,贺谦被呛了两口水。 周徐映回头看着浪潮,浪潮叠层涌来,他已经快没力气了。 他收紧力道,望向不远处的礁石…… “贺谦。” 周徐映看向贺谦,目光灼灼。 贺谦乏力,无瑕看他。 周徐映咽下唇边的话,在海浪涌来的前夕,有一束光拨开云层落了下来,照耀在贺谦的肩上,熠熠生辉。 周徐映用力地推了二人一把,借着浪潮将人平稳地送上礁石。夏甜头磕在礁石上,晕了过去。 贺谦喘了几口气,平稳时他回头看去,已然寻不到周徐映的半点身影。 周徐映溺入深海中,光影抽离,折射入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面下浑浊的海水沙成漩涡,残卷着一切不堪。 他透过那层浑浊的海面倒影,看向贺谦。 他在腐烂的泥里,欣赏着靡丽的花。 站在深渊之处,平静地窥视着一切。 这次他换贺谦生。 周徐映希望贺谦成为最好的律师,希望他生命不止24岁,希望他前路光明…… “扑通!” 贺谦再次跳入海中。 周徐映的光明,来找他了。 医院里。 贺谦醒来时,口腔里难受的要命,一股子的腥味。他吃力地掀开眼皮时,映入眼睑的熟悉的脸。 周徐映给他递了杯热水,贺谦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捧着温热的玻璃杯,低头喝水。 第33章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见死不救?”贺谦打断道,“我本来是想这么做的。” 甚至可以说,在周徐映溺水时,这个想法是第一个涌上来的。 人永远会先为自已考量,人性使然。 贺谦恨周徐映,巴不得周徐映坐牢,这是事实,但贺谦做不到见死不救。 贺谦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极具道德感的性格。他极度不喜欢欠人情,更别提人命。 周徐映是为了救他和夏甜才溺水的,如果他真的见死不救,他以后不会心安的。 周徐映目光幽深,“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有道德。” 贺谦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是你唯一离开我的机会。” 周徐映喝了口水,撂下杯子走了。 贺谦的道德,是枷锁。 贺谦注定被桎梏在他身边,永不离开。 让他死在海里,是贺谦离开他的唯一机会。 这话不假。 因为很快,周徐映就会让贺谦认命的待在他身边,连逃都不敢。 当然,贺谦没有选择在这个关头离开他,周徐映应当给予部分奖励。 比如…… 答应贺谦一个不太过分的条件,一个礼物,又或是一个……婚礼。 这些,是周徐映伤口感染,在做完清创手术后想的。 海水太脏,连着泥沙都灌入肉里,周徐映的伤口,无可避免的感染了。 尤其是胸口处的枪伤,溃烂流脓。 晚上回到周宅后,周徐映从衣柜里拿出睡袍准备去浴室。 贺谦喊住了他的动作,“你现在不能洗澡。” “我上药。” “……我帮你。” 周徐映背对着贺谦,顿了一下。 贺谦以为他没听见,又一次的重复道:“我帮你。” 今天护土给周徐映上药时,贺谦在场。他学了,不难。 “嗯。” 周徐映脱下衬衣,黑衬衣上黏带着血迹,不明显,但能看见胸膛那一块是硬的,是血迹干涸后,衬衣发硬。 他背对着贺谦,将衬衣解开,脱下。 纹身在贺谦面前,不加遮掩的展露出来。 贺谦看着棺木上的繁体字…… 他确定,那排小字,是日期。 第26章一天自由1 大写的日期,通常是死者的忌日,或是死者的生辰八字。 纹在棺木上的……多为不详。 贺谦思考之际,周徐映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着消毒物品。 贺谦过去给周徐映上药。 周徐映的伤口很骇人,因为做了清创手术的缘故,伤口比之前大了一圈,血肉模糊,光是看着都疼。 他沾着碘伏,小心涂抹。动作很轻,当冰凉的碘伏触到伤口时,周徐映倒吸一口凉气。 周徐映拿起桌上的烟,夹在嘴里,手正要过去拿打火机,被贺谦打了一下手。 “还抽?” 贺谦的语气带着训诫口吻。 周徐映眸光微亮,挑起贺谦的下颚,吻了吻他的唇,“不抽。” 周徐映把烟丢了。x 贺谦把烟盒丢了。 贺谦给周徐映涂好碘伏,又牵过他的手,翻过来,查看周徐映手腕上的伤。 周徐映的手腕处有难看的缝合痕迹。 比起胸口处的溃烂,情况要好许多。 贺谦替他缠上绷带,叮嘱道:“这段时间,先别碰水。” “好。”周徐映抬手,指尖穿过贺谦的发丝,细细捻着。 贺谦抬头瞥了周徐映一眼,“你的枪伤,是不是出国的时候……” “嗯。”周徐映语气平淡。 贺谦身体一僵。 他曾故意吃很多橘子,拒吃早餐,等周徐映打电话来质问他时,装疼去医院。 电话里,周徐映声音虚弱…… 或许是刚下手术台。 贺谦平视前方,视线只够到周徐映的喉结。 他眼神空洞,心绪纷乱。 白天在医院的时候,夏天铭和他说了一件事。 周徐映在夏甜跳塔时,喊的是他的名字。在海里,周徐映舍命将他与夏甜推至安全地带…… 没有人会对一个随时可替代的情人,做到这个份上。 周徐映对他近乎病态的爱,绝非一时兴起,同时也意味着……难以摆脱! 上好药后,周徐映侧躺着抱着贺谦。 在贺谦睡着后,周徐映修长的手指钻入他的睡袍。 烫的贺谦一颤。 半梦半醒间,贺谦轻拱着身体,将冰凉的腿往周徐映的腿隙中蹭。 这是一个取暖的动作。 脚踝上,又被周徐映系上了铃铛。 叮当作响。 周徐映觉得悦耳好听。 想把贺谦永远锁在自已身边,听一辈子。 元旦过后,魏强被送入警局,魏则包庇同罪,原本的案件再次升级,受害者不止一名,后半生都将在牢狱中度过。 贺谦为了拿奖学金,捧着书,反反复复的看。 周徐映说,今晚回家。 这段时间公司很忙,周徐映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 贺谦考完最后一门,如释重负的从阶梯教室出来,他有八九成的把握,能考第一。 出来时,他听见同考场的女生在谈论沈锡。 第34章 “沈学长……他真是gay啊?” “不知道啊!但你看那些照片……应该假不了吧?” “他爸不是检察官吗?” “早被被革职停办了,不然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当……” “让让……”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后背传来,人群瞬间安静。 沈锡手中捧着一本书,垂着头快步走过。掠过贺谦身侧时,忽然僵住步子。 他停顿在原地,看了贺谦三四秒。 眼神,有些奇怪。 贺谦觉得沈锡的眼神里…… 带着敌意。 自从贺谦被怀疑有金主包养后,他与沈锡便彻底没了交集。他现在的情况,和谁扯上关系都不是件好事。 沈锡走了,步子很快。 沈锡走后,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女生尴尬捂脸,“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 贺谦停顿两秒后走了。 车到周宅,贺谦下车时,天色昏暗。 现在是一月中旬,北方的冬天冷的要命,这两天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极寒天气,风迎面吹来,像刀刮来一样疼。 走入周宅的那两步,显得格外艰难。 贺谦拉开别墅大门,发现里面没开灯。 他踩着地暖,室内温度高,顺手把羽绒外套脱了,挂在一边。贺谦摸索着要开灯时,一双滚烫的手握了上来。 “这么冰?” “外面冷。”贺谦被吓得一激灵,“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周徐映拦腰将贺谦抱上沙发,手往贺谦后腰处钻,贺谦不舒服的动了动。 周徐映大手扣紧贺谦的后脑勺,呼吸粗重。 新公司资产重组上市,他忙的昏天黑地,难得回家。今晚,他有个惊喜要告诉给贺谦。 周徐映的动作带动着贺谦的呼吸,眼里涌动着兴奋目光,“你快生日了。” “嗯。” “想要什么礼物?” 周徐映将手指撑入贺谦嘴里。 这段时间,贺谦对他虽算不上主动,却也不再锋利。他满意贺谦的改变,也应当给予适当的奖励。 如果贺谦可以保持下去,不逃,周徐映什么都能答应。 “我要的你不会答应。”贺谦含糊地说。 “我会。” “我想要一天自由。” 如此含糊的声音,应当带着暧昧的语调才对,从贺谦嘴里吐出来时却带着无尽的凛冽。 周徐映的眸光黯淡,语调平静,“你说什么?” 他的眉头微蹙,如果四周明亮的话,可以清晰的看见周徐映在说这话时,面色沉寂,眼睑下情绪深沉幽暗。 贺谦知道他听见了,但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我想要一天的自由。” 周徐映唇角微勾,语气轻快,“好,看你的诚意。” 贺谦吐出他的手指,往身后放。 周徐映给贺谦戴上铃铛,听着响动,单手撑靠在沙发上,指节有律动的轻敲着,听着心情不错。 贺谦觉得,周徐映不会食言。 紧蹙眉宇下的宁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贺谦不够了解周徐映。 没有人能了解一个疯子,包括疯子本身。 一周前。 贺谦在书房里看见了一个药瓶,药瓶上写着名称,他查了。 是缓解躁郁症的。 能进出书房的,只有他和周徐映。 这个药是周徐映的。 贺谦想,这大概就是周徐映偏执的占有他的原因。 周徐映有病,严重的躁郁症。 贺谦上网查了,躁郁症的患者通常敏感暴躁,破坏性强,yu/望亢进。 第27章一天自由2 周徐映符合躁郁症的病况。 他逃跑被抓回来,周徐映被激怒,就会发狠对待他。 贺谦在提出这个要求时,没想过周徐映会答应,他只是在试探周徐映的病情严重性。 周徐映的答应,令贺谦充满惊喜。 他觉得周徐映的病不严重。 周徐映滚烫的指尖,穿过贺谦的黑发,攥紧,将人拉回神。 “嘶——” 贺谦吃痛地仰起头,眼尾惹怜。 “诚意不够。” 周徐映戏谑地捻着贺谦的发丝,嗅着淡淡清香,眸底一片浑浊。 贺谦抬手握住周徐映的手腕,咬住。 动作间,他触碰到了周徐映指节上的戒指,是先前所没有的。 这原本,该是个生日礼物。 浪漫餐厅,出国旅行,以及一枚求婚戒指。 这该是贺谦得到的生日礼物。 贺谦自以为的诚意,在周徐映的眼中全是贺谦对自由的渴望,想逃离他的决心。 贺谦想逃。 为什么要逃? 他对贺谦不够好? 还是说,他的戏演的不够好?还不足够贺谦对他动心? 周徐映坐在贺谦身上,抽了一晚的烟,贺谦是昏过去的。 周徐映抚摸着贺谦的脸廓,心里发寒。 心理医生和他说,伴侣之间需要互相尊重,给予。 他想试试。 至少试一次。 贺谦醒来时,周徐映翻着他的身体,压着他的腿,给他上药。 贺谦手肘撑起身体,痛楚地仰头。 他看不见周徐映的神色,声音沙哑地说,“我饿了……” 周徐映给贺谦上好药,下楼给贺谦做早餐。贺谦就坐在餐桌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望着窗外的暖阳。 第35章 昨晚下雪了,后院里铺上一层厚重的积雪,阳光洒下,贺谦听见了鸟雀的叫声。 鸟是自由的,他不是。 周徐映端着飘着葱花的小馄饨,放到贺谦面前。贺谦低头吃时,周徐映瞥见了贺谦空空如也的手腕。 他起身上楼,下来时,手上拿着昨晚取下来的手表给贺谦戴上。 他语气中透着威胁,“别摘下来。” “嗯。” 贺谦略有敷衍地说。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贺谦通常只有这句话。 他极度挑食,内脏都不吃,鸡肉鸭肉也不吃,炸鸡又吃,只不过不被允许。 蔬菜不喜欢,尤其是芹菜,甚至连鸡蛋都只吃蛋白,无比刁钻的嘴,以前没少挨母亲说。 周徐映吃完早餐后,带贺谦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中午晚上的菜,顺便买些年货。 贺谦看周徐映采买年货,动作语言间都透着生涩,像是从未过过年,连门联都不知道买。净买吃的干果、零食。 贺谦拉住周徐映的动作,“可以了。” 周徐映将年货拎上车,才开始去买食材。年边的超市人多,来往有不少年轻女人夸赞贺谦的相貌。 贺谦生的清冷,不同于周徐映的锋利,不透威慑,冷漠的眼神反而会勾着人最心底的躁动,让人想占有他。 周徐映单手牵住贺谦,手捏的极紧,像是要将人的骨头捏碎。 强大的占有欲,令周徐映一改沉稳,用凌厉的眼神阻止着拿着手机过来的小女生。 他毫不遮掩的高调宣布,贺谦是他不容觊觎的私有物。 “周徐映,你捏疼我了。” 贺谦挣扎了一下,周徐映将他的手塞入口袋,“你手冰,别取出来。” 贺谦觉得,后半句话有些阴森森的。 他没敢挣扎,像是漂亮的“摆件”。 从超市出来后,周徐映坐在后座上,点了支烟,缓慢道:“过两天我要出国。” “嗯。”贺谦淡淡道。 过两天,就是贺谦生日了。 他即将迎来属于他的自由24小时。 或许是心有期盼,时间过得非常快,一转眼就到了贺谦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周徐映坐晚上酒店的飞机出国了,贺谦躺在床上,兴奋不已。 关于这24个小时,他计划了许久。 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时间,去隔壁市玩一天,好好的喘口气,放松一下。 或是玩些刺激的项目,寻找一下生命的意义。 但这些都被贺谦取消了。 贺谦只想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他躺在床上,玩游戏,玩到凌晨三点,然后吃了顿夜宵,上床休息,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 临近中午,他起床洗澡,换了衣服,坐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人流量多,他十二点才吃上午饭。 贺谦一个人坐在餐桌上,自由,轻松。 对常人来说,一个人吃饭是极度孤独的,可对贺谦来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存在。 他不需要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吃饭时,按照周徐映喜欢的语调,喊着他的名字。 吃完饭后,贺谦一个人去看了电影。 看完电影,他路过了一家甜品店。他走了进去,要了一个四寸蛋糕,又去小巷子里吃了地道的京菜,然后提着蛋糕回了周宅。 回周宅后,贺谦拆开蛋糕点燃蜡烛许愿。 许愿后,他切开蛋糕,分了两份,放在左右手边。 贺谦的所有举动,都通过周宅的监控,实时传到周徐映的手机里。 他刚到塞班岛的酒店,坐在露天的阳台上,仔细的看着屏幕内贺谦的一举一动。 贺谦比他想象中的要乖,乖许多。 乖的让人想*。 周徐映满意勾唇,收起手机。 他抬头,是一望无垠的海洋,海水在落日下波光粼粼。海滩上的游客穿着短袖短裙,并肩前行,夕阳将身影拉长,无比暧昧。 低头,是极大的露天泳池与娱乐设施。 原本,他是要带贺谦来度假的。 “叮咚叮咚!” 门口传来门铃声,服务员用英文询问:“周先生,酒店供应晚餐时间快到了,请问要用餐吗?” “不需要。” 周徐映仰头喝了口水,摩挲着口袋中的绒盒。 两个小时后,他前往订好的双人情侣餐厅。他坐下时,服务员询问了周徐映的伴侣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方便上菜。 周徐映眸光微暗,淡笑道:“我一个人。” 他点餐后,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贺谦定位更新的短信。 ——charmcapital 一家酒吧!gay吧! 第28章剥夺自由 charmcapital 酒吧的暧昧灯光闪烁,舞池里男人贴身热舞着,场面极度糜乱。冰球在玻璃质感的杯子中被搅动着,贺谦姿势慵懒的后仰着头。 喧闹刺耳的音乐将卡座震动,他微眯着眸子,一缕红光略过他的颈侧,红痣蛊人。 贺谦起身去厕所,刚站起来,迎面撞见了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被他一撞,本能的压低帽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道歉后,男人急匆匆的走了。 贺谦没太在意。 他继续往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透着红,唇瓣尤为明显。 第36章 鼻腔中,一道烟味散来。 贺谦本能的抬头,看见刚刚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靠着墙。 酒吧的厕所在外面,风吹来时,男人点了烟,迎着贺谦的面吹来。 烟的味道,和周徐映常抽的烟有些像。 贺谦走过去,“能借支烟抽吗?” 秦行愣了一秒,“哦……哦……给。” 他递了支烟过来,贺谦咬在唇上时,他掏出打火机给贺谦点了支烟。 点烟时,贺谦吸了口气,烟尾亮起微光,他夹着烟,从嘴里呼了口气,动作生涩。 秦行看着他笑,“兄弟,抽烟不过肺啊?” “不太会。” 贺谦没有烟瘾,也很少抽烟。只是周徐映抽的勤,床上的时候,会把烟在贺谦嘴里点燃,然后再取走自已抽。 这是情趣。 秦行压着帽沿,忽然试探性地问道:“你来这……找乐子?” “乐子?” 贺谦僵了一下,而后摇头。 他不敢找乐子。 他就是周徐映的乐子,不敢找别人。 “你……喜欢什么款的?” 秦行说到这的时候,难得抬了一下帽子,混血感十足的脸逐渐展露出来。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贺谦。 贺谦漂亮,唇红齿白。 不乱玩,且……不知道不在意他是谁。 秦行的话,让贺谦猛的一怔。 在听见这个问题时,贺谦本能的想到了周徐映。 在被周徐映强制之前,贺谦已经意识到自已的“同志”身份,但贺谦从未喜欢过谁,他有极度的情感洁癖。 贺谦对待感情是冷静的,他认为品行高于一切。 男人最了解男人,在激情褪去后,所展露出来的,是责任是担当,是人最原本不加掩饰的品行。 贺谦,懒得去了解一个人。 贺谦也曾怀疑过,或许他只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并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但周徐映打破了他的怀疑,生理上的刺激,全权操控着他。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gay。 这不能代表他喜欢周徐映。 贺谦四周看了看,没人。 他背靠在墙壁上,轻松惬意地瞥了秦行一眼。 他看不清秦行的相貌,但不重要,他如同正常人一样,与秦行随口聊着。 不受限制,轻松自由。 贺谦将烟抽完后,说:“喜欢正常的。” 他看着天上浓稠的夜色。 今晚,他很开心,可以像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打游戏到凌晨,中午起,可以出去看电影,出去吃饭,深夜来酒吧喝酒。 开心能够随意与人攀谈,自由支配时间。 贺谦很珍惜这样的生活。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23:45。 时间到了,自由的鸟要回“金丝笼”了。 自由24小时,结束了。 “走了。”贺谦将烟摁灭,丢了。 贺谦往酒吧里走,秦行揭开帽沿看向贺谦的背影,唇角勾笑,“还真不在意我是谁。” 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秦行,你是不是忘记当年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了?” 秦行僵硬回头,林叙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月光下。 秦行记得,林叙今晚明明要值班!怎么突然来了? 不对……林叙怎么知道他在这的? 秦行面色微僵,“……hi~林哥,好巧!” 林叙将他手里的烟剿了,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车,语气命令:“回去!” 秦行绷紧后槽牙,“林叙,我成年了,我喝酒合法!别拿你那套压我!不管用!” 或许是喝醉了的缘故,秦行罕见敢和林叙顶嘴。 秦林两家,是世交。 秦大公子从小的梦想是逐梦演艺圈,父母不同意,十六岁的秦行偷溜出国学跳舞,父母大怒。 林叙受托将秦行带回来,秦行仍执意进入演艺圈。是林叙给秦行父母打的包票,秦父秦母才勉强同意。 秦行回国出道后,秦父秦母断了秦行的生活费,想逼他回家继承家业。 是林叙收留的秦行。他管着秦行,常以长辈的口吻训诫他。 林叙对他有恩,秦行也只有喝了酒,才敢反抗一二。 “你再说一遍。”林叙怒视着秦行。 秦行被如此凌厉的目光吓到,林叙从来都不凶他的。 他现在身份出现在gay吧,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秦行觉得理亏,耸着头,往林叙的车走去。 倏地,一辆黑色宾利急刹停下! 那辆车距离秦行只有十公分。 秦行吓得一哆嗦,他往驾驶座窥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五官英气俊逸,气宇轩昂,额上的碎发挡在眉宇间,眉头下压,眼神阴鸷,像是要将人活活撕碎。 与秦行对视上时,周徐映捏紧方向盘,胸腔里一股怒火窜了出来,无尽蔓延。 他下车的动作急切,像是一脚把车门踹开的,秦行涌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吞咽回去。 “下次好好开车……”秦行小声嘀咕着。 周徐映神色倨傲,眼睑下一片阴沉,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行,用一个足以将人化为灰烬的可怖眼神盯着秦行。 秦行吞咽着口水,林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将他往身后一拽,递了一瓶药给周徐映。 第37章 “冷静,好好谈。” 周徐映死死盯着林叙手中的药,漠视着林叙走了。 抗躁郁症的药,他吃了二十一年! 从贺谦死后开始吃,一直到现在。 他迈着长腿,目光森然的往酒吧里走,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下,热闹的酒吧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盖而来。 营销见周徐映西装革履,一身贵气,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先生,几位啊?要不要开个卡座?” 周徐映冷冽的目光扫在对方的肩头,旋即,一把将男人推至墙壁上,男人头磕在墙上,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他本能的揉了揉头,掌心中一片血色! “血……流血了……我流血了!” 他来不及要周徐映赔偿,随行的一行黑衣男人直接开道,将人再次推至墙壁上。 周徐映站在入口处,单手插兜,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像是在捕猎。 贺谦,就是那只不听话的“猎物”。 怎么训,都没用! 第29章委屈 经理看着对方这么大的阵仗,怕影响生意,立马笑眯眯地迎上来。 “先生,你是找人吗?要不我帮你吗?” 嘈杂的酒吧里,不低身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周徐映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知道有人不长眼碍在他面前。 他抬脚,一脚将经理踹飞出去。 经理一头撞到了皮质卡座上,还来不及喊人,周徐映就略过人群,朝着角落迈去。 远处,贺谦正酡红着脸颊,穿着外套,动作愚钝,像是醉了,眉眼带笑的与人说着话。 这样的笑容,整整四个月,周徐映见都没见过! “贺谦!” 阴森的怒音从贺谦头顶传来,极具穿透力。 贺谦一愣,僵硬的抬起头。 周徐映逆光站着,身着笔挺西装,镀金色的挺括领带微乱,他有戴领带夹的习惯,可现在领带夹早已不知所踪…… 再往上,周徐映的面部肌肉微微发抖,呼吸粗重,双目充血,疲惫中裹着寒霜。 落下来时贺谦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难以喘息。 “周……周徐映?” 周徐映不是出国了吗?贺谦亲眼看着去机场的…… 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周徐映低头看了眼腕表,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宣布:“24小时结束了,贺谦!” 他单手扛起贺谦,放在肩上。肩胛骨正对着贺谦的胃,顶的贺谦想吐。 他拍了拍周徐映,“你放我下来!疼……” 清脆发响的巴掌落在了贺谦屁股上,“不想被*死,就闭嘴。” 周徐映的声音,咬牙切齿从齿缝中硬挤出来的。 众目睽睽下,贺谦被一路扛着出去。走到门口时,周徐映抬腿一脚将门边的台子踹飞。 上漆裹布的木台,硬生生的被踹断。 周徐映这一脚的力道,要是落在人身上,绝对要断几根肋骨。 “今晚的损失,我会赔偿。” 周徐映掐着贺谦的大腿,对经理说。 “是是是……” 经理一额头的冷汗,目送周徐映离开。 酒吧外下雨了,绵绵细雨像是针扎来一样。 贺谦被丢在宽阔的后座上,脊背撞的有些疼。 他出于本能的弹起来,拉开车门要跑。 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贺谦的脚踝,将人拖回。 力道比从前逃跑被抓回来要大的多。 好像要把他捏碎。 “周徐映!你发什么疯?” 贺谦挣扎着踹了周徐映几脚,周徐映的黑西装上很快就留下了明显的鞋印。 他蹙眉捏紧贺谦的腿,他并不介意贺谦踹他,包括贺谦斥他,他也只当这是不疼不痒的情趣罢了。 但今天不一样。 贺谦所有的举动,都在激怒着周徐映。 周徐映脱下贺谦的鞋和弄脏的外套,单手扯开领带。 “贺谦,我以前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周徐映抽出皮带捆住贺谦腿。 贺谦无法挣扎,后仰时被摁在后座上,喝了酒又吹风,他清冷的脸上一片酡红,蛊人侵占。 周徐映用指关节撑开贺谦的嘴,被狠狠咬了一口。 “嘶……” 周徐映没抽手,把解开的领带塞了进去。 贺谦眼尾含泪,仰视着周徐映。 周徐映的五官被阴影覆盖,他看不清,模糊与痛楚交织着。 他拍着周徐映的肩膀,摁着周徐映胸口处的旧伤,见了血,周徐映也不松开他。 说疼也不松开。 求饶也不行。 …… 贺谦醒来时,仰躺在床上,他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他双目无神的眨着眼。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贺谦。 周徐映,就是疯狗。 一头会发病的疯狗! “叩叩叩。” 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贺先生,少爷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不吃,不饿。” 贺谦翻身,背对着窗户。 窗外是昏天黑地,又或是晴空万里,都与他毫无关系。 “叮铃叮铃……” 铃铛声因为贺谦的翻身在响。 自由的鸟,回到了囚笼里。 “少爷……” 第38章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周徐映手中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边,目光复杂。 “是不想吃?”周徐映问,“是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想吃?” 贺谦抬起被子,将脸埋进去,把自已蒙起来。 答案:两者都是。 周徐映关门进来,步子到贺谦床边停了,紧接着是粥放下的声音。 周徐映单手抓住被子,要掀开。 贺谦死死捂住,不松手。 “你走。” 贺谦哽咽着。 被子跟随着贺谦的动作,微微颤动。 贺谦……在哭。 周徐映松开手,他看着桌上的粥,起身凝视着贺谦,指节颤动,“你觉得委屈?” “……” “你要的自由,就是在酒吧里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周徐映咬字重,语气中带着怒气。 贺谦还是不回答他。 他没有,他不知道那是gay吧。 里面有人长发,有人穿裙子,有女人。 面对贺谦的沉默,周徐映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 每次他不如贺谦意,贺谦就不说话,拒绝交谈。 周徐映怕发病,只能离开家一段时间,算是冷处理了这些事。 不是周徐映想冷处理,是贺谦,从来就不想处理! 这段关系,维系者从始至终都是周徐映。 他一松手,贺谦就会走。 毫不犹豫的离开。 周徐映咬紧后槽牙,碾碎了气息,“你一定很后悔救我上岸,或者恨不得杀了我。” “我很早就说过那是你唯一离开我的机会。” 他在国外收到贺谦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的照片,气的周徐映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怒之下,将整个餐厅都给砸了! 他所计划的生日礼物,求婚,全部成空。 他还必须得压抑着情绪,平静接受这一切。 在露天阳台上,周徐映看着监控,监控里的贺谦足够乖,他很满意。 他想,或许明年生日,他们会一起看落日,他还想,如果贺谦一直这么乖,他会容许贺谦每个月都有“自由日”。 可贺谦呢? 他去了酒吧。 gay吧! 没给他的好脸色,全给了别人。 周徐映起身,将桌上的盘子,高脚杯全部掀翻在地,整个餐厅噼里啪啦的全是玻璃声。 他碾着玻璃渣离开时,心都在滴血。 周徐映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在将贺谦越推越远。 他也想过给贺谦尊重,自由。 但贺谦没乖。 他所赋予贺谦的一切,全部都要收回。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只要贺谦活着就够了。 “你想去酒吧,gay吧,我陪你去。” 周徐映的语气忽的轻快起来,“正好有个惊喜给你。” 第30章干净 林家。 秦行坐在沙发上,没烟抽,双腿一搭,靠在沙发上沉思。 “林叙,那男人你认识?” 秦行有些困惑的看着林叙。他出道后,经常四处飞,和林叙交集少,也不常回家,对林叙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嗯?” 林叙倒了杯热水,坐下喝。 “我越想越不对劲,他昨晚是不是想撞死我?他你?要谋杀我?” 秦行手一拍,觉得极度合理。 “你想多了。” 林叙起身往浴室走,出来时秦行还坐在沙发上沉思。 秦行见林叙出来,立马投去视线要个答案,林叙蹙眉看着他,“他杀你,不会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什么意思?” “最近少出门。” 林叙劝诫道,说完他从书房里取出长尺,走到秦行面前,“伸手。” 秦行:“……” 他把手捂得紧紧的。 林叙:“伸手。” 秦行眼神往上挑,“我都21了,还打手……我爸妈当年那么生气都没打我……我怕疼的。” 林叙含笑:“你皮厚,不怕疼。” 秦行:“……我怕!” 林叙:“给你点教训,不然你以后还会去那种地方。” 秦行撇嘴伸手,“你可以说我!但不能说酒吧是‘那种地方’!我清清白白的!哦……对了,我昨晚还遇到了一个人,看的可顺眼了,就是没问……” “啪!” 林叙打了秦行的手。 秦行的手心瞬间通红,他立马抽回手,放在嘴边吹,腮帮子鼓着,然后一脸哀怨的看向林叙。 好痛…… 林叙铁定故意的! 林叙吞咽着口水,“没问什么?” “没什么。”秦行瞪林叙的眼神很凶,“你这次怎么打这么用力?” 以前林叙只是轻轻地打他手心,说他不乖,不会这么疼的! “去酒吧,欠打。”林叙眼神阴暗。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爽了?公报私仇?坏林叙!”秦行一脚踹去,林叙躲开了。 “林哥。” 林叙回头纠正他,语气中带着威胁。 秦行不理他,低头吹手。 林叙僵硬着动作离开,捏着戒尺的手隐隐颤抖。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和周徐映待久了,他指定也出了点毛病…… 晚上。 第39章 周徐映回家后,带贺谦去了全京城最大的酒吧,准确来说,是最大的交易所。 ——velvetlounge 酒吧门口是经典的德国拱门,风格特立,雕塑精致,像是一座落地宫殿,门口还站着穿着黑色蕾丝短裙的酒侍。 但……是男人。 “周先生。” 经理带着一位漂亮的混血感男人替周徐映拉开了车门,语气恭敬。 周徐映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从口袋中摸出烟,混血酒侍眼尖的过来点火,被周徐映冷眉吓退。 他低手拍拍车门,“出来。” 金丝雀从安全的牢笼里,钻了出来。 贺谦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景象,只觉得窒息。 贺谦迎风站着,面色苍白,周徐映单手揽住他的腰,动作暧昧。 经理颔首一笑,低头说,“周先生,我带你上楼,今晚的拍品不容错过。” 拍品? 贺谦看了周徐映一眼。 周徐映目光阴沉,微弓的眉骨透着凛冽寒意,切割着一切情绪。 他们被带到一个观景位极好的包厢坐下,周徐映双腿交叠,抽回手低头点烟。 抬头时白烟飘起,他用眼神示意经理离开。 经理走后,周徐映将烟换了只手,不抽时就夹着,手肘撑在皮质沙发的扶手处。 烟味呛的贺谦胃疼,他咳嗽了两声,难受的往旁边挪挪。 周徐映摁灭了烟,脱去沾染烟味的手套,点了点身侧的位置,“坐回来。” 贺谦看他一眼,用眼神拒绝。 周徐映大手伸过去,将人硬揽了过去,手上的戒指,硌着贺谦的腰。 贺谦想掰开,没成功。 目光落在周徐映手中的戒指上。 “周先生。”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拍卖马上开始,我来给周先生送点水果。” 听着声音,贺谦身体僵住,掰周徐映的手沁出一层冷汗,轻搭在周徐映的手腕上,用不上力,还有些抖。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 沈锡。 “进。” 门被推开,沈锡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透明衬衣,下身是黑色西裤,走路时西裤中有明显的褶皱…… 像是里面穿了什么。 他端着水果,半跪在茶几前,锁骨处的扣子崩开,精致的锁骨展露出来,是勾人的手段。 这不是贺谦认识的沈锡。 贺谦捏紧周徐映的手,在抖…… 沈锡放下果盘时,含笑抬眸,“周先生……” 沈锡的目光与贺谦对上,二人都僵了一下。 沈锡的目光落在贺谦被搂着的腰上,贺谦的目光落在沈锡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上。 窒息与无力感深深包裹着贺谦,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掰开了周徐映的手,猛的站了起来。 “我想去厕所。” 贺谦起身往外走,背影狼狈。 他与沈锡认识这么多年,沈锡不是gay…… 太多的问题涌入贺谦脑袋,他想不清楚。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锡那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贺谦不停地冲洗着脸,迫使着自已冷静。 他回到包厢时,看见沈锡正跪着爬向周徐映翘起的鞋尖,用手轻轻地擦拭着。 嘴里娇嗔吐字:“周先生,您要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男人,如果是您的话,我可以试试。” “我很干净,没让谁碰过。” 沈锡仰视着面前气宇轩昂的男人,无尽渴望。 对权势,对财力,对周徐映的…… 都有。 周徐映点了支烟,半侧回头,询问着僵站在门口的贺谦,“你觉得呢?” 贺谦走过去,站在周徐映的面前。 “不行。”贺谦又一次说,“不行的。” 周徐映满意这个答案,大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贺谦的下巴。 他在夸贺谦乖。 沈锡的面色煞白,“周先生……” “滚。” 周徐映收回脚。 大手掐在贺谦腰上,用鼻尖蹭起贺谦的下颚,吻住贺谦颈侧的红痣。 享受着贺谦难得的乖顺。 第31章展品 沈锡盯着贺谦,眼底那抹憎恨犹在。 父亲贪污受贿,母亲非法经营,沈家轻易被压垮。他是自愿来这的,他想为沈家求一线生机。 这一切都是周徐映做的! 并且还远不止如此。 周徐映曾对他说过,还有他…… 沈锡一直提心吊胆至今,他不明白什么时候招惹过周徐映,现在他明白了。 沈锡倒吸一口凉气,死死地盯着大屏看了三秒,而后离开包厢。 “砰!”大门关上。 周徐映嘉奖似的亲了贺谦一口。 沙发对面的大屏亮起,拍卖开始。 贺谦循着光线看去,所谓的拍品,是一个又一个大笼子。 笼子里,是展品。 展品,是男人。 这就是周徐映给贺谦准备的“惊喜”。 周徐映带贺谦来这,无非是在警告贺谦。 要乖。 贺谦的目光随着镜头扫视过18个“展品”,其中也包括沈锡。 贺谦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在害怕。 他刚才说不行,不是为了沈锡。 第40章 是为了自已。 贺谦劝过周徐映再雇一个情人,但被无情拒绝了,甚至被惩罚的厉害。 周徐映刚才询问他的意思,是在试探他。 如果贺谦说可以,后果会非常严重。 倏地,贺谦小腿一热。 周徐映捏着他的腿,肌肉强悍的手,能轻松把他的圈住。 黏哑声音在贺谦耳侧响起,“这个惊喜怎么样?” 贺谦用力掰开周徐映的手指,往旁边侧开视线,手不停地在抖。 虽然贺谦没说话,但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徐映已然达到目的,满意的带贺谦走了。 二人离开后,当晚的压轴品沈锡,被高价买走。 周宅。 贺谦一天没进食,周徐映回到周宅后,去厨房给贺谦做了碗小馄饨,加了两个蛋,端到贺谦面前。 贺谦动了勺子,周徐映才上楼洗澡。 贺谦看着飘着葱花的馄饨,眼眶湿润。 今晚的馄饨,咸得要命。 周徐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楼下的灯已经灭了,他走下楼打开灯,餐桌上馄饨飘着热气。 蛋吃了一半,馄饨几乎没怎么动过。 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酒味。 贺谦喝酒了? 周徐映立马关了灯上楼,走到贺谦卧室门口,发现灯灭了。 周徐映推门时,门被锁了,他只能回书房取备用钥匙,打开贺谦卧室门。 他走到贺谦床边,把钥匙轻轻一放,刚要说话,贺谦猛的坐了起来。 他抱着枕头,站起来,不说话,往门外走。 步子很快,几乎可以用撞来形容。 像是喝醉了。 黑暗中,贺谦头磕到了门,“哐”的一声巨响,吓得周徐映心惊肉跳,一把冲过去把人抓了回来,往床上丢。 贺谦挣扎间,又给了周徐映几脚。 直踹周徐映伤口。 那几脚比起贺谦的伤,无伤大雅,周徐映控制住他,抬手开了灯。 贺谦立刻翻过身,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额头疼的发麻,抱着被子哭。 “让我看看。” 周徐映伸手揭开被子。 贺谦不给看,把头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身体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劲敢反抗他。 “贺谦,给我看看。” “不给。” “贺、谦!” 周徐映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贺谦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爬满血丝,脸上酡红,沾染着醉意。 漂亮的眉眼中,喝醉了也透着恨意。 “周徐映!” “我在。”周徐映伸手拨开贺谦额前的碎发。 额上一道红痕,鼻梁没事,刚刚还真是撞出去的…… 周徐映揉揉他的头,正准备下楼拿冰。 贺谦一头就栽了下去,周徐映眼疾手快的托住了贺谦的下颚,防止他再次磕到。 “笨。”周徐映笑着说。 贺谦不理他。 周徐映拿来冰用毛巾包着,给贺谦冰敷额头。 贺谦仰躺着,脸颊酡红,抱着被子,轻轻地说:“周徐映,你怎么不去死……” 周徐映的动作一僵。 “快了。”真的快了。 贺谦“哦”了一声,也不开心,不笑,应该没听见,或者没听懂。 他持续说着讨厌周徐映的话,说不想看见周徐映,数落着周徐映的恶行。 这个时候,吐字倒是清晰,也有条理。 周徐映给贺谦冰敷后,又给他涂了药。 上完药后,周徐映关灯抱住了贺谦,在他耳边说话,不管人听不听得懂。 空腹不能喝酒,容易得胃病…… 恨他可以杀了他,但不是现在。 他活着一天就不会放贺谦走。 所有伤害过贺谦的人都该死,包括他。 贺谦太冷了,他往周徐映怀里蹭,嘴里还说着让人伤心的话。 周徐映顺着他的话说,“嗯,你说得对。” “周徐映坏,该死。” 后半夜,贺谦不说话了,睡着了。 周徐映起身走了,给贺谦开了空调。周徐映是不喜欢在卧室里开空调的,空气不流通,很闷,很干。 他起身披着大衣往卧室外走,哆嗦着吃药,在客厅抽烟。 烟被风抽了大半,半截烟灰掉下。 周徐映说,“明年再一起过年……明年再……” 周徐映掐灭了烟,洗了手,下楼给贺谦包馄饨。他把馄饨包好,放冰箱。 贺谦想吃就吃。 不想吃就丢。 要过年了,贺谦二十岁了,还有四年。 周徐映走了。 第二天贺谦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 昨晚的记忆,迷迷糊糊的灌入脑海中,他的心顿了一下。 下楼时,管家和佣人在收拾别墅,周徐映不在。 他看见管家将红酒收好,佣人在门口贴上门联,挂上红灯笼,连后院的树上也有红灯笼。 欧式格调的别墅里,添了年味。 佣人给贺谦做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馄饨。贺谦一口就尝出了这个味道。 “周徐映呢?”贺谦问。 “公司有事,很早就走了。少爷临走前说这段时间忙,请贺先生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和管家说。” 第41章 贺谦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他把馄饨吃完了,看向忙碌的管家,“刘叔,你回家过年吗?” 管家:“……”我倒是想啊! “家太远了,我留在这陪贺先生。”要加班啊! 贺谦想了一会,忽然说:“他应该会回家过年吧……” 第32章闯祸 “啊?”管家没太听清楚贺谦在说什么,“贺先生说什么?” “没什么。” 贺谦往楼上走。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佣人都走了,只有管家在周宅,刚装饰上的年味又冷清了许多。 这三天,贺谦不是在看书,就是去院子里扫雪。管家怕贺谦冻坏了手,劝了许久,劝不动,只能给贺谦买了防寒手套。 贺谦以前过年的时候,家务卫生都是父亲弄的,母亲主厨,贺谦负责在院子里扫雪。每年都要扫雪,在哪都要。 贺谦习惯了。 这三天贺谦除了后院,哪也没去。 倒是管家出去了几次,一次回来的时候,还给贺谦添了新年衣服。贺谦看着衣服,说要给管家转钱。 管家拒绝说着不用,把衣服塞给他就走了。 后来管家还出去了一次,贺谦托他买了红包封,压岁用。 除夕当天,管家下午就开始弄晚餐,贺谦想帮衬着被管家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拒绝,那眼神多少带点……不可言说的嫌弃。 贺谦:“……”想到了那盘“腊肉”。 他识趣地拿着扫帚继续去后院扫雪,其实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只是树和草上裹着一层薄冰,被冻着。 贺谦烧了壶热水,拎出来。 他想把树边的杂草给除了,提了壶热水来,松松冻土,再挖出来丢了。 浇草,松土,挖草,动作一气呵成。 草不多,大概是打扫花园的佣人没走两日,平日里又清的勤快。 贺谦顺带把树旁边长得奇形怪状的花,一并清理了。 他去丢垃圾的时候,遇见了管家。 “贺先生,你这是?” 贺谦一手热水壶,一手垃圾袋,“哦……除草。” 管家表情凝重。 贺先生还真是……又会做菜又会养花。 贺谦将手中的垃圾丢入垃圾桶,袋口敞开…… 管家立刻睁大双眼,瞳孔地震。 他如雷轰顶地看向贺谦,一把将垃圾掏了回来,抖着手捧起那些怪异的花,“这这这……贺先生把这花给除了?” “怎么了吗?” 贺谦看出了管家的表情凝重,有些不解。 “这是少爷特地从国外托运回来的鬼兰,一千五百万……一株!” 年过半百的管家,腿软跪下。 给了贺谦新年第一拜。 这不只是一千五百万,还是他的命啊! 贺谦眼皮直跳,“你说多少?” “一千五百万!!!” 管家双手抱头,所有的成熟、稳重,在此刻崩盘。 贺谦:“……” 管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贺谦的眼神逐渐复杂,然后拿出手机…… 贺谦摁住管家的手机屏幕,“你先别和他说。” 管家眼神怀疑。 贺谦又说,“我自已和他说。” 管家把手机收好,连着说“哦……” 三分钟后,管家溜进厨房,炒着锅里的空菜,只有锅铲和锅碰撞的清脆声。 他给周徐映发去信息:【少爷,你的鬼兰……没了。】 周徐映:【你还在。】 管家毛骨悚然,立刻解释:【不是我弄的!是贺先生当野花野草给除了!】 周徐映:【哦。】 就一个“哦”? 一定是生气了! 管家编辑了一大段话,来以证清白,可按发送键时又觉得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他编辑了又删除,反反复复。 到年夜饭时,他端着菜上桌,主动给贺谦盛饭,试探地问:“你和少爷说了吗?” 贺谦抿嘴:“还没。” 管家机械式地吃了这顿痛苦的年夜饭,吃完饭后,贺谦撂下筷子往楼上走了。 五分钟后,贺谦从楼上下来,他走到管家面前,递了个红包过去,“刘叔,新年快乐。” 管家:贿赂,一定是贿赂! 他迟疑了好久才接过红包,上楼从书房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封,递给贺谦,说着新年快乐。 贺谦看着漂亮的红封,有些出神。 他收下后,主动去洗了碗才回房间。没一会,管家来敲门,“贺先生,我买了烟花,凌晨的时候放,放烟花的时候我喊您。” 贺谦:“好。” 管家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贺先生,你说了吗?” 贺谦:“……还没。” 管家:心已死,这是他过过最忐忑不安的除夕夜。 管家走后,贺谦看着对话框里的内容。 上面的信息很少,都是周徐映给他发的信息,很简短。 周徐映:【晚上回家。】 贺谦:【哦】 周徐映:【在校门口。】 贺谦:【嗯】 诸如此类…… 贺谦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挑开话题。 他咬着手指头,想了三个小时,终于发了短信:【在做什么?】 周徐映:【没做】 贺谦:【……】 第42章 贺谦编辑信息:你现在在忙…… 周徐映的信息率先弹了出来,【在忙,有事电话说。】 贺谦:…… 闯祸了,有点说不出口。 一千五百万的祸。 贺谦犹豫好久,颤抖着手给周徐映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什么事?” 自从喝醉那晚过后,周徐映没有回过周宅。也没有再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贺谦也没主动联系过。 就像是冷战。 他们时常这样。 贺谦一度觉得与周徐映冷战虽然会受点苦,却可以换来短时间的安宁,总而言之,结果不错。 可那晚有些不一样…… 贺谦与周徐映中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贺谦难以逾越。 “没事。”贺谦摸摸鼻尖,再没下文了。 他想,先让周徐映过个好年吧…… 安静的一通电话中,贺谦能清晰的听见周徐映平稳的呼吸声。 热气像是萦绕在贺谦的脖颈上,酥酥麻麻的。 贺谦下意识的摸摸脖颈。 “新……” “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贺谦止住了话,周徐映勾唇笑了笑,“新年快乐。” 还有,迟到的生日快乐。 周徐映摸着指节上的戒指,这枚戒指,与他37岁死时戴的是同一枚。 是他的婚戒。 他与贺谦的结婚戒指。 他自作主张的给了贺谦一个婚礼,他想贺谦会开心,又或许不会。 但不重要,檀木棺里的人不会说话,不会拒绝。 会接受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又乖又听话。 第33章长命百岁 “嗯……”贺谦说。 安静的电话声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一点新年的热闹氛围。 他不知道周徐映在哪。 大概不在家。 “没事我挂了。”贺谦说。 “嗯。” 得到回复后的贺谦,挂断了电话。他看着时间,已经是23:47了。 管家敲了他的门,“贺先生,出来看烟花!” “好。” 贺谦拿出手机出去,被管家带到楼顶,这里视野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扶手处全是玻璃残片,像是为了阻止什么。 扶手台下,雕刻着玫瑰花瓣,诡秘旖旎。 “贺先生,小心着别把手靠上去,会划破的。”管家提醒道。 “哦……” 贺谦后退一步。 “我下楼去点烟花,这个给您玩。”管家往贺谦手里塞了仙女棒。 “注意安全。”贺谦多叮嘱了一嘴。 管家点头后往楼下走。 周宅地处在郊区,可以放烟花。 换而言之,身处如此偏僻之处,算贺谦想逃,也没法逃。 这是一座为他而建的城堡,关着他这只小雀。 23:59分,烟花准时被点燃。 一束流星般的烟火在贺谦眼前,绚烂绽放。 贺谦的脸,被烟火照的透亮。 围墙之外一道黑影站在黑暗中,手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火,望向周宅楼顶。 靡丽的玫瑰雕刻上,衔接着刺手的玻璃。 贺谦冰冷的脸,被衬的更加锐利。 烟火的斑斓,给贺谦裹了些许温度,总归没那么冷了…… 烟火燃尽,重归黑暗。 贺谦盯着手中的仙女棒,“幼稚,哼。” 这声轻哼,意味不明,像是在说谁。 贺谦点燃仙女棒,玩灭后还盯着看了许久才走。下楼时,管家端来牛奶。 “贺先生,喝完再睡吧。” 贺谦接过,咕噜咕噜的把牛奶喝完后回了卧室,他从枕头底下取出红包。 是管家给他的那个…… 红包封面漂亮的过分,上面还有瘦金体的拓印,写的是:长命百岁。 贺谦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块大钞。 贺谦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枕着睡。 不知道为什么,贺谦今晚出奇的困,他侧身看着古黄色的小夜灯,没意识的睡着了。 一道黑影踩着冷风进来,手腕上缠着黑红色丝绸,又长又细,恰好能遮住贺谦的眼眶。 周徐映将丝绸取下来,系在贺谦的眼眶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痴迷地握住贺谦的手,贺谦的手冰冰凉凉的,周徐映给贺谦搓暖。 贺谦耸着肩,精致好看的锁骨,格外蛊人。周徐映俯低身体,在贺谦耳边说着暧昧、病态的话。 如果贺谦清醒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 但现在不会,贺谦什么都听不见。 贺谦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头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轮廓,吓得十指紧扣的手收紧,抖了一下。 “周、周徐映……” 贺谦试探性地喊。 “嗯。”磁性沙哑的声音,带着热气萦绕在贺谦脖颈上。 贺谦再次睡着,只是一眼,他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 周徐映给他戴上戒指,尺寸格外合适,对于贺谦他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贺谦该穿多大的婚服,戴多大的戒指…… 甚至知道他该躺多大的棺材。 他们在一起了二十一年,他对他了如指掌。 贺谦,就是属于他的。 第43章 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贺谦醒的时候,手轻轻动了动,酸痛即刻牵动全身。 他本能的往身侧一探。 没有人! 没有温度。 所以……周徐映没有回来,他做了个梦? 梦见周徐映了……? 贺谦脸一烫,看着干净的床单,眼神却不清白。 他立马把床单还有被单全部换了,嗯……还有枕头。 他把东西换下来后,卷成一团,丢进了洗衣机里,试图清洗昨晚噩梦。管家喊贺谦吃早餐,善意的提醒道:“这两天还会下雪,没法晒,只能烘干。” “晚一些,我帮贺先生把被单……” “不用,我自已来!”贺谦立马抢断,声音都高了几分。 管家不明所以的点头。 贺谦低头吃着面包,“那个……昨晚……他回来过吗?” 管家摇头,“少爷最近都在公司忙,怎么了吗?” “没事……” 贺谦的脸越来越红。 他真的喜欢男人,这件事是在周徐映身上得到印证的。因为周徐映能给他带来特殊的感受,但这种感受与他厌恶这样的关系并不矛盾。 只是,贺谦从来没想过,他会在梦里梦见周徐映…… 不应该才对。 他承认周徐映的技术不错,但…… 贺谦耳根都烫了,他草草的咬了两口面包,喝了杯牛奶就往楼上走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贺谦想不通。 贺谦只觉得不应该。 贺谦因为这件事,连着几天都心绪不宁。因为不止一次,不止一晚,他都做了同样的梦,直到大年初五。 早上,周徐映穿着风衣回来。 贺谦正在楼下吃饭,疲惫的揉着眼皮。 他在看见周徐映的那一刻,源于本能的躲闪了一下。一是因为梦,二是因为那一千五百万。 周徐映单手插兜,坐在沙发上,管家在旁边倒茶,周徐映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在谈业务的事。 贺谦正准备上楼,措辞一番。 但被周徐映喊住了。 “过来。” 周徐映眼皮都没抬。 这里只有管家和贺谦,这话明显是对贺谦说的。 贺谦抿唇,走过去。 周徐映拍了拍大腿,示意贺谦坐上来,贺谦照做。 管家识趣麻溜的走了。 周徐映翻阅着一沓文件,侧廓线条冷硬,眉头蹙的极深,眉宇间透着疲惫感。 翻阅文件时的沙沙声,是客厅里除呼吸外唯一的声音。 贺谦将目光落在周徐映的戒指上,顿了顿。 周徐映签了字后,将文件摞好,单手撑在贺谦腿上。 “怎么不说话?” “……”贺谦莫名心虚。 “今天晚上,和我回一趟周家老宅。” 周徐映是用命令的口吻在说,并非询问。 “我?” 贺谦困惑,他实在是找不出,他出现在周家老宅的身份以及理由。 周徐映迎上他的目光,肯定点头。 “我不想去。” “我没征求你的意见。”周徐映点了支烟,烟雾飘起,他大手往下。 贺谦一激灵,“周徐映!” 第34章欠条 周徐映直勾勾地看着贺谦,等待着他的答案。 贺谦被盯的头皮发麻。 “我去。”贺谦说。 他无法忤逆周徐映。 至少这段时间不行。 周徐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勾唇。 周徐映凑近,“魏强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魏强说,周徐映上赶着去给周家做私生子,实则和周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贺谦愣了一下,如实点头。 周徐映吐了口烟,没有追问,眉头蹙的极深。 良久,周徐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迈着长腿进了浴室。出来后去卧室休息了,到了中午的饭点都没出来,一觉到傍晚。 贺谦捧着书,在书房看里看。眼睛盯着窗户,时不时的发呆,没读进去多少。 日落西山,暖光折射入屋,贺谦合上书从卧室出来,管家手中拿着软膏迎面走来。 “贺先生,少爷喊你去上药。” 管家把软膏递给贺谦,他接过东西进了卧室。 周徐映正站在落地窗前,上身袒/露,沟壑分明,肌肉精壮强悍。 周徐映手里转着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不见火,听见贺谦的脚步声,周徐映咬着烟坐在床上,背对着贺谦。 贺谦走近。 这一次,他看清了棺木上的小字,的的确确是个日期。 一九八七年十月。 在下面还有更为详细的生辰八字。 贺谦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 周徐映半侧回头,“怎么?” “这个……” “生辰八字。”周徐映冷眉,“来前面。” 贺谦走到周徐映面前,在脑海中推算着时间。 周徐映比他大十一岁,按照自已的生日推算…… 棺木上的时间与周徐映出生年份正吻合! 棺木纹身上刺的,是周徐映的生辰八字?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把生辰八字连着棺木一起纹在身上! “上药。” 周徐映拉着僵硬的贺谦坐在自已腿上,贺谦低头给周徐映上药,满脑子都是纹身的事,手都在哆嗦。 第44章 上好药后,周徐映穿上衬衣,扣上深色,套上黑色风衣,整个人看着英气十足。 京城下了太阳雨,他撑起黑伞,单手搭在贺谦的肩上,让贺谦先上了车。 周徐映压腰入车时,修长的手压在车顶,抽回后,手背上覆着一层薄薄水珠,他面色淡定的用丝帕擦去水珠,“去周家老宅。” 一路上,贺谦望着窗外,余光却落在周徐映的脸上。 挺鼻薄唇,剑眉星目,典型的薄情相。 贺谦薄唇努了努,想说鬼兰的事,刚动了动唇,周徐映看了过来,“有事?” “……”贺谦低头。 “说。” 贺谦抬头看着周徐映,又瞥了眼前座的司机,没说话,合眼靠着车门。 贺谦手偷偷扣着皮质车垫,恨不得挖出一个洞来。 车开到周家老宅门口。 下车时,周徐映拎上礼盒,撑着黑伞接贺谦下车,雨珠打在伞面上,声势很大。 贺谦扯了扯周徐映风衣,“周徐映……我有事想和你说。” “嗯?” “如果我……不小心把你的花弄死……” 周徐映打断:“得赔。” “我……给你立个欠条。” “哪株?” 贺谦低头,“鬼兰……” “一千多万,你还挺会挑。” “……” 周徐映将伞往贺谦那侧倾斜,雨水将周徐映的风衣打湿大半,他沉声道:“站近点。” 贺谦靠近一寸,低着头。 周徐映抵达别墅门口,收伞时,半侧的风衣上全是水珠,他掸了掸水珠,将礼盒递给迎接的佣人。 佣人低头接下,恭敬道:“二爷。” 周徐映虽是周家“私生子”,却也是二少爷,周家上下都尊称为“二爷”。 佣人补充道:“老爷在里面等您吃饭。” 周徐映将伞靠在门边,挽起贺谦的手往里走。 冰凉的手,握住了贺谦。 到餐桌前,周徐映松开了贺谦。 餐桌上只有周明德一个人,他面色憔悴,丝毫没有新年的半分喜悦,“坐吧。” 周徐映拉开椅子坐下,贺谦坐在他身边。 “新公司怎么样了?”周明德提问时,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贺谦一眼。 周徐映往贺谦的碗里夹了块肉,“在运行。” 贺谦咬了一口肉,周徐映唇角微勾。 周明德的目光一亮,询问了贺谦的名字。 贺谦回答时,声音冰冷,似乎并没有因为周徐映带他回周家老宅而感到喜悦。 周明德看着贺谦,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贺谦随便吃了点,撂下筷子看向周徐映,“有点闷,我想在附近逛逛。” 周徐映点头。 周明德喊来管家,使了个眼色,“带贺先生逛逛。” “好的,老爷。” 管家带走贺谦,贺谦走后,周明德放下筷子,压声低吼道:“周徐映,我孙子怎么样了?” 周徐映淡定喝水,“还活着。” 周成没有结婚,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儿子。这个儿子是周家长孙,唯一血脉。 这也是周徐映敢杀死周成,还能拿捏住周明德的原因。 “我要见他!” “你的演技太差。” 周徐映用手帕擦着嘴角,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让人骨骼生寒。 周明德怒斥,“没人能对仇人装出其乐融融的样子!” 周徐映低声哂笑,“翟为东回京城吧?” 翟为东,是周成的昔日战友,关系极好,也是京城人土,在京城极有权势。听闻周成的死讯,写了申请,调回京城了…… 周家在京城的人脉,远不如翟家。若非如此,周明德不敢与他这么说话。 周徐映很早就知道这层关系在,但周家这根荆棘,他必须踩平。他需要这个身份。 周明德语气硬了许多,“周徐映,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是吗?” 周徐映淡定的喝了口茶,目光凶戾。 贺谦撑着伞,乱走。没有按照管家的指引,他谁也不想听。 周家老宅地处偏僻,占地大,像是个庄园,风景极好,尤其是雨后,空气清新,尽是山林之色。 无人指引,贺谦走进一条死路。 他折返离开时,管家笔挺的站在出口,唇角含笑。 贺谦路过管家身侧,管家忽的拦住贺谦。 “贺先生,想离开周徐映吗?” 第35章合作 贺谦:“?” 管家继续说,“贺先生并不喜欢周徐映,要合作吗?” 贺谦仔细地嚼着管家的字眼。 管家不再尊称为周徐映“二爷”,而是称呼其名。 魏强的话,贺谦如今已能确认大半。 “合作什么?” 贺谦面容沉静,故作不懂。 管家取出一个新手机,递给贺谦,“我知道贺先生还无法相信我们,但我们的目的一致。” 贺谦接下手机,“哦?‘我们’什么目的?” “让周徐映倒台。” “比如?” 管家含笑,没有正面回答贺谦的话,“贺先生,保持联系。” 贺谦沉默着将手机放好。 贺谦折返回去,周徐映正撑着黑伞站在黑夜中,朝他走来。 第45章 “回去了。”周徐映替贺谦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管家含笑,“我送二爷。” 车上。 贺谦余光瞥向周徐映,将管家给他的手机取了出来。 周徐映目光一暗,“嗯?” “刚刚收的。” 周徐映眼神恢复如常,接下了手机。对于贺谦的乖,令他愉悦的松了松眉。 “怎么?不想逃了?” “我有道德底线。” 贺谦语气清冷。 他太清楚周家找他是做什么了,无疑是让他利用周徐映“情人”这层关系,为他们传递消息。 例如泄露商机之类的。 贺谦没法做这样的事,如果他能这么做,在海上那次他就不会救周徐映。 周家与周徐映的关系,贺谦不想掺和,这是第二个原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贺谦只想安静的做那位“渔翁”。 周徐映对贺谦的乖顺极度满意。 他觉得…… 婚戒、婚礼,该提上日程了。 当晚,周徐映定了个棺木,是贺谦的尺寸。 周徐映放下手机后,单手摁住贺谦肩膀,在他耳侧吹着热气,将头埋在贺谦的颈窝处。 贺谦缩了缩脖子,耳根发烫。 “今天很听话。” “我只是不想脏手。” 触碰法律底线的任何事,贺谦都不想做。 周徐映并不在乎这背后的结果,他撩起贺谦后背的睡衣,要奖励贺谦。 贺谦身体一僵。 他立刻往旁边挪开,把头埋进枕头底下,“我困。” 周徐映哂笑,单手将人从枕头底下捞出来,让人躺在臂弯之中。 他低头将下颚靠在贺谦的肩胛上,点了支烟给贺谦咬着,“别过肺。” “疯子!”贺谦怒斥着。 周徐映目光闪烁着兴奋。 贺谦面色难看:“……” 妈的,给他骂爽了! 次日,贺谦下楼时,周徐映正在喝咖啡。 茶几上放着白纸和笔。 贺谦吃完早餐时,被喊了过去。 周徐映双腿交叠,“立欠条。” 贺谦:“……” 他低头写欠条,把身份证,名字,还有周徐映的身份证名字,利息,全部都列清楚,欠条写的规范。 周徐映接过,扫了一眼,将欠条往旁边放,很快,又拿出一份合同,往贺谦面前一摊。 “喜欢和我算账,就算清楚明白。上下学的油钱、学费、吃喝穿,全部都算清楚。” 贺谦深吸一气,他翻文件的手都在抖。 周徐映如大赦天下般说,“套的钱,我请你。” 贺谦眼神哀怨的瞪向周徐映,“你根本不用!” “昨晚喂你身上了?” “……”贺谦面部肌肉一抽,“行。” 他在合同上签下字。 笔力足以穿透纸张。 签完字后,贺谦咬牙切齿的回了房间。 半小时后,他怒气冲冲的从卧室里出来,“周徐映!” “嗯?”周徐映挑眉看他。 “我他妈白给你*,还要给你钱!” “是。”周徐映点了支烟,“是你要和我算清楚的。” “我……” “你不想做我情人,那就做室友。” “室友能*?”贺谦捏紧拳头。 “你能反抗。”周徐映将合同递给贺谦一份,“一式两份,方便以后告我强/迫你。” 反抗?他怎么反抗? 贺谦一把掠过合同,怒气冲冲的回了卧室。 这份合同,加上那张欠条,意味着他即使有一天重获自由,也会欠一屁股债!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余额。 14568.2元。 这些钱,与他欠周徐映的,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周徐映,不愧是商人! 傍晚。 餐桌上是进口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摆盘极为讲究。 贺谦吃完后,管家将一份账单递了上来。 “贺先生。” 贺谦看见账单上的金额时,惊愕的睁大瞳孔。 周徐映淡定欣赏着贺谦多变的表情。 贺谦深吸一气,签了字,上楼了。 周徐映去了书房办公,一直到晚上八点,他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周徐映看着亮起的屏幕,眸光发寒。 周徐映关闭屏幕,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他一脚把门踹开,走到床边时,贺谦看着晃动不定的门,眉心抽动的厉害。 周徐映:“算我的。” 贺谦:“……” 林家。 秦行坐在沙发上发呆,第109次和林叙确认,“你真没和那男人上床?” 林叙:“……” 秦行:“你沉默了,你犹豫了。” 林叙:“没有。” 秦行:“没有他能想开车撞死我?这是人命!” 林叙无奈地扫着地,“脚。” 秦行抬脚,嗑着瓜子,“你看上他什么了?” 林叙无视着秦行的话。这段时间,不管什么话,什么话题,秦行都能往周徐映身上引。 他将客厅扫干净后,坐下翻阅医书,秦行十分自然的双腿往林叙腿上一搭,“捏捏。” 林叙拍开他的腿,“拿开。” 第46章 秦行:“你不给他捏吗?他看起来不好欺负……你为什么喜欢这一款?他看起来像是会吃人……” “没事的话,今年早点出去工作。” “你赶我走了!你想见他!”秦行一副我都看透的样子。 林叙忍无可忍,去厨房泡了杯牛奶,加了一滴酒,递给秦行。 秦行喝了一口,“林叙……” 林叙纠正,“喊哥。” “林叙!”秦行忽然站了起来,手指着林叙,“你不能……不能……” “砰!”秦行整个人醉倒了下去。 林叙起身,轻松将人搂住。 他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秦行的衣服微敞。 林叙站在床前,眼神复杂的看向秦行。 林叙轻斥:“真欠教训!” 第36章金丝雀 林叙不悦地打了秦行两下,动作轻的要命,根本无法发泄怒火。 “疼……” 秦行本能的用手心搓搓床单,从鼻腔挤出两声轻哼,又娇又野。 “林叙,疼。” 秦行说话含糊,意识不清。 “没礼貌,喊哥。” “林哥……疼!” 林叙眸光微暗,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该。”林叙叹了口气。 秦行一点都不乖。 嘴里嫌他是gay,又对他的私事如此感兴趣。 矛盾至极的小屁孩。 林叙当初给秦行在秦家面前做担保,秦行与他约法三章,保证不会乱玩,以后都听林叙的! 秦行没做到。 贺谦感觉自已被宰了。 自从每天在账单上签字后,他欠的钱,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连管家都看不下去了。 “贺先生,我说你……还是和少爷服个软吧?” 贺谦不理,自顾自煮了碗小米粥,喝了就上楼。 这不是服软不服软的问题。 如果他不给这笔钱,那他与周徐映就是包养与被包养的不正当关系。他想让周徐映付出代价,就必须把这些钱算明白。 贺谦意识到,再这么下去不行。 他会被活活穷死。 他需要钱,虽然短时间无法偿还那一千五百万,最起码不能连吃饭都是赊的。 周徐映不许他离开周宅,不许他和人接触。 贺谦唯一能做的就是直播。但贺谦并不是那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不想露脸,也不想去打pk。 所以……他决定不露脸,女装直播。 双重保险,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既然决定要直播,找准赛道很重要。 贺谦本想当个法律主播,但目前的学识不足以支撑他帮助别人,他也不想拿自已的职业生涯开玩笑,果断放弃了。 每天在周宅里欠一股债,贺谦心急,于是贺谦连夜网购支架和女装,到货当天就开播了。 直播前,他再三确认周徐映晚上不会回家,才开启直播。 贺谦在卧室里换上女装,戴上假发,口罩,捧着一本《民法典》…… 直播看书! 他用书遮着脸,只露出一截腕骨,开始直播。 直播开始到结束,观看人数只有十个人。 贺谦看着后台数据,心如死灰。 新人直播是有流量扶持的,他没见着。 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机器人的无头像ld刷了个棒棒糖就走了。 直播一小时,含泪赚0.1。 还不够交电费的。 贺谦放下手机和书,渴的厉害。 周徐映今晚不回家,管家是住一楼的,二楼不会有人,他没换衣服就往客厅走。 周宅落地面积大,卧室去客厅需要经过一个长廊,还需要推门。 贺谦推开门时,古黄色的灯光刺目而来。 贺谦身体僵硬。 怎么没关灯?周徐映在家? 贺谦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只脚。 贺谦心脏一紧,身后飘来陌生的声音,“嘶——” 贺谦僵硬抽脚,回身,“抱歉。” 贺谦身后,站着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身姿笔挺,脚踩长筒皮鞋,一头黑色板寸,双手插兜,又痞又正,极其招人。 “你就是周徐映养的金丝雀?”翟为东打量着贺谦,目光露骨。 他知道,周徐映养的小情人可是个男人。 他的目光顺着贺谦颈项往下,微弓的喉结因为紧张和羞耻翕动着,是男性独有的特征。 “不是。” 贺谦冷眉,抬手拨开了挡路的翟为东。 正要离开时,转角处的楼梯传来清脆的皮鞋声,还有一缕白烟。 周徐映面容阴翳的将烟从薄唇上取下,缓台处的灯光被愈来愈近的人影遮盖,散为光圈。 周徐映站在翟为东与贺谦中间,颀长的身影遮盖住了贺谦,他单手撑在护栏上。 对管家说,“给翟先生泡杯茶。” 管家悻悻点头,推开客厅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翟先生请。” 翟为东这才将目光从贺谦身上抽离,进了客厅。 周徐映掐着烟的手凑近贺谦的脸颊,挑起他的下颚,摁着他的唇瓣,目光打量,“这又是玩哪一出?” “……” 贺谦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蕾丝裙。 羞赧至极! “没玩……” 第47章 周徐映伏腰,单手抱起贺谦扛在肩上,半截烟灰落在贺谦的腿上,贺谦一哆嗦。 周徐映把贺谦丢在大床上,贺谦的身体上下一掂。 贺谦害怕的撑起手肘,支起腰,想逃。 周徐映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贺谦:“???!” 周徐映将烟丢下,皮鞋碾着烟,对贺谦命令道:“过来。” 贺谦:“……” 贺谦的不作为,漠视,深深激怒了周徐映。 “你过来,还是我去请你?室友——” 最后两字,语调极重。 贺谦依旧没动,周徐映亲自去请。 请,是要惩罚的。 周徐映捻着贺谦的发丝,“我不在家就这么穿?” 贺谦:“唔!” 周徐映掐断他的话,“不许出声。” 贺谦眼尾泛红…… 周徐映离开时,给他盖了被子,点了支烟,关门离开。 周徐映到客厅时,翟为东正双腿交叠着品茶,管家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见周徐映来了,过来倒了杯热茶。 周徐映递了个眼神,管家走了。 翟为东看着杯中的大红袍,转着杯底,“茶不错。” 周徐映笑笑,将烟盒推了过去,后仰着身体,双手展开撑在沙发上,眉眼深邃,窥不见一点波澜。 “只可惜时间泡的短了些。”翟为东意有所指。 周徐映讪笑,夹着烟的手抬起茶喝了一口,“好茶要在安静地方慢慢品。” 翟为东故作不慎的将茶杯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我这些天思前想后,实在是想不通周先生为什么要自降身份,进周家做私生子。” 周徐映在进周家做私生子时,羽翼已丰。 当时的周徐映,不过二十出头。如此能力,如此手段,完全没必要自取其辱。 周徐映笑笑不语。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十一岁,一路摸爬滚打,雷霆手段。 周徐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已“融入”这个世界,让一切重叠。 唯一改变的,只能是他与贺谦的关系和结局。 藏尸两年的冰冷,滋生出了心病。 药石无医。 唯有贺谦能解。x 所以周徐映圈着他,困着他,为他造好牢笼。 第37章说话 翟为东看着周徐映,神色淡定沉稳,只是隐隐能从吐烟的动作中感受到一丝不快情绪。 他与周徐映差不多大,放眼同龄,却也难见如此复杂的男人。 翟为东神色复杂,试探地说,“是因为刚才的那个男人吧。” 他调查过周徐映的底细。 没太多有用消息,只知道他是地下拳馆出身的,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狠。 除此之外,周徐映还有十分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女人,也从不碰男人。 三十一岁,唯养过如今这么一位金丝雀。 还是个二十岁的学生。 怪,怪的过分。x “确实带劲。”翟为东碾着指腹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令人回味无穷。” 周徐映起身相送。 黑夜下,翟为东坐上了吉普车,周徐映站在车窗外,管家在身侧撑着黑伞。 周徐映唇角恶劣一扬,“京城最近在修路,夜路小心。” 翟为东嗤笑,“小石头,摔不死人。” 车窗升起。 周徐映松了松脖颈,扭着发酸的关节往楼上走,今晚他要留住周宅。 管家收伞上车,走了。 周徐映洗了澡回来,贺谦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周徐映在他身边躺下,抱住他,“洗澡了吗?” “……”贺谦不理他。 “说话。” 周徐映单手穿过贺谦腋下,碰了碰贺谦的唇,是湿润的,他手抖了一下,没敢往眼眶上摸。 “嗯?”这个语调明显要耐心许多。 贺谦挣扎着推开他的手,然后卷着被子,排斥着周徐映的触碰。 寒冷的二月份,周徐映连被子都没得盖。 “好好说话,我就去书房睡。”周徐映说。 “没洗。”贺谦总算说话了。 “要洗吗?”周徐映问:“我抱你过去?” “不洗。”贺谦抱紧被子。 周徐映沉默许久,又问:“为什么穿裙子?” 周徐映看见贺谦穿黑色蕾丝裙时,人都快要疯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周徐映将贺谦当做女人,但贺谦喉结滚动,那双桃眸平静无波,冷静带着倨傲。 贺谦说:“我是男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周徐映的心池上,漾起层层涟漪。过去的岁月里,周徐映从未想过自已会喜欢男人。 但他喜欢了。 只是一面,他就喜欢上了贺谦。 不仅仅是因为贺谦的样貌,是因为贺谦的关心。没有人,关心过他。 贺谦咬着手指头,“看书。” “看书?” 贺谦当然不能说直播,周徐映这疯子般的占有欲,会发疯的。 他硬着头皮说,“穿裙子,看书,舒服。” 贺谦极少撒谎,说话时有些磕巴,所以尽可能的减少字数,让自已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以后少穿。” “哦……” 周徐映伸手抚摸着贺谦的头,指尖穿过贺谦发丝,贺谦微微发抖。 第48章 如此拙劣的借口,连自已都说服不了,自然无法说动周徐映。 对于贺谦的谎,周徐映一眼识破。 周徐映本该生气才对,但他没有。 周徐映起身,往书房走。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指腹抚过桌子,轻轻地放在鼻尖闻了闻,试图搜寻到一点属于贺谦的痕迹。 一点痕迹,令他甘之如饴。 周徐映低头,吻了吻指节上的戒指。 他在想,该什么时候求婚的好。 不知道贺谦会不会喜欢他的戒指,他精心准备的婚礼。 周徐映不想太操之过急。 棺木还没到。 卧室里。 周徐映并没有怀疑他,贺谦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害怕。 如此借口,周徐映真能相信? 还是说,周徐映在憋着坏? 答案,周徐映在这周的周五,就告诉了贺谦。 周徐映准备了一套裙子,还有铃铛。铃铛挂在脖子上 叮铃叮铃…… 周徐映喜欢听这个声音,也喜欢与贺谦接吻。 尽情地吻,窒息的吻。 周徐映更喜欢贺谦陪在他身边。 周徐映在办公,贺谦坐他身边认真看书。 穿裙子看书。 撒的谎,要自已圆下去。 周徐映渴了,喝着热水,侧头看向一脸哀怨的贺谦,“不是喜欢穿裙子看书?” “……”贺谦无语凝噎。 他总觉得,周徐映在故意捉弄他。 但贺谦没证据。 贺谦偏过脸,不看周徐映,也看不进书。 这些天的直播,贺谦没赚上钱,还赔上了电费,贺谦一度自闭。 他得想个办法…… 贺谦咬着腮帮子,想的认真。 “想什么?”周徐映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手表呢?” “……” 贺谦一怔。 手表摘了!他直播的时候都会摘,不戴任何饰品防止被认出来。 但贺谦想多了,他根本火不了。 “我洗澡的时候摘了……忘戴了。” 贺谦有些心虚。 “去找,戴上。”周徐映松开了贺谦。 贺谦放下书,立马去找,在卧室里找到后戴上才回来。 周徐映看着他的腕表,“别摘,我会知道。” “哦……”贺谦声音弱弱的。 周徐映看着贺谦,觉得他还没懂他的话。 贺谦的直播,他很早就知道了。 每次都摘表。 穿裙子,给别人看。 好在书挡住了大半,直播间只有他一位观众。 他只能看见一双手,和极大的三个字:《民法典》。 周徐映没捅破的原因,是那双翻动纸张的手,在他闲暇之余,看看也不错。 同时,贺谦心虚演戏时的表情,足够精彩。 偶尔逗逗,也有意思。 周徐映工作结束后,转了转腕骨,“明天元宵节,带你出去转转?” 这是继周家老宅回来后,周徐映第一次提出带他出去。 “好。”贺谦点头。 “我去洗澡。”周徐映起身。 “今晚能不能……” “嗯?” “我不舒服。” 周徐映看着贺谦,弯腰,“亲一下,我考虑。” 第38章监控视频 周徐映坐在电脑面前,眼神空洞的看着护眼屏幕,脸侧的余温炙热滚烫,眼眶发酸。 他曾经看过一个视频。监控视频。 贺母自杀头七,珠宝公司停业,门口全是诅咒人的油漆,24岁的贺谦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神色憔悴。 他带着一众律师进入会议室,出来时,面色死灰。贺谦看着窗外的暖阳,抽了支烟,打发律师走了。 律师刚进电梯时,贺谦问了一句:“光洒不到普通人身上吗?” 律师看着贺谦,“贺先生……” 律师竭力调查过工厂翡翠,的确如舆论所言,包括工人师傅都说有b货、b+c货。 本来只是背个黑心商家的名声,但因为父亲被停职,说他收受贿赂,导致一个家庭家破人亡,无数“热心网友”化作正义使者,声讨,逼死贺母。 父亲也在接受调查期间,出车祸死亡。 但民众不依不饶,觉得这些都是贺家应得的,甚至声喊着要杀死贺谦这个“羽翼未丰的恶魔”。 一切的证据,将贺家拖入旋涡。仅仅十天,贺谦退学、回国,父母双亡,众叛亲离。 他所信奉的法律,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稻草吹风摇曳,想着自已曾经说过的话。——我想让法律的光,也落在普通人的身上。 24岁的贺谦恍然大悟,那束光,如此遥不可及。 窗外夕阳璀璨,他笑着说,“要下雨了,乌云把光遮住了。回家吧……回家。” 律师走了。 贺谦独自上了公司顶层,俯瞰车水马龙的街道,纵身一跃。 没有任何犹豫。 无人信他,他站在众矢之的崖口,百口莫辩。 手中的烟都没灭…… 翡翠造假,是工人搬运途中不慎把翡翠原石摔裂,不敢上报。收受贿赂子虚乌有,是沈昌不想出轨败露,怕老婆去公司闹的,故意构陷。 迟到的真相,时隔两年,落在雪花里,溅了一地鲜血。 第49章 周徐映意外得知贺谦记忆只到19岁,是在床上。 周徐映填着贺谦,要他,要和他做,要不顾一切把他锁在身边,留下他的温度,哪也不让他去…… 贺谦是疯狗,眼神清澈憎恨。 没有半点寻死的想法。 与视频中悲凉大不相同。 贺谦咬了他,周徐映笑他多大还咬人,贺谦随口答的他十九。周徐映眼眸一亮,拽过他的脚踝吻了吻,“十九好。”十九岁的贺谦什么都不知道。 贺谦骂他变态。 周徐映连说是,是就是吧,他不在乎。 贺谦是暖的,他终于可以不用对着冷冰冰的人说话了。 周徐映兴奋的彻夜未眠,今夜如是。 他坐在书房里,翻着他的日记本,看着上面令人沉迷的照片。 夜半,他用钥匙打开了卧室房门。给贺谦喂了药,半小时后,他走到床边躺下。 指腹滑过温暖,攥在掌心。 他怎么可能会让贺谦自已睡。 翌日,元宵节。 周徐映如约带贺谦出去了,但去的是超市。这两天的人流量很大,贺谦保证会牵着周徐映,才被带出去的。 他牵,牵周徐映右手小指。 不松开,周徐映另一只手还要推车,买菜时,还要单手抿开袋子,贺谦就看向别处。 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贺谦和周徐映。 贺谦假装看不见,低头看脚。 直到路过的人说的话,飘入他耳朵里…… “这么居家一帅哥,怎么有个傻弟弟?” “说不定是黏人呢?兄弟关系好呢?这不没流口水吗?” 贺谦是别人口中,不流口水的傻弟弟。 贺谦:“……” 他咬牙,松开了周徐映的手。 “嗯?” 周徐映挑眉低头,眼神中带着威慑。 来之前,周徐映说过了。 松开一次做一次。 贺谦怒气滚滚地走了,走开十米后,见周徐映没追上来,眼神冰冷的站在原地。 贺谦脊背一寒,折回去,重新握住。 贺谦支支吾吾:“我没逃。” “一次。”周徐映并不买账。 贺谦不说话,捏着周徐映的手收紧,用力,恨不得捏碎。周徐映的手大,他握住都有些合不拢,根本捏不碎。 贺谦放弃挣扎。 周徐映买了汤圆,推着推车去前台结账时,瞥了眼前台架子,低头询问贺谦,“要什么味的?” 贺谦僵硬抬头,瞳孔地震。 周徐映:“请你。” 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贺谦:“……” 他再次松开了周徐映的手,走了。 周徐映各式拿了一盒,“结账。” “……” 贺谦远远看着,面容凝固。 周徐映走到他旁边,“两次。” 贺谦不敢反抗,快开学了。 自从周徐映在酒吧把他抓回来后,贺谦的限制比从前都要多了。他每晚必须喝牛奶,不许离开周宅,也不许和任何人联系。 班群在新年当晚,许多人都跟风发了新年快乐,贺谦连这个都不能发。 周徐映不允许。 他不能给别人发消息,包括群消息。 现在马上要开学了,贺谦想要继续读书,必须得讨好周徐映。 贺谦觉得,周徐映不会让他读书了。 周徐映当初会同意他去学校,多半是疯了。 人能疯几次? 晚上,佣人把汤圆端上桌时,贺谦主动给周徐映盛,还在汤圆上撒了糖,“我妈妈是南方人,我们家都吃甜……” 贺谦突然止住话,低头搅拌着汤圆,手有些抖。 他给周徐映示了好,却没法继续往下说,喉咙哑哑的。 吃完汤圆,周徐映回书房回复工作邮件,贺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 他干躺着,睡不着。 他不知道周徐映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被一双手搂住,他才回神。 周徐映的手,摸上贺谦的唇,再往上,碰了碰他的鼻尖,冰冰凉凉的,有泪痕。 哭了……贺谦哭了…… 贺谦想家。 周徐映十岁就被抛在荒野,没有家。 但是他能给贺谦一个家,贺谦要,他们就能有一个家。 今晚,棺到了。 他得先带贺谦去试试尺寸。 第39章受伤了 周徐映看着床头柜上的玻璃空杯,等贺谦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他将贺谦抱了起来。 他抱着贺谦,进了书房,打开暗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有一个房间。 进去,里面放着一口棺木。 棺木的盖子开着,周徐映将贺谦放进去,位置正好。 古黄色的灯光下,贺谦唇瓣透红,有血色,不是惨白。 周徐映临摹着他的轮廓,低头一吻。 “你会喜欢的……会喜欢这种婚礼的。” 周徐映病态地说。 他简直无法想象,在如此封闭的地方,叮铃叮铃响动的铃铛声会是多么美妙。 他想听,喜欢听。 这是贺谦活着的迹象。 周徐映抱起贺谦回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让贺谦枕着他的臂弯。 贺谦的肌肤滚烫。 周徐映取出戒指,给贺谦戴上。 第50章 尺寸合适。 一切都是如此合适。 周徐映在等,等贺谦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然后结婚。 他做足了准备。 元宵节后,临近开学。 关于是否还能上学的事,贺谦还是没能问出口,周徐映并未对他说过任何禁止他回校的话。 没说……就是默认同意。 开学当天,贺谦起了个大早,下楼时桌上放着周徐映吃完未收的餐盘,却没看见周徐映的人影。 他的心揪了一下。 周徐映……大概是忘了,又或是,不想让他去学校。 贺谦吃完早餐后,管家将一份账单递给贺谦,上面备注的是:学费。 周徐映没忘,不会忘。 贺谦签下字,去学校报到、拿书,回周宅时唇角勾笑,开心的情绪溢出监控画面。 第二天正式上课,贺谦起晚了,踩着点进的教室,刚在最后一排坐下,陈然坐了过来。 陈然将一张宣传单,递给贺谦。 学校组织了一个活动,征集策划案,录用者会有奖金以及学分。陈然是校宣传部的,负责宣发活动。 学分正是贺谦所需要的。他扫码,进入公众号,看了具体事项,浏览完毕后,他把宣传单推了回去。 “谢谢。” “没事。”陈然沉默一会又说,“下周有个法律公益的走访,在周末,要去小县城里。能加不少志愿小时和学分,你要参加吗?” “再看。” 贺谦觉得,周徐映未必会同意。 上完课后,贺谦一回周宅就开始写策划案。周徐映加班到半夜,回来时,书房的灯还亮着。 贺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徐映看着电脑屏幕上的word文件,滚动着鼠标。 贺谦被细小的声音惊醒,看见是周徐映后,他揉着眼睛,疲惫的打着哈欠,把头埋在臂弯里,“别删了……” “嗯。” 周徐映保存文件,关了电脑,他把人抱回了卧室。他将贺谦放在臂弯上,枕着他睡。 周徐映喜欢这样。 还喜欢把头靠在贺谦的颈窝上,感受着他呼吸时的起伏。 接下来几天,周徐映都没回家。 他在处理一些事情。 翟为东,终归是个隐患。 他提醒过翟为东,夜路很黑。 翟为东不听劝,那就给他一个教训…… 开学的这个星期,贺谦尤为安分。 他询问了关于周末法律公益走访的事,牵头的是学校本专业的外聘老师,红圈律师所的律师。 贺谦想去。 他偷偷填了表格,周五出结果,周六出发。 贺谦选上了,但他还没和周徐映说。 今晚,管家和佣人都不在。 贺谦知道,周徐映会回家。 他早早地站在门口等。 外面冷的他发抖,他跺着脚,搓搓手,不停徘徊着。 他不知道周徐映什么时候到家,周徐映没说。 消息也不回。 凌晨12:06分。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周徐映从驾驶座上下来,面色惨白如雪,整具身体都有些晃动。 他左手自然垂挂着,有什么液体从指尖流下,“嗒嗒嗒”往下滴。 寂静的郊外,风声鹤唳。 血滴下的声音,贺谦听得意外清晰。 周徐映逆着车灯走来,光影勾勒着他的轮廓,修长的身影拉长在地。 走近时,周徐映惨白无状的面色映入贺谦瞳孔。 贺谦心下一惊。 他趋于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扶周徐映。 周徐映躲开了他的动作,右手扶住贺谦的腰,踉跄的步子将人推到大门上。 “咚!”一声闷响。 周徐映左手撑在门上,低头,用鼻尖蹭起贺谦的脸,寻着他的唇,用力亲吻。 冷血的眼神在吻中一点点的安静下来。 一头受伤的狼,在寻找最亲密的伴侣为自已舔舐伤口。 “唔!” 贺谦后仰着头,后脑勺贴在门上,手拽着周徐映的衣角,绵长的吻中带着血腥味,强横疯狂。 无从拒绝,无法拒绝。 血还在流,滴在了贺谦的肩膀上。 他哆嗦一下,偏头停止了吻。 周徐映呼吸沉重,快他一步地问:“怎么在外面?” “等你。” “有事?” “……”贺谦看向周徐映殷红的掌心,“你受伤了?” “小伤。” 周徐映抽回手,语气风轻云淡。 贺谦扶住嘴硬的周徐映,将人搀到沙发坐下,又跑去拿药箱,回来时,周徐映靠在沙发上,嘴里咬着烟。 五官在白炽灯下,一片惨白。 “你……脱了,我给你上药。” “帮我一下。” 贺谦走过去,伸手替周徐映脱外套,解开马甲、衬衣。 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展露出来。 黑色衬衣上血淋淋的一片,全湿透了。 周徐映左手的手臂处有一道十分深的口子,可见白骨。 贺谦光是看,就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小伤! 贺谦揭下周徐映的衣服,丢在了地上,替周徐映擦拭伤口,止血。 周徐映薄唇中吐出烟圈,右手撑在沙发上,眉头紧蹙,疼的额上青筋凸起。 第51章 “疼吗?” “不疼。” “疼就喊出来,没关系,我记性不好。” 周徐映看着贺谦,扯了扯唇,“你是……记性不好。” 飘散的烟味,呛入贺谦鼻腔,他抖了一下手,周徐映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贺谦抬手要把周徐映的烟取走,“先别抽了。” 周徐映握住了他的手腕,面色森冷。 “让我抽完这一支。” 贺谦没说话,低头开始给周徐映包扎。这个伤口太大了,必须要缠紧才能止住血,那会很疼。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嗯。” 周徐映看着贺谦,贺谦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贺谦给周徐映缠上纱布,动作略显生涩。 周徐映看着他的动作,咬紧烟头,硬生生的将烟给咬断,他遮掩着将烟丢在地上,用皮鞋碾住。 “好了……” 贺谦给周徐映包扎好,抽回手,低头收着药箱,“你怎么受的伤?” 第40章没信号 周徐映艰难地动了动右手,“没什么。” 贺谦回头看着周徐映,涌到嘴边的话,反复吞咽。 法律公益援助,需要下到县城,为期两天,周日晚上才能回来。 离开京城,周徐映就未必会同意…… “有事?” 周徐映诚然是最了解贺谦的。 贺谦抬头又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 自从贺谦出现在别墅门口等待他,周徐映就知道,贺谦是有事。他从不等他的。 贺谦倒了杯水,慢腾腾地喝了两口,目光挑起时眼睑下的试探被周徐映一眼看清。 “明天,学校有个法律援助的公益活动……”贺谦顿了顿,“我能参加吗?” 周徐映碾了碾皮鞋,低头看着脚尖,右手从茶几上拿过烟盒,咬了支烟在嘴里,点火时用的左手,不稳的发抖。 贺谦不会等他回家的……周徐映知道。 “展开说说。”周徐映没有当下拒绝。 “带队的老师是红圈律师事务所的,学校的外聘老师,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初级律师。” “……”周徐映无声。 “法律公益援助,主要是帮助偏远地区的农民工做免费咨询的,这次活动我们学校的志愿者会和初级律师一起挑选案例,做后续的跟进……” “……” “但是要下县城,两天,周日傍晚才能回来。” “……” 回应贺谦的,只有沉默,和白色烟丝。 像是一块石头掉入水井中,竟发不出半点声音,意外安静。 “你……”不同意就算了。 “嗯。”周徐映抢断贺谦的话,“去吧。” “???” 贺谦瞳孔一颤。 周徐映答应了…… 贺谦本该庆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竟然没太大波动,直勾勾地盯着周徐映的侧脸。 “几点出发?” “早上八点。” “明早我安排人和你同行。”周徐映看了看腕表,“不早了……” 贺谦看着周徐映的伤口,“你的伤……” “没、事!” 周徐映咬字加重,怒气灼着字眼。 烫了贺谦一下。 贺谦起身往回走,周徐映低头抖着烟灰,泪水滚的比烟灰落得要快,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透明的水珠,鲜血淋漓。 周徐映克制低头,他抬手,用指节剐蹭着眼窝,擦去灼热的泪珠,眉头紧蹙,隐隐抽动着。 后知后觉的疼痛包裹着他。 这一下,不见血,却比刀划开肌肤还要疼,疼的他发寒。 贺谦走到客厅门口时,回头看,周徐映弓着身体,脊背内曲,难以遏制地颤动…… 周徐映,在哭。 贺谦鼻子涩的厉害,一低头,回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把自已埋进被窝里,掰着指头数,不知道数什么,就数周徐映做的事,对他的好和不好。 贺谦彻夜未眠。 数了一夜,他也没掰扯清楚。早上一听见屋外有响动,他立马拉开房门出来。 管家正要敲门,手还僵在半空上,“贺先生……早?” “早。”贺谦往外走,“周徐映呢?” “少爷很早就去公司了,陪您下县城的保镖在楼下候着了,您吃了早餐就可以出发了。” “哦……”贺谦心灰了灰。 他洗漱后下楼喝粥,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周徐映走的好快。 今天是周末,也要上班…… 贺谦撂下筷子去了集合地——律所门口。 这次是乘坐大巴去往县城,保镖后车随行。律师在车上笑着与志愿者们闲谈,问到贺谦时,贺谦语气敷衍、应付。 他不知道周徐映的伤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当下的担忧算什么。 他不想在一段无法定义的关系里,去定义一份情绪。 贺谦没有留在周宅。 贺谦的爱不吝啬,但不会只给一个人。 贺谦不会因为周徐映的伤,放弃这次的法律援助,这是贺谦想做并且意义深远的事。 …… 大巴抵达县城,支好棚架,是早上十点半。 陆陆续续的有居民排队过来咨询,贺谦准备了一个笔记本,记录律师提供的方案、咨询内容。 第52章 间隙,他给周徐映发了短信。 贺谦:【去医院了吗】 这条信息,到傍晚都没得到回复。 团队正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一位老奶奶跌跌撞撞的拿着一包文件袋走过来,衣衫褴褛,银发斑白。 “诶诶诶……”老奶奶摔了一跤,文件飞出去,她慌张的捡,拍干净,膝盖疼得腰都直不起来,只顾着往这边跑。 贺谦率先过去扶她。 老奶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抓着贺谦的手痛哭涕零地说:“我老头在工地上摔了,腿残了,现在赔偿款都没给,我上门要,下跪……他们都不给。” 她抹着泪水,“你帮帮我们吧……好心人……没有这笔钱,我家老头子连医院都去不了!” 带队律师走过来,耐心替她看了资料,里面全是医院的片子和纠正单。 “医院的片子没有用,姨,你有单据吗?劳务合同有吗?” “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单据……我从村里来的,我不认识字,我走了好久……你们帮帮我!” 老奶奶激动地就差跪下。 贺谦搀紧她,回头看向律师,“老师,我现在不是很饿,我陪她回去拿吧。具体事宜,我们晚点说。” 带队律师知道贺谦带了保镖来,也有车,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好。”贺谦扶着奶奶往车上走,“奶奶,我送你回去。” 贺谦坐上车,在奶奶的指引下往村里开,贺谦拍拍她佝偻的肩,嶙峋的骨头刺的他掌心疼。 “我们会尽力的。”贺谦说。 车越开越偏…… 贺谦刷新信息时,发现手机连信号都没了。 前方道路泥泞,又下了绵绵雨,路窄没法行驶,车被迫停下。老奶奶下车,从口袋中掏出塑料壳的手电,手电被塑料袋包着,珍惜极了。 “等我……等我一下。” 老奶奶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买了两瓶奶递进二人怀里。 “这路不好走,我回去……我回去拿!你们等我……等等我……” 她说着就独自往泥泞的地里迈,鞋跟上全是土。贺谦低头看着手心中的牛奶,五块一瓶。 大概是这最贵的了。 “我扶您。”贺谦快步跟了上去。 保镖熄了车,停在一旁也随了上来。 走了大概有五公里,雨越下越大,贺谦的步伐越来越沉,可老奶奶却不觉吃力。 大概是有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概走了将近两三个小时,才到老奶奶的家,贺谦浑身都湿透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老奶奶掏着钥匙,锁门的小锁,是被城里淘汰下来,锁柜子的。 她嘴里不停地感谢着贺谦。 贺谦抿唇,抿不出半分血色。 老奶奶推门进去,拉开了灯,给贺谦搬来椅子坐。 一条电线拉着钨丝灯,挂在矮矮的房间中央,昏暗伤眼,地上是黄土不平,柜角下垫了小石头。 椅子放在贺谦面前,贺谦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沉沉的昏了过去。 第41章生气 贺谦醒来时,正躺在炕上,粗糙的被子盖在身上,并不暖,冷的他发抖。 “来……喝点姜汤……驱寒的。” 老奶奶将床头柜上的姜汤端起来喂他。 贺谦喝了两口,头钝痛的厉害,又躺了回去。他面色惨白,躺在炕上,给人一种濒死的脆弱感。 “我借了点感冒药过来,我现在去泡给您喝。”老奶奶端着碗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保镖走了进来。 “外面雨大,这鬼路,今晚应该是出不去了。”保镖叹了口气。 他每隔一小时都得给周徐映汇报,但是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别说汇报了,连信息都收不到。 他又不能把贺谦丢在这,万一出事了他脱不了干系,只能干耗着,等贺谦好点再说。 贺谦躺在床上,虚弱点头。 没一会老奶奶就端着药进来,给贺谦喂下。 贺谦疲惫过度,又淋了雨,身体烫的厉害,应该是发烧了。可山上没有药店,看病是个麻烦事要走几公里,下雨不便。 大多数村民都秉着扛一扛就过去的想法,家里也就只有普通的感冒药。这药,还是她借来的。 老奶奶怕贺谦晚上冷,往贺谦床上压了两件厚衣服,还端来了炭火盆。 大山里的冷,很难抗。 保镖睡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守在贺谦门口,最后一床被子给了他。老奶奶和腿瘸的老爷爷往身上裹着衣服,在厨房里坐着烧柴取暖。 晚上很冷,不睡就不冷了。 贺谦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困难,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他以前从没烧的这么厉害过。 这次,贺谦真的有一种要死了的感觉。 看谁都模糊,听什么都飘飘然的,声音落不到实处,只觉得眼眶酸,头昏脑胀的。 半夜的时候,他烧的厉害,浑身的肌肤像是被火灼了一样,撕扯着疼。 贺谦用力地握着手腕上的腕表,手抖的厉害。 但那好像不是他的手,捏的时候不疼。 是周徐映的…… 假的,周徐映不在这。 他一定是在做梦。 贺谦疲惫地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第53章 天花板是白的,吊瓶正往下滴着盐水,他掌心发凉。 “醒了?” 凉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贺谦移眼看去,周徐映浑身湿透,眉头紧蹙,额上的黑发滴挂着水珠。 贺谦薄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只能从胸腔中挤出一个沙哑的“嗯”字,眼眶极酸。 窗外还在下着暴雨,雨水打在铁窗上的声音大的可怕,昨晚比现在的雨下得还要大。 泥泞狭窄的山路,脚一踩下去,泥能裹住鞋,跟着走上几米。 “周先生。”医生从门外进来,身边跟着的带队律师看见贺谦醒了,“小贺,感觉怎么样?你昨晚烧到了40度,还是周……” “什么事?”周徐映打断律师的话,看向医生。 “医院门口那对……” 周徐映用眼神打断了医生的话,迈开长腿往外走。 贺谦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老师上前慰问,医生留下给他重新测体温。 周徐映往医院大门走去,来往的人都在津津乐道着一件事,多是心疼与好奇。 唯有周徐映,憋了一腔怒火。 他眼底一片阴森,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 他走到医院门口,台阶外跪着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旁边还放着拐杖,身体佝偻着,仿佛要被这瓢泼大雨打碎。 保镖撑着黑伞,周徐映走到伞下,站到了那对老夫妻面前。 他们不停地抹着泪,道歉、乞求,苍老的手湿哒哒的,他们不敢握住周徐映的裤腿,怕脏手蹭坏了昂贵的衣服,怕被踹开。 周徐映来他们家时,是半夜,带着一帮子的人直接把门踹开,抱走贺谦连夜送去医院。 他们不认识周徐映,只知道许多人都怕他,这样的人一定有权有势,可以打赢官司。 没人逼他们,但他们在这跪了很久,想求周徐映帮忙打官司,想要那笔补偿金。 他们还想向贺谦道歉,但他们没钱,只能拿命抵。 他们已经是半只脚已经迈入棺材的人,不怕死,腿也可以不治,但自家孙子还要读书,还要钱。 所以他们执拗的要着那笔赔偿金。 周徐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讪笑着身体都在抖,“你孙子的前途是前途……” “他的命是命……” 40度的高烧,如果他当晚没找到贺谦,贺谦烧傻,或是死在床上,又或是他背贺谦下山时出了意外…… 周徐映会疯。 真的会疯! 他并不是贺谦,对谁都会有怜悯,更不会被道德绑架。面前的这对老夫妻是自私的,他也是。 贺谦二十岁,才二十岁! 周徐映不能让贺谦连二十岁都活不过! 更没法让贺谦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周徐映深深地吸了口气,阴沉的目光,如掺了毒般冷血。 他冷漠的态度,近乎是碾着人的骨头离开的。 这次,周徐映要秉着成年人的自私,为自已筹谋一次! 他要和贺谦结婚!x 像……另一个世界一样。 贺谦看着盐水袋里越来越空,老师给他喂了些粥,医生说体温降了点下来。 医生说贺谦凌晨被送来的时候,烧的厉害,就拽着周徐映的手腕,不撒手。 说周徐映来的时候,手还在流血,周围乌泱泱的一群人。问了才知道,周徐映背着他走了五六公里,中途都没换过人。 从他昏迷以来,一直守到刚刚…… 山上路滑,路黑,不小心滚下去,命都没了。 贺谦知道昨晚的雨多大……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耳边是雨水砸窗的声音,不知道老师和医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不停地在扣手。 傍晚,周徐映拎着海鲜粥来了病房。 他把粥打开,将贺谦扶坐起。 周徐映扶他时,烟味很重,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换了。 周徐映用手背摸了摸贺谦的额头,感觉温度降了些。 贺谦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只盯着他的袖口看。 那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如此耀眼。 周徐映将勺子放进碗里,看着面无表情的贺谦,起身往外走。 贺谦喉咙一紧,“你去哪?” “出去。” “去哪?” “抽烟。” “……” 贺谦抿紧唇。 周徐映的背影被房门阻隔,贺谦依旧盯着看了许久。他觉得…… 周徐映,在和他生气。 第42章结婚1 贺谦端起海鲜粥喝,喉咙很疼,呼吸不顺,喉咙里堵着一阵酸涩感,吞咽时犹如吞刀。 他迫使着自已喝了半碗粥,就没动了。 半小时后,周徐映回来,手中端着一盒洗干净的草莓,打开,放在一边。 贺谦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周徐映。 周徐映一坐下,贺谦问:“你伤怎么样了?” “没事。” 周徐映的回答轻描淡写。 他一贯将“没事”挂在嘴边,处变不惊的样子并未说服贺谦。 怎么可能没事…… 周徐映的伤口很深,连绷带都止不住血,估计要去医院缝合,受伤第二天就背着他下山,雨这么大,肯定裂开,发炎了。 “你脱了,我看看。” “心疼?还是愧疚?” 第54章 “……” 迟迟未得到回应,周徐映双眉下压,双腿岔开,将手插入裤兜,“晚上回京城。” “那对老夫妻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周徐映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再次离开,走到门口的时,他忽然顿住,握住把手的手抖了抖。 他薄唇微启,什么都没说,走了。 “砰!” 病房的门被关上,贺谦拿起床头柜上的草莓,摘着萼片,吃了一颗。 酸的、涩的……复杂至极。 贺谦低着头,四周看了看,他找到了手机,但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放下手机,捧着草莓,坐在病床上吃,一颗又一颗的往嘴里塞…… 人在没有答案的时候,总喜欢找些别的事来做,转移注意力。 晚上,贺谦恢复了些力气,出医院的时候,门口停着黑色宾利。周徐映坐在里面,身体靠在椅背上,疲态尽显。 贺谦坐上车,周徐映伸手扶了他一下,贺谦看着凌厉的侧廓,愈来愈柔和。 车子启动,飞驰在绵绵细雨的大道上。 两侧道路上,一个小孩摇摇晃晃的撑着伞狂奔,不知怎么的,忽然丢伞,跪在地上,对着远去的车磕头。 一个又一个…… 外面的雨声,渐渐加重。 贺谦用余光瞥着周徐映,周徐映始终阖着眸,像是在睡。 “周徐映。” 贺谦喊得很轻。 周徐映没回他,眉头皱的很紧,贺谦知道他没睡。 贺谦努了努嘴,没说话。 车回到周宅,开了将近四个小时。贺谦躺在车上睡着了,停车时,贺谦还没醒。 周徐映跨下车,司机撑着伞,他将贺谦抱下车时,贺谦醒了。 贺谦揉着眼皮,站好,像梦游似的往周宅走。 周徐映从司机手中接过伞,撑着跟在后面,伞身往前倾斜。 伞落在贺谦头顶。 周徐映撑着,手很稳,脏雨不会溅到贺谦身上 周徐映说过,给贺谦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可以是贺谦的梦想,也可以是洒在普通人身上的光,只要光没被抽走,就还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周徐映悉心呵护着他养的花。 他,则埋在深渊里。 贺谦上楼后,洗了个热水澡,吃了药,坐在卧室里等。 周徐映来的时候,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 周徐映命令道。 贺谦乖乖把牛奶喝完了,他从柜子里取出消毒物品和软膏,再次说道:“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周徐映的眸光暗了暗,“不用。” 贺谦说:“不是愧疚。” 周徐映的眉心一抽,“你说什么?” “我说,不是愧疚。” 贺谦放下药,走过去,替周徐映解着睡袍。 周徐映刚洗完澡,肌肤上泛着水光,喉结处还有水雾,滚动时格外性感。 周徐映低眉,盯着贺谦,目光中闪烁着兴奋、激动。 贺谦,是愿意的…… 一定是愿意的! 周徐映脱去衣服,贺谦给他上药。他看见周徐映的上臂,恶肉横生,肌肤溃烂,还有胸口处的伤,又开始隐隐泛红。 贺谦仔细的替周徐映消毒,抹药。 周徐映的手,虚虚地环在贺谦腰外三寸。 劲瘦的腰线,能轻而易举的被捏住,卷进怀里。 此刻……他们如此的近。 前所未有的近! 可是不够,好像还不够! 这样怎么能够? 周徐映伸手,大手揽住贺谦,用力一拉,贺谦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贺谦手抖了一下。 “你松开……” 贺谦望着不断捏紧的手,语气紊乱。 低头时,正对上周徐映明亮炙热的眼神,他从未见过这个眼神,却觉得熟悉。 忽然,贺谦想到了什么,身体一激灵。 他见过! 他第一次逃跑,被拉入郊林时,周徐映也是如此眼神! 那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暴戾。 兴奋如旧。 周徐映忽然发狂般的吻着贺谦,炙热的吻,勾带着病态的眼神。 周徐映没合眼,越吻越兴奋。 贺谦手中的棉签落在地上,只手挂在周徐映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周徐映的肩膀,没有挣扎,只有情动时的指腹收紧,罕见配合。 周徐映含糊地咬着他,逼问他。 “愿不愿意?” “要不要?” “行不行?” 贺谦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一低头,头靠进了周徐映的颈窝上,鼻尖的呼吸越来越轻,口腔里的血腥味绕在舌尖许久,他才感知到。 周徐映吞咽唾沫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不……” 贺谦迷迷糊糊地说。 周徐映眼神一冷,单手将人抱了起来,他替贺谦说行,替贺谦答应。 贺谦沉沉地睡去。 周徐映替他换上红色西装,打上领带,别上胸花,还往贺谦的口袋中,放了两颗糖。 柠檬味的糖。 周徐映低头亲吻着贺谦,说他好看。 这样才像个“新娘”。 周徐映单手扛起贺谦,往书房里走…… 走进暗室,往楼梯下走,进了一个房间。 第55章 “啪嗒!” 周徐映抬手开灯,红色的棺木屹立在正中央,在离棺木十米的地方,还有一张长案,长案上摆着无字灵位。 周徐映将贺谦,放进棺木里,抬起贺谦的手,如信徒般虔诚落吻。 老实说,贺谦出现在商场的监控画面里,周徐映透过屏幕看见贺谦的第一眼,他就想这么做了。 周徐映克制了许久……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贺谦不乖,不乖一定不想和他结婚。 可最近贺谦乖,好乖。 贺谦只是不爱他,不想和他结婚。 但没关系,现在想了。 第43章结婚2 贺谦亲口说的,不是愧疚。 不是愧疚,是心疼。 贺谦心疼他,亲口承认的。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跪在棺前,仔细临摹着贺谦的轮廓。 别墅外,惊雷轰天。 整个天地,被一道紫色闪电劈开。 银河如钩,漫天的雨丝砸在别墅顶层的玻璃碎片上,水顺其流下,淌过雕刻的花纹,泛着晶莹诡异的光。 周徐映靠在棺木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贺谦醒来,完成他们的婚礼。 周徐映以前也这么等过,等了两年,贺谦没醒,也不会醒。 他一个人完成的婚礼。 凌晨3:01,贺谦醒了。 下雨天寒,贺谦冷的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他,与他十指紧扣。 贺谦迷糊地睁开眸子,视线被红色棺木遮盖大半,锐利的线条轮廓一点点的移进视线。 周徐映正盯着他,眼神阴沉。 贺谦怔了一下,手往旁边撑,想坐起来,碰到了侧棺木,视线也是方方正正的…… 贺谦猛的坐起来,周围闪烁着暗暗红光,十分诡异。 此刻,他正卧在一口红木棺上! 刺骨的寒意包裹着贺谦,将空气一点点地挤出肺腑,呼吸困难的近乎窒息。 贺谦僵着身,转向周徐映。 面色冷白,眼神诧异。 周徐映早料到贺谦会有如此反应,他抬手替贺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温暖的指腹划过贺谦肌肤,周徐映感受到了贺谦紧绷着的僵硬动作,轻声说:“别怕。” 声音听着阴森。 贺谦喉咙发紧,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在棺木里?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周徐映想做什么? 面前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贺谦的思绪。 恐惧不给贺谦思考的机会,轻易将他理智击碎。 他怎么可能不怕…… 此刻,除了害怕他甚至拿不出别的情绪。 周徐映揽住贺谦的后脑勺,发疯地吻着他的唇瓣,试图以此来让贺谦放松。 强势的动作,反倒让贺谦抖的更厉害。 绵长的吻,像是在告诉贺谦四个字:至死方休。 贺谦被吻的有些喘不上气,手拍着棺木哐哐作响。 麻木红肿的手心,他竟感受不到半分疼痛,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 贺谦情急之下咬破了周徐映的唇角,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周徐映的理智才勉强召回一些。 周徐映舔着唇,松开了贺谦。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贺谦的泛着光泽的唇瓣上,吞咽着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徐映抑制着情绪,将人从棺木里抱出来,对着泛着暗红色光的长桌,弓腰一拜。 虔诚又真挚。 贺谦看着长桌,上面供奉着两座灵位。 周徐映像是寻求见证般,当着灵位的面,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绒盒,正对着贺谦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与周徐映手上的戒指是一对。 周徐映给贺谦戴上戒指,低头看着唇瓣抖动的贺谦,目光兴奋,“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婚礼,没有红毯,没有司仪,更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见证。 周徐映与贺谦结婚了。 这是周徐映单方面的宣布。 贺谦僵硬着身体。 这算什么结婚?这简直就是冥婚! 没有人结婚会在棺木里的,也不会奉着灵位…… 周徐映真的是个疯子。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 贺谦不敢说话,他心跳如鼓,是害怕所致。 那口棺木尺寸如此的合适,或许他哪天彻底的激怒了周徐映,真的会被钉死下葬。 贺谦冷汗直冒…… 周徐映侧目看着他,没看到半分喜悦,反倒触到了贺谦眼睑下的无尽冷漠。 冰冷的眼神,像是一盆水,从头浇灌,彻骨的冷。 周徐映目光一顿,眼神冷厉,“你不愿意?” “周徐映……”贺谦喉咙发紧,试探道:“你是不是发病了?” 病…… 周徐映眸光暗了暗。 从贺谦死后,他病了二十一年。 周徐映忽然将人揽进怀里,指尖摸上贺谦颈侧的红痣,“进村的时候没信号,你有没有想过跑?” “……没。” “发烧无助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有。” “撒谎。” 周徐映的指腹用力,掐进贺谦脖颈处的肌肤里。 如果贺谦真的想起过他,就不会进山,不会去县城,更不会在他背着贺谦下山时,紧攥着他的腕表,说着无比绝情的话。 第56章 周徐映背贺谦下山时,雨很大。 贺谦烧的厉害,他怕贺谦昏迷,不停地和贺谦说话。 他问贺谦难不难受,问贺谦想吃什么,问贺谦和他在一起有没有开心过…… 贺谦迷迷糊糊地说没有,还掰着他托着贺谦的手。 指甲用力,将他手腕抠出一个血口,意识不清,却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推开他的动作上。 贺谦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 不管周徐映做什么,贺谦只希望他去死。 这样的贺谦怎么会想他…… 周徐映曾以为只要得到贺谦,不会在意贺谦是否给予反馈,所以他用尽了卑劣的手段,又脏又恶心。 周徐映现在意识到他错了。 他在乎的…… 贺谦白皙的肌肤,一碰就留下痕迹。他含泪偏头,推拒着周徐映的手。 伤口崩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埋在衣服里。 贺谦从来都看不见。 周徐映允许贺谦离开京城,下县城做法律援助,是他知道这是贺谦的所追寻的光。 周徐映是腐烂的泥,活该被抛弃。 他没怪贺谦。 只是在贺谦回头关灯的那一眼里,周徐映失望地想了许多……甚至想过还贺谦自由。 周徐映想着,如果贺谦这次逃跑成功,他就不抓回来了,找人守着贺谦,让他安全的活过24岁。 不成想,贺谦意外失联十七个小时,周徐映心急如焚的打了几十个电话,无人接听的机械式声音,听得周徐映崩溃。 他不过是在怄气…… 周徐映永远没法对贺谦视若无睹。 他要贺谦在他身边,活过24岁。 不论方法。 周徐映扯唇笑了笑,“以后除了学校,你哪都别想去!” 他一把将贺谦抱起来,扛在肩上,从书房离开。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他理应享用他的“新娘”。 第44章灰色蜜月1 次日。 贺谦醒来时,整块背都在冒冷汗,出于本能的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没有温度,没有人。 手指上的异物,在触摸中清晰的感知到。 是一枚戒指。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和周徐映“结婚”了。 贺谦坐起来,眼神空洞无聚焦。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回神,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手机充好了电,他开机时,几十个电话弹了出来。 都是周徐映的。 是他进山那晚的电话,一直打到凌晨。 贺谦触摸着指节上的戒指,只觉得混乱。 如果没有昨晚的“冥婚”,或许…… 但现在说这些已然没有意义,周徐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吃药,不会改。 注定会疯一辈子。 贺谦洗漱下楼,看见周徐映正坐在客厅里,腿上放着笔记本,指节在上面敲动。 贺谦对于周徐映的存在视若无睹,吃了早餐、药,正要往楼上走,周徐映忽然抬起视线,语气命令:“过来。” 贺谦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是不是要把你锁起来,才能听话?” 凉飕飕的声音飘来,贺谦步子顿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贺谦惹周徐映生气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人总得在一次次疼痛中,学会识趣。 贺谦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周徐映把电脑递了过去。 周徐映正在替他修改他的策划案,修改过的方案考虑的因素很多,十分完善,用词严谨,挑不出错处。 贺谦:“谢谢。” 周徐映将u盘拔出来,递给贺谦,“药吃了?” “吃了。” 周徐映伸手摸了摸额头,感觉没这么烫了,“这星期就别去学校了。” “哦。”贺谦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带你出国,想去哪?” “……随便。” “伸手。” 周徐映将修复好的腕表,给贺谦戴上。 腕表玻璃面在贺谦昏迷时碎了,周徐映拿去修了,刚修好。 贺谦看着周徐映给他戴腕表的动作,觉得讽刺。 这哪是腕表,分明是牵引绳、手铐、牢笼! 是周徐映桎梏他的利器。 今天一天,周徐映没离开周宅,在家收拾东西,养花,给贺谦做菜,贺谦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觉得窒息。 他不想和周徐映待在一起,但他没法逃。 周徐映把出国的机票买好了,目的地是泰国,明天就出发。贺谦收拾东西的时候,多带了一盒药,治躁郁症的药。 周徐映看见贺谦把药塞进行李箱里,目光暗了暗。好在贺谦立马拿来药膏给周徐映上药,阴翳的目光才渐渐恢复如常。 周徐映脱去衬衣,沟壑分明的肌肉上,刀痕遍布,看着都有些年头,却依旧疤痕明显。 是受伤时,伤口就很深。 “你的伤怎么来的?” 周徐映受伤回家那晚是凌晨,下车时,高大的身影有些摇晃,面色煞白。贺谦可以肯定,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眼睛,神色复杂,“杀人的时候留下的。” 贺谦像是被人一下扼住了喉咙,吐不出半个字。 周徐映说“杀人”时的语气,像是呼吸一样的简单、轻松。就好像只是对着木偶挥了一刀,没有血,也没有痛苦的嘶吼。 第57章 贺谦死死地盯着周徐映的手掌,上面全是血。 贺谦还有更深一层的复杂情绪,难以名状,无从定义,矛盾的要将他撕开。 上完药后,周徐映搂着贺谦上床休息,长着茧子的手从后面将人圈紧,头靠在贺谦后颈。 呼吸萦绕在贺谦的耳边,酥麻冰凉。 贺谦不敢睡,怕醒来时又和昨晚一样,躺在棺材里…… 周徐映却睡得安稳。 贺谦在,他就安稳。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从京城飞去泰国。 落地时,周徐映攥着贺谦的手,拉着上了出租车。 中午吃了饭后,他们回酒店睡了一觉。傍晚,周徐映带着贺谦去泰式按摩,私人包厢里,二人并排躺着。按摩师的手法很好,但力道很大,贺谦忍不住叫出了声。 周徐映微微仰头,唇角勾了勾。 按摩结束后,贺谦去蒸桑拿,周徐映身上有伤,就在门口抽烟。贺谦出来的时候,大汗淋漓,发丝往下滴着水,脖颈处沁出一层细汗。 汗珠顺着贺谦的下颚线滑动,十分勾人。 周徐映用毛巾替他擦了擦,“去洗澡,一会带你逛夜市。” 贺谦洗了个澡,刚出来,周徐映的手就握了上来。 十指紧扣的动作,令贺谦别扭的想抽手,周徐映却握得更紧。 在无人认识的国家,他贪恋、急切的想公开着这段亲密关系。 贺谦挣扎无果,只能作罢。 周徐映一直牵着他逛夜市、商场。 贺谦始终发着呆。 一个冰淇淋递到他面前,草莓味的。 或许是傍晚出了汗的缘故,贺谦不觉得头疼了,身上也不烫了,发烧好了许多,贺谦总算尝到味道了。 二人并肩走着,夜幕笼罩在城市上空,路灯拉下身影映在地上,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喧闹中,周徐映看着贺谦忽然问:“为什么喜欢吃冰淇淋?” “想吃,好吃。” “容易胃寒,以后少吃。” 虽然周徐映话这么说,但每次路过冰淇淋店,他都会给贺谦买。这一行为,是讨好。 他不知道怎么让贺谦开心。 周徐映只知道贺谦喜欢冰淇淋,就算冰淇淋对身体不好,周徐映也想给他买,想让贺谦开心。 但贺谦跟着他从没开心过。 对于贺谦,周徐映无力居多。 贺谦轻轻地“嗯”了一声,迎面吹了阵风过来,贺谦看着地上的比他高出一截的影子,慢慢抬起视线,发现今晚的月色不错。 “你不吃?”贺谦心情不错,随后一问。 “可以吃,以后试试。” 在周徐映的童年里,没有冰淇淋,他没吃过。 前方经过路口,周徐映手绅土的护在他周围。 贺谦看向周徐映的脸,眉骨微弓,侧廓线条锐利,鼻梁英挺,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往往带着几分痞气。经过岁月打磨,痞气消散,成熟与稳重占了上风。 “怎么了?”周徐映低头时,目光与贺谦对上。 贺谦慌乱低头,胡乱地问:“你大学学什么专业的?” 周徐映眸光一暗,他看了看腕表,点了支烟,转开话题,“往回吧。” 记忆深处的糜烂被勾起。 周徐映看着逆着光的黑路,眼神没再亮过。 第45章灰色蜜月2 紧握的手,沁出了汗。 周徐映电话响了,他松开了贺谦,一只手拿烟,一只手拿手机听电话,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贺谦被他用手臂揽到靠店面的内侧,经过stdupont专卖店,贺谦忽然停住了。 周徐映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进去看看。” 这是商场外一楼,安装的是透明屏,贺谦走进专卖店后的一举一动都在周徐映的视线范围内。 五分钟后,贺谦从专卖店里出来。 周徐映手中的烟已经没了,还在打电话,他重新牵上贺谦的手,走了一段路才挂断电话。 在周徐映挂断电话后,贺谦将一个方形盒子递了过来,见人没反应,贺谦直接把东西塞进周徐映口袋。 “谢谢。” 贺谦语气轻轻地。 周徐映背他下山的事,他该对周徐映说一声谢谢。 周徐映打开礼盒,里面是stdupont的磨砂银黑色金属打火机,对贺谦来说,这不便宜。 沉甸甸的打火机,被周徐映握在掌心里,攥暖。 回酒店后,周徐映洗完澡,抱着贺谦躺在床上休息。 贺谦一如既往地侧躺,背对着周徐映。周徐映贴了上来,手握住贺谦的手,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他吻了吻贺谦脖颈上的红痣,“晚安。” “……” 贺谦听着身后呼吸渐渐安稳下来后,掰开了周徐映沉重的手,往旁边挪。 第二天。 贺谦醒来时,清脆的金属声将贺谦吵醒,他刚翻了个身,周徐映将手里的打火机撂下,“醒了?” “嗯……”贺谦有些迷糊。 “起床,吃饭。” 周徐映淡淡道。 贺谦下床,经过沙发时瞥见周徐映正在开视频会议,周徐映闭了麦,但视频没关。他立刻躲着摄像头,往浴室走。 贺谦出来后,坐在桌前吃早餐。 在他的印象中,周徐映总是起的很早,贺谦没有一天比周徐映起得早。 第58章 周徐映的视频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他看向贺谦,“会冲浪吗?” “不会。” “我租了个造浪艇,一会带你去冲浪。” 他不为冲浪,只是想摁着贺谦在海里溺吻。 周徐映合起电脑,站了起来。他没与贺谦商量,是在下达命令。 一贯如此,贺谦也没和周徐映争。 到海边后,他们换好衣服,上了造浪艇,入海后周徐映单手拎着冲浪板站在船尾,给驾驶员打了个手势,造浪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我给你示范一次。” 周徐映摘下墨镜,站在阳光下,只握着绳子,跳入海里,另一只手放下冲浪板,双脚压住板侧。 造浪艇加速,浪花掀起冲浪板,他屈膝与浪花形成对冲力,稳稳站起。 衣服被海水浸湿,流畅的肌肉线条展现出来。 周徐映渐渐松开绳子,后脚点起板身,前脚卸力一瞬,转肩带胯,转换方向,冲浪板打出漂亮浪花。 示范结束后,造浪艇的速度减缓下来,周徐映站在海里对贺谦招手,贺谦跳下船,游了过来。周徐映单手搂住贺谦的腰,将绳子递给他,帮他压住板。 在准备工作结束后,他爬上船指挥着贺谦。 贺谦害怕的腿有些抖。 造浪艇缓慢前行,周徐映让贺谦站起来,贺谦刚站起来,没站稳,连人带板都翻了。贺谦腿抖的有些麻,人一直停在原位。 周徐映立马跳下海,朝人游过去。 他大手揽住贺谦的腰,波光粼粼的海面泛起蓝色浪花,他看着贺谦被水打湿的头发,不停地往下滴水,水划过贺谦的下颚,滴入海里。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单手掐住贺谦下颚,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亲的贺谦发懵,他腿麻的更加厉害,双手推拒着周徐映的行为。 他的挣扎、反抗,无一不在激励着周徐映。 周徐映摁住他,精悍的身体占据上风,他吻的更加用力、疯狂。 唯一的理智是:他没咬贺谦的唇。 周徐映咬破了自已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海水的浪花灌入时刺痛伤口,他毫不在意的摁着人在海面上接吻。 “周……周徐映,我脚……脚麻。” 贺谦在换气时,难受地说。 周徐映却被面前的景象勾的亢奋。 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幕景象…… 上次在海中脱力,身体下坠,迷糊中看见一道身影,随着光束潜入海里。 ——是贺谦。 贺谦朝他游来,吻着他,哄着他,让他撑住,拖着他上岸。 贺谦的光也会洒在他的身上! 周徐映亲的更加激烈、肆无忌惮。 “周徐映!” 贺谦的眼眶通红,拍着周徐映的肩,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周徐映捧着他的脸,病态地答:“我在。” “我脚抽筋了!”贺谦推开了周徐映。 如此疯狂的吻下,贺谦有那么一瞬觉得,周徐映是不是想在海里亲到溺死…… 周徐映是疯子。 疯子才喜欢在海里吻到窒息! 周徐映将人拖上造浪艇,给贺谦捏脚。 造浪艇往岸边开,下岸后,洗澡换好衣服,在海边餐厅用餐。 等餐期间,贺谦去了趟厕所。 回来时,餐桌旁上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正在与周徐映搭讪,还拿出了手机。 周徐映始终面色冰冷,在看见贺谦走近时,他反而给了两分好脸色。 周徐映没回答外国女人的搭讪,而是将目光投向贺谦,单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动作中有提醒,有威慑。 贺谦蹙了蹙眉,用流利的英文说,“抱歉,他是我男朋友。” 周徐映眸光暗了一寸,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对于这个答案,周徐映还算满意。 外国女人看见了贺谦手上的戒指,恍然大悟了说着抱歉,然后走了。 周徐映将一块虾饼放在贺谦餐盘上,“尝尝,味道不错。” 这样的行为像是赞许、嘉奖。 贺谦将裹着金丝的虾饼用筷子拨开。 第46章灰色蜜月3 下午。 周徐映带贺谦去了附近的寺庙。 他买了画太岁的福本,像个册子,写上生辰八字,会由高僧诵读365天。 除此之外还有健康符。 贺谦想了一会才落笔,落笔时,周徐映已经将福本写好了。 他在健康符上写上贺谦的名字,找着贺谦的福本,写了生辰八字。 贺谦写完后才知道,狐疑的盯着周徐映的健康符,“为什么写我的?” “没什么。” 周徐映从贺谦手中收过福本和健康符,递给寺庙里的僧人。 风吹着福本,翻开页面。 两本福册上,写的都是贺谦。 这的寺庙很大,二人逛了一大圈,贺谦还买了护身吊坠,参观结束出来时,贺谦将吊坠递给周徐映。 “给你的。” 周徐映的健康符,写的是他的生辰八字。 这个吊坠,是他替周徐映求的。 “不用。”周徐映推开。 “为什么?” “……”周徐映眉头皱的很深,却没有回答。 周徐映没法用这些,会和他的纹身相冲。 “不想要就丢了。” 第59章 贺谦把东西强塞进周徐映手中。 周徐映看着掌心里的护身吊坠,眼眶湿润。 他没不想要…… 周徐映只是不知道是这护身吊坠是还人情,还是贺谦真希望他平安。 大概是前者。 贺谦从不喜欢欠着谁。 贺谦巴不得他去死,不会想要他平安。 周徐映将东西攥在掌心里,手抖的厉害。 他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傍晚回酒店后周徐映将吊坠放进了行李箱里,没戴。 周徐映的行为,被贺谦看见了。 贺谦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送了的东西,不会问去处。 贺谦与周徐映一共在泰国玩了五天,周徐映从没再提过护身吊坠一个字,也没佩戴过,就当那是个不值钱的饰品,丢行李箱里长灰。 贺谦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在回国当天,周徐映总算提了嘴寺庙的事,但无关护身吊坠。 “泰国寺庙要还愿的。” “嗯?” “四年后,11月10日,记得来还愿。” 周徐映的话,来的实在莫名其妙。 就好像……周徐映四年后要还他自由了一样。 飞机起飞时,贺谦耳鸣了,他难受的往后靠,闭眼休息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脑海中全是周徐映刚才说的那句话。 飞机降落,贺谦一身冷汗的惊醒。 现在是深夜,但他们一出机场就有司机来接,到周宅后周徐映给贺谦煮了碗小馄饨,贺谦洗完澡正好能吃。 贺谦坐在餐桌上,周徐映把行李箱拎上楼。 他把护身吊坠拿出来,放入书房里珍藏。 周徐映没法戴,至少这四年不行。 他珍视着这块吊坠,却不敢多碰,怕与纹身互冲。 周徐映的纹身来自某种神秘禁术,棺木纹身,刺上生辰八字,以白瞳女鬼衔接,调动阴阳面具,转换生死。 天道遵循着自然法则。 想要逆天命,就得做交换。 纹身只是一种禁术,未必作数,信则有不信则无。 周徐映不信,但得信。 他想贺谦平安。 一切护佑自已的东西,周徐映都不戴,怕损了贺谦的运。 他的眼眶发红,坐在书房里看着护身吊坠足足一个晚上。 他自欺欺人的幻想着,贺谦希望他平安。 书房的门没有响过,窗外的夜透骨般寒。 明明已经没下雪了。 次日。 贺谦醒后下楼,管家和贺谦打招呼。 贺谦点点头,绕过餐桌,在周宅里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影。 今天是周日。 “周徐映呢?” “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 “哦……”贺谦这才坐下吃饭。 晚上的时候,管家将晚餐打包好递给贺谦,这是要贺谦去送餐的意思。 贺谦上楼拿了药才上车。他从地下车库坐电梯到顶层,没碰到人。 敲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人。 贺谦把餐放下,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了下来,车水马龙的街道从拥堵到通畅。 过了好久,周徐映才推门进来,还在和助理说着话。 他本能地躲在了窗帘后。 周徐映原本正在和助理交代事,看到了桌上的餐盒,顿了一下,“你先出去吧,资料整理好给我再下班。” “好的,周总。” 助理把文件放下后走了。 听见关门声,贺谦才松了口气,刚拉开窗帘,一双皮鞋落在他的面前。 “躲什么?” 周徐映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 贺谦往旁边躲了躲。 周徐映走回办公桌前用餐,贺谦坐在他旁边,吞咽着口水,欲言又止。 周徐映瞥他一眼“要喊。” “……” 贺谦照旧喊着周徐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周徐映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似乎很享受。 “我觉得我在哄你吃饭。”贺谦忽然说。 周徐映的手顿了顿,“嗯。” 就是这个意思。 周徐映从小到大,没被哄过,淡漠着活。 十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个男人,母亲收拾东西要走,周徐映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问,安静的等。 等自已被带上。 但没有。 周母摸了摸他的头说要去城里一趟,让他在家等。周徐映点头,晚上的时候,母亲没有回来,他就坐在门口等。 散步的小孩冲他砸石头,笑他没爸又没妈,没人要他。周徐映没说话,慢慢地等。晚上太冷的,他冻得手脚发寒,还在等。 这两天,村子里有狗丢了。比他大许多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满村找狗。 第三天的时候,周徐映的母亲还没回来,地上盖了一层雪。周徐映忽然笑了,他搬起小凳子回屋。 他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说的对。 没人要他。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被接回周家认祖,成了难听的私生子,总算有了家。 那不是家,是人间炼狱。 他只是一块磨刀石,一块举足轻重的“东西”,可以砸碎,可以死。 他从同父异母的长兄手里死里逃生时,他遇到了贺谦。 贺谦穿着女装给他包扎,很漂亮,稚气青涩的脸上全是担忧,关心地问:“为什么一个人?” 第60章 周徐映:“没人要我,就一个人。” 贺谦说,“以后会有人要你。” 周徐映冷冷地笑,“你要吗?” 贺谦指着自已的喉结,“我是男人,没法要你。” 周徐映目光顿了顿,没说话。 他就像是浮萍,没人要,更不会有人哄。 只有贺谦关心过他。 他将其当做救命稻草,牢牢攥住。 第47章伏击 人性绝非虚无的白纸,一旦触碰到希望,潜在的野性会被激发,会贪婪的想要得到、接近。 光如此耀眼。 周徐映也会想要。 24岁,他撕碎了伪善的亲情,踩着数不尽的人往上走,冷血、残暴成了最贴合周徐映的词汇。 …… 贺谦和周徐映乘坐电梯进地下车库,贺谦慢腾腾地走在后面,脸烫烫的。 他说他像是在哄周徐映吃饭,周徐映嗯什么? 车库里,司机戴着口罩拉开车门,眼神阴森森的。 周徐映在压腰进去时,一道闪着寒光的匕首从袖口里滑出,朝着周徐映的后腰刺去。 “周徐映!” 贺谦一惊,本能的用手握住了刀刃。 急速的动作下,锋利的刀面切开皮肉,血珠染红匕首顺着刀尖往地下砸,贺谦疼得脸色发白。 周徐映半个身体已经迈进车里,在惊喊中回头。 看着男人踹开贺谦,贺谦撞在木柱上,面色煞白。 男人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挥着刀刃,血珠飞溅在周徐映冷白的脸颊上,他眼底像是淬了毒一样,阴鸷幽暗。 周徐映一把拧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刀失力砸落在地,他反擒过男人的手折在后背上,地上的一滩血迹映入瞳孔。 周徐映挥拳重落,“砰砰砰”的拳头落在肌肉上,发出闷响,拳拳到肉。 男人狰狞着在地上,痛楚的蜷缩着身体要来个绞杀,被周徐映利索躲开。 周徐映摁住男人的头,大手包裹住头颅,捡起地上的匕首,瞳孔发红的盯着男人暴起的颈部动脉。 匕首正要落下时,一只手握住了周徐映的手腕。 那只手上全是血,还在抖…… “周徐映……别、别杀人。”贺谦的声音很轻,惨白无状,看起来随时要晕倒。 远处传来奔行声,保安队拿着晃眼的手电跑来,车座后备箱内发出“嗯嗯嗯——”的挣扎声。 贺谦的声音,比任何一种声音都要清晰。 周徐映看着贺谦。 布满血腥味的空气中,他眼底猩红一点点褪去,泛着潋滟的水色。 这个眼神不同于往常的凌厉,没有命令,甚至不带有一分一毫的强势,过于炙热复杂…… 贺谦慢腾腾地将周徐映手中的刀抽走。 “周总!”保安队惊呼。 周徐映这才将眼神抽回,站了起来,“送派出所。” “好、好、好……” 保安忙不迭的把人带走,周徐映指着后备箱,保安将司机解救出来,一并带到警局去做笔录。 贺谦手心里都是血,周徐映带人回了办公室,消毒包扎,手法比医生还要专业。 回周宅的路上,格外安静。 周徐映眉头皱的深,面色不悦,车开的飞快。 贺谦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但他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诡异。 像是周徐映要发飙的前兆。 车在周宅门口猛刹停下,贺谦进周宅的时候,灯是黑的,诺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 贺谦前脚刚踩进去,后脚就被人怼着翻身趴靠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周徐映擒着他的手,扣在腰后。 幽黑的环境中,炙热的呼吸打在贺谦的后颈处,只有呼吸,没有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个呼吸很重,像喘,是竭力克制情绪才会有的。 “你做什么?”贺谦率先出声。 “为什么救我?” 周徐映的语气冰冷,不是感激,更像是质问。 贺谦不是巴不得他死吗?连昏迷时贺谦迷迷糊糊地说憎恨他,甚至掰着他的手不让他碰,这样的贺谦……为什么要救他? 那一刀落的重,贺谦手心的软骨都看见了,要是刺在周徐映的后腰处,位置找的好点,再来两刀,或许人真会死。 贺谦就自由了…… 这就是贺谦想要的啊! 周徐映不是在问贺谦为什么要救他,是在质问别的。 是源于胸腔里的那股特殊情绪,是牵动心脏的情感。 贺谦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 “你弄疼我了!”贺谦挣扎着。 他的肩膀撞在墙壁上,疼的左右动。 周徐映透过浓重的黑夜,盯着贺谦唇,眼窝处蓄了一汪泪,失控的往下淌,等流干了,他才松开贺谦。 贺谦被松开,甩了甩发麻的手,听着清脆的脚步声在黑夜中,踩着台阶越来越远。 贺谦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抬手正要开灯时,楼梯上的灯光亮起,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转角处的墙壁上,没有动的停了几秒,才走。 贺谦上楼,路过客厅时听见书房里传来巨响,其中还掺杂着几句周徐映的脏话。 贺谦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进入周徐映的书房,他怕再被抱到那口棺材里去。 第61章 贺谦洗漱好后,躺在床上。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全是周徐映看着他的那个清澈复杂的眼神。他觉得熟悉…… 好熟悉。 像是见过。 可除了宴会被周徐映扶过一下,贺谦不记得他在哪见过周徐映。 还有周徐映方才发怒时的质问语气。 如果开灯,就会发现贺谦当时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贺谦单手靠在胸口处,隔着睡衣,隔着厚厚的纱布。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躲闪,为什么转移话题…… 他明明知道周徐映在问什么。 他应该毫不犹豫的给周徐映一个答案。 可他没有……他竟然没有…… 矛盾的情绪,遇险的惊恐萦绕在贺谦的脑海中,他难以梳理,但这次的下意识反应似乎给了他一个无法逃避的答案。 贺谦想…… 或许,他是喜欢周徐映的。 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私生活干净,年龄所赋予的魅力,是贺谦无法在同龄人中感受到的。 最为紧要的是:周徐映懂他。 夏甜的事,法律援助的事…… 周徐映了解他,尊重他。 贺谦的心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他和一个疯子,真的可以谈尊重吗? 周徐映要是尊重他,不会连自由都不给他。 又有一个声音说:除了自由,周徐映什么都给他了。 周徐映只是病了…… 贺谦心里的天平,悄悄地往一边倾斜。 第48章换药 早上。 贺谦醒来时,周徐映坐在客厅里,罕见的没抽烟,面前放着消毒品和纱布。 等贺谦吃完早饭后,周徐映让贺谦过去。 “伸手。” 贺谦把手乖乖伸过去,周徐映替他拆纱布,上药。 上药时,贺谦疼的总要缩手。 周徐映抬眸,用一只脚压住了贺谦的腿,把人抵在沙发边沿,“别躲。” “哦……”贺谦抿唇。 周徐映给贺谦清理好伤口,手心的肉像是一团烂泥一样,看着疼,上药时更疼。 这样的伤痕,周徐映身上比比皆是。 周徐映放下棉签,准备包扎时瞥了贺谦一眼,贺谦低着头,额上布了一层汗。 “怎么了?”周徐映问。 “没事。” 贺谦以为是自已本能缩手了,朝着周徐映递过去了一些。 贺谦没再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徐映替他包扎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 娴熟的手法下,也没那么疼了。 周徐映松开贺谦的手,贺谦抬起来问:“多久要换?” “中午司机会来接你,我再给你换。” “好。” 贺谦点头,动作有些乖巧。 周徐映起身走了,贺谦上了另一辆车去学校上课。 下课时,法律援助的带教老师在课间找了贺谦,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贺谦礼貌感谢老师关心后,忽然想起那对老夫妻,询问道:“老师,那对老夫妻的劳务合同找到了吗?” “哦,律师事务所把这个案子接下来了,这个案子也涉及到了一家中型企业,所以一时半会没这么快。” 老师补充道:“周先生派了公司的法务部帮忙,前两天那对老夫妻的孙子还打电话过来感谢周先生呢。” 贺谦愣了愣,“老师,我发烧了错过了与律师前辈们选题的机会,我能不能……” 老师拍了拍贺谦的肩膀,“这对老夫妻的案子,由一位中级律师带领完成,你一会加我一下,我拉你进群。” “好,谢谢老师。” 贺谦致谢后回了教室,迎面撞见陈然。陈然有一米八三,比贺谦高出半个头,贺谦侧身往旁边躲开。 陈然擦着他的肩膀出去抽了支烟,上课前回来,拿着书坐到了贺谦身边。 “听别的志愿者说,你进村的时候淋雨发烧了?严重吗?” “不严重。” 贺谦将往下放的手抬起,在桌上展开,身体往旁边微微倾斜着,动作并不明显。 只要不特地注意他的动作,是不会看见的。 “那个策划案这两天要交了,你写好了吗?”陈然看着贺谦的眼神亮了亮,“没写好的话,我多写了一份……” 贺谦冷冽的眼神落了过来。 他看着陈然,从陈然的眼底看见疲态,还有一丝阴郁。 开学时,陈然不是这样的。陈然阳光,外向,与班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 可现在的陈然,憔悴、疲惫,独来独往,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陈然,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贺谦直视着陈然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特地帮我做一个策划案。”也不需要你的感情。 贺谦的拒绝十分彻底,没有给陈然一丝一毫的幻想,只给他留了成年人的体面。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多写一份策划案。 贺谦以为,上次在天台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是因为我不足够有钱吗?还是觉得我没法帮你?”陈然扯唇笑了笑。 自嘲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病态。 他盯着贺谦的颈侧上的红痣,像是在看一朵绝无仅有的血色玫瑰。 贺谦的眸光一暗,没有回答。 他不屑于对这样的提问给予一个答复,拒绝需要多明白的理由吗?只是不喜欢而已。 第62章 陈然对他偏见的看法,让贺谦连一个理由都不想编,没必要编。 贺谦拿着课本,往旁边移了移。 贺谦认真听课,但没法记笔记,只能翻书,好在他的记性足够好。 上完课后,才十点多。 贺谦去了周徐映公司,到的时候,恰逢饭点,公司人不多,他坐在车里等周徐映一起去吃饭。 贺谦看见地下车库的监控多了许多,巡逻的保安接的很紧,谨防着昨晚的事。 十分钟后,周徐映上了车。 贺谦侧眸看着他,“昨晚伏击在地下车库的人是谁,知道了吗?” “嗯。” “谁?” “翟为东的人。”周徐映舒展了一下脖颈,让司机开车。 “你得罪他了?” “不算。”周徐映目光顿了顿。 是翟为东得罪他了。 翟为东想替周成讨命,周徐映都能接着。 可翟为东不该看见贺谦穿裙子的场景,不该直勾勾地盯着贺谦看,更不该说那杯“茶”不错…… 周徐映理应要他一双眼睛。 翟为东部队出身,身手不错,周徐映问他讨了一双眼睛,差点卸了条胳膊。 周徐映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翟为东事后气不过,派人报复,伤了贺谦。 那就不能是一双眼睛这么简单了。 周徐映的目光晦暗,像是跌入幽暗深渊中。 贺谦看着周徐映的怪异眼神,“你怎么了?” “没事。” 周徐映回过神,一只手摁在贺谦的大腿上,“以后不要随便穿裙子。” 贺谦:“……” 他忽然想起来,他好久没直播了。 如果不是因为好久没播,他真要怀疑周徐映是不是看他直播了。 “哦……”贺谦心虚,用缠着纱布的手把周徐映的手推开。 “嗯?” 周徐映低头,语气不满。 但看着贺谦缠着纱布,臃肿的手,重新将手搭在贺谦腿上,没生气。 贺谦把手,搭在周徐映的手背上。 才发现,他的手就算缠着纱布也比周徐映的要小许多。 午餐是在一家中式餐厅吃的,周徐映订了个包厢,贺谦右手受伤,用不了筷子。 周徐映一勺一勺喂着吃,贺谦比在泰国时吃的多了些。 回公司后,周徐映给贺谦换纱布,贺谦的面色惨白。 周徐映:“疼吗?” 贺谦摇头,“不疼。” 周徐映动作放轻,“疼就咬我。” 贺谦最喜欢咬人。 贺谦偏了偏头,“不咬。” 周徐映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 他觉得,贺谦今天有些不一样。 上好药后,他低头看向贺谦,目光落在贺谦淡白的唇瓣上,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第49章狠狠地炒 贺谦低头拉过周徐映的手腕,解开表带,查看伤口。 腕上已经没脓了,只是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肉翻出来长了一样。 周徐映指节颤动了一下,偏头盯着贺谦颈侧的红痣,喉结上下一滚,眼神中充斥着侵略性。 他托起贺谦的下颚,吻了上去。 纠缠的吻比方才的眼神还要疯狂,热烈。 他喜欢接吻到窒息的感觉,不给任何的呼吸空间,全权掌控着这个吻,这段关系。 周徐映大手扣着贺谦的后颈,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个吻中。 一旦对方有任何的分心、抵抗,都会被无端放大,同时刺激着周徐映的行为,提醒他需要更近一寸的攻池掠地才能让对方听话。 贺谦往后仰了仰,手抵在周徐映的胸口伤处。 周徐映的动作停了一下。 贺谦往上抬手,推着周徐映的肩膀,无果。 最后,趁着周徐映唇瓣呼吸的那两秒钟,抬手抵在了周徐映的唇上。 “周徐映,你是……” 贺谦斟酌着词汇。 周徐映握住他的手往旁边拿开,恶劣一笑,“我是。” 周徐映在意贺谦说的那些话,但在这种时候,他不在意贺谦骂他、斥他,恨他。 守着一具尸体两年所承担的忍受,远比常人想象中的多许多。 他原本可以是圣人。 疯了后,就不是了。 只要是贺谦,站在那就能勾的他发疯。 疯的程度取决于贺谦的动作、衣服多少,说的话。 周徐映单指摁住贺谦的下唇,手掌托起贺谦下颚。 贺谦头扬起,清冷的眼底泛着薄光。 窗外微风吹动着他的碎发,他唇瓣张开,舌尖微露,吸气时锁骨盈动,抬手掰开周徐映的手,不自觉地轻舔了一下唇。 碰到周徐映的拇指。 贺谦:“周徐映,你把手……”拿开。 说话时,唇又碰了手,反反复复的勾动着周徐映的心脏。 周徐映单手将人托上桌子。 贺谦:“???” 这一个星期,贺谦都不好受。 周徐映就和疯了一样…… 周末的时候,周徐映在公司加班,这是贺谦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他在周宅,找周徐映要了泰国的账单,一笔一笔的记着,清清楚楚。 管家看着贺谦在客厅记账,“贺先生,你这是何必呢?哪有人去……”度蜜月还aa的。 第63章 后续的话被咽了回去。 管家眼神上下打量着贺谦,“算这么清楚对你没有好处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管家的眼神像是在看乞丐。 贺谦有种被侮辱的无力感。 他低了低头,“要记,我还得起。” 一千五百万,在律师行业并不算大数目,尤其在红圈律师所。只要能成为高级律师,就有机会成为合伙人,分红的钱就不少。 在顶级红圈律所里,几千万的单子比比皆是。 只是爬到这个高位需要时间,大概得十年…… 总能还的上。 贺谦想还,要还。 他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楚。 贺谦记好账后,把账本收好。他买了一个密码箱,藏在角落里,里面是女装。 之前买的。 贺谦打开后,把记账本放了进去。他看着女装沉默许久,好像…… 很久没直播了。 贺谦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电商、直播行业,一定是当下门槛低,又来钱最快的。 只是需要运气。 贺谦觉得,他就是差点运气。 周徐映的书房,他不想再涉足了,所以这一次他选择在卧室里直播。他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贺谦直播时,特地把手表和戒指摘了下来。 一如既往的直播读书。 以一已之力开辟一个新赛道。 贺谦看书时,全程没看屏幕。 说实话,对于直播读书能火,他并不抱有什么期待,权当是碰运气,把电费当“学费”交。 贺谦看书很快,但时不时地停下来记个笔记,认真至极,少些趣味,自然没人看。 屏幕里,有人好奇的问主播在写什么,没得到回答就走了。 贺谦播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他瞥了眼屏幕。 观众:1 一个黑色头像的人,ld是一排编号。 这个人上次好像也在…… “是机器人吗?”贺谦小声嘀咕着。 正拿起书,要继续看时,屏幕滚动了一下。 那个ld是一串编号的人,回复了他。 ld3083058536:【不是】 “……”贺谦沉默一会,“那……刷个礼物?” ld3083058536:【要什么?】 贺谦:“……”莫名觉得这个语气有些熟。 他没说话,沉默的时间里,嘉年华的礼物特效将屏幕霸占。 x1 x2 x9 x21 x52 …… 礼物特效一直没有停止。 贺谦来不及惊讶,路过的观众都被如此“豪气”的一幕吸入直播间。 纷纷问什么情况。 弹幕刷的贺谦看都看不过来。 ld3083058536:【下播。】 充斥着命令的两个字,映入贺谦的瞳孔。 有人开始不停地@贺谦的账号:【@。我大哥发话了,让你下播后去侍寝!】 【@:。主播可以直播炒饭吗?不行的话,我现场看也行,机票钱算我榜一大哥头上。】 【什么?直播炒饭?这是可以说的吗?】 【刚进来就看见这个,我的脑子有颜色了!】 【主播不下播,@ld3083058536,给我狠狠地炒!】 贺谦越看越脸红。 他点进ld3083058536的主页看了看,lp地址显示京城。 主页空白,没有作品,只有一个关注。 是贺谦。 贺谦心里发怵,他觉得黑色头像的ld用户说话语气太像……周徐映。 贺谦手悬在黑色用户的头像处,停了许久。 贺谦此刻无比心虚。 他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直播关了。 贺谦找着关闭直播的按键,手抖的厉害。 弹幕滚得更厉害…… 【已经炒上了?】 【哀家的碗呢?】 【这可是送我嘴里的,别怪我吃!】 …… 下一秒,直播因涉嫌色情内容被封禁了。 贺谦愣神。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直播被封的页面。 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周徐映。 贺谦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真的! 贺谦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率先说话:“周徐映,我……” 声音戛然而止。 坦白固然会得到宽容些的对待,但周徐映提醒过他,不要穿女装。 贺谦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决定隐瞒,赌那个黑色头像的用户不是周徐映。 周徐映喝了口水,咕咚一声,慢腾腾地问:“嗯?” “没事。” 贺谦的声音没出息的发抖,立刻转移话题: “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第50章墓碑 “书房抽屉里,有一份收购合同,送来。” 周徐映语气平和,声音磁性好听,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好。”贺谦正要挂电话。 周徐映补充:“还有旁边的东西,一并带来。” “……什么东西?” “嘟嘟嘟——”回答贺谦的是冰冷的机械声。 贺谦狐疑的走进书房,拉开抽屉的那一刻…… 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金色的……盒子。 他揣着盒子,把合同送去公司。 第64章 周徐映压根没想要合同,是想要他! 贺谦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徐映挑眉看着他,目光森冷。 “啪!”贺谦合同丢在桌上。 “还有呢?” “啪!” 贺谦把盒子砸在周徐映身上。 “不想用?”周徐映拽过贺谦,面朝着他。 贺谦瞪了周徐映一眼,转开头。 周徐映将盒子放在左手,拨动着金属质的打火机,点了支烟。 他夹着烟的手搭在贺谦腰上,动作很虚,就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周徐映将烟从嘴里吐出,白烟擦着鼻尖飘起,他抽回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随意的动作,莫名性感。 他咬住烟,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贺谦。 “看看。” 这是一份劳务合同,律师所的,聘请实习生,贺谦还没通过法考,也是在读学生,工资不高。 周末去整理资料,可以陪同律师出去与顾客交谈。 周徐映,在给他介绍工作。 贺谦以为…… “下个月再去上班。” 贺谦握着合同,抬起视线看向周徐映,“谢谢。” “你以后有什么规划?” 周徐映的话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读博,当律师。” 周徐映的目光沉了沉,隐忍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嗯。” “我让秘书送你回周宅,晚上我有点事,不回来。” 周徐映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 贺谦看着桌上的金色盒子,沉默两秒,把盒子揣上才走。 周徐映看着贺谦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 晚上。 周徐映去了林叙家,不说话,只在沙发上坐着抽烟,林叙起身给周徐映调了杯酒,往他面前推。 “有心事。” 周徐映吸了口气,“没事。” 紧蹙的眉峰,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今天,是4月23号。 周徐映殉情的日子。 他指腹搓过眉骨,怎么也没法舒展开来,喉咙紧的发哑。 林叙捧着书进了书房,把空间留给他。 周徐映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酒而已。林叙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听周徐映说过太多事。 周徐映是个情绪极度内敛的人,太多事闷在了心里。 所以才会坏,才会病。 他捻着烟,仰头靠在沙发上,抽了一支又一支。 期间,他看了许多次手机。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周徐映坐了半个小时,走到书房敲了敲门,示意林叙他要走了。 林叙出来送他,到车库的时候,林叙看着他,“你真的不考虑告诉他?” 这个问题,林叙问了不止一遍。 周徐映拉开车门,“我告诉他,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一点点给贺谦堆砌出来的希望,不想被真相摧残。 贺谦当他是个疯子,恨他,厌他都无所谓。 修长的身影压身进了车里,弯腰时,压在车顶上的手明明在抖。 周徐映,如此难过。 他千方百计的给贺谦活下去的希望,将自已置身事外。 周徐映,好像可以不用活。 他让司机开车到了郊外墓地,他娴熟的走到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他的生辰八字。 没有名字,没人知道,四年后,这会是他的坟。 旷野的风,吹来是凉的。 “叮咚。” 周徐映的手机响了。 一条垃圾短信。 周徐映将屏幕合上,抬手摸了摸墓碑,风更冷了。 “叮咚。” 周徐映的手机又响了。 是贺谦的信息。 贺谦:【周徐映,我饿了。】 周徐映看着信息,视线被一层白雾蒙住,白茫茫的瞧不清上面的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谦:【还在忙?】 贺谦:【晚安。】 周徐映将打出的字删了。 他离开了墓地,往一座荒废的钢管厂走去。钢管厂的木椅上,绑着一个人,被捆在椅子上,眼睛在往下流血。 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烟味,那人咳嗽着说话。 周徐映什么也听不见…… 像是疯了一样。 周徐映回了周宅,给贺谦做了碗小馄饨端上楼。 现在是凌晨一点。 贺谦没睡,但关了灯。 “要吃点吗?” 周徐映把小馄饨放在床头柜上,贺谦故作疲惫的“嗯”了一声,坐了起来。 贺谦的手还没完全好,只是不需要缠纱布了。 周徐映舀起馄饨,吹凉后递到贺谦嘴边,贺谦往回推了推,“你先吃。” 周徐映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蹙眉吃了一口,接下来的都喂到了贺谦嘴里。 贺谦没问周徐映怎么回来了,他再清楚不过。 周徐映舀着馄饨递近时,贺谦在周徐映袖口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掺杂着烟味…… 他全程盯着周徐映手上的戒指,将馄饨吃完。 周徐映把碗放厨房里,去浴室洗了澡,才往床上躺。他回来的时候,贺谦侧躺着,背对着窗。 周徐映轻轻地躺了下去,怕人睡着了,托起贺谦的头,小心翼翼的穿过颈窝,给贺谦做枕。 第65章 见贺谦没反应,他将手往贺谦腰上搭。 掌心滚烫。 “你有点烫……”贺谦说。 “嗯。” 周徐映抽回了放在贺谦腰上的手,垂挂在二人中间。 第51章过火 “喝酒了?” “一点点。” “去书房睡。” 贺谦语气冷冷的。 周徐映极少喝酒,准确来说,是喝完酒后不常回周宅。 贺谦现在还记得,周徐映第一次喝醉回家,是贺谦初次逃跑被抓回来的第五天。 他被锁在周宅里,失去自由,饱受痛楚的折磨。 他在周徐映穿衣,正领带时,破骂周徐映是个疯子,锁着他怎么不弄死他? 周徐映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阴暗。 当晚周徐映没回周宅。 贺谦当时还在庆幸自已早上的冲动之举,没遭到报复。 不成想,凌晨两点,周徐映回来了。 他开门的动作很用力,几乎是把门踹开的。 黑色的身影拉长迈入卧室,周徐映五官阴鸷,弥散的酒味攫取着空气,令人一点点窒息…… 周徐映走到床边,摁着他*了两个小时。 莫名其妙的,疯狂的…… 毫无预兆。 空气的酒味中,夹杂出一丝复杂。 经此一事,贺谦不喜欢周徐映喝酒。 喝了,就是要做的。 事后,贺谦会把人赶去书房、客厅。 周徐映不一定每次都走,但贺谦每次都会说,即使挨罚,也要说。 这次周徐映没走,手臂圈紧贺谦,越抱越紧,撕扯着衣服讨要温度。 “周徐映!” 贺谦呵斥着他的动作,扑腾的要踹人。 周徐映轻松将人制住,往前靠了靠,胸肌贴紧贺谦后背,酒精下的呼吸要比平时重几分,“困吗?” “困!”贺谦咬字很重。 “……” 周徐映沉默几秒,贺谦刚合上眼,周徐映忽然托起贺谦下颚往后转。 温热滚烫的唇瓣贴了上来。 含糊的语调带着淡淡酒香,“一小时。” 贺谦推着周徐映,“不……唔!” 周徐映吻地用力,另一只手想抚上贺谦的眼眶,但被贺谦狠狠地咬了一口,贺谦呜咽着骂他,可劲勾人。 周徐映将手心撑在床上,哄他说会轻点,不疼。 后腿处浸透睡衣的血,擦在了床上,没抹在贺谦眼眶上,脖子上…… 贺谦醒的时候,眼眶是酸的。 是哭的。 他衣服被扯走了,气鼓鼓地揭开被子。 “哗啦——” 被子揭开,贺谦一怔。 周徐映单膝微躬,肌肉沟壑分明,半床被子被掀落在地,他单手撑在额上,眉头紧蹙。 从八月中旬到现在的四月末,在贺谦失去自由的八个月里,这是周徐映第一次醒的比贺谦晚。 “想做?”周徐映挑眉。 “不、不想。” 贺谦老实的把被子盖回去。 周徐映一把抓住贺谦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人拽入怀里。 周徐映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贺谦的腰,揉了揉,“再睡一会?” “我早上有课。” 贺谦摁住周徐映的手。 周徐映“嗯”了一声,亲了一下贺谦额头,将人松开。 贺谦额头烫烫的离开卧室。 下楼时,贺谦神态与往常不同,没那么冷了。 吃早饭的时候,管家笑着过来,“贺先生,心情不错?” “还好。” “有什么喜事吗?” 贺谦愣了一下,“要发奖学金了。” 管家笑着说了两句恭喜,贺谦吃完早餐抱着书离开了周宅,走到别墅门口时,贺谦忽然回头,“周徐映还在楼上。” “嗯?”管家愣了一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脸上春风拂面,“好好……贺先生的关心我一定转达!” “不是关心。” “我都~明白的~”管家笑眯眯的。 “……”贺谦沉默上车。 卧室里。 周徐映一把揭开被子,起身时,他睡的那侧被单上惊现一滩血迹。 周徐映的腿,隐隐颤抖。 昨晚,他和翟为东做了个“游戏”,翟为东输了,周徐映虽然赢了,但后腿受了伤。伤口的血在特殊日子给周徐映带来的只有刺激。 今天是他和贺谦初次见面的日子,也是他殉情的日子。关了灯后的黑夜下,他的兽性被勾动,发狂的想要把那些血,抹在贺谦身上…… 没有原因,只是那些血如贺谦一般令人兴奋。 令人兴奋的东西,就是要合在一块。 他庆幸他没这么做…… 周徐映一把揭开床单,将撕碎的衣服一并丢在地上,下楼时让管家换了。 管家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徐映,“少爷……” 周徐映抬头。 “您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管家吞吞吐吐,“早上贺先生还关心您了呢,你这样贺先生哪受得住?” 周徐映:“?” 管家:“也玩的太过火了……” 周徐映:“……” 好一会,他才迟缓的反应过来。 “没玩。”周徐映解释道。 管家“啊——”了一声,“干干?” 第66章 周徐映:“……” 管家的眼神更复杂了。 周徐映起身上了楼,他根据监控中的画面找到了贺谦藏着的密码箱,打开。 里面有一套女装,还有一个账本,账本上清清楚楚的记着每一笔账。 周徐映把密码箱的锁给砸了,账本留着,女装取走了。 他把衣服挂在臂弯上,又挂了件宽阔的风衣上去,带去公司,带去休息室。 周徐映嗅着味道,将其珍藏在枕头底下。 离开休息室时,周徐映看了眼窗户。 铁栏封锁,犹如监狱中的小窗,透不进光来。 令人压抑的环境,是他不回周宅的暂居之所。 周徐映看着被封住的铁窗,只觉得无比安心。 自从贺谦跳楼后,周徐映他的心魔,一个接着一个,扎根在内心深处。 肆意疯长。 第52章警告 晚自习下课。 贺谦走到校门口时,看到了熟悉的宾利车,后车窗是半敞着的。 周徐映在车里,车窗才会往下降些,散烟味。 贺谦离车的距离有十米。 他磨磨蹭蹭,恨不得走半小时。 今天,贺谦意外得知自已“火”了。 直播被人录屏,弄成了短视频,在网上一炮而红。 因为没露脸,又没说话,不少人猜测他是个女明星或女网红…… 加之那位黑色头像用户说的话,刷的钱,为视频裹上了一丝禁忌感。 视频得到疯转,贺谦一炮而红! 但只维持了半天。 下午之后,整个网络上,贺谦的视频全部都被清除了,几百个大v营销号,全被递了律师函。 贺谦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色头像的用户是周徐映! 贺谦深吸一气。 不知不觉到了车旁。 他僵硬的拉开车门,刚坐下,手碰到了一个白色礼盒。 贺谦抽回手,合上车门,身体倚在车门上。 周徐映没说话,双腿交叠着倚在皮质坐垫上,白烟在车内飘起,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烟味。 谁也没说话,一路沉默到周宅。 司机下车了,贺谦正要推门下车时,车响了一下,车被周徐映用备用钥匙锁了。 贺谦一脸懵。 “过来。” 周徐映的语气中充斥着命令。 贺谦刚把手中的书放下,白色礼盒丢在他的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套女装,与他直播间穿的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金色盒子…… 贺谦:“……” “用完再进去。” “?!!!” 周徐映降下车窗,单手靠在车门上。窗外的周宅,一片灰暗,没有一点灯光。 没有人,无需遮掩。 贺谦意识到自已完了…… 周徐映看着他,“我警告过你的。” 贺谦咬紧后槽牙,骂了人。 周徐映更兴奋了! 在贺谦急的要打人时,周徐映抓住贺谦的手,吻着贺谦的手心,问他疼不疼? 贺谦扑腾着要周徐映滚,没能成功。他在周徐映的掌心中,难以挣扎,只有被掌控的份。 窗外的黑夜渐渐明亮起来,贺谦被容许回了软床,古黄色的灯光亮起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了被砸坏的密码箱…… 周徐映,什么都知道。 周徐映让他去送东西,就是在故意捉弄他!x 贺谦咬了一口周徐映的手心,牙齿磨着肉,用足了力道。 周徐映纵着他,疼的额上爬满冷汗,也没骂人。 贺谦渐渐地松了力道,昏了。 周徐映带人去浴室洗干净放在床上,吻了吻,转身去了卧室。他意犹未尽的将备份到监控里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贺谦,乖的要命。 没有人会不喜欢。 次日一早,周徐映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床头,胸口佩戴着一枚白色胸花。 像是要去参加谁的忌日。 “醒了?” 周徐映瞥了眼贺谦,将昨晚脱下的手表重新给贺谦戴上。 贺谦喉结滚了滚,薄唇一张,竟然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徐映弯腰,给贺谦穿衣服。 “给你洗过了,一会管家会把早餐送来,要吃。” “……” 周徐映给贺谦扣好睡衣后,单手扣住贺谦的后脑勺,轻轻一吻。 贺谦发狠地咬住,用力将周徐映的嘴唇咬破出血。 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 周徐映舔了舔唇,在他眼里,这个印记不是报复,而是宣誓主权、是嘉奖,所以在直起身时,面色愉悦。 周徐映将床头柜上一个黑色方盒拿起,离开了卧室,去参加了葬礼。 翟为东的葬礼。 他前天晚上和翟为东玩了一个疯狂的游戏,他蒙上眼,给翟为东一个杀死他的机会。 翟为东的刀没落稳,只刺在周徐映小腿上,没能杀死他。 周徐映是个疯子,他热衷于在血腥中追求刺激。 对于翟为东、周成,甚至是沈家,他所用的手段,是一点点的将人逼近绝境,在绝境中给予一道亮光,最后残忍掐灭。 这才是极致的痛苦。 他善于创造这样的情绪。 周徐映站在翟家门口,将自已的“贺礼”放在祠堂上,踩着最后一场春雨走了。 第67章 五月初,立夏。 贺谦除了学校、周宅、公司,新增了一个活动地点:律师事务所。 他周末会在律所,帮律师打印资料,做接待顾客的情况汇总。 律师在拟定起状书的时候,他可以在旁观看,事务所的前辈律师对他十分关照,他成长的很快。 贺谦偶尔会请喝下午茶,以作答谢。 但他从没给自已买过。 贺谦绝不会给自已多花一分钱,但他会给周徐映买荔枝。 周徐映不喜欢吃荔枝,太甜。 贺谦给他买,他就会吃。 每次贺谦给他买荔枝,周徐映都会把一颗荔枝留下来,藏着不吃。 周徐映会把荔枝弄成干荔枝肉,存在玻璃罐里。 想贺谦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不吃。 贺谦送的东西,都会被他珍藏。 中午午休时,律所一位知名金融律师明钰从国外回来,今天是他生日,律所为他准备了一场生日宴。 贺谦在开水间时,恰巧与明钰打了个照面,贺谦礼貌问好,对方笑着给贺谦递了杯刚泡好的手磨咖啡,“尝尝?” 一名高级律师走了进来,“明钰大律师,又在找小白鼠呢?” 明钰爽朗一笑,“这是哪的话?” 贺谦闻言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明钰看着他的背影,扬了下颚,“这是新来的实习律师?” “不是,一个大学生,来实习的。” 明钰挑眉,这家律师事务所虽然算不上是京城顶尖律师事务所,却也有些底蕴,一位普通大学生可进不来。 对方给予了明钰一个眼神后,明钰笑着点头。 贺谦出开水间时,带教律师看见了贺谦,让他过去帮忙整理一下资料。 资料间里还有几位实习律师,在带教律师走后,小声嘀咕起明钰来。 贺谦才知道,明钰是个gay。 外籍人,原本要在美国结婚的,但被劈腿了。 据说一怒之下把办公室给砸了,不过都是前两年的事了。 贺谦向来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他整理好资料就走了。 晚上,带教律师在下班前忽然走过来让贺谦一并参加明钰的生日宴,贺谦并不想去,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回绝了。 晚上下班时,司机来接贺谦,周徐映也在车上。 这段时间周徐映都在忙,周末也要工作。 很少这么早下班。 周徐映看着贺谦,目光往下落,贺谦追随着他的眼神,落在了自已的指节上。 空的! 戒指没戴! 贺谦一顿,戒指被他落在办公桌里了…… 第53章哄人 贺谦在律所的时候,不戴戒指。 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会摘下来放口袋。 这段时间,他与周徐映见面少,养成的习惯丢了,他竟然把戒指放在办公桌里,忘记戴了。 “戒指呢?” 冰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办公室,今天午饭不小心把餐盘打翻了,都是油,洗手的时候摘了。” 贺谦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撒谎,向来是没有底气的。 周徐映看着他,眼神暗了暗。 “真的。”贺谦说。 周徐映没有说话,贺谦撒的谎,实在过于拙劣。 周徐映一直以来都知道贺谦不戴戒指的事,但贺谦每次出校门口,回周宅时都会戴。 周徐映心中不满,却从未说过一个字。 贺谦并不喜欢他,并且一直在计划离开。 他想要奖学金,在存钱,是因为要出国。 贺谦想出国逃离他。 贺谦所做的一切行为,不是在讨好他,是明哲保身。贺谦为此花了不少精力,对周徐映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他从没求过贺谦爱他。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给贺谦自由。 爱不爱的,在贺谦的命面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从这段关系开始时,贺谦就不可能会爱他。 周徐映可以容许贺谦不爱他,隐瞒他的存在,但他无法接受贺谦与任何人牵扯上关系,谁都不行。 周徐映会疯,他保不齐自已会做出什么事来。 贺谦看着周徐映。 周徐映的眸底一片阴暗,脸色差到极点。 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贺谦望着窗外,看见了一家冰淇淋店。 “停一下。”贺谦说。 司机把车停下,透过后视镜看向周徐映的脸色,等待着他的答案。 贺谦看向周徐映,“我要买东西。” 周徐映咬了支烟在唇上,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时,他手指烫了一下,蹙眉点头。 贺谦下车,他买了支冰淇淋,抹茶味的。 回来时,他把冰淇淋递到周徐映面前,“吃吗?” 周徐映看着冰淇淋,瞳孔一颤。 “不吃。”周徐映推开。 “周徐映,甜的,挺好吃的。” “不吃。” 周徐映再次拒绝。 贺谦盯着手中的冰淇淋,没再问了。 周徐映以前不是说……可以试试的吗? 怎么又不行了? 冰淇淋化的快,顺着甜筒壳往下流,把贺谦的手都弄湿了。 就算这样贺谦也没吃,就干拿着。 他不看周徐映,只看冰淇淋,眼眶酸酸的。 第68章 车窗降下,风中夹杂着一丝燥热。 贺谦极小声地说,“周徐映,我在哄你。” 周徐映顿了一下,笔挺的脊背僵硬着,他侧眸看向贺谦。 贺谦眼尾一片红,看起来有些委屈。 他大掌包裹住贺谦的手,抬起来,凑近冰淇淋咬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比冰沙要软,甜度适中,容易化开。 原来冰淇淋是这个味道,他也可以吃。 周徐映把冰淇淋吃完了,给贺谦擦干净手,握在掌心里,随后靠在靠垫上,合上眸子闭眼休息。 他没睡,也不累。 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回味贺谦说的话。 贺谦说在哄他。 周徐映当下脑海中涌现出一句话,“不想戴就不戴”,但被他的私心给吞没了。 他希望这段关系能被公之于众。 却又害怕这段关系被公之于众。 周徐映的复杂与割裂,是因为他对贺谦毫无保留的感情。 他在给贺谦留退路。 他等了二十多年,仅要五年。 要贺谦的五年。 周宅。 贺谦手黏糊糊的,要去洗手。 周徐映从后面靠着他,帮他洗手。 洗手的时候,周徐映的手指搓着他的手,贺谦看见周徐映戒指下一道白色内凹的戒指痕。 周徐映从未把戒指摘下来过。 洗好手后,周徐映系上围裙去厨房给贺谦做晚餐,贺谦上楼记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5月5号,-冰淇淋10块哄周徐映 他把账,记入日常开销里。 贺谦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没再进过书房,把书都搬到了沙发上。 他看了半个多小时,周徐映来喊他吃饭,吃完饭后,贺谦又开始看书。 这次不是法律书,是英语书。 出国留学要考雅思。 他英语底子不错,但需要巩固。 周徐映坐在他旁边工作,贺谦做题累了,伸手要去找水喝,眼皮却不抬,胡乱的摸。 周徐映正在看文档,娴熟的把水递了过去。 二人无言之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谁也没意识到。 贺谦做完两张卷子后,收到了班委的通知,他的策划案拿了一等奖。 学分等奖状发下来,学期末算,奖学金等奖状拟好跟着奖状一起颁发。 这个一等奖绝大部分的功劳归于周徐映,所以贺谦想拿这些钱,给周徐映买点东西。 第54章别跑 “周徐映,你吃樱桃吗?”贺谦回头看着周徐映。 “嗯。” 贺谦点点头,拿出手机在网上看樱桃,网上的会比水果店便宜,贺谦翻了很久评论,看见有人说不新鲜,他退了出去。 准备明天去水果店买。 贺谦看着时间不早了,合上书,准备去浴室洗澡。周徐映双腿交叠着,小腿顶着茶几。 贺谦刚要张口,周徐映将电脑拿开,给贺谦让行。 贺谦离开后,周徐映望着茶几上的书,习惯性的开始替贺谦收拾书,在收到雅思题时,周徐映目光阴沉。 他指腹收紧…… 想撕碎! 贺谦填了申请表,想出国,想逃离他,自以为瞒的很好,但周徐映知道。 贺谦始终在计划着逃离…… 贺谦洗好澡回卧室时,周徐映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到床头要贺谦喝。 贺谦喝完后,周徐映去了书房。 没一会,贺谦就开始犯困,嗜睡。 半夜,周徐映从书房结束工作回来,看着躺在床上极其安静的贺谦,如此乖顺。 月光洒在床尾,被子被踢开,贺谦的腿露了一截出来。 周徐映蹙眉,他坐到床边,抬起贺谦的脚放在自已的膝盖上。 他用手丈量着尺寸。 “你跑的话,我会生气。” 周徐映语气淡淡的。 贺谦想跑,他知道,没有戳破这个充满希望的彩色泡沫。 周徐映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在国外造了个极大的笼子,锁“雀”用的。 很精美,也很漂亮,但他不会轻易动用。 他希望贺谦乖。 乖乖的待在他身边。 周徐映希望自已永远用不上这些。 他觉得他对贺谦已经足够纵容了。 不能跑……不要跑…… 周徐映神色病态的吻了吻贺谦的脚踝。 贺谦给周徐映买了樱桃,138一斤,贺谦买了一斤,不多,但贵。 昨天,他向周徐映撒了谎,他摘戒指不是因为洗手…… 樱桃是道歉用的。 傍晚,贺谦盯着桌子上的樱桃等着下班,明钰将他喊去了办公室。 贺谦进去关门,明钰把一大摞的文件递给贺谦,“拟一份法律意见书,提醒一下,要站在顾客的角度出发。” “好。” “听说你想成为一名刑事律师?” “嗯。”这件事在律所不是秘密。 贺谦很聪明,律所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法考通过后可以过来实习,由高级律师带,一年就能拿到律师证。 但想带贺谦的律师,都是金融行业的律师。 贺谦拒绝了,理由也说的明白。 “能问问为什么吗?” “也没什么,个人信仰。” 第69章 明钰没说什么,让贺谦去忙,时间临近下班点,贺谦看完资料后就拎着樱桃下班了。 这次他没忘记戴戒指。 上车后,他将樱桃递给周徐映,“很甜,吃吗?” 周徐映吃了一颗,不甜。 贺谦不知道,他没尝过。 水果店的老板说很甜。 今天,他又给周徐映买了个冰淇淋,原味的。 周徐映看着贺谦,暖阳洒在贺谦颈侧的红痣上。 雪融化了,变得有温度了。 周徐映看着贺谦手里的冰淇淋,凑过去,咬了一口。 是甜的。 周徐映喜欢甜的。 贺谦给他买的,都甜。 次日,贺谦拟好法律意见书,最近他跟着律师跟进农村老爷爷的案子,加上在律所实习,学到了许多。 他的法律意见书,大体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有几处略显粗糙,没有细究。 明钰满意的点点头,“还记得我昨天问你的问题吗?” “记得。” “我能理解你对法律崇高的向往以及初衷,但很现实的一点是,你是一名专业的刑事律师,如果顾客是希望得到缓刑的施暴者,你要怎么做?不接?” 明钰笑了笑,“你该做专业的律师,还是一位好律师?好律师又该如何定义?” “不仅是刑事案件的受害者需要帮助,金融案件的受害者更广更多。商业街最高的朝明大楼,每年都会有人跳楼自杀。” “你该思考的还有很多。” 明钰的话,是在提点贺谦。 贺谦听得出来,只是他依旧有自已所坚持的东西。 贺谦礼貌致谢后,收拾东西下班了。 今天,策划案的奖金到账了,他去附近的商场给周徐映买了条领带,不贵。 黑白斜格纹的,经典的颜色。 周徐映接过礼物时,情绪不显,但第二天就戴着去上班了,连着戴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贺谦又给他买了一条。 周徐映好像没收过礼物。 一条领带,如此喜欢。 国外。 翟为东躺在床上,他的眼眶上蒙着的纱布被一层层拆开,做修复手术时,痛楚的要把床单撕碎。 手术结束后,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手中拿着方盒。 他低头汇报道:“翟先生,葬礼上周徐映送的东西是……” “什么?” “断指。” “……”翟为东嗤笑一声。 贺谦不仅仅是周徐映的金丝雀,还是周徐映的逆鳞。 或许,也是周徐映不择手段,上赶着做私生子的原因…… 周徐映做私生子的十一年里,从未有过什么奇怪举动,除了今年。 他带贺谦“回家”过年了。 这些事是翟为东被伏击,双目失明,躺在手术台上想明白的。他没打麻药,疼痛是如此清晰,思路也是。 于是他找了个身型像的人,代替他成了“翟为东”,替他去死。 昏暗的钢管厂里,没有灯光,周徐映什么也看不见。 下属递了张报告单过来,“周徐映有精神疾病。” “什么?” “重度躁郁症。” 翟为东脸色一变,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55章罪恶 临近期末,贺谦忙于学习。但经常会给周徐映买水果,那些水果,最后都成了标本,躺在玻璃罐里。 周徐映仔细珍藏,一瓶又一瓶。 这些五颜六色的果罐,没有名字。 如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微妙,谁也没有给它一个确定的名字。 周徐映不敢问。 贺谦没有说,只是会不停地给他买水果。 考试周的最后一天,贺谦在图书馆里复习。从厕所回来时,他在座位上看到了一封信。 信上面写着两个字:贺谦。 贺谦四周看了看,并未找到这封信的主人。 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的。 贺谦拆开信—— 一份尸检报告。 死者:周成。 图片上血淋淋的一片,令人看的反胃。 信纸上留了一个地址,还有最后的落款:周明德。 地址是学校门口的咖啡馆。 贺谦攥着信封,到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周明德。 周明德拄着拐杖,看起来面色憔悴,灰败颓然,眼里全是血丝…… 贺谦坐下来,把信推回去。 “什么意思?” 周明德盯着贺谦,手指隐隐收紧,单手插在口袋中,虎口悄然捏紧匕首。 “周徐映这个疯子,杀死周成还不够!连我唯一的孙子也绑架了!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过我孙子了!我走投无路,本来想和你合作的……你倒好……” 他让管家给贺谦了一个手机,贺谦却给了周徐映,周明德每天都在与杀害自已儿子的凶手合作! 不成想反被套路,埋在京城最后一点势力被连根拔起! 如今他已然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贺谦的眼神凶戾,恨不得将人活剐,折磨至死。 “你对周徐映好过吗?” 贺谦的话,将周明德听笑了,他额上青筋暴起,“好?我凭什么要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好?” 贺谦怔了一下,“毫无血缘关系?” 周徐映,不是周明德在周徐映二十岁时大张旗鼓接回家的私生子吗? 第70章 “狗屁私生子!是他掐断周家的产业链,逼我认的!周家上下和周徐映,毫无关系!可周徐映却步步紧逼!” “他送我儿子去坐牢,绑走我孙子威胁我陪他在新年上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周明德在说话时,语气中充斥着无尽怒火。 贺谦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周徐映,没有家人,也不属于这…… 贺谦心里有诸多不解,过了好久,他才强按下别的情绪,缓过神来,“我可以帮你。” 周明德攥着匕首的手一抖,“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咖啡厅见面的事了,你没有时间犹豫。”贺谦淡淡道,“挟持我。” 这是唯一的方法。 贺谦跟着周明德上了车,车上还坐着两名精壮的男人,他们把贺谦的手绑住,一脚油门走了。 后视镜里,有几个人跟着跑了两步,然后开始打电话,周明德抽回目光看向贺谦。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个小时后。 贺谦被捆在椅子上。 周徐映单手拎着一个孩子,嘴里夹着烟,踹门进来,孩子被揪着后脖颈,哭闹的厉害。 “乐乐……乐乐!”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周明德不自禁的热泪盈眶。 周徐映面部轮廓绷紧,目光凌厉的看着周明德,瞳孔中燎起的怒火,像是要将人焚烧殆尽。 “人给我。” 周徐映将叼着的烟,丢到地上。 白烟飘起,贺谦透过这层雾白,在周徐映复杂的眼神中,看到了失落…… 贺谦是自愿上车的。 周明德:“先让孩子过来!” 周徐映松了手,孩子摔倒在地,爬起来拍拍膝盖,哭着朝周明德奔去。 周明德抱到孩子后,让保镖将周徐映给围了,又看了看房子外的情况,没有人,只有一辆车。 周徐映是一个人来的! 周明德拄着拐杖带着孩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着周徐映,目光森然,“不留。” 挟持着贺谦的人,一刀刺入贺谦的后腰,拳脚相撞声清晰又模糊。 贺谦通红的眼眶慢慢合上。 他不知道最后的情况怎么样…… 只听见周徐映带着哭腔,抱着温热的他撕心裂肺地喊:“小谦……” 任凭情绪如何内敛。 也会有崩溃的时候。 周徐映拼命的擦着贺谦额头,没有血,又好像有,周徐映的手指格外用力,嘴里不停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贺谦白皙的肌肤被擦红。 医生到达现场时,周徐映跪在地上,膝上全是灰。他圈着贺谦格外的紧,血水流了一地。 医护人员过去,却怎么也没法将人从他怀里取出来。最后还是林叙过来,给周徐映注射了一枚镇定剂。 周徐映指甲挠着梆硬的土壤,血水浸透指甲,他用土掩着血,没人能拦住,直至脱力。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叙。 “他……”不会爱我了。 周徐映的喉咙发紧,晕了。 贺谦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挂着吊瓶,他眼睫眨着,一言不发。 医生来查房了两次,他一直是这个状态。 中午的时候,林叙拎着一份乌鸡汤走了进来。他把乌鸡汤放在床头,瞥了眼门,“喝点吧?” 贺谦不理人。 林叙放下汤走了。 出来时,周徐映灰败的靠在墙边,身上的烟味极重,他跟着林叙走到走廊深处。 林叙看着他,相对无言。 周徐映给他递了支烟,林叙不怎么抽烟,今天也陪着周徐映靠在窗边抽了两支。 地上的烟头,落了一地。 周徐映单手撑在窗门上,“他应该知道了。” 林叙盯着周徐映,阳光洒在周徐映的发丝,锐利的轮廓上透着寒凉,他扯唇笑了笑,微弓的眉峰中,散不尽的苦楚。 “你不进去看看他?” 周徐映心脏窒息般闷痛,目光死寂,“他不想见我。” “你不进去怎么知道?” 周徐映知道,贺谦一生气,就绝食。 “我……我回家给他煲汤。” 周徐映往楼梯间走。 身形高大的男人肩膀微微内曲着,步伐重的像是拖着铅,他把烟咬在嘴里,胸口的钝痛,让他拨动打火机的手不停在抖。 第56章缺爱 周徐映变着法子给贺谦煲汤,用一次性的塑料盒装,每次都让林叙送进去。 贺谦没动过。 周徐映知道,贺谦在和他生气,他手段的狠辣程度,远超乎常人能接受的范围。 贺谦是自愿跟着周明德走的,这在周徐映眼里,与背叛无异。 贺谦还受了伤,腰部落下残疾,以后都无法久坐。 周徐映理解贺谦不想殃及孩子,但贺谦不该跟周明德走。贺谦低估了人性和人心,周家与他早已水火不容,不可能缓和。 又或许,贺谦也希望他死。 周徐映不在意贺谦是否期望他死在周家,他所气的是贺谦不顾安危,身受重伤,险些危及性命。 就这三点,周徐映很难做到不对贺谦发脾气。 所以他没和贺谦见面。 直到第三天,林叙去送汤时,贺谦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71章 是玉米排骨汤。 贺谦看着林叙,“你知道什么?” “你想我知道什么?”林叙直言。 “他为什么要做周明德的私生子?” 贺谦知道,周徐映与他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根据周明德的话来猜测,周徐映来到这比他先许多年,最起码是十多年前的事,贺谦不理解,为什么周徐映要循着另一个世界的轨迹,做私生子,送长兄入狱。 贺谦没有答案。 “因为他病了。”林叙说。 周徐映病了,两年里冰冷尸体常伴着他,没有回应。贺谦自杀的画面深深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一步步的走向深渊。 在周徐映的潜意识里,两个世界是一样的。他该有一个父亲,该是一个私生子,送长兄入狱,循着原本的轨迹,一点点的活下去…… 这样,他就能遇到贺谦。 但在周徐映24岁,本该遇到贺谦的年纪。 他没遇到贺谦。 周徐映继续等,他做了个交易,一定会遇到贺谦的。 三十岁,他等到了。 这次他不会再远远地看着贺谦。 周徐映要把贺谦关起来,禁锢在身边,要让他好好地活过二十四岁。 要贺谦平平安安。 “他为什么生病?”贺谦问。 林叙看着贺谦,“他是个垃圾,没人要。” “他不是。”贺谦放下手中的汤,指腹收紧。 “你们以前见过,当时他受伤了,你问他疼不疼,给他包扎。这么一个善举,只有缺爱的垃圾才会记几十年。” 林叙语气复杂,最终还是没有将贺谦死亡的事实说出。 贺谦无法接受。 林叙也不能说。 周徐映辛苦给贺谦造的光,永远不能熄灭。 贺谦会活不下去。 周徐映在求着贺谦活下去,一点点的求。 贺谦胸口像是被利石划开,尖锐疼痛,他弯下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眶一片湿润。 他捂住胸口,咬紧后槽牙,艰难的吐出字来,“我不记得……” 他不记得……没印象。 一点都没有……贺谦忘的如此干净。 一件他难以回想起来的事,竟能被人当做难以企及的光。 “周徐映身上的伤,你看到过吧?”林叙笑着说,“每一条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他手段狠辣,但如果不这样,他坟头的草,早就生的比人还要高了。”还怎么等人? 周徐映也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 贺谦听着关门声,苦涩涌上喉咙,将整个胸腔都灌满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把他往海里浸。 他清冷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强烈的苦涩,穿过灵魂,无法抹除。 贺谦坐在床上,手麻木地掐着大腿,竟然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傍晚。 林叙又端汤来了。 贺谦哽了哽,“周徐映呢?” “我让他进来。” 林叙放下手中的汤,将中午剩下的排骨汤拎走,他将汤丢了,喊周徐映上去。 周徐映愣了愣,往楼上走,进病房时,站的很远。 第57章巨额保险受益人 周徐映看着病床上,凝不出丝毫血色的贺谦,强行克制着情绪,“疼吗?” 这三天,贺谦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一遍遍的在他脑海中重复。 周徐映没睡过一天好觉。 他失控多次,家里被砸的满地狼藉。 贺谦就在病房里,周徐映却不敢进去,只隔着门看贺谦,无数次。 周徐映反复确认贺谦还活着。 贺谦还在。 贺谦还会说话,会眨眼。 没有躺在冰冷的床上,一动不动。 只是同样不理人…… 这一条,会让周徐映发疯。 所以他没进去,他怕他忍不住,忍不住对贺谦发脾气,凶他。 周徐映开始吃药了,他吃着药,忍着发病时大脑不受控的胡思乱想,偷窥贺谦还存在的痕迹。 如此疯态,如此小心翼翼。 就像上辈子,不敢接近贺谦一样。 贺谦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周徐映,他说:“不疼。” 贺谦见周徐映没说话,又重复一次,“我不疼。” “嗯。” 气氛安静。 周徐映沉默许久,较真的想要一个答案,眼底却一片灰暗,“我没死在周家,失望吗?” 贺谦几乎怔住。 好久,他才答:“我想你活着,好好活着。” 贺谦喉咙黏着紧,说话很轻,却有十足的力道。 周徐映声音在抖,“……知道了。” 这三天,周徐映藏了把刀在腰后,随时等待将命交给贺谦。 在周家,如果贺谦是为了杀死他以身犯险。 那这把匕首将刺穿周徐映的心脏。 贺谦想他死的话……他实在辛苦,也可以少活两年。 周徐映的命无比轻贱。 没人在乎过,连贺谦也不在乎。 所以才轻贱,才像垃圾。 但垃圾的贱命,只给贺谦。 周徐映已经处理妥善了一切后事。 他早早地给贺谦铺好了后路。 如果他出现任何意外离世,贺谦会被抓到国外,在周徐映的城堡里,被监/禁,平安度过24岁。 第72章 贺谦24岁重获自由后,还会获得一大笔钱。 不是周徐映肮脏的遗产。 是周徐映巨额人身保险的赔偿款。 周徐映很早就买了一份巨额保险的赔偿款,受益人是贺谦。 这些钱,足够普通生活几十辈子。 贺谦拉住周徐映衣角,“我想出去转转。” “先把汤喝了。” 周徐映端起汤递来。 贺谦一股脑的全喝了。 味道很好。 周徐映眉头总算舒展了些,他要了辆轮椅,把贺谦抱上轮椅时,动作很小心,不敢碰到贺谦的伤口。 医生说那一刀很深,要落下病根的,以后没法久坐。 周徐映推着贺谦坐电梯下楼,楼下能听见蝉鸣、风声,很安静。 贺谦指了指花坛,意思是要过去。 周徐映将人推过去,圆形花坛的中央放着灯,周围昏暗,旁边还有石椅。 贺谦吹着燥热的风,指着石椅,“你坐。” “好。” 周徐映坐下后伸手握住贺谦的手,怕被挣开,握的很用力。 手握的太紧,风都吹不进来。 贺谦没挣他。 周徐映后仰靠在椅背上,凉凉的,有些硌人,他实在太困,靠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贺谦低头看着周徐映的手,手背上有一块红,像是烫伤。之前没有,这三天才有的。 贺谦知道,这三天的汤,都是周徐映煲的。 他翻转着周徐映的手,手心朝上。贺谦一点点的抽回手,正要彻底脱离时,周徐映猛的收紧指腹,将贺谦的手重新扣住。 紧紧握着。 都出汗了…… “周徐映,热。”贺谦小声说。 “嗯……”周徐映应他,但不松开。 “你松开。” “……”没声了。 “周徐映?” “嗯。” 答了,听见了,就是不松。 贺谦觉得,周徐映这么握着,也不错。 只是有些热,肌肤会灼人。 先灼伤了周徐映,后来才是贺谦。 周徐映做了个冗长的梦,梦见贺谦说要他,说以后都不会走,说想他活下去,说贺谦希望周徐映也能长命百岁。 假的,假的很…… 于是周徐映醒了。 周徐映将贺谦推回病房,把人抱回病床,周徐映关灯走时,贺谦喊住了他,“周徐映。” “嗯?”周徐映回头看着他。 灯已经关了,修长的身影被走廊的灯拉长、模糊,映在地上,一片朦胧。 贺谦看不清他,“你陪我睡。” 周徐映脊背僵住。 贺谦往旁边躺躺,给周徐映腾空间。 周徐映迟缓着过去、躺下,侧着睡,单手撑在床上,支起一个弧度让被子不碰到贺谦的伤口。 漆黑的环境下,只有热气能互相感知。 视觉丧失,听觉在黑暗中放大。 呼吸越来越急促。 贺谦透过黑夜望向周徐映,“你来的时候,几岁?” 周徐映和贺谦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一切又与原本世界一模一样,像是平行时空。 “不记得了。” 十一岁,很小。 周徐映保留着一切的记忆。 不痛苦,只是等的有点久。 “你知道我会来?” 周徐映将手穿到贺谦的颈窝下,带着鼻音说:“不知道。” 贺谦“嗯”了一声。 “睡吧。” 周徐映哄他。 “周徐映,以后你可以按时吃药吗?” “好。”周徐映说,“睡吧。” “嗯……你也睡。”贺谦说话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 他双手握住周徐映的手臂。 这次,贺谦觉得安心。 第58章整改关系 贺谦睡了,但半夜醒了。 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颤抖。 足够遮住窗外月色的高大身影,细声啜泣着,薄唇里发出混乱细碎的低喃。 仔细听……是周徐映在喊他。 周徐映一遍遍地喊他,声音沙哑且破碎。 贺谦应了他,但周徐映依旧不停地喊着贺谦的名字,贺谦才知道他是做噩梦了。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打在铁窗上,声音极大。 贺谦第一次感受到,强大的周徐映也会破碎。 贺谦伸手触上周徐映的后背,哄着他。周徐映在细语中逐渐安静,贺谦的手触上周徐映的棺木纹身上。 “为什么要在这纹生辰八字?多不吉利?” 贺谦没得到回应,他微微仰起头,吻了吻周徐映的下颚。 倒在周家地上的那一刻,血把贺谦整块后背都染红了,汗水和血混在一处,不疼,贺谦只觉得冷,意识都是模糊的。 周徐映抱着他,一遍遍地喊他名字,求他活,撕心裂肺。 周徐映没哭,只是嗓音有些哽,极难吐字,好像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力气。 贺谦看不清周徐映,视线是白茫茫的。 送入手术台的时候,贺谦昏迷不醒,失血过多。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人站在漆黑的甬道上等他。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人。 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身影,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那是周徐映。 贺谦一直觉得,他憎恨周徐映。但不知怎么的,在听见周徐映求他活下来的那一刻,那些恨意竟化作烟丝散去。 第73章 贺谦醒后,不吃不喝。 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看着每天都不重复的汤。 周徐映没再出现。 求着他活下来的人,三天没来看过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是由贺谦主宰的。每次的冷战,都是贺谦拒绝沟通,交流。可最后都是以周徐映低头、妥协结束。 周徐映会在他生气后,自动消失一段时间。会等贺谦消完气后,给予适当的补偿。 贺谦没给过周徐映一点爱。 周徐映求不到,就抢,就强。 贺谦从前觉得,周徐映太过自我主义,偏执、占有欲极强。只要他想,什么东西都该是属于他的,包括贺谦这个人。 现在,贺谦改变了他的想法。 周徐映偏执的情绪,源于深入骨髓的爱。 贺谦想给周徐映一点爱试试…… 不是施舍。 是想带周徐映走出黑暗。 只有黎明的曙光才能驱赶黑暗,贺谦就是周徐映的光。 贺谦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贺谦让周徐映把书送到病房里,贺谦要看。贺谦的书周徐映常整理,十分清楚在哪,但送到贺谦手上的时候,雅思卷没了。 第二天又有了,周徐映给他买的,新的。 第三天贺谦给周徐映买了水果,网上点的配送。 这一个星期里,贺谦试图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周徐映,比如他会偶尔和护土攀谈几句,点到为止,每次都把握着分寸。 久而久之就试探出了临界点。 只要周徐映面色稍沉,贺谦就会停止对话,然后给周徐映买水果,当做不生气的奖励。 周徐映占有欲极强,他不允许贺谦和别人说话,在他被周徐映强制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没有任何的朋友。 或许是贺谦生病的原因,这段时间周徐映对他多了份纵容。 这份纵容,让贺谦想整改这段畸形、不平等的情感。 根据贺谦的记录,周徐映的容忍度正一点点增加,一切如此顺利。 贺谦不知道,这份纵容是有期限的。 又或者说,是需要回应的。 出院当天。 贺谦做好检查,在病房里等待周徐映办理出院手术,女护土见贺谦一个人,走进来,支支吾吾地说:“贺先生,能……加个微信吗?” 周徐映站在门口,凌厉的眼神中散发出危险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那双深沉,幽暗的眼底,夹杂着一丝病态。 “不了。”贺谦看向周徐映,走过去,牵住了周徐映的手,“我给你买水果。” 护土呆愣在原地。 周徐映握着贺谦的手有些用力,他将贺谦带上车后,去不远处抽了根烟。 烟雾飘起,贺谦透过窗户远远看着。 背影颀长,身姿笔挺,黑色马甲将线条与腰部的轮廓勾勒清晰。白烟从薄唇里舒缓的吐出来,眼皮微垂,低头点火时,咬咽的动作斯文中带着一股痞气。 周徐映抽完烟上车,擦了擦手。 “回周宅。”周徐映说。 司机启动车子,在回周宅的路上,贺谦给周徐映买了葡萄。 周宅被收拾的干净,看不出被砸过的痕迹。 贺谦吃完饭后,周徐映给他上了药,贺谦就趴在沙发上看书。 周徐映坐在旁边,把腿上放着的电脑挪位,将贺谦翻进怀里,手指摩挲着贺谦因呼吸盈动的锁骨。 贺谦翻着书,嫌周徐映遮光,拍了拍他的手,“看不清了。” 周徐映抽回手。 贺谦见人不说话了,也没再碰电脑,摘了颗葡萄递给周徐映,“吃,很甜。” 周徐映低头咬进嘴里,眉头微蹙。 “甜吗?” “嗯。”有点勉强。 “我尝尝……” “不是送我的?”周徐映把葡萄拿到左手边的扶手上,独自吃。 贺谦看着周徐映。 周徐映似乎很喜欢吃水果…… 贺谦看的入神时,周徐映用指节撬开了他的唇瓣,“……唔?” “咬着。” 周徐映语气命令,他对贺谦最为了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的就是贺谦。 有事相求,是需要付出一定报酬的。 周徐映扣住贺谦下颚,食指抵着唇瓣,另一只手滑动着页面,单腿支起。 贺谦尝到了周徐映指腹上的葡萄味,“我暑假能在律所上班吗?” 贺谦用余光瞥着周徐映,没有挣扎,这个举动称得上是讨好。 要是换做以往,贺谦一定会挣扎,然后趁机给周徐映几脚。 “你觉得呢?” 周徐映眼神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讨要好处的意思。 “……” 贺谦沉默着,没敢说话。 周徐映挑了挑眉,算是得到了答案。 第59章吃药 贺谦:“……” 贺谦思虑许久,偏过头:“行。” 贺谦答应了。 在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履行了承诺。 准确的说法是:被迫履行。 周徐映喜怒无常,虽然最近好了许多,但贺谦依旧难以揣测周徐映的心思。 贺谦只知道周徐映生气时的神色。 也知道周徐映心情不错的眼神。 对于贺谦的交换条件,周徐映十分满意且心情不错。 第74章 贺谦咬着手臂,不出声,算是最后的反抗…… 贺谦的执拗,贯彻始终。 周徐映知道贺谦的心思,也喜欢这样的交换,他想要让贺谦知道,服从是唯一的出路。足够听话,他什么都能给他。 周徐映将手指穿过上撩的湿发,仰起头,月光下喉结、下颚、锁骨呈一条线,并不流畅。 性感的线条,让贺谦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嗯?” 周徐映目光一亮。 贺谦忽然意识到了自已方才下意识的举动,他脸颊瞬间发烫。 贺谦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已刚刚在做什么…… 周徐映攥紧贺谦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这是在为方才的行为讨要一个说法。 贺谦给不了说法,努力抽手未果,停止了反抗。对于贺谦的乖巧周徐映嘉奖性地吻了吻,起身去洗澡。 回来时,贺谦已经睡熟了。 整个身体蜷缩在被窝里,隆起一团。 周徐映将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枕在自已手臂上。 周徐映履行承诺。 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送贺谦去了律所,律所离周徐映公司只有半小时路程,当天早上二人是坐同一辆车去的。 贺谦到公司后,被通知十分钟后出门,参加一个公益项目。包工头卷钱跑了,工人工资没了,公司不认,现在连房租都租不起。 贺谦刚离开公司不过五十米,手机响了。 是周徐映的消息:【去哪?】 贺谦:【郊外,一个公益项目,去见一下委托人。】 周徐映:【和谁?】 贺谦:【律所前辈,明钰。】 周徐映没回了。 贺谦补充:【两个小时就回来。】 周徐映:【嗯。】 贺谦:【你吃水果吗?】 周徐映:【不吃。】 坐在贺谦身旁的明钰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委托人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一会措词要注意。” 贺谦不看屏幕的打字回复周徐映:【我先忙。】 贺谦微笑点了下巴,“好的,明律。” 他收好手机,没再回了。 车到达目的地后,贺谦跟着明钰了解了一下情况。贺谦很少见委托人,这次情况也比较特殊。交谈期间,明钰温柔从容,贺谦在一旁记笔记。 车上,也在就这案件问了许多问题。 明钰极有耐心的回复了他,并称赞贺谦天赋很高,再次询问他是否要做金融律师的想法。贺谦拒绝了,但他明白明钰让他跟案件的原因。 贺谦会完成每一个案件,但他的初衷不会改变。 对于明钰的耐心与引导,贺谦致谢,回律所后请明钰喝了杯咖啡。 这一杯咖啡,成了导火索。 将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周徐映点燃了。他看着监听器转文字的内容传输过来,眉头紧蹙,甩飞了策划案,“重做!” 周徐映迈着长腿离开会议室,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烟,手里拨动着打火机,是贺谦送的。 他捏紧,反复点火。 幽蓝色的火焰,燃起又灭,整间办公室里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周徐映索性扯着领带去休息室歇息…… 他刚扯下领带,一脚踹翻了床头柜,整个人颓坐在床上。 贺谦忙了一天,将委托人的资料看完,整理了一份法律意见书,给明钰送过去。 明钰点头,毫不吝啬的夸奖:“贺谦,我很欣赏你。” 贺谦只是礼貌一笑,致谢。 傍晚,下班后贺谦光顾了常去的水果店。他一进去,老板十分尊敬的迎了上来,那个眼神和看向菩萨现世没有区别,“帅哥,今天买点什么?” “葡萄还有吗?” “上次那个?三十五一斤的已经没了。不过今天刚到了蓝莓,要不要看看?” “多少钱?” “一盒四百克,八十块。” “拿两盒。” “好嘞~” 老板将两盒蓝莓递了过去。 贺谦拎着蓝莓刚出来,一辆宾利车刹停在跟前。 他拉开车门,弯腰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了上去,摁在车垫上被吻的晕头转向。贺谦的一只手握着还没合上的车门。 “周徐映!” 贺谦的气息混乱。 周徐映用鞋尖抵住车门,阻止着贺谦关门的动作。余光中西装革履的明钰正站在不远处,他的眉头往上抬,带着几分挑衅。 “关……关……” 贺谦合上车门,车缓慢驶离时周徐映单手降下车窗,将人抵在车门处吻。 他被吻到打颤。 周徐映在他脖颈上留下红色烙印,刺目、鲜艳。 是在宣誓主权。 也把贺谦的后路给断了。 周徐映的左手始终扶在贺谦腰上,虚虚托着,等他吻够后,贺谦白皙肌肤绯红一片。 贺谦抿唇,“你今天吃药了吗?” 周徐映:“嗯。” 贺谦把蓝莓放到周徐映腿上。 周徐映捻着被灼伤的指腹,把蓝莓往旁边一放,靠在车窗上,只手托着下颚,正视着他的失态举动。 他没要贺谦爱他,但他不许贺谦身边出现任何人。 如此偏执的掌控欲,是贺谦厌恶的存在,也是周徐映想抑制的。 四年后贺谦会离开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75章 正因如此,周徐映不能让贺谦脏。 至少在别人眼中,不能脏。 这也是周徐映从未在外人面前戳破的原因。 同样是男人,周徐映最理解源于骨子里深处的占有欲,病态的想要对方是自已所仅有的,不论是以前还是未来。 周徐映不想贺谦被人唾弃、嫌弃。 他掐着手上的伤,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贺谦瞥着隔在二人中间的蓝莓,顿了一会,抽回视线。 当天,周徐映把蓝莓带回书房,办公到深夜。 出来的时候,贺谦已睡得迷糊。 他从背后抱住贺谦,黏着嗓音,“离别人远点。” “嗯……?” 贺谦迷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 周徐映在心里数着人:明钰、陈然、翟为东,还有医院的护土…… “好。” 贺谦应他。 贺谦往周徐映的臂弯里躺,“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没吃,周徐映把药全换成了维生素! 第60章占有欲 周徐映吃药21年,断断续续。 不吃药时,他依稀能感受到贺谦的体温。 吃药后,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这样的现实,并非周徐映想要的。 在贺谦住院的那个星期,他听贺谦的,每天都会吃药。出院当天,他所看见的,却令他心头一寒。 他停了药,全部换成了维生素。 周徐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贺谦,这就足够了。 他脏烂的性格,迟早下地狱。 在此之前,他只想贪婪几次。 “蓝莓吃了吗?” “嗯。” “甜吗?” “嗯。”一般。 “你困吗?”贺谦打了个哈欠,试图让自已清醒一些。 “睡吧。”周徐映把床头柜上的牛奶递过来,“喝点再睡。” “嗯。” 贺谦喝了半杯,没一会就靠着周徐映睡着了。 周徐映十分喜欢贺谦熟睡的感觉。 怎么弄都不会醒。 拥有充足睡眠的同时,周徐映也能满意。 这是一个双向的行为。 贺谦因为案件的缘故,最近都跟着明钰办公。贺谦不得不承认,明钰学识高涵养好,是位不错的老师。 如果贺谦想成为金融律师的话。 到了八月末,临近九月开学。贺谦看着日历上的时间,在九月五号开学当天,他报到领完书后心情有些沉重。 他和周徐映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九月五号,是他被带到周宅强制的日子。 今天对贺谦而言,是罪恶的开始。贺谦觉得不管多少岁月,他都会深深地记住今天,会无比痛恨周徐映。 然而并没有。 贺谦并未如此憎恨周徐映,因为周徐映正在一点点的变好,贺谦能感受到。 当天贺谦开学,没去律所。 明钰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整理的文件在哪,着急用。贺谦直接打车去了律所,把文件交给明钰。 明钰看见他后,笑着拍拍贺谦的肩,说辛苦他跑一趟,然后就去开会了。 贺谦没太在意。 但他的手机响了,【在律所?】 是周徐映发来的。 贺谦:【嗯,明律文件找不到,我过来找一下,是我负责归纳的。】 周徐映没回。 贺谦又发了条:【吃水果吗?我一会来公司找你。】 周徐映:【不用。】 贺谦在附近买了青提送去公司。 这段时间,周徐映并未干涉他过多,但要求贺谦去哪都得报备。贺谦今天去律所的时候,忘记报备了。 贺谦想着买点水果,算是服软。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做的,很受用。 如果还不行,就主动讨好一下。 周徐映就不会再计较。 贺谦原本排斥的行为,渐渐地不再抵触。一开始,是适应,再到后面就成了他讨好的手段。 贺谦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也会失去自由遭到惩罚。 他得乖,才能重新获得他本就应得的权利。 贺谦现在可以出门,可以上学,可以实习,这些对贺谦来说,像是透过窗户入屋的光束,贺谦处在阴暗的环境里,所以他想守住这样的光。 贺谦会乖,得乖。 人如果拥有一样平日常能看见的东西,突然失去了,会有许多人陷入彷徨、不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人性如此。 但自由不一样。人在自由时高颂爱,在失去自由时才会发现自由的可贵。自由可以压垮一个人,也能重塑一个人,更能控制一个人。没有人能承受得住失去自由的生活。 贺谦到公司后,乘坐电梯直达周徐映办公室。周徐映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操控着鼠标,另一只手轻放在键盘上。 贺谦推门进去。 他进办公室向来不用敲门,有人的时候才要。 贺谦把青提洗好,放在周徐映桌上,他拉了条椅子,坐到一边,“今天几点下班?” “八九点才能忙完。” 周徐映疲惫地揉着额头,放在键盘上的手撑在转椅上,瞥了贺谦的椅子一眼,将人拽近,单手把人圈坐在腿上。 贺谦穿着白色的t恤,没有任何印花的纯色,质感很好。 第76章 周徐映低眸瞥向贺谦的锁骨,凑近吻了上去。 贺谦仰头,摁住他的肩膀。 “亲下面点……” 亲脖子上会被看见。 周徐映眸光一暗。 “不行。”周徐映语气冰冷,“别躲。” 周徐映扣住贺谦的后脑勺,在贺谦的脖颈上留下烙印。 在燥热的九月份,脖颈上的吻痕是无法穿衣服遮挡的。 这段时间虽然周徐映没再做过让贺谦不开心的事,但在这方面,周徐映愈发过分。 宣布主权式的在贺谦身上留下痕迹。 贺谦被惹急了,对着周徐映的脖颈一顿啃,回之以礼。 周徐映对此没有丝毫抗拒。 甚至在贺谦觉得无趣,松开他时,挑眉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贺谦站起来,去一旁看书。 周徐映触着尚有余温的位置,指尖如电流穿过。 周徐映久久未回神,贺谦走过来,摘了个颗青提想吃,周徐映快他一步尝了颗,迅速摁住贺谦的手。 贺谦:“……?” 每次他给周徐映买水果,都没得尝。 周徐映把青提放到一旁,让助理附近买了葡萄洗干净送上来,周徐映把葡萄端到贺谦面前,贺谦把葡萄吃完,周徐映都没再碰过青提。 贺谦一直陪周徐映办公到晚上,晚上七点周徐映就把工作结束了。 他从茶几上抱起贺谦的书,单手牵住贺谦的手,正走到办公室门口,贺谦的电话响了。 是明钰的电话。 贺谦瞥了周徐映一眼,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明钰在电话里说,有个刑事案件,问贺谦有没有兴趣,贺谦抬头,用眼神请示了周徐映,得到了肯定。 下一秒,周徐映翻身将他压在门边,只手揉着贺谦的腰,压着声音问:“坐累了吗?” 贺谦看着介入膝盖的长腿,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周徐映的嘴,摇头。 贺谦回复明钰,“明律,我想试试。” 周徐映轻易挣脱,循着贺谦的唇瓣,抵在墙边上亲,热烈的吻寸寸紧逼,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我把律师电话发你,我打过招呼了。你这边直接加微信就行。” “好、好……谢谢……明律。” “不客气。”明钰并未察觉异样,单手撑着额头笑着说,“这律师是我师弟,还真是不想把你这么好的苗子让给他。” 周徐映的眸光一暗。 从贺谦的手中夺过手机,摁下挂断。 强大的压迫感,将所有的空气攫取,凌厉的目光自上而下,窒息眼神令贺谦腿哆嗦的打颤。 他被抱起来摁在了办公桌上。 第61章不吵架 “周徐映……” 贺谦摁住周徐映的肩膀,被无情漠视。 贺谦踢了周徐映一脚,踢在大腿上。 周徐映面色阴暗的卸去贺谦的鞋,随便他折腾。 贺谦像是被剪去爪子的猫,没敢再动。 …… 回周宅后,贺谦洗了澡躺在床上,翻身趴着。 周徐映进来后,拉上被子盖在贺谦身上,贺谦把身体缩进被子里,一只手往床头柜上探,摸出一个瓶子,往旁边一丢。 是周徐映的药。 贺谦在让周徐映吃药。 周徐映打开瓶子,吃了“药”,关灯躺下,拍了拍身侧没躺好的贺谦,“睡好。” 贺谦闷了一会,喘不上气了才躺好。 周徐映把人揽入怀里,用手臂枕着他,贺谦侧躺在周徐映的肩胛上。 因为腰受伤的缘故,平躺久了容易腰疼,贺谦渐渐习惯侧着睡。 周徐映替他揉着腰。 贺谦抬头,目光穿过黑夜,盯着周徐映的下颚看。 周徐映面廓线条冷硬,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可他手下的动作是轻柔的,每晚周徐映都会给贺谦揉腰。 每晚都会回家。 不会在外面应酬喝酒。 周徐映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如此平淡稳定的关系,是周徐映梦寐以求的,即使他们之间从未挑明过“爱”这个字眼。 周徐映对贺谦占有欲强,爱的偏执疯狂。贺谦能感受到,却也偶尔模糊…… “周徐映,我送你的那个吊坠是不是丢了?”贺谦小声问。 从泰国回来后,他就再也看见过。 最后一次是看见周徐映把它放进了行李箱里,但他从没见周徐映戴过。 “嗯。”周徐映淡淡说:“我不信这些。” “哦……” 不信这些,健康符上还写他的名字。 贺谦没有说话,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翻过身,不对着周徐映。 周徐映从身后抱住他,“不生气。” 周徐映嘴笨不会哄人。 贺谦推开他的手,不理他。 生气。 周徐映沉默很久,抽出手坐起来,“我去书房睡。” 贺谦不开心,就会让他去书房睡,让他别回家,说难听的话。 一年的时间,这是周徐映所了解到的。 周徐映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贺谦坐起来,怒斥:“周徐映!” “嗯?” 周徐映回头看来,欣长的背影无比落魄。 贺谦透过浓重的黑夜,看向他。 第77章 “你不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吗?” 这是贺谦第一次和周徐映说这种话,而不是以冷暴力结束,并将其称之为“值得庆幸”。 贺谦坐在沙发上,周徐映给他倒了杯热水。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明天,一个上学,一个上班。 在客厅里坐着,吵架,解决问题。 “是弄丢了还是丢了?” “弄丢了。” “你不相信这些,所以弄丢了?” 周徐映沉默一会,“嗯。” 贺谦目光落在腕上的手表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置气着说:“以后我送你的,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喜欢。” “可你弄丢了。” “……嗯。”周徐映在沉默中深吸一气,“饿吗?” “饿。” 贺谦顺着台阶下来。 周徐映坐过去,把手表给贺谦戴好,他的声音有些颤,却透着坚定,“没不喜欢。” “哦。” “想吃什么?” “都行。” 周徐映喝口水,下楼给贺谦包小馄饨。 端上来的时候,贺谦困得要命,看着电视强等着周徐映。周徐映喂他吃完后,周徐映把碗端下楼,明天洗。 他上楼的时候,贺谦在卧室门口等他。 吵完架,二人重新躺回床上。 贺谦牵着周徐映的手,“当天的事,当天解决。” “好。” “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也没想赶你走。”贺谦说,“但要解决问题。” “以后不会丢。” 护身吊坠,周徐映没丢。只是怕贺谦追问起缘由,难以搪塞。 “今天买的青提你没吃完,浪费。” “……”太酸,周徐映说:“明天吃。” “好。” 贺谦躺好,周徐映伸手抱住贺谦,恢复原来的姿势。 吵架、和好,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 不需要一个星期。 周徐映才知道。 贺谦掰着周徐映的指头,“我不难哄。” “以前难。” 只有周徐映答应贺谦的要求,才会得到一个好脸色。 “……”贺谦咬他一口,“不难。” “我会学。” 周徐映将下颚抵在贺谦的额头上,眼眶一片温热。 贺谦难哄,特别难。 但他会哄,得哄。 贺谦靠着周徐映,忽然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9日。” 10月9日,贺谦记住了。 贺谦是牵着周徐映入睡的。 周徐映感到前所未有的雀跃,贺谦愿意和他解决问题了。 第二天,周徐映起得早,上班前给贺谦做了早餐,还去了书房,他看了护身吊坠,想将它戴在身上。 想着如果四年后,贺谦平安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这么做了? 周徐映眼里隐约有期待。 他拿了一盒书柜上的果罐,去了公司。 把贺谦买的青提吃了。 酸的,也不浪费。 贺谦总买酸的,所以周徐映才没让贺谦尝。 贺谦,得吃甜的。 第62章生日 十月九日。 在这一天来到前,贺谦准备了很久。 今天是周日,按照往常他应该去律所兼职的。 但贺谦请假了。 他去买了蛋糕,买了气球,买了食材还有新鲜的水果。以及周徐映的生日礼物。 为了这个生日礼物,贺谦挑了很久。 今天一天,贺谦都在家里捣鼓。 管家得到了一百块的封口费,厨师得到了五十的教学费用。 经过上次的“腊肉”,贺谦已经放弃做菜,他学着做了一碗长寿面,中午就吃的这个,自已做的,味道…… 也算能吃。 只是有点糊了。 晚上,周宅里的管家、厨师、佣人都不在。 今晚周徐映九点工作结束回家,车程一个小时,贺谦九点半就在门口等了。 周徐映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风衣内是深色马甲,腰线轮廓劲瘦,长腿迈下车。 周徐映压身从车里下来,抬头时看到了门口的贺谦。他脱下风衣挂在臂弯上,挽上袖子走来,嘴里还咬着烟,翘着抖了烟灰。 他将风衣盖在贺谦的肩上,“怎么了?” “等你。” “有事?” “嗯。”贺谦看着周徐映的眼睛,“今天是你生日。” 周徐映“嗯”了一声,单手推开别墅大门。 昏暗的别墅里,有烛火的亮光,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香味,是香薰蜡烛。 在餐桌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还有一个简约的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周徐映动容的蹙紧眉。 他是个情绪极度内敛的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到正常的喜悦与感动,一切的情绪都藏在眉宇间。 只有在发病时,他的情绪才会失控外泄。 “不喜欢吗?” 贺谦眼神茫然的把肩上的外套挂在一边。 “喜欢。” 周徐映坐下,把贺谦拽上来坐。 贺谦打开生日蛋糕,点上蜡烛,端到周徐映面前,“许愿?” 暖色的烛火映在周徐映的脸廓上,瞳孔深处的的光如星火燎原,滚烫炙热。 第78章 “嗯。” 周徐映的鼻尖微酸,合上眸许愿。 周徐映是个极度的现实主义者,是经历造就,难以更改。 十岁之前,周徐映也会许愿,在被抛弃的第一年,他希望母亲能回来找他,愿望没能实现。 他怪自已没有蛋糕、蜡烛,后来怪母亲,再后来就不怪了,也不许愿了。许愿不会实现,他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一切想要的东西,他周徐映都自我实现。 现在,唯独一件事不行。 这是无法预料的。 他许愿……贺谦平平安安。 周徐映吹灭蜡烛。 白雾飘散,贺谦盯着周徐映的唇瓣,轻轻一吻。 周徐映的身体发僵,血液沸腾。 贺谦握着周徐映的手,切下生日蛋糕,把蛋糕分成四份,两份放旁边,一份自已留着,一份给周徐映。 周徐映看着两旁的蛋糕,想到了贺谦去年生日,也是切了两份放在旁边。 “生日快乐。” 贺谦在周徐映出神时把一份生日礼物递上。 周徐映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条guccl的男式皮带,黑色。 “谢谢。”周徐映的眼眶泛红,低头吃着蛋糕,单手圈着贺谦的腰,仔细摩挲,擦出温度。 贺谦问他许了什么愿,周徐映说希望新投资的项目能尽快给出得益。 贺谦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周徐映愣了愣,“我知道。” 他没说。 周徐映希望愿望成真。 这是他过的第二个生日,第一个是在去年。 生日礼物是贺谦。 周徐映是私生子,在他十岁之前无比羡慕同龄孩子。据说每个人都会过生日,有一年一次的生日,也有十年一次的大生日。 周徐映没过过,在他印象中是没有这些的。因为周徐映的母亲,是个疯子。她精神失控时会殴打周徐映,事后又会抱着他哭、道歉。 反反复复。 即便如此,周徐映仍觉得母亲是爱他的,只是病了。 十岁那年,他被抛弃了。 他十岁的生日过了,在寒冷的冬天,他坐在门口等了三天,回屋后周徐映从水缸里接了瓶水,喝了,维持基本的生存。 周徐映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香,祭祀用的。 用土堆出一个蛋糕的形状,把香插进去,他觉得生日蜡烛和香应该差不多。 周徐映许愿,以后母亲可以给他过生日。 或许是太贪心了,两个愿望没有一个实现。 后来的周徐映就不许愿了。 对他来说,能活着就足够了。 贺谦死后两年,周徐映也病了,时至今日都没好。 他又明白了另一件事,即使病了,也不会伤害最亲近的人。 贺谦把面推近,“你尝尝。” “你做的?” “嗯,应该……不算难吃。”贺谦不是很有底气。 周徐映拾起筷子,吃着长寿面。 氤氲水雾蒙住他的眼眶,他低头说,“好吃。” 贺谦看着他,透过漆黑的瞳孔望见眼眸深处的波光。 “周徐映,以后生日我都陪你过。” 以后,贺谦来爱他。 周徐映不是垃圾。 是爱人,是戴着婚戒的伴侣。 周徐映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好。” 他希望贺谦说到做到。 希望贺谦永远留在他身边。 希望今年的春节,他们可以一起过。 周徐映不想一个人过年,想和贺谦一起看烟花,想有许多个五年。 吃完面后,周徐映要试礼物。 他要贺谦亲手替他系皮带,松垮的裤子对着贺谦,贴身的衬衣被浸湿,黏着汗贴在身上,腹肌沟壑分明。 贺谦替周徐映取下原本的皮带,手环着周徐映的腰,将新的皮带穿进去,系好,正要扣紧时被摁住了手。 “不用系。” “嗯?” “一会要脱。” 一个天旋地转,贺谦连着生日礼物,还有周徐映一块没入水池里。 “解开。”周徐映低头俯视着贺谦。 贺谦照做,指尖都在发烫,颤抖。 *的,送错东西了。 贺谦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63章病化 贺谦生日的时候,周徐映将去年落下的旅游,补上了。 同样的酒店、餐厅、泳池、落日、海滩。 贺谦说,以后还会一起过生日、过节。 周徐映觉得,这是贺谦承诺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意思。 周徐映信了。 除夕夜当晚。 周徐映做了一桌子的菜,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旁边多了两个碗,吃完年夜饭后。 周徐映洗碗,贺谦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他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个红包。 周徐映洗好碗回来的时候,递了个红包给贺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岁岁平安。 去年是长命百岁,今年是岁岁平安。 贺谦把口袋里捂热的红包也递了过去,“新年快乐。” 贺谦红包封面皱皱的,看起来放了有些时间…… 像是去年就准备好了。 周徐映说,“新年快乐。” 在十二点整跨年的时候,周徐映带着人在楼顶看烟花,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第79章 碎玻璃片嵌在护栏上,贺谦看着觉得奇怪,问了周徐映,周徐映说是艺术品。 贺谦“哦”了一声,说都没法堆雪球了。 京城还没下雪,周徐映把人哄回屋*了。半夜的时候,下雪了,很大。 窗外一片白。 贺谦要出去玩,被抓回来了。 说满意后才让他出去。 贺谦眼神哀怨,满意后他恐怕是出不去了。 凌晨三点,周徐映勉强放过贺谦。 贺谦兴奋地跑出去,堆雪人。一个大大的雪人堆在后院的路中间。 周徐映站在旁边撑伞,雪花飞落在他的发丝上,在头顶筑起一层白。 贺谦蹲着捏雪团,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冷的时候,就把手递给周徐映捂。 堆了一个多小时。 贺谦在花坛上又堆了一个小雪人,站起来要回去了。 周徐映撑着伞挽着他回去。 贺谦去洗澡了。 在贺谦洗澡的时候,周徐映在花坛边堆了一个小雪人,比贺谦的雪人大,陪着贺谦的小雪人。 回来的时候,贺谦从浴室里出来。 他在记账本上记账,周徐映给他的红包是一百块。贺谦给周徐映的是一百零一块。 贺谦亏了一块,看着周徐映的眼神哀怨。 在骂周徐映小气。 诚然,周徐映如果给的多,贺谦反而会记到欠账上,而不是收入上。 周徐映翻动着贺谦的账本,目光灰暗。 “睡了。” 鼻息在寒冷的冬天萦绕在夜里,温暖安心。 贺谦觉得,他和周徐映…… 在谈恋爱。 平淡、温馨。 周徐映是个合格的伴侣。 贺谦没再见周徐映发过疯,也不会一夜醒来躺在棺木里。 他开始动摇了…… 两年后他如果考研上岸,还要出国吗? 他答应周徐映要陪他过节的。 贺谦想,留在国内读研也不错。 时间越临近,贺谦就越纠结。 周末,贺谦照常去律所工作。上午的时候,他听见几个初级律师来来往往时嘴里议论纷纷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位实习律师把文件递给贺谦,让贺谦送去明钰办公室。 贺谦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明钰前两天应该刚出发去了美国。 怎么回来了? 贺谦等电梯时,有人好心的提醒他,明钰在办公室大发雷霆,让他小心些。 明钰是个斯文儒雅的人,贺谦也只是在很久前听说明钰被悔婚时,一怒之下把办公室全砸了。 但贺谦实在难以想象。 贺谦拿着文件,从电梯出来。还没走进明钰的办公间,就听见明钰嘶吼着,完全没有半分优雅。 “我*你妈!你当我是什么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他妈的怎么没死?翟为东!你算什么东西!” “你还敢联系我?*!滚你妈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贺谦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熄灭,但仍充斥着怒火,“进。” 贺谦把文件放下,“明律,这是恒大公司委托的财务报表。” 明钰坐在转椅上,单手撑在额上,神色疲惫的“嗯”了一声。 他没挂电话,抬头看向贺谦,“小贺,酒量怎么样?” “……”贺谦沉默一会,“酒品尚可。” 明钰从柜子里取出藏酒,拿出杯子,“陪我喝两杯。” “好。” 贺谦拎来椅子坐下。 明钰对贺谦而言,不仅是职场前辈、老师,还是一位敬佩之人,更是难得的朋友。 明钰比贺谦大十几岁,但他们之间存在一种互相的欣赏。 现在也到了午休的点,喝点酒无伤大雅。 明钰给贺谦倒酒,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没开免提也能听见,是……谩骂。 语气粗暴。 明钰拿起手机,骂了回去,句句国粹,没有留情,最后直接把手机砸了,解开袖口,坐下。 明钰瞥了贺谦一眼,把高度数的酒一饮而尽,嗓子辣辣的,“他欠我的。” 贺谦想,对方应该就是传说中悔婚明钰的前男友。 明钰倚着身体靠在办公桌上,“他,因为事业,没法换国籍和我结婚。” “说是悔婚,其实他从没答应我过。是我一厢情愿,觉着能和他走到头。也是年轻,丢了次脸……” 明钰说这话时,腔调中带着讽刺。 “人总是个体,两个个体互相碰撞的时候,无法站在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人性都是自私的。”贺谦宽慰道,“谁也没错,都过去了。” 明钰点了头,“你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 贺谦抿了口酒,“我有一个很好的伴侣。” 明钰看向贺谦颈侧的红痣,“是位占有欲很强的伴侣?” 明钰常在贺谦身上看见吻痕,加之一次意外看见贺谦被摁着亲,阅历丰富的他也就明白了。 “嗯……他生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 “重度躁郁症,现在好多了。”贺谦笑着说。 明钰的眼神却没如此轻松。 “小贺,我大学辅修的是心理学。恕我直言,或许你伴侣的情况没有你想象中的好。躁郁症比抑郁症还要糟糕。” “患者具有双相情感障碍,情绪极度不稳定,低龄化,首次发病大概在20岁左右,潜伏期长,且与遗传密切相关。” 第80章 贺谦听着明钰的话,“他有在吃药,我监督他超过一年了。” 第64章报备 明钰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酒。 贺谦把话题给转开了,“明律,你不是接了个跨国项目融资委托,怎么突然回国了?” 明钰深吸一气,“遇见他了,回来避避风头。” 即便许多年过去,明钰对翟为东依旧是难以直面。 当年分手后,翟为东回了部队,他是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守在前线是他的使命。加之家族的关系,翟为东整整五年没回京城。 翟为东回国时,明钰在国外。 故意接了案件,远离京城,就是不想碰见翟为东。 某种意义上来说,翟为东没对不起明钰,只是双方的路不同,成长经历不同。 虽时隔多年,明但钰心里仍有些怨……他难以说服自已。 不然也不会单身至今。 贺谦宽慰着明钰,说要往前看。 贺谦并没听清明钰刚刚破骂时对方的名字,也不了解当年的实情,只是替明钰觉得不值。 不论什么原因,既然对方做出了选择,明钰所需要做的只有接受、释然。 明钰和贺谦是极度相像的人。 如果贺谦是当事人,或许这也会是贺谦的选择。 酒很烈,明钰患有失眠症,这些酒是用来助眠的,明钰喝的猛,胃里灼烧,有些醉了。 “贺谦。”明钰扶着额头,“送我回家吧。” “好。” 贺谦扶明钰起来,打车将人送回家。明钰或许是真的醉了,指着路过的店面不停地在回忆的潮水中挣扎。 “这个咖啡厅,开了有二十多年了,以前我准备法考的时候,他总会给我送咖啡,就送到前面那个图书馆里。” “其实也不是总,我和他不常见面。” “他忙,他妈的……每次见面和约p差不多!” “这的牛肉面好吃,很实惠……后来涨价了。” “这原本是一家酒吧,我和他就是在这认识的,那王八蛋长得俊,我他妈的真栽了。” “……” 贺谦听着明钰的话,“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难得醉。” 贺谦把明钰送回家,给明钰盖好被子,放了杯温水在床头柜上。要走时,明钰攥住了他的胳膊,说了声谢谢。 “没事,不舒服再叫我。” 贺谦走了,循着记忆准备离开小区,正想拿出手机查看一下地址,屏幕上惊现几十个未接来电。 是周徐映的。 贺谦正要回拨时,电话又打了进来。 “在哪?” 质问的语气如临冰窟,夹杂着沉闷的沙哑。 “在……朋友家。” “朋友。” “律所同事,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同事,送他回家。” 周徐映淡淡复述着贺谦所说的话,语气怪异。 “我现在打车回去了。”贺谦往小区外走,听着手机里的缄默,“周徐映,你是不是生气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传来机械式“嘟嘟嘟”声。 周徐映挂了他电话! 生气了…… 一定! 贺谦走到小区门口,找了家水果店,买了最贵的车厘子,准备哄周徐映。 正从水果店出来时,路边惊现一辆宾利。 宾利车喇叭摁了一下,贺谦看过去。 熟悉的车牌,他拉开车门上车。 周徐映坐在副驾驶上,没在后座。贺谦一上车,车子启动,周徐映手里夹着烟,靠着车窗吐烟。 贺谦坐在后座,低头给周徐映发消息。 【你怎么来了?】 【生气了?】 【我给你买车厘子了。】 【今天公司忙吗?】 …… 贺谦听着周徐映手机传出的“叮咚叮咚”信息提示音。周徐映没看,手机都没拿起来。 贺谦挪到周徐映后面,往前凑。 周徐映坐直,后背没沾着椅背,手肘撑在车座上,神情淡漠。 贺谦:“回消息。” “不回。” “……?”真生气了。 一路沉默,车不知不觉的开到周宅,周徐映抽着烟下车,贺谦紧跟进去。 今天是阴雨天,天暗的奇快,进周宅时,乌泱泱的一片灰暗,显得格外压抑。 “周徐映。”贺谦喊他。 周徐映回头,将人抵在墙壁上,不由分说的剥着贺谦的衬衣,修长的手指挑开领带,动作并不温和。 贺谦偏头,手撑在周徐映宽阔的胸口处,抿紧唇,自上而下的角度,看起来乱乱的。 周徐映阴暗的脸上,挂着不悦,“我是不是说过,去哪都要汇报报备?” 这两年,周徐映给贺谦的自由逐步增加。 他允许贺谦参加法律公益,允许贺谦在学校做志愿,允许贺谦在学校附近的活动,跟着律所的律师去见委托人。 对此,周徐映让步居多。 他只有一个要求:随时随地报备。 贺谦照做,从未有过懈怠。 今天,是第一次。 周徐映胸腔里的怒火被点燃,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报备的事,这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炸弹…… “看着我!” 周徐映对着贺谦染泪的眼尾,拔高分贝。 第81章 他托着贺谦的手也加重了力道,而且整个人颤了一下,贺谦直视着周徐映冷冽的眸子,“对不起……” 他的确答应过周徐映。 只是今天明钰喝醉了,他听着明钰说起从前的事,脑海是宕机的,他在想明钰说的话,在想重度躁郁症低龄化的事。 “你想走?”周徐映神情偏执,“想跟他走?” 贺谦愣了一下,“没有。” 周徐映的话,来的过于莫名其妙。贺谦知道,周徐映在手表里装了定位器,或许还有窃听器。 但贺谦从未想和明钰离开,二人之间的话,也未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周徐映为什么会这么想? 贺谦被惩罚了,一直到晚上,双脚才得以着地。他下楼去厨房给周徐映洗车厘子,端上楼。 周徐映正靠在阳台抽烟,颀长的背影,看着疲惫、落寞。 贺谦把车厘子递过去,“吃吗?” 周徐映“嗯”了一声,尝了一颗。甜的。 他单手抱起贺谦,放在沙发上,嵌进怀里。单膝撑起,手靠在上面,在漆黑的环境中,捏紧成拳。 周徐映隐隐发抖,呼吸声贴着贺谦耳廓。 “周徐映。”贺谦用手与人分开距离。 “嗯。” “我没想离开你。”贺谦说,“我没不要你。” “知道。” “你不知道。”周徐映的知道过于勉强。 第65章赔罪 要不要的,不过是一句缥缈的承诺。连血缘至亲都无法牵扯住一个人,何况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在周徐映的世界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用手段留下的,包括贺谦。 只要贺谦有机会,有选择,一定会离开他。 所以周徐映不会给贺谦提供任何选择。 他想做贺谦的唯一选项。 “我不会离开你。”贺谦亲了亲周徐映冰凉的唇,作出郑重坚毅的承诺。 “哪怕我是疯子?” 贺谦的手顺着周徐映的腹肌往下,给了无比坚定的答案。 周徐映眼神微亮。 贺谦用行动说,哪怕他是疯子也不会离开他。 “我给你道歉。”贺谦说,“给你赔罪。” “受得住?” “受得住。” 贺谦吻着周徐映的唇,用力地咬破,殷红的血泽像是车厘子汁,在唇齿间缠绕。 被惩罚的贺谦,也不会离开周徐映。 贺谦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身侧空落落的,但是有温度。贺谦揉着腰下楼,想着周徐映应该去公司了。 周徐映正坐在餐桌上,看报纸。 周徐映有看报纸的习惯,早起看。 又或者是杂志。 周徐映听着楼梯处传来的声音,放下报纸,挑眉看去,四目相对时,贺谦立马把腰上的手取了下来,故作轻松。 “过来。”周徐映声音柔和。 气消了。 贺谦走过去,周徐映给他揉腰,修长的指节摁在贺谦的腰上,极其舒服。 “你还没吃早饭?”贺谦看着周徐映面前尚未动过的早餐。 “等你。” “你不是要上班吗?现在快八点了……” “不急。” 贺谦用叉子叉起一块西兰花,递到周徐映嘴边喂他吃。 周徐映张嘴咬下,手合起报纸放到一边。 贺谦重复着动作,他知道周徐映难得吃早餐。不止早餐……只要忙起来的时候,就会忘记吃饭。 三餐极其不规律。 周徐映不常吃早餐,贺谦喂他才多吃了点,他松开贺谦,用湿巾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报纸。 贺谦拿起吐司吃,周徐映忽然道:“存多少钱了?” 贺谦:“……没到一千五百万。”五万。 “不着急还。” “……”急也没用。 贺谦就那点钱,都给周徐映买水果吃了。 他都挑最贵的,有些水果时节不对,他也买来先给周徐映尝鲜。 这些昂贵的水果,贺谦自已都没尝过。 贺谦欲言又止地看着周徐映,最后咽下话,问周徐映晚上想吃什么水果。 周徐映:“都行。” 周徐映的果罐,已经收集了十多个。 “要零花钱吗?”周徐映看着贺谦。 “不用,我有钱。” 贺谦沉默一会,“我又不是你的小情人。” “嗯。”是爱人。 不会分离的爱人。 周徐映等贺谦吃完早餐,一起去上班,今天是周末。 路上,贺谦在补觉。头靠在周徐映的肩膀上,不自觉地就睡着了。 周徐映展臂,将人揽在怀里,宽厚的手掌覆在贺谦的头顶,轻轻地顺顺。 “开慢点。” 窗外秋风瑟瑟,贺谦靠在周徐映的胸膛上。 周徐映低头看着贺谦,安静、乖顺,还会哄人。 如此乖巧的贺谦,是他的。 车到律所门口停下,贺谦醒来。他下车时,周徐映抬手护了一下车顶,贺谦迷迷糊糊一撞,一片温热。 “小心。”周徐映说。 “嗯……”贺谦摸摸脑袋,走了。 回工位上,他正要给周徐映发消息,看见了几条未读消息。 周徐映回复他的。 早上六点回的。 【不生气。】 第82章 【公司不忙。】 【车厘子很甜。】 【中午来接你吃饭。】 贺谦眼底洋溢着笑意,回复:【好。】 周徐映,好哄。 贺谦也好哄。 周徐映笨,不会哄人,贺谦不和他吵架。 周徐映生气的时候,贺谦投其所好,就能把人哄好。 所以,他们不会吵架。 贺谦会无条件的让着他。 贺谦指节上的戒指,这一天,他没有把戒指摘下来,藏好,等下班再戴上去。 到中午的时候,明钰戴着墨镜来的公司,他走到贺谦的工位上,将人招去了办公室。 明钰收拾着东西,还是准备去美国。 明钰是个专业的律师,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同时,他也不是个懦夫。 贺谦帮忙收拾着东西,明钰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嗯。” “恭喜。”明钰在心里骂翟为东畜生+99999次。 明钰将文件收入公文包中,带上电脑打车去机场,贺谦将人送上车。 中午,周徐映来接贺谦吃饭。 在附近的餐厅高档餐厅吃,点好菜后,周徐映给贺谦倒水,用湿巾擦着手,他有严重的洁癖。 贺谦今天写了不少字,手上染了墨痕,他往周徐映手上抹。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小动作,沉默地拆开湿巾,给贺谦擦手。 他看着贺谦指节上的戒指,眼眶微酸。 贺谦在学校、律所,从不戴戒指。从前周徐映生气过一次,是因下班时贺谦忘戴了,被一个极度拙劣的借口敷衍过去了。 周徐映没戳破。 他生气,是觉得贺谦连敷衍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 这件事后,贺谦再也没有忘戴戒指敷衍周徐映。 周徐映对贺谦的一举一动,了然于心。 他从未戳破。 今天,他知道贺谦没有摘下戒指。 贺谦,承认了他。 在他发病后,也依旧承认这段关系,承认他的存在。 “以后你吃饭给我拍照片,早中晚都要。” 周徐映的思绪被拉回来,“好。” “不按时吃饭,容易短命。”贺谦说。 “你也发。” “嗯。” 餐厅服务员上菜,贺谦给周徐映夹了一块肉,“尝尝。” “好。”咸淡适中。 周徐映给贺谦也夹了一块。 吃完饭后,周徐映结了账,在商场里给贺谦买了支钢笔,买了糖。 贺谦带周徐映去买水果,进水果店时,老板两眼放光,紧盯着贺谦,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贺谦回头看着周徐映,“你吃什么水果?” 第66章索礼 周徐映紧跟着贺谦,低声问:“你想吃什么?” 贺谦指了指不远处的草莓,“草莓,吃吗?” “吃。” 周徐映点头时,老板笑眯眯地给贺谦挑草莓,称了两斤,“五十一斤,一百块。” 贺谦扫码付款。 周徐映眉头紧蹙,借用了洗手池洗了颗草莓,尝了一口后面色沉重。 他拎着草莓出水果店的时候,蹙眉询问:“你经常在这买水果?” “嗯,这离律所近。你尝了,甜吗?” “甜。”周徐映目光阴暗,“晚上洗了给你尝尝。” “好。” 周徐映把贺谦送回律所,一出门就打了物价局电话。 草莓变成罪证,呈了上去。 周徐映回公司后,让助理去买了草莓,洗干净,晚上去接贺谦下班。 车开到半路,天上下起大暴雨,道路拥挤,雨刮器在玻璃窗上刮动,雨水如瀑,遮挡着车内视线。 车到律所时,周徐映撑伞接贺谦上车,回周宅的路上,路上下水道积水堵了,汽车抛锚。周徐映让管家把车库的suv库里南开来。 雨下的格外大,还伴随着狂风,一只手根本撑不住伞。周徐映把外套脱了,盖在贺谦头顶,单膝顶开车门,压腰下车,手拉开库里南的车门。 他回头看向宾利车内的贺谦,“来,我抱你。” “不用,你快进去。” “雨大水急,我抱你。” 水已经淹没了周徐映的半截小腿,昂贵的皮鞋浸泡在浑浊的雨水中,皮鞋颜色都看不清。 雨水砸在周徐映的身上,浸透衬衣,顺着流畅的下颚线往下滴水。 贺谦没再磨叽,挪到车门处,周徐映轻松将人抱起,贺谦靠在结实紧绷的肌肉上,格外有安全感。 周徐映轻松把人抱上库里南后座,自已也塞了进去。 贺谦身上几乎没湿,周徐映整个人都湿透了。 皮鞋里灌了水,西裤、衬衣,都在滴水。 墨发往下垂挂,雨水往下淌,在他凌厉的面廓上留下透明水痕,他喉结滚动,抽纸擦头发。 “冷吗?”周徐映问。 “不冷。” 贺谦看着周徐映的动作,帮着擦。 回到周宅后,周徐映去洗了个澡。贺谦在门口等他。 氤氲水汽与周徐映一同从浴室出来,贺谦把姜汤递过去,“喝点,别感冒了。” 周徐映喝着姜汤,询问贺谦晚上想吃什么。 周徐映在厨房里做菜,贺谦像个跟屁虫在后面。 周徐映察觉出了贺谦的异样,“怎么了?” 第83章 贺谦摇头,出门等周徐映。 等晚饭吃完后,贺谦才步入正题。 “你有想过回去吗?” “回、去?” 周徐映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安。 “嗯,回到原本的世界。” 周徐映瞳孔颤抖一下,“没想过。” “如果有一天能回去的话,我带你回家,见爸妈。” 贺谦声音无比炙热。 周徐映被烫了一下,“如果回不去呢?” “那我们就好好生活。” “如果你能回去呢?” 周徐映的意思是,如果贺谦一个人能回去,他是否会回家?抛下他一个人在这? 贺谦沉思一会,“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周徐映的眼眸微亮。 贺谦说陪他,不走。 周徐映千方百计隐瞒真相,给贺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希望。他供贺谦读书,让贺谦相信法律,为他造了一束束希望的光…… 现在,他成了贺谦留在这的原因。 他成了贺谦的希望! 周徐映眼眶微湿,哽咽着“嗯”了一声。 贺谦从未和他说过爱,他也只在质问时,承认喜欢贺谦。 如此内敛的感情逐渐拧成了一个结,结实,坚固。 爱不爱的,从来不在嘴上说。对于男人来说,行动胜过一切,从贺谦的行动上,他看见了爱。 独属于周徐映的爱。 贺谦通过了雅思,网申选择了英国高校的法学专业,申请全额奖学金。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个人信息。 但贺谦迟迟没有提交。 他从未与周徐映讲过出国留学的事。 京城距英国有八千多公里,坐飞机近十八个小时,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当天,贺谦下课时,班主任询问了贺谦申请留学的进展,说了学校利弊,贺谦只是点头,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班主任见他有些摇摆,“你入学的时候,专门询问了申请留学的事,现在……改主意了?” 贺谦蹙眉,“我……还没想好。” “以你的条件,全额奖学金很有希望。网申过了还要寄材料,还要面试,拿到offer,才能顺利入学。明年大四了,要准备毕业论文、法考,你得早点做决定。” “这个流程本身就很费时。” “如果真不准备留学了,还要准备考研,本校保研的考试已经过了,当然以你的能力,考研的问题不大,但总是要做准备。” “贺谦,你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 贺谦点点头,神情呆滞,班主任也没再强行留他了,只是让他早做打算。 贺谦纠结了很久,还是把网申填报了。校方核实后,在贺谦生日前一天,将材料寄送。 这些,他没和周徐映提过。 事情还没确定,他未必成功,也……不一定会去。 在贺谦生日前,周徐映问贺谦想去哪旅游,贺谦下意识就说了高校所在地。 周徐映眸光一暗。 贺谦试探性的问道:“可以吗?” “可以。” 周徐映买好机票,与贺谦去了一趟英国。在贺谦填报的大学附近,吃了一碗意面。 典雅的环境,精致的摆盘,像是一个具有格调的咖啡馆。 银叉里倒映着周徐映阴鸷的目光,他抬起眸看向贺谦,眼神中充斥着期待。 他在等贺谦主动坦白。 贺谦没说话,安静地吃完这碗意面,然后握着周徐映的手,在学校附近逛了一圈。 梧桐树下,贺谦忽然扯了扯周徐映的衣角。 “嗯?” 周徐映低头看着贺谦冻红的鼻尖。 “你还没和我说生日快乐。”贺谦说。 “生日快乐。” “今年,我可以要一个礼物吗?” “什么?” 第67章软肋 贺谦在台阶上忽然停了下来,周徐映走出两节。十五厘米的身高差,在两节台阶中得到缓和。 贺谦微微仰头,看向周徐映。 凑近…… 他在周徐映的唇瓣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漾着暖意。 贺谦要的,是这个礼物。 周徐映用手碰了碰唇,炙热的温度难以散去。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从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咳,又仓皇的点了支烟,兀自往前走了两步,把贺谦忘在原地。 白烟飘起,他抬头看着梧桐树枝,用拇指刮着眼窝的湿润,回头看向仍站在台阶上的贺谦。 周徐映咬住烟,回头牵起贺谦,“回酒店。” “现在是下午,我不困。” “y着疼,解决一下。” “……” 贺谦被拖着,不肯走。 周徐映一把将人扛起,贺谦挣扎着,“周徐映,今天是我生日!” 周徐映将人放下,诚挚地问:“你选口味。” 贺谦沉默,好久才明白周徐映说的是什么。 ……!! 过生日,就是这么让着他的? 贺谦选了草莓味。 回国后,贺谦腰废了。 他的脖颈上全是红色吻痕,期末的考试周是裹着围巾度过的。 考试结束的当天,许久未曾说话的陈然走来,“你准备去哪留学?” 贺谦摇头,“我不留学了。” 陈然眉头皱的很深,眼神复杂。 第84章 贺谦不准备留学了,他准备寒假备考,考研。 这个决定,是在梧桐树下,他牵着周徐映在校外闲逛时决定的。他看着周徐映湿润的眼眶,想着承诺过周徐映的话。 他答应过会陪着周徐映的。 八千多公里,七个小时的时差。 他陪不到周徐映。 贺谦想主攻刑法,这对出国背景没有要求,他当初想出国,只是想远离周徐映。但现在不需要了。 那是他同床共枕的爱人。 贺谦没有放弃自已的理想,也没有放弃周徐映。 两者可以兼得。 雪花落在贺谦肩头,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周徐映来接他了。 贺谦上车,车内有空调,暖暖的很舒服。 临近过年,周徐映和贺谦在周末的晚上,会一起去买新年用品。 律所很快就放假了,贺谦就待在家里,看书。 周徐映公司忙碌。 今天贺谦在家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从国外邮来的。 寄件人是明钰。 里面有一张新年快乐的祝福贺卡,还有一套高定西装。西装,是律师标配。 贺谦给明钰打了个电话致谢,想着要回礼。明钰只是笑着说不用,经常搬家,等安定下来后再说。 他在国外,大概要待好几年。 贺谦挂了电话,把礼物收进衣柜里。 过年了,贺谦觉得他应该给周徐映也准备一个礼物。 他实在不知道周徐映喜欢什么,缺什么。既要在正常的价位,又是能用到的物品,这让贺谦很犯难。 贺谦思考时,周徐映的电话打了进来,让他去送一份文件,在书房里。 自从从棺木里醒来后,贺谦没再进过书房。 贺谦挂断电话后,在门口深吸着气,进了书房。 书房桌上陈列整齐,贺谦拉开抽屉找文件的时候,发现抽屉里有一格被上锁了,拉不出来。 贺谦没在意,找到文件给周徐映送去。 他把文件送到公司,周徐映正准备去开会,“等我一会,马上结束,一起吃晚饭。” 贺谦点头,进周徐映办公室里坐着等。 他四周逛了逛,最后在周徐映休息间门口停下,他转了转把手,门锁的。 贺谦回到位置坐下。 半小时后,周徐映开会结束。贺谦坐在皮质转椅上,靠着睡。 贺谦的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醒来时,有些酸痛,在寒冷的冬季,像是针刺来一样。 “疼吗?” 周徐映伸手替贺谦揉,修长的指腹摁在贺谦腰上,替他舒缓着肌肉。 “不疼。” 贺谦起身,周徐映牵着他去市中心一家法餐厅用餐。 到的时候,贺谦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叙。 林叙身边还坐着一位戴着黑色针织帽,武装严实的男人。 贺谦坐下,对坐的秦行摘下口罩,惊奇地看向贺谦。 “是你……” 贺谦对秦行的印象不大,听秦行说起来,才想到以前在酒吧见过。 用餐时,林叙询问了贺谦的身体情况,他是骨科医师。林叙听完后让贺谦不要久坐,适当运动。 晚餐结束后,周徐映和林叙出去抽了支烟。 林叙靠在楼下广场的柱子上,给周徐映点了支烟,“还有两年。” 贺谦大三结束,马上大四了。 现在是二月份。 两年后的十一月份,是贺谦自杀的时间。 “我知道。” 周徐映夹着烟,吐着烟雾,指节难以遏制的抖。 他在怕。 怕贺谦出现意外。 只有周徐映可以做那个短命的人,贺谦不许。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林叙问的是周徐映的躁郁症。 “还行。” 周徐映淡淡道。 对于这个病,他一直都不上心。林叙很早就劝说他去看,去治。周徐映始终无动于衷。 周徐映知道他内心深处的疾病,但他始终无法正视。他不愿意一遍遍地揭开疤,不愿意反复回忆贺谦的死。 这对周徐映来说,无异于凌迟刮骨。 药具有极强的副作用,会令周徐映精神迟钝。 周徐映,不能有任何软肋。 他不能吃药,不愿意吃药。 双重因素下,周徐映的病这辈子都不会好。 只要贺谦陪着他,他就不用好。 第68章西装 过年前的一周。 周宅里来了个男人。 周徐映不在周宅。管家娴熟的给男人倒了杯热水,让对方稍作等待。 管家下楼时,给周徐映打了个电话。 贺谦正在楼下洗水果,听了些。 楼上坐着的那位男人,是纹身师,来上色的。三年一次。 贺谦想到了周徐映满背的诡异纹身。 他走到管家身边,询问了关于周徐映纹身的事,管家摇摇头,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楼上的纹身师,以前是道师。 贺谦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他拿着洗干净的桃子,在门口等周徐映回来。 周徐映踩着厚厚的积雪回来,皮鞋碾过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周徐映进屋时,卷着门外的冷气,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管家,用身体挡风关门。 第85章 管家接过后,识趣走了。 贺谦把手里的桃子递过去,桃子被生生抠出一个洞来,汁液顺着流到手心中。 周徐映握住贺谦的手,去洗手池里清洗。 哗啦啦的水流声下。 贺谦抬了抬头,“你为什么纹纹身?” 贺谦和周徐映相处三年多,纹身他问过不下三次,都未得到过一个准确的答复。 从前,贺谦只当是周徐映的兴趣。 但贺谦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气息有些乱,听见周徐映在他头顶淡淡地说:“没什么。” 贺谦从周徐映的掌心中抽出手来,显然这个答案难以搪塞。 周徐映重新握住他的手,继续洗,“我八字不祥,命格太凶,纹身消业的。” “你不是说不信这些?” “……”周徐映给贺谦洗好了手,“偶尔信一次。” 贺谦抿唇,看着周徐映上楼了。 四个小时后,纹身师带着工具离开。 周徐映赤着上身出来,看见贺谦,掐灭烟,单手撑在墙壁上,将人圈禁在怀里。 他挑起贺谦的下颚,炙热的唇瓣盖了下去,空气中携带着浓郁的尼古丁味。 “嗯!” 贺谦难受地伸出手,抵住周徐映的手臂。 周徐映的手臂卡在两具炙热的身体中间,贺谦咽着唾沫,“我洗澡。” 贺谦溜回卧室,打开衣柜,匆匆进了浴室。 周徐映走进卧室,衣柜的门没合上,他看见了底下的盒子,手一拉,高定西装映入瞳孔。 周徐映的眸光一冷。 他将西装从衣柜里取出来,放在床上。贺谦洗好澡回来时,周徐映站在阳台外抽烟。 床上摆放着明钰送的那套西装。 周徐映听见关门声,从阳台回来。 落地窗被拉开,合上。 他站在床边,捡起床上挂着的西装,目光阴寒,“试试。” 周徐映说的是西装。 “……” 贺谦看着他的眸底,清楚的意识到,周徐映发病了。 周徐映很久没发病了。 贺谦不想激怒他,得哄着来。 贺谦照做的换上西装,周徐映掐住他的腰,指尖穿过贺谦的碎发,捻着发丝。 暧昧灯光下,贺谦西装革履,矜贵斯文。 是难得见到的。 贺谦微仰着头,目光淡淡的撞入周徐映漆黑一片的眸底。 贺谦的锁骨处的衬衣大敞,红晕扩散,他低头,目光下循,恶劣扯了扯唇,咬起随意垂挂的领带往贺谦嘴里送。 今晚的西装。 没有机会在贺谦身上穿第二次。 除夕夜。 偌大的周宅,只有贺谦和周徐映。 吃好年夜饭后,贺谦和周徐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徐映侧躺着,将贺谦圈在怀里。 贺谦没有看电视,在打游戏。 贺谦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但他也会偶尔放纵,这样的放纵绝对不会用在周徐映身上,他吃不消。 他会打游戏到半夜。 这样,才算是大学生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机会很少,周徐映只要回家,他就得早睡,平时工作忙,也很少有打游戏的机会。 贺谦没有游戏瘾,他只是在追寻自由。 能自主支配时间,才算是自由。 融入后半夜,才算是合格的大学生。 贺谦从没和周徐映提起过抗议,甚至没有就此事说过一次。但周徐映觉得,贺谦想走,想要自由。 贺谦没有朋友,无处可去。 周徐映本该放心,可偏偏贺谦无比独立,也似乎有了朋友…… 明钰送的西装,被撕碎了。送到周宅的所有快递,都要在周徐映的手里过一遍。 贺谦的电话早就被监听了。 周徐映极强的占有欲,不允许贺谦身边存在任何人。 “看电视。” 周徐映从贺谦手中取过手机,放到极远的地方,贺谦够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暗下来。 贺谦很少与周徐映吵架,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他窝在周徐映怀里看电视。 看不进去,就捧着书,开始看书。 贺谦脚冷,周徐映替他取暖,掖好毯子。 贺谦看累了,就靠在周徐映身上睡一会,发丝蹭在周徐映的下颚处,轻轻摩挲着。 周徐映喜欢贺谦靠在他怀里。 有种被依赖的感觉。 他揉着贺谦的发丝,在贺谦迷糊之际,喊他“小谦。” 贺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了十二点,别墅外的烟火敞亮,客厅照的通明。 贺谦枕在周徐映身上,睡着了。 周徐映挑起他的下颚,看着斑驳的光映在贺谦的脸上,他吻了吻。 “明年还一起过年。” “嗯。” 贺谦答应。 周徐映把人抱回卧室,休息。 他亲吻着贺谦的额头。 庆幸贺谦活过22岁。 第二天,贺谦对于自已在十二点前睡着的事,感到懊悔。 他给周徐映准备了新年礼物的。 他睡醒时,身侧没人。 贺谦去洗漱时发现口袋里有个红包封。 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第86章 贺谦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第一年:长命百岁。 第二年:岁岁平安。 第三年:平安喜乐。 贺谦想,第四年该是什么…… 他在想,周徐映真是贪心,要他平安喜乐,还要他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贺谦下楼,桌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周徐映把勺子递过去。 贺谦把礼物给他。 一个盒子,里面是袖扣。 还有一个红包,红包上有毛笔字,贺谦写的:身体健康。 明年周徐映的祝福词又少了一个。 红包里面,是一百零一块。 每年都是一百零一块。 第69章日记本 周徐映把红包收好。 口袋里的硬币沉甸甸的。 是回礼,是贺谦的祝福。 周徐映希望他长命百岁,贺谦希望他活过一百零一岁。 他希望周徐映永远身体健康。 吃完早餐后,贺谦上楼看书,周徐映陪着。窗外的雪下的很大,一片片的像是鹅毛,在地上筑起一层雪白。 周徐映看向贺谦,窗外的雪做背景,满眼的纯白景象,干净透彻。 到了中午,贺谦的手机响了。 是定时闹钟。 贺谦从卧室的床头柜上把药拿出来,连着热水一并递给周徐映,周徐映乖乖吃药。 他日复一日的监督周徐映吃药。 周徐映没再发过病。 贺谦觉得,周徐映的病快好了。 现在的安宁,潜藏在黑夜之下。 午饭后,贺谦上楼顶看雪,露天平层上铺着厚厚的雪,贺谦站在上面,踩了一地鞋印。 他蹲着堆雪人。 周徐映在旁边撑着伞,手里拿着黑枣和胡萝卜,臂弯上挂着两条红白格子围巾。 贺谦堆了两个雪人,一样大。 堆好雪人后,贺谦把周徐映手中的东西装饰在雪人身上。还觉得意犹未尽,他捧着雪,把周徐映的鞋子埋了,用手压紧雪。 “冷不冷?” 贺谦抬头问,眼神无辜。 白雾从薄唇中散出,飘在银色的雪景里,贺谦的鼻尖冻的通红,脸也泛着粉,皮肤透亮。 “不冷。” 就算把他当成尸体埋在这,周徐映都不会觉得冷。 贺谦把雪扫开,锃亮的鞋尖露了出来。 他团了个雪球给周徐映拿着,然后又偷偷团了一个,藏起来,趁周徐映没注意,塞到周徐映的衣服里。 周徐映冷地倒吸一口凉气,贺谦刚想跑,发现周徐映没有半点动作,还缓慢地把手里的另一个雪球递过去。 “还有一个。” “……”周徐映,傻的。 贺谦把雪球丢了,牵着周徐映回屋。 周徐映去洗了个澡,出来后,贺谦在沙发上做卷子。他独自去了天台,将围巾全部给了小一点的雪人。 三月初开学。 贺谦收到国外大学的offer,回绝了。 四月份,情人节时贺谦给周徐映送了一束花。 …… 七月份,贺谦期末考试结束。周徐映去荷兰跟进生意,将贺谦一同带去,旅游了两个星期。 …… 十月,周徐映生日,贺谦送了一双皮鞋。周徐映穿着站了一晚上,贺谦脚尖都没落地。 周徐映独自去了郊外,祭祀贺谦的父母。 十月下旬,贺谦考研报名开始,忙的不可开交,经常在客厅睡着,周徐映每晚回家,会把人抱回床上睡。 十二月,贺谦笔试考研,准备毕业论文。 …… 一月。贺谦繁忙没有过生日,周徐映准备了礼物,没送出去。 二月,初试成绩公布,贺谦的成绩比预想中的还要高,对比去年的分数线,上国内最好的政法大学没有问题。 现在贺谦要做的,就是把论文写出来,准备复试。 贺谦白天在律所实习,晚上写论文。 现在是年底,周徐映公司业务繁忙,已经有两天没回家了,今天管家在家,周徐映大概不会回家。 贺谦坐在沙发上写论文。 用了三年的电脑,卡屏了,修改的论文也没保存,不知道云端会不会有临时保存记录。 这星期就要交二稿。 贺谦看向周徐映的书房,有些发怵,在一番思想斗争下,他给周徐映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贺谦又弄了半小时电脑,依旧没有卡在原本屏幕上,动弹不得。 他只得进书房,载了软件登录,想看看账号是否有保存记录。 很遗憾,他没有找到文档的保存记录。 界面弹出从本地导入文件的窗口。 贺谦清楚的在窗口上,看见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他点进去,是空的。 不是文档内容。 贺谦一贯尊重周徐映的,不喜欢窥探隐私。 但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是关于他的…… 不知怎么的,贺谦鬼使神差的退出文档软件,从“此电脑”的磁盘,点进去。 文件夹被锁定,需要密码。 贺谦试了自已的生日,不出意外的成功进入。 文件夹里面,全部都是监控视频! 画面在周宅卧室。 视频全都是躺在床上的贺谦! 贺谦的手心不停地冒冷汗。 第87章 他滑动着鼠标,看着属性显示的日期…… 从16年到20年,整整四年的监控视频! 贺谦的眼皮颤动。 他住在周宅四年,才知道,他一直生活在周徐映的监控之中。 他的一举一动,周徐映全部都知道。 包括他从前女装直播,密码箱…… 周徐映一直在陪他演戏……捉弄他。 贺谦在点开这个文档前,他是有期待和憧憬的。 但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他只觉得冷,浑身都在发寒,身体像是僵住了一样。 他艰难的吞咽着唾沫,像是利刃划过喉咙。 低头,他看见了从前替周徐映找文件时,拉了但被锁住的抽屉。 有一种怪异的情绪催促着贺谦,他试探性地伸向那个被锁住的抽屉。 贺谦对此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开了—— 里面是一本无比陈旧的日记本。 岁月下泛黄的纸页,在贺谦的指腹中翻动,一页一页。 “沙沙沙”的翻页声,比贺谦的呼吸声还要大。 贺谦的面色越来越白。 这本日记本上,有太多照片,每一张照片后,都编写着一段数字。 以及不同的话。 16/10/09. 生日,贺谦是我的礼物。他好烫。 贺谦照片。 17/1/27. 小谦生日,*了一晚,没乖。 他哭了,漂亮。 照片:家里监控截图。 1/29. 他喝醉了,让我去死。 想*坏他。 照片:贺谦意识不清喝醉了仰躺在床上。 2/09. 新年快乐。 照片:贺谦昏迷床照。 …… 20/1/27. 小谦不过生日,我给他买了礼物,金属手铐。 图片:贺谦熟睡,戴上手铐被绑着的照片。 …… 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景象。 贺谦唇齿生寒,他整个人,整具身体都发软。 在贺谦的视野里,周徐映已经许久没有发病了。 贺谦天真的以为,周徐映在变好。 但是没有。 上一张照片就是不久之前。 贺谦才知道,在他熟睡的夜晚,发生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才知道每晚喝的睡前牛奶里有药。 周徐映经常迷晕他。 深深地无力感包裹着贺谦,所有的一切,像是悬挂在他脖颈上的一把利刃。 贺谦感觉透不过气。 贺谦从小受到的教养,在此刻全部崩盘! 贺谦愤怒地把电脑砸了,撕毁日记本,烧了照片!他知道这么做,无济于事。 但他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口。 不仅仅是电脑、日记本,还有书柜、椅子、瓷器,但凡是能推倒的,能砸的,全部都被砸了。 巨大的响动,将管家招了进来。 书房地上杂乱,有盆栽破碎的土壤、也有电脑显示屏的碎片,零碎的瓷片,各种书籍。 以及…… 站着却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贺谦。 第70章厌恶 管家从未见过贺谦如此灰败、颓废的样子。 就算是贺谦被绑到周宅当天,也未有如此绝望神色。 从前,贺谦对周徐映并无感情。人与人之间,只要不牵扯感情,没有羁绊,一切问题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自由之日,贺谦想把周徐映送上法庭。 贺谦不喜欢费时费力的去了解谁、讨好谁,所以从小到大,没有人能在感情中靠近他。他也只有沈锡一个朋友。 贺谦被迫待在周徐映身边,被迫成为“金丝雀”。 被迫去了解周徐映,渐渐地,他对周徐映的看法产生了改变。 强制他的人,在他的学业上给予了全部支持。 周徐映即便限制贺谦的自由,却也会让贺谦参与社会活动,进律所实习,而不是把他养成一个只会用身体讨好的“货物”。 贺谦想,周徐映是爱他的。 只是生病了,只是偏执。 可现在…… 贺谦觉得看不懂了。 所谓的爱和尊重,被撕开皮肉,血淋淋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是畸形又病态的真相。 复杂的情绪难以名状,但贺谦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出国留学的事……他后悔了。 人总会为了错误的选择后悔。 只是那么一瞬的后悔,很快就被理智压制住了。贺谦不是懦弱的人,他有接受一切错误的勇气。 贺谦坐在沙发上,他摁在膝盖上的手都在抖。 贺谦内心,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令他厌恶的念头。 贺谦憎恨自已,爱的太轻。 逃跑,才是人的本性。 贺谦不可置否的爱周徐映,但他想喘口气。 只是想喘口气…… 贺谦看着桌上的烟盒,抽起烟来,烟味堵在他的喉咙里,呛的他眼眶发酸。 地上的烟头,多了一支又一支。 管家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不敢吭,大气也不敢喘。 他已经给周徐映打通了电话。 周徐映在回周宅的路上。 一个小时后。 黑夜下,修长的身影风尘仆仆着下车,没入黑暗的别墅中。清脆急切的步子在愈来愈近,停在了客厅门口。 第88章 一门之隔的客厅内,没开灯。周徐映大手拉住客厅沉重的门,顿了两秒才拉开。 他迈着长腿进去,明灭的红色烟头在黑夜里点燃,贺谦冷硬的侧廓在皎洁的月光下,透了一层寒意。 这股寒意,渗透进周徐映的四肢百骸。 管家见周徐映回来,识趣离开,随后把门带上。 周徐映走到贺谦面前停下,大手从贺谦手里夹过烟,咬在唇上,眼睫抖了几下,声音拔高。 “谁让你抽烟的?” 贺谦侧眸,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该有的质问、责骂,一句没有。 周徐映的心彻底寒了。 “如果我要离开你,你会不会用这些照片威胁我?” 贺谦语气淡淡的。 “会。” “周徐映!” 眼泪将贺谦的眼眶浸染,一片水色。 “我混蛋。”周徐映替贺谦骂自已。 “还有多少照片、视频?” “很多。” “烧了。” “……” “我说、烧了。” “……” 周徐映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这些照片,对他而言不是桎梏贺谦自由的工具。 是他病入骨髓的念想。 上辈子,周徐映在贺谦死后,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拿不出来。他是胆小鬼,是小心翼翼的偷窥者。 在殉情前夕,周徐映和贺谦拍了张合照,藏在棺木里。周徐映一个人的棺木里。 他和贺谦合葬,是两个紧挨着的坟。贺谦的坟上有照片,周徐映的坟上没有。 他如此奢望得到贺谦的照片,每个角度,不同神态…… 这样的想法,延续至今。 他以无比肮脏的手段,留住照片。 但他没想用这些照片留住贺谦。 周徐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些照片的存在,该如何解释自已病态的爱,如何说自已在贺谦死后两年,不肯让他下葬。 周徐映没法告诉贺谦真相。 贺谦,只有19年的记忆。在他的世界里,父母健在,家庭美满,骨感的现实有一束光会落在普通人的身上。 周徐映怎么忍心告诉贺谦,贺父贺母已死,贺谦的梦想,心中的法律与信念迟到了……前路尽断。 如此残忍的现实,周徐映要为贺谦藏一辈子。 他希望,贺谦永远十九岁。 永远满怀热忱,充满希望! 周徐映把贺谦抱起来,贺谦没有抗拒,只是偏头不看他,身体轻微啜泣着,在哭。 他没骂周徐映。 一个人哭。 “明天不工作,我给你买糖,我们去超市,我给你做菜,在家陪你……” 周徐映咬着烟,语气含糊。 “给你买冰淇淋,甜的。” 贺谦不说话,不理人。 周徐映觉得有什么钝器刮着他的血肉,疼得要命。 又不理人了……怎么又不理人了…… 活着,也会不理人。 怎么会这样? 周徐映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将人抱进浴室,想让贺谦说话,说不,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但不该不理人。 贺谦的脚尖绷紧,被丢在床上后,周徐映亲吻着他,抚摸着贺谦冰凉的脸廓。 贺谦偏过头,“我讨厌你。” 贺谦说话了,说讨厌他。 周徐映扯唇笑笑,“我知道。” 没关系……贺谦本就该讨厌他。 憎恨他,送他坐牢。 第二天。 贺谦醒来时,身侧冰冰凉凉的。 他起床洗漱,下楼吃饭。 下楼时,管家把电脑递给了贺谦,“修好了,贺先生。” 贺谦鼻子酸酸的,“嗯”了一声。 管家欲言又止,他看着贺谦神情麻木的吃完早餐,恍若无事的开始写论文,喝水,揉眼睛。 越是冷静,事情就越严重。 下午的时候,管家端着水果过来,“贺先生,过两天就过年了。” 贺谦“嗯”了一声,没有询问周徐映半个字。 周徐映昨晚说,今天会带他去超市,给他做饭,没得到回应,周徐映一早就走了,他自然明白贺谦的意思。 短时间内,贺谦不会想看见他。 但家里会有柠檬糖、冰淇淋。 管家端了杯热水走过来,“贺先生,过年我陪您。” “好。” 贺谦眼眶湿湿的,他揉了揉,把论文发给导师,说了句新年快乐。 他打开电脑,搜寻国外留学的申请,看一下哪个好点的大学还没截止申请。 他填写了个人资料,开始申请。 所幸,有几所高校还没截止申请。 贺谦填报后,每天都在刷新回复,很快就过了初审,但没有全额助学金,得自费。 贺谦还是寄了材料,要等年后才能到国外。 第71章威胁 2月18日。 第四年,春。 贺谦没和周徐映一起过年。 从那晚之后,周徐映没再回过周宅。管家也心照不宣的没提过关于周徐映的任何事,就好像周徐映人间蒸发了一样。 除夕夜当晚。 管家布好菜,和贺谦一起过年。 偌大的周宅,只有贺谦一个人。 晚上,贺谦只喝了水。他自已烧的,自已倒的。 第89章 吃完饭后,管家说买了很多烟花,跨年的时候,让贺谦去楼顶赏烟花。 贺谦说困了,回屋睡了。 当晚,凌晨十二点。 烟花定时燃起,绽放在璀璨夜空下。 贺谦躺在床上,对着落地窗,听着屋外烟花的响动,看着被照亮的窗帘,将自已埋进了被窝里。 瘦削的身体拱起一个弧度,呈现出蜷缩的形状,微微颤抖。 周徐映站在一楼周宅的别墅围栏外,望向顶层露台的位置,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烟火无法映出虚无的人像。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融入黑暗的夜里,点了支烟,眼睑下尽是沧桑。 “新年快乐,贺谦。” 周徐映知道,他们以后都不能一起过年了。 周徐映走了,回了公司阴暗的休息间里,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酸涩的果罐,吃了一半。 贺谦已经很久没给他送水果了。 周徐映回过神,在消息栏编写:新年快乐。 周徐映删了没发,攥着红封放在枕头底下,看着铁窗,胸腔里被酸涩堵满。 不是说,当天的事,当天解决的吗? 吵架、和好,不是只要一个小时吗? 说好的,以后都要一起过节…… 就算他是疯子也没事…… 贺谦是骗他的。 周徐映栽了,活该被骗。 周宅。 贺谦躺在床上,在被窝里翻动着手机。 刷新,再刷新。 没有任何消息,没人会给他说新年快乐。 “叮咚!” 贺谦手机响了。 是一条广告。 贺谦合上手机,仰躺在床上。 那晚,他说讨厌周徐映。 语气轻飘飘的,落到实处时却很疼。 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疼。 何况是周徐映。 贺谦深吸一气,好疼。 是那种一点点的把心挖出来的感觉,剜着疼。 贺谦与周徐映再次见面,是在三月份。 贺谦的材料寄到了国外大学,审核通过,学校提出视频面试。 当天,贺谦给周徐映发了消息。 发消息前贺谦删删改改不下二十次,但最后发出去的内容,又是无比的简洁,看不出温度。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周徐映几乎是秒回,【好。】 十分钟后,周徐映又补充了一条,【晚上回来。】 【好。】 晚上,贺谦在客厅等周徐映,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书,没有烟盒,连打火机也没有。 除了书,只有两杯不停更换的水,永远保持着温度。 贺谦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等到十点。 周徐映很早就到周宅门口了,没下车,在车内坐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呼啸的冷风把烟吹散,但他的愁绪藏在眉宇间,堵着,没法散开。 他知道贺谦今晚想和他说什么。 周徐映低头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想着,如果贺谦睡着了该有多好…… 那会很乖,不会和他吵,他把红包放下就会走。 贺谦或许会心软,或许…… 周徐映单手推开车门,西装革履下满是疲态,他碾着烟头进周宅,上楼,进了客厅。 客厅的灯没开。 灰暗的环境,视野朦胧。 周徐映在沙发的独立侧座上坐下,微仰着头,双腿交叠,下颚扬起,疲惫的合眼,眉头紧蹙着不说话。 修长挺拔的脊背靠在沙发上,半个身体陷入,侧廓线条冷硬锐利,弓起的眉宇透着不安。 “我把东西烧了。” 周徐映用拇指刮了刮鼻梁,怕贺谦没听清,又一遍说,“全烧了。” 周徐映声音喑哑,尾调还有些抖。 时隔一个月未见,周徐映率先开口,是低头,是服软。 贺谦看着周徐映的动作,眼眶湿润地“嗯”了一声。 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周徐映细数着时间,两分钟后,他睁开眸子站起来,有些仓皇地离开。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只要贺谦不说,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贺谦喊住他,“周徐映。” “嗯?” 周徐映僵硬的回转着身体,眼睑下一片阴暗。 “出国读硕,我已经申请了。” 贺谦想出国,他在周宅感到压抑,所有的事都压在他的胸口上,他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想,他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已…… 周徐映的病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现在的贺谦,是迷茫的,是无措的。他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出国。 但这次与从前的出国,不是一个目的。 贺谦没有不要周徐映,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些空间,让自已喘上气。 周徐映眉心抽动了一下。 贺谦填写国外学校申请,寄材料的事,他一直知情。 诡异安静的黑夜中,他扯唇笑了笑,惨白的唇角带着些许凄凉。 “不行。” 这是四年以来,周徐映第一次在学业与未来要求和规划上拒绝贺谦。 贺谦薄唇翕动着,要说话。 周徐映不给贺谦说任何话的机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力扎进檀木桌里。 匕首小幅度的震动着。 第90章 “用它杀了我,我让你走。” 周徐映眼神下带着一丝疯态。 贺谦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吞咽着唾沫,浑身僵硬。 这把匕首刺在桌上,在抖,贺谦也在抖。 周徐映拧眉,“还要出国吗?” 贺谦没有说话,周徐映却得到了答案。 他利索解开腕表,砸碎在地,腕表的玻璃镜碎落,他拔起桌上的匕首,往自已的腕上刺去。 霎时,鲜血淋漓! 滚烫的血珠溅在贺谦的脸上,茫然、无措、呆滞。 周徐映眉头没松,看着贺谦颤抖的睫毛,“还走吗?” 第72章训诫 医院里。 周徐映坐在消毒台前,医生替他包扎着伤口,他面色煞白的侧头抽着烟,眉峰紧蹙,冷硬的侧廓透着寒意。 贺谦站在一边。 身上披着周徐映的外套。 “注意不要碰水,每天都要消毒,这一刀有点深,明天早上来拍个片。” 医生顿了一会,“我给你开盒止痛药,一会去……” 周徐映看向贺谦,“不用。”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外走,贺谦紧跟在后。 到医院门口时,天上飘雪。 “在这等我。” 周徐映用命令的口吻说。 周徐映走向不远处的车,如柳絮般的雪落在周徐映肩头、发丝,消融时连着身影一块没入黑夜。 迎面的风吹刮过来,贺谦脸被冻红。 一小时前,周徐映一刀扎在手臂上,问他“还走吗?” 贺谦拽着周徐映往楼下走时掌心发凉,要带周徐映去医院。可贺谦始终没说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周徐映眼神冷了冷,抽回手,叫来了司机。从周宅到医院的路上,二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贺谦抓着周徐映的手,在抖。 害怕与担忧交织着,分不清哪种情绪居多。 贺谦回过神时,周徐映撑着黑伞站在他的面前,“过来。” 贺谦进伞,与周徐映肩并肩走在雪中。 除夕夜,也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 车开回周宅。 周徐映撑伞将贺谦送入周宅后,在楼下抽了几支烟,上楼时他直接进了卧室,门没锁,但灯关了。 房间的采光很好,窗帘没拉,他依稀看见贺谦半蜷在被子里,背对着门。 周徐映脱了衣服躺上去,正对着天花板躺了三分钟,侧身一把将贺谦圈在怀中。 贺谦背对着他。 炙热的胸膛贴上冰冷的后背,凉了凉。 滚烫沉重的呼吸,贴着贺谦的耳廓响起,贺谦攥紧枕角,闷着嗓音。 尼古丁的味道侵入贺谦鼻腔,陌生又熟悉。 “周、周徐映……”贺谦瞳孔失焦。 “嗯。” 周徐映眼神发凉的应了他一声。 贺谦要出国,要离开他。 不乖,要罚,要教。 偏执的想法,占据高楼。长达一个月刻入骨髓的思念,将周徐映的理智撕碎,轻易撞破贺谦筑起的高墙。 贺谦醒来时,身侧没有半点温度。 他吃力地撑坐起来,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红包,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大字:顺遂无虞。 贺谦把红包收起来,去浴室洗漱。镜子前,贺谦脖颈上全是暧昧痕迹,从红到紫。 他换上高领的毛衣,穿上外套下楼。 下楼时,管家和他打了个招呼,贺谦实在没心思应付,“嗯”了声,坐下开始吃早餐,一会还要去律所…… 管家递了杯牛奶过来,“贺先生,少爷说你出国留学的事,他答应了。” 贺谦拆吸管的手一顿,看向管家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 周徐映……答应了? 贺谦鼻尖一酸,“哦”了一声。 贺谦照常上班,但身体限制,他没怎么动,中午午餐的时候,也不想吃。 一个精致的蛋糕送到了他的桌上,是外卖员送来的。 只会是周徐映点的。 贺谦吃了两口,侧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傍晚下班后,贺谦买了水果,送去周徐映公司。 贺谦到的时候,周徐映正在上药。贺谦把水果放下,要给周徐映上药,周徐映躲了一下,拒绝了,“不用。” 贺谦看着周徐映娴熟的动作,喉咙痒痒的。 “有事?” 周徐映低眉,态度前所未有的冷,贺谦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果罐,哽了一下,“没事。” 贺谦明白,周徐映在下逐客令。 他识趣地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握着门把手的手有些颤,他回头看着办公桌前的周徐映,将迟到了半个月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新年快乐。” 周徐映轻轻地“嗯”了一声。 贺谦关门走了。 周徐映抬头看向紧锁的门,将水果丢进垃圾桶,连着藏在底下的新年红包。 贺谦回周宅后,在茶几上看到了昨晚被周徐映摔碎镜面的腕表,里面的指针已经不走了。 他将腕表收好,第二天问了几家高奢店能不能修,柜姐表示这款腕表是限量的,没有原装镜面了。 贺谦沉默一瞬,“能修好就行。” “可以,但需要一段时间。” “大概要多久?” 第91章 “一两个月。” “可以。”贺谦顿了顿,“多少钱?” “十万左右。” 十万块对贺谦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几乎是他手上所有的钱了。 他面白一寸,咬紧牙,“好。” 一个月后,手表修好,贺谦付款将其取回家。这块手表,他送不到周徐映手上。 周徐映出国了。 出差半年。 或许等贺谦出国读研,也没法见上周徐映一面。这块手表,贺谦想亲自送给周徐映。 他给周徐映发信息,没人回。 打电话,没人接。 像人间蒸发一样。 贺谦每天都在等周徐映回消息。 他复试通过,论文开始答辩,学校组织同学回校拍摄毕业照…… 贺谦始终没等到周徐映回国。 拍毕业照当天,集体照拍摄结束,贺谦正要回去,陈然与几名同学走了过来。 “贺同学,我们一起拍两张吧?”陈然身边戴眼镜的女生主动提议道。 贺谦很少与同学交流,但也认识了四年,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点头答应。 拍照时,陈然站在他旁边。 贺谦与他留了些距离。 对于陈然,贺谦始终保持着避嫌的态度。即便如此,在百米之外的视线中,他们如此贴近…… “可以了!可以了!” 女同学拿着照片走了,笑眯眯去找其他人合照。 陈然看向贺谦,“最近怎么样?” “很好。” 贺谦说完就走了,没有客套。 陈然目送着贺谦上车,回神后问同学要了刚刚的照片。他收到照片后找了家打印店,打出来,将旁边的人剔除,只剩贺谦和他。 照片被他夹进钱包里,仔细珍藏。 第73章出国 贺谦七月份出国。 在出国前夕,他把手表递给管家,“帮我给周徐映。” “好的,贺先生。” 贺谦看了眼门,转身上楼。刚走到转角处,他又折返回来,从管家手里拿回手表,“算了……我自已给他。” 贺谦上楼收拾东西,他把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反复复多次。 一直到凌晨都没睡着。 贺谦很少熬夜,但这三个月,他极少早睡,并且睡眠很浅,有时候半夜下雨还能把他惊醒。 贺谦躺在床上,望向窗户,眼眶微酸。 月光洒在床头,贺谦反复翻看着手机,困意卷来时,他不知不觉的睡去。 睡着时屏幕还亮了好久才熄灭。 半夜,一道黑影推门进来。 周徐映在贺谦床头站定,修长的身影笼罩着贺谦的头顶,遮蔽住光线。 周徐映脱下衬衣,半跪着爬上床。 贺谦迷糊之际,脚心悬空,熟悉的轮廓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眼底霎时白雾朦胧…… 贺谦握住周徐映的手。 纤细的手指在周徐映的手背上推动,周徐映弯腰靠着贺谦,“醒了?” 熟悉的声音,夹着烟草味。 贺谦仰头,对着周徐映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从手臂到肩胛,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将近四个月,信息不回电话不接! 周徐映掐住贺谦的脖颈吻了上去,被贺谦愤怒地咬破唇角,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无端刺激。 贺谦这次咬得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用力,要狠。 周徐映轻轻拍了他一下,“放松。” 贺谦:“……” 他想踹人,但没法挣扎。 趁着贺谦清醒,周徐映目光阴鸷的贴在贺谦耳边问:“明天出国?” “嗯……”贺谦语气发软。 周徐映目光冷了冷。 贺谦固执地想要离开。 周徐映以死相逼,没用。人间蒸发近四个月,回来也留不住贺谦。 对于离开,贺谦如此执着。 错误太大是能消磨掉爱意的。一个错,让四年所做的一切顷刻化作云烟。 周徐映已经没得选了。 出神之际,贺谦从床头柜里摸出手表,给周徐映重新戴上。 泛红的眼尾,刺激着四肢百骸。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听着贺谦询问他消失的三个月在做什么,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之类的话。 这些都不是周徐映想听的。 贺谦既然要走,一切的答案就已经没了意义。 他吻着贺谦,“睡个好觉。” 这将是贺谦在周宅睡的最后一晚。 次日。 晨曦的光洒进窗户,贺谦被闹钟吵醒。 积压在心里长达三个月的沉默,早已将他憋坏。 紧绷着的情绪,在昨晚,以最为直接、原始的方式得到了释放。 贺谦往床边摸了摸,“周、周徐映……” 没有任何回应,冰冰凉凉的。 贺谦像是做了个梦,猛的坐了起来,动作间,他清楚的意识到,昨晚…… 是真的。 周徐映不在,也是真的。 贺谦下楼,管家端着早餐迎了上来,“贺先生,吃早餐吧,吃完后司机送您去机场。” 贺谦怔了怔,“周徐映呢?” “少爷一早就走了。” “走?去哪?” 管家摇摇头,“不清楚。” 贺谦没说话,坐下吃早餐。他给周徐映打了电话,发了短信,没有人回。 第92章 贺谦吃完早餐后,上楼最后收拾了一遍行李箱,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的腕表没了。 周徐映戴走了,没留下 贺谦复杂的情绪,总算得到了少许的缓解。 他拎着行李箱上车,去机场。 登机前,他给周徐映发了许多信息,打了很多电话,都没得到回复。 贺谦独自推着行李箱登机。 机窗外,机翼划过云层,犹如拨开云雾。 镀金似的晨曦从山底升到山顶,平地被暖阳掠过,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贺谦的心却是乱的。 他出国了。 周徐映没阻拦,也没送他。 毫无联系的三个月里,贺谦时刻担心着周徐映是否会受伤,手上的伤有没有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贺谦的担心没有答案。 周徐映没给他。 昨晚回来,*了他就玩消失…… 飞机降落时,贺谦的心情依旧无比沉重。 下飞机后,贺谦去领行李箱,准备打车去学校附近的公寓,租房。 现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贺谦想在附近找份兼职。 贺谦一出机场,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询问贺谦是否要打车,并热情的帮贺谦搬行李箱。 上了出租车后,贺谦用流利的英语交谈。司机与贺谦确认了目的地后,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机场…… 贺谦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是一条短信。 周徐映发来的。 【你东西没带。】 贺谦:【什么东西?】 贺谦确认过许多遍,他应该没落下什么东西才对。 贺谦发出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 出租车从喧闹的街道驶离,上了郊道,周围许久都见不到一辆车影,人烟罕迹,只有无边际的狂野。 贺谦看了看腕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应该到了才对…… 贺谦猛然意识到不对,向司机询问:“你是不是开错了?” 司机:“没开错,市区在维修,封路了,得绕行。” 贺谦看着窗外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郊道,强行镇定下来,“我有东西落机场了,前方路口掉头,麻烦帮我送回去吧。” 贺谦说话时,手紧攥着皮质坐垫,隐隐发抖。 好像有些使不上力。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口罩,口罩上,目光凌厉如刀。 贺谦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贺谦昏倒下去。 “叮咚!” 落在车垫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谦醒来时,临近傍晚。 落幕的夕阳洒落,金辉笼罩在一座巨大的落地城堡上。 而贺谦,正处于这座城堡的栅栏之外。 车停靠在路边,司机早已不见踪迹! 贺谦用力地捶着后脑勺,脑袋异常沉重,浑身发软,使不上力。 他费了很大的力,将手攀上车门,正要推开之际,门外有人拉开车门。 拉力下,他整个身体栽倒过去,跌入一个温暖、高大的怀抱。 贺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尼古丁味。 他眉心一抽,微微抬头…… ———— 大家可以来wb找我玩,尽可能想让大家看初版 第74章囚雀 贺谦仰视着,锐利的下颚线映入瞳孔,微弓的眉骨下,眼神凌厉,神情倨傲。 贺谦正要抽回手。 周徐映攥紧他的手臂,紧压的眉峰挑起,眼神中透着不悦,“怎么?” 冰冷的声音犹如切冰碎玉,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贺谦喉咙里的空气,被积压着吐出,怔愣下他像是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你……怎么在这?” 这一切都是周徐映安排的? “我不该在这?”这是一个疑问句,周徐映笑了笑又重新说了一遍,“我不该在这。” 他一把将贺谦横抱起来,扛在肩上,单手掐着贺谦的腿替贺谦维持平衡,手掌用力程度与他的怒气画上一个等号。 贺谦的大脑就像是宕机了一样。 没有挣扎,只剩震惊。 周徐映没有正面回应他,所以这一切…… 云霞将天际染的火红,夕阳的余晖洒在落地庄园上,栅栏门打开,中世纪的城堡内瑰丽的玫瑰盛放,欧洲风的石柱雕刻着复杂图文。 周徐映将贺谦扛进城堡别墅,如第一次被周徐映带回周宅一般。 只是这一次,复杂、庄严的城堡中,没有戏谑看戏的佣人。 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也不算是座城堡,更像个囚笼。 而他,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只“金丝雀”。 贺谦被丢在大床上,双手被铐住。 自由的雀鸟,被禁锢在囹圄之中。 贺谦吞咽着口水,看向周徐映。 他的眼神复杂,有困惑、质问、还有恐惧…… 周徐映将一份文件丢在贺谦身上,“你落下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贺谦眼神撇去…… 是一份合同。 周徐映给他的租房合同,贺谦没带走。 周徐映亲自给他送来。 这很重要,贺谦会需要它的。 贺谦目光呆滞着抬头,看向周徐映,“这个地方……” 第93章 “我们的婚房。” 周徐映说的轻描淡写,这座豪华的落地庄园,是他消失的四个月里购买的,里面的一切都是周徐映一点、一点布置的。 这四个月里,但凡贺谦取消出国留学的计划。 这座落地庄园周徐映转手就可以卖了。 但贺谦没有,贺谦想离开他。 难以控制,不乖。 城堡内的一切,都是周徐映精心挑选的,是他在无数黑夜中,无尽等待中筑起的巢。 是他们的婚房。 贺谦看着周徐映疯态的神情,努力地让自已平静下来,“周徐映,你想做什么?” “做。”想做。 周徐映正是如此做的,这次与以往不同,毫无节制的,疯狂的。 比从前贺谦逃跑来的还要狠。 人一旦得到某样东西,那件物品上就会“刻上”主人的名字,成为专属品。 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生动且难以琢磨,会随着关系的变化而改变。 在这样的改变中,情感残缺的周徐映难以转变。 所以,他疯了。 他希望贺谦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他好像又没疯。 周徐映比谁都清楚,没有这个永远。 贺谦随时会走。 如果是十岁的周徐映,他会平淡的接受着一切,像是接受母亲抛弃他一样,静静地喝着水缸里没换过的脏水,辍学工作,慢慢地活。 但现在的周徐映不会。 他给贺谦无数种活下去的理由。 周徐映帮助夏甜,希望贺谦能时常想起夏甜的情况去探望她。他帮助那对老夫妻希望在贺谦的视角内,正义不会被乌云遮盖。 他供贺谦读书,希望有朝一日能如贺谦所愿,一切罪恶被绳之以法…… 层层叠加,周徐映甚至将自已当做希望送给贺谦,只为了光束足够多,能穿透云层。 一束灭了,还有一束…… 周徐映如此费尽心思,只是为了让贺谦活下去。 可贺谦还是要走…… 周徐映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如此做。 是贺谦把他的后路断了。 所以,周徐映掐灭了自已的希望。 周徐映发狠地吻着贺谦,窗外的落日余晖下坠,昏沉的黑夜卷着夏热,将人包裹的密不透风。 贺谦握住周徐映手上的腕表,一点点地睡去。 次日。 贺谦醒时,周徐映端着热粥等在旁边。 周徐映给他喂粥,贺谦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周徐映的腕表,安了安心,他平和乖巧地喝粥,喝完后,周徐映心情似乎不错。 贺谦才说:“我出国留学,不是在因为照片的事生气。” 从贺谦把红包给周徐映,和他说新年快乐时,贺谦就不生气了。 周徐映怔了一下,没答。 贺谦又说:“我只是想出国散散心,读完研会回来的。” 他尽可能的让每一个字眼在温和中淌过一遍,再从喉咙里说出来。 贺谦知道,周徐映昨晚发病了。 他不知道周徐映消失的时间里,在做什么,去哪了,他只知道周徐映瘦了许多。 贺谦的锋利,对着外人。 不对着爱人。 在看见周徐映书房照片时,贺谦一怒之下有想过就此结束,或许是周徐映感知到了,一个月没回来,过年也没回来。 贺谦的怒气渐渐散去。 他在这个世界,再没有家人了,他知道周徐映也没有。 两具炙热的身体彼此冷却。 贺谦想和周徐映谈谈,所以他给周徐映发去消息,可那晚周徐映将刀扎在手臂上,血流进贺谦掌心里。 他在抖。 害怕与恐惧交织着,贺谦承认有那么一瞬,他想逃离。 可他走了,周徐映怎么办? 贺谦在和谐幸福的家庭中长大,没有家人的痛苦,他初次尝到,险些压垮了他。 周徐映一路都是自已过来的。 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爱,贺谦不会残忍收回。 他只是想出国留学,想要缓上一口气。此刻的他,无力地好像不会爱人了。 与一个病人相处,是疲惫的。 贺谦无法免俗,但他没想放手,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 周徐映答应了,他也因此天真地觉得周徐映的病在往好处发展。 但是没有…… 贺谦看着周徐映,周徐映缄默着没有说话。 贺谦握住他的手,触到了一道疤。 “周徐映,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吃药?” 周徐映抽回手,没有正面回答贺谦的话,而是端着粥碗起身,他低头看着贺谦扇动的眼睫。 “穿衬衫,下楼。” 周徐映走到门边时,又补充了一句,“结婚。” 第75章离婚 贺谦捉摸不透周徐映口中的“结婚”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周徐映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没有吃药。 他拉开衣柜,里面摆放着一排的衣服,全是他的尺码。 贺谦挑了件白衬衣,束进西裤里,洗漱好下楼。 周徐映坐在餐桌上,对面放着早餐,手边是一摞文件。 “先吃早餐。”周徐映说。 贺谦坐下,吃吐司,喝牛奶,眼睛瞥向桌上的一摞文件,上面是他和周徐映的身份信息。 第94章 贺谦忽然明白周徐映所说结婚……是领证。 贺谦吃完早餐后,周徐映拿起文件,手靠在贺谦腰侧,另一只手点了支烟,揽着人往外走。 周徐映的手很大,比贺谦长出一截,也粗许多。宽厚的手掌隔着衬衣,磨着贺谦西裤边沿,轻松遮住贺谦半侧腰。 贺谦低头,看着周徐映青筋暴起的手背,目光再往上,藏在衬衣袖口里的腕表格外醒目。 上车后,贺谦没一会就开始头脑发晕,沉沉入睡。 是牛奶里的药起到了效果。 车从郊道一路开到登记处,贺谦都没醒。周徐映在车上等了一个小时,贺谦才醒。 醒来时,贺谦头有些疼。 他当然知道自已晕过。 贺谦明白,周徐映发病了,病的比从前更厉害。 同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或将失去自由,成为被困在城堡囚笼里的小金丝雀。 周徐映拉开车门,示意贺谦下车,贺谦沉默地跟着拿着资料的周徐映进了登记处,拍照宣誓,流程进行顺利。 从登记处出来后,结婚证有些烫手,还沉甸甸的。 周徐映看着照片上的合照,攥着结婚证的手不自觉收紧,难以遏制的抖动。 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以最为卑劣的手段得到的。 周徐映自始至终都明白这样如履薄冰的关系,一触即碎。但病态的占有欲撕扯着、叫嚣着,心里的渴求彻底压过理智。 他一点点的在绝望中沦丧,成为疯子。 上车后,周徐映给贺谦递了瓶水。 贺谦喝完后没一会就在车上睡着了,再醒来时,他正躺在卧室床上。 贺谦手被牢牢铐住,双腿磨着床单,挣扎了一下,腕上的链条被扯的哗啦作响。 贺谦被周徐映锁住,身上依旧是那件素白色的衬衣,领口扣子解开两颗,像是被揉坏了,落在床边。 周徐映站在一片,目光自下而上,倨傲的眼神阅人无数,轻易从贺谦的瞳孔中捕捉到了一丝害怕。 周徐映此刻才回答贺谦早上的问题,“我很早就断药了。” 贺谦面色发冷,不懂。 又或者说,不敢懂。 周徐映说:“那是维生素。” 贺谦吞咽着唾沫,整整四年,周徐映吃的一直都是维生素? 明钰的话再次涌入脑海,躁郁症患者低龄化。周徐映今年已经34了,贺谦难以想象他到底患病多少年? 又是因为什么患病的? 对于周徐映的过去,贺谦毫不知情。 贺谦胸腔里,哽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他情绪驳杂,眼神中的震惊一点点的化为心疼,炙热的眼神烫了周徐映一下。 周徐映转开话题,“想吃什么?” 贺谦摇摇头。 周徐映起身离开,嘴里说着贺谦以往喜欢的菜,询问贺谦的意思。 贺谦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周徐映记得太过清楚。 好像没有生病。 在周徐映拉开卧室门时,门外的光线折射入屋,周徐映站在白光里,面前是一个深渊巨口,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其中,摔成肉碎。 贺谦哑着嗓音喊了喊,“周徐映。” 周徐映回头看向贺谦,“嗯?” 线条冷硬的侧廓,锋利中刺着寒意。 周徐映关门走了,再上来时手中端着饭,上面全是贺谦喜欢吃的菜,贺谦却食之无味。 贺谦哭了,他自已也没注意到。 周徐映眉头紧蹙着替他擦。 他想,贺谦大概是不喜欢他的。 强抢来的东西,是没有感情的。 周徐映不怪贺谦。 周徐映必须得锁着他,想让他永远的待在这个笼子里。 不行的话,他就只锁一年。 一年后,就还贺谦自由。 喂完饭后,周徐映晚上没和贺谦一起睡,他在书房过的夜。 第二天一早,他悄无声息的进卧室给贺谦喂了药,等贺谦睡熟后,锁上卧室门,离开了庄园。 周徐映独自去了登记处,离婚。 离婚证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觉着份量有些轻。 他同样把离婚证收好,不停地看着结婚证。 周徐映想,他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他不该和贺谦结婚的。 周徐映攥着结婚证的手,抖的厉害。 他回庄园后,照常给贺谦做了早餐。 贺谦还没醒,周徐映解开了贺谦脚踝的锁,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锁门离开。 他仅允许贺谦在卧室里自由活动。 第76章录音笔 贺谦的身份信息是造假的,只要拿着资料去核实,就可以解除婚姻。 所谓的结婚证,不过是周徐映自欺欺人的手段。 他所追求的一切,以最低劣的手段得到。 不管贺谦愿不愿意,开不开心,都要得到。 他怕以后没机会了。 与贺谦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周徐映偷来的。 又或者说,是他求来的。 上辈子求来的,换来的。 周徐映无比珍惜这一切。 贺谦醒后,手铐没了。 他腰下垫着软垫,身侧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温度。他下床,拉了拉房间门,门被锁住了,出不去。 贺谦敲敲门,门外没有半点动静。 第95章 贺谦不知道周徐映去哪了,只知道昨天还放在床头柜里的结婚证没了。 贺谦走回床边,把床头柜上放着的食物吃了,看书打发时间,一直到中午城堡的佣人工作结束离开。 周徐映做好菜,打开卧室门扩大了贺谦的活动区域。在城堡里没人的时候,贺谦才被允许出来。 但……周徐映在贺谦的脚踝处系了铃铛。 “叮铃叮铃……” 铃铛跟随着步子晃动,清脆悦耳。 贺谦下楼在周徐映对面坐下,他盯着着周徐映的眼睛,“我想和你聊聊。” “先吃饭。” …… 饭后,楼上客厅。 贺谦盯着周徐映的眼睛,询问他得躁郁症的时间。 周徐映躲避式的点了支烟,含糊地说,“二十几岁,记不清了。” 眼睑下,周徐映目光惆怅遥远。 周徐映得躁郁症时,是二十四岁。他被嫡子迫害,他一度轻飘飘的觉着,死亡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受伤当晚,他遇到贺谦,起了生存的念头。 贱命的周徐映,是周家锻炼嫡子的工具。这样的工具,得踩着别人往上爬才能活下去。 他想活,只能肮脏的活。 人越是脏,遇见干净的东西,就会想留在身边。 从未得到过温暖与关心的“垃圾”,被人从阴沟里捡了出来。一丁点的阳光,足以颠覆其全部观念。 这是人性,是贪心的。 这样的贪心生出了邪念,就像是坏根种在心脏上,潜藏在躯体内,不知不觉的发了芽,整颗心就烂了。 周徐映的心脏烂了、坏了。 没法医治。 周徐映的手,从24岁后就开始脏了。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腥风血雨的京城,给贺谦撑起一把伞。 周徐映死都不知道,雷霆手段成了贺谦远离他的原因…… 干净的贺谦,早早地在心里远离了他。 而被贺谦模糊记住的初次相见,从头至尾都是精心设计。 周徐映,并非心善的人。 他有极度严重的洁癖,绝不会随意扶人,更无意做表面绅土,四处留情。 周徐映在宴会上,坐在贺谦身侧,扶了贺谦一下。 如此短暂的触碰,令周徐映彻夜未眠。那只手,在无数黑夜中回想起来都觉得灼热。 周徐映将所有悸动,珍藏在记忆深处。 在贺谦24岁自杀后,成了压死他的稻草。 将他刺激疯了。 …… 贺谦见周徐映迟迟不说话,又道:“林叙说,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那时候你受伤了?你怎么受伤的?” “……摔了。” 贺谦鼻子酸酸的,抿紧唇,半点也想不起来。 脑海中,周徐映曾经说他的确记性不好的话一遍遍地回荡着,是自嘲式的。 贺谦想,只有一个人记得一件事的感觉,不好受。 “想不起来就不想。”周徐映低了低头,掐灭烟,胸腔酸楚发涩。 他向来不希望贺谦记得太多事,包括他。 贺谦声音黏黏的,“嗯……” 低头时,贺谦看见了周徐映腕表下露出的疤痕,又长又狰狞。 这样的疤,周徐映身上全是。 数都数不过来。 从前,贺谦只觉得骇然、恐怖。 现在却觉得心疼。 对于周徐映的囚禁,贺谦无从责怪。 周徐映只是病了。 贺谦宽慰着周徐映,和他说了许多话,关于未来。 贺谦说想陪他走出来。 说如果周徐映不想吃药的话,就不吃。 还向周徐映保证他不会跑…… 一束光,刺透窗户,落在了周徐映颓废的脊背上,散发着炙热的光。 周徐映缓慢抬头,迎上那束光。 晚上。 周徐映抱着贺谦,在狂风呼啸的夜晚,做了个冗长的噩梦。 梦里,周徐映手上血淋淋的一片。 阴暗的天上下着滂沱大雨,雨水滴在周徐映的手心中,他低头一看全是血…… 殷红色的血,散发着寒意。 雨水冲不干净,甚至在他手臂上又盖下一层红。 那是血水。 头顶上,雷声轰鸣。 朦胧的天地间,一道紫色的雷电将天劈开。 “周徐映……”清冷的声音中充斥着震惊,越来越轻。 周徐映闻声猛的抬头,贺谦面色煞白的站在他的面前,凝视着他的鲜血淋漓的手,眼神憎恶,浑身恶寒的往后退。 “贺谦……” 周徐映迈着腿往前追了一步。 贺谦退得更快。 雨水在贺谦的冷硬的轮廓上,滑下水痕。 绝望、厌恶,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贺谦的脸上,无比真实! 周徐映的心脏被刺了一下,呼吸都疼。 贺谦跑走了,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下。 周徐映拼命追赶,霎时从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奔入落幕的夕阳之下,林区碾为碎片,被城市的高楼大厦所替换,人群在街道中央簇拥着。 哗然,一道身影从高空急速下坠。 “砰!”一声巨响! 血,溅飞在了周徐映的身上。 周徐映浑身冒着冷汗从梦中惊醒,喘着紊乱气息,将贺谦紧紧抱在怀中,掌心不碰到贺谦,干用手臂圈着,动作僵硬。 第96章 怀里的贺谦,呼吸平稳。 周徐映许久才恢复平静……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去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录下一段话后放好。 他希望,永远也用不到。 第77章出去 贺谦被周徐映关了有半个月。 早上九点后,不被允许出卧室。中午,城堡里的佣人离开后,他会被允许在城堡内活动。 对此,贺谦没有抱怨过什么。 只是乖乖看书。 下午,贺谦会在书房里看书,或者是要周徐映陪他休息一会。 在城堡里的安逸,是过去四年没有的,他渐渐的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都得睡一个小时,否则会犯困。 他会让周徐映陪他。 这半个月,周徐映几乎没离开过城堡,都在家办公。 贺谦一步没踏出城堡。 除去手表外,他没有任何电子产品。 他的手机被周徐映给收了,贺谦从始至终没提过,怕周徐映发病。 在贺谦手机被剿的这段时间里,他曾接到过一个境外的未知来电。 lp地址:美国。 是明钰的电话。 周徐映面色平淡的挂了,拉黑。 贺谦并未起疑,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临近开学。 贺谦知道,周徐映一向会在学业上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但上次的出国被拒,其实贺谦心里没有底。 加之……周徐映上次用匕首自残。 贺谦没有提过一个字,他害怕周徐映发病。 在近一个月里,贺谦事事顺着周徐映,没有争吵。除去每天看书,学习以外,他还有一件必做的事。 记账。 这段时间,贺谦的所有花销,一柜子的衣服、每天送到嘴边的食物,都没有再签过一份账单。 但所有的开销都被贺谦记入在册。 他要还的。 贺谦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加之修手表花了10万,他现在所剩的钱不多。 周徐映翻动着他的账本,面色难看。 周徐映把笔丢了。 次日,贺谦下午学习时才发现笔没了。他找了一圈,从书房到卧室,再到整栋楼,贺谦根本没看见笔的半点影子。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沙发上看策划的周徐映身上。 贺谦走过去,摊手,“笔。” 周徐映看了眼贺谦摊出来的手,“我在忙。” 贺谦:“先给我笔。” 他的声音很重,像是生气了。 家里不可能没笔,贺谦也没有乱放笔的习惯。 周徐映低头,又重复一遍。“晚点说,我在忙。” 贺谦没理他,端着书走了。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背影,额头青筋直跳。 贺谦生气,难哄,不会哄。 还……会绝食。 当晚,他给贺谦买了笔,被迫接受贺谦将一切划分的如此干净。 晚上贺谦在客厅里看书,周徐映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贺谦听见书房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他蹙眉起身。 贺谦走到书房门口,“砰”一声推门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瓷杯。 贺谦瞪了周徐映一眼,吸了口气,回卧室了。 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异样,晚上还是给抱,但在次日吃早餐时,贺谦站起来,发了近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火。 他把菱形空杯,砸在周徐映脚边,然后转身上楼了,早餐也没吃。 周徐映:“……?” 笔……不是买了吗? 周徐映端着早餐上楼,贺谦瞥他一眼,只问:“多少钱,我赔。” 周徐映:“不用。” “我赔。”贺谦加重语调。 周徐映沉默几秒,“两万。” 贺谦:“……” 他支支吾吾一会,“先记账。” 周徐映:“好。” 贺谦含泪往账本上的200后加了两个零。 周徐映将早餐递过去,贺谦拒绝,西北风穷饱了。 周徐映端着餐盘,跟着贺谦。 不知道从哪开始哄,不知道怎么哄…… 他有些束手无策。 今天中午的午餐,十点就开始吃了。 贺谦下楼,吃完又回去了。 周徐映站在原地看着贺谦的背影,上楼时,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打火机拨动数次,才亮起火苗。 周徐映烦躁的将打火机一丢,贺谦闻声从卧室出来,周徐映立刻澄清,“没砸东西,也没丢……只是放的重了点。” 贺谦合门,回屋。 半小时后,周徐映推门进了卧室。 贺谦翻了个身,周徐映站在床边,“想出去吗?” 贺谦没吭声。 周徐映知道,这一个月里,贺谦虽然从未提过,但贺谦不想被一直关在“笼子”里。 “我在楼下等你。” …… 贺谦下楼,周徐映坐在沙发上,桌边有一杯牛奶。 贺谦知道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走过去,端起牛奶喝了。 周徐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宽厚的掌心中带着薄茧,相握的时候,空气的热潮在指腹间游走,沁出一层汗。 周徐映护着车门,将人送上车后回了驾驶座,他点了支烟,静静等待着药效发作。 贺谦渐渐睡去,周徐映启动车子驶离郊道。 第97章 等贺谦再睁眼时,车停在停车场内。这是城市的中心地带,周围来往的人众多,建筑多为欧式复古,红砖青瓦。 贺谦没有着急下车,他侧头看向周徐映。 他想要个手机。 但他没说出来,只问:“附近有银行吗?” 周徐映带贺谦下车,走到了一家银行前,贺谦进去兑换了当地货币。 “想吃什么?”周徐映当街攥住贺谦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行为,在国内从未有过。 周徐映鲜少在大庭广众中牵他,偶尔会搂着他的肩膀。这样的行为在男生中,并不算奇怪。 “都行。” 贺谦并不算挑食。 周徐映带他去了附近知名的餐厅用餐,餐厅里的氛围极好,浪漫的古典乐,优雅的服务员,暧昧的灯光…… 吃完晚餐后,落日穿透云层,将从餐厅里出来的两道身影拉长。 周徐映牵着贺谦的手,融入人群中。 他们是一对普通不过的情侣。 贺谦走路时微仰着头,四处打量,终于看见了一家打火机店。他进去,给周徐映买了支打火机。 黑金色的打火机,份量很重。 沉甸甸的落在周徐映手心里。 贺谦换来的钱,给周徐映买礼物用了。 周徐映点了支烟,靠在路灯下的石柱旁,单手将贺谦往旁边拨开,反方向吹着烟。 抽完烟后,周徐映看向不远处的大学,淡淡道:“还有五天,你就开学了。” 周徐映将贺谦的开学时间,记得很清楚。 贺谦瞳孔一颤,有些意外。 周徐映又说:“还是外宿,学费我给你交。” 第78章甜头 这一个月,周徐映不允许贺谦离开城堡半步。 却在落日余晖的夕阳中,瞥见贺谦多看了学校两眼,心软同意了。 周徐映可以轻易掌控贺谦的人生轨迹,极端掌控一切。 但周徐映没这么做,他只希望尽可能的还原贺谦原本的人生轨迹。周徐映知道,那是贺谦的选择,是贺谦所追寻的。 他借此维系着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 周徐映剥夺贺谦的一切权利,再以奖励的方式赐予他,一点点给贺谦留下只要乖,就会得到想要的印象。 这种观念潜移默化的刻在贺谦的意识中。 贺谦也正是这么做的。 在这一个月里,贺谦乖的要命,没有讨要手机,不曾试图与外界联系,也没有逃跑。 乖巧的留在他身边。 周徐映允许他继续读书,并且为贺谦选好了导师。开学当天,周徐映给了贺谦一部手机。 里面只有周徐映的电话,一张当地的电话卡。 他亲自开车送贺谦上课,给了贺谦一颗糖。 “下课来接你。”周徐映补充道:“与人保持距离。” “好。” 贺谦吻了吻周徐映发凉的唇,下车离开。 周徐映坐在驾驶座上,目送着贺谦雀跃的进入学校,手触着唇上的温度,一点点的抹去。 现在是八月份,周徐映强制贺谦整整四年。 还有一年。 傍晚,贺谦下课给周徐映发了消息。周徐映秒回了一个定位,上面显示周徐映正在校门口。 贺谦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周徐映靠在车门外,抽着烟。 东方皮相,修长笔挺的腿,西装革履,姿势矜贵,成熟男人魅力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徐映将车门拉开,灭了烟。 回庄园后,周徐映将车停稳后牵着贺谦往城堡里走,周徐映入门后脱下外套,系上围裙,给贺谦做菜。 贺谦靠在厨房外,看书,偶尔和周徐映聊两句学校的事。氛围惬意,舒适。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周徐映的身上,烨烨生辉。 周徐映卷着袖口,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做好菜后,他端上桌,贺谦要进去帮忙被拒绝了。 贺谦被要求多吃些。 吃完饭后,周徐映将贺谦抱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贺谦的脚踝上多了个铃铛,红绳另一端系在周徐映手腕上。 周徐映在沙发上办公,贺谦坐在一边,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脚压在周徐映腿上,偶尔翻动。 挡住周徐映电脑屏幕时,周徐映会轻轻拍拍他的脚踝,贺谦缩缩脚,踢了周徐映一脚。 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是贺谦给周徐映的甜头。 白天上完课,晚上回家做周徐映的金丝雀。 国内外的教育有差异,国外遵循自主式的学习,贺谦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今天他也就见了导师一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里自习。 贺谦入学申请是不含助学金的,但学校有政策扶持,成绩突出可以得到相对应的助学金、奖学金。他需要这笔钱,所以贺谦要付出的努力更多。 开学第一个星期,贺谦制定好了三年的学习规划。 周徐映看着贺谦列出的制定表,他知道这些都是贺谦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一年,应该会很容易。 贺谦的学业繁忙,为了提升自我的法学素养,他主动向导师提出申请,请求跟案件。 每次案件他都会以自已的见解出具一份法律意见书。导师看着贺谦提交的意见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与欣赏。 希望他可以在英国考律师证,留下发展,贺谦婉拒多次。 第98章 贺谦学业繁忙,但也记得周徐映的生日。 在周徐映十月九号的生日,送了枚精致的袖扣。 从八月到十月,整整三个月,周徐映一直在欧洲市场做投资,没有回过一次。生日过后,周徐映国内投资运营的公司准备上市。 他人在国外,视频会议几乎从早上开到晚上。 贺谦没有去打扰过周徐映。 只在一边乖乖看书。 视频里,常有铃铛声。 有一次律师忍不住问了一句,贺谦立马心虚地坐起来,捂住脚踝上的铃铛。 周徐映一根一根地拨开他的手,挑了挑铃铛,微笑着说,“养了只宠物。” 贺谦:“……” 没人知道周徐映有一只会说话的“金丝雀”。 上市律师希望周徐映能尽快回国,屡次询问周徐映回国的时间,周徐映喝了口茶,看向他的“小雀”,淡淡道:“寒假吧。” 贺谦戳了戳周徐映玩弄铃铛的手,“你可以回去。” 周徐映微微蹙眉,在他耳里,是贺谦希望他走。 视频会议结束后,周徐映将人拽进怀里,铃铛的声音不停在响。周徐映挑起贺谦下颚,说:“寒假回去,一起过年。” 他不会离开贺谦,今年不会。 “好。”贺谦手垂挂在周徐映的后背上,隔着衬衣抓出一道红痕,“你能不能……” “嗯?” “轻、点。”贺谦支支吾吾,耳根都红了,“还有,别每天都来……” “我腰不好。” 周徐映恶劣一笑,“明天给你休息。” “好。” 三小时后的贺谦才知道自已被耍了,委屈地在周徐映胸膛上画圈。明天是休息,但周徐映把明天的挪今晚来了。 周徐映,在他身上吃不了一点亏。 贺谦白天上课,晚上做金丝雀。 周徐映偏执的占有欲丝毫未改,他不允许贺谦与人接触,更不允许贺谦有朋友,私生活。 贺谦接受着这一切。 周徐映已经习惯贺谦接受、听从他的话,与除他之外的人保持距离,他一点点的将其纳入安全区。 但贺谦却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 周徐映的占有欲过于偏执,并且愈演愈烈。贺谦在门口等待周徐映接他时,有位华人问路,贺谦指了个方向。 周徐映看见后,大怒。 他对贺谦的掌控越来越严苛,贺谦渐渐觉得窒息,他想透口气。 十一月份,学校里安排了一个大型的法律讲座。贺谦的导师为主讲老师,讲座开在周末,他借着讲座的由头,去了学校。 贺谦知道,他的手表里有定位功能。 讲座里不被允许使用手机,贺谦把手表借给一位同学,带入讲座。贺谦在学校周围逛了逛。 昨天刚下了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新土壤味,潮湿黏腻。 贺谦正走到校门口,一声枪声响起! 人群骚动,乱涌! 贺谦被撞到了腰,踉跄两步,手机摔飞出去,屏幕尽碎! 第79章逃离监视 贺谦来不及捡,就被人群推着走。 他腰疼的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在了一块。 枪声不断,引起了小范围的人群骚动。有人用手机记录了这一幕,人群潮涌,一名白人持枪乱射!像个疯子。 视频被发到了网上,引发一众讨论。 警察赶到现场时,枪声已经停了,乌泱泱的人群中,贺谦扶着腰走出来,捡起被摔碎的手机,他反复摁下开机键…… 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贺谦只能回讲座门口等待结束,拿回手表。 贺谦等待期间,大学门口的枪击案已经冲上当地的热搜。 是因,一位精神疾病患者常年被锁在家中,家属出门购物忘记上锁,精神病患者持枪跑出,造成三人受伤。 视频里,贺谦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与飞出去的手机,一块被录了下来,贺谦的身影在画面仅占一点时间,可以用一闪而过来形容。 一个小时后,讲座还没有结束。 贺谦在门口站得腰疼,手机无法开机。或许是刚刚经历“枪击案”的缘故,他心脏狂跳不止,有些不安。 他想给周徐映打电话。 但现在贺谦应该在讲座的教室里,没有手机…… 刚刚被撞的那一下,疼痛不断,贺谦揉着腰,靠在前边等。他没等到讲座结束,却等到了周徐映。 周徐映半眯着眸子,眼神疯狂冷血,棱角分明的脸上盛出阴郁,从台阶往上走时,光洁的额角上暴出青筋,隐隐跳动。 “你、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贺谦把手机藏了藏,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 周徐映的目光,落在贺谦的手腕上,空无一物。周徐映俊美的脸上,泛着森冷,声音像是被割裂似的,“手表呢?” 视频他看过,贺谦的手上,没有腕表。 “我……借同学用一下。” 贺谦不敢说谎,他说谎一定会被发现。 周徐映冰冷的眼神没有聚焦,攥住贺谦的手腕,往转角处拉,四周无人的暗角里,贺谦的肩被摁在墙上。 周徐映生气了。 史无前例的生气。 贺谦的腕表,借同学了…… 同学…… 周徐映面色难看的细嚼着这个字眼,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第99章 “不是说听讲座吗?怎么不进去?”周徐映宽厚的手掌搭在贺谦的腰上,替他揉捏的动作比以往都要重。 他知道贺谦刚刚受伤了,可手表定位是在教室里,没有动,而贺谦不在教室里,在校外。 贺谦莫名心慌。 讲座已经坐满了人,开始后就无法进去了。而贺谦在将手表借给同学后,给周徐映发了讲座开始,要收手机的消息。 周徐映从贺谦口袋里,将碎屏的手机取出来。 贺谦的谎言被无情拆穿了。 周徐映平静地看着手机,收好后,目光幽冷的盯向贺谦。 贺谦抿唇,“对不起……” 他撒谎了。 “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出去散散步。” “散步?” 不想被监视的散步。 气氛凝结,贺谦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周徐映不是傻子。 教室门口传来谈论声,讲座结束了。 贺谦侧了侧头,“周徐映,手表……” 周徐映松开了握着贺谦肩膀的手,贺谦才后知后觉的觉着疼。 贺谦往外走,遇到了同学,同学笑着给贺谦递腕表,用流利的英文说:“谢谢。” “没事。” 对方看看腕表,“这表不便宜吧?” 贺谦往阴暗的转角处看了眼,没看见周徐映。 他僵硬着点头,“嗯。” 周徐映从转角处出来,嘴里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揽着贺谦走了。 一直到校门口,周徐映都没说话。 上车时,周徐映把烟点燃,单手靠在车门上,抽完这支烟后才开车回去。 回到庄园后,贺谦果不其然的遭受到了惩罚。 烟星在周徐映眼睛里亮起,凌厉威严的轮廓倒映在贺谦的瞳孔中。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周徐映的声音听着有些破碎,带着哭腔,“贺谦,我真想把你关起来。” 这句话,贺谦牢牢记住,甚至将其刻进骨髓里。 他知道,周徐映不是第一天产生过这个念头与想法。 周徐映只是没有实行。 周徐映知道贺谦不喜欢,甚至会恨他。 这些相对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周徐映怕的是贺谦自杀。 贺谦喜欢自由,没人喜欢被监视,被囚禁。这样的生活是病态的,压抑的。 周徐映想让贺谦开心的活过24岁。 他眉头皱的很深,觉得难。 好难,怎么就这么难…… 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坠,滴在贺谦锁骨上,灼入心脏。 “周徐映,我没想走……” 他吻了吻周徐映鼻尖,又一次重复着。 “嗯。”周徐映声音哑哑的。 “你哭了……” “没。” 周徐映握住了贺谦伸来要替他擦泪的手,摁在床上,侧肩在黑暗中蹭去泪水。 贺谦不停地告诉周徐映,他不会离开。 周徐映只是轻轻地“嗯”了一下。 周徐映所在乎的,不是贺谦会不会走,而是贺谦是否会遇到危险,是否会死在24岁之前。 周徐映在怕。 怕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毫无意义。 怕泰国寺庙的健康符失灵,怕他背着的禁术无用,怕贺谦再在他面前死一次。 如果关着可以让贺谦平安度过24岁的话…… 就关着吧。 今晚过后,贺谦乖乖戴着手表,没再摘下来过。他的手机坏了,周徐映给他买了新的。 贺谦又记了笔账。 十二月后,贺谦开始买羽绒服,还给周徐映买了一套,是情侣装,黑色的,贺谦穿白色的。 贺谦的钱,实在是所剩无几了。 一块一块,掰着花。 他其实可以活的很轻松,只是他没这么做。 贺谦想和周徐映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谈恋爱。 第80章告状 从校门口枪击事件后,贺谦常能感受到,有人在跟着他。 说是跟着,实则是……监视。 贺谦很早就觉察到了。 那是受雇保护他的保镖,贺谦的一举一动全在周徐映的监视下。就连平时在图书馆的时间也被剥夺了,被要求在上完课后回庄园。 贺谦今天下课结束后,将助学金申请的表给递给了导师。 贺谦递交完文件,出办公室时迎面撞见一个男人。 是同导师底下的学生,东方长相,手中同样拿着一份助学金表格,肩上背着陈旧的帆布包。 他看向贺谦,目光中有些错愕。 “同学,等我一下,我想和你聊聊。” 他喊住贺谦,快速进办公室后将表格上交后出来,瞥了黑衣保镖一眼,说的是标准华语:“方便换个地方聊吗?” 贺谦四周看了看,指了指楼梯间。 贺谦看向保镖,“我和他聊一下,别过来。” 保镖点头,在原地等待。 男人将挎包背紧,侧着身体靠在楼梯间窗口处。 “有什么事吗?”贺谦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淡、礼貌。 “你是来交助学金申请的吗?” “是。” 背包男眉头一皱,将视线落在贺谦腕表上,“你不差钱的。” 硕土的学生宿舍很好,两人一间,周围是市中心,房价极贵,如此好的环境,贺谦却依旧看不上,租房在外。 第100章 他对贺谦的印象很深,导师对贺谦夸奖不断,又听面试的其他导师说,贺谦本来是全额奖学金保研要去另一所高校的,但因个人原因拒绝了,才来了这。 除此之外,就是导师之前的讲座。贺谦把几百万的腕表,随手借给同学。在学校发生枪击案后,还有保镖护送。 如此优渥的家庭,为什么要来和他争奖学金…… 贺谦纠正他,“我差钱。” “你差钱就不会戴这么昂贵的手表。”男人脱下背包,“我这个包是高中学校送的,背了五年都没舍得换。” “助学金对你来说,连半块手表都不是,对我来说,是我父母半辈子的血汗钱,是……” 贺谦面色凝重起来,打断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助学金?” “不是放弃,是把助学金给更需要的人。”他说话时义正言辞,颇有几分道德绑架的意思。 但贺谦并不软弱,也不随地发善心。 “助学金的事,学校自然会核实。我可以遵循结果,但不会让。你要是真想要,就靠硬实力,把我挤下去。而不是在这和我说这些。” 贺谦并不认为自已的处境比他要好多少,他现在还负债一千多万,他才23岁。 对面站着的人,再退,也依旧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贺谦没有,他孑然一身。 贺谦没有退路,他只有周徐映,他可以依赖周徐映,但贺谦不是吸血鬼,不是蛀虫,不能也不会利用周徐映。 贺谦见对方没有说话,转身离开,男人忽然喊住他,“贺谦,你难道就没有……” 贺谦再次打断:“如果你成绩比我好,你根本不屑于让我退出助学金的申请。” “不要道德绑架我!” 贺谦离开楼梯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是周徐映的消息:【在校门口。】 贺谦把手机收好时,余光瞥见保镖正在摸鼻子,看起来很心虚。 贺谦:……被告黑状了。 贺谦下楼时,保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贺谦咬着腮帮子,走了三层楼,回头看向保镖,“你以后不要什么都和周徐映说。” “……啊、噢~” 保镖点头的同时,低头打小报告。 谁发工资,他心里还是门清的! …… 贺谦一上车,冷冽的气息逼近,他被摁在后座仰吻。 “…!” 贺谦仰躺着,手往后撑,想要坐起来,很快就被周徐映握住十指,卸去反抗的能力。 周徐映将贺谦亲的脸颊泛红,搓暖的手往贺谦腰里放,贺谦本能的抖了一下,才发现……诶?不冰。 贺谦眨眨眼,呆滞着有些可爱。 “怎么了?”周徐映问。 贺谦用手挑开周徐映的衬衣,放进去,“冰吗?” 贺谦的手很冰,国外比京城要冷很多。他怕冷,但喜欢玩雪,幸运的是,这些年都没被冻伤过。 “冷不冷?” 周徐映盯着贺谦透红发亮的鼻尖,握住贺谦的手,往肌肤上蹭,给他取暖。 贺谦摇摇头,“不冷。” 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遮住彼此的视线,爱意却在此刻具象化。 十二月中旬,贺谦学校结束考试,放假。周徐映买机票回了京城,一落地,就直奔公司,忙的不可开交。 晚上八点,周徐映按时回家。贺谦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紧紧捂着。 “回来了?”贺谦笑着说。 “嗯。” 周徐映不敢在公司待太久,今年的每一天,他都提心吊胆,在见不到贺谦的时间里,他的担心从未停止。 即使工作再忙,他也没有回国,没离开贺谦一步。 这种刀悬在脖子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周徐映在心里,开启无声倒计时。 周徐映揽着贺谦进屋,低声叮嘱道:“天气冷,不要等我。” 贺谦没说话。 周徐映抬手揉揉他的头,“最近公司很忙,晚上八点一定回来。” 如周徐映所说,他每晚回家都很按时。贺谦永远都在门口等他,不准时贺谦会被冻感冒。 如此平静恬淡的生活,周徐映想过一辈子。 但这一切,被周徐映亲手打破了。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收到了美国的境外电话及短信。号码是贺谦以前使用的国内号码。 全是明钰打来的。 周徐映为此,将手机摔了,找人调查了明钰的底细。 三天后,他得到无比震惊的调查结果。 第81章圈养 “周总,明钰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是gay。24岁那年谈了恋爱,一直到研究生毕业。” “毕业后进入现在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摸爬滚打成了律所合伙人,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移民到国外。” “他移民是为了和一个男人结婚,在拿到移民证后,明钰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馆,向对方高调求婚了。” “被拒了,这件事一度轰动京城……” 周徐映喝了口咖啡,听到这的时候,情绪还算淡定。 特助继续往下说:“他求婚的对象是……红三代,军区大院长大的翟为东。” 这件事闹到了翟老爷子的那儿,翟老爷子次日就将翟为东招走,给他相亲,还弄了点新闻到网上。 第101章 故此,律所不少人推测,翟为东出轨了,又或是根本不喜欢男人,只是玩玩。与明钰的感情完全是子虚乌有,是真是假除当事人无人知晓。 求婚失败当天,砸坏了办公室的东西,最后被当做笑话收场。 或许是难过,想离开京城这块伤心地,又或是挂不住面子,不到一个星期,明钰出国了。 周徐映眉心抽动,内心涌动着一个大胆的猜测。 明钰在给贺谦的短信里说,下星期回国。 周徐映令特助找人去查了明钰这几年在国外的事,周徐映想,大概会有个惊喜。 果不其然…… 明钰在国外的两年时间里,有一个人,常出现在明钰身边。 一个本该死的人。 机场。 飞机降落,明钰一出机场,直奔律所。 律所前台的小姑娘笑着与他打招呼:“明律,回国了?” 明钰将手中的小礼盒递了过去,“给你带的小礼物。” 在对方的雀跃中,明钰含笑着进律所,将其他礼物放到桌子上,与人热络的打着招呼。 他总能把关系处理的十分到位。如果明钰不是个gay的话,早就娶妻生子了。 明钰端了杯“黑暗”咖啡,进了高级律师的办公室,二人客套几句后,明钰笑着问起了贺谦。 刘律:“自从小贺出国后,就没再回过信息了。也算是人才,要是能留在律所……” 明钰眼底情绪驳杂,“他不是不想学金融吗?怎么会在放弃读研的机会后,再次出国?” 刘律摇摇头,“考研也通过了,面试律师我认识。他们说贺谦复试没去。他来辞职的时候,是说要去国外读研了。” 明钰“哦”了两声,刘律打量着他,“你准备……在国内待多久?” “过完年就回去。” “他……的事,你知道吗?”刘律试探道。 刘律指的是,翟为东逝世的事。 明钰眼睫颤动,“知道。” 明钰出国料理境外业务,遇到了翟为东,回国躲了两天,又走了,对于翟为东死讯的事,刘律并不知道明钰是否知情。 明钰放下咖啡,“不说这个。你知道小贺在哪读大学吗?” 刘律说了个学校名,明钰点头悄无声息地扯了几句别的,又谈起了周徐映的事。 “我听说……周徐映年前有家公司在做风险披露,准备上市。刘律,这么大的活怎么没揽下?” 刘律调侃道:“顶尖红圈律所的向律揽去了,哪轮得到我们?” 明钰拍拍他的肩,鼓励式道:“不要妄自菲薄,律所做大做强,就指望你了,好好干。”l 明钰指了指桌上没喝过的另一杯咖啡,“我亲手磨的,你尝尝。” 说完,明钰就走了。刘律在后面喊:“诶?把你这黑暗咖啡端走!” 明钰摆摆手,开车去了周徐映的公司。 周徐映听特助汇报后,令人将明钰请去接待室。他处理完文件后,扣好袖扣,起身往接待室走。 挺括的西装下肌肉线条流畅,英气十足,眉宇间透着压迫感。 一进门,冷冽的气息就伴随而来。 周徐映坐下,遣散了随行的特助。 明钰看向周徐映的腕表,意有所指,“周总,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周徐映低眉,双腿岔开着点了支烟,他吐着热雾,“军人未经审批私自出境,也犯法。” 明钰眼神一冷,“你!” 周徐映面上情绪不显,只道:“我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明钰蹙紧眉,始终盯着周徐映手腕上的表,这款手表是情侣款,贺谦也有佩戴。 明钰在京城多年,从未听说过周徐映有什么情人,以周徐映的身份地位,京城内没有他得不到的人。 可明钰了解贺谦,他们性格无比相似,贺谦绝非手段可以得到的。 周徐映在远处的车内对着贺谦掐脖吻,车窗没关,挑衅的眼神穿透百米,明钰至今记忆犹新。 贺谦在周徐映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如此身居高位的人,到底有几分爱。 明钰不知道。 “周总真喜欢贺谦?”明钰淡淡地问。 “……” “喜欢就是把人关起来,让他没有朋友,失去自由?” 明钰嗤笑一声,“周总养宠物呢?这样的宠物离开你,还能活吗?” “……”周徐映的面色难看。 “贺谦不会想做宠物。” 明钰站了起来,“我要见他,三天之内,我如果没有见到他的话。周总,警局见吧。” 周徐映半眯着眸子,幽黑的瞳孔如深潭般深不见的,冷的可怕。 明钰从周徐映身侧走过,顿了顿。 “你要是真的爱他,就该给他空间。我听说过你的病……沉重畸形的爱,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明钰的关门声很重,周徐映恍惚着没听见,高大的身体颓然的往后一靠,整个人失力,像是坠入深海中,被窒息深深包裹着。 许久……他抖着指节掏出手机,给贺谦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徐映却沉默着吐不出字。 这种感觉他太过熟悉,像是有东西压在他的胸膛上,沉的他喘不上气。 电话里传来贺谦的声音,“怎么了?” 第102章 “没、没事。”周徐映的声音有些抖。 “周徐映,你是不是累了?” “没。”周徐映的声音发凉,他捻着打颤的手指,“吃了吗?” “……吃了。”贺谦觉得不对劲,现在是下午。他中午给周徐映送了饭,二人是一起吃的。 “嗯……” 周徐映心绪不宁的说要开会,挂了电话。 …… 楼下,明钰坐在车上。 他刚系好安全带,脑袋莫名发昏,他晃了晃,周围的景象愈发模糊,幻出重影。 他本能的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喂……”明钰语气虚弱。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一个音节,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了车垫上。 “咔嗒。”车门被打开。 明钰昏了过去。 第82章直面深渊1 贺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始终觉得不对劲。 很快,他给周徐映回拨了电话,无人接听…… 贺谦心脏跳的很快,像是站在高楼之上,随时要坠入深渊。如此窒息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一种莫名的紧张驱使着他要见到周徐映。 尽快……越快越好! 贺谦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且难以名状的情绪,但此刻的心悸他无法忽视。 贺谦给司机打去电话,说要去公司。 半小时后,司机到了楼下。贺谦上车,直奔公司。 路上,司机看着路边的水果摊,“贺先生,要买些水果去吗?” 往常,贺谦去公司都会给周徐映买些水果。 “不了,稍微快点……” 贺谦催促着,声音有些急,司机加快了车速。 司机并不知道周徐映与贺谦是什么关系,周徐映从未明说,但二人手上戴着同款手表与戒指。 大概……是情人。 司机常年给周徐映开车,仅见过贺谦这一位“金丝雀”,自然不敢怠慢,对贺谦也是十分恭敬。 车行驶到公司的地下车库,车刚停稳,贺谦就狂奔着上楼,直奔周徐映的办公室。 贺谦虽然在周徐映身边四年,但他与周徐映的关系,从未放到台面上。 曾经有位特助谈及贺谦的身份,挑的过明,被开除了。周徐映不愿公开,也不喜欢贺谦被人议论。 秘书与现在的特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照不宣的能瞧出端倪。 贺谦到办公室的时候,没看见周徐映。 他再次拨去周徐映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通。 他正要出去时,遇到了特助,贺谦着急地问“周徐映呢?” “贺先生,周总不在办公室吗?” “不在。” “……”特助沉默片刻。 “他刚刚在做什么?开会吗?还是……见谁了?” “……”特助掀起眼皮看向贺谦,略带为难。 贺谦面色煞白,薄唇黏着问:“他见谁了?” “……” “嘟嘟嘟——” 贺谦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不止。 无比安静的氛围被打破,贺谦拿出手机,上面是一个境外来电。 lp地址:美国。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磁性沙哑的声音,“贺谦?” “是……是我,你是?” “翟为东。” 贺谦听着电话里的话,身体猛的僵住,他薄唇翕动数次,一个字也无法从胸腔中挤出来。 贺谦狂奔出去,不停地摁着电梯,光圈亮起,他指尖苍白。 贺谦进了电梯,狂奔上车,对着司机说,“去……去南明山街道,龙岩路那边……快点。” 贺谦的声音很急,急的像是在哭。 司机没敢多问,将车往贺谦所说的地方开去。 目的地在郊区,前两天下雨的缘故,道路泥泞颠簸,贺谦扒拉住车靠背,前倾着身体,这样的坐姿对腰伤害很大。 贺谦感受不到疼,只是着急。 废楼。 明钰被绑在椅子上。地上流淌着斑驳的血迹,他错愕的抬眸,望向五米外的周徐映。 周徐映点了支烟,白雾将他英挺的鼻梁遮住大半,那双幽黑的瞳孔中情绪难辨。 明钰的脑子一转,很容易能猜测到周徐映的目的。 他面白一寸。 周徐映看着明钰脚下踩着的血迹,原本……这该是翟为东的血。 周徐映没想到,自已也能被摆一道。 他翘唇恶劣一笑,下颚上扬,神情倨傲,以一副主宰者的姿态说:“我不会杀你。” 明钰蹙眉,没有说话,地上的血迹提醒着他需要谨言慎行。 周徐映的病,比贺谦说的要严重许多。 “砰!”铁门被贺谦从门外推开,撞到墙上,刮下一层的墙粉。 贺谦在看见熟悉的背影时,身体在抖。 不停地抖。 那具背影在他的视线中回头,四目相对,周徐映从贺谦的瞳孔中看到了怒气、失望以及更为复杂且……想要逃离的情绪。 贺谦不说话,大步跃来。 修长笔挺的腿在掠过周徐映身侧时,把门外的寒风也卷了进来,冷冽刺骨。 周徐映伸手要去抓贺谦的胳膊,贺谦躲的太快,他没抓到。 贺谦站在椅子背后,替明钰解绑,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坠,炙热的温度,部分打在了明钰的发丝上,滴到脖颈的肌肤。 第103章 明钰被烫了一下,他没回头地说,“贺谦,他没伤害我。” 贺谦咬紧唇,硬邦邦挤出一个“嗯”。 几米外,周徐映无比僵硬、木讷地站在原地,那双停顿在半空中的手,停顿许久才坠下来。 贺谦入门时的眼神,如刀刻斧凿般刻入周徐映记忆深处。呼吸时的起伏牵扯着五脏六腑,疼的要曲起脊背,才能勉强支起身体。 贺谦将明钰松开,“是翟为东,给我打的电话。” 明钰五官一拧,“嗯”了一声。 翟为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贺谦的电话,一定是用了关系…… 一个死了的人,是不能轻易动用关系的。 贺谦扶着明钰离开废楼,从周徐映身侧经过时,依旧带着冷冽的风,在寒冷的冬天,将周徐映的身体切割成块。 贺谦和明钰坐上车,回头时,周徐映正站在废楼门口,耀眼的暖阳下,贺谦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泽。 贺谦的脸上,如是。 他拉开车门,上车,僵硬着声音对司机说了律所的地址。 汽车尾气消失在夜幕下,天暗了…… 第83章直面深渊2 晚上。 周宅门口没有贺谦的身影,九点,周徐映才动作僵硬着推开车门下车,碾着一地烟头,进了周宅。 他打开一楼大堂的灯,将西装挂在入口的位置,解着马甲往楼上走。 周徐映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紧闭的门,再次顿住。 贺谦快生日了。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贺谦不开心。 周徐映看着微微颤抖的门,正要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他知道,一门之隔的卧室内,贺谦背靠着墙,坐在地上,难受的蜷曲着身体。 瓷砖往上,衔接着身体都在发凉。 贺谦被矛盾与爱意互相撕扯,心脏一抽一抽着疼,仿佛要被撕碎。 只要周徐映推开门,就可以看见狼狈、崩溃的贺谦失力靠在门边啜泣。 只要推开门,他能将贺谦抱进怀里哄。 只要推开门,好像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周徐映没推门,他清醒的知道,没有这种可能。 他调转方向,去了书房。 当晚到贺谦生日前一天,二人没说过一句话。 贺谦生日前一晚,周徐映隔着门,与贺谦说上了话。 “明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周徐映试图寻找台阶,贺谦生日,就是最好的台阶。只要贺谦要他就可以给,什么都行,只要贺谦不离开。 “吱呀——” 门拉开了。 贺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周徐映。 清冷的眸光中带着坚毅,周徐映仅一眼就难以招架的低了头,贺谦紧逼着说:“我想一个人待一天。” 这样的话,将思绪勾到了四年前。 贺谦想要24小时自由日。 周徐映眼睫颤了一下,“我考虑一下。” “嗯。”贺谦把门关了。 周徐映把藏在口袋里的礼物,往下塞塞。他摸了摸鼻尖,胸腔里苦涩发闷。 他已经有两年没送出生日礼物了。 次日,贺谦醒来的时候。 管家告诉他,“少爷说今天的时间贺先生可以自由支配。” 四年半的时间里,贺谦只有两天是绝对自由的。 这天,贺谦没有规划。 他早上坐地铁,从起始站到终点站,每一站都会下车,不出站,就干在外面等下一班地铁。 京城,是贺谦长大的地方,他无比熟悉。 好像这样就能把从前的记忆拼合起来,继续捡起从前的自已。 中午,贺谦去小学附近找卖糯米饭和早餐的阿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是夏甜的母亲,已经自杀了…… 贺谦在今天最不愿意将就。 他辗转到了高中附近,那有一家排骨店,开了许多年,味道很好。贺谦要了一份微辣,就蹲在胡同巷的角落吃。 贺谦吃的时候,下雨了,雨丝洒在他的头顶。 贺谦仰头望着雨丝汇成雾白像是一层阴影笼罩,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住了。 街道上的人奔走着,贺谦忽然觉得自已渺小。贺谦问卖排骨的阿姨买了把伞,走的时候阿姨看着他笑。 她说,“我总觉得你眼熟,你是这毕业出去的学生吗?” 贺谦摇头,又点头,撑着伞走了。 他没地方去,就乱逛,看见有招聘兼职的店面,就会停下来看一下招聘启事。 晚上,贺谦跨区去了一家面馆。路上花费了两个小时。 这家面馆,是贺谦以前读大学时最喜欢的。他吃完后,觉得其实也一般,没有周徐映做的好吃。 往回走的时候,贺谦遇到算命的,二十块钱看手相。 贺谦蹲下去,给他看。 对方说贺谦命里带福,以后会大富大贵,健康平安,但感情不顺。 贺谦给了二十块,觉得不准。 七点后,贺谦又开始乱走。他其实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走着走着,贺谦到后面伞都没撑。 从七点走到十一点,贺谦的脑袋有些发昏,不知不觉地就往周徐映公司走去。 雨越下越大,贺谦撑起伞,笼着视线,在街道上走,意识越来越混沌。 第104章 他几乎是听着周围响动跟着走的。 周遭安静之际,他混乱的往前走,模糊的视线中挤入亮眼的红灯,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滴滴滴滴!!!” 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断传入贺谦的耳廓,刺激着他的耳膜。 贺谦看见了红灯,但偏偏就是没有力气挪开沉重的步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狂奔入视线。 “贺谦!” 贺谦倒下时,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奔向他,越来越近,紧接着,他的手臂贴上温度,被用力拽开。 炙热的温度爆发出极其强大的能量,将贺谦整个人都拉了起来。 中型运输车擦着贺谦的后脚跟碾过。 贺谦虚弱的身体,趴在周徐映身上。 他低头,看着周徐映森冷发白的脸,吻了吻,“下、下班了?” 周徐映并未给出任何反应,他的瞳孔中仍充斥着震惊之色,呼吸剧烈,整个人用力地拼命喘吸! 一秒,他从死神手里,把贺谦抢了回来。 一秒,他差点再次失去贺谦! 积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贺谦既然学不会乖,那他就应该把贺谦锁起来。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希望贺谦恨他,可现在这样的恨意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 周徐映能做的,就是让贺谦带着这份恨意,活下去。 而他,带着上一世的契约,通往地狱。 上辈子,周徐映殉情时,满背纹身的躺在棺材里,做了个交易,许了个愿。 他希望,贺谦长命百岁。 诸多因果,加之他身。 周徐映,苦惯了。 第84章休学 贺谦睁眼的时候,不在医院,不在周宅。 在国外的庄园里。 在城堡内。 在一张床上。 贺谦动了动,才发现脚被铁链栓住,一动,铃铛不停地晃响,不只是脚,还有脖颈。 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吱呀——” 推门声响起,贺谦微微抬起头,伴随着铃铛声周徐映走进卧室。 整间卧室里,昏暗,没有一丝光线,和监狱没有区别。周徐映踩着门外的光线进来,贺谦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瞳孔逐渐适应后,周徐映已经赫然站在床前,手中端着一碗粥。 “周……”贺谦抬了抬手。 手臂的疼痛感袭来,贺谦侧头一看,发现手臂上缠着绷带,血肉像是被刺开了一样,疼的厉害。 “别乱动,我在你手臂里植入了纳米芯片。” 周徐映神色淡淡的坐在床边,单手将人从床上捞起来,用枕头垫在贺谦腰后,舀着粥,吹凉,往贺谦唇边递。 贺谦看向周徐映。 昏暗的环境里,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阴影之下,周徐映的五官笼上一层阴暗。 他麻木地张唇,喝了口粥。 在他记忆最后的几秒里,有一辆中型运输车迎面撞来,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在他耳廓响起…… 有一道身影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怀里搂,以身体做垫,将他紧紧圈在怀中。 或许是两具身体砸地时的疼痛使然,那具身体不停地在抖动。 贺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周徐映。 答应让他自由一天的周徐映,从始至终都在跟着他。 贺谦吃了几口粥,偏开头,“我吃饱了。” 周徐映把碗放到一边,从床头柜上把碘伏拿来,替贺谦擦后脚跟的伤。 他将贺谦的脚,抬到自已的腿上,低头擦药。 贺谦疼得缩了一下。 周徐映僵硬着肢体将贺谦的腿猛的拽回,梆硬着的动作,失了从前的温和。 周徐映意识到时,薄唇张合数次,眉头蹙的很紧,“疼吗?” “不疼。” 贺谦看着身上冰冷的链子,“你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周徐映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直面着,他无法逃避,本能的不愿意回答低下了头。 周徐映将贺谦的腿放好,架在靠垫上,等碘伏干。 贺谦又问一遍,“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出国,锁起来?” 以前,周徐映也只是给他系上铃铛而已。 他不介意满足周徐映的部分情趣。 但现在不一样。 周徐映没说话,贺谦双腿动的空间仅限于平移,他无法挣扎,攥紧拳头摁在床单上,“为什么?” 周徐映睫毛抖了抖,“十一月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 “我给你办了休学半年的手续。” “为、为什么?”贺谦的心脏一揪。 不是周徐映答应他,让他一个人待一天吗?为什么现在要把他关起来?甚至为他办理了休学?他的学业怎么办? 明明以前周徐映在学业上很支持他…… “那辆运输车司机疲劳驾驶,已经连续开了……” 贺谦打断他,“为什么要给我办理休学?” “你昏迷前淋雨发烧,烧到39度8……” “周徐映,你为什么给我办休学?”贺谦拔高声音。 “你不会照顾你自已。” 周徐映眸光闪烁,他低了低头。 贺谦沉默许久,他明白周徐映的担心,也深知这次的威胁差点酿成什么样的后果。可周徐映将他囚禁起来,又能改变什么意外? 第105章 “周徐映,我不是想淋雨。我也没想到会发烧……我只是觉得这个雨不大。谁都会发烧的,我一年也就一两次。” 贺谦吸两口气,“我知道这次是我没注意安全,让你担心了,但是我……” 周徐映没有多听,直接站起身来。 他罕见打断贺谦的话,“只差一秒,贺谦……” 周徐映在说贺谦的名字时,声音都有些抖,他单手插兜,掐着大腿,好一会,他才哆嗦着手替贺谦掖好被角,把空调温度调低。 “好好休息。” “周徐映!” 贺谦咆哮着,声音劈裂。 贺谦生气了。 因为周徐映不与他沟通,擅自做了决定,这个决定,他难以理解和接受。 “休学”这两个字,踩到了贺谦的禁区。 贺谦不想休学。他害怕这样的休学,不止是半年……周徐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周徐映端着碗往门外走,贺谦挣扎着晃动铁链。 周徐映没有回头,听着沉闷的金属声不停在响,心脏猛的攥紧,一阵阵的抽痛。 “砰。” 周徐映合上门,走了。 从走廊外透进来的光,被残忍抽回。 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红色绷带。 贺谦鼻尖发酸,他想蜷缩起身体,呈现一个受伤自我保护的姿势,可是他做不到。 脚链不长,他根本没法缩起来。 贺谦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最后一丝伪装被撕破,他啜泣着抖动着身体,四肢僵硬着,任人宰割,毫无自由。 第二天,周徐映找人把卧室与浴室打通,做了个隔间。贺谦被暂时转移了地方,这一切在他昏迷时就完成了。 他睁眼时,一切已经布置妥当。 贺谦醒来,周徐映正在替他换左手手臂上的绷带,红色的绷带被揭开时,黏着血丝,十分骇人。 贺谦缩了缩手。 是不想让周徐映碰的意思。 贺谦生气了。 周徐映看出来了,“换完药我就走。” 贺谦没动,他现在的确不想看见周徐映。 周徐映给他换完药后,又给贺谦加长脚链,“你可以在房间里自由行走。” “周徐映,你可以关着我。但我想读书……” 贺谦再次与周徐映打着商量,声音哑哑地,是昨晚哭哑的,但语气缓和许多。 周徐映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开话题,“喝点粥,早餐不吃对胃不好。” 贺谦眼神冰冷的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周徐映没得到回应,已是意料之中。他转身离开,贺谦端起粥,猛的砸在地上,粥飞溅在他的鞋子上,瓷碗碎裂。 周徐映回头,将瓷碗拾起。 锋利的瓷片划破肌肤,他面上没有一分动容的将瓷片丢入垃圾桶,把粥清理干净,带着垃圾袋走了。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也没有心软。 第85章挽留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又送了进来。 贺谦仍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周徐映放下碗就走了。 贺谦忽然小声地说,“对不起……” 周徐映的步子僵了一下,走了。 该道歉的是他。 周徐映走后,贺谦仰躺在床上,手臂隐隐作痛。他的血肉里,被嵌入了纳米的定位器,他并不怨怪周徐映这么做。 周徐映只是想掌控他的动态,贺谦以为这样周徐映就不会那么担心了。但他没想到,在植入纳米芯片后,周徐映还要将他关起来,令他休学…… 贺谦实在想不到,这个芯片的意义。 运输车迎面撞来的那一瞬,贺谦想躲开,但浑身僵硬无力,整个人都木讷着。 刺眼的强光,劈开他的视线,仿佛能将他带回另一个世界。 他踌躇,犹豫不决…… 三秒后,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来。 是周徐映。 周徐映戴着婚戒,站的远远地,不说话。 但贺谦知道,周徐映是在挽留他。 贺谦猛的回神,他说过的,如果周徐映无法离开,那他愿意留在这陪他。 贺谦不能走。 一只强有力的手,将他拽了回来。 贺谦醒后,失去了自由,被关在这里。 当时的情景,在周徐映看来是疲劳驾驶的司机差点将发烧的贺谦撞死,是无比惊心动魄的一幕,是生与死。 但在贺谦看来,两者都是生。 昨晚,贺谦并未睡好。 他想了许多。 贺谦在想,如果站在马路上,险些被撞的人是周徐映,那他该怎么办?如果周徐映出现意外,自已又该如何在陌生环境中生存? 设身处地的想想,贺谦就能理解了。 他该和周徐映道歉。 周徐映只有他了。 贺谦今早本来想和周徐映好好商量的,他不在意自已是否会被关在这,没有自由,像从前那样被监视。 他知道,周徐映生病了。 但周徐映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贺谦有些生气。 在与周徐映相处的四年多里,贺谦的部分问题是得不到答案的。周徐映有些事,不愿意回答,就固执的不会说。 没人能撬开他潜藏在心里的话。 也没人能改变周徐映的决定。 第106章 连贺谦也不行。 所以贺谦害怕。周徐映曾经无比尊重他的学业,可现在却能将其抛至一旁。 如今说休学半年,十一月份后还他自由。 这话,到底还能不能信? 等十一月后,周徐映是否会同意他继续读书? 贺谦不得而知。 贺谦的光,似乎被遮蔽住了。 他不想和周徐映争吵,却也难免生气。 周徐映离开卧室后,去书房反复观看着运输车的行车记录仪。 他看见,强光中的贺谦面色泰然。 似乎想脱离这。 周徐映感到害怕……如果贺谦真的想走,他又该以什么留住他? 他知道他亲手掐灭了贺谦的希望,掐灭了贺谦的梦想,除此之外他又能怎么办? 没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周徐映只能自已做出一个决定,将贺谦关在这,偷着活。 活过24岁,周徐映什么都可以给贺谦。 十一月零九日,是贺谦自杀的日子。 周徐映不想再把冰冷的尸体,藏在恒温棺里,日夜轻唤,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早已无力无法面对。 贺谦是否恨他,在生命面前已然毫无意义。 四年前,他将贺谦强制的占有时,这就是他该面对的一切。 周徐映看着视频,瞳孔都在颤动。 他在想,他到底该怎么留住贺谦…… 周徐映去买了许多法律书,给贺谦送去。 他知道贺谦喜欢看书。 贺谦收到书的时候,对他的态度缓和许多。 周徐映这才敢在卧室内的沙发上多坐了半小时。 现在是一月底,马上二月份了。 要过年了。 临近过年,周徐映购置了许多充满年味的东西,如中国结,平安福等。 周徐映还买了两个盆栽,放到卧室的阳台上,还在枝干上挂了两个红色的小灯笼球。 这个年,周徐映将其布置的比从前更加精细。 只是贺谦暂时不知道。 因为他没有离开过这间卧室。 周徐映与他的关系渐渐缓和许多。 国内过年,国外学校已经开学了,贺谦被迫休学,他无力挣扎,他能做的,只有顺从。 贺谦为了防止周徐映剥夺他看书的权利,偶尔会枕在周徐映的大腿上看书。这样的行为,在周徐映这算是讨好。 他也会问周徐映有没有吃药,和他说天冷多穿点。 贺谦恨他,又爱他。 除夕当天。 贺谦醒来,准备去洗漱,下床时,轻松的步伐令他低头一看——脚上的铁链被解开了。 贺谦走到门边,拉了拉门。 “吱呀——” 门开了。 将近半个月,贺谦走出了这间屋子。 城堡内的雕栏上,挂着彩结。 贺谦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到窗边往外望,外面的树上挂着各式的小彩灯,又漂亮又喜庆。 贺谦的心情也跟着好。 他下楼的时候,管家正把早餐端出来,“贺先生醒了?” 贺谦看到管家的时候,瞳孔一颤。 是周宅的管家。 周徐映没让他出过卧室半步,这是贺谦被关在庄园里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除周徐映以外唯一见到的人。 贺谦“嗯”了一声,坐下吃早餐。 “少爷公司有事,回国处理了。”管家说。 贺谦抬头,雾气遮盖住他眼睑下的情绪,他很快又低下了头。 吃完早餐后,管家拿了个没用过的雪铲,放到大门后,“贺先生,要铲雪吗?” 贺谦每年除夕都会铲雪,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贺谦拿起雪铲,去了后花园铲雪。庄园很大,是铲不完的,贺谦想铲条路出来。从城堡到花园,再到大门。 他腰疼的不行,扶着腰,动作半点没停。 贺谦午饭吃饭后,又开始铲雪。 他手冻的僵红,吸着鼻子,有什么东西顺着眼尾往下滑,滴到雪上,能听见消融的“滋滋”声。 第86章纪念日 贺谦扫到傍晚,扫出了一条路来。 管家做好年夜饭,喊贺谦上桌。贺谦落座,管家给他盛好饭,努力地逗贺谦开心。 贺谦不想给管家太大压力,勉强着笑笑。 正拾起筷子时,他忽然抬头看向管家,“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贺谦在这的半个月,没接触过任何电子产品,他的手机被周徐映没收了。 他每天除了看书、看窗,就是看周徐映。 管家犹豫了一会,把手机递给贺谦。 贺谦的手悬在一排熟悉的电话上,编辑短信。 【周徐映,新年快乐。】 贺谦捧着手机好久,管家时不时的瞥他两眼,想把手机要回来,怕惹事。 但贺谦攥得紧,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餐桌上,贺谦时不时的看手机,手中的筷子基本上没动。 这顿年夜饭吃的很久。 贺谦手中攥着的手机,始终没有震动,他把手机还给管家,起身收碗筷。 管家笑着说,凌晨给他放烟花看。 贺谦摇摇头,“我要睡了。” 贺谦回卧室,靠在床上看书。今天铲雪铲了一天,又久坐,贺谦腰疼的不行,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书。 第107章 一页一页的翻动,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沙沙沙”声。贺谦看着看着,总会往回翻,笔记本也没动过。 临近凌晨的时候,贺谦去了露天阳台,他仰头看着漫天繁星。 繁星之下,一望无垠的雪白。 庄园门口到城堡,有一条灰色的路。 是被清扫出来的路,是融了雪的路,也是通往家的路。 这条路,彻夜无痕。 管家还是在凌晨燃放了烟花,整座庄园被绚烂的烟花照亮,贺谦蹲在地上,用手堆着小雪人。 他整齐的堆了两个,一大一小。 零下几度的空气中,贺谦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他哈了口热气,捂着冻僵的手,搓了搓脸。 贺谦起身,仰望着漫天繁星,低头对大一点的雪人说,“新年快乐。” 同一片繁空之下,周徐映站在落地窗前,办公室内的灯光昏暗,他点着烟,白气飘散。 他眸光盈动,攥着红封,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新年快乐。”还有迟到的生日快乐。 周徐映在落地窗前,抽了许久的烟,回办公桌的时候,他整个人颓败坐下,手中的红封落在桌上,双手撑在额上,肩膀微微颤抖。 红封上写着四个大字:前程似锦。 贺谦,前程似锦。 这样的红封,他怎么送的出去…… 元宵节。 贺谦帮衬着搓汤圆,弄得脸上全是。 下锅后,管家笑着给贺谦递了块手帕,“贺先生,擦擦吧。” 贺谦擦着脸上的面粉痕迹,出了厨房。 管家围着围裙,将锅盖盖上,没一会,热气腾腾的汤圆就被端上了桌,贺谦在一片雾气中询问,“周徐映什么时候回来?” “哦……应该下星期吧。”管家笑着说,“公司的事太忙了,贺先生别往心里去。” 贺谦“嗯”了一声,低头缄默。 吃完汤圆后,贺谦上楼早早的洗好澡躺下了。 他不困也睡不着,但不想看书,在漆黑的夜里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清醒着躺了将近六小时,才疲惫睡去。 周徐映回来,比与管家说的时间提早三天。 他一下车,扯着领带直奔浴室。洗好澡后,他走到卧室门口,轻声拧着门把手。 门没锁,周徐映犹豫一下,下楼拎来礼盒,走了进去。 周徐映将礼盒轻放在床头柜上,修长的身影盖在床头,影子下,贺谦均匀的呼吸着。 或许是躺太久的缘故,贺谦难受的翻了个身,手撑在后腰上。 周徐映坐下,伸手替他捏着腰。 贺谦迷糊地蹭着枕头,从鼻腔中发出几声舒服的哼唧声。 周徐映听*了。 他有些难堪地低了头,继续替贺谦捏腰。 肌肉得到放松,贺谦舒服的转了回来,半颗脑袋循着周徐映的腿,靠了上来,轻轻蹭动。 周徐映:…… 更y了。 周徐映抖着手,指腹穿过贺谦的发丝,轻轻揉着。如此触碰,难以缓解。 他大手托着贺谦的下颚将贺谦的头重新抬回枕头上,“睡好。” 贺谦“嗯”了一声,应他。 周徐映揭开被子躺了上去,床外只有一个狭小的位置,周徐映侧身,屈膝,勉强够睡。 周徐映的手隔着被子搭在贺谦的手臂上,虚虚触碰,涨的发痛。 贺谦又翻了个身,一头栽进了周徐映的怀里,险些连人一起滚下床,还好周徐映反应迅速,手往后一撑,抵住了床头柜。 这才幸免于难。 他扶住贺谦的腰,手上青筋暴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夜里也十分明显。 “往里躺些。” 贺谦像是听见了,往里缩了缩。 周徐映抽回扶在床头柜上的手,舒展着手臂躺好,单手撑在脖颈下,另一只手隔着被子,盖在贺谦的手上。 贺谦呼吸渐渐平稳。 周徐映许久才侧头看向贺谦,眸中眼波闪烁。 贺谦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脚坠重。 一动,铁链就开始响。 周徐映回来了,他再次被锁起来了。 贺谦起床洗漱,经过茶几时,看到了上面的早餐。贺谦知道,他又只能在房间里生活了。 他坐到沙发上,吃早餐。贺谦的食欲比以前少了许多,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连牛奶都没喝。吃完早餐后,贺谦躺在沙发上看书。 躺久了腰疼,他又会站起来走走,走一会又坐下,喝点水,然后犯困,他会回到床上睡一会。 一睁眼,又是午餐的饭点。 贺谦中午起来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藏青色礼盒。 贺谦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笔挺的高定西装,还配有马甲和领带夹。 是周徐映送给他的。 贺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把礼盒合上,放进衣柜里。 如此正式的衣服,应该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被圈在阴暗的房子里,每天浑浑噩噩,连早晚都分不清。 中午的午饭,周徐映送进来陪贺谦一起吃。 贺谦捏着碗,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好像闻不到味道了一样……不觉得香,也没胃口。 他侧眸瞥了周徐映一眼,“周徐映,我能出去散步吗?” 怕周徐映不同意,贺谦又补充了一句,“在庄园里散步就行。” 第108章 他不想被锁在这样阴暗的房间里。 “不行。” 周徐映拒绝的很果断。 贺谦低头继续吃饭,鼻子酸酸的。他没冲周徐映发火,因为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第87章委托1 他一觉睡醒被放在棺材里,一晃眼,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贺谦随便吃了两口,把碗筷撂下,开始看书。 周徐映的拒绝,令贺谦生气。现在他正在气头上,看书的时候没靠着周徐映。 周徐映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蹙眉命令道:“再吃点。” “饱了。”贺谦冷冷地说。 周徐映端着碗递到贺谦面前喂他,被贺谦推开。 清瘦的腕骨露出,周徐映的瞳孔颤抖。 贺谦瘦了,又瘦了。 周徐映在庄园里安了监控,这半个月,贺谦吃的极少。 他以为,他不在贺谦会开心许多。 至少,开心的过完这个年。 但是没有…… 被囚禁,失去自由的人,不会开心。 周徐映眉头蹙的很深,贺谦推开他的动作不重,但碗却从周徐映的掌心脱落,砸在地上。 周徐映眼睑下一片黑暗。 他缄默着没说话,手上利索的将地上收拾干净,把茶几上的饭菜端走了。 再进卧室时,周徐映手中端着洗过的草莓,一放下走了。 周徐映最终还是没允许贺谦离开这间卧室,一直到四月份,贺谦都被困在压抑、阴暗的卧室里。 他渴望着屋外的光。 周徐映始终没有给他。 晚上,周徐映给贺谦包好馄饨放在冰箱里,他洗好澡后,敲了敲贺谦的卧室门。 “明天,我有事出去一趟。” 卧室里,迟迟没有回应。 周徐映继续说,“中午有人送餐到卧室门口,记得吃饭。” 贺谦最近吃的少,瘦了许多。 周徐映知道他在生气,却无能为力。 “我晚上回来。”周徐映留下话后正要走,卧室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铁链的长度经过严苛把控,只允许贺谦拉开卧室的门,不允许他踏出卧室。 贺谦站在昏暗的卧室里,抿着唇,没有说话。周徐映从他清冷的眼神中,看出了意思。 周徐映喉咙发紧。 他僵硬着腿往阴暗的房间里走了两步,单手撑开门。 贺谦往后退了半步,晃动的铃铛声如蛊。 一瞬,周徐映大手覆上贺谦的后颈,温热的薄唇覆了上来,强势的将人圈紧在怀中,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贺谦的小腿微微抖动。 这样的动作,在周徐映的眼里更加性感。 周徐映托起他,往墙上靠。 宽厚的手掌,肌肉流畅的手臂可以轻松托住贺谦的同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关门。 周徐映微微挑眉,“抖什么?” “没……” 贺谦往旁边侧目,无欲的眼神,让人忍不住的想将人弄乱,听些平日里羞于启齿的腔调。 贺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样的声音,在周徐映的耳中无端放大,刺激着他的每一寸细胞,令他亢奋。 周徐映加深了吻,将贺谦放在床上。 他弯腰撑起身体禁锢住贺谦,单手揽着他的脖颈,从身后开始吻。 细碎的吻下,周徐映一边动一边说,“馄饨放在保鲜层里,你早上……” 他沉默了一会,顶胯直起身,单手拉开抽屉取出烟盒,拨响打火机,拢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周徐映重新说,“我做好给你端上来。”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贺谦明天不会获得离开卧室的自由。 贺谦眸光一暗。 他以为……周徐映做了会同意的。 可是没有。 周徐映夹下烟,吻上贺谦泛红的薄唇,带有尼古丁的味道席卷而来,是独属于男性的味道。 “你手压我腰了……”贺谦难受的动了动。 周徐映抽回手,“疼吗?” “不疼。” “给你揉揉。” “……”贺谦抗拒着踹了周徐映一脚。 周徐映钳制住他的脚,往后拖拽,贺谦的手在被单上留几道抓痕。 贺谦扭回头,周徐映居高临下的站在床尾,单手掐灭了烟。 他拽住周徐映的睡袍,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是钥匙。 脚镣的钥匙。 周徐映从不离身,但今晚离身了。 …… 次日。 周徐映一早就煮好馄饨端到贺谦的床头柜上。 他西装革履的站在床头,看了眼腕表后俯身吻了吻贺谦的额头,迈着长腿走了。 贺谦听着门合上的声音,慢慢掀开眼皮。 他一晚没睡。 贺谦将手往床头底下摸,触到了冰凉的金属钥匙。 他走到窗边,看着黑色宾利驶离庄园,才敢用钥匙打开脚镣。 贺谦卸下脚链和铃铛,整个人倍感轻松。 他把床头柜上的馄饨都吃完了,拉开城堡沉重的大门,去花园晒太阳,用小铁锹种野花,感受着独属于他的阳光和自由。 虽然这些,都是他偷来的。 没有人喜欢在阴暗的地方生活。 贺谦喜欢光落下的痕迹,喜欢身上充满暖阳的味道,喜欢做自已想做的事…… 第109章 他把野花种进盆栽里,无比疼惜。 其实贺谦不会种花,他只是想找些事情做,想晒太阳,想生活在阳光底下。 贺谦的发丝被照得透亮,蹲在地上一个上午,也不觉得腰酸。 中午,贺谦回房间。 他在门口等待着周徐映所说的人来给他送餐,对方敲了门,把午餐放在门口后就走了。 贺谦听见下楼声远去后,拉开房门,把饭菜端进屋,坐在沙发上吃。 中午,贺谦吃的比平常都要多。 周徐映坐在餐厅里,看着手机监控画面,眉头逐渐舒展。 贺谦很乖。 林叙看着他的神态,“怎么了?” “没事。” 周徐映放下手机,把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林叙看着文件上的内容,端着咖啡的手一顿,面色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答应。” 林叙态度坚决。当他与周徐映四目相对时,他清楚的看到了周徐映眼底的灰败。 林叙眉头下压的厉害,他知道他没法不答应。 这或许是周徐映临终前的委托。 林叙没有理由拒绝。 第88章委托2 林叙把文件收好,算是默许了周徐映的请求。 “如果贺谦问起来……” 周徐映眼睫一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外宣告我失踪即可。” 他希望有这个如果,又不希望。 “如果以后他谈恋爱了,替我查查对方底细。”周徐映忽然补充。 “……” 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如何说服自已说出这样的话,林叙不得而知。 周徐映对贺谦的爱,刻入骨髓。 真正的药石无医。 周徐映病了,又没病…… 与林叙吃完午餐后,周徐映的手机“叮咚”两声,响了。 是定位更新的简讯。 贺谦出现的地方:大学校门口。 周徐映的眉心一抽,脸色骤变,犹如笼上阴云,冷的可怕。 “怎么了?”林叙问。 周徐映的目光乍寒,风雨欲来。 林叙的心随之一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令周徐映如此生气的,只有贺谦。 “我陪你……”话音未落,林叙的手机响了。 是副院长打来的电话,他这次出国是与国外顶尖医院进行探索交流的。 周徐映起身结账,林叙捏着文件袋紧随其后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才挂断电话,院长说现在有一位病人情况严重,需要多科室会诊,给出一个手术方案,紧急传召。 周徐映侧身上车,林叙拦了辆出租车。刚坐上车,周徐映的车已经飞驰在大道上了,林叙低头,还是令司机将车开去了医院。 路上,他给周徐映拨去电话。 没有接通。 他又给周徐映发去短信,令周徐映冷静,不要动怒。 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林叙只能祈祷,周徐映不会犯错。 贺谦站在大学门口,看着背着挎包的学生,来来往往。期间他还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但贺谦刻意避开了。 他只是靠在墙根处,淡淡看着。 午饭过后,贺谦想出去看看。 他不知道,他以后是否还有出去的机会。 这三个月,只有过年周徐映不在的那段时间,贺谦拥有片刻的自由,可以在庄园内行走。 现在,他连出房间门都不被允许。 贺谦觉得,眼前是黑的。 没有光。 没有希望。 当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形形色色的学生为了学业奔忙着,不自觉的扬唇,为之感染。 他羡慕,向往。 但贺谦知道,小鸟是需要回到笼子里的。 周徐映会生气,会不开心。 贺谦不想让周徐映不开心。 他也不想忤逆周徐映,但他无法说服周徐映,只能偷跑出来。 贺谦知道,周徐映会知道。 他想,如果周徐映回家看见他乖乖回去,是否不会生气?是否会觉得,他就算出去也会回来? 贺谦没有不想做周徐映的笼中鸟。 他只是希望周徐映知道,困住他的从来不是“笼子”。 贺谦待了一会,买了些水果,正准备打车回去时,一辆黑色宾利“哧刹”一声,停在贺谦跟前。 周徐映甩着车门下车,神色俊冷阴沉,眸若寒冰,薄唇因生气而抿紧成一条直线。 他面含怒火的走到贺谦面前,大手揽住贺谦的腰,轻松一掂,将人扛上肩。 怒不可遏的眼神下,无人胆敢阻拦。 贺谦被扛上车的几步里,远处一位背着破旧帆布包的男人看见了这一幕,瞳孔一颤,将其拍下。 周徐映将贺谦丢进副驾,给他系好安全带后,驱车离开。 周围人热闹没看明白,甚至还未来得及惊呼,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车上。 周徐映剑眉紧蹙,眉骨微弓,深沉的眸底卷起狂风暴雨,此刻的宁静犹如暴风雨前…… 贺谦低头,窸窸窣窣的摩挲着塑料袋,他把水果往周徐映面前递,“你吃……” “不吃。” 周徐映冷声拒绝。 不知道是不是贺谦的心理作用,周徐映此刻的漠然,透着强烈的隔阂感,眉宇间都锋利了几分。 第110章 “我买完水果就准备回去了。” 回应贺谦的只有冰冷讽刺的嗤笑,与冷硬的侧廓。 贺谦不停地向周徐映解释,周徐映视若无睹。 车从市区开到郊外,停在庄园门口。 周徐映单手将贺谦从副驾拉出来,扛上肩,单手推开大门,修长的身影交叠着在地上拉长。 周徐映将贺谦放下,“砰”一声巨响,他重重地甩上门。 贺谦被吓得一激灵。 怒火侵蚀着周徐映的理智,他摸出一根烟,夹在唇上,他掏出手机点开倒计时。 他唇齿含糊地说:“我给你五分钟藏好,我一分钟内如果没找到你,我让你走。” 既然想走,周徐映就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绝对公平的机会。 “我没想……” “不想躲可以直接上楼,给我*一天。” “……”贺谦蹙眉。 周徐映点下倒计时,手机里传出秒表滴答滴答的响动,像是催命铃。 贺谦的心脏随之揪了起来。 周徐映把手机放在置物台上,拉开别墅大门在门口等待。 白雾连着黑影被关在门外。 贺谦并不想离开,但惩罚迫使着他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贺谦吞咽着口水,僵硬着迈动腿,试图寻找一个合适且隐蔽的地方。 城堡一共四层。 五分钟的躲藏时间,一分钟的寻找时间,躲在顶层是最为稳妥的。 贺谦往楼上走,走路的时候他双腿发软。 周徐映骇然的目光,如刀刻斧凿般刻入他的大脑中,不断的冲击着他。 他哆嗦着往楼上走,手扶着护栏。 门口,周徐映抽完烟后,用皮鞋碾灭。他的眼底,一片阴暗,眉宇间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看了眼腕表,推门进入城堡。 他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重新倒计时,一分钟! 周徐映不假思索的往楼上走,秒表的滴答声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节奏。 他昂扬挺步,一层层往上走。 城堡内的隔音极好,周徐映的脚步声并不明显,只要不刻意制造声音,躲在房间里是听不见的。 周徐映并没这么做,他大手拍着扶栏震响,像是在提醒贺谦,他来了。 周徐映无比自信。 他能找到贺谦。 他会找到贺谦。 会把人摁着*一天。 第89章发病 一楼、二楼、三楼,周徐映都没有找。 如果贺谦躲在这三层,贺谦并无太大的逃跑意图,但如果是在四楼…… 周徐映太阳穴突突直跳,锐利的目光散发着无尽寒意。 如果贺谦在四楼,那就不止*一天。 时间流逝20秒,周徐映抵达四楼。 四楼,是各种小房间。台球室、健身房、画室以及一些储物室。 城堡中间镂空,是旋转型楼梯。四面长廊,房间是一个一个隔开来的。 周徐映走到上楼梯的第一间房门口,里面是画室,门被上锁,周徐映抬脚一脚把门踹开,门下塌,砸在墙上时候发出巨响。 这样的响动,再好的隔音也能响彻四楼。 周徐映这一脚下足了力道,大腿的肌肉随之抖动。 画室的构造简单,目光扫荡一圈后连门都没有进,直接往下一间房走。 下一间房,是健身房。 同样的开门动作,令蜷缩在储物室的贺谦身躯为之一颤。隔壁房的门撞着墙,发出巨响,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是他这间。 贺谦的心揪了起来,手心沁出一层细汗,捏紧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贺谦这才反应过来,水果没有放下。 他吞咽着口水,把塑料袋轻轻放下,整个人往下蹲,蜷缩在角落的窗帘里。 在他外面,只有一块红色的木板挡着。 贺谦把塑料袋放下时,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大。他放好后,就没敢再动。 贺谦捏着一手心的汗,低头时,这才注意到自已的指腹上……有灰尘。 红木挡板上,必然留下了他的痕迹。 隔壁房间的门声颤动渐停,走廊的感应灯亮起,贺谦僵硬着身体,想换个地方,又怕时间不够。 纠结下,他僵硬着站着。 连自已数到多少秒都不记得了。 大概是……45秒了。 黑影拉长,门缝中黑白交错着透进光,明明只有一道淡淡的光,贺谦觉得格外的亮。 他即刻重新蹲了下去,动作缓慢,腿有些抖。 贺谦刚刚蹲在这里,听着周徐映踹门,拍栏杆的声音,他猛的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 是周徐映发病了。 躁郁症。 重度躁郁症是会杀人的! 储物室的门没被踹开,而是被轻柔的打开。 “吱呀——” 清晰的身影,伴随着秒表的滴答声,一块挤入屋子。 “滴答……” “滴答滴答……” 秒针的倒计时,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贺谦屏气凝神,大气没敢出。 周徐映并未开储物室的灯,贺谦心里有些庆幸,但黑影盖来,红木挡板被黑暗淹没,连着背后的窗帘。 贺谦缩了缩鞋尖。 周徐映的脚步声更近,黑影将门外的薄光遮蔽干净,“啪嗒”一声,周徐映将手机放在一个平架上。 第111章 秒表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脚步声却停了。 贺谦闭着眼睛,在心里倒数着:“3……2……” “哗啦!” 窗帘被拉开。 周徐映单手撑在红木挡板上,俯身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贺谦,“找到你了!” 秒表声戛然而止,贺谦的揪着的心,紧跟着一顿。呼吸被卡在喉咙里,无比窒息的睁大着瞳孔。 近在咫尺的脸,令贺谦腿软栽倒,整个人都呆滞着没有反抗。 周徐映拎起挡板,往后一丢,薄薄的挡板,碎成两半,沾满灰尘的手朝贺谦伸来。 贺谦被抱了起来,扛着下楼。 周徐映一切的隐忍与克制,都会因为贺谦的离开而崩盘。 如周徐映所说,被找到了就得接受惩罚。 贺谦受到了加倍的惩罚。 他不仅想走,还撒谎了。 这两天,贺谦是麻木的。周徐映找到他的情景,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荡,他不敢入睡,精神因此重度恍惚。 这样的呆滞,必然是要被周徐映捉弄的。 捉弄的法子,按照周徐映的喜好来。 周徐映格外擅长在贺谦发呆时,唤他回神,令他落泪,旋即露出满意且亢奋的目光。 在这三天里,周徐映的手机不停地在响。 贺谦瞥到了上面映着的两个字:林叙。 林叙给周徐映打了近百个电话,周徐映都没接,没回一条短信,只是乐此不疲的将所有精力发泄在贺谦身上。 贺谦,被迫承受着这样的惩罚。 除了惩罚外,周徐映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贺谦的行为。 即便如此,那短暂的一分钟,也足够成为贺谦一生的心理阴影。 他害怕,无比害怕。 在周徐映深夜从背后抱住他,微微啜泣时,在害怕背后,还有一层更为复杂、难控的情绪。 贺谦眼眶湿润。 他在哭,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穿过他脖颈的手,在逐渐安静下来后,贺谦慢慢的,试探性地握住。 眼泪滴在贺谦的手背上。 他很小声的低喃着,“十一月……” 漫长的十一月。 周徐映并未睡着,他看着贺谦起来,把床头的牛奶喝完,躺下。 周徐映听着贺谦越来越平稳地呼吸声,伸手覆上他的眼眶,“对不起。” “睡个好觉。” 周徐映起身走了,在无比寂静的黑夜里,他在贺谦的床头放下一把钥匙,独身离开了庄园。 自由,他暂时无法给贺谦。 他能给的,只有一座落地庄园。 一个没有疯子的空间。 第90章放雀 贺谦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十一点。 还是被门口的敲门声吵醒的。 “贺先生,该吃午餐了。”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是管家刘叔。 贺谦迷糊着醒来,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触到了冰凉的钥匙,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温度。 贺谦坐起来,单手扶着腰,痛苦曲着肩膀,他的腰疼……很疼。 贺谦有些错愕的看着钥匙,他知道,这是周徐映留下的。 贺谦打开脚镣,洗漱后下楼。 他沉默着吃早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目光有些呆滞,刘叔和他说话时,反应总是慢一些。 他的活动区域,从卧室扩展到了庄园。 庄园外,站着一排黑衣保镖,不论风雨。 黑色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贺谦的心头,他眼中的色彩,渐渐褪去。 贺谦没再出去过,也没再见过周徐映。 准确来说,除了在电视上,贺谦没再见过周徐映。 周徐映将产业链投入海外市场,采访里,他说着流利的英语,神情冷漠,成了掀起一波风浪的掌舵者。 贺谦看着荧幕中光鲜亮丽的周徐映,目光闪烁。 贺谦知道,他彻底的成为了一只金丝雀。 没有自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成为了一件“标价”的附属品。 甚至连看电视的时间,被强制管控。 他每天只被允许看两个小时,其余时间,贺谦都在看书。 起初贺谦还会看书,做笔记,这样的行为,是否还有意义,贺谦不得而知。 他想,终归有几分希望…… 他习惯性的看书,做笔记,记账。 直到看到一则关于周徐映的花边新闻,贺谦反反复复的翻着那几页,再未看进去,还经常发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四月、五月、六月…… 周徐映偶尔回来。 但贺谦从未与周徐映打过照面。 他只知道,如果床头柜上出现一杯热牛奶,周徐映就会回来。 周徐映回来后,会抱着贺谦睡几个时辰,会轻轻地枕着贺谦的手臂,圈紧他。 无声地说着爱。 这样的爱,是畸形的。 所以周徐映不敢出现,他累到极致才会回来。 单单抱着,他就能恢复如初。 就能撑着活下去。 周徐映知道自已病了,治不好了。 消失的时间里,周徐映去看了心理医生,不过半小时就出来了。 有些事实,是他无法接受的。 有些话,是他难以吐露的。 周徐映治不好的。 第112章 他没有药…… 好不好似乎也不重要。 他所求不过是贺谦活过24岁。 周徐映虽然长时间不回家,但每晚他都会看着贺谦在监控中入睡,看着贺谦平安度日,他觉得安心。 可周徐映的安心,对贺谦来说,是无形的枷锁,一点点的拖拽着他进入深渊。 贺谦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神情木讷,似乎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那个一心想要自立自强的人格,在无尽的阴暗中逐渐被吞噬。 贺谦不与人说话,除了纸质书、电视机,他再没有半点打发时间的东西,食欲也下降的厉害。 人在一个封闭且幽暗的环境中,是会滋生出心病的。 周徐映透过监控,感受到了贺谦的状态转变,他回家了。 当晚,贺谦的床头柜上没有牛奶。 但门被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带着尼古丁的味道落在床边,飘入贺谦的鼻腔里。 贺谦没睡,翻了个身。 周徐映沉默着,皮鞋轻碾着木板,发出僵硬的声音。 “最近没胃口?”周徐映说,“管家说你没怎么吃东西。” “想吃什么?” “不想吃,厌夏。”贺谦说完,就把头闷进被子里。 贺谦严重厌夏,到夏天就不想吃东西。从前,周徐映几乎都是哄着他吃的。 现在没法哄了…… “明天带你出去逛逛,你想去……” 贺谦打断周徐映的示好,“不用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被折断了翅膀的鸟雀,每天对着自已丰满的羽毛看着囚笼外的生活,时间久了,还会想展翅高飞吗? 贺谦不知道,但他大概是认命了。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背影,胸腔里一阵酸涩。 他拉开衣柜,取出被叠好的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回来的时候,贺谦还是如此姿势。 周徐映侧身躺上去,将贺谦的头从被窝里捞出来,“睡好。” 贺谦没说话,任由周徐映抱着。 但周徐映把手抽了回去。 周徐映淡淡道:“六月份了。” 还有五个月。 时间是漫长的,也是麻木易逝的。 贺谦整日待在庄园内,昼夜更迭,他却早已不知道外界的时间。 与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阖眸休息了。 “我给你请了个医生,明天到。” 是心理医生。 贺谦没说话,他并没觉得自已生病了。 第二天,心理医生来的时候,贺谦态度平淡,嘴里只有一些敷衍的词汇。 “哦”、“嗯”“我不记得了”、“不想说”。 并不配合的贺谦,令心理医生很头疼。 没十分钟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周徐映请心理医生去了客厅,对方的面色沉重,周徐映的也好不到哪去。 心理医生告诉周徐映,贺谦并不配合,难以沟通,长期以往,会患病的。 例如:抑郁症、自闭症等。 周徐映无比沉重地“嗯”了一声。 他拉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往屋里看,贺谦正盯着床头柜看,目光呆滞。 周徐映盯着贺谦瘦削的后背,握着门把手的手抑制不住的颤。 骗人活着,真难…… 傍晚,周徐映请了医生给贺谦注射营养液,贺谦厌食,过于严重。 医生走后,周徐映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他哑着嗓音问:“你很想走吗?” 贺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沉默着。 这样的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周徐映从中得到了答案,贺谦想走。 没有人喜欢被关着。 周徐映再次做出承诺,“十一月后,我不会再约束你。” “你想走,就走。” 贺谦依旧不说话,像是没听见。 周徐映没等到十一月。 在七月三号,贺谦自杀了。 第91章放雀2 贺谦一头撞在床头上。 周徐映是透过监控画面看见的,监控里,那道瘦削的背影忽然坐起来,对着床头柜,直直地撞了上去。 黑白的夜视监控,在周徐映眼中变成了无尽蔓延的红,一点点的将他吞噬…… 医院里。 周徐映站在病房门口抽着烟。 贺谦额头上留下了一块疤,紫红色的肌肤里斑斑点点的全是血块,隆起一个包。 伤不严重,也不致命。 周徐映的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周徐映靠在门上,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颓败的身躯仿佛失去了力气,一点点地靠着门往下滑。 浓稠的黑暗中,情绪溃不成军。 还有四个月,只有四个月了! 怎么就…… 不想活了…… 他费尽心思想让贺谦活着,却将人逼的自杀。 周徐映深吸一气,如溺深海,呼吸断断续续,宽厚结实的脊背,弓出悲痛的形状。 他眼底一片惨红,面色憔悴的望着床上的贺谦。 他守着贺谦活。 半夜的时候,贺谦醒了。 他迷糊的伸手触上额上的伤口,周徐映箭步过去,钳制住了他的手,腔调中带着浓浓鼻音,“别碰。” 第113章 贺谦虚弱地喊了周徐映的名字,漂亮的桃眸试图穿透黑暗看清周徐映脸上的痛楚。 周徐映抽回手,“喝吗?” 话音落下,咕噜咕噜的倒水声从身侧传来。 周徐映端着水坐在床边,单手将贺谦扶起来,用肢体的触碰告诉贺谦水的位置。 周徐映触碰到了贺谦的肌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凉,凉的有些……真实。 就好像,那具尸体重新躺在了他面前。 周徐映眼底雾气难散,指腹用力的将水杯碾碎。 贺谦握住他的手腕,周徐映挣着手将水杯往贺谦手心送,“水在……” “周徐映。”贺谦打断他,轻轻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真的是病了。 贺谦只是看着床头柜发呆,脑海中无数个声音撕裂着,试图操纵他的肢体。贺谦感到绝望与烦躁,忽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撞上去,就安静了。 他一头撞了上去。 安静了…… 但把周徐映吓坏了。 贺谦握着周徐映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他自已都分不清是他的手在抖,还是周徐映的手在抖。 “我没讨厌你,也没怪你,我只是觉得有点吵。” “嗯……”周徐映动了动唇。 他知道,贺谦病了。 大概是被他传染了。 贺谦靠着周徐映喝了口,周徐映扶着他躺下,温和地说,“明天带你回家,带你看病。” “嗯。”贺谦没再拒绝。 他或许真的病了。 贺谦躺下后,拉着周徐映一起躺下。医院的病床很小,狭窄的床上,两具身体紧拥着,亲密的互相舔舐伤口。 贺谦把头靠在周徐映的臂弯上,鼻尖酸酸的。 贺谦不懂躁郁症,不懂这些心理疾病。 但现在真的亲身经历了,他觉得痛苦,难以自控。 周徐映病了,病了许多年。 周徐映一个人,一定很难熬,一定不好过…… 陷入嘈杂的自我世界里,难以摆脱的绝望之境,周徐映是否也曾自杀? 贺谦不知道。 他往周徐映的怀里钻了钻,明白了另一件事。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心疼的。 第二天。 周徐映将贺谦带回家,请心理医生为贺谦做疏导。心理医生拿着贺谦做出的表格评分,确定为重度抑郁症。 重度抑郁症。 周徐映拿着纸质报告的手,在抖。 心理医生轻唤着他,“怎么了,周先生?” “没事……” 周徐映迟缓着回神,把报告放在桌上,点了支烟。 心理医生说:“自杀会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心理干预的进程缓慢,我建议可以配合药物使用。同时,您作为他的家属,可以适当的陪他出去逛逛,舒缓心情。” “我听贺先生说……他不喜欢出去。”心理医生试探性地说。 贺谦在说这话时,种种迹象表明,他撒谎了。 “我不让他出去。”周徐映纠正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即可。” 周徐映站起来送客,心理医生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徐映将人送走后,往回走时,脑海中全是心理医生与他的对话。 贺谦说,不想出去…… 周徐映走到卧室门口,手抵在门上,迟迟没有推进去。 一墙之隔,他无法越入。 周徐映僵着身体后退了一步,他令管家将庄园内的所有利器收起来了,尖锐的桌椅角装上了柔软的护具,地上铺着软垫。 贺谦没法自杀了。 周徐映还是没让贺谦离开那间卧室。 他每晚都会陪贺谦入睡,给他念报纸上的内容。 贺谦不说话,大概是生气。周徐映无法去管这份生气,更不能让贺谦离开。 贺谦之所以滋生出心病,全部是拜他所赐。 周徐映不在了,贺谦自由了,重新回到学校…… 一切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如此简单。 周徐映却觉得胸腔里堵堵的,疼得喘不上气。 大概是因为…… 贺谦从未和他吵过架。 就算生气也敛起锋芒,不说难听的话,不骂他,不赶他走。 与从前那个骂他是强*犯,让他去死的贺谦,截然不同。 贺谦这么好,怎么就不想活了…… 怎么能不想活…… 这样的人,就该长命百岁不是吗? 周徐映想,他这样的人才该下地狱。 第92章放雀3 心理医生每天都来,贺谦虽然配合治疗,但总是有掩饰。 一个一心成为刑事案件律师的人,逐渐成了强*犯的帮凶。 这样缓慢的心理疏导,难以追其根源。 时间,一天一天拖着走。 心理医生想出了一个法子,让贺谦每天给他讲一个故事,以此来判断贺谦情绪。 贺谦一开始会说些简单的,比如周徐映以前起得很早,他睡醒总是看不到周徐映。 周徐映养了株昂贵的鬼兰,被他在过年的时候拔了。 周徐映脾气不好,爱吃醋,小心眼。 说律所有位前辈常提携他,说他曾以全额奖学金被国外的大学录取。 第114章 每次会诊结束,心理医生都会给贺谦的故事做一个评分记录,以此来判断贺谦的心理健康程度。 将近一个月的心理治疗中,心理医生觉得贺谦的情况在转好,他已经开始偶尔主动说起一些事。 配合着药物治疗,周徐映觉得,贺谦可以撑到十一月九号。 周徐映没再锁着贺谦,但依旧不允许他离开庄园。 贺谦没有提出散步的想法,总喜欢躺在床上,常常嗜睡、呕吐。 周徐映知道,贺谦是病了。 会好的,就快好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关着贺谦,不给他自杀的机会,总能…… 总能撑下去的。 但周徐映错了,大错特错。 八月五日,会诊。 贺谦主动说起别的话题,这个话题,是贺谦这一个月里,从未提及的。 贺谦说起他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仿佛已经成为了格外遥远的回忆,被封锁在内心深处。 是难以触碰的存在。 贺谦说以前他在家里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铲雪,是因为他小时候没事干,老闹腾,贺父给了他一个小铲子,让他去门口铲雪。 说贺父做菜很好吃,说想成为父亲一样的男人。 说母亲虽然工作繁忙,但从不会冷落他,说母亲在家中像个小女生一样,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 心理医生听着贺谦侃侃而谈。 会诊结束时,贺谦眼眶通红,眉头蹙的很紧,被思念填满。 他忽然喊住心理医生,“医生。” “嗯?”医生回头。 贺谦哽咽着扯唇笑了笑,眼底波光潋滟,“没、没事,我有点想家了。” 心理医生离开卧室,合上门在客厅例行汇报。 “最近贺先生的状态好了些,治疗有初步的效果。” “嗯。”周徐映正要松口气,心理医生又说,“周先生,冒昧问一下,贺先生的家人……是否还在世?” 周徐映眉心一抽,手中的茶杯跌落,瓷杯碎成块。 “你说什么?!” “贺先生今天说起了家人,他大概是想他们了。” 心理医生的话,犹如钝刀,一寸寸的将周徐映的血肉剖开,一层白雾,将他的视线蒙蔽。 周徐映唇角一扬,干涸地唇瓣扯着疼,他哆嗦着扯唇笑了笑,低哑的声音逐渐扩散,变得悲鸣。 整张脸,惨白的厉害。 “周先生?”心理医生轻喊道。 “你明天不用来了。”周徐映生硬地摆摆手,起身回书房。 在回书房的路上,律师望着他宽阔颤抖的脊背提醒道:“周先生,贺先生的病情没有完全好。” “希望你能继续请医生为他疏导。” “周先生……” 后面的话,周徐映已然听不清了。 他僵硬的拉开书房的门,瘫在办公桌上,沉重的身体像是化成了一滩腐肉,肮脏腐烂。 周徐映知道,贺谦没好。 更严重了。 或许……治不好了。 周徐映可以在这四个月里,阻止贺谦自杀。 但他没法让一具枯尸,行走在太阳底下。 贺谦,已然是一具灵魂融化的躯壳,眼中再无任何色彩。 是他,把贺谦变成这样的。 是他一步步的,把贺谦推入深渊。 周徐映扶着湿润的眼眶,撑在桌上,双肩抑制不住的抖动,泛红的眼眶中泪水一滴滴的砸在红木桌上,难以化开。 他所经历的所有绝望与痛楚,都不及此刻。 周徐映眼睁睁地望着他养的花进入倒计时,枯萎、凋零,像是不可逆的结局。 锥心的痛苦中,他抿紧唇,却依旧难以抑制的发出呜咽。 腐烂的泥里,开不出美丽的花。 他试过了。 周徐映从办公桌底下,取出那支落了灰的录音笔。 他不停地摩挲着这支录音笔,拨通了一个电话。 晚上。 周徐映给贺谦泡了杯牛奶,端到床头。 贺谦看着牛奶,配着治抑郁症的药,一起吃了。 周徐映坐在床边,没有躺下,通红的眼眶在古黄色的灯光中得到了遮掩。 他眼皮半掀,睫毛洒下阴影遮盖住他最深沉的情绪。 “贺谦。”周徐映的声音沙哑低沉。 “嗯?” “对不起。”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周徐映偏了偏视线,望向床头的灯光,胸腔里再挤不出一个字来。 “我没有怪你。”贺谦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应该怪我。” 周徐映忽地笑了。 贺谦没说话,他的意识在涣散的光圈中,一点点的被抹去。 锋利的轮廓,被光线柔和。 贺谦的视线越来越低,他渐渐地看不到周徐映的轮廓,只能攥紧周徐映的衣角,试图从喉咙里发出疑问。 一切的声音,在无声的泪水中被泯灭。 贺谦昏睡过去,手中的力道渐渐松开。 周徐映抚摸着贺谦的发丝,脸上颜色尽失,惨白如纸。 他细细的捻着贺谦发丝,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格外珍惜。 压抑的哭声,低沉嘶哑。 周徐映吻了吻贺谦的额头,小声说,“我没谈过,谈不好,很糟糕,对不起。” 第115章 贺谦,对不起。 周徐映将录音笔塞到贺谦的手心中,贺谦握不住,没有力气。 周徐映就握着贺谦的手,握住录音笔。 周徐映的手,用力到发白、颤抖。 五年。 他偷了五年时间陪贺谦。 陪……讽刺的词。 应该是折磨,他折磨了贺谦整整五年。 周徐映抽回手后,贺谦手中的录音笔还是掉在了床上。 周徐映低头笑了笑,起身给贺谦收拾东西。 他将租房合同率先放到行李箱夹层里,然后是法律书、记账本…… 周徐映把记账本翻出来看,一笔一笔。 上面有一笔十万的支出。 贺谦给他修了手表。 十万块……怎么就给他花了? 周徐映将所有东西都收好,从书房里拿上结婚证和离婚证,带着贺谦坐飞机,飞往美国。 机翼划过云层时,光映照在昏睡的贺谦身上,熠熠生辉。 贺谦,该是这样的。 他仔细描绘着贺谦轮廓,才惊觉是他遮住了贺谦的太阳,他仓皇着抽回手。 看着镀金色的烈阳透过窗户,照在贺谦身上。 周徐映希望24岁以后的贺谦成为最好的律师,希望他生命不止24岁,希望他前路光明,前程似锦! 第93章寄养1 飞机落地,正值傍晚。 周徐映事先安排了接机的车。 他将贺谦抱上去,汽车驰骋在郊道之上,窗外掠过的风景,是朦胧、涣散的。 视野中,贺谦昏靠在窗边,刺眼的光透过眼皮,灰暗的世界渐渐在梦中有了色彩。 贺谦手指动了动。 细微的动作被周徐映捕捉到了,他又给贺谦服了枚药。 合上矿泉水瓶时,周徐映的手在抖。 周徐映让司机开慢些,再慢些…… 车一路向南行驶,抵达目的地时候已是傍晚。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道身影。 在这道身影的十米外,一位颀长健硕的男人正靠在树旁。 车一停下,路灯下的明钰疾奔而来。 周徐映将贺谦抱下车时,贺谦瘦削的身躯蜷缩在周徐映怀里,显得无比瘦弱……这半年贺谦的确瘦了许多。 明钰无比克制的忍着脾气,从周徐映手中取过行李箱,“跟我来。” 明钰推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周徐映横抱着贺谦紧随其后。 十米外的那道身影慢慢跟随而来。 明钰居住的是复式别墅,这原本是他的婚房…… 明钰不再去想这些,领着周徐映上楼,到他给贺谦准备的房间里。 周徐映将贺谦缓慢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习惯性的抚摸着贺谦的脸,最后……将贺谦指节上的戒指取下。 周徐映的手颤动的厉害。 明钰瞳孔震了震。 在周徐映给他打电话,说要放贺谦自由,但贺谦现在情况不对,需要有人照看时,明钰并不相信周徐映会给贺谦自由。 现在……他似乎信了。 在周徐映极力克制的眼神下,他看到了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极度悲伤、抑郁……汹涌着要将人淹没的自责。 周徐映回头看向明钰,“方便聊聊?” 明钰点了个头,用眼神示意周徐映去客厅说。 客厅里。 明钰给周徐映倒了杯茶。 周徐映眉头蹙的很紧,手中攥着从贺谦那摘下的戒指,摁在掌心里,硌出一个极深烙印,像是嵌进了肌肤里。 周徐映哆嗦着夹了根烟在指腹上,点燃时,他拨动了数次打火机,打火机没油了…… 他好不容易将烟点燃,缓慢地吐出一口白雾,他说,“贺谦得了抑郁症。” “我生病了,把他传染了。”周徐映目光支离破碎,灯光从他眼底反射出泪的痕迹。 明钰看着他,此刻的责怪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周徐映哑着嗓音低头扯了扯唇,诚然……他也知道现在的自责与懊悔无用。 他抽完一支烟,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同时……还有一本结婚证和离婚证。 “帮我转交给他。” “你们结婚了?”明钰眼神不解。 “我逼他的。”周徐映说,“我给他做了个外籍身份,假的,这段婚史信息不可查。” 周徐映又说,“离婚证的事他不知情,如果他问起来,就给他。没问的话,就告诉他信息作废,他没有婚史。” 这本结婚证,从始至终,都是周徐映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无比珍惜的保留着,只是因为这上面有他与贺谦的合照。 有他上辈子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周徐映自私自利,总想在贺谦身上留下自已的痕迹。 周徐映病得不轻。 明钰看向录音笔,“这是什么?” “我的罪证。” “?” “如果他以后要来起诉我,录音笔是物证,行李箱里有一份租房合同,是我强迫了他。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周徐映的话,令明钰的脸上呈现出了极度矛盾的表情。 从前,他以为周徐映只是将贺谦当做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后来,明钰觉得周徐映是位还算忠诚的人,他与贺谦是相爱的。 可现在…… 明钰在京城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如贺谦与周徐映这样的关系,他见过无数。 第116章 高高在上的权利者,绝对不会在一段你情我愿的关系中,将任何不利于自已的“罪证”留下,更不会亲手送到对方手中。 人都是无比自私的动物,爱不是,可周徐映如此爱贺谦,却又不给他自由……矛盾至极。 明钰盯着周徐映,“为什么?” 周徐映并未正面回答他,而是将一张卡推了过去,“里面的钱,是我请你替我养他的报酬。” 明钰把卡推了回去,“不需要。” 周徐映沉默一会,将一张名片推了过去。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想养他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就打这个电话,他会养着贺谦。” 明钰看着名片上的名字:林叙。 “不会有这一天。”明钰收好名片,“既然你说要放贺谦自由,那我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以任何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能以任何方式窥视他。” “如果你违背我们的约定,我就不会再看着贺谦。” 明钰的语气威胁,他知道,周徐映能找他,意味着周徐映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周徐映眸光暗了暗,十分艰难的从胸腔中挤出干涩的字眼:“好。” 周徐映又和明钰交代了许多,他说贺谦很挑食,内脏不吃,鸡肉鸭肉不吃,蔬菜不喜欢,尤其不喜欢青菜,吃鸡蛋只吃蛋白…… 周徐映说了许多,起身准备离开,他朝着贺谦睡着的卧室望了一眼,“别劝他学金融。” “他不喜欢欠谁什么,如果他要还你钱,请你收着。” “我只是把他寄养在你这,不是不要他了。” 周徐映只是没法留住贺谦了。 周徐映眼眶通红,细碎的光,坠落到地上。 周徐映走了,明钰将他送到门口时,又问了一次,“为……为什么?” 周徐映,如此了解贺谦。 这样的爱,到底是怎么把贺谦养成现在这样的? 周徐映依然没有回答。 被尘封在他记忆深处的痛苦,只一人承受。 他离开时,背影悲凉,隐约间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细声的悲鸣还是无法抑制的从胸腔里挤出。 一个承载多年的世界在夜幕下忽然坍塌,化作粉末。 周徐映走后,明钰听了那支录音笔。 里面只有一句话。 ——“贺谦,这五年是我周徐映强迫你的。” 第94章寄养2 次日。 贺谦醒来时,发现自已正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他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身侧一只手扶了他一下。 “醒了?” 映入瞳孔的,是明钰的脸。 “……?” 贺谦无神的瞳孔中,充斥着困惑。 他努力地回想着,他原本躺在床上,周徐映给他喝了牛奶,和他说对不起…… 紧接着他就睡着了。 贺谦正想要问些什么,明钰递了杯水过来,贺谦伸手去接时,才发现,他手上的戒指,没了! 贺谦目光一顿,喝水时肢体僵硬,薄唇动着不停地把水往嘴里灌。 喝完后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明钰将贺谦手中的杯子取回,“早上想吃什么?” 贺谦薄唇动了动,“都行。” 明钰走了。 贺谦环顾了一圈,看见了不远处的行李箱…… 他走过去,拆开,里面有租房合同、有法律书和记账本。 “小贺……”明钰推门进来。 他看见贺谦单薄的身体蹲在地上,小小一团,“衣服在衣柜里。” “嗯……”贺谦点点头,站起来。 明钰走了。 贺谦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时,他看到了缠绕在自已手臂上的白色纱布。 那是纳米芯片的位置。 贺谦拆开绷带,伤口处,血肉沾黏着纱布,一扯就溢出血来。 贺谦看着殷红色的血迹,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指,看着映着白痕的手腕。 一个念头,一点点的从胸口蔓延至喉咙。 贺谦洗漱下楼时,餐盘上放着吐司面包、蔬菜。 贺谦坐过去吃早餐,整个人有些恍惚,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吃完饭后,明钰擦拭着手帕,他盯着贺谦颤抖的睫毛,“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接受一切的能力。” 明钰上楼,下来时,手中捏着两本崭新的…… 结婚证和离婚证。 贺谦看到这些时,眉心一凉,身体发僵。他迟缓的抬头看向明钰。 涌上心头,无比可怕的想法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周徐映,不要他了。 明钰将结婚证递给贺谦,贺谦颤抖着手把离婚证打开,他指腹摩挲过上面的钢印,目光停滞在日期行。 …… 结婚第二天,周徐映就擅自把婚离了。 贺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失控地往下坠,一滴一滴的砸碎着他。 贺谦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破,血丝黏着泪水被他用臂弯抹去。 八月六日,早上。 贺谦永远记得这天。 明钰与他说了许多,贺谦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本离婚证,努力地呼吸着。 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听着那支录音笔,听到没电。 贺谦把自已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来。 第117章 他……也不是很喜欢出来。 明钰给他做着心理疏导,和他说着律所最近的案子,一直持续了十天。 贺谦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盯着明钰的眼睛问,“是不是要开学了?” 明钰点头,“我给你交了学费,申请了延迟报道。” 贺谦说,“我想……去学校。” 明钰看着贺谦的状态,难以放心。他向律所申请了调岗,接受了贺谦读硕国家的一起跨国金融案。 他与贺谦一起离开了美国。 离开美国当天,翟为东站在机场门口。 他看着明钰,没有说话。明钰与他擦肩而过时,翟为东攥住明钰的手,贺谦先进去了。 明钰半个小时后才回来,回来时,明钰戴着墨镜,手中多了两瓶冰矿泉水。 明钰递给贺谦时,他的手在抖,笑着缓解尴尬,“有点冰。” 贺谦接过水,喝了一口。 上飞机后,他看着机翼划过云层,口袋里揣着那本结婚证,从美国离开。 明钰侧头说,“等你毕业了,直接来我律所工作。上次带你的那个刑事律师,总是提起你,夸赞你有天赋。” 贺谦看着明钰,摇摇头。 “我不想当刑事律师了。”贺谦的声音轻飘飘的。 “为什么?”明钰忽然坐直。 贺谦看着窗外绚烂的云层,自由的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绚烂的颜色在贺谦瞳孔中一点点的化为灰白,“我没钱,刑事律师还不上钱。” “我欠了很多钱。” 贺谦阖眸休息,明钰没再追问。 关于周徐映的事,从八月六号后,他就很少提起。他试图一点点的在贺谦这具荒芜的躯体中灌输别的东西,让贺谦恢复生机。 贺谦情况好转,愿意见人,也主动提起要去学校念书…… 明钰想,贺谦好起来了。 一点点的,好起来了。 明钰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离律所有些远,他又买辆车。 贺谦知道明钰所做的一切,他买了一本记账本,一点点的记下他所欠下的钱。 他复学的那星期,导师请他去办公室谈话。导师告诉贺谦,他的助学金没了。原本是申请成功了的,但……被人匿名举报了。 贺谦的户口上,只有他一个人,加之优异的成绩,他拿助学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被举报的理由是贺谦戴着价值百万的手表,在学校附近发生枪击案时,又有人随行保护。 这样的学生,不应该占用助学金名额。 导师看着贺谦的手腕,空无一物。 他说,“小贺,你只要能给我一个解释,上面我愿意出面为你说。” 助学金一旦撤销,三年无法申请。 贺谦极度的需要这笔钱,但他看着导师手中的照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手表,“老师,这个手表是我的。” 导师大怒,呵斥着贺谦品行不端。 贺谦没说话,只问,“我能把这张照片拿走吗?” 导师把照片砸在贺谦身上。 贺谦带着照片离开了办公室。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在贺谦复学的第二个星期,贺谦成了本年段的“风云人物”。 贺谦被男人扛着上豪车的照片被传阅来了,贺谦被打上了标签。 明钰得知后,要校方给出一个交代,并且要起诉散布这张照片的学生。 贺谦制止了。 他在等…… 很遗憾,贺谦没等到他。 九月份,贺谦开始勤工俭学,明钰也忙的不可开交。 贺谦每天都按时吃药,没再有过轻生的举动。他开始研究金融学,想以双学位毕业。 吃了药的缘故,贺谦的记性大不如前。 他在工作时,不停地背着经济法的内容,每天休息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中午吃不完的菜剩到晚上吃。 掰着钱过日子。 贺谦,一个人在活。 努力的活。 第95章自杀日 十月九日。 周徐映已经把贺谦送走两个月了。 按照约定,他无法以任何的途径去了解贺谦。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以前贺谦说过,每个节日都会陪他一起过。 诚然……无法做到。 周徐映很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他以强硬手段将贺谦带回家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他始终不愿面对而已。 没有人不喜欢蜜罐子里的糖,即使底下藏着玻璃。 人性是贪婪的,好赌的,所有人都有潜在的赌徒心理。蜜罐的糖膏,掺着玻璃,总有人会赌自已的气运,赌吞下的那口里,不含玻璃。 周徐映不是赌徒,是信徒。 不管下一口糖膏里,是否含有划破口腔的玻璃渣,他都会一口口的吞下去。 他喜欢糖膏,心甘情愿地吞下含有玻璃渣的糖膏。 可是后来,糖罐碎了。 周徐映无法将一个破碎的糖罐拼合回去,他无措……像是位失去重要之物的孩童,无助且迷茫。 晚上,周徐映回了周宅。 从他将贺谦送去美国后,就回国了。偌大的庄园,他没有卖,即便他全是刺痛的回忆…… 那里,有贺谦存在过的痕迹。 好像只要周徐映不回去,贺谦就永远在那座庄园里,在等他回家。 第118章 周徐映将橱柜里的面粉拿出来,擀面,做了两碗面。一碗,放在对座。 对面的碗里飘有葱花、煎蛋。 周徐映的碗里也有。 但他是不吃葱花的,过敏。 过敏程度并不严重,他今天想吃。 今天是他生日,想吃。 周徐映把周围的灯给关了,笼罩在无尽黑暗下,连支亮起的蜡烛都没有。 他无比虔诚的埋没在黑暗中许愿。 他希望贺谦永远有退路,希望贺谦长命百岁,希望光能落在普通人身上,希望贺谦祝他生日快乐…… 周徐映的愿望实现了。 在同样一片夜幕之下,平时连一顿饭都要分成两顿吃的贺谦,颇为罕见的在面馆里点了两碗面,其中一碗里还加了蛋。 一碗放在对座,没有人吃。 贺谦视线蒙上了一层白,在朦胧的视线中,他颤抖着手,一点点的把里面的葱花挑出来。 周徐映不吃葱。 但每次给他做馄饨的时候,都会加葱。 贺谦看着对面的那碗面,薄唇张合着却不出声。 周徐映,生日快乐。 …… 周徐映开了灯。 他吃完面后,盯着对座的位置许久,目光呆滞。 贺谦不知道,周徐映没有过过生日。 他从小,就是没人要的。 他不知道生日是什么,他大概知道,是要许愿的。被母亲抛弃那年,他许了愿,没能成真。 后来,他就不许了…… 直到遇到贺谦,周徐映自私的将其当做一个礼物,强制占有。贺谦是礼物…… 最好的礼物。 但周徐映不配得到礼物。 周徐映起身上楼,今晚他是寿星。 寿星想见贺谦,在梦里也好。或许是他的愿望许的太多,他彻夜未眠。 没关系……别的能实现就好。 周徐映从床上起来,去书房坐着。 桌上,放着一个护身吊坠。 他从未戴过。 周徐映盯着这个吊坠看到凌晨。 他面容憔悴的起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徐映,为自已定制一口棺材。 一个月后,是贺谦在另一个世界自杀的日子。 周徐映所定制的棺材,是家。 是长眠之所。 周徐映看着窗外的天际一点点的透出亮光来…… 他目光沉重。 周徐映希望禁术是真,贺谦平安无事……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贺谦了。 周徐映不知道贺谦如今的生活,也无法得知。 他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想着贺谦能否在这活过24岁。 此后的一个月里,他失眠多梦,惶惶度日。 11月09日。 另一个世界,贺谦自杀的日子。 周徐映违约出国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棒球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沿被他压得极低。即便刻意伪装,但高大的身型在人群中依旧惹眼。 周徐映靠在隐秘的巷口,他看着贺谦捧着书从学校里奔行出来,转而进咖啡店打工…… 透过透明的窗户,周徐映看见贺谦在咖啡店里忙碌着,身影又瘦了许多…… 嘴里似乎正低喃着什么,像是在背诵法条,也像是在为客人点餐。 贺谦好像……又想活了。 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想。 自由,是能杀死贺谦的致命武器。 周徐映眼眶微酸,干站着一直到中午。 贺谦从咖啡店出来,去学校食堂买了饭菜,打包。他坐在餐厅里,潦草的扒了几口,就匆匆把饭菜合上。 在众目睽睽下,他似乎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将其揣进包里。 贺谦没丢,想留着晚上继续吃。 这样可以省一顿饭钱。 周徐映盯着贺谦枯瘦的手腕,深深地无助包裹着他。贺谦不会想要一个杀人犯的钱,更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处。 他总是把自已活得很辛苦。 不会照顾好自已。 下午贺谦有讲座,他坐在前排听,周徐映坐在最后一排,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找到贺谦。 贺谦低头写笔记,格外认真。 周徐映想,这就是贺谦梦寐以求的生活。 贺谦的生活里,可以没有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强留着贺谦。 讲座结束后,贺谦离开学校。 经过斑马线时,周徐映的视野中闯入一辆黑色的车,那辆黑车在右转时,几乎擦着贺谦身体过去。 周徐映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疾步奔了两步,“贺谦!” 贺谦毫无反应的继续走着路。 周徐映见状,才后知后觉或许是视觉错位,悬着的心渐渐落下,可他的眼眶却为之一红。 11月10日,同样的傍晚。 贺谦死在他的面前,高楼坠落的尸首淌着满地的血…… 周徐映的身体发寒,手都在抖。 他颤着手,压低帽沿,继续跟着贺谦…… 贺谦与寻常学生无异,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可没有人知道,在冲劲之下,贺谦疲惫到腐烂的灵魂,正一点点的逃离…… 贺谦回了出租屋。 是个陈旧的筒子楼,装修简陋,治安不好。只有十平米,过道上下只够容纳一个人,高大身型的人,需要压腰低头才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