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 第1章 [gl百合]《词不达意作者:日光蟑螂【完结】 —文案— 【主攻年下/年龄差16/古早狗血】 【桀骜不驯厌世富二代x坚韧不拔善良阿姨】 林翠翠只是徐缘家的阿姨,一个没有文化,乡下来的离异大妈。 徐缘讨厌她身上劣质洗衣粉的刺鼻气味,讨厌她固执又愚蠢的习惯,更讨厌她时时刻刻的管制。 父母离婚,消失的爹、冷漠的妈。 没有人来教徐缘什么是爱,徐缘以为她恨林翠翠。 后来她才明白,她只是爱她爱得太痛苦。 —前情提要[段评已开]— *蟑螂出品,建议杂食党入,任何洁党都不要过来啊啊啊! 断章取义直接喷本文沾男爱男的须知,本文女主女二要是和任何雄性生物有纠缠的,作者蟑螂出门天打五雷轰,直接被踩死,蟑螂听了都膈应!!杂食党指的是指能接受女主女二分别有女性前任,并和女性角色有感情纠葛,不单单限于女主女二之间的!!! *含男量0,重要配角正反面配角全是女性,猫也是可爱小母猫,特地在此说明——杂食只限于女性之间,提到男的蟑螂都晦气。 *完结文可戳:《小老鼠和她的月亮》隐忍阴暗疯批攻x冷清如月高岭之花受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成长追爱火葬场救赎 主角视角徐缘互动林翠翠配角周虞徐钟熙苏奕余声声 一句话简介:“我恨你。”我爱你 立意:好好生活,学会成长 第01章 “砰—砰—砰—” 橡胶球击打在墙面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鞋底的摩擦声在室内晃动,随着最后一道球的落败,教练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气。 “徐小姐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爆发力强,我已经完全没什么好教的了,才十六岁练了半年,就到达这个程度,真是天赋异禀啊!再过段时间,恐怕完全有实力去参加职业比赛了。” 和他对打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纤瘦有力的淡漠少女,穿着运动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附着莹润汗光,她抬起手揉了揉护腕,略带下三白的厌世凤眼瞥了眼教练,瞳仁是黑到极致的沉,面对教练的赞不绝口,她只轻轻嗯了声作为回复。 走出壁球室,徐缘用纤长手指挑开随意放在长椅上的背包,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信,指尖微停。 教练依旧喋喋不休,“今天还有一个小时的对打时间,徐小姐先喝口水休息,如果需要按摩放松的话,我们这边也有专门的服务人员,欸…” 他看到徐缘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似乎有电话打过来,于是好心提醒:“徐小姐,你的手机…” “还有一个小时是吧。”徐缘不理会手机,教练点头,见她似乎不准备接电话,直接再次拿起球拍进入壁球室时,忍不住委婉道:“徐小姐,我这边时间不急,如果您那是徐总打的电话……” “不是他的电话。” 徐缘侧头道,她顿了顿脚步,还是折返拎起手机,轻轻放在耳边。 刚一接通,女人的嗓音就响起。 “徐缘,你在外面瞎玩什么,我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你必须过来!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一定要看到你人影。” 不等徐缘开口,女人就挂断电话。 徐缘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却熟稔于心的一串数字。 教练小心翼翼开口,“要不…” “我先回去。”徐缘掀起眼皮,“明天我继续来,不过不需要你对打了。” “我…徐小姐!”教练望着她已经走远的背影,急切喊了声,最后只得无奈叹气,“果然教徐小姐的课,就是这么难。” 二十分钟徐缘来不及洗澡,她只背着包离开壁球馆,踏起单车,朝市中心方向骑去。 临江市玉湖别墅区,因为紧贴玉湖而取这个名字,又靠近市中心,地段交通极好,最近几年房价炒翻天,能住进去的非富即贵。 徐缘一身运动装,单臂撑着单车把手,她远远朝保安挥手,对方立刻给她放行。 骑行过程有风吹拂,但她仍然出了不少汗,低头看手表时间,来不及了。 于是徐缘把单车随意停在围墙边,踩着座椅,垫脚展臂,五指张开扣紧墙面顶端,轻轻一撑,便身姿矫健地跃过墙,一缕碎发飘在耳畔,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莹润色泽,锐气十足。 她穿过前院的绿草坪,脚步匆匆地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客厅含笑和别人说话的女人。 徐缘听见自己鬓角流过汗珠的声音,感受到胸腔微微喘息的起伏,还有女人投过来的,气定神闲,似乎带着稍些满意的眼神。 “回来了。”周虞抬起茶盏,呷了口,一双和徐缘有些相似的眼眸似笑非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林阿姨。” 言毕,她的目光就从徐缘身上移开,专心地看向面前比自己小几岁的陌生女人,语气温和。 “翠翠,你就把这当自己家好了,说是保姆,其实就是麻烦你收拾下卫生,徐缘她不爱在家里吃,所以你也不用天天做饭,工资我会照常给你开,不要担心生活开销。” 林翠翠有些拘束的捏着衣角,余光却止不住注意那如一根青竹立在门边的高挑身影。 年轻少女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而显得有些狼狈,微上挑的眼尾薄红,黑沉瞳仁仿佛说尽了厌烦两个字,瘦削微尖的下巴微扬,薄唇带着让林翠翠看不懂情绪的弧度。 第2章 可是…她长得真像她妈妈啊…… 林翠翠在心底小声说着。 “所以…这就是你说非常重要的事。” “重新找了个保姆?” 徐缘静默了半响,蓦地嗤笑一声,她目光直盯着周虞,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浑然没去看那新来的陌生人,咄咄逼人: “二十分钟必须看到我,就是给我介绍一个新保姆?” 周虞锁紧了眉,不愉地看向徐缘,气势强硬。 “第一,你能准时到,我觉得很好,这说明你是一个守时的人。” “第二,这位是你的林阿姨,不只是保姆,也是我的朋友,你要学会尊重长辈知道吗?” “还有,徐缘、你到现在都没有喊人。” 林翠翠见周虞心情不好,急忙摆手道:“周姐,不用这么麻烦,没事的,你看缘缘都是汗的样子,肯定是很着急赶回来。” “这和你没关系。”徐缘怼了林翠翠一句,面色糟糕地抓着背包带,头也不回的哒哒哒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你站住!” 周虞厉声呵斥,却也只能看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抱歉翠翠……” 周虞组织了下语言,勉强对林翠翠笑了笑,“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是故意要给你脸色看,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翠翠摇头,露出白齿笑容灿烂地安抚道: “周姐,我很感激你还愿意帮我,以后我和缘缘再熟悉几天就好了。” “希望吧。”周虞叹气,诉苦似的说:“她就是性格犟,又霸道,一句话不顺心就摆脸色,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担待了,如果你受不了她也没关系,我可以……” “周姐。”林翠翠打断,眸光闪烁明亮,“你最近会在家吗,我记得你很爱吃菠萝咕噜肉,我老家那边有个大厨教了我新做法,我想做给你尝一尝。” “嗯……就今晚吧。” 周虞犹豫片刻后点头,情绪也渐渐平和,她笑:“从前你把我养胖了十几斤,现在好不容易瘦下来,你回来后我又要长胖了,到时候啊,都不好上镜了。” 林翠翠腼腆的摸了摸耳朵,健康蜜色肌肤的脸颊微微泛红,眉毛弯着。 “周姐要准备重新拍影片了吗,我也会做减脂餐的!” …… 周虞说换保姆,当天就把上一个待了七八年的阿姨辞退,这个月工资也是照常给,上午就清理好行李,又将专门的房间给林翠翠收拾出来。 徐缘一个人待在房间,大片的落地窗让屋内通透明亮,酒店式白黑装修看上去没什么人气,但又有着徐缘自己的摆放风格。 靠门的一面墙,是摆着她买的浅色原木书架,从最高层的各大国内外名著,到第二层抬手可拿的侦探悬疑科幻类,再到正面着的第三层社会科学工具书,以及第四层稀奇古怪杂乱无章的册本,和最下面五六层脚边的从前课本,不同颜色风格的书脊摆放整齐,密密麻麻的一片。 书架旁,就是一面宽大的电脑桌,左角落里放着一盆巴掌大的仙人球,养得很好。 徐缘已经洗完澡,换了身休闲短袖,靠在躺椅,抬起长腿搁在桌沿。白色衣摆微微上撩,露出劲瘦线条的腰肢,而她正挂着头戴式耳机,聚精会神地看手里的书。 此刻已经近黄昏,窗外的日光变得温柔,徐缘借着最后一丝光线翻着书页,十分享受这片空间和时间。 “咔。” 房门被突兀推开,徐缘一瞬间反应过来,收回腿嗖的一下坐正,怒视而去。 林翠翠错愕的眼神乍现,她迟疑道:“缘缘,吃…吃晚饭了。” 徐缘抬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她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朝前迈进一步,微微俯视地看着这张陌生面孔,冷声:“我有让你进来吗?” “我刚才敲了三下门,以为……” “这就是你做保姆的态度?”徐缘的眉心拧出皱痕,“没经过主人的同意,随意开门!” “还有、谁允许你喊我缘缘的,恶心。” 徐缘皱眉,厌弃的瞥了林翠翠一眼,又留下一句我不吃,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林翠翠差点被夹到手,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微微抿唇,懊恼的情绪升腾心间。 一楼餐桌边,周虞盛好了饭,端坐着等待,她姿态优雅,一颦一笑都具独有的气韵魅力,见林翠翠吃了闭门羹,笑道:“我都说了不用喊她,翠翠一起吃吧。” “是我的错。”林翠翠有些沮丧,周虞反倒不在意,“她又不是小时候那么乖,你抱着就咯咯直笑,现在脾气大得很……算了不提她,吃饭吃饭。” “好久没吃到翠翠的手艺了,怪想念的。”周虞眯眼笑得开心,林翠翠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她对面,端起碗筷。 两人正吃着,徐缘突兀从楼上走下来,目光略过她们,径直朝门口走去,林翠翠坐的位置正面客厅,看见少女的身影,刚准备起身喊她,却被周虞按着手说:“坐下。” “缘缘不吃吗?”林翠翠困惑地看向她,可周虞只是重复的强调:“坐下。” 林翠翠只好弯腿伏身,迟疑下坐,此刻徐缘已经离开家门走远。 短短一天,林翠翠就知道这对母女之间,有着难以消解的矛盾,林翠翠看着周虞默然的脸欲言又止。 周虞只是疲倦侧头,左手揉着眉角,轻声道:“吃饭吧翠翠,她没那么傻,饿了会自己吃的,我们不用管她。” 第3章 可是…… 林翠翠在心里说。 可是她看上去,怎么好像…快碎了。 第02章 日落西山。 半黑的天,树叶油亮绿意,间夹着蝉声。别墅区占地面积极广,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两道夹树,道路曲折迂回,最后落在一处偏僻的沙地,这里有不少儿童游乐设备,滑滑梯、圆蛋型的爬梯架,还有两排秋千。 但别墅区内小孩很少,因此原本是暑假的时间,却几乎看不见有小孩来玩。 而这两排秋千,一个空落落晃荡,一个坐着道孤零零身影。 徐缘偏头靠着秋千的链条,双腿踩着地面晃着身子,余晖洒在她侧脸,悬鼻薄唇将光影切割成两道,睫毛微垂,遮住黑沉沉似鸦羽的眼珠,优越的骨相让脸上皮肉薄薄贴着,而显得越发厌世泠冽。 一团郁气积在心头。 堵得慌。 哪怕只是短短两眼,徐缘就觉得自己和那个所谓的林阿姨,是有多不对付。 自作主张地推开她的房门,又擅自叫她缘缘,哪怕是周虞都是直叫她的名字,这人又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一个令人讨厌的老阿姨。 徐缘想着想着冷哼一声。 穿得老土,脸晒得也黢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下村里来的,她那个大明星老妈,能有这样的“朋友”? 虚伪。 恶心。 正出神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侧方传来。 左边空着的秋千上坐下一人,清脆少女声自来熟的对她说:“你一个人呀?” 徐缘讨厌自来熟套近乎的人,她不想搭理,只是侧眸睨这少女。 一头微卷烫过的长发落在肩头,窄短上衣露出一截小腹,膝盖以上的牛仔热裤,带着笑的面容不着粉黛,五官明艳动人。 面对徐缘的打量,她轻佻的单眨眼,笑嘻嘻:“我也是一个人,好巧噢是吧。” 徐缘还是没说话,一双黑瞳就这样淡漠的盯着她,似乎在看她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话来。 明艳少女倾身凑近徐缘,明亮的瞳仁里倒映出徐缘冷漠的脸,里面是纯粹的欣赏。 “你好,我叫苏奕,你长得真好看,有兴趣做我女朋友吗?” 徐缘皱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在搭讪?”徐缘没忍住困惑反问。 “嗯嗯嗯。”苏奕猛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你好漂亮啊,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怎么样?” “谢谢,我对女生不感兴趣。”徐缘无语。 “啊,竟然是直女!”苏奕大惊,“一张姬圈天菜的脸竟然是直女,暴殄天物啊!” 很自来熟、没有边界感的奇怪女生。 徐缘给这人下定论,她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自己常来的地方多了一人,就不打算继续待下去。 她站起来,扭了扭脖颈,迈步从这少女身旁走过。 “喂!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奕见她离开,大声喊着。 渐渐走远的少女四肢修长有力,身材比例极好,像头小豹子一样野性,她头也不回的伸手挥了挥,嗓音疏离感十足,两个字顺着风飘进苏奕耳畔。 “徐缘。” 苏奕撑着下巴,目光追随着徐缘,惋惜的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徐缘……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可惜啊!搬家第一天,遇到心中crush,竟然是直女,苏奕啊苏奕,你的姬达就从来没准过!” 在外面溜达了几圈,徐缘准备回家。 在过去的十来年里,徐缘一回到家,就是空荡荡的客厅,或者是保姆的脸,周虞在她的生活中参与极少。 她知道周虞曾经是知名演员,小时候她会一放学就点开电视,播放周虞演过的电影,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漂亮年轻女人,自豪的对小伙伴说:“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妈妈!” 所以她一直以为周虞忙碌,是为了拍戏。 可这个自我欺骗的谎言,很快就被戳穿,因为直到现在,网上都从来没有周虞复出的新闻。 徐缘从小时候的安慰自己妈妈忙着拍戏没时间回家,到意识到、妈妈从来都不忙,妈妈只是不愿意看到她,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 徐缘知道,周虞不喜欢自己,所以宁愿住在外面,也不想回家,所以才会对她百般挑剔,所以才会和爸爸离婚。 不过徐缘无所谓这些,因为她也讨厌看到周虞,一个人在家自由自在,没有碍眼的周虞管着她,她开心都还来不及呢。 所以这次,周虞还要几天离开呢? 徐缘捏着手指头数,这一次周虞在家待了一周了,从前最多也只是半个月,恐怕下个星期就要走了。 嗯又要走了,真是太好了。 徐缘扯着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 她打开门,客厅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徐缘径直走向厨房,她微微踮脚,就坐在中央的岛台上,展臂拉开冰箱,从侧边栏里拎出一个纸袋,里面是饼干,她挑了两块漂亮的,中间又抹了点奶酪,放在嘴里嚼嚼嚼。 不难吃,也不算好吃,至少徐缘吃得很习惯。 而林翠翠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脚步轻缓的下楼时,就看见灯光下,侧脸优越漂亮的小孩,坐在岛台上,可怜巴巴吃着手里两块干巴小饼干的模样。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怎么吃得饱啊! 第4章 林翠翠的心脏好像被扎了一下,锐锐的刺痛。 十六年前,她还是在病房里陪着周虞生产,亲眼看见血呼啦滋的皱巴巴婴儿出生,小脸跟猴子老太似的。那时候是周虞受到了惊吓,提前早产,这小孩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才出来,没想到转眼间,她就长得这样健康漂亮。 林翠翠想到白天徐缘对自己比较抗拒,于是轻着脚步走向厨房,隔了一段距离,柔声道:“缘缘,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留了些,现在给你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吃吧。” 农村里没有微波炉,但林翠翠还记得曾经在周虞家里照顾她时,用过几次这个东西,林翠翠记性不错,刚才又想到徐缘可能会回家吃晚饭,特地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具体使用方法。 没想到林翠翠声音刚一响起,徐缘就跟受惊了似的浑身一抖的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炸毛小豹。 “你怎么还在这里!”徐缘脱口而出,下一秒她就想到眼前这个老阿姨恐怕要一直待在家里,顿时脸色就拉下来。 “我不吃你做的饭。” 林翠翠脾气好,笑眯眯看着徐缘,没有理会徐缘拒绝的话。 她走向冰箱,把里面盖好的几盘菜拿出来,一边絮叨说:“我今晚做了酸甜口味的菠萝咕噜肉,你妈妈挺喜欢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再热一热,下次还是刚做的会更好吃些。” 她背对着徐缘,没察觉徐缘越来越阴沉的脸。 “我不吃。” 徐缘硬梆梆的语气说。 正将餐盘放进微波炉,琢磨着调时间的林翠翠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急忙回头,才看见徐缘扭头就朝楼上走,丝毫没有要留下来吃饭的意思。 “缘缘!” 林翠翠一急,喊了声也没能让徐缘停下脚步,刚才徐缘恐怕才只吃了两块饼干,这怎么行,她下意识快步冲上去,拉住徐缘的胳膊。 徐缘身体顿住,她侧头看向林翠翠,眸光冷漠,“松开。” “不松。”林翠翠倔强的扯着她,“就算没胃口,也稍微吃一点吧。” “松开。” 深呼吸,徐缘又重复了一句,见林翠翠还不松手,顿时不耐烦的大力甩开她。 嘭的一声,林翠翠被她一下子甩在地上,紧接着是楼梯上方传来一道愤怒呵斥女声:“徐缘、你在做什么!” 徐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周虞,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在楼梯口刚好看到徐缘把林翠翠甩开摔倒在地的周虞,急匆匆奔下楼,撞着徐缘胳膊走过,将摔倒的林翠翠小心扶起。 “翠翠,你没事吧。” 周虞眸光担忧关切的看着林翠翠。 林翠翠摇头,“没事的,刚才是我没站稳,不小心摔倒了。” 可周虞才没有听她解释,先是焦急地检查了下林翠翠,确定没有摔出伤来,便转头怒瞪徐缘。 “徐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你林阿姨受伤了怎么办,你付得了这个责任吗!” 徐缘背对着她,听见她对自己的严词指责,薄唇勾起自嘲的笑容,徐缘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周虞。 “我说过,我不吃,让她松开手,是她自己硬要拉着我的。” 周虞气得心肝肺都在疼,往日优雅宁静的眉眼此刻充斥着愠怒,尤其是看到这小兔崽子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恨不得拿棍子抽死她。 “林阿姨是为了你好,担心你晚上吃不饱,还特地留了菜给你,刚才也是好心好帮你热一热,老师从小教你的感恩之心你学到肚子里去了吗!” 周虞愈是怒,徐缘反倒愈是平静,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她自己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养不熟、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周虞没忍住骂出来,“对关心你的人做这种事,以后一辈子都没人会在乎你。” 徐缘脸上隐隐带着的笑敛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虞,又看向周虞身后,似乎急切地拉着她衣袖,让她别说这种话的林翠翠。 徐缘点头,“好,你们非让我吃是吧,今晚做了菠萝咕噜肉是吧。” 她走向厨房微波炉里还没热的餐盘,拿起筷子夹着往嘴里塞,吃了一口、两口、三口,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脸色却越来越白,林翠翠从周虞身旁急忙走向徐缘,“缘缘,这是冷的,别吃了。” 徐缘停下筷子,却抬手推开自己身边的林翠翠,脸色苍白的捂着嘴跑向洗手间,抱着马桶痛苦的吐了出来。 这下不仅是林翠翠,就连周虞也彻底愣住了。 过了半响,徐缘把胃里都吐了干净,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看向站在门前的两人,脸上露出惨淡笑容。 “看到了吧,我讨厌吃任何酸甜口味的食物,一尝到就会想吐。” “可是……” 周虞欲言又止的迟疑。 “我亲爱的妈妈啊,你喜欢吃的,不代表我也会喜欢,或许你从来没注意过,保姆给你做的菜,我根本都没有碰过一次。” 徐缘冷笑出声。 第03章 周虞哑口无言。 徐缘垂下淡淡眼睫,白着小脸,不再看二人的径直上楼。 在路过林翠翠时,徐缘余光瞥了她一眼,老阿姨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怔神之色。 收回目光,徐缘心底嗤了声。 假惺惺。 佯装给她热晚饭,又故意拉扯她的胳膊摔倒,刚好让周虞看见,看着像是醇厚的老实人,怎么心眼那么多? 第5章 难道在这演戏,还有什么好处不成?除了让周虞更恼怒她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徐缘按了按太阳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按照以前那样好了。” 徐缘疲倦的仰躺在床上。 不理睬,不主动,无视。 只不过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上一个在家里工作了七年的保姆,徐缘也是这样对待,对方很知趣,知道她的抗拒后,就循规蹈矩的什么也不说,因此两人也称得上相安无事。 她做这份工作量比别家少一半,工资却不错的保姆,徐缘也耳根清净,何乐而不为。 希望这个林翠翠也一样识趣点吧。 徐缘在睡着前心里想着。 还有两周就要开学,徐缘也要步入高二学期。 在她的计算中,周虞果不其然在下周离开了家,也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正如周虞从不关心她的生活一样,徐缘也从不在意周虞的去向。 暑假只余一周,就算再不重视学业的徐缘,也得硬着头皮,把班主任布置的众多科目试卷,给胡乱写上几笔,毕竟这可是她爸“重点关照”过的老师,至少面子上得过去吧… 徐缘坐在桌前,狠狠叹气,草稿本上的内容从数学公式变成了意味不明的涂鸦,她甩开笔,把头埋进臂弯里,困意涌上脑袋。 一学习就犯困,感觉八辈子没睡过一通好觉,说的就是徐缘这种人。 而她也是经常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的类型。 原话:“徐缘脑子聪明,但就是不学,上课睡觉,下课睡醒,让她罚站,她直接逃课!小考是倒数,大考偏偏还成!她要是好好学,别说是一本了,211都敞开了挑,结果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多可惜一苗子,” 这话念叨得徐缘耳朵都出茧子了。 困意朦胧,房门倏然被敲响。 “咚咚咚。” 徐缘半睡半醒,不想理。 “咚咚咚。” 过了半响,又是一次。 徐缘迷迷糊糊的想,这次还行,没擅自推开门了,晾一会儿估计就知趣走了。 谁成想,半响过去,门口再次传来来者耐心又孜孜不倦的敲门声。 徐缘黑着脸起身,唰的拉开门,看着眼前端着果盘的老阿姨,语气烦躁。 “到底什么事?没事就别打扰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啊。” 林翠翠抬起手里端着的果盘,弯眉温和笑容不变,“我看你在房里一直学习,所以切了点水果给你,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每样都准备了一点。” 徐缘瞟了一眼,“不吃。” 说完就准备关门,谁知林翠翠竟然眼疾手快的伸手挡住,徐缘感受到关门时传来一股阻力,她低头一看,竟然是林翠翠的手背夹在门缝,急忙又拉开门,徐缘脸色糟糕的看着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楚,但又强忍着的林翠翠,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蠢啊。” “我都要关门了,哪个智商正常的人会用手来挡住,大妈!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袋也不好使了吧!” 徐缘抓了抓头发,现在周虞又不在,她在这做秀给谁看啊! 又见林翠翠藏似的隐隐把手背在腰后,徐缘顿时臭下脸,泠冽凤眼眯起,声线格外生硬地说:“手拿出来。” 哪怕是肌肤并不白皙的林翠翠,也肉眼可见她脸上有些泛红,明明面对比自己小一轮的徐缘,却像是被训住。 她小声道:“你又不想见我,我好不容易把门敲开,你才说了一句话就要关门,我……我这是着急才这么做的。” “至少,也要告诉我,是不是我今天准备的水果你不喜欢,还有你喜欢哪些,我下次就可以买了给你备着。” 林翠翠执拗的想知道徐缘到底喜欢什么,人活在这世上,有不喜欢的东西,但也总有喜欢的东西吧。 徐缘差点被气笑,这老阿姨不仅蠢,还固执,难不成自己这些天对她的冷漠,她都完全没感受到自己压根!就!根本!不想!理她吗! 懒得多说,徐缘不耐的重复:“手,拿出来。” 有上次吃晚饭的经验,林翠翠哪里不知道这是徐缘要发火的前兆,她看了眼脸上已经开始沉下来的徐缘,乖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放在徐缘面前。 徐缘一把抓住,低头仔细查看。 略带厚茧的柔软手指,可以看出做过很多农活,就像徐缘猜想的那样,林翠翠确实是从乡下来的,掌心也有些微的茧,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摸起来有些粗糙,但也得益于此,徐缘看见她的手背只有一道被夹过的浅淡红痕,并没有很夸张的痕迹。 也不知道疼不疼。 徐缘松了口气,脸上还是气恼的表情,她冷笑了下,“算你运气好,我还没用力,不然你这只手都别想要了。” 见林翠翠因她的话瑟缩了下左臂,徐缘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没想到这老阿姨也知道怕啊,刚才用手挡门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了。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药膏,徐缘利索的放在林翠翠手心,“早晚一次,涂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就抱起手臂,好整以待地看着林翠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林翠翠拿着药膏,模样还有些呆呆的,闻言急忙道:“缘缘,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呀?” 徐缘无语的朝她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喜欢吃水果,行了吧。” 第6章 “出去出去。”徐缘挥手驱赶林翠翠,这下她可没直接关门了,生怕这老阿姨再次犯蠢,又把另一只手给夹了,到时候可别两只手都残废,什么也干不成。 林翠翠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也不打扰徐缘,只隔着最后还剩一厘米就关闭的门缝说:“晚上我做了饭,缘缘要一起吃吗?” “不吃,我不爱吃你做的饭。”徐缘干脆利落的拒绝。 刚才那事发生,她都没来得及计较林翠翠还喊她缘缘的事,这下听到,又扯开门,站在门口警告:“我说过,你不准叫我缘缘,知道了吗。” 林翠翠又点头,“嗯嗯好,我知道了。” “行。” 见此,徐缘才终于平复了见到她之后就一直摆着的一张脸,甚至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面向林翠翠、罕得一见的微笑,一双凤眼里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林翠翠看见她笑了,也跟着弯弯眉眼笑了出来,谁知徐缘又一下子收敛笑意,冷冷地哼了她一声,嘭的把门关上。 “………” 吃了满鼻子灰的林翠翠迷茫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徐缘,怎么突然间又生气了。 不过…… 她抬起手里拿着的膏药,笑得开心。 其实缘缘才不是周姐说的那样冷心冷肺的白眼狼,明明只是不善言辞、但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呀。 如果有机会…她会努力修复周姐和缘缘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对母女,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怎么就闹得这么僵呢? 而重新坐回书桌前的徐缘,烦恼的扶着额头。 可恶,刚才怎么就笑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老阿姨,这下不会一直得缠着她吧,现在就够烦了,可千万别再烦人了! …… 晚饭时间。 徐缘把差不多应付完的一门课试卷放进袋内,看着还剩的其余五门课试卷,眼前一黑,果断决定明天再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去学校后再说吧。徐缘愉快的做下*决定,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吃过东西了,几乎就是喝了些水,现在一回过神来,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 她思索了片刻,想到早晨和中午林翠翠都来敲过门,但都被她不耐烦的拒绝了。 但现在总得吃吧… 徐缘慢吞吞的开门,走下楼,看见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此刻林翠翠正好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看见徐缘时眼睛一亮,“缘缘,你吃晚饭吗!” 徐缘虽然已经饿得不行,但还是纠正道:“不准叫我缘缘。” “好的。”林翠翠从善如流。 “……” 徐缘这下算是知道林翠翠肯定没听进去。 忍住白眼的欲望,徐缘从林翠翠身边走过,再次打开冰箱,刚蹲下来,准备把冷冻层里切割好的牛排拿出来,就听见林翠翠的声音。 “缘缘,你在找牛肉吗?我看到还剩最后一块,刚切了炒胡萝卜丝牛肉吃。” 徐缘这下没忍住,猛然回头看向林翠翠,又看向餐桌上一盘散发着,加了酱油生姜葱蒜、大火猛炒后锅气飘香的胡萝卜丝牛肉,崩溃道:“a5级别的的日本和牛,就让你给拿来爆炒了?!还用胡萝卜?!” 林翠翠小心翼翼地开口:“怎…怎么了?很贵吗?” 徐缘深吸了口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呵…不贵…不贵……” 闻言,林翠翠上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脸上顿时出现笑容。 “我看那块牛肉才巴掌大,没想到还挺肥的,白花花肥肉特别多,炒起来都是一层油。缘缘你想吃的话,下次我去菜市场割点新鲜牛肉回来,那个肥肉没这么多,还活蹦乱跳,比冷冻的好吃多了。” 徐缘彻底沉默了,凤眼难过的瞅了一眼林翠翠,不再吭声的转头就上楼。 草,她点外卖都绝不会吃林翠翠做的菜! 第04章 赶一周的暑假作业,就意味着,徐缘要和林翠翠共处在这个屋檐下整整7天乘以24小时,那就是16时。 徐缘有想过干脆扔了试卷,出门去打壁球,但仿佛感受到她的这个念头,一通电话迅速打来。 温和的五十岁女性嗓音传来:“徐缘同学呀,还有五天开学,我要专门检查你的暑假作业哦,49张试卷、8篇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别忘了带来喔。” 徐缘小脸一白,刚想说试卷被狗啃了,就被班主任温柔的堵住:“别找借口说作业不见了,我可以现在把文件发你,打印出来重新写呀。” “………” “知道了。” 徐缘闷闷道。 咬牙切齿的挂掉手机,徐缘看着满背包的试卷,果断选择出门去酒店,既清静不会被林翠翠的打扰,又能解决吃饭问题。 至于费用,徐缘从不担心,她爸爸徐冠信是旭升集团董事长,作为一家以医疗器械研发出名,又靠旗下拥有顶尖医疗设备及团队的五星级酒店出圈的综合性集团,她也称得上家世显赫。 虽然周虞和徐冠信离婚,但徐家还是默认徐缘是徐家的长孙女,尤其是周虞常年不在家,徐冠信也多次表示想把徐缘接到他家里来住。 只不过徐缘去了几次,徐冠信再婚又给她生了个妹妹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那边。 在大堂经理急匆匆赶来,满脸微笑的请徐缘去最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时,单背着黑色背包的徐缘神色恹恹,她吩咐道:“中午晚上准点送餐,三分熟牛排和沙拉就行,不需要太多,我就住五六天,不用太费周折。” 第7章 大堂经理笑眯眯的点头,把这位小祖宗好生生的送进套房内,看着门被徐缘合上,他才吁了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然后下楼。 一楼前台是新来的年轻女人,她第一次见着大堂经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奇的对身旁人问:“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是咱们酒店老板的女儿。”同伴小声八卦,“听说脾气超级烂,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小王吗,干得好好的,就是听说上次带那大小姐去楼上的时候,不小心多嘴问了一句,能不能找她妈妈要一下签名照,就被她黑着脸当场炒鱿鱼了。” “啊,她妈妈是谁?”女人竖起耳朵。 “你这么年轻肯定不知道,她妈妈是周虞啊,十几年前就红了半边天的影后,没想到在拿了戛纳影后的当天宣布息影,弄得娱乐圈大地震,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息。我都是刚好在这工作看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周虞是嫁进豪门,退网生孩子去了啊!” “我去!”女人震惊爆粗口,“我知道这事,我姐我姨她们都还天天念叨呢,那他们咋离婚了啊?” “这谁晓得。”同伴耸肩,“说不定是徐总他爸妈不满意呢,毕竟里不都是门当户对商业联姻嘛,离婚也正常吧,你看徐总后来二婚,不照样挺幸福的。” “啧啧啧,按我说,周虞就不该息影,为了个狗男人,自己事业都没了。”女人可惜摇头,又看大堂经理不在,此刻比较清闲,悄悄拿出手机搜周虞的图片,一刷新出来,她看了两眼,“徐大小姐和周虞长得好像啊!” 百科里的照片还是周虞十六岁出演第一部电影时的青涩模样,眼眸灵气十足,气质如怯生生的羔羊,下一张则是现实面对媒体微笑的照片,又宛如变了个人,落落大方、巧笑倩兮。 同伴直言:“我吃大小姐的颜,她的眼睛比周虞更狭长深邃些,标准凤眼,带着一点点下三白,显得有点贵气。嘿嘿,这是冷冰冰厌世小女孩诶,面部折叠度还高,侧脸简直完美,要我说,现在娱乐圈那些小卡拉米,都没大小姐好看!” 女人回味了下刚才看到徐缘的样子,猛猛点头,“确实,简直是净化娱乐圈的颜值,而且个子也高吧,这要是在娱乐圈里,又一个大猛1alpha了。” 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同伴没听懂她说的什么alpha,翻了个白眼推攘她注意形象。 …… 五天转瞬即逝,徐缘就在酒店住了五天,她本来就是不想看到林翠翠,因此什么也没说,就在要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回家,收拾了下睡觉。 林翠翠是被安排在别墅内的一间空房间里,由于周虞的私心,她的房间不比徐缘的小,就在隔壁,挨得也很近。 之前的住家保姆也只是在一个小房间。 现在夜已深静,林翠翠却还是没睡着,她来的时候行李很简单,就是背了个包,提了个编织袋,空荡荡房间里、她的东西只占据很小一部分。 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林翠翠翻身,眼神恍惚地看着灯,她的身体仿佛还习惯那硬窄的木板床,而此刻身下床垫太厚太软,就像陷进天上的棉花云朵里,一动就会戳破,从高空坠落摔下。 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空气清新剂的浅香,和记忆里混杂着泥土腥气、鸡鸭屎粪的气味截然不同,耳朵也像笼罩着一层隔音盖子,四周静得吓人,没有农村里院子里偶尔的狗叫声、猪拱门的哼唧声,屋里偶尔有人走动喝茶水撒尿声,以及刻在身侧的咳嗽声鼾声。 不是热得浑身发汗,也不是冷得浑身发抖,林翠翠盖着舒适的被子,中央空调全然吹散炎热,被下的四肢渐渐蜷缩在一起,林翠翠的脸上露出笑容,在心底默念。 翠翠,你是好样的,你现在早就不在那个鬼地方了,去他先人的狗东西,死得好!死得好啊…… 林翠翠抹了一把眼泪,自言自语:“我不能再麻烦周姐了,等这段日子过去了,我就先去厂里找个活干。” 她十六岁被爸妈强制辍学,送到城里打工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怀孕的周虞,周虞好心收留她做保姆,那段日子周虞就帮了她很多很多,现在没想到又遇到周虞…… 林翠翠心里惭愧,她对不起周姐对她这么好,所以她才想对徐缘更好一些,缘缘是个好孩子,如果她能让周姐和缘缘关系变好,也算是她唯一能报答周姐的了。 只是……缘缘究竟去哪了啊。 林翠翠眼里满是担忧,又想到她慌乱联系周虞时,对方安慰的话:“你别太操心她,她就是出去住酒店玩了,过几天要开学她肯定会回来的。” 你看…周姐还记得缘缘开学的日子,这说明她也是在乎缘缘的,只是她没有好好表达而已。 不过这段话只能让林翠翠暂且按耐片刻,她时刻都记得,自己十六岁来城里时,第一次看到大城市的风景,短短数日,就见识到这片光鲜亮丽的世界下,有多少肮脏诱惑。 缘缘可不要遇到什么坏人啊… 林翠翠今晚已经是无数次叹气,和透过没关紧的门缝,悄悄去听去看门外会不会出现缘缘回来的脚步声。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走廊隐约传来声音,林翠翠一激灵,连忙下床赤脚走到门后,她小心的拉开门,侧耳听见隔壁房间推开门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缘缘回家了! 林翠翠露出大大的笑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拿出自己有些破旧掉漆的手机,给周虞发去消息:【缘缘回家啦,周姐说得好准,明天就要开学,她果然回来了!】 第8章 不期待对方能立刻回复,毕竟周虞那么忙,可没想到刚准备熄屏,手机震动了下,对方回: 【这么晚还没睡吗?早点睡觉对身体好。】 林翠翠弯眉笑:【周姐不也还没睡呢,现在缘缘回来了,我就睡得着了,周姐晚安喔!】 【嗯,晚安。】 林翠翠看到消息,又笑了声,这才安心的放下手机,她这几天都紧绷的神经在现在松懈下来,几乎一瞬间就睡着。 在自己房间里的徐缘正脱着衣服准备洗澡,赤脚踩着落在地上的长裤,修长矫健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只穿着内衣的徐缘撩起黑发,迈开长腿走向衣柜,精致脚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质感。 前几天还在家时,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洗好,叠放在柜里,对于这种琐碎小事,徐缘倒是不抗拒林翠翠,毕竟她只要不烦自己就行了。 拉开衣柜,徐缘拿下睡衣,刚准备关上时,眉头一皱,她将一件短袖拿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些刺鼻浓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不是家里她要求的那款洗衣液,她脸色霎那间变得极其难看。 肯定是林翠翠,又是林翠翠,她又自作主张做了什么! 徐缘讨厌任何任何任何!在她做好选择的领域里,被别人擅自改变! 就像她厌恶不经过她同意就开门的行为,厌恶不询问她口味,就自顾自以为她也喜欢酸甜的思维,厌恶不通知她、就胡乱换洗衣液的自作主张。 徐缘扯下短袖和那一天洗的所有衣服,通通用力地扔在地上,她的眼尾气得通红,面容紧绷着颤抖,冷峻异常。 她看着仿佛也染上这气味的其他衣服,发了疯似的把衣柜所有衣服全部丢开,地上很快就积累了一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歪歪扭扭、净是黑白灰沉闷的三色。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徐缘大喘气的低声不断咒骂。 就在这时,一声叮玲玲铃声打断她,她眼睛发红的扭头看向手机,看都不敢的接起来,还不等她张嘴不耐烦问是谁,对面就噼里啪啦说: “徐缘,你从前爱怎么玩、在哪玩、什么时候回家、还是根本不回家,我不管,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出门不在家睡,必须要和你林阿姨说一声!” 徐缘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她死死咬着牙,也不出声,胸口郁结发闷,眼眶热得惊人,她连呼吸的气息都变缓,就怕自己会哭出来。 可就在挂断的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徐缘默不作声的再次接起来。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清了吗!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在外面,你林阿姨有多担心你,觉都睡不着,你!………” 徐缘疯了的挂断电话,手机又响起,她关了机,脚步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冲进浴室,把手机砸进洗手池里、放水,徐缘看着渐渐淹没手机的水位,一颗颗小气泡从手机话筒里冒出漂浮出水面,惨白被打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病态笑容。 第05章 第二天清晨,林翠翠早早起床,在厨房忙碌,想给徐缘做早餐吃,她下意识会想到当年照顾周虞时,对方爱吃的一些早点,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立刻摇头,心想这可不行,要是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可怎么办。 于是心里琢磨了一下临江市这边惯常吃的早点,蒸了一点小笼包、素馅包子,又用豆浆机榨了杯热乎乎的黑豆浆,想了想,还看了下冰箱里的牛奶和果汁,才满意点头。 “今天的目标是,让缘缘吃一口,就算一口也行呢!” 林翠翠笑眯眯的想着。 只要吃了,哪怕徐缘不说她喜欢吃什么,林翠翠也能慢慢观察摸索出来,不过现在就是万事开头难,徐缘还一口都没吃过她做的菜呢。 擦了擦沾水的手,林翠翠上楼,见时间差不多,准备轻轻敲门时,房门却被倏然从内打开,林翠翠对上徐缘泛着浅淡红血丝的暗沉眸子,赫然愣住,尤其是对方下三白显得更戾气的眼神扫来,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徐缘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黑包,林翠翠刚欲开口问吃不吃早餐,就被徐缘恍若无视一般地径直从身侧走过,林翠翠回头叫了一句:“缘缘。”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 徐缘只是沉默的离开,一言不发。 客厅内的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林翠翠独自站在二楼楼梯的尽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偌大客厅,她愁苦着脸,微微叹气。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才透过开门的缝隙,她看见房间内杂乱堆放在地上的衣服,一片狼藉,也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翠翠只好将困惑压在心底,来到一楼厨房,看见香气扑鼻的早点蒸好,她喝了口黑豆浆,甜味适中,口感细腻中略带粗糙,林翠翠满意的点头。 她自语:“可惜缘缘今天也没有吃…” 临江第三高中,是临江市最好的高中,里面的学生,要么是中考高高分就读,要么是学霸转校,要么就是家里非富即贵、或有权势。 徐缘就属于第三种。 她爸给临江三中捐了一栋教学楼,这个暑假刚好建完,楼里的每个教室都配备了最新的教学实验设备,价格不菲,所以哪怕是在第三种里面,徐缘也是最顶尖的那批。 高二换了教室,不过座位还是一样,徐缘拎着包从后门进入,她一出现就让原本熙熙攘攘嘻嘻哈哈的教室里陡然间静了几分,徐缘无视的走向最后排靠窗的里座,放下背包在同桌的位置上后,就趴在桌上埋头大睡。 第9章 见她一来就睡觉,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喜悦分享自己暑假去哪玩的几个小团体,都不约而同的嗓音小了些讨论。 距离班主任来上课的时间还有一段,徐缘整宿都没睡着,现在正困着,咪了小会儿,就起身去厕所。 学校有校服,但不强制穿,基本是活动期间要求穿上,厕所也是每个坑位有隔间,保洁清理完后放上除臭香薰,比隔壁四中的环境好不少,徐缘懒洋洋的解开腰带,没睡醒的情况下,眼睑的厌世烦躁更加明显。 此刻厕所内几乎没什么人,忽而门口走进三四个成群的女生,她们走进厕所并没有分开,而是径直集体走向拐角第二个隔间门口,敲了敲门,戏谑道:“大班长在这儿呢。” “开门喔。”领头的女生温温柔柔地说,“你知道我们找你是干嘛的吧。” 隔间内是个子不高,戴圆眼镜的双马尾女生,穿着整洁微旧的校服,可以看出家境并不好,她捏着衣角,脸色苍白,不敢开门。 薄薄一层门板外,清晰传来少女的嗓音,“你不开门的话,我们只好想办法了。琪琪,你去把水龙头那边拖地的水桶拿来,如果里面真没人,就当是给保洁阿姨冲冲厕所,要是有人……咦,应该不会有人吧,有人的话早就应了。” 圆眼镜女生嘴唇嗫嚅,又咬着唇瓣不开口,瑟缩的躲在最角落,闭着眼等待水泼来。 “呵,琪琪,你个子高,直接倒。” 女声陡然冷下来。 就在另一位女生抬着水桶,踮起脚时,一道剧烈的响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包括这几个女生。 “你们…真的很吵啊。” 就在只隔着两三米的隔间门,被人用脚从内而外猛然踢出,刚才的巨响正是门被踢开的声音,领头女生看着内里走出的人,脸色微变,“徐缘。” 现在不是盛夏,天气也没那么炎热,徐缘收回腿,双手半插在裤袋里,嗤笑的睥睨她们,半阖的狭长凤眼冷冽阴翳,鼻尖至薄唇的弧度鲜明,侵略性极强的五官叫人见之难忘,脸上写着不耐烦与嘲讽。 学校里十六岁的少女,面容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稚气,但徐缘却漂亮得格外瞩目。 “滚。”徐缘启唇,缓缓吐出一字。 “徐缘,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领头女生扭头,用眼神暗示琪琪放下水桶,自己则再次看向她,“我知道她是你们班班长,不过你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吧,我也是受人之托帮个忙,你不用拦着我。” 徐缘歪了歪头、走向她,身高差让徐缘微微低头的看着女生,“你吵到我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滚远点。” “行。”领头女生点头,也不再多说,带着似有些不甘的姐妹们,离开这里。 她们走后,空气都静了几秒,徐缘淡淡地瞥了眼紧闭的隔间门,没有说话,一声不吭的直接离开,回教室继续睡觉去。 过了许久,隔间内的圆眼镜女生才推开门,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厕所,抿唇,思绪复杂,半响,她拍了拍脸,自言自语:“要去收暑假作业了。” “同学们好像都差不多来了,那…那麻烦各科课代表收一下暑假作业,我再统一交给班主任吧。” 从厕所里出来,走到教室里的班长,语气有些忐忑地说着。 “班长去收呗,那么多人,我才懒得收。”英语课代表打了个哈欠,笑嘻嘻:“我好累呀,昨天刚坐飞机从美国回来,正在倒时差呢,班长帮帮忙咯。” “好…好。”圆眼镜班长点头。 有男生也跟着笑侃,“我也好累呀~班长你也帮我收吧,我看啊,干脆班长你全科目都收了算了,反正都是你交给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圆眼镜班长愣了几秒,只好也应下,最后原本是各科代表做的事,全让她给干了。 坐在徐缘前排的高马尾女生看到这一幕,皱眉冷笑,“呵,你们也只敢捏软柿子,班长要是徐缘,你们谁敢推让?” 原本班主任是让徐缘担任班长一职,但徐缘讨厌这揽子麻烦事,想都不想立刻拒绝,于是班主任只好作罢,选了班上成绩最好的梁言做班长。 英语课代表翻白眼,阴阳怪气:“樊一欣,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做好人,有本事你去帮帮班长呀,在这里光说不做,比我们还不如。” “就是就是。”男生帮腔。 樊一欣给她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站起来就走到最前排梁言身边,干脆道:“我帮你一起收。” 梁言手足无措,“不用了,你去坐着休息吧,我来收就好。” “这么多作业,你一个人也抬不起,我帮你。” 樊一欣和梁言站在一起,高了对方整整一个脑袋,简直就像巨人来到小人国,梁言小声应好。 大概半个小时,两人基本把班上作业都收完,就差徐缘了,此刻徐缘正蒙着头睡觉。 虽然是同一个班,但梁言从没和徐缘搭过话,更没注意过对方,不过徐缘的凶名,她却早有耳闻。 尤其是什么,徐缘罚站逃学了、徐缘上课怒怼吵醒她的老师、徐缘在校外和混混约群架,之类一切一切和不良学生挂钩、甚至称得上校霸的行为。 因此徐缘在她心中,是一个非常凶残、容貌和脾气成正比,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看的有钱人家的同学。 可直到今天,正是因为对方的不好惹,间接的救了梁言一命,不然……简单的衣服打湿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10章 似乎感受到梁言的不知所措,樊一欣咳嗽一声,“我来收徐缘的作业。” 说完,她敲了敲徐缘右边桌的桌面,“徐缘,交一下暑假作业。” 徐缘正处于半睡半醒中,樊一欣又敲了敲桌,被吵醒的她烦躁抬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张惊心美颜,狭长眼皮半耷拉着,羽睫卷翘浓密,一双黑瞳极深,直勾勾看着樊一欣,似乎在不耐地问她究竟要做什么。 “交一下暑假作业。” “书包里,自己拿。” 徐缘顿了一下,指着樊一欣手旁边的书包,然后扭头就接着睡。 “………” 樊一欣和梁言对视一眼,梁言还有些震惊原来徐缘这么好说话,没有发脾气?而樊一欣则照旧对徐缘的脸愣了两秒。 “走吧,交作业去了。”梁言拉了拉樊一欣的衣角,她这才回过神来,胡乱嗯了两声,就抱着一大摞书本跟在梁言身后往办公室方向走,而梁言则是拿着比较轻便的试卷。 侧身看几乎垒到樊一欣鼻尖高度、挡到眼睛视线的本子,梁言轻声说:“同学,你给我分点吧,你抬这么重的小心太累了。” “没事,我是体育生,有力气。”樊一欣解释。 “哦难怪!我看你个子好高呀。”梁言恍然大悟。 “我是特长生进来的,打排球,是副攻手的位置,一米八.九呢。” 说到这个,樊一欣有些骄傲,她嘿嘿两声,又说起徐缘,“班长你看到徐缘别怕,她就是样子看上去不好接触,没传言的那么吓人,我看那些人就是嫉妒徐缘家里有钱又长得好看。” 梁言听她这个口吻,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样呀……” 所有作业放在班主任工位上了,时间差不多到上午的第三节课,穿着一身舒适朴素短袖的黑发老太太出现在讲台上,脸上笑纹很深,看上去是个爱笑的好脾气老太,实际上知道的人才清楚,她曾经可是以铁血手腕,守在校围墙一宿,硬生生连续抓了一个月半夜逃学去网吧学生的狠人,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开始修身养性保温杯里泡枸杞菊花茶。 班主任老太目光炯炯有神的看了一圈小鸡崽们,“看来大家暑假都玩的很开心嘛,我主张就是玩归玩,学习归学习,现在开学了都收收心,好好学,争取这学期的年级前十再被我们班包圆!” 梁言抿唇笑了下,她向来都是第一,樊一欣撑着下巴不关心文化成绩,她保持平均水准就好,至于最后排的徐缘,给老太点面子,总算没有完全睡觉,而是半阖着眼皮,侧头看着窗外绿涛与操场小人。 班主任接下来又吩咐了几个男生去搬书,基本工作做完,她又咳嗽一声,“这学期有个新同学转校来咱们班,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等来者走进教室时,掌声顿时又热烈了几分。 苏奕站在班主任身旁,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大家好,我叫苏奕!” 静顿了几秒,就连班主任都在等她接着说,可谁知苏奕扭过头来,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老太,“我说完啦,接下来可以挑位置了吗?” 老太哽了下,“可以的,那你就坐在……” 不等她点,苏奕看到最后排的徐缘,眼睛一亮,指着徐缘身旁的位置说:“老师,我就坐那里行吗,刚好还有个空位呢!”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看向徐缘,又看向苏奕,眼里顿时带着怜悯。 老太闻言,笑眯眯说:“可以呀,但是你要问问那个同学同不同意。” 苏奕蹦跶的走到徐缘旁边,“我们又见面了徐缘,好巧啊,我能做你同桌吗?” 一直神游的徐缘听到声音扭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带笑脸庞。 “不、行。” “老师,她说可以。”苏奕举起手,声音稍大的回复,紧接着立刻把书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嘶!”四周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神人,竟恐怖如斯,直接坐在徐缘身边! 老太倒是满意点头,“好,课本大家都拿到手了吧,这节课自己都预习一下。” 听到是预习,不少人有些躁动,但碍于老太的威严,都只敢偷摸做点小动作,不敢做太过分。 莫名其妙多了个同桌,导致被挤在狭窄空间的徐缘,一脸冷漠地盯着苏奕,而苏奕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低气压一样,偷偷摸摸小声说:“其他同学怎么都很奇怪我坐在你旁边吗,你是不是被孤立了。” “……?” “噗…”前排樊一欣没忍住噗哧笑了声,霎那间对上老太的死亡凝视,急忙低下头,憋住即将爆笑出来的声音。 徐缘扭过头,不理这个缺心眼的家伙。 过了会儿,老太收回目光,樊一欣悄悄回头,对苏奕说:“不是徐缘被孤立了,是她孤立了全班人!” “哦———” 苏奕恍然大悟,用略带怜惜的眼神看着徐缘,“没事,以后我做你同桌,中午食堂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徐缘忍无可忍,从家里那个讨人厌的林翠翠逃离,难不成她在学校也要多个讨人厌的同桌,那也太痛苦了吧! “闭嘴。”徐缘狠狠警告她,“把你的嘴拉链拉上,上课下课期间禁止和我说一句话!” 说完,她就继续蒙头睡觉。 苏奕有些傻眼,她回忆着刚才徐缘说的话,撇了撇嘴。 第11章 好呗,意思就是让自己别烦她。算了,美女脾气差点也正常,上帝开了面门,总得关上扇窗吧。 又瞅了瞅徐缘那张脸,苏奕在心中感慨,可恶,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你了呢! 第06章 开学第一天,就在徐缘的昏睡中度过。 下午五点四十课程结束,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从六点半开始进行晚自习前的准备时期,中途住校生可以去宿舍洗澡洗头,走读生则回家或在外解决晚饭,七点正式晚自习。 对于学霸而言,老师会格外宽容,她们是否上晚自习、在哪里进行自习、或选择放松自己,老师都不会管,反倒是中间层的孩子,会格外盯得紧一些,至于徐缘这样的,只随口请了个假,就准备直接回家。 苏奕忙收拾书包跟在徐缘身后,“诶等等我,我也不上晚自习,咱俩一个小区的,一起回家呀。” 在前方走着的少女闻言,步伐又加快了些。 倏然,徐缘停下脚步,身后苏奕猝不及防没减慢速度,惊呼一声差点撞到她,苏奕稳住身体,从她身后探头看去,只见徐缘面前,站着一名个子矮矮的圆眼镜女生,似乎有些忐忑的看着她,想说些什么。 咦?难不成是告白的? 苏奕睁着大大的写满了八卦的眼睛。 梁言鼓起勇气,拦住徐缘,对方虽然没有樊一欣那么高,但也需要她稍微仰头,这个角度让徐缘的眼睑显得格外冷漠,气质疏离。 “那个…徐缘同学……我很感谢你,在厕所帮我…” 厕所!帮我! 苏奕隔得稍远,竖起耳朵都只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心想我靠这么刺激吗?这是她能听的吗?徐缘玩这个大? 啊不对,徐缘不是侄女吗! 不知道苏奕已经人心黄黄的徐缘淡淡道:“她们很吵,我很烦,仅此而已。” 说完,她从梁言身侧走过,没有丝毫留恋。 苏奕则是凑上去小声问:“同学,你们厕所发生什么了,我能知道吗?” 梁言有些发愣地看着转校新同学,简单的说了下,苏奕哦哦两声,眼见徐缘越走越远快出校门,急忙说:“可能就是顺手,同学你别有太大心理负担,我先走了呀,明天见哦!” 自来熟的苏奕又让梁言眨了眨眼,她呆呆的抬手准备说再见,话还没说出口,苏奕就一溜烟跑远。 身后走来樊一欣,她感慨:“我就说徐缘人其实挺好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她是校霸,就是脾气有点差嘛。” 说完,樊一欣又道:“嘿嘿班长,请我喝奶茶就不用了,刚好现在人没那么多了,咱们就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 梁言坚持摇头,“你帮我收了那么多作业,我一定要请你喝奶茶,真的很谢谢你帮我。” “哈哈,我就是看他们不爽,只知道欺负你,你也是,怎么都不反击,本来那就是他们该做的。”樊一欣挠挠头,见梁言闭口不说这件事,也转移话题说:“走吧,再晚点都要上晚自习了。” …… 徐缘骑着单车在道路边缘,黄昏略带凉气的夜风吹拂侧脸,苏奕看她是单车回家,自己则什么也没有,就只好撇嘴,放弃和她同行,转而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到了玉湖别墅区,刚好徐缘也看见她想见到的人。 穿着黑色职业装、中跟鞋的职业女性从副驾驶下车,撞见停下单车的徐缘,她笑道:“徐小姐,衣服已经全部购好了,现在是……” 徐缘瞥过这辆商务黑车,“先叫几个人上去,把原来的衣服全部清理掉。” “好。” 当林翠翠听见动静,从房间内走出时,赫然看见隔壁属于徐缘的房间门大开,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进出,将原本杂乱堆放在地上的衣服,通通整理好带出。 在林翠翠微微呆滞,想上前询问怎么回事时,徐缘长身站立在门口,背对着她,和一名职业女性对话。 “这些衣服都给我扔掉,新买的衣服拆掉标签分类放进衣帽间里,还是老样子。” 林翠翠眼看着还好好的*衣服,就要被全部扔掉,心里有些肉疼,没忍住走上前问:“缘缘,这衣服是怎么了吗?我看都还挺好的啊。” 听见她的声音,徐缘双手抱臂,侧眸瞥了一眼,本不想理会,但又想到昨晚周虞竟然专门为了她打个电话来训斥自己,脸上浮现嘲弄的情绪。 “哦?你想知道原因?” 徐缘转身,看着林翠翠,似笑非笑,“因为是你洗过的,我嫌脏,知道吗?” 她嗅了嗅鼻子,皱起了眉心,“我讨厌你洗衣粉的味道,写满了劣质和廉价,你竟然还用这种洗衣粉洗我的衣服,呵…” 林翠翠有一瞬间的怔神沉默,徐缘盯着她的脸,从上面如愿读出一缕难堪羞赧,没由得勾起薄唇,逼近林翠翠。 “我不知道你给周虞喂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护着你,但她对你容忍,可不代表我会忍受。从始至终、我就根本不想看见你、讨厌你。” 甚至…我恨你…… 徐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人,都值得周虞这么庇护,为什么明明她才是周虞的亲女儿,去被她百般挑剔,为什么难得打来的电话,却永远是呵斥、是刁难。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周虞满意。 呵呵…她找不到答案。 可林翠翠……这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的大妈,竟然就能讨周虞这么欢喜。 第12章 徐缘甚至恶毒的想,就算你讨周虞喜欢又怎样,只要我还在的一天,你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林翠翠喉咙在这段话下变得格外苦涩,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低声:“那我只洗了几件,剩下的……” “都染上了那个气味,很恶心。”徐缘冷漠的打断。 说完,她不再看向林翠翠,而是监督指挥旁人将一件件当季新款拆下标签,重新放进衣帽间。 林翠翠则沉默地静静回到自己房间里,悄声和上门。 坐在椅子上,林翠翠的眉眼里是令人心疼的迷茫,桌上是摆放的一本初中课本,她没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明明很香……怎么就让人恶心呢… 在农村时,洗衣服都是在村口的便利店里买的杂牌子洗衣粉,后来住进这里,她看洗衣机里的洗衣液用完了,就去超市买了最贵的那款洗衣粉,心想着先用一下应该没事吧,她闻着也挺香的,也洗得干净。 本想着先过渡一下,她就去找一找原来用完那款洗衣液是什么牌子,她接着去买,毕竟她也和上一任离开的保姆聊过几句,知道徐缘是一个十分挑剔的孩子,可没想到…… 没想到仅仅就因为这个,而把整个衣帽间的衣服全部扔掉。 林翠翠呆呆的坐着,有几分无所适从的低下头,听见门外的动静渐渐消失,她整顿了下心情,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推开门,走向站在走廊还没进屋的徐缘。 “缘缘。”林翠翠叫了声,她很快改口,“徐小姐。” 徐缘侧身看她,蹙眉看着她脸上平复的心情和陡然改口的称呼,心底冷笑。 不错很好…学会知难而退了。 林翠翠站在她面前,很郑重的鞠躬解释:“对不起,确实是我看洗衣液用完,就擅自买了新的洗衣粉用,不知道你很讨厌这个,这是我犯的错误,我很抱歉。” “这两天我已经找到原先洗衣液牌子在哪儿买的,之后也会一直使用,保证不会再用那个洗衣粉。” 徐缘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和后脑,思绪混乱的愣住了,徐缘不禁惊慌地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郑重的语气,道歉? 徐缘清晰的知道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在刁难,她早就做好林翠翠会难堪离开这里,甚至会给周虞打电话哭诉、自己则再次被训斥的场景,可她唯独没想到——— 林翠翠竟然会向她道歉。 徐缘的脸有些扭曲,她没有发生丝毫声响,只是悄悄的后挪,想要逃离这别扭奇怪的一幕。 林翠翠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听见徐缘的声音,她又看不见徐缘脸上的表情,于是再次十分认真地说:“我以后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没经过你同意就开门,也不会觉得周姐喜欢的口味你会喜欢,更不会乱用你讨厌的洗衣粉。” “…………” “我知道了。” “砰———” 关门声赫然响起,林翠翠又静了两秒,才重新直起腰背,她看向紧闭的房门,心想着,这算是原谅她了吗? 房内的徐缘坐在桌前,修长的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含着不可置信呆滞神情的狭长眼眸。 林翠翠是比她大十六岁吧,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大妈,老阿姨是吧…是乡下农村来的,看样子根本连初中毕业都没有的人吧…… 她……她、她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啊? 道歉? 徐缘无声的张大嘴笑了出来、道歉? 周虞做错了事,从不会承认,更不会道歉,她只会沉默的转移话题掩盖过去,图留她执着所谓的对错,甚至会说她白眼狼、为什么一定要长辈认错。 徐冠信做错了事,一旦指出来,他会难堪的盯着她,哪怕平时再温和的一幅模样,还是会拿出家庭里所谓“父亲”的威严,让她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什么叫装作看不见。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让她难受、不该是她承受的错误,她要忍受过去? 第07章 徐缘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因为周虞而迁怒林翠翠,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她确实、非常、不习惯、和林翠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哪怕她们的关系似乎因为昨天林翠翠的道歉,而稍微没那么僵,但徐缘还是怀着抗拒的心情,不想理会这个大妈。 仅仅只是早餐。 “缘缘,要不你再吃点吧,或者带点包子去学校也好。” “no。” 徐缘专心用牛奶冲泡燕麦,抓了一把洗好的蓝莓扔进去,懒散的抱着碗往嘴里喂,旁边是一颗准备稍微放凉再吃的水煮蛋。 林翠翠看到她吃这些,眼里满是愁绪,“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么点,那怎么够…” “你再说话,我就直接走了,以后都不在家吃早餐。” “………” 徐缘发现这招对林翠翠很奏效,她真是搞不明白老阿姨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究竟在不在家吃,难不成让她在家吃,老阿姨还能有奖金?真好笑。 中午也是。 徐缘惯例按照以往的习惯,将冰箱里提前化冻好的牛排拿出,双面撒上黑椒海盐,用锡纸包上,放进铺好切块西红柿、西兰花、彩椒和土豆的烤盘里,放进烤箱,等了个十来分钟就拿出来吃刚刚好。 “缘缘,我刚炒了三个菜,还煲了汤,要不……” 第13章 “no,不要再说,不然…” “………” 还有晚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 她们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就像两个完全不熟悉、只会偶尔搭上一句话的陌生人,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这种情况对徐缘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但对于林翠翠,简直是在内心哀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六岁的徐缘做起这种事来这么娴熟,而当年二十岁的周虞,在厨房里也是懵懵懂懂,她做什么吃什么,偏偏徐缘将自己勉强照顾得很好。 难道上一个保姆,缘缘也是这么做的吗? 林翠翠左思右想,决定不要联系周虞,以免发生糟糕的情况,自己先独自去找上任待了七八年的保姆了解怎么回事,幸亏那一天她眼尖将对方的联系方式给记住了… ……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一通匆忙的电话打开,让正在外、准备赶回家的林翠翠手忙脚乱接起。 “喂,周姐?” “翠翠,我有个忙让你帮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的气息又轻又缓,显得疲惫异常,林翠翠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一紧,连忙道:“周姐你说,有什么事我肯定做!” 不是我尽力做,是我肯定做,这个小细节让周虞心尖微暖。 “徐缘在学校打架了,把别人的鼻梁打断、脸上全是血,好像身上也是,现在正送进医院里治疗验伤,她还在学校,校长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过去一趟,我这边太忙了,可能要三个小时后才能到,要麻烦你……麻烦你先去一趟好吗?” “好。”林翠翠二话不说地立刻答应。 “谢谢了翠翠…” “周姐,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林翠翠低声道,“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吩咐我,更何况缘缘是你女儿,我也是把她当…” 她顿住,克制嗓音里即将溢出的情绪,转移话题道:“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急。” “嗯好。” 挂了电话,林翠翠站在路边,静滞了几秒,她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学校方向驶去。 林翠翠不知道徐缘是哪个教室,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周虞及时的给她发来讯息,她看到后就马不停蹄赶向教学楼五楼的办公室里。 面对老师和似乎要见到的校长,哪怕林翠翠三十好几了,还是不免心中有些忐忑,像犯了错的学生,她敲了敲紧闭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位看上去温和的老太太打开门,她看见林翠翠微微一愣,“你是……” “我是徐缘的……阿姨,她妈妈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两个半小时后会过来,所以让我先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林翠翠在称呼上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这样说,班主任老太隐晦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朴素灰白色衬衣和长裤、面容稍显泛黑普通,但眉眼挚纯的女人,侧身让她进来。 刚一进办公室,林翠翠一眼就看见坐在靠墙座椅,双肩塌下、低垂着头的徐缘,她白色短袖上的大片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放在双膝上的拳头破了皮有些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大面办公桌后坐着位梳着背头,穿西装稍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的,还有一位精致富贵打扮,大波浪头发的妇女,一脸愤怒地盯着走进来的林翠翠。 她开口就讽刺道:“这么大的事,把我儿子打进医院,她妈妈来都不来,竟然叫个乡巴佬过来,你能负起什么责任!果然是有妈生,没妈教的小畜生。” “王妈妈!”班主任老太向她投去严厉目光,加重语气的喊了声。 校长这时也开口,“这位……徐阿姨,我们也通知了徐总过来,等他来了,我们也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两人同时话里话外的施压,林翠翠浑然不觉的走向徐缘,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被碎发遮住的带血脸颊,轻声问:“缘缘,你疼不疼?” 林翠翠察觉到妇女在说她“有妈生没妈教”时,徐缘颤抖的渐渐收紧的拳,从腕间连带着手臂都在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再次挥拳,林翠翠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腕,眼神不忍看她手背破皮后暴露在外的血肉。 看向校长,林翠翠问:“您好,我能知道这件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校长没有理她,反倒是班主任老太说:“当时是放学,徐缘和王宇产生了些口角,然后两人就打起来,王宇刚被送进了医院,正在验伤。” “发生了口角?是什么原因?” “呵呵,还能是什么原因。”妇女抱着胸不屑睨着徐缘,“现在的小姑娘厉害得很嘞,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做什么校霸,天天在学校霸凌别人,你就去问问,看哪个不说徐缘不是个好脾气,经常性和别人打架,我家小宇完全就是无辜的!” “可怜的孩子被打成那样,徐大小姐无非就是仗着徐总一点势,你看看我和你们没完!” 班主任老太有些沉默,林翠翠把视线看向班主任,见她没有否认妇女刚才的话,于是站起来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缘缘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如果不是你儿子先说了过分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打你儿子!”林翠翠像是战斗的母鸡,挡在徐缘面前,竖起翅膀,怒视富贵妇女。 “那周围的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说不是无缘无故,就是无缘无故?我看!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第14章 富贵妇女叉腰冷笑。 林翠翠也学她叉腰冷笑,“有没有听清他们讲话的同学,我去挨个挨个问,要不然、根本就是你家儿子先撒泼犯贱!” 林翠翠学不来村头骂人最厉害的孙大妈的嘴,说来说去也就说了个撒泼犯贱四个字。 她背对着徐缘,没注意徐缘静静地抬起头,一双黯沉凤眼一转不转的盯着她的背影。 富贵妇女被气得尖叫一声、冲向林翠翠,扬起手就准备狠狠扇她一巴掌,林翠翠身后就是徐缘,躲不及,只硬生生站在原地,瞪着两只眼准备硬抗这耳刮子。 这变故电光火石,校长和班主任都没反应过来,谁也拦不住,那只手抡得出了残影,谁知在即将打向林翠翠侧脸时,一只血糊糊的手重重抓住她手腕。 林翠翠感受到身后阴影笼罩下,她侧头,看见徐缘冷峻地站在她身后,这个角度让她清晰看见徐缘紧抿的唇角、眼尾的暴戾厌恶,以及微颤似乎在忍耐痛楚的耳朵。 “你别逼我也打你。” 徐缘沉沉注视着富贵妇女,她对上少女的眼神,终于感到一丝害怕,急忙的想抽回手,可徐缘的力气极大,牢牢抓着她,连着挣扎了三次,徐缘才松开掌心。 富贵妇女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红痕和残留的血,面容一阵扭曲,低声嘟囔:“没有教养小畜生…” “呵呵。”徐缘勾起唇,笑了声,“我现在把你打进医院,你就能和你儿子作伴,赔一个人是赔,两个人也是赔,不如打你解气算了。” 富贵妇女彻底闭嘴。 校长也不吭声,班主任老太叹息一声,他们都知道徐缘是在说狠话,但逼急了,她真的会这么做。 林翠翠才不管这些,她低头看见徐缘强撑着站起来,但仍然在抖的左腿,忙扶着徐缘的胳膊,“缘缘,你快坐下!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还是等徐总先过来吧。”校长瞥了眼林翠翠和坐下的徐缘,不置可否。 “校长,缘缘身上也有伤,为什么不让她也去医院。”林翠翠紧紧皱着眉,面容满是不解。 “她是肇事者啊。”富贵妇女不敢说什么,但阴阳怪气,“刚才还活蹦乱跳着说要打我呢,哪里像有伤的样子。” “你!”林翠翠气急。 正在这时,匆匆赶来的周虞推开门,她面容有几分憔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内的人,在徐缘身上停顿了一秒,就看向富贵妇女,干脆利落道: “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家徐缘有错在先,很抱歉对您儿子做这么过分的事,医药费我们会全包的,还有精神损失费,您看大概什么数额会比较方便?” 富贵妇女笑:“哟,现在知道错了。喂、那个大妈,是你们家徐缘先动手打人的啊,这可是她妈妈说的。” 林翠翠向周虞投去不赞成的目光,可周虞在这件事上全然没看向林翠翠,反而在和富贵妇女商讨赔偿的数额。 徐缘只觉得浑身也疼,她半依偎在林翠翠肩,垂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默认是她做错的周虞、嗓音在办公室内格外刺耳,她面无表情,在一道惊呼声中、再也撑不下去地昏倒过去。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就是在一片滴滴答答声中醒来,隐隐夹杂着压低声音争吵的细微杂音。 熟悉的雪白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麻药过后钻心疼痛的左腿,徐缘颤着眼睫,半阖下遮住麻木的眸心,在杂音中重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徐缘感受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她重新睁开眼、艰难侧头,看见坐在自己床边,背对着自己似乎在削水果的灰白色衬衣背影。 林…翠翠…… 徐缘吃力地含着这个名字,这人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她。 “缘缘,你醒了!” 第08章 “周姐,你刚才为什么要先给那个人道歉,还…还说要赔钱的事!” 林翠翠看了眼病房内床上,已经做完手术、左腿打石膏、双手额头都被纱布包扎的身影,噙着股从上救护车一直到现在,都闷在心里的怒气,言语间并不平和地质问周虞。 周虞蹙起眉,解释:“翠翠,徐缘把同学打进医院,我看了验伤报告,伤得很重,但幸亏没有危急生命,也没有残疾,他爸爸才不准备闹大,只说私下和解,所以我才干脆这样做。” 林翠翠微微睁大眼,“周姐,你怎么能这么默认就是缘缘先动手?你是她妈妈,为什么都不信任她!” 这句话让周虞有几分沉默,良久、她低笑一声,“翠翠,可是她从来没把我当妈妈过,就这些天我在家里,你有看到她喊过我一声妈妈吗?” “而且……”周虞本就疲倦的眉眼此刻更加黯淡,“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小学、初中,直到今天,至少已经有五次,我问过徐缘为什么要打同学,她只说那些人活该、该打,就应该教训他们,我继续问她为什么,她就说她看不惯他们。” “仅此而已,翠翠。” “因为看不惯同学,就觉得他们该被打,我教过她不允许对别人动粗,可是她不听,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烂摊子我收拾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就是不改!” 周虞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声音稍大了些,在私人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呼吸一口继续说: “我意识到,可能她就是这样的人,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她不去,我找心理医生来家里、她不看。我不敢相信,我怀胎半年多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这样品性败坏的性格,或许这就是天生的……她天生如此…没有谁能改变。” 第15章 周虞脸上带着苦笑,林翠翠却听失了神,她抓着周虞的手,“不…不是这样的,我觉得缘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才这么做,只……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 “理由就是她看那些人不痛快。”周虞直言道:“翠翠,我现在想,很抱歉让你在家里和徐缘待在一起,我怕她会伤害你,翠翠…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生活助理吧。” 这句话让林翠翠一窒,她看着周虞近乎哀求的柔软眼神,对视着、脑中竟然闪过与之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那双厌世的、看谁都像不耐烦的桀骜凤眼。 是徐缘。 林翠翠呆呆的看着周虞的脸,她缓缓垂头,看见左手背上已经消散几乎没有了的红痕,徐缘给的药膏很好用,只两天就没有痕迹也感受不到疼。 现在这双手被周虞紧紧握着,可林翠翠却恍惚想到徐缘…那孩子怕她受伤,急忙抓着她的手被门夹得是否严重。 这样的徐缘,怎么可能是周虞口中说的那个,天生品性败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林翠翠缓慢的上下扇动眼睫毛,在周虞期待的目光中说:“对不起周姐……” “缘缘伤得太严重了,左腿骨折,双手指骨也有些影响,如果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她…那她……” “没关系,会有人照顾她的,我会找新的看护安置她,而且这所医院是徐缘她爸爸开的,你绝对放心。”周虞忙道。 林翠翠还是摇头,“我亲手照顾她比较放心,毕竟她也是你女儿,等她好些了…我再看看吧……” 闻言、周虞只得点头叹息,“好,翠翠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都来找我。” …… 病床靠背被操控着微微抬起幅度,让徐缘得以半躺着,嘴边被喂来一根吸管,连接着是水杯,徐缘小口抿着,眼神却瞥向门口,似乎在寻找什么身影。 刚才醒来时,她明明听见周虞的声音了… 林翠翠没注意到这点,她给徐缘喂完水,就转身将切好的苹果拿来,用牙签扎着,放在徐缘嘴边,“要不要吃点水果?买的又红又大的苹果,刚削好,肯定很好吃。” 徐缘扭头,闷闷道:“太硬了,我不吃。” 林翠翠收手,无奈一笑,自己将这块苹果吃掉,心想哪怕是住院的缘缘,也还是依旧那么挑剔啊。 “那吃点橘柑?”林翠翠在一袋水果里翻找了一下,看到橙黄的橘子,拿出来一边问一边剥。 这回徐缘没吭声了,林翠翠了然,她细心的将果肉上的白瓤全剥干净,喂到徐缘嘴边,她默默张嘴咀嚼,丰盈酸甜的汁水充斥苦涩的口腔,徐缘咽下,觉得人清新了许多。 徐缘嗫嚅了下起皮干燥的嘴唇,欲言又止。 林翠翠轻声细语说:“周姐刚才来了,叫我好好照顾你,只不过她那边有个电影要拍,太忙了,就又走了。” 徐缘垂下眸,骗人,林翠翠真是一个大骗子,周虞什么时候要拍电影了,周虞根本就是不想看见她。 重新别过头,徐缘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林翠翠见此,又帮她将病床幅度调整了下,掖了掖她肩旁的被角,坐在一边放轻了呼吸,不打扰她。 可这时门却被敲了三声,林翠翠被吓得一惊,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她刚一打开准备说缘缘已经睡下,就看见眼前穿着收腰西装、一派精英白领形象的女人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入病房内,林翠翠根本都来不及拦下。 “徐小姐。” 女人的嗓音清淡流淌,徐缘看向这人,叫了一声陈特助。 林翠翠关上门,听见这、才意识到两人应该认识。 陈特助打量了下徐缘,“徐小姐这次比之前都严重些,徐总正在东北的分公司视察,可能无法及时赶回来,他叮嘱我好好照料你,还是老样子吗?” 徐缘点头。 林翠翠没忍住打断她们,“这位…这位陈特助,我是照顾缘缘的人,你们说的老样子是什么?” 陈特助看了眼徐缘,见她神色淡淡,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于是看向林翠翠,“按照徐小姐的要求,送来一日三餐,其余的一概不管。” 林翠翠瞪大了圆眼,“这怎么行!” 陈特助没说话,徐缘反倒说:“这怎么不行。” “缘缘!……”林翠翠急促地叫了声,心知徐缘一定不会让自己照顾的,于是不顾陈特助皱起的眉,把陈特助拉到病房门外的走廊。 徐缘看见她关上房门,似乎不想让自己听见,哼声、了无生趣地闭眼。 无论这大妈说什么,陈特助也是以她的话为准。 不知道两人在外谈了些什么,片刻后,林翠翠推门而入,陈特助则已经离开。 刚一进门,林翠翠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又瞬间吊起来,只见原本应该安详躺在床上的徐缘,竟然坐了起来,艰难用小臂抱着左腿,朝床下挪去,她的双手都被纱布包着,怎么都不方便,此刻重心不稳,身体一阵晃动,差点朝地上倒去。 林翠翠一个箭步飞到床边,急忙扶住徐缘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愠怒道:“缘缘你想做什么!” 林翠翠这么好脾气的人,徐缘之前那么对她,都没见过她生气,没想到因为这个,双眉都倒竖起,反倒把徐缘给吓愣住,讷讷道:“我…我想去厕所。” “想去厕所就叫我,我推你进去。” 第16章 林翠翠语气凝重地说,“以后这种事不要怕麻烦,尽管找我,我都帮你。” 徐缘挣扎着想推开她,十分抗拒地蹙眉,“不需要,我自己能行,不需要你帮忙。” “缘缘,你的左腿骨折了,都走不了路,你怎么能行,更何况你这次比之前的受伤都严重,不比以前那时候,现在的你一定要有个人看护才行。” 这一点上,林翠翠绝不有任何让步,态度坚决,不容徐缘有任何反驳。 徐缘的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半响才闷声道:“行…” 终于得到徐缘同意,林翠翠这才笑了出来,她让徐缘坐在床边,叮嘱:“乖乖坐着不要乱动喔,我去找一下轮椅。” “知道了。”徐缘不耐烦地回答,老阿姨还真当她是八岁小孩儿啊… 林翠翠在这宽大亮敞的病房角落,找到收纳好的新轮椅,想必是给病人用的,她展开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徐缘的胳膊,转移到轮椅上,又拿起挂在床头的点滴水,看了看徐缘手臂针头的地方没有跑针,才放下心来将她推进洗手间。 豪华vip病房里一切都应有尽有,浴室和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面积也很大,林翠翠将点滴挂好,揽着徐缘的后背。 徐缘单腿虚弱的站起来,她正准备接下来动作时,徐缘扭头看她,“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林翠翠吃惊,“你还没脱裤子呀。” “裤子我自己会脱!” 徐缘因刚苏醒而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微微有些泛红, “你两只手都包了纱布,怎么脱。”林翠翠固执倔强道:“我帮你把裤子脱了,然后扶你坐上马桶。” “闭嘴!”徐缘狠狠瞪着林翠翠,“你不许脱我裤子!” “我非要脱你裤子!”林翠翠也瞪着她,不逞多让。 林翠翠算是发现了,一旦纵容徐缘,她就会不管自己的身体,破破烂烂活下去,所以林翠翠一反常态,至少在住院期间,她一定要严格管着徐缘才行。 徐缘给气笑了,可不等她说话,林翠翠竟然擅作主张的伸手摸到她病服的裤腰,徐缘大惊失色的想要阻止,可没想到下一秒,宽松的裤子就给林翠翠一把给拽下来,露出白润有力的大腿。 “林!翠!翠!”徐缘涨红着脸大叫。 第09章 林翠翠迟钝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恍然大悟,接着安慰道:“没关系的缘缘,我们都是女性。” 可徐缘只黑着脸盯她,林翠翠讪笑地挠挠侧脸,微黑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侧过头,小声道:“还有内裤,我也帮你一起脱了吧…” 徐缘不可置信得胸膛起伏,似乎气极了,但不等她说话,林翠翠就眼疾手快的抬手,捏着两侧胯,将徐缘的内裤也脱下,扶着她的腰按坐在马桶上,林翠翠迅速转过身,“好了缘缘,你上厕所吧,弄完叫我。” “……” “出、去!”徐缘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 也就仗着徐缘现在腿打石膏、手裹纱布,林翠翠能“嚣张”片刻,听到这话她又理直气壮道:“这里隔音太好,我怕你摔倒了我都没听见,我背对着你,不会偷看的,快点喔!” 草… 徐缘低骂一声,耳朵尖尖通红,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翠翠的背影,强迫着自己的腰腹放松下来,憋急了的腹部松懈、很快寂静的空间里就响起细碎的水流滴答声。 徐缘在心里破口大骂,面上难堪极了,这种心情下就排泄都不连贯,过了许久才总算将膀胱的液体排空,刹那间舒服得她想长叹一声,但意识到面前还有一个人,又立刻憋住。 林翠翠背对着她,假装听不见这声响,心中也有些悔意,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缘缘现在才是十六岁正值青春期的女孩,这样没隐私的行为会不会让她的自尊心受挫… 耳朵微动,听见徐缘似乎想要起身的动静,林翠翠也顾不得什么,又扭头,展臂抽了几张纸巾叠好放在手中,“我帮你擦一下。” 徐缘垂死挣扎了一下,“不行…” 可却被林翠翠按着侧腰,伸手探去撚着纸巾擦了圈,扔进马桶里。 已经麻木的徐缘面无表情,如果忽略耳垂已经殷红到滴血的薄薄皮肉,谁也看不出她的心情。 林翠翠偷瞄了一眼徐缘的脸,见这小祖宗没有生气,心口也松了些,免得她反应过来暴怒,急忙给她穿好裤子扶上轮椅,放下马桶盖冲水,自己又洗了把手,推着轮椅出洗手间,来到床边。 林翠翠的嗓音带着了些笑,“从前你出生,哪里我没看过,我还抱着你换过纸尿布呢。” 钻进病床被子里的徐缘头一歪,抬手捂在耳边。 不听,就是不听。 见此,林翠翠也不恼,脸上反倒流露出笑意,弯眸的眼纹里,也噙着宠溺温柔,她轻声:“睡吧缘缘,睡醒了咱们就吃饭。” 谁要吃你做的饭了,大、妈! 徐缘在心里哼声嘀咕。 …… 等徐缘再次醒来,差不多是下午六七点,病房内的桌上多了几束花,她的视线平淡扫过,门在此时赫然被推开,来者提着一篮水果,看到醒来的徐缘一脸惊喜,“徐缘,你醒啦!” 徐缘:“?” 苏奕放下果篮,一溜烟跑到病床边叽叽喳喳,“刚才班长和樊一欣来看你了,喏、那两束花就是她们送的,还有我的呢,希望你能早点康复,刚才我下楼顺带买水果了,班长她们也快来了。” 第17章 话音刚落,林翠翠就和圆眼镜班长及大高个马尾女生走进病房,她们齐齐将视线集中在病床上的徐缘,梁言高兴的弯起眉:“徐缘同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梁一欣也跟着急急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听说你那个事了,王宇真不是个好东西,平时嘴上花花招惹别人就算了,竟然还招惹到你身上,他被打真是活该!” 林翠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关上病房门,将空间留给她们这群女孩儿。 原本她还担心缘缘性格强势,会交不到朋友,现在她却已经不担心,能看望缘缘的、都是些好孩子。 徐缘挨个看她们三个,她们脸上的情绪不似作伪,徐缘问:“我昏迷了多久?” 苏奕愣了下,“一天呀,昨天你进医院的,你明明是腿骨折,不会脑袋也摔坏了吧。” 说罢,她瞧见徐缘额头上裹的纱布,担忧道:“完了,徐缘真的傻了。” 徐缘翘起唇,露出一个阴*测测的微笑,“我是说,我们几个很熟吗?我记得一天前我们才刚认识吧,还有…班长和樊一欣,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我们可是朋友呀!”苏奕瞪大了眼,“朋友住院了,当然要来看望啊,你说得话可真奇怪。” 樊一欣不知道说什么,就跟着使劲点头使劲点头,梁言则推了推眼镜说:“嗯…不只是我们来了,我刚才在楼下还看到一个人,也是来看你的,但不敢上来,托我帮忙把花带来送你,说是祝你早日康复。” 她将手里另外拿着的一束康乃馨放在床头桌边,樊一欣困惑问:“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徐缘:“谁?” 梁言犹豫了下,“是隔壁班的康尹。”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 樊一欣倒是想起来,“就是那个,篮球队的主力,听说是长得很帅的大帅哥。” 苏奕又是一脸八卦,“徐缘,大帅哥诶,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人家似乎挺喜欢你的,还不好意思上楼给你送花,说不定花里还有纸条呢。” 她探头去看,竟然还真在康乃馨里翻出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祝安好。 “哦豁!” 三人凑在一起看,均发出这声音。 徐缘面无表情,“神经,扔掉,我不认识他。” “多可惜。”苏奕惋惜摇头,重新给塞进花里。 苏奕和梁一欣窃窃私语,真不懂她怎么刚转校,就和班里同学混得这么熟,梁言则从书包里拿出各科的笔记,放在桌上。 “徐缘,老师说虽然你住院了,但还是要学习,让我特地把每天的笔记和课后练习作业都给你,不能落下进程。” 徐缘伸出两只手,给她看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掀起眼皮、下三白的瞳仁盯着她,“你看我怎么写?” “哈哈。”梁言尴尬地讪笑两声,“那…那不是还有林阿姨嘛,可以让她帮忙写,你就看题目动动嘴皮子好了。” 最终这作业还是留下了。 她们也只坐了一会儿,就要去晚自习,挨个离开病房。 病房内一瞬间空旷幽静起来,徐缘刚才还嫌她们吵闹烦躁,现在心头却陡然升腾起几分不自在来。 幸亏这时林翠翠推门而入,打破了徐缘心中这缕莫名的情绪。 “缘缘你看,今晚喝玉米排骨汤,我还做了牛肉青菜粥呢。” 她笑眯眯地拎着手里的保温盒走进来。 徐缘垂眸,“我不吃这些东西。” “不行的。”林翠翠把食盒摆好,又去拿小桌板,“骨折后喝点骨头汤能滋补,你现在又刚苏醒六个小时不到,喝点粥对肠胃没有负担,而且我煲了一下午,牛肉都软烂了,很好吃的。” 林翠翠已经支起小桌板在床上,舀着一勺散发着滚烫热气的薄粥,碗内白米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切得极碎的青菜,和丝状牛肉,粥面撒上几颗葱花,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她吹了吹勺内的粥,喂到徐缘嘴边。 “我不……” “乖啦。”林翠翠轻声说:“吃一点才能康复得更快,要是在那个小子前去学校,说不定你还能再揍他一顿呢。” 徐缘愣住,脑中霎时浮现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林翠翠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全然相信自己才是无辜的。 徐缘微垂下头,眼睫半阖,遮住眸内汹涌而出的情感,就在林翠翠以为她要像之前那样僵持不吃饭时,她张嘴,轻轻含住勺子,粉色三角的舌尖舔过,将粥咽入嘴中。 徐缘嚼着,她顿了顿。 “……勉强还行。” 林翠翠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不说话刺激徐缘,默默的一勺勺喂她。 这孩子看上去是真的饿了,林翠翠伸勺,徐缘张嘴就吃,喂几勺吃几勺,很快就把粥喝完,休息了会儿,又喝了几口汤。 病房内有空调,很凉爽,但徐缘还是吃出了额头的汗,原本苍白似乎有些气血不足的脸颊,开始渐渐泛起红润,嘴唇也没那么干枯,林翠翠看她这样,眯眼笑得格外开心。 吃完饭,林翠翠收拾好碗筷,看到桌上梁言放着的课本笔记和课后练习作业,眼睛微亮,“缘缘,你今晚要写作业吗?” “不写。”徐缘想都不想说,“我是病患,写不好。” “那你可以看题目,我帮你写呀!”林翠翠有些蠢蠢欲动,手指小心地翻着笔记本,看到里面的数学公式,或是英语语法,她的眼神里满是憧憬向往,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胆怯。 第18章 原本想拒绝的徐缘,掀起薄薄眼皮、眼眸里倒映出林翠翠这副模样,她将拒绝的话咽下,沉默半响,“行吧,你过来。” 七门课的笔记,徐缘就瞥了一眼,这才上了两天课,老师能讲些什么,只不过二中里她们这个班是最好的班级,老师都默认学生基本预习完,直接就开始大量的练习作业。 反正徐缘也不会,林翠翠对照课本看着笔记,也看不懂,她问徐缘,徐缘也说不知道。 渐渐的,竟然变成林翠翠在灯光下皱着眉,嘴里嘟囔着挨个字挨个字研读,拿着笔在草稿本上画,而徐缘撑着下巴,看林翠翠用功。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林翠翠,或许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翠翠。 一张端正噙着温和笑容的圆脸,不化妆而显得面容有些自然健康的微黑,但比之前又好像白了些,不丑但也称不上一眼美女,不像徐缘那样锋利的眉眼,反而带着徐徐如风的低调气息。 此刻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在桌前,低头认真研读的模样,野生浓密的眉毛似乎遇到天大的难题,紧锁皱着,倒比她平时固执地辩驳,看上去要顺眼很多。 眼皮在打架,徐缘撑不住地睡着了,在昏睡前,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林翠翠比她更适合学习,看这用功的样子。 从课本欣喜得到答案的林翠翠刚想和徐缘分享,一抬头就看见她沉睡的模样,眸光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手调暗了屋内的灯,给徐缘按好被子,自己则坐在桌前继续读笔记。 窗外的月色隐隐洒进屋中,房间内微亮的小灯,照亮林翠翠专注的眉眼,而床上的病患睡得安稳香甜。 等徐缘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半亮,她感受到原本出了汗有些油腻的身上,变得十分清爽,就知道是林翠翠给她擦了身子。 她扭头,看见林翠翠双臂趴在桌上,弯着腰背,侧躺着面对徐缘方向的脸上,含着明显的疲倦。 这样睡……是会感冒的。 徐缘半坐起来,看到林翠翠这副模样,咬了咬唇,床边就是她的轮椅,她强撑着用掌心按着床面,单脚发力,坐在轮椅上,费力推着轮椅来到林翠翠旁边。 手背的伤口不算特别严重,但一用力就极痛,可现在徐缘忍着痛站起来,手臂肌肉微微跳动,将林翠翠小心翼翼地抱上床,打着石膏的左腿不得力,她差点摔倒,幸亏扶着床边的栏杆,才得以幸免惨案发生。 而林翠翠从徐缘住院后眼睛就没闭上,恐怕是累坏了,这么大动静都没醒来,徐缘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扯着被子给她盖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因为疼痛、而再次出了满身冷汗。 第10章 日上三竿,林翠翠猛然从梦里惊醒,她眯着眼抬头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本应该在病床上休息的徐缘却不知所踪,顿时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慌张地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在诺大雪白的病房里四处寻找。 最后一推浴室门,看见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赤.裸上身擦身体的徐缘时,林翠翠心中吊起的大石才终于落下来,她长舒一口气。 徐缘侧首,半长的发尾翘在后颈,露出修长劲瘦的脖颈,狭长凤眼静静看着门口的林翠翠,纤细但不乏力量感的肩背暴露在空气中,在浴室的灯光中显出略带青涩的美好曲线。 “醒了?” 徐缘对林翠翠突如其来的闯入没有生气,反倒淡淡道。 “嗯…”林翠翠讷讷。 “帮我擦一擦后背,刚才出汗了,很不舒服。” 徐缘自然而然的使唤林翠翠,她怔了两秒,欣喜地凑过去,将搭在轮椅把手的毛巾拿在手中,又用热水打湿、拧干,给徐缘擦着身子。 她絮叨:“以后呢,有事就喊我起来,有时候我睡过头了,你也不要憋着,直接把我叫醒就行。” 之前觉得无比烦躁的话,现在听来却已经没当初那般厌烦。 徐缘心里想着,为什么呢? 可能是这个老阿姨相信她? 就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她就这么快软下心来了吗。 徐缘自嘲地笑了笑。 她配合动作的抬起胳膊,林翠翠蹲在她身前,半伸手环抱着她,这样的姿态挨得极近,远远超过徐缘的安全距离,她也因此而嗅到林翠翠衣领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洗衣粉气味。 她不喜欢这种刺鼻的气味,但偏偏现在看林翠翠顺眼了,就连这气味,也跟着没那么让人讨厌。 徐缘开始好奇,好奇林翠翠究竟是为什么来做她家保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周虞的朋友? 擦完身子,医生前来查房,带着护士将她双手上因为刚才动作而崩裂重新被血染红的纱布换掉,又检查了下左腿是否肿胀,换了额头纱布,对林翠翠叮嘱了几句,再惯例安慰了下徐缘,就呼啦啦离开。 林翠翠自责自己怎么趴着睡着了,让徐缘这个病患把自己弄上床,而自己竟然还睡得像头猪一样那么沉,一点都没醒。 徐缘倒是无所谓,“你要是感冒也生病了,那谁来照顾我,我醒来后可什么都没吃,我的午饭呢。” 林翠翠大惊,抓着盘起来、有些散乱的头发,“缘缘我马上回去做饭!很快的啊!” 她有迅速写了张纸条,里面是她的电话号码,递给徐缘。 “缘缘,有事就打我电话,我一定会立刻赶来,哦对了!一个小时后饭就会好啦,你就玩玩手机,时间就很快过去了喔。” 第19章 “知道了。”徐缘懒洋洋的拉长音调,“老阿姨快去吧,我都要饿死了。” 林翠翠嗖的一下出门,徐缘嘴角的笑容在她离开后缓缓落下,她不熟练地用手掌拿起手机,看见徐冠信给她发来的消息。 徐冠信:【小缘,醒来后给我打电话,我很担心你。】 徐缘吁了口气,电话拨打过去。 在三秒钟后接起,是陈特助冷静的嗓音:“徐小姐,徐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徐缘冷笑。 陈特助顿了顿,“可以,我现在就转交给徐总。” 一阵窸窣脚步声、敲门声后,手机转交到徐冠信手上,又过了片刻,徐冠信温和的声音响起。 “小缘,睡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听陈特助说你的腿骨折了,需要我让陈特助去专门照顾你吗?” “不需要她,我已经有照顾的人了。”徐缘抿了抿唇,“是妈妈请的保姆。” “哦。”徐冠信似乎愣了两秒,又说:“你柳阿姨也听说你住院的事了,说要带小熙去看看你。” “我要静养,恐怕不方便见她们。”徐缘停了片刻,“等我出院后,我去看看她们。对了爸…学校的事……” 徐冠信忙说:“小缘你放心,学校的事我已经和校长打过招呼了,那个家长我也派陈特助去交涉了,你妈妈给他赔了十万,我又额外补了些,他们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不是。” 徐缘的声线变得冷下来,“旭升在隔壁市新建的私人医院工程招标里,王宇父母的公司也在参选,他们资金周转不灵,你们给的钱刚好够他们撑几天,我要让他们彻底倒台。” 徐冠信有些惊讶,“哦?还有这种事,小缘你想赶尽杀绝吗。” “是。”徐缘遮下眸中的狠戾,“我要让王宇为他的嘴付出代价。” “哈哈哈哈。”徐冠信大笑两声,语气里尽是满意,“好,我帮你去做,不错,把我女儿腿都给打骨折,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徐缘没有听这句话,她淡道:“我先挂了,等你好消息,爸。” 手机挂断。 徐缘阖起眼躺靠在床上,被子上还散浮着林翠翠衣服上的气味,额头、双手、左腿,都止不住的疼。 王宇比现在的她还惨得多,脸被打破相,门牙被打掉了一颗,肋骨多处骨折,肩膀脱臼,手指也差点被折断,徐缘是在往死里打他。 一个死胖子,在学校到处招惹是非,嚼舌根,散布各种恶心黄谣,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嘲笑周虞是靠身体上位的艳星,以前年纪小长得好看被徐冠信看上给娶回家,玩完后就甩掉,不知道是多少二手货。 这句话一出来,徐缘就怒目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拳拳到肉,砸得她双手都破出血肉,后来是王宇拼命挣扎,别人又拦着她,才导致腿不小心骨折,额头被摔破,不然的话徐缘现在还活蹦乱跳。 所以…不管王宇最后出院与否,徐缘都要让他生不如死,家徒四壁,一辈子只能做灰溜溜夹着尾巴的野狗。 徐缘绝不允许,这些该死的东西,敢在背后说她妈妈坏话,就像小时候那些人一样,只要她听见,她就一定要给他们狠狠的教训,一直到谁也不敢说为止。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林翠翠就带着午饭过来。 其实徐缘吃不惯林翠翠做的菜,她的猫舌头不太习惯重油重盐的味道,也不喜欢太烫的食物,幸亏她现在是病患,林翠翠只做得十分清淡的口味,她才勉强能吃下去。 看着摆在小桌板上的菜,徐缘问:“大妈,你吃了没?” “没有。”林翠翠摇头,“等你吃完我就来吃。” “那就一起吃。”徐缘命令道,她微抬下巴,点着桌上的菜,“这么多我吃不完,你也坐在这一起吃。” 林翠翠想拒绝,但对上徐缘凶巴巴的眼神,只好同意,也拿着碗筷,坐在床边。 徐缘手不方便,所以还是林翠翠喂她,等过几天她就能自己吃了。 徐缘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那作业,你写完了吗?” “太难了,我不会写。”林翠翠不好意思地挠着侧脸,“我……我就是初中文凭,而且都好多年过去,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你朋友送来的笔记…我只看懂了一点点,其余的完全不明白。” 吃惊地看向她,徐缘皱眉,“是你爸妈不让你读的吗?” “我小时候家里穷,就耕着两亩地靠天吃饭,所以没钱供我读书。”林翠翠弯眉笑着说,“后来我十六岁就辍学来城里打工,运气好碰见你妈妈,她就留我在身边做保姆,那时候她正怀孕呢,一直到你生下来,大概三四岁,我才离开。” “没印象了。”徐缘紧锁眉心思索,片刻后摇头,“可能我太小了,完全不记得你。” “那你是为什么离开?”徐缘有些想不明白,看林翠翠这么怀念的模样,当初又为什么没有再继续留下来做保姆。 “因为…我爸妈看我年纪大了,就给我许了门亲事,男方给了几万块彩礼,就把我带回去结婚了。” 林翠翠轻描淡写,她抬起勺子给徐缘喂了口饭菜,“你别光说话,吃呀。” 急匆匆嚼着咽下,徐缘被她说的话挑动了情绪,面色难看,看上去有些生气,“那你愿不愿意回去?他们凭什么就为了几万块就把你给嫁了!” 第20章 林翠翠的杏圆眼里倒映出徐缘为她打抱不平的面容,柔和地笑了。 “那也没办法呀,那时候太穷了,家里要盖房子,我爸妈又偷生了个弟弟,罚款后就没钱了,只能这么做。” “根本就是掉钱眼里,卖女儿的混蛋!”徐缘骂了声,“你现在呢,怎么又突然决定来城里了。” 如果她没看错,半个月前林翠翠刚到她家的时候,穿得风尘仆仆,还有那蛇皮袋尿素袋,恐怕就是刚从乡下过来。 “那个男人晚上喝酒走夜路,掉河里淹死了,我不想再待在村里,就索性收拾了行李,坐大巴车到城里来。” 徐缘恍然大悟地点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林翠翠,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 回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对林翠翠的刁难,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林翠翠也只是一个来谋生计的可怜女人。 徐缘嗫嚅着嘴唇,又实在拉不下脸面说道歉的话,于是转移话题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准备读书吗?还是先攒钱?” 做住家保姆的工资不少,周虞给林翠翠开的工资价格肯定高,想必一两年后,林翠翠应该也能攒下不少钱,能去做一个新营生。 但徐缘不知道的是,林翠翠没有要周虞那么高的工资,她想要过段时间找周虞好好聊一聊,准备只将这作为落脚的地方,不会久待在这里继续麻烦周虞。 林翠翠还是很愧疚,自己当时被爸妈抓回去,没有在周虞离婚时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陪在她身边,之后长达十年也不敢联系她,没想到这次重逢,周虞对她还是像当初那般好。 “我……” 林翠翠斟酌的语气,“我想要参加成人高考,现在这社会上,就算去工厂干流水线,想要晋升,都要有点学历,更何况……我也想多读书,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 “我支持你。”徐缘语气坚定地鼓励她,“你现在才三十二吧,这么年轻,正是最有精力的好时间,乡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统统甩在脑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崭新的人生!” “崭新的人生…”林翠翠呢喃。 她看着徐缘脸上,从前从未露出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重复地点头,笑意盎然。 “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崭新的人生,我一定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第11章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徐缘左腿的石膏大概一个月后才拆下来,后来又慢慢进行康复训练,林翠翠一直在医院陪着她,每天家里医院两边跑,看徐缘乖乖老实地吃饭,林翠翠也乐得其中。 吃太好,导致徐缘下地康复的时候,身上竟然比住院前还胖了四五斤。 “大妈,你要是换工作,就去养殖场养猪,绰绰有余了。” 徐缘站在秤上一看,无语道。 “吃胖点好吃胖点好呀、身体棒。”林翠翠笑眯眯地说,“你原来啊就很瘦,现在才刚刚好呢。” 徐缘懒得搭理她,别奢望上年纪的大妈懂什么叫做运动型,她这样的身材才匀称,无论是耐力还是爆发力都好。 这俩人在医院这一个多月,时不时吵吵闹闹的拌嘴,徐缘竟然还愈发熟悉林翠翠在身边,那洗衣粉的味道她也已经习以为常,还有林翠翠总是穿的那几件灰扑扑的衬衣,都给硬生生给看顺眼。 到了十月份的夏末,天气渐渐转凉,徐缘才算是彻底出院,林翠翠在病房里收拾零碎的行李,她抱臂靠在门口,穿着黑色休闲长裤、纯白色t恤,和一件宽松短袖衬衫,简约但不简单,搭配这张眉眼深刻的俏脸,硬生生穿出一丝贵气出来。 “别收拾了,都是一群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去也得扔掉。” 见林翠翠连床头的纸巾都放在包里,徐缘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耳侧的头发。 “不能浪费嘛。”林翠翠嘀咕。 太丢脸了… 徐缘捂头,转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管她在里面怎么收拾。 之前徐缘的额头也被砸破了,现在已经基本痊愈,但仍然可以隐隐看见靠近发际线的鬓边,有淡淡的疤痕。 后续只要抹药膏,就基本能消除。 除此之外,她现在走路还是得慢慢走,走快了能看出来左腿有一些不利索,这个医生解释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每周要记得按摩几次。 百般无聊的等了一个钟头,林翠翠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出门,徐缘看她狼狈的模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伸出手帮她拿了一个包,“给我,都说了这些都是些杂物,你还带回去干嘛,自找苦吃!” 林翠翠憨笑,从徐缘手里又抢过去,“缘缘你可别看我比你矮,当初我可是单独耕三亩地的人,力气可比你大多了。” 不等徐缘反驳,林翠翠就走在前面,一溜烟走远,徐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跟了上去。 出院的时候,陈特助还特地过来探望了眼徐缘,她的目光扫过林翠翠,见徐缘给她照顾得气色很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徐小姐,你之前和徐总说的事,他已经在做了,估计这几天就会出结果,我会随时向你报告。” 徐缘下意识看向站在一边侧对着她们,不去听她们对话模样的林翠翠,低声说:“好,这些天我有空会去看柳阿姨的,钟熙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说话吗?” 徐钟熙是徐缘的妹妹,也就是徐冠信二后,和妻子生下的女儿,比徐缘小六岁,现在十一岁,正是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第21章 在徐缘印象里,徐钟熙是一个不爱说话,似乎有自闭症的小孩,在学校里比她还孤僻,一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从前徐钟熙还小的时候,徐缘偶尔带她玩玩,后来徐缘高中,就基本没怎么找过徐钟熙。 陈特助回答:“徐二小姐还是老样子,所以徐总希望你能过去陪陪她,以前她最听你的话了。” “嗯知道了,我会去的。” 徐缘听着有些烦,敷衍了一句,然后道:“不说了陈特助,有事发我信息就行,我回家了,让爸别以为我在医院死了。” 陈特助笑了两声,目送徐缘和林翠翠上了专车。 乘专车回到家,徐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慨,“果然还是家里舒服,医院的消毒水味我真是闻够了。” 林翠翠在忙忙碌碌摆放从医院病房里带回来的东西,徐缘看了一眼,喝水的瓷杯,用了一半的抽纸,没吃完的水果牛奶,甚至还有医院送的纪念餐盘、项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加起来恐怕最多也就才几百块钱,徐缘扭过头不想看,对老阿姨的这种“节俭”习惯觉得很不适应。 眼不见为净,徐缘不想管林翠翠这些不顺眼的小习惯,她忍住想制止的话,转身一声不吭地上楼回自己房内。 林翠翠神色莫名地抬头,看见正在上楼梯的徐缘,心想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思考无果,林翠翠将杂物收拾好,就决定来做午饭。 而徐缘出院后,也立刻得到班主任的慰问电话,老太先是温柔地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然后又不经意间提起下午上课的事,徐缘明白她的意思,干脆说: “老师,你就别给我兜圈子了,我下午去上课,王宇那个家伙出院了吗?” 老太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他要是还没出院,我去医院慰问他。”徐缘嘴角带着和善笑容。 “他还没,但估计就这几天了,你可别给我又整出幺蛾子。”老太声音里带着警告,“下午第一节课是我的,我一定要在你座位上看见你人啊,不然我就去你家把你揪到学校。” “知道了知道了。”徐缘敷衍两声,挂断电话。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徐缘闻着透过门缝的浓香下楼,她坐在餐桌边,而林翠翠恰好端着餐盘放在桌上,徐缘撑着下巴看,浓油赤酱的炒鳝丝,啤酒烧鸭,淋着酱油的烫娃娃菜,还有一道蚂蚁上树粉丝肉末。 看着香,闻着也喷香,唯独都不是徐缘爱吃想吃的。 徐缘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她不喜欢,甚至称得上讨厌这种重油重盐的菜,吃着喉咙发苦糊嗓子,在医院两个月的相处时间,林翠翠难道不知道她厌恶这些吗,为什么她还非得做? 下一刻,只见林翠翠端着两碗饭,一脸满足地一碗放在徐缘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她感慨:“在医院天天吃清淡,嘴里都没味儿,回来后总算可以吃点好的了,缘缘你也吃,这些都是下饭菜,我煮了不少饭,都够吃呢。” “啪!” 徐缘把筷子拍在桌上,面色难看,“要吃你吃,我不吃。” 徐缘转身就走,上午本来林翠翠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觉得有些难堪了,现在明明她已经给面子吃了林翠翠两个月的饭菜,对方竟然在她一出院就得寸进尺。 难不成林翠翠以为她态度软下来,就会默认她能继续这样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吗? 徐缘心里冷笑。 林翠翠愣了神,急忙放下碗筷,追问走出门的徐缘:“缘缘!那你中午吃什么啊?” “随便,反正我绝不吃你做的。”徐缘扭头盯着她,冷冷道,徒留呆愣在原地的林翠翠恍惚了神色,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再次惹徐缘生气。 为什么?难道是她做的饭菜不好吃吗?可是当时在医院,也不见徐缘这么抗拒啊。 林翠翠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静心烧制的菜肴,散发徐徐热香气,她重新端起碗筷。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在外面敷衍的解决了午餐,徐缘越想越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但下一秒她就愣住。 一样…一模一样,和上一任保姆的过程一模一样。 七八年了,徐缘还记得,自己想吃什么,被保姆以不健康为由推脱,说是为她好,然后做保姆爱吃的菜,当时的她和现在一样委屈,心里想着凭什么。 凭什么雇佣的保姆照顾她,却不顺从她的想法,凭什么她一说出来,周虞就会认为是她无理取闹,凭什么? 就是因为她有期待,她期待保姆能看见她,关心她,会贴心的不做她讨厌的菜,她才会有这样的情绪。 就像她对周虞一样… 后来她没有了期待,冷淡的处理她们,才发现,哦其实她一个人不需要别人的关心,照样也能活得好好的。她可以自己满足自己,不需要周虞看见她想要的,不需要保姆看见她喜爱的东西。 徐缘停下脚步。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对林翠翠有了这样的期待? 是在办公室,林翠翠义无反顾护着她、相信她的时候吗?还是在医院,林翠翠衣带不解地照料她?还是说,她听了林翠翠过往故事后? 她什么时候…这么快放下了防线,竟然开始对一个人,有了额外的期待。 徐缘脸色惨白,她握着拳,没有回家里拿笔记,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去了学校。 第22章 她需要冷静一下,重新思考对待林翠翠的态度。 徐缘重新返校,同桌苏奕自然特别兴奋,拉着她叽叽喳喳,前排樊一欣小声说:“苏奕,徐缘好像有点不高兴,你别老烦她。” “怎么啦,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咱们说不定还能帮你解决呢。” 苏奕把胳膊摆在桌上,下巴压着胳膊,从下往上观察徐缘的脸色。 徐缘平了平嘴角,努力控制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小事。” 她不愿意说,苏奕也不勉强,“好,你下次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就别憋在心里,越想越坏,还不如我们集思广益一下,或者不开心的事,咱们陪你一起骂!” 苏奕嚯嚯两声挥拳,笑嘻嘻的。 “嗯,谢谢。” 徐缘的心情好些了,她决定,还是尽量减少自己的期待感,还是按照以前那样冷淡对待林翠翠最好。 徐缘就像一只蜗牛,她已经不愿意再碰壁,一旦发现不妙,她就想赶紧缩回自己的壳里,竖起重重的高墙,拒绝所有人靠近。 下午的课上完,徐缘照常不上晚自习,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外面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又去壁球馆单独打了一会儿球,才回家。 推开门,她轻手轻脚地进屋,徐缘不想撞见林翠翠,所以只想悄悄进自己房里,再将房门锁上,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没想到今晚格外顺利,客厅没有林翠翠的人影,徐缘在心里奇怪了一下,往常林翠翠都会在客厅或者是厨房等着,她急忙摇了摇头,不要去想这个人。 走到二楼走廊,徐缘刚准备进自己房,就听见隔壁房间未关紧的门缝里,传来零碎的对话声,这声音让徐缘怔在原地。 是周虞。 周虞回来了?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留、靠近,站在门侧后方,耳朵竖起来听里面到底在谈什么。 “翠翠…我知道今天徐缘要出院了,所以才特地赶回来,她现在应该在上晚自习,你不用担心会被听到。” 只这一句,就让徐缘指尖僵住。 什么话要避着她说,还要让林翠翠不要“担心”? 徐缘的呼吸沉重了几分,她忍住推门质问的冲动,默默听着。 “周姐,我……” “翠翠,你不用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知道徐缘在医院有没有为难你,她性子上头就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在这里我要先向你道个歉。”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之前之所以护着她,我懂了,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你敞开些心扉,不至于刁难你,但现在她已经出院,回到家里,她就不像在医院那样依赖你,我真的怕她对你做出过分的事。而且…两个月你应该也想清楚了,还是跟在我身边做生活助理吧,免得她回到家,还对你恶言相对。” “可是……我走了,那…” “我会重新把之前的保姆叫回来,徐缘可能也和上一个保姆相处得更熟悉些,这样也好。” 徐缘浑身僵硬地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茫然地捂了捂耳朵,强烈的耳鸣声让她不知所措,左腿原本应该康复得差不多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细密的疼,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啃噬。 她左臂贴靠着墙,半个身子软下来,面上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一时间竟然有些狼狈地扭曲着面容。 所以…林翠翠其实是*故意摆出相信她的样子? 所以……林翠翠其实早就想走了,她根本不想留在这里是吧? 骗子,徐缘心说,林翠翠你真是个骗子,你装得真的很像。 想着,她又笑了出来,徐缘啊,你是周虞嘴里脾气恶劣的人,你这种人,哪里值得别人停留啊,又哪里有什么资格来幻想。 第12章 林翠翠和周虞谈了接近两个小时,见时间快到徐缘下晚自习的时候,周虞和林翠翠说了再见,她不准备留下来面对徐缘的冷脸,同时走之前,她还留了一张机票,是三天后前往上羊市的机票。 “翠翠,如果你想通了,就坐机票去上羊市,我在那里等你。” 林翠翠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机票,眸光幽幽,最后叹气。 周虞对徐缘的偏见太深,她不愿意再了解徐缘,觉得徐缘现在的性子是天生如此,她已经教不好也无法让徐缘改正,就连林翠翠多次为徐缘辩解的话,也听不进去,反倒觉得是林翠翠被误导。 林翠翠心想,她真的要去上羊市做周虞的助理吗? 这是她想要的吗?她不知道。 当初揣着一口气,一意孤行地从村里跑出来,在这十年间,对未来的规划,她思考了很多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会再次遇到周虞。 林翠翠是个要强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回老家,就再也没联系过周虞一样。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实况,周虞一定会把她带到城里远离乡村,可是她没有脸面,毫无愧疚心地接受周虞的好。 她还记得临江市郊区有很多电子加工车间,她可以去那里面找工作。她能吃苦、肯干、肯学,那个地方她去看过,包食宿,每个月工资也知道,长期小时工是20元/小时,未来可能更多,一个月满打满算,说不定她也能挣五六千,等她攒下一点积蓄,再去盘下一个小店做自己的营生。 这工作,比住家保姆又苦又累,工资也比不上三分之一,但林翠翠心里有数,她能在这里,完全是依赖周虞。 第23章 纠结了一夜,林翠翠还是将机票好好夹在桌上的初中课本里,不去看它。 在自己房里的徐缘躺在被子里,她静静地抱着自己,给手机联系方式里的一串号码发去信息。 徐缘:【今晚我不回家。】 这是林翠翠的号码,徐缘不喜欢存别人的名字,她记数字很快,几乎看几眼就记得一清二楚。 徐缘关机了手机,她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关了灯睡觉。 连续这几天,徐缘都躲着林翠翠,她的脾气是不好,她怕自己多看林翠翠几次,她就会忍不住红着眼眶质问林翠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如果不喜欢就离开,为什么要用谎言对待她。 徐缘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软弱,这样的眼泪止不住地想落下,她想着一个小小的保姆,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用心,不值得,多关注下你自己吧。 在不断的自我催眠里,徐缘好像真的对林翠翠无所谓了一样。 直到有一天早上。 她惯例出门,却看见隔壁房门大开,属于林翠翠的房间空荡无人,床单被套全部拆下,甚至连生活用品也没有、仿佛根本没有人住。 徐缘脸色僵住,她脚步急切冲到林翠翠房间门口,在里面转了一圈,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徐缘胸腔憋了口气,她急忙下楼,看见客厅里收拾的大小包蛇皮袋的林翠翠,似乎正拎着往外走,徐缘脚步站定,在楼梯处抱臂,自上而下看着林翠翠的动作。 她倏然冷冷哼笑了声。 “呵!” 林翠翠听见动静回头,她看见徐缘的一刹那有些慌神,但很快冷静下来。 “缘缘,我要走了。” “哦。”徐缘冷漠的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漂亮的脸上满是无所谓的模样。 林翠翠抿着唇垂下黑亮的眼睫毛,这几天她都找不到机会和徐缘好好聊一聊,这次竟然碰见了,她耐心解释:“缘缘,我来城里,是因为碰见周姐才来做保姆,但……” “你不用说了。” 徐缘急促打断她,狭长凤眸里只有隐含的讥讽,“你为什么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走了也好,我才自由自在,不用被你管着,你不知道这些天你在的时候,真的很烦,我什么都干不成,连回家都很烦躁,恨不得住在外面。” 她一长串说完,顿了秒。 “你走了,我才开心。” 林翠翠仰着头看徐缘,她的神情不似作伪,是真的对自己的厌烦,林翠翠嘴角噙着苦笑与落寞,她以为缘缘至少……至少没有像最开始那样讨厌她,原来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亏她还大言不惭的想改善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看…缘缘讨厌你,周虞也不愿意靠近缘缘,你又何必夹在她们中间做这个坏人呢? “我知道……缘缘,以后要注意身体,不…不要随便和别人打架进医院好吗。” 林翠翠是哽咽着嗓音留下最后一句,就毅然决然拎着包走出客厅。 徐缘呆呆地站在楼梯,客厅已经变得空落落,她的心也好像空落落,腿有些疼地坐下,徐缘把头埋在双臂中间。 林翠翠刚才是…… 要哭了吗? 垂头沉默了良久,徐缘打起电话,出声后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干枯紧疼,她咳嗽一声。 “老师,上午我要请个假,有事要做…行,我会补上请假条。” 挂了电话,徐缘又坐了会儿,扶着扶手踉跄站起来,左腿虽然好了,但偶尔还是会幻痛,痛起来仿佛骨头被碾碎、渣子在肉里翻滚横冲直撞,疼得徐缘冒冷汗。 跺了跺脚,徐缘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冰横机场。” 临江市最大的机场,也是她偶然看见林翠翠夹在课本里,那趟飞向上羊市的航班起飞的机场。 林翠翠还是决定去上羊市做周虞的助理吧,这样也好。 徐缘默默想着,如果周虞真的要拍电影复出,那林翠翠作为助理,也能挣到更多钱,比待在临江市做她的保姆被刁难要强上许多,重要的是,周虞在娱乐圈有资源,林翠翠能借助这些,获得更多。 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徐缘下车,她走进候机大厅,坐在能看见飞机起飞的大片透亮玻璃面前的座椅上,拿起手机看时间,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现在林翠翠应该已经在登机口等着了。 玻璃倒映出徐缘沉默的眼睑,锋利漂亮的五官此刻也略显憔悴,她歪着头靠在座椅,抱臂圈着自己,等待时间到来。 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瞬即逝,徐缘看见那趟临江航空的飞机起飞,她在心中默念。 骗子老阿姨,希望你此行顺利,能够真正如你所愿,展开新的人生。 与此同时,林翠翠被负责人带进还剩一个空位的工厂员工宿舍,同她说:“下午你就去开始流水线工作,衣服全都要换,你现在是每小时十九块钱,等多干个把月,就会涨工资,努力干。” 林翠翠扬起灿烂笑容,“谢谢张哥,我一定加油!” …… 下午去学校,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班上同学都昏昏欲睡,反观平常趴在桌上睡觉的徐缘,撑着下巴目视黑板,直勾勾盯着,害得英语老师时不时胆战心惊地和她对视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讲题有问题。 同桌苏奕也笑容格外甜蜜灿烂,小声哼着曲儿,低头做英语报纸,三两下就给看完,笔迹纷飞,徐缘凑上去瞅了一眼,正确率还挺高,不是徐缘想象中学渣的样子。 第24章 看她这副嘚瑟小样,徐缘嫌弃地扭过头,戳了戳前排樊一欣的后背,低声问:“苏奕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好像是谈恋爱了,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她嘀咕了几句。”樊一欣翘着椅子朝后靠了靠,微侧头嘴唇轻蠕。 徐缘想到第一次见到苏奕的时候,对方就问她能不能和她恋爱,顿时无语不吭声,默默地挪开视线。 苏奕笑嘻嘻地贴近讲悄悄话的两个人,“是的呀是的呀,感谢欣欣祝我成功喔!不过我现在还没和人家在一起呢,正在追求阶段!” 徐缘侧目看她,“人家是女同?” “绝对是!”苏奕斩钉截铁,“我的姬达告诉我,她绝对是和我一类人!” 状况之外的樊一欣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苏奕你喜欢女生?” “对啊,你不知道吗?”苏奕奇怪地看向她,“我这么明显,和你讨论明星都是女明星诶,而且你没发现我对女孩子,都很好吗!男的都滚远点!” 樊一欣傻眼,她急忙打住苏奕,“等等等等,这是可以光明正大说的吗?这个…这个不都是…私底下悄悄的吗,哪里有你这么坦白的啊!” “喜欢女生又不是什么罪孽,凭什么悄悄的。”苏奕翻了个白眼,“而且我想追求的女生,又不是学校的同学。” “咦?那是哪里的?”樊一欣也好奇地凑过来,两颗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八卦,看上去对这件事最无动于衷且冷漠的徐缘,也不知不觉侧着头,偷听她们的对话。 苏奕瞥了假装认真看黑板的徐缘,哼笑一声,“是校外的啦,就在离学校两条街的那条著名的美食街里,有一家新开的面馆,开面馆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有时候忙不过来,孙女就会来帮忙,就是她!” “她真的好厉害!一下子能记住七八个人点单,钱也不会算错,之前有个男的在她店里闹事,她也特别冷静地打电话报警,很快就给解决了。” 苏奕用非常崇拜的语气说,徐缘和樊一欣对视一眼,徐缘问:“那你准备怎么追?你知道人家多大吗?在哪里读书,家住在哪里,会不会只是来帮个忙,过几天就离开。” 闻言苏奕有些恼,“哪有这么快,循序渐进呀,我还没加人家联系方式呢。” “切。”徐缘樊一欣同时发出声音。 苏奕被她们弄得脸通红,她看着徐缘哼道:“徐缘同学!我看你成天都郁郁寡欢,今天上午还请假,刚才一来,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我告诉你,想要每天开开心心,有一个诀窍。” 徐缘才不想每天像苏奕这样傻呵呵地笑,但还是给了个面子,懒懒问:“你说。” “那就是———” “谈!恋!爱!” “神经。”徐缘白眼给她。 “哼,你之前住院不是那个篮球队里很帅的大帅哥给你送花了吗,这几天他又偷偷问樊一欣你身体怎么样了。”苏奕一脸揶揄,“怎样?要不要考虑看看?” 徐缘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 “没兴趣。” “你不是直女吗,大帅哥都没兴趣?”苏奕撑下巴盯她,忽然嘿嘿一笑,“我也觉得男的很讨厌,要不你试试和女孩子谈恋爱?” “没兴趣。” 徐缘嘴上说着,却心念一动,她问:“为什么你觉得谈恋爱能让人开心。” 苏奕摆出思考的模样。 “嗯……大概就是,和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吧。你想想,你可以把不会和朋友说的话和她说,会互相分享开心的日常,能互相倾述,一起吐槽不开心的事情,甚至是比和你血缘关系上的父母,还要更亲近、更信任。” “如果是这样,每一天都会很开心吧。” 徐缘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我知道了。” 谈恋爱真的会像苏奕说的那样,能开心一点……吗? 第13章 “周姐,很对不起,没有去上羊市。” 夜晚,林翠翠站在杂乱的窄小阳台,脚边是同宿舍室友摆放的各类拖把扫帚抹布、废弃箱,她缩着脚尖,不去触碰到满是脏泥与青苔的角落,手抬起来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徘徊许久还是收回,头顶是晾晒的衣服,夹子架上全是女人的内衣内裤,有些还是蕾丝边半透明,林翠翠瞥了一眼,急匆匆挪开眼,盯着栏杆起绣的痕迹。 “没事,我说过我会永远欢迎你的。”电话那头的周虞嗓音柔和,她笑道:“那翠翠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我现在…在一家小便利店坐班呢,现在是夜班,顾客不是很多,主要就是搬搬货摆整齐,然后把临期食品清理一下。” “哦这样,夜班是不是很累啊?” “不累的周姐,白天有很多时间可以休息。” 锈斑的痕迹密密麻麻,活像一群黑色蚂蚁攀爬,林翠翠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她没有告诉周虞自己的真实情况,因为她不想再让周虞为自己担心。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林翠翠笑容不变,她低头看着十分迟缓,只打了几分钟电话就变得生烫生烫的手机,无奈叹气。 周虞强硬给了她两个月的工资,现在在她卡上,也够她买个新手机了,但林翠翠想再攒攒钱,心里踏实些,因而就迟迟没有换新手机。 她的手机壁纸,是她在路边拍的一朵小黄花,很可爱,脆生生的,每次林翠翠打开手机,看见自己的壁纸时,都会会心一笑。 第25章 手机的通讯软件里,没有新的消息,林翠翠似乎在等谁似地漫无目的刷了刷,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翠妹儿,快去吃饭嘞,迟了连红烧肉都吃不到了嗷!” 这是林翠翠刚来就认识的一位非常豪爽的东北大姐,林翠翠见手机页面仍然没有消息传来,回头匆匆应了一声,放下手机,跟在大姐身后,一起去工厂食堂。 …… 晚上和苏奕一起骑单车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买了一辆,说是锻炼身体,一路上都拉着徐缘叽叽喳喳,话真的很多,听得徐缘耳根子都不清净,真是不厌其烦。 徐缘老样子把单车停在车库外的屋檐下,转身开门进屋,她的目光下意识朝厨房看去,从前她回家的时候,林翠翠会卡这点给她热菜,虽然她从来不吃,但都已经习惯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此刻却空无一人,屋内静悄悄像是拍鬼片,除了徐缘,只剩下孤魂野鬼待在她身边。 徐缘盯着厨房怔神几秒,失笑地摇头。 拜托徐缘,大妈都走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真没意思。 徐缘在心里自己回答,她笑完后脸色就淡下来,她朝楼梯走去,到了走廊二楼,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人。 “徐小姐。” 这人正是之前在这里干了六七年的林嫂,和林翠翠一样,都姓林。她慈祥地笑了笑,“周小姐又让我回来照顾你,现在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吗?” 老样子就是,你不管我,我不管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沾谁。 徐缘垂下眼睫,“是,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她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独自就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从林嫂身边擦肩而过,徐缘准备推开门进房,脚步却一顿,目光陡然看见隔壁房间里摆放了些东西,徐缘侧身问:“你住在这个房间了?” “是……”林嫂还想说什么,却被徐缘不容拒绝道:“去你从前的房间吧,这里留着,我有事要用。” 林嫂惊诧地盯着徐缘,半响才说:“好。” 关上自己的房门,徐缘从背包里拿出笔记和课后练习放在桌上,坐着看了会儿,又给放进包里,转着座椅对向左侧书架,抬手从里面挑了本书拿出来看。 两个月在医院没上课,虽然梁言隔段时间会带笔记过来,但奈何徐缘不想学,只有偶尔林翠翠看笔记实在看不懂问她,她勉强说说自己知道的内容,然后看林翠翠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好笑。 林翠翠要是参加成人高考,她光是复习初中的内容都要好久,还要自学高中内容,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能力高考。 不过…如果是林翠翠,她会成功的吧。医院的两个月里,她第一次看到对学习这么如饥似渴的人,林翠翠在除了做饭、打扫卫生、盯着她康复外,就是埋头看着初中数学课本学。 当时徐缘看她自己一个人使劲地用笨办法学,还很无奈地教她怎么在网上找视频,看一些老师录的课程,还让她小心别被卖课的人骗了,只不过林翠翠的手机太老久了,稍微看半节课的时间,就发烫,电量也疯狂往下掉。 周虞应该不至于小气到克扣林翠翠工资吧,这三个月工资足够林翠翠换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到时候她看网课,就不用看一节课,就必须充电休息,这样对她来说,效率又高上不少。 徐缘半抬起腿,靠着座椅,把书摊开放在脸上,亮白色灯光照到她眉眼里隐隐约约的温柔,难以想象这是她会露出的神色。 想着想着,徐缘脸上浮现恼怒情绪,她怎么又想到林翠翠了!这个大妈怎么走了还这么烦人啊! 她放下书,走到浴室的洗手台里,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浓密墨眉滴落的水珠顺着深邃眉骨来到扑扇的眼睫,眼睛是干涩的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警告——— 徐缘,别去想一个已经走的人。 林翠翠走了,好像对徐缘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她照常上学放学,照常去壁球馆,照常自己做饭,照常用那一款洗衣液,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但只有徐缘知道,当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看见隔壁敞开门的空房时,会想到摆在里面的,那灰扑扑的蛇皮袋,会想到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尿素袋,会想到那个从乡下来,脸上带着忐忑笑容的大妈。 短短三个月,好像给徐缘的记忆里留下了无比深刻的痕迹。 她开始想要找一些别的事做,来躲开这种如附骨之疽的烦躁情绪。 想到自己在医院时对徐冠信说的话,和出院时陈特助提醒的言语,徐缘拿了一个放假的周六,去徐冠信家里坐了坐。 徐冠信又在外面出差,柳阿姨和徐钟熙在家,徐缘敲门的时候,正是徐钟熙练习拉小提琴的时间,柳阿姨热情地将徐缘迎进屋。 “小缘,我刚准备了点水果,快来吃。” 柳熙今年三十二岁,和林翠翠一样大,徐缘看见她时就又想到林翠翠,柳熙嫁进徐家后就做豪门富太太,每天基本上就是和小姐妹喝茶沙龙做造型逛街,整个人时髦显年轻,气质温婉。 但林翠翠就和她截然不同,刚见时肌肤微黑,有干农活的健康朴实感,头发也是板板正正盘着,梳得整整齐齐,成天穿着灰黑耐脏的衣裳,是两个极端的人。 徐缘一恍神,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林翠翠甩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侧耳听见徐钟熙在楼上断断续续拉小提琴的声音。 第26章 柳熙笑说:“前几天是市里青少年小提琴比赛,她和别人并列第一名,回来后还有些不高兴,诺、现在正在加练呢,练了两个小时,差不多快结束了。” 徐缘点头,她起身对柳熙说:“我上去看看她,水果我也带上去给她吧。” 她看出来这盘刚切的果切是准备端给徐钟熙的,不待柳熙也跟着站起、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小提琴声乍停,徐缘推开门看见一张绷着小脸摆出严肃模样,冷冰冰的小女孩,她模样和徐缘有几分类似,但眉眼更像徐冠信,徐缘也不伪装什么,直接把果盘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她专属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好久不见,徐钟熙。” “好久不见,徐缘。” 徐钟熙放下小提琴,搬了把凳子坐在徐缘面前,也学她这么打招呼。 徐缘笑了,徐钟熙的脸颊微动,也跟着挤出一丝笑意、像是鹦鹉学舌一样,徐缘说:“你别学我,很恶心知道吗。” “哦。”徐钟熙变脸一样又面无表情。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徐缘觉得无聊,“我答应徐冠信说来看看你,所以就来了,你没什么问题,我就走了。” 她起身,徐钟熙睁着大眼睛看她,突然说: “有问题。” “上周的比赛,我不是第一,我是第二名,差了0.5分,是他花钱让我做第一。” “我讨厌这样。” 徐缘站着,低头睨着这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耸肩,“那你努力练,做第一不就好了。” “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做第一。”徐钟熙皱着眉,重复一句,“我不是第一。” “那又怎样。”徐缘抬手粗暴地摸了摸徐钟熙的脑袋,看她满脸不悦地挣扎躲过去后,嘴角勾起笑容,“先上车后补票,你迟早是第一,还是说你怕别人议论你?简单,拿实力证明不就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个月后的省比赛,我要拿第一。” 徐钟熙眼睛一亮,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兴奋,“那我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是是是。”徐缘敷衍道,“你从小就厉害,什么都是第一,区区小提琴比赛,肯定没问题。” 徐钟熙就是徐缘的对照组,在徐缘逃课打架赔钱的时候,徐钟熙就是品学兼优,从小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也难怪徐冠信会偏心徐钟熙,任谁看到她们两个,都会希望徐钟熙是自己女儿。 但徐缘一点也不嫉妒,或是有其他情绪,因为她知道徐钟熙就是个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工具人,她问徐钟熙你喜欢什么,徐钟熙说我喜欢成为最好。 成为最好?那只是别人眼里最好的孩子,徐缘不屑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所以有时候她瞧不起徐钟熙,但又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又知道些什么,长大就好了。 “我走了。” 徐缘又摸了摸徐钟熙的脑袋。 “今年吃团年饭,记得给我发红包。”徐钟熙拉住徐缘的袖子。 “你就惦记我卡里的几块钱。”徐缘骂了她一句,“再说!” “哦,那再见。” “是再也不见。” 徐缘下楼离开的时候,柳熙还留了一下,但被徐缘拒绝,拎着包骑单车去壁球馆了,这次她有了个同伴,是苏奕。 …… 徐缘看着清闲,但毕竟是高二学生,每天都得准时去学校上课,不然班主任老太又得打电话来催促。 这天下课时,徐缘才悠悠转醒,同桌苏奕和樊一欣一起去厕所了,她周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有个女生从后门口走过来,她面色犹豫地对徐缘说:“那个…门外有人……说要找你。” “找我?”徐缘皱眉,下意识想到是不是王宇那小子不服气又来了,掐指一算这几天他也该出院了,好这混蛋,又来找打。 徐缘冷淡点头,狭长凤眼里充斥着一股狠戾阴郁,刚准备起身,女生身后走来一名扎着马尾,长相十分甜美精致的女生,她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笑眯眯说:“谢谢你啦。” “不…不用谢。”女生的脸红了红。 说要找徐缘的女孩子,穿着最简单的校服、也遮盖不住漂亮,她不客气地坐在苏奕的座位上,对徐缘伸手,弯眉笑道:“你好呀徐缘,我叫李雯遥。” 见似乎不是王宇那一群人,徐缘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依旧称得上爱搭不理,她没有理会李雯遥的手,而是言简意赅,“有事?” 李雯遥并不尴尬地收回手,她脸上笑意不变,似乎并不会因为徐缘的冷漠而后退。 “我是想向你道歉的,徐缘。” “其实之前就想找你了,但因为你住院就没有机会,现在也是终于抓到你。”李雯遥笑了笑,“在开学那天,有人在厕所堵你们班班长梁言,听说当时你也在里面,似乎受到波及,所以我想向你道歉,对不起。” “那件事是你指示的?”徐缘挑眉看她。 “不是。”李雯遥摇头,“虽然不是我指示的,但和我有关系。你知道梁言自从转到我们学校后,每一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吗,在此之前,年级第一一直都是我,她来后,我就成了万年老二。” 徐缘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班有个混混,在外面认识不少人,他一直在追我,我没同意,后来他就看我非常重视成绩,就想出一个昏招,想找人威胁梁言,让她害怕退学,这样年级第一的位置就还是我的。” 第27章 “蠢货。”徐缘嗤笑一声,“既然如此,这件事因他而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不用和我道歉,如果你实在觉得心里愧疚,就去找梁言道歉。”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李雯遥眸光灼灼地看着徐缘,微微一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徐缘。” “哦?” “听说,篮球队的康尹喜欢你。” “怎么、你喜欢他?我对这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随便你怎样。” “不是。”李雯遥摇头,她撩起耳畔的碎发,倾身靠近徐缘,一抹淡淡的香钻进徐缘鼻尖,徐缘躲闪不及,只能皱着眉侧脸,却被一缕突如其来的温热惊在原地。 “我是想说,如果你想要谈恋爱,不要考虑他,看看我怎么样?” 徐缘捂着脸,和李雯遥对视,她的眼眸里蕴着甜甜笑意。 “你……” 徐缘错愕,她按着李雯遥的肩膀,不让对方继续靠近,这句话让她失神了几秒,片刻后她迟疑开口:“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如果你不信,接下来我就要追你了,徐缘,不要拒绝我。” 徐缘脑中刹那间想起苏奕说过的话,她说想要保持开心,可以尝试去谈恋爱,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是吗,亲密关系?有个女朋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此刻正挽着樊一欣胳膊,从厕所出来回到教室的苏奕,一眼看见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漂亮女生,下一秒她就看见这个漂亮女生竟然把自己的同桌亲了一口脸,紧接着又开始表白?? 关键是——— 自称对女生不感兴趣,是直女的同桌,竟然同意了?! 徐缘说:“可以,我同意你说的话,可以试一试。” 李雯遥惊讶地睁大了眼,“真的吗!那…那之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徐缘:“看情况。” 苏奕愤怒:“啊?!你说什么!?” 樊一欣懵逼吃瓜,挡住别人传来的八卦眼神,又拉住大喊着我不同意的苏奕,朝闻言看过来的李雯遥憨憨一笑: “你…你们继续。” 第14章 “盯————” 苏奕满眼怨念地盯着徐缘,害得徐缘不习惯得偏了偏头,躲闪苏奕的目光。 这一下就把苏奕给点燃,她崩溃地抓着徐缘的衣领咆哮:“说好的直女呢!?说好的对女生不感兴趣呢!?” “咳咳…”徐缘尴尬地拉开苏奕的手,“一时兴起而已。” “一、时、兴、起?”苏奕一字一顿,惊恐地看着她,“徐缘,你好可怕,你的嘴说自己是直女,你的心却还能一时兴起和女生恋爱。” “你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这么玩弄别人女孩子的感情,哪怕是在直女里面,也是要遭雷劈的存在!” “是你说的谈恋爱,我不想和男生谈,就考虑女生,有什么奇怪的吗?”徐缘反问。 “更何况……”徐缘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我也觉得很奇怪,李雯遥怎么突然做这种事,我认为她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你还和你表白,难不成图你好看?徐缘,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自恋。” 苏奕松开手,搓了搓胳膊,满脸嫌弃。 “谁知道呢。”徐缘耸肩,“你最开始不也是觉得我好看,向我表白的。” “啊?”樊一欣大惊。 “stop,别说了。”苏奕安详地闭上了眼,“黑历史,勿扰,谢谢。” “别贫嘴了,期中测要开始了。”正在挨个发试卷的梁言走到她们面前,小声叮嘱了句,“这次期中测很重要,相当于月考,祝你们都考个满意的成绩!” “多谢学神的祝福!”苏奕双手合十抵在额头,满脸感激。 “+1。”樊一欣紧跟其后。 徐缘拿着试卷,默默看了眼,感觉困意起来了。 紧接着大家把课桌稍微拉开,一个教室里大概三十几号人,教室宽敞又大,拉开后每个人的间隙都还挺远,徐缘撑着下巴,扒拉着数学试卷,随意瞥了几眼,把选择填空题解决,后面的大题,基本就敷衍填了两下,就扭头望着窗外操场发呆。 考试接近尾声,苏奕写得焦头烂额,啃着笔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余光看见徐缘信手拈来的轻松模样,顿时大喜,用眼神示意她快点给自己传个纸条。 徐缘接收到信号,有些困惑地打了个问号:? 苏奕眼神:速速救我! 虽然不明白苏奕为什么要找自己一个学渣求救,但徐缘还是把自己瞎写的答案写在纸条上传给她,老师站在走廊里和别人小声唠嗑,丝毫不关注教室内的考试,自然也没人看见她们的小动作。 苏奕看着纸条上的答案,和自己写的很多都不一样,迷惑地挠着头,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全部改成徐缘的结果。 然后……… 第二天的考试成绩公布栏里,苏奕目瞪口呆地看着数学单科里,垫底的自己和徐缘,满脸悲愤地扭头盯着一脸无辜的徐缘。 “你!你!你!” “和我没关系啊,是你说要抄我的。” 樊一欣也不明白:“苏奕,你为啥要抄徐缘的?” 苏奕痛苦面具,“谁叫徐缘每天上课睡觉,就连老师也不叫她起来,我还以为她全都会,还那么自信一脸学霸的模样,谁知道……” 第28章 樊一欣诧异:“我没和你说过徐缘的成绩吗?” 徐缘:“我上课睡觉是因为困了,老师不叫我是因为他们习惯了,你转校来之前,我天天被班主任点起来罚站,这学期是没在她课上睡觉才好些。” “完蛋了。”苏奕抓着头发崩溃,“我爸妈要是知道成绩,一定要打死我的,你们马上就要去给我上坟了。” “哪有这么夸张。”徐缘无所谓地撇嘴,“不就是一次期中测吗,我爸妈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打我。” 准确来说,他们不会管她。 无论她考第一还是倒数第一,都不会在意她,周虞就连和她相处都不太情愿,更何况是这个? 顶多……是觉得她太丢脸了,打电话来训斥一番,又强令她下次考试成绩必须起来。 只不过,徐缘看着成绩排名,心想这次考得太烂了,班级倒数第一,年级排七百多名,差不多是脚踩答题卡,上面的灰都比她考得好。 “我爸妈是做科研的,他们非常看重我成绩。”苏奕解释了一句,咬着牙:“看来这次只有剑走偏锋了,我要伪造成绩。” “都可以。”徐缘打了个哈欠,“只要你不被发现就行了,我就不改了、反正也无所谓。” 没想到,出乎徐缘意料的,当晚她接到周虞电话,突然得知,自己即将有一个家庭教师每周来补课。 徐缘惊讶地啊了一声。 周虞在电话里说:“下午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医院两个月落下很多课程,现在成绩大幅下滑,让我找一个家庭老师来教你,以后每周六日的下午,老师都会来家里给你补课。” “这是老师的手机号码,他姓熊,你加他通讯,他会告诉你之后的补课细节。” 徐缘沉默地不知道说什么,她心头浮现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怎么?之前她倒数的时候不请老师,现在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关注她这个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徐缘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周虞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说了一声只有这个事,就挂断了电话。 徐缘看着手机页面,止不住的发笑。 “呸。”徐缘啐了一口,嘲讽地把周虞发来的讯息删掉,什么姓熊的见鬼老师,凭什么你周虞一句话,我就非得遵守。 “去你先人的。”徐缘低骂了一声,不再理会。 当作没看见的徐缘照常去上学,她惯例是骑着单车去学校,以前是独自一人,这段时间是和苏奕一起,后来苏奕隔三差五的去面馆买早餐,徐缘就再次落单,她晃悠悠地在路口拐弯,超前骑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喊声: “徐缘!” 按刹车停下,徐缘扭头,穿着校服的高挑身影印入眼帘,马尾一下下跳动地奔向她,李雯遥微微喘气的停在徐缘面前,面容灿烂地又喊了她一声:“徐缘。” 被人这样叫名字,徐缘还是第一次,不是周虞那样警告地直呼她的名字,也不是苏奕她们平常地叫她名字,更不是林翠翠那样一开始好像拉近关系似的喊她缘缘。 李雯遥的嗓音里带着欣喜笑意,还有一丝…… 若有若无的亲昵。 哦对了……李雯遥现在应该算是她女朋友,这就是苏奕说的亲密关系吗? 徐缘捏了捏耳朵,问:“有什么事吗?” 李雯遥笑眯眯,白净的脸上透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她嗔怪:“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吗,我们现在可是…” 她耳垂掠过一缕红晕,没有接着说,而是转移话题道:“昨天我看到成绩公布栏了,你有看到我的名字吗?” “看到了。”徐缘点头,“第二名,恭喜。” “要是别人这么说,我一定觉得是在阴阳怪气我,但如果你是的话就算了。”李雯遥哼了声,“我看到你分数好像下降不少,晚自习需要我给你讲一下题目吗?虽然我比不上梁言,但一定会很认真教你的!” 闻言,徐缘心里莫名有些好笑和暖意,她坐在单车上,单脚撑着地面,歪头看李雯遥,“晚自习时间你自己不学习吗,想要打败梁言拿第一,应该要付出更多努力吧。” “劳逸结合才更有用。”李雯遥振振有词,“而且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怎么了,还不允许么!” 这句话叫徐缘一愣,李雯遥脱口而出后也觉得好像有些怪怪的,脸通红地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说好了啊,以后新实验楼六楼603教室等你,周六日有空也来找我玩,我会很开心的。” 徐缘望着她的背影,风吹拂少女的衣角,将这句话也吹进徐缘心里,她咬着唇,被直白的心意扰乱得有些不知所措,狭长凤眸里罕见的有几分迷茫。 她有些不明白,原本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在好像玩笑话一样的说可以试一试后,关系就仿佛拉近了一大步。 就…… 就好像李雯遥对她这样好是理所应当,好像李雯遥会自然而然这样关心她的成绩。 这就是恋爱? 徐缘不懂,她只看着李雯遥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低头沉默了许久,才重新踩起脚踏,向学校骑去。 今天一天,手机里一直有一个自称是熊老师的人加她联系方式,徐缘看了两眼,就给拉黑。 期中测成绩出来后,各科老师狠狠批评了倒数的几名,包括苏奕和徐缘,只不过徐缘并不在乎的扭头望着窗外,教室里的冷气让玻璃上升腾起一缕缕白雾。 第29章 现在已经末夏,天气没那么炎热,但一群打篮球的男生热得满头大汗满身臭气,嚷嚷着开了空调,汗臭味弥漫在紧闭的教室里,叫不少女生皱眉。 下课,徐缘长腿迈开,走到教室边缘,把空调给关了,又一把推开自己左侧的窗户,一股相对而言的热浪扑面而来,但紧接着冲散了教室里的臭气,那几个高壮男生怒气地扭头看是谁,一对上徐缘的眼睛,又一个个跟怂鸡似的低下头不敢吭声。 苏奕竖起大拇指:“姐,徐姐,您真是我真正的姐,把我早想做的事给干了。” 徐缘目露嫌弃:“上课我就想干了,忍到现在,恶心。” 樊一欣也默默竖起大拇指点赞,“没有公德心的一群自私臭男,恶心。” 苏奕赞成地点头,倏尔、她眨巴眼问:“对了,这周六你们有空不,那家面馆准备做活动,我想去帮个忙啥的,你们能陪我一起去嘛~” 樊一欣:“下个月要去省里打比赛,队里要训练,可能去不了了喔。” 说完,她又道:“班长好像也要准备物理竞赛,估计也没时间。” 苏奕把目光可怜巴巴地投向徐缘。 “……” “行吧,我陪你去。”徐缘勉强道:“先说好,我不帮忙,只看着。” “好好好,行行行,没问题!!”苏奕双手捧心,狂点头。 “下节课结束就要上晚自习,你们俩还留在学校不?”樊一欣见她们达成共识,问。 “不留。” “留。” 两个不同的答案让苏奕和徐缘大眼瞪小眼,苏奕眯起眼:“徐大小姐竟然主动留晚自习,哦嚯,是有什么情况吗?” “李雯遥说要帮我补课。”徐缘面无表情说。 “靠!难不成她还在追你?不是…你们真在谈恋爱?”苏奕震惊地看着她,“啥情况啊。” 徐缘淡定:“没什么情况。” 苏奕还想追问,叮铃铃上课铃响了,徐缘又扭开头不理她,苏奕只好全程用怨念的眼神盯着徐缘,一直到下课,她还幽幽说:“好啊……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永远……” 无语地瞥了苏奕一眼,徐缘再次去自家旗下的酒店里觅食,吃完饭后她重新回到学校,来到徐冠信捐钱建的新实验楼六楼,推开李雯遥说的603教室。 黄昏散下,坐在靠窗的少女撩起耳畔碎发,双手捧着面包小口地啃,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习题,两条腿乖巧的并在一起,徐缘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见她还没反应,就咳嗽一声。 李雯遥仿佛惊醒,一下子回神,看向徐缘的眼眸里从惊吓变成惊喜,她眉眼弯弯,“徐缘,你来啦!” 徐缘反手关上门,走到她旁边坐下,随口问:“嗯,你晚饭吃的面包?” 李雯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将手里的面包藏了藏,“嗯…吃面包快一些,这样能挤出更多时间学习。” 没有多说,徐缘放下背包,里面是期中测的试卷,临江二中的实力普遍比较强,考试后的试卷老师只把标准答案发给大家,或是拿年级第一的试卷给大家看,之后就是大家自习,把错题更正。 所以临江二中的师资力量虽然强,但很多情况都是服务于成绩最好的一批,中间层拼的是努力和家底实力。 像梁言这样家庭条件恶劣,还能稳稳霸占年级第一,临江市第一,省内前十的学生,除了天赋,也是靠她绝对的汗水和老师的培育。 摆好试卷,徐缘又拿出手机点了点,李雯遥很礼貌的没有看徐缘手机页面,而是低头大致浏览了遍徐缘七门课试卷,心中有数。 片刻后,徐缘放下手机,李雯遥也刚好看完,她拿起铅笔说:“刚才我看了下你的卷面,其实你是故意不想考正常吧。” 徐缘也不瞒着,点头:“嗯,很无聊。” 李雯遥蹙眉,“为什么,之前我看你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中游,偶尔还会上去一两次,怎么……” “你关注我很久了?”徐缘冷不丁问。 落日余晖从打开的玻璃窗流淌在徐缘立体眉眼,狭长微挑的眼眸静静看着李雯遥,在阳光下显出透亮浓稠琥珀色的眼瞳,倒映出少女的模样,从眉骨到鼻尖的弧度精致完美,没有笑意却胜似笑意,脸颊的细微毛绒都在光下显得那么清晰,情绪平和的她气质慵懒,轮廓宛如镀了一层薄薄金边。 李雯遥怔神地望着她,“是啊……” 徐缘歪头,半撑着下巴,修长指尖搭在眼角,唇边带着浅淡弧度,“喜欢我?” 李雯遥别过头,但微红的耳朵明显被徐缘看见,蚊声:“…嗯。” “因为我长得好看?”徐缘凑得她更近,眼底有一丝戏谑和无趣。 “不是。”谁知这句话让李雯遥一下子扭过头来反驳,徐缘猝不及防,两人贴近着脸庞对视,李雯遥盯着徐缘认真道:“不是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徐缘。” 徐缘看了她一会儿,后仰着头笑了,“你说话真好听。” 李雯遥不像说谎的样子有些取悦徐缘,至于是真是假,徐缘不在乎。 “我不在乎分数的理由很简单…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庭吧。”徐缘说,“我不需要成绩,也没人在乎我打架,就能进临江二中最好的班,所以分数高低,成绩好坏对我而言,对我父母而言,都不重要。” 这句话很傲慢,但徐缘观展自己的未来,就是固定好的道路。无论她怎样,她的意愿都不会被采纳,可能她最终还是会进入徐冠信的旭升集团做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或是被一份简单的家产打发,而周虞不会在乎她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人,更不会管她和徐家亲近与否。 第30章 “那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李雯遥突然抓住徐缘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和你到同一所大学,我想继续能够看到你,我…我也想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手背上指骨处是新长出来的嫩肉,比原来肌肤的颜色要更浅,也更光滑一些,李雯遥轻轻抚摸着徐缘的手背,模样有些心疼。 这句话好奇怪啊…… 徐缘与她的眼神对视,就像刚才那样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可是徐缘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李雯遥这个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人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执念。 就连…就连周虞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无可否认的是,即使徐缘抱着随便来看一看的心情,她还是再一次,为李雯遥这样直球的语言而心口微微酸涩,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升腾,好像是感动,又好像是别的东西,徐缘分不清这是什么,但她本能的想要依恋这种滋味。 “嗯…”徐缘移开眼神,轻轻嗯了声,“我知道了,不过…我正常考试,分数也没那么高,大概也才三百多名,如果想要和你一个大学,难度很高。” 李雯遥全校第二,全市第四,目前的省内排名虽然比不上梁言是前十,但也在前三十名,这个成绩保持下去,是有可能上清北的。 这对徐缘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目标。 “没关系,我帮你。”李雯遥看她,再次噗哧笑了出来,“放心啦,有我帮你,你一定会有很大进步的!” “谢谢了。”徐缘的视线落在她放在旁边,还没吃完的半片面包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徐缘打开一看,站起来朝门外走,同时对李雯遥说:“我接个电话,有点事,大概五六分钟,很快回来。” 李雯遥嗯嗯点头,目视徐缘走出教室,她则是再次拿起干巴面包,皱着眉啃了几口,有些吃厌地想要扔开,但又没有食物,只好接着吃。 很快,徐缘就打开门走进来,与此同时的,还有她手里的外卖盒子。 徐缘将外卖放在桌上,李雯遥一下子愣住,她张嘴结舌,徐缘打开包装,把里面精致多份的打包盒拿出,摆在李雯遥面前。 又拿了碗米饭递给李雯遥,“我还没吃,一起吃。” “这…这是旭升酒店的……外卖…?” 看到高档的包装和印着半轮红日的旭升logo,李雯遥迟疑道。 旭升酒店是临江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李雯遥知道徐缘家里有钱,但不知道她爸爸是徐冠信,更不知道旭升就是她家的产业。 徐缘平静道:“嗯对,这些我也吃不完,一起吃吧,这家的菜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尝。” “好……”李雯遥小心地拆开筷子,头次这么深刻的体会到徐缘家和她家是云泥之别,但很快她就摆正心态,开心地吃起从来都吃不起的美食。 余光看到她吃,徐缘唇角也勾起浅浅弧度,李雯遥猛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好好吃啊……” “那就多吃点。” “唔…徐缘,你的手机好像…一直在震动,是有电话吗?” 徐缘低头,看见屏幕里的一串号码、是周虞,她平淡地关机,然后反手盖上屏幕,“没什么,骚扰电话,你继续吃吧。” “好,谢谢你!” “不用谢,毕竟……” 徐缘话音戛然而止,但李雯遥了然的开心眯起眼。 徐缘本来就已经吃过了,这次不过是找个借口让李雯遥吃,所以她才吃了两口就停筷,看着李雯遥的侧脸,心中的猜测得到落实。 李雯遥的家里条件…也不怎么好… 徐缘陡然间又想起林翠翠,林翠翠家里也穷,她如果能上高中,或许就会像李雯遥或者梁言那样吧…很努力的学习,哪怕在一群非富即贵的学生中,也能名列前茅。 但是可惜…… 可惜没有如果,林翠翠终究还是辍学了。 第15章 林翠翠进的那家车间厂房在临江市的城郊,位置偏,周围都是工厂,宿舍区也很少有娱乐设施,只有简单的篮球场和几处常见运动器材,一个月放一两天假的时候,偶尔能看见不少刚成年就进厂的年轻男人抱着篮球,晚上则是偶尔有女人散步跳跳操。 林翠翠刚进车间,只稍微培训了几个小时,就上岗开始干活。 工厂从外面看就是掉着白漆十分破旧的大仓库模样,从里面看劣质油漆涂成蓝色的地面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生产线,每一条生产线前面都站着十来位男女老少,在逼仄刚好只够一站,机器轰鸣的声音从耳朵钻进大脑,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周围人身上的汗臭。 他们欲盖弥彰地披着蓝色防护服在自己衣服外,偶尔有一两个带着卫生帽包住头发,林翠翠站在左右熟练工中间,她们动手无论是检查面前的电板电流,还是插上不同插件,手速都很快,即使林翠翠这样聪明能干的好手,也会有偶尔跟不上她们的速度,而被骂得狗血淋透的时候。 林翠翠只好低着头一个劲道歉,咬着牙让自己更快些,出错更少些,渐渐的,一件接着一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做得也越发熟练。 车间里几乎没有塑料凳,大家都是站着干活,一站七八个小时是常态,订单多忙起来的时候十个小时都有可能,而唯一的用粘胶捆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凳,则是留给了车间主任的一个侄子,平时都是他在坐。 第31章 现在天气渐渐转凉,但车间内不透气,活像大蒸笼,而林翠翠她们就是被蒸熟的人,空调轰轰地吹,却没有什么冷气,林翠翠一天干完活,胸口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头发永远都是油湿,只能每天都洗头,第二天又周而复始。 即使这样,每天晚上,她也会尽量抽出时间,哪怕是半个小时也好,复习一下初中课本。 一个宿舍八个人,有六个是年轻妹妹,一个则是第一天就带林翠翠去食堂吃饭的豪爽大姐郑淑妹,林翠翠管她叫淑姐。 年轻妹妹偶尔看见林翠翠在打着灯读书,还会说:“大姐,读书没用,你读书出来拿个毕业证,工资还没在厂里干活多,我都还是正儿八经高中毕业,考上了二本学校,还不是没读了来厂里上班。” 林翠翠只听到她说高中毕业,顿时眼睛一亮,求贤若渴:“晓梅,你就当是帮姐一次,教教姐这初中东西,姐到时候请你吃饭。” “网上学去,多得是。”年轻妹妹嘀咕,“有这时间我还不如耍手机,成天站得我脚抽筋累得慌,躺着都来不及,还看书…” 她急忙摆手,背对着林翠翠躺在床上。 淑姐在旁边拍着林翠翠肩膀,“真亏你是看得下去老妹儿,我现在脑袋都麻愣,你还转得动,凶得嘞。” “不过姐非常赞成你好好读书,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现在想学都完了,老妹儿你还年轻,肯定能成文化人!” 淑姐今年都四十了,她从前是在美容院上班,给人做推拿按摩,后来本来是自己开了个店子做得红红火火,没想到在消防检测上吃了个大亏。 被人哄骗,为了省些钱,没当回事,结果一次意外起火把她的店子烧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左右两家店面都烧起来,当时店里还有不少人,烧死了两个,十级烧伤三个,还有更多同样烧伤的客人。 她就卖房卖车,又哭着找爹妈要了棺材本,全赔给了那些客人的家属,甚至还找老家亲戚借了不少钱,能给客人治病的治病,赔钱的赔钱,现在倾家荡产,老公带着孩子和她离婚跑了,孑然一身,跑厂里来干普工。 她年纪大,很多厂不想要她,在这边的充电板加工厂还是有认识的熟人才收下,现在干了一年多。 最近林翠翠在听她念叨:“攒点船费钱,去宝岛那干工地,我听那边朋友说那里工资高啊,每个月能有一两万,女的也能干,也不限年纪。” 淑姐赚的钱,全寄给当年那场火灾里的客人和其家属了,她只想为当年的事赎罪。 林翠翠眼神微黯,想起这半个多月的日子,上工时候,越干手越快,可脑子却越来越麻,回到宿舍累得浑身发疼,她年纪也不小了,真的能攒到钱吗?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答案。 林翠翠只好压下心中对未来的不安,告诉自己:只要你好好干,踏实勤快,就一定没问题的。 林翠翠坚信,无论什么行业什么职业,只要老实本分,踏实勤快,就一定不会差。 …… 初秋,十一月中旬,临江市的热风依旧有几分躁动,并没有因为秋季而逐渐凉爽,路人有穿短袖短裤,也有穿夹克外套,千奇百怪。 厂里上班月休两天,林翠翠就和淑姐约好,准备出门吃个面,一起去见见她那个自称在宝岛挣了不少钱的朋友。 林翠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多手打算,如果这真是条路子,赚宝岛的工资钱,攒着在临江市消费,那也很不错。 只不过淑姐也问过她要不要去美容院里学手艺,学着推拿按摩之类的手法,再慢慢做面部护理,拉客户自己开店,林翠翠倒是也有几分心动,记下了淑姐原来老板的联系方式,存着以做打算。 一大清早,两人就出发,往约定的方向前去,林翠翠坐在车里后排,看着路上的街区景致,有些熟悉,正是往徐缘学校的那块地方的路线。 林翠翠有些紧张地问:“淑姐,咱们这是去…” 淑姐有一头烫成小毛圈卷的头发,显得发量很多,比林翠翠高半个脑袋,身子也宽一半,她拍着林翠翠后背,嗓音有些雄厚豪爽地笑着,“临江大学附近有条美食街,都是学生去吃、所以既便宜又好吃。我带你去我今年经常吃的那家面馆,老板是我老乡,分量足人也够大气,八块钱的面有菜有肉还能免费续,咸菜酸菜土豆丝都是免费夹,吃着管饱!” 林翠翠点头,心想今天周六,按照往常徐缘的生活轨迹,应该不是在家里休息看书,就是在外面打球,应该不会来学校附近。 想着她莫名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愿意让缘缘看到这样的自己,她一定以为自己有了更好的路子才不留下做保姆,如果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林翠翠难堪地扭过头,额头靠着车窗,抿唇苦笑。 可能…她会更讨厌我吧…… 恍惚间,车停下了,淑姐跟拎小鸡似的把林翠翠从车上拉下来,大嗓子给司机现金,又你拉我扯地把计价表小数点后的零头抹掉,淑姐才满意点头。 林翠翠抬起头,看这条街上大早上都人来人往多数是年轻靓丽的学生,看得林翠翠有些羡慕,她和淑姐这样的中年女人在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淑姐一点也不在乎,挽着林翠翠的胳膊左右摆头地找店面。 半响,她纳闷地停在一家挂着“好再来面馆”牌子,简单朴素装修的店面前。 第32章 “不对啊,我记得明明是这里的,怎么换了下店?” “会不会是没开下去,转手了。”林翠翠猜测,“要不就尝尝这家吧。” 淑姐有些犹豫。 这家面馆左右都是卖包子馄饨之类的,令人惊奇的是,街道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空地上,有一个毛茸茸长条跳跳虎模样的玩偶,大学生都爱凑热闹,一时间左后竟然聚集了不少人,而穿着跳跳虎玩偶服的人有些笨拙地晃动,摆出有些滑稽的动作,给四周的人挨个发传单。 林翠翠的视线落在跳跳虎身上,出神地盯了片刻,看见拿到传单的老头顺着路走到她身边,随手将传单没素质地扔在地上,林翠翠蹲下身捡起来,才发现,原来跳跳虎宣传的,就是身前的这家面馆。 “新店营业,免费续面,配菜畅吃。”林翠翠挨个字挨个字念出来,淑姐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咱们进去尝尝,看他家味道咋样。” 林翠翠怎么都行,跟了进去。 面馆前台点餐的服务员是一位小姑娘,感觉比缘缘稍大两岁,但不及二十的样子,林翠翠多看了两眼,少女穿着清爽简单白短袖t恤,头发扎起来,鼻尖挺翘显得面容微微清冷,林翠翠又想到了徐缘,只不过徐缘的眉眼更厌世,看着就觉得她是不是会不开心。 察觉到视线的少女抬头看向林翠翠,翠翠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笑容,和淑姐一起找了靠边临近冷气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还不少,正是用餐的高峰期,这位置还是淑姐眼疾手快赶在一对情侣离开时急忙抢下,桌上没吃完的面碗都还没收拾。 林翠翠伸着头看到后厨的两老年夫妻十分忙碌,妻子手脚勤快地煮面,丈夫麻利地端给客人再收拾碗筷,前台的少女有空就一起端碗,时不时还会被年轻大学生搭讪,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见此,林翠翠自个儿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垃圾收拾了下,淑姐本来想帮她一起,手机却突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脸色骤变,顾不上林翠翠,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面馆。 “喂,妈您说啥,爸怎么住院了啊!” 林翠翠只隐约听清这些,她没有多吭声,心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年轻男学生迟疑的声音,“姐……?” 浑身一颤,林翠翠别过头假装没听见,拿出手机打开,像是在专心玩手机的模样。 “林昊!你看谁呢?哪有你姐啊,那就是来这吃面的一个大妈。”同行男生笑了声,周围几个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噗嗤笑了出来。 林昊看着这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越看越像林翠翠,不顾身边人好奇,快步走上去,转到这人面前,哪怕她低着头,林昊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的情绪一瞬间愤怒起来,猛然拍向桌面,“林翠翠!!” “……” 林翠翠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专心刷手机,无视的态度。 林昊脸脖子气得通红,他一把伸手抓起林翠翠的手机给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让面馆里的所有客人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同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拦着他。 前台少女见此微微皱眉,她拿出手机,点开110的数字,并不拨打,就这样拿着走向林昊。 “林翠翠!你一跑就是三个月,姐夫的头七都没过,你就消失了,你知不知道爸妈为了找你,都快变成疯子,村里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他们,林翠翠,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林昊的嗓音粗粝,他和林翠翠长相相似,戴着圆框眼镜有些瘦弱,皮肤微黑,平平无奇的读书仔模样。 这些话让林翠翠的手有些颤抖,她强撑着冷静下来。 万幸此时前台少女已经走过来,她站在林翠翠和林昊中间,背对着林翠翠护着她,少女对林昊冷静说:“不好意思,现在店里大家都在用餐,如果你们有什么矛盾,可以在店外解决,可以吗?” 同时,放在身后的手心里,手机屏幕上是停留在110拨打电话的页面,让林翠翠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林昊同伴也走过来,和他勾肩搭背,“对啊,你们不是姐弟么,至于闹成这样吗,耗子我们出去,别打扰别人吃饭了。” 林昊恨恨剜了林翠翠一眼,和同伴一起出店,站在店门口,他拿出手机就准备给爸妈打电话报信,恰这时身旁撞来一位戴墨镜的彪形大汉,不小心把他手机给撞翻,又不小心重重踩上一脚,屏幕变得稀巴烂,林昊惊叫一声:“你!……” 他一抬头看到彪形大汉,就像被卡住脖子的鸭,顿时失声,大汉捏了捏噼啪作响的拳头,看向他:“什么事?我急着走,你最好快点给我说清楚。” “没事没事。”林昊憋屈地讪笑,看大汉走远,自己则郁闷烦躁地从地上拿起手机,一时间连林翠翠这事都没有管,全注意到自己破碎的宝贵手机,半天,他才憋了一个字,“操!” 面馆内又重新恢复平静,林翠翠默默蹲下身把被林昊砸掉的手机捡起来,屏幕从左上角一块裂缝一直蔓延到整片,她尝试开机,没用,完全黑屏。 她笑了两下,对身旁的前台少女说:“我身上没带现金,幸好刚才付款了,不然就要吃霸王餐。” 这句话让少女的唇角弯了弯,后厨她爷爷将两碗面端来,少女说:“旁边有料台,里面可以随意加佐料,还有配菜区,也是免费的,吃多少拿多少,面可以一直续,阿姨你慢慢吃。” 第33章 “好嘞,谢谢了。”林翠翠看她重新回到前台,对面的淑姐不知道去了哪儿,没有人影,想必她有急事先走了吧。 清淡面汤上撒着葱花,配上一勺肉酱,香气扑鼻,升腾的热气氤氲了林翠翠的眼,她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来回刮了刮,挑起一大筷子白色的面,顾不着烫,塞进嘴里。 她好像格外饿,吃得狼吞虎咽,脸色发红,冷气让她额头冒出细汗,林翠翠大口大口地喝面,热流从口腔滑进喉咙滑进胃里,很快一大碗面就吃完,她又把对面淑姐的面端到面前来吃,吃了几口,水滴就啪嗒啪嗒地落在面汤里。 林翠翠哽咽地吃着面,左手抽出纸巾擦着眼泪,又擤了鼻涕,红着鼻头眼睛,接着一口口吃,她不要浪费,要全部吃完。 “塔塔。” 两道轻轻的绒布敲桌面的声音让林翠翠抬起头。 橙黄色的跳跳虎站在店里,准确的说,是站在她面前。 跳跳虎拿出一张白纸,又拿出笔,写:请问你是餐号523吗? 林翠翠迷茫地眨着有些朦胧的眼,这才回过神来,又连忙抽了抽桌上的纸巾擦眼睛,跳跳虎很贴心地抬手,把纸巾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幸好林翠翠还没有扔下取餐单,她拿出来一看,523的数字让她点头,然后反过来给跳跳虎看,她有些困惑,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林翠翠陪跳跳虎玩哑剧,浑然忘了她能开口说话。 跳跳虎又写:恭喜你!!!今天的476和523号,都能获得一部最新款大米手机! 字体在“恭喜你”上面写得格外加重,林翠翠盯着这一行字,惊讶得啊了一声,这才好像找回自己声音一样地说:“真…真的吗?” 跳跳虎的头套前后狠狠地点头,大笑弧度的嘴角好像也在说是的是的没错。 林翠翠还是有些不信,正狐疑时,前台少女也走过来,她说:“这是真的,我们店在举办活动,传单上的神秘大礼就是这个,只不过为了避免有客人恶意排号,这是我们刚才随机抽签的数字,恭喜你呀!” 说完,跳跳虎又跳出来,把少女挤走,在口袋里掏啊掏啊,一盒全新包装还没拆封的新手机就被它拿出来,放在林翠翠面前。 林翠翠愣住,她惊讶地抬头,看了眼跳跳虎,又看了眼重新走向前台的少女,将信将疑的拆开,竟然真的是一款新*手机,能正常开机,不是假的。 跳跳虎见她拆开,满意点头,然后竖起大拇指,蹦蹦跳跳地走出面馆。 林翠翠握着手机,看跳跳虎可爱的有些笨拙的橙色背影,扑哧笑了出来,眉眼弯起,鼻尖还有些红,但她已经不想哭了,反而内心充盈着一股奇妙的心情。 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的跳跳虎,有些熟悉呢?明明在路边看见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走出面馆,跳跳虎没有在原先站着的地方停留,而是拐角走向面馆后隐蔽的一块休息区,用砖头砌着的有些简陋,苏奕正坐在搬来的凳子上,看到跳跳虎,她啧了声。 “徐缘,你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看到李雯遥了,把我的跳跳虎服抢过去,还让我给你去买新手机,是不是想趁机献殷情?” 摘下头套的徐缘脸上全是汗,显得十分狼狈,她没有回答苏奕的话,而是反问:“你是怎么忍受在二十多度的气温下,闷在这里面的?我就穿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 “因为我的爱呀。”苏奕笑嘻嘻地比了个爱心,下一秒她又改口,“因为里面有小风扇可以打开散热啊哈哈哈哈哈你没发现吧哈哈哈哈哈。” “…………” “滚。” 徐缘黑着脸咬牙切齿。 她艰难地脱下跳跳虎服装,扔给苏奕,自己伸着长腿随意坐在地上,脑海里还残留着林翠翠的模样。 骗人大妈不应该在上羊市吗? 怎么……还会在这里看到她。 第16章 今天周六,徐缘答应苏奕了,陪她一起来面馆这边。 只不过在出门时,发生了一个插曲。 那位周虞请来的熊老师不知道换了个什么新号码,给她打来电话,徐缘接起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说: “徐小姐你好,我是周女士聘请的家庭教师,负责补习你的七门课程,请问今天……” “熊老师是吧,周虞花了多少钱请你,我出双倍的钱,让你取消。” 对面顿了顿,听起来很装的男声笑道:“徐小姐说笑了,我们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周女士已经和我们机构签了合同,我们需要对你的考试成绩进行负责。” 听完徐缘脸都黑了一半,她直接掐断电话把号码拉黑,又看见周虞发来的讯息。 【这周六,今天上午九点,熊老师会过来给你补课。】 通知的语气,而不是商量,徐缘尤其讨厌她这样说话,更讨厌被人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但徐缘和周虞针锋相对很久,徐缘只能假装眼不见心为净地熄屏,就当是没看见。 整顿好心情,徐缘和苏奕一起出门去美食街新开的面馆前。 刚一到,徐缘就看见面馆果然正在做活动。 敢情苏奕是自愿来做免费劳动力,幸好徐缘和她说好了自己就是来看着,绝不动手。 看到跳跳虎人偶服的时候,徐缘抽了抽嘴角,心想现在谁还用这个法子来发传单了,是不是有点太老土了。 第34章 苏奕提前答应好了人家,虽然现在打扮精致还化了妆,心底叫苦,但也没有推脱,任命的穿上这服装,卖力表演吸引别人眼球。 徐缘则坐在一旁,拿手机给她拍照,发给她们和樊一欣、梁言四人一起建的群聊里。 【跳跳虎蹦跶.jpg】 【跳跳虎摔倒.jpg】 【跳跳虎和小朋友合照.jpg】 【跳跳虎卑微被小朋友抓住长尾巴.jpg】 一连串的图片让徐缘嘴角噙着笑,心情都变得好些,下面是樊一欣一长串嘲笑的哈哈哈,和梁言的捂嘴笑。 直到徐缘看到林翠翠,又看到她被林昊摔手机时,群里的照片变成了苏奕发,并且还配文大笑: 【快来看徐缘徐大小姐竟然屈尊降贵做这种事情!】 樊一欣:??? 梁言:??? 一排整齐回复。 苏奕咧着大牙笑:【还叫我躲着别露面,这些都是偷拍哦,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某人了!】 梁言:【李雯遥没在学校我一起在备战竞赛,不知道有没有去你们那。】 樊一欣:【姐妹们我先去训练了,待会联系!亲亲.jpg】 她遁走,苏奕和梁言转成私聊。 徐缘没有对她们瞒着和李雯遥的事,虽然大家都很惊讶震惊,但都没什么反感,苏奕私下问梁言感觉李雯遥怎么样。 梁言只沉吟着摇头,两个马尾左右甩动,“我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她和我一样家境都不是很好,然后就是稍微有点误会,不过她看上去很礼貌,专门找我道歉,感觉人蛮不错的。” 虽然蛐蛐徐缘做事不地道,但苏奕还是站在徐缘这边,这么轻率的同意,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特别抓马的状况。 总而言之,这也得看徐缘本人的态度,她觉得没问题那也没办法了。 苏奕腹诽着,看到穿着跳跳虎服的徐缘终于回来。 之后又是苏奕登场,一直忙活到下午,她干脆洗了把脸,素面朝天,原本专门化的淡妆也没人欣赏,不过她倒是甘之如饴。 晚上面馆快打烊的时候,前台少女容茗达请她们留下来吃饭,还给徐缘和苏奕一人带了一杯奶茶,先前说要抽奖的事,确有其事,只不过容茗达最开始只设定说免单,和一些小礼品,谁知道徐缘直接二话不说买了两部新手机做头彩,实在豪气。 虽然容茗达心底明清徐缘是为了那个叫林翠翠的阿姨做的这事,但也是她们面馆沾光,今天一下子让大家知道在她家吃面还能抽到手机。 面对容茗达的奶茶和郑重感谢的话,苏奕笑眯眯道:“没事啦,徐缘有钱,两部手机对她不算什么,是吧?” 徐缘在旁边点头,只不过苏奕又转头问她:“你要是送手机,干脆就选水果牌最好配置的呗,怎么还特地挑大米,这和你的定位可不太一样啊。” 徐缘说:“她原来的手机就是这个牌子,用了很多年应该会比较习惯,水果牌她用不惯,说耗电太快。” 这是在医院的时候,她看林翠翠用那个破烂手机看网课时,没忍住问了句,林翠翠说的。 “哦———”苏奕恍然大悟,心想徐缘真的还是蛮喜欢李雯遥的嘛,这么用心。 看着苏奕对容茗达上心的模样,徐缘笑了笑,没有久留,简单吃了几口就先离开。 骑着单车,徐缘先是莫名想到了李雯遥,苏奕喜欢容茗达,所以对她处处上心,记得她的喜好,宁愿卸了精心化好的妆,也想帮她面馆做这种在徐缘看来有些蠢的宣传。 那李雯遥也是真的喜欢她吧? 所以才会宁愿牺牲自己的时间,也想帮她复习,想和她去同一所大学,想持久的维持关系。 徐缘想象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她值得索求的,李雯遥之前说过只是因为她是徐缘,所以才会喜欢,这句话太虚浮,但徐缘却希望这是真的。 徐缘笑了出来,所以这是单纯的喜欢吧,仅仅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喜欢吧,不是像小时候巴结讨好她的人装的样子,更不是学校那些畏惧她,对她避之如豺狼蛇蝎的人。 可是,她又想到林翠翠。 那林翠翠呢,受了她怎么多气,怎么还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周虞吧,因为林翠翠是周虞的朋友,看在周虞的面子上,她就算对自己再不满,也会忍着,更何况现在还成了周虞的助理,岂不是更得对自己好点? 徐缘的笑意不知不觉散去,脸上没了笑容,眉弓下狭长的眸里显出一丝怀疑。 林翠翠真的去上羊市做周虞的助理了吗?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徐缘正准备私下找人去上羊市看看时,得到了解答。 给她答案的不是别人,而是梁言。 梁言打电话过来的,语气犹豫,“徐缘,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 “关于什么的?” “是林阿姨。” 林阿姨是谁,徐缘一瞬间明白,“她怎么了?” 梁言说:“是这样的,我舅舅把我带去城郊的一家电子加工厂去,介绍我做可以兼职的技术工,我在那里看到了林阿姨。” 电子加工厂? 徐缘脑袋嗡的一声,怔神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后才在梁言的声音中回神。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班长。” “没事,我把这个工厂的定位发给你吧。” 第35章 掐断电话,徐缘点开梁言发来的定位,沉默许久。 所以林翠翠真的没有去上羊市? 而是留在临江市的工厂里做流水线? 徐缘甚至一下子给气笑了,好好的助理保姆放着不做,跑去厂里打工,林翠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不是穷没钱吗,这时候不应该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想尽办法为己所用,之后再谈其他的事吗。 徐缘冰冷冷地咬着牙,二话不说就出门,打车朝定位的方向驶去。 加工厂那一块建筑多,又杂乱无章,徐缘那里来过这种到处贴着小广告,荧光牌,垃圾堆随意大敞开在烈日下散发着臭气的环境,她勉强站在还算干净的墙边,低声下气给梁言打电话,顺着梁言说的路线,从有一个老头看着的小窄房间旁的大门走进去。 徐缘进去时瞥了一眼,这个看上去不足8平米的小房间里,俨然是这个老头的家,有床有桌子热水壶头顶挂着晾衣绳,破破烂烂。 徐缘脸色阴寒,不算好看。 找到位置后,她给梁言道谢一声掐断电话,站在梁言说过看见林翠翠从厂房车间里出来的门口斜前方的柱子后。 她双手抱臂,耐心地等待。 徐缘这些天没落下锻炼的习惯,加上她又恢复打球的习惯,靠在墙边,身材颀长有力度,黑发落在肩头,显得眉眼格外桀骜不训,一双在阴影中墨色的瞳仁,一转不转地盯着车间出口。 期间有不少年纪不大就不读书进场打工的小年轻,见到这里竟然还有个穿得这么整洁高档,又长得像明星的漂亮女生在这里,都有些蠢蠢欲动地上前讨要联系方式,但均被徐缘给不耐烦地拒绝。 这场等待比徐缘想象中的长很多,她从中午太阳正大,一直等到晚上月明星稀,一看手机赫然过去七个小时,车间的出口门才被推开,里面和外面的人零零碎碎地进行换班。 徐缘眼睛一眯,在人群中霎那间找到林翠翠,她好像热极了,出来就灌了一大口水,孤身一人的独自走着,周边没什么人和她一起。 拿起手机,徐缘第一次拨打这个记在心中的号码。 她清晰地看见林翠翠从口袋里拿起新手机,看到屏幕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住,变成了慌乱。 徐缘心中冷笑,好啊骗子大妈,你也知道把我骗得团团转现在不敢接我电话了吧。 嘟了三秒,林翠翠接通,她有些紧张地问:“喂缘缘,你怎么…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徐缘盯着人群中的她说:“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林翠翠支支吾吾,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就像她昨天害怕在美食街撞见徐缘一样,现在也是一样。 她有些怕让徐缘知道自己在厂里打工,明明是在靠自己双手挣钱,她脸上却莫名有几分火辣辣的痛,以前她会期待徐缘发讯息过来问问她怎样,但现在突兀的电话打来,又让她心慌。 她没说话,徐缘也没说话,有些嘈杂的人声顺着电流从耳朵呼啸而过。 站在柱子后,徐缘沉默地望着站定脚步,怔在原地的身影。 直到三秒钟后,林翠翠那边才重新传来声音。 “啊、抱歉缘缘,刚才信号不太好,我在上羊市那边,给……给周姐做助理,有些忙不好意思啊。” 你真是满口谎言啊,大妈… 徐缘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她紧紧盯着林翠翠,看出她濡湿的黑发,有些蹒跚脚麻的步履,梁言说过这里的工作时长一天就是十小时,多半都是站着。 林翠翠和柳熙是差不多年纪的人,要是让柳熙一口气站七八个小时,她连腿都能站断,她们比不得十几二十的年轻人,身体还有几天能糟蹋的,更何况这种生活环境…… 徐缘的视线早已在等待的这几个小时里,把周边看得清清楚楚,破旧的宿舍,简陋的后厨和食堂,如果不说这里是工厂,徐缘差点以为这是哪个避难所。 徐缘嘴角勾起冷然弧度,轻声细语地反问:“真的吗?” 林翠翠被问得头皮有些发麻,埂着脖子说:“是。” “行,希望这真是你想要的。” 啪的一声,徐缘挂断电话,她眯眼盘算,自言自语:“骗子…老阿姨……你这么缺钱,竟然宁愿选择进厂,都没有选择周虞。” 想着,徐缘竟然笑了出来,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如冰山遇见暖阳般融化,眼角眉梢充斥着笑意。 一种崭新的思路,让她心中有一种掰回一局的快感,像是和周虞隔空打了一架,她还大获全胜。 周虞瞒着她,邀请林翠翠去上羊市,可是老阿姨呢?根本没同意,林翠翠根本就没有用那张机票,她彻头彻尾地拒绝了周虞。 徐缘像是豁然开朗,她脑中浮现出一个新想法。 她和周虞向来是两股劲对着干,她偶尔的服软非但没有得到周虞好脸色看,反而是变本加厉的要求她,就像现在这样。 那如果……她能让林翠翠回来,继续做她的保姆,周虞岂不是要心梗气死过去? 毕竟啊…周虞可是要“担心受怕”很久,自己会伤害林翠翠啊。 徐缘噗嗤笑了出来,心中开始筹划如何让林翠翠重新来到她身边。 第17章 “嗯好,我知道了周女士,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徐小姐提高分数。” 第36章 “只不过……从之前和徐小姐接触的几天来看,恐怕这有点困难,其实从老师角度来看,徐小姐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不过摆在她面前可以选择的太多了,更何况可能学校的学习氛围不够,徐小姐也无法专心学习,留在家里没有人打扰会更好。” “我个人认为,或许家长也能够适当减少对孩子在经济上的支持,这个年纪的孩子做什么都需要钱,这也是让他们能安静下来学习的一个小策略。” 熊老师微笑地和电话那头周虞对话,在得到对方同意并说会停掉徐缘银行卡,并在学校请假半个月留在家里时,他暗自点头,心中笑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家庭优渥,却失去父母支持,又无法去学校,失去朋友支持,只能留在家里,那么能求助的人是谁呢? 除了老师,没有其他人。 他胜券在握地哼着曲,开车去玉湖别墅区。 徐缘一觉起来,准备出门却被林嫂支支吾吾地拦住,门被紧锁,手机收到短信称银行卡扣费失败时,她忽而意识到,周虞这一次,是真的一定要让她屈服,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儿。 徐缘在林嫂有些恐慌的眼神里,兀自笑了出来。 她没了刚才流露出来的愤怒、反倒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那位熊老师的到达。 大概半刻钟后,八点四十,姓熊的中年男人推开大门,进入徐缘眼帘,穿着衣冠楚楚的西装,戴金丝边眼镜,一派伪装的精英资深老师模样。 徐缘坐在沙发上好整以待,左腿搭在右腿上,脚尖勾着前后摇晃。 “熊老师,你坐。” 这句话让熊老师眉头微微一动,他露出招牌的温柔笑容,“徐小姐,我再进行一次自我介绍吧,我……” “熊老师,周虞给了你多少钱。”徐缘冷不丁问。 “啊……”熊老师微愣,摇着头笑道:“我们这样的教育机构,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她雇佣我做徐小姐的家庭教师一个月,辅导的价钱是按照每小时500元。” “好,那从今天往后一个月,我算你每天给我辅导两小时,一天一千,我给你三万,你陪我演一场戏。” 这句话让熊老师脸上的笑容加深,他轻声道:“徐小姐,据我所知,你的银行卡应该已经……” “狡兔三窟,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现在直接给你三万,然后你转身离开。” “抱歉徐小姐,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徐缘眯眼看他,“五万。” “抱歉。” “七万。” “嗯,虽然我很心动,但还是…” “十万。” 熊老师如愿以偿的沉默下来,徐缘翘着腿,好整以待地看着他。 “十万块钱,可比你在周虞那里拿的,翻了三倍,你好好考虑。” 熊老师微僵着脸,蓦地他笑了,“徐小姐,其实你现在手上根本没有多少钱吧,不得不说刚才的演技很好,差点把我骗过去了。” 徐缘耸肩摊手,“既然如此,那你就赚不到这十万了,可惜啊,我无非是呆在家里老老实实每天一个小时,学一个月而已,但是你,错过了这次,下回可遇不到我这么好的雇主了。” 熊老师咬着牙,伪装的温和面容霎那间阴沉下来,被一个十七岁少女戏耍的难堪让他很不爽,没事…他在心里安抚自己,区区几万元而已,只要把眼前这人搞定,说不定未来一辈子都不愁了。 只是一瞬间,熊老师脸上又挂起笑容,他温声笑道:“作为老师帮助学生提升成绩,才是本职工作,钱财对一个老师来说,远不是最重要的。” 真是一张恶心的虚伪的男人面孔。 徐缘满眼厌弃地看着熊老师,冷淡道:“行,既然你不同意,那现在就开始补习吧,你准备从哪一门开始。” 熊老师装模作样的拿出上次徐缘期中测的试卷,打量着沉吟说:“徐小姐的分数真的很危险,七门课里,只有英语最好,但也仅限于听力,作文和做的很差,语文同样的毛病,作文分低,扣分太多。”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桶,无非就是明里暗里说徐缘的成绩如何之差到难以想象,一些简单题都能做错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不该扣的分也在丢,总而言之,在他嘴里,徐缘就是一个蠢到极致,学什么都不行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又改口说只要有他辅导,徐缘一定会有大大的进步,紧接着又夸徐缘只是粗心大意,他提醒后下次考试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嗓音温柔,像是故意安抚徐缘。 可徐缘听了只觉得冷笑,给一棍子又给一个甜枣,要是真怕的人早在这一通话里被忽悠得团团转,心急如焚或是怒而拍桌被这男人给牢牢牵着情绪走。 但偏偏徐缘就是不信这种所谓“权威”老师的话,更会和想要对她行使“父母权利”的爹妈倔犟反抗,心气极高的人,熊老师的这通经典pua话术只会让徐缘更想暴打这个恶心男。 这样的人也能做老师吗? 面色麻木听着熊老师滔滔不绝的徐缘,脑海里这样出神想着。 而她之所以还听着,是想看看,这个周虞请来的老师,真正的欲求究竟是什么? 给了这么多钱他竟然都没同意,看来他想图谋的东西更大,远比这多出来的七万元价值要高。 第37章 他们坐在客厅吧台上辅导,旁边有白色花瓶插着一支鲜艳郁金香,侧边大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院子里的草坪和高树枝叶遮挡下露出的斑驳树影,格外美丽。 林嫂没有打扰他们,是徐缘忽然喊林嫂让她切盘水果的时候,她才端着果盘出来。 徐缘推着果盘,在熊老师诧异的目光,摆在他面前。 “熊老师讲累了可以吃点水果。” 她的态度比刚才缓和不少,熊老师看着她的脸心间一荡,伸手扶着果盘,指尖不经意间摸过徐缘的手背,正经微笑道:“谢谢徐同学,你也吃。” 不知不觉他改了口,从徐小姐变成徐同学。 这一隐晦的肢体接触,让徐缘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若有若无的猜测。 直到… 在徐缘渐渐变得更加不抗拒,似乎隐隐对他转变态度,变得有丁点倾佩时,这个自大的男人觉得自己掌控了徐缘的心理,笑眯眯地开始光明正大盯着徐缘的侧脸。 他自以为隐藏很好、但足够油腻的视线逐渐证实徐缘的想法,让她胸腔里那抹愤怒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呵呵……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线条分明的下颌开始收紧,徐缘侧眸冷漠地注视着熊老师,她的手已经摸到吃完的空果盘。 “熊老师。” 徐缘突兀地叫了一声。 熊老师闻声扭头,下一秒,一面不断放大雪白的瓷盘底部砸向他的额头。 “砰———” 一道清脆巨响,瓷器被砸得四分五裂,狠狠破碎落在地面,熊老师满头是血,一脸懵圈的看着徐缘,他迷茫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眼里印出的血红让他的肾上激素不断分泌,双眼开始变得血红,凶猛的怒意一瞬间占据他的大脑。 可是不等他反应,徐缘抄起花瓶,再次狠狠砸向他的头,这一次他跌倒在地上,徐缘单膝跪下压着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的砸,花瓶上沾满了斑点猩红血迹。 一边听见动静站在楼梯的林嫂看到这场堪比凶杀案的一幕,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摔倒,惊恐不已的拿起手机打110报警。 中年男人格外耐打,徐缘发泄胸中压抑的情绪,用花瓶砸完后,他竟然还没昏过去。 徐缘单膝压着他的胸口不让他起身,躬身笑着对他说:“熊老师,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我……”他气若游丝,积满了血水的眼睛瞪大地死死盯着徐缘,“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富家千金,银行卡被冻结,又被关在家里禁足,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但是你没想到,我竟然敢这么做吧。” 侧脸沾了血的徐缘垂下眼眸,宣泄完胸中这口郁气后,她现在的心情格外轻松雀跃。 “你在挑选目标的时候,应该多做做背调才行,说吧,这是你第几次做这种事了?” 中年男人惶恐地看着她,胸口被牢牢压住,让他完全喘不过气来,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徐…小姐……我、我错了……” “回答我的问题。” “第……第四次。” “四,真是个好数字,我再给你三下,你放心,我会让你活着的,这只是替前面三个女孩为你报仇而已。” “砰—砰—砰—” 三声闷响,他歪头昏死过去,染血的郁金香放在他耳侧,妖艳至极。 徐缘扔开手里花瓶,眼神淡漠地扫了眼楼上,自己则进入厨房,打开水龙头,把手上脸上沾上的血迹仔细清洗干净,就连衣服上不小心蹭到的也用洗洁精搓了搓。 做完这些,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满脸血痕,宛如死尸的男人,静静等待警车的到来。 徐缘被关进警局了。 “什么!你说缘缘被带到警局了!?这……这怎么回事啊?” 林翠翠接到电话的时候,惊叫一声,不顾手下流水线的工作,转身就朝车间外走去,试图更听清周虞的话。 “我也不知道!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她故意伤人致残,已经被扣押了,她爸爸刚才带着律师过去了,我现在在上羊市要飞过来得四个小时,翠翠……又要麻烦你……” 周虞的声音里满是惭愧,同时也有对徐缘的愤怒。 林翠翠沉声道:“周姐你先别急,这次我们一定要相信缘缘,你放心我马上就去。” 不再多说,挂了电话,林翠翠脱下防护服,一路狂奔跑到工厂的送货司机那,咬牙花了将近两百块钱,让他开车面包车把她送去警局。 徐缘无聊地低头数地板上的花纹,她还不至于被拘禁,现在正坐在局子里,旁边是徐冠信派来的律师,而徐冠信本人并没有到场。 由于徐缘不满十八岁,所以一定要家长在场才行,徐冠信称说自己正在外出差,周虞则是说赶到临江市需要好几个小时,警察只好无奈地和徐冠信派来的律师对话。 百般无赖时,房间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徐缘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满头大汗的脸,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林翠翠,你果然来了。 第18章 因为这件事情,林嫂强撑着报警后,躲在房里被吓得人有些傻愣,周虞急匆匆赶回来,叫人把她送进医院安置好,又紧绷着一张脸,让人把客厅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导演打来电话:“小周,明天的杀青宴你要到场啊。” 第38章 周虞叹气:“付姐,我女儿这边出事了,实在抽不开身,抱歉了……” 付导贴心的安慰了她几句叫她不要着急,两人聊了会儿,便挂断电话。 坐在残留消毒水汽味的客厅沙发上,周虞后靠着柔软,仰头阖眼,她从身侧的包里拿了一支烟,点燃后静静地含在唇间。 她复出的第一部电影,正式杀青了。 从项目立项,到现在结束,一共经历了整整两年,这也是付导在距离上部作品后,时隔五年,一直打磨的一个剧本。 当时周虞找上她时,她正在为女主演的选角而头痛,而周虞的到来,让她欣喜若狂。 周虞有预感,这部电影,会成为无论是她,还是付菁和的再一部登顶之作。 为此,她这整整两年,都将全身心扑在这上面,她要为自己的复出,拉开一个最好的开头。 所以她没有功夫管徐缘。 在沉浸镜头时,她几乎忘了现实的一切,忘了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忘了她有一个女儿,她仿佛回到了十六岁时,她第一次怯生生地面对漆黑镜头,融化在一片片反光的玻璃镜片里。 而这次,随着电影的杀青,和徐缘进警局,周虞才恍惚发现,自己又要面对这些鸡零狗碎的生活了。 没有开灯的客厅,柔和月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而客厅中心的沙发,却是它无法照耀的领域,浓稠的黑吞没了周虞,只留一支未抽完的烟,燃着星点。 十天后,徐缘从警局出来,律师站在她身旁,和徐冠信打电话汇报这件事情。 问题基本解决了,由于周虞放任徐冠信派来的律师处理这件事,而没有像在学校那样,直接不问缘由的给对方道歉赔钱,所以这次律师直接按照徐缘说的原因,控诉熊秋对未成年进行猥亵诱.奸,并调查出先前熊秋害过的三名少女,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徐缘仅仅只是正当防卫,所以不能再拘留。 此刻熊秋不仅躺在病床上被砸得头骨开裂脑震荡,更面临徐缘律师的起诉,很快他就要身败名裂且被关进监狱。 熊秋是周虞托人找的老师,现在是这样的结果,她也脸色发青,有几分后怕。 这些天林翠翠给厂里请了几天假,常常跑警局里给徐缘送饭,毕竟还是有徐冠信这层关系在,所以徐缘的待遇还可以。 回到家的徐缘和周虞相对而坐,她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往常那样对待周虞时紧绷的态度。 毕竟,她也算终于找到了周虞的一个软肋——— 那就是林翠翠。 难以想象,周虞比徐缘想象中的更重视林翠翠,学校那次就算了,就连警局,她也是让林翠翠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不说话的僵持局面被周虞率先打破。 “林嫂年纪大了,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所以,我准备继续委托你林阿姨留在这里,你……” “好啊,我觉得她还蛮不错的。” 徐缘弯着眉眼说,这句话让原本想要告诫徐缘不要恶劣对待林翠翠的周虞一愣。 周虞狐疑地看向徐缘,凝噎了好一会,才嗯了声,又道:“过几天我会在这里多住些天,可能年后会走。” 意思是她要在这过年?徐缘倒有些惊讶,心想这一变故不会也是因为林翠翠吧。 总之不管怎样,徐缘也是点头说好,比之前乖戾厌烦的态度好多了,惹得周虞又盯着她,怀疑徐缘是不是心里打什么坏主意。 “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了。” “嗯,去吧。” 今天的徐缘反常到令周虞觉得换了个人,看着徐缘的背影上了二楼,她急忙拿出手机给林翠翠打电话。 而走进自己房里的徐缘背靠着墙,平着的嘴角上扬起来,她无声地笑了出来。 周虞竟然还不知道林翠翠在加工厂上班,那么说林翠翠不仅骗了她,也骗了周虞? 徐缘眼里满是玩味,她已经很期待在一个恰当时间,让周虞知道林翠翠根本就是在骗她了。 真好奇到时候周虞是什么表情啊。 周虞回上羊市处理后续的事情,徐缘则和有些窘迫的林翠翠,心平气和的面对面坐在客厅。 眼神瞥过林翠翠口袋里露出一角,套着新手机壳的手机边缘,徐缘弯了弯唇角,“换新手机了?” 林翠翠一惊,把手机拿出来,好像因为这句话,让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尴尬,她拆了手机壳,给徐缘展示,语气*欣喜。 “是呀,这是在一家面馆吃面的时候,中了头彩,一部新手机呢!也是我原来那个牌子,特别好用。” “在上羊市?哪天我过去那边玩,你带我去吃下,我也挺好奇能中手机的面馆。” “呃…好……好。”林翠翠一下子卡壳,憋了几个字出来。 徐缘懒洋洋地背躺靠在沙发,“大妈,午饭时间了,我喜欢吃清淡的,不爱吃重口,记得了吗?” 林翠翠猛然想起出院后自己给徐缘做的第一顿饭菜,当时对方一撂筷子就走,特别生气,原来是这个原因。 意识到这点后,林翠翠有些羞愧,那时候她光顾着自己,完全没意识到徐缘,可当时徐缘什么也没说,哪里像现在这样干脆利落地告诉她自己爱吃什么,没注意到这点的林翠翠,还抱着惭愧的心情,在厨房重新忙碌起来。 冰箱里的蔬菜肉类几乎没有什么,林翠翠犹豫的想出门买菜,却听见身后传来徐缘的嗓音。 第39章 “给你。” 徐缘从门口拎来两大袋从生鲜店叫人送来的菜品,放在厨房内,她蹲着翻了下,仰头看林翠翠,“这些都还挺新鲜的,我刚才看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了、就下单让别人送来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 林翠翠受宠若惊,连声说谢谢,然后提溜着两大袋,分门别类的摆好,开始在水池里洗菜。 “需要帮忙吗?” 徐缘靠着冰箱,身材颀长,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白皙,线条流畅有力,微歪着头碎发垂坠,满是少年的青葱气息,林翠翠扭头看她,睁大了一双眼仔细地瞧,看得徐缘有些不太习惯。 “喂,看我干嘛,我问你需要帮忙吗。”徐缘郁闷道。 “你真的是徐缘?”林翠翠表情认真严肃地看她。 “我不是徐缘谁是徐缘。”徐缘无语凝噎,“对你稍微好点你就不习惯是吧,那我以后对你凶巴巴的好了。” 她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林翠翠,今天你要是再做我讨厌的菜,我就把你赶走,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林翠翠笑了起来,伸手把徐缘赶出厨房,“好了别玩啦,你以后别进厨房,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做,烤箱我也会用的。” 徐缘一个踉跄,只好站在厨房外看她,围着围裙的女人很温婉,这些天她连轴转,面容都憔悴了几分,现在心情放松下来,笑容出现在脸上连带着人也有气色了不少。 歪头靠着门框,徐缘静静注视着她,比自己稍矮的身影,穿着宽松的衬衣长裤,好像不知道打扮,朴素得连耳环项链什么也没有,只是素净的站在眼前。 这个把月,林翠翠进厂做事,没怎么见阳光,连带着皮肤都白了许多,徐缘第一次注意到,林翠翠其实长得很顺眼,很不错,挑不出太大毛病的五官,眉眼很温和,嘴唇有些厚而显得似乎很柔软,鼻子也挺翘不塌,比起其他同龄人而言,更显黑亮的一双眼睛,像是淳朴的小动物。 对,就是这种人畜无害的气质,看上去谁都能上来欺负一下,实际上又倔犟得很。 徐缘笑了出来,想到这人被弟弟摔了手机,还一声不吭地犟着,最后人走了才一边吃面一边啪嗒啪嗒流眼泪。 “大妈,你把工作辞了吗?” 林翠翠切菜的手微僵,“嗯,辞了,我…我还是留在这边,照顾你,缘缘你觉得……需要我吗?” 她的问话有些小心翼翼,徐缘霎那间想到她离开时自己说没有她,自己才过得开心。 但那只是气话,只是她嘴硬故意这么说的,这些天不可否认的,她还是会想到林翠翠。 如果林翠翠真的去了上羊市,做周虞的助理,那她还算是会放心,因为周虞一定不会让林翠翠受什么委屈,也会尽全力帮林翠翠走未来的路,可是林翠翠没有这么做。 一条杨康大道摆在她面前,她没有选,反而是去进厂打工,所以徐缘要把林翠翠拉回来。 面对林翠翠的话,徐缘只说:“看你表现,接下来我给你发工资,不是周虞。” “不行!你的钱那是……” 林翠翠刚惊呼着拒绝,就被徐缘打断。 “你服务我,所以是我给你钱,你不是给周虞做保姆,并且…这些钱是我自己挣的,和我爸妈没关系。” 周虞和徐冠信联合起来停她卡的时候,徐缘才赫然明白,父母给的终究不是她的,在之前,她从不缺钱,因为不用她关注,她的卡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来。 这是她在出生时,就获得的旭升集团3%股份,她躺着也有分红。 但旭升集团徐家千金的身份,足以让徐缘稍微动脑,就会有人给她赶着给她想办法挣钱。 毕竟徐缘的爷爷奶奶,从始至终,都把她看作徐家的长孙。 徐缘垂眸,深知这些所谓的身份也丝毫不牢固,她需要一个单纯的,只属于她自己的资本,她才有权利和周虞、徐冠信站在同一个牌桌上,而不是被他们拿捏。 她看向林翠翠,林翠翠也有些沉默,徐缘轻笑地再次走近她。 微妙的身高差让徐缘稍稍一垂下眼睫,就能与林翠翠对视,徐缘嘴角噙着摸不透的笑意。 “按照市场工资,住家保姆的工资是在五千左右,但我家事情实在不多,你只需要负责我的日常起居就行。所以…我给你每月四千,提供食宿,买菜和日常开销的钱我报销,你必须要让我满意,不然就会扣工资,没有、下限。” 意思是,如果她让徐缘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徐缘能扣完她的工资,甚至是…负数。 可是这么苛刻的条件,林翠翠却点头同意了,“好。” 果然和徐缘想的一样,她猜林翠翠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来挣钱,又是犯犟了,所以才不肯接受周虞的好。 “放心吧,如果你让我满意,我会给你加工资的,我的要求并不严格,但我可不会像周虞那样,因为你是她朋友,我就好心给你大把的工资供养着你。” 徐缘凑近她耳畔,故意这样说。 林翠翠抿唇,“嗯,我知道。” “当然了,周虞那边如果想给你钱,你也收着,免得她起疑心,你可以把钱都存下,等到时候,你就把钱还给她,这样就两全其美,是吧。” 徐缘好心提醒着,心底笑得灿烂。 到时候周虞要是发现她这么信赖,想要护着的林翠翠,不仅骗了她,还连她的钱都不收,岂不是要气疯过去? 第40章 林翠翠思索了片刻,觉得这句话也在理,于是点头同意了。 “你还是原来那个房间,林嫂没住过,放心吧。” 徐缘特地补充道,“我去拿合同,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正式签名。” 为了彰显徐缘是认真雇佣的林翠翠,她特地准备了雇佣协议合同,这样的劳务关系下,林翠翠会放心了吧。 至少……她可比周虞有诚意多了。 第19章 “缘缘,你心情很好?” 身旁一起逛街的李雯遥扭头看着徐缘的侧脸问。 平时在学校里的时候,徐缘都是懒散着一双下三白凤眼,很不好招惹的模样,现在反倒面容轻松舒畅,眉宇间原本似乎带着的一丝郁气也消失殆尽。 “还算不错。” 徐缘点头,她没说理由,李雯遥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挽着徐缘的胳膊,笑容灿烂,“缘缘,我们第一次出来逛街诶!拍两张照片吧。” 不知不觉,徐缘开始纵容这个女孩儿叫她缘缘,亲密的称呼再次让两人的距离拉近,徐缘拿出手机准备给李雯遥拍照,却被她抬手一下子捏住手机。 “喂喂,我们两个一起出来的,当然要一起拍照呀,你光拍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李雯遥哼声,主动伸手搭在徐缘腰上,头挨着她肩膀,展臂想要一起拍张自拍,忽然发现自己个子矮了,又鼓着脸把手机塞回徐缘手里,“你高一些,拍的好看。” “好。”徐缘无奈一笑,她个高手臂也长,刚好将两人和背景一起拍进屏幕里,前两张是正常的合照,第三张的时候,李雯遥忽然扭头,亲在徐缘侧脸。 猝不及防,镜头记录下一脸错愕的徐缘,和嘴角带着狡黠笑容的李雯遥。 “你……” 徐缘耳根有些红,捂着脸看李雯遥。 李雯遥精致甜美的脸上,故意带着不可置信的模样,“缘缘,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怎么耳朵这么红了?” “没有。”徐缘嘴硬地捂住耳朵,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也带着淡淡的红。 李雯遥佯装不知道的贴近徐缘,气息逼近,她喃喃自语:“好奇怪,你的脸怎么也红了?难不成是这天太热了。” “是有点。” 徐缘别过头,抓着她的胳膊走进商城,“这里面有空调,凉快些。” 低头看着徐缘的手,李雯遥抿唇笑了出来。 这些天徐缘没去学校,后来返校,李雯遥第一时间就找她焦急得问怎么了,之后两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今天就是徐缘第一次周六日主动找她,一起出来逛街。 有点像是约会,但徐缘也不知道什么算是约会,应该就是给对方买东西,然后再看电影吧。 于是徐缘带她进商城,逛了几圈就站在服装店前,想和她一起进去试衣服。 李雯遥抬头看着品牌logo,是她不认识的国外大牌,虽然有些焦虑,但她还是跟徐缘一起进去。 进去才发现,徐缘竟然是这一家的黑金会员。 “雯遥,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自己挑。” 正在看衣服上的标签,被一长串零给吓到的李雯遥闻言立刻摇头,“不要,不用了,我衣服够穿的。” 徐缘没说话,但一切都在不言中,李雯遥低头看到自己洗的有些发白的衣裳,明明刷得很干净,但仍然褪色的普通板鞋,明白自己这句话是多么没有说服力。 导购很有眼力劲地看到徐缘脸色,于是悄悄拿来一件扯了吊牌价格的白衬衫走到李雯遥身边,张嘴夸:“小姑娘长得真标志好看,这件衣服也很配你呢,在学校穿平时穿都行,还是基础款,百搭。” “嗯,进去试试吧。”徐缘也跟着说。 李雯遥没看到价格,又拗不过她们,心想一件衬衫应该没那么贵吧,于是只好走进试衣间。 有了第一件,就有第二件第三件,最后徐缘刷卡直接给她买了五件,李雯遥都阻止不及,才发现她把试过的全付款了。 “缘缘!”气得李雯遥跺脚。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数字。”徐缘扬了扬手里的卡,“这张卡没那么容易刷爆,更何况,我想让你开心点,不行吗?” 徐缘的观念很简单,也很朴素,她对一个人好,就是把最好的给这个人。 她不在乎钱财,李雯遥对她好,所以她也会对李雯遥好。 而且恰巧的是,李雯遥最缺的东西,却是徐缘最不缺的东西。 所以她愿意给李雯遥花钱,如果这些没用的数字能让对方开心,那就足够了。 “…………”李雯遥听到这句话,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好…谢谢你,缘缘。” “为什么要谢我?”徐缘疑惑地皱起眉,“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谈恋爱吧,我给你花钱不需要你谢谢我,你好好享受就行了。” 李雯遥捂着嘴噗哧笑出来,“你好像那个电视剧里的霸总呀,拿着黑卡给女主说,不准拒绝我,女人。” “你想要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有黑卡。” “别别别,我就是随口说,你不要当真啊!” “不过我真的有。”徐缘歪头看她,“如果哪天你想要,就跟我说。” 李雯遥叹气,走过去捏了捏徐缘的衣领,“缘缘,我们都是学生,而且…也是第一次恋爱,你以后不要这样……” 她想说掏心掏肺,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停嘴,或许在徐缘看来,这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呢? 第41章 “不要怎么?”徐缘追问,“不要对你这么好吗?你也说了是第一次,所以我们都在摸索怎么相处,我想对你好,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没有别的意思。” 徐缘没有撒谎,她不爱撒谎,也不屑于撒谎,她的喜怒哀乐向来表现得很明显,她的爱比旁人来得更浓烈,恨也同样如此。 “我知道了,我只是……”李雯遥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住徐缘,她轻声:“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徐缘失笑,“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努力一下,不对你这么好。” 没人知道在学校堪称校霸,没人敢招惹的徐缘,会这样温柔的对待一个人。 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李雯遥是第一个这样直白闯进她内心的人,就这么直白的说想保护她,想和她一个学校,想注视着她。 这种有些陌生的情感像一颗滚烫的火球,让徐缘不知所措,防线在她没有察觉的被一层层融化,直到撞进那枚心脏。 购物结束,两人手里已经提了一大堆东西,徐缘贴心的打车,“雯遥,先去我家吧,这些东西整理一下,你看看怎么带回家。” 迟疑片刻,李雯遥同意。 在车上她有些惴惴不安,最终她忍不住问:“缘缘,第一次见叔叔阿姨,我…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啊?” 徐缘有些诧异,忽然才反应过来李雯遥还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于是道:“不用,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她最近也不在家,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哦。”李雯遥呆愣地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握着徐缘的手,“抱歉…” “这没什么,我都觉得习惯了。”徐缘摇头。 “但是单亲家庭,真的很不容易。”李雯遥小声说,“我家也是,我妈妈从小拉扯我长大,她没什么学历,常常要打好几份工,日夜颠倒地干活,后来我进二中,学校给我免学杂费,我又拿了不少的奖学金后,她才没像以前那么有压力。” 徐缘沉默地听着,“你妈妈很爱你吧,不然……” 不然怎么宁愿这么苦,也要拉扯她长大。 “嗯!我妈妈很爱我,所以我非常非常想努力,考上好大学,让她也能挺起胸膛骄傲起来。” 李雯遥点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徐缘侧眸看着她,浅笑,脸上却流露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难过。 “你妈妈这么爱你,无论你考得怎么样,她都会爱你,以你为豪的。” 李雯遥傻傻地笑了起来。 出租车停在别墅小区外,徐缘领着李雯遥进自己家,一推开门,徐缘眼睛下意识捕捉林翠翠的身影,可客厅里却空无一人,这让徐缘有几分诧异。 身后李雯遥亦步亦趋,她怕弄脏干净明亮的地板,站在门口问:“缘缘,要换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吧,脏了会有人来拖的。”徐缘不在意地挽着她胳膊,把她拉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按住她坐立不安的肩膀,徐缘说:“你是客人,我给你倒杯水去。” “好。”闻言李雯遥乖乖点头。 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徐缘又把门口购买的那么多衣服鞋子拿到沙发边,做完这些,她一屁股坐在左右张望,似乎新奇地观察布局的李雯遥身旁。 “缘缘,你家房子好大啊。”她感叹一声。 “还行吧。”徐缘介绍:“朝东的这面玻璃门可以全部打开,从这里能看到草坪和种的花,夏天看会很漂亮。” “冬天如果下雪,草坪上的雪晶在阳光下会像反光的一颗颗钻石,今年寒假你如果有空…可以来我家,一起看。” 李雯遥笑着倒在徐缘肩侧,“好啊,那我要在你家让你写一晚上试卷!不写完不准睡觉。” “你陪我一起写我就写。” 徐缘挑眉,李雯遥侧目看她,“我写十套、你只能比我多。” “行,没问题。” “哇,真的假的,徐大小姐真是下血本了耶!” “我不骗人的。” 徐缘垂眸注视着李雯遥,她的瞳仁认真的倒映出少女脸颊轮廓。 徐缘不知道,她卸下尖锐外壳下的模样,真挚得叫人心动,叫人想要流泪直至溺死在她眼眸里。 李雯遥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她,但至少这一刻,李雯遥的心脏为此而悸动,第一次有一种呼吸不畅,对视着竟然不知不觉抬起下巴,鼻息渐渐模糊。 她闭上了眼。 徐缘睁着眼,清晰地感受到少女青涩柔软的气息,慢慢贴在自己唇边,细微电流从肌肤触碰的地方开始流转在四肢,开始麻痹大脑,她无师自通,身体近乎下意识抱住少女的腰,轻轻侧着头,鼻尖蹭着、缓慢地、如获珍宝地、沉沦在这片温柔。 “喀嚓———” 开门声惊到拥抱在一起的少女们,徐缘锋利的眼神扫去,与挎着菜篮,愣愣站在原地的林翠翠对视。 “我……”李雯遥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通红一片,徐缘没有管林翠翠,而是安抚李雯遥道:“没事,她不会乱说的,现在有点晚了,要不要吃完晚饭再回去?” “不用了。”李雯遥抬手半遮着自己的脸,似乎在感受脸颊滚烫温度,她嗔怪地瞥了徐缘一眼,“我先回去啦,太晚了我妈妈要担心的,这些衣服…先放在你这里,你收拾好再给我!” 第42章 “没问题。”徐缘浅浅笑了,她站起来把李雯遥送到门口,与林翠翠擦肩而过。 李雯遥侧头看了眼怔神似乎还没缓过来的林翠翠,在门口有些担忧地对徐缘说:“缘缘,这件事要是…” “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徐缘虚虚抱了她一下,“这只是我家保姆,你如果不放心我能辞退她。” “不用了。”李雯遥还是摇头,她深呼吸一口,整顿心情,对徐缘露出灿烂笑容,“后天学校见!别让我刚好抓到你早自习迟到呀。” “好好好。”徐缘无奈,“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这里离你家应该有点距离吧。” “我打车,很快的。” 李雯遥朝前走了几步,见徐缘还站在门口看着她,于是挥手:“别看啦!拜拜!” “是再见。”徐缘笑,“再见,后天再见。” 目视着李雯遥消失在视野里,徐缘转身,将门关上,一眼看见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林翠翠。 “看见了?” 徐缘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翘起腿,冷淡问。 “嗯……” 林翠翠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徐缘。 这副模样让徐缘皱起眉,有些烦躁。 “只是两个女生谈恋爱而已,大妈、你至于这么不能接受吗?” “不、不是的。”林翠翠连忙抬起头,张嘴结舌,差点把舌头咬到,她连连摆手,“没、没有,我不是不能接受,我就是…” 她就是……忽然想起了周虞。 林翠翠从来没说过,徐缘的侧脸和周虞真的很像,毕竟她有着周虞一半的血,她的脸型和周虞一模一样,嘴唇的弧度也是那么像,笑起来会显得有些孩子气,可徐缘的眉眼又格外锋利深邃,不似周虞柔和。 林翠翠看到徐缘对那个女孩的温柔,就连这都和周虞那么相似。 她们都是这样,爱起来就不含掩饰,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是周虞的爱,来得太快,又消失得太快。 “只是什么?” 徐缘身体前倾,展臂撑在林翠翠身后的沙发靠背,眼神逼迫地看着她,试图在里面寻找林翠翠藏起来的厌恶、恶心,甚至是害怕。 可是没有,林翠翠还是那样,纯黑的简单的望着她,只闪过一丝徐缘来不及抓住,也根本无从分辨的情绪。 “只是…你们都还小,要…要注意分寸。” 林翠翠侧过头,躲开徐缘靠近的脸。 “什么分寸?” 徐缘锁起眉,疑惑地问。 一直不敢看徐缘的林翠翠,自然不知道她是真的很困惑,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是在故意问自己。 林翠翠一咬牙,“就是,你们如…如果想尝试那个东西,就是…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徐缘震惊地看着她,“你、你……你什么意思。” 林翠翠已经如一条被浪花拍打在岸上的死鱼,只能无力地啪啪甩尾,她面如死灰地说:“一定要记得戴指套,要剪好指甲,把手洗干净……” 徐缘收回撑在她身后的手臂,默默坐回沙发,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似乎被刚才的话羞赧到的林翠翠,脑中思索——— 为什么这个大妈,这么清楚这些事? 第20章 感受到徐缘奇怪的眼神凝视着自己,林翠翠羞愤不已,一边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说这种话,实在有些为老不尊,一边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说,缘缘要是做坏事了怎么办。 她们都这么小,对这种事好奇是再正常不过,可无论是男孩子和女孩子,还是女孩子对女孩子,没有人做正确的引导,就很有可能步入歧途。 至少林翠翠不想让徐缘做错事。 “总之,缘缘你一定要记清楚,如…如果还有什么不知道,可以问我,不要随便上网查,网上很多东西都不准确的。” 林翠翠强忍着滚烫耳廓,一本正经,端正严肃地说。 可对上徐缘歪头,好笑的眼眸,林翠翠顿时丢盔卸甲,立刻别过脑袋,头顶像是有蒸汽在升腾。 “嗯。”徐缘懒懒哼了声,拉长音调,“知—道—了—” 原本被撞见那一幕,内心还有些愤怒的徐缘,现在只觉得林翠翠这个样子真好玩,她忍不住故意问: “只不过我有点好奇,大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呢?虽然你结过婚,但和这也没关系吧。” 林翠翠咳嗽一声,眼睛左右看着,妄图转移话题,可在徐缘的凝视下,她只能挺起胸膛,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缘缘,不要小瞧一位已婚妇女的知识储备。” 徐缘扑哧笑了出来,“大妈,你都死老公了,还已婚妇女,行吧,我信你一次,你有经验。” 林翠翠扬起眉,“死老公要发财,这说明我未来的财路要来了!” 这句话让徐缘想了下,在心中点头,确实,林翠翠要是攀上周虞这艘船,哪里会缺以后的钱财,周虞和徐冠信离婚后分到的财产就足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更何况她原本也是个大明星,手里的钱恐怕现在已经数不清了。 只不过,这艘大船,也得看林翠翠愿不愿意攀,现在更得看徐缘让不让她攀了。 徐缘盯着林翠翠,意味深长道:“没错,只不过财路没那么好走,大妈你还要再努力努力才行。” 林翠翠斗志昂扬,精力充沛,中气十足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第43章 不知道为什么,徐缘现在老是被林翠翠说话给逗笑,弄得她现在脸笑得都有点僵,揉了揉脸庞,徐缘想到明天周日,忽然兴致起来,问:“明天你有空吗,一起去爬山怎样?” 她话题转得太快,林翠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徐缘就又问了一遍,林翠翠哦哦两声,“好呀,随时都有时间的!” “ok。” 徐缘比了个手势,朝楼上走去,“晚饭叫我。” “嗯嗯。” 为什么约林翠翠一起爬山,倒不是徐缘不想约别人,而是苏奕现在每天一有空就去面馆那泡着,也不知道追求进展如何,樊一欣现在去省里正在打比赛,听说对手团队是个劲敌,而梁言和李雯遥过几天也要去参加竞赛。 所以现在看来,只有徐缘一个人有些无所事事。 倒也不是完全没事干,元月二十号放寒假,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徐缘从警局出来,天气就好像跳过秋天,直接进入冬天,开始刮刺骨寒风,冷得吓人。 而距离期末考试,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徐缘这学期落下的课程确实有点多,但也幸亏李雯遥时不时拉着她复习讲题,所以徐缘对于高二的知识点还是掌握的,只差多练习题。 嗯,说实在,徐缘现在就开始有点期待平安夜或者圣诞节那天,李雯遥来她家,就算两人坐着写一晚上试卷也行。 徐缘摇了摇头,先暂且按耐住期待,她不希望自己去思考还有大半个月才可能发生的事。 临江市内有不少山,只不过都不算高陡,唯有一座腾山,秀美壮丽,登顶后一片紫雾霭霭,恍如龙跃腾飞,吸引不少外地游客。 徐缘从前时不时会去爬腾山,按照往常的路线,大概五个小时左右能登顶,然后可以乘坐缆车下山,这在她看来是最舒适的方式,不会很伤膝盖。 周日一大早六点,徐缘就换好衣服和鞋,她把折叠爬山杖、水杯、口罩防晒帽等零碎物件放进登山包里,这些东西她都特别熟稔,而且爬山下午就结束,不需要带特别多东西。 她一出门,就看见同时推开门的林翠翠,徐缘看着林翠翠微微睁大眼,“你就这么去爬山?” 林翠翠低头看自己穿的外套长裤,困惑:“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徐缘走近她,捏着她棉质外套,内里只穿着打底长袖,顿时皱眉,有一丝后悔怎么约林翠翠去爬山。 徐缘说:“现在降温厉害,腾山的昼夜温差大,而且爬山的时候会出很多汗,棉质的内衣被汗浸湿,风一吹就格外冷容易发烧感冒,最好是穿速干背心长裤,抓绒内胆保温和冲锋衣。而且山路崎岖,要小心扭到脚,要穿专门的运动登山鞋,你这……” 话没说完,林翠翠摸了摸鬓角,“没有那么麻烦啦,我老家也要走一段山路,我都习惯了爬山,皮糙肉厚的,不用这么仔细。” 林翠翠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徐缘真是讲究人,在林翠翠看来,这些东西实在没特别重要,带两瓶水和一点吃的就行了。 “……”徐缘无语,“行,你开心就好。” 不想和说不通的人继续讲这个话题。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出发,打车到山麓,现在周日清晨,人不算特别多,外地人一般是假日来玩,这个点基本都是本地人,像徐缘这样的年轻人或是中年大叔大妈来锻炼。 沿着山路走,徐缘呼吸着山中的清新空气,紧绷的脸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连带着心情也格外舒畅。 徐缘喜欢爬山,山林间穿梭的小动物,陌生人共同前进的方向,山顶飘渺的雾气,还有偶然一次看见的璀璨日升,这些都让徐缘享受。 林翠翠不费力地跟在她身旁,拿着手机,惊奇地记录下一路来的风景,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笑容灿烂、仿佛是刚从牢笼里出来的小鸟扑腾,徐缘扭头看着她无声的欢呼,没忍住弯起唇角。 明明已经三十几岁的大妈,可在有时候,却格外的简单,只是这些就能让她开心吗? 徐缘全然抛开最开始那一丝后悔的情绪,一个好的爬山搭子,足以让人雀跃,就像林翠翠和她怀着一样的心情享受,徐缘也欣喜于对方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徐缘看见她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机,轻声说:“这么美的风景,应该用眼睛来记录,而不是手机。” 林翠翠看向徐缘,没有修裁而显得有些乱糟糟且浓密的野生眉毛弯成月牙状,连带着眸子也是,她露出白牙,像是回归大自然的小动物。 “我的记性不太好,时间一久,很多东西我就会记不太清,我不想让这些美景因为时间,而从我的记忆里流逝,像是沙子那样握不住。” “我想用照片记录下这一切,无论是石缝里生长出来的一朵花,还是木桩上的杂枝,浮游在水里的小鱼,攀绳上湿润的露珠,我都想拍下来,这样不管是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只要我一看到照片,我就会想起这一刻的快乐。” “那你要换一个很大内存的手机,才能把这些照片全都好好保存。” 徐缘翘唇,幸好、幸好她送给林翠翠的手机,内存足够大,足够林翠翠记录这份美好。 不止这一次,还有未来。 林翠翠嘚瑟地扬起手机,“是呀!我运气真好,中奖来的手机竟然有1个t的内存!” 她不太懂1t的概念到底有多少,但总之比之前大很多很多。 第44章 她点开屏幕,和徐缘分享刚才拍到的一张张图片,翻完后,竟然是一张张徐缘熟悉的场景,是在玉湖别墅的庭院里。 林翠翠轻声说:“下午的时候,经常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趴在门口喵喵叫,你看这一张,它很干净,但是太瘦了。” 徐缘随着林翠翠手指点过的地方看,她拍的照片很清晰,徐缘不了解摄影也不爱用手机拍照,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张黄昏下奶牛猫撑着前爪,睁着大眼睛张嘴无声喵叫的这一刹那,很生动,光影也十分美。 仿佛是在时间长河里截取的一瓢水,那段时光被停留、保存,活在林翠翠的手机里。 徐缘在此时忽然明白林翠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她握住林翠翠的手腕。 “如果我们快点登上山顶,还能看见浓厚云海,那里的风景很美,你可以完整的记录下来。” “好!” 闻言,林翠翠猛点头,气势汹汹地加快步伐朝前爬去。 徐缘莞尔,也紧跟着。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体力都不差,不存在谁拖累谁的情况,很快就爬上山顶,林翠翠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开手臂,在满眼雪白云海中放肆大胆地长叫一声,像是全然释放心中的郁闷。 徐缘在身后看着她,被这突然的一声,震得微怔神,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爬山,又默默下山的徐缘,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可林翠翠就自然而然的笑了出来。 “缘缘,我小时候就住在山里,左右三四户人家,那时候放了学,就背着箩筐去山上割猪草,有时候我想偷懒,就跑到山顶,然后把不开心的事情统统喊出来。” “漫山遍野的绿荫花草,望不尽的延绵长树,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能听见我喊的是什么,等我叫完,就躺在地上,数天上的云朵,等到了黄昏才回家,箩筐没有填满,又少不了一通骂,但那时候被骂了都觉得高兴。” 林翠翠回头看徐缘,黑亮的眼眸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所以,如果你不开心,就叫出来,没人会知道的!” 徐缘嗤笑了一下,然后捧起手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大叫: “林翠翠———” 林翠翠瞪大了眼,没想到徐缘会叫自己的名字。 “我———” “很———” “开心———” 徐缘喊得嗓子有点疼,她含着笑眼看向林翠翠,又说:“我很开心,林翠翠。” 林翠翠眨眼,忽而双手扬起手机,横屏着将这一幕的徐缘拍下。 “咔嚓。” 徐缘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凝固,继而变得恼怒起来,她扑过去想去夺林翠翠的手机,“喂!不准突然给我拍照!” “对不起!!”林翠翠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躲闪,“我…我就是想记录下来而已啦!” “不!准!” 徐缘抓狂,她最讨厌别人给她拍照,更讨厌被人抓拍,一瞬间亮起的闪光灯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心情下意识变得狂躁。 可林翠翠想记下这一刻温柔的徐缘,急忙把手机放在怀里,摇着头躲,两人在追赶中,徐缘一不小心踩到石头,脚一崴扑倒在地上,林翠翠一惊,连忙来到她身边蹲下。 “缘缘,你没事吧!” “我有事。”徐缘咬牙切齿,疼得额头冒汗,脚踝崴到了,一碰就痛,只能坐在地上,僵硬着四肢。 林翠翠半跪在地上,俯下身小心触碰徐缘的小腿,将裤脚撩起,才这短短几分钟,白皙骨干的脚踝便肿起红彤彤的包。 徐缘撑着胳膊看了眼,泄气烦躁地躺下,双臂交叉挡着脸,闷声:“都怪你大妈,如果你不偷拍我,我就不会这么惨。” “没事没事。”林翠翠垂头吹了吹红肿的脚踝,给她重新放下裤腿,“我背你下山。” “蠢。”徐缘没忍住骂了句,“有缆车啊,还用得着你背下去,到时候你的腿都得废。” “但是,缆车还得往下走一段路才有吧。” 爬上山的一路,林翠翠有注意到不同高度的缆车,而距离山顶最近的一趟缆车,也需要走二十多分钟左右。 确实是这样,徐缘沉默了几秒,硬梆梆着语气,“你把照片删了。” 林翠翠乖乖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把抓拍的那张照片删掉,又在已删除的图库里,彻底删掉。 见此,徐缘的脸色才好了些。 “现在可以了嘛?”林翠翠轻声哄着,“我们早点下山,就早点把脚治好。” “知道了。”徐缘闷闷,在林翠翠搀扶下勉强单脚站起来。 身前的林翠翠蹲下,徐缘趴在林翠翠后背,腿弯被她牢牢握着,稳稳当当,几乎没有任何颠簸。 徐缘双臂圈着林翠翠的脖子,她的下巴抵在后颈的衣领,鼻尖嗅到大妈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并不算宽厚的背,却格外有力气,不是徐缘想象中走得歪歪扭扭。 走了几分钟,徐缘注意到她鬓角处流下的汗水,微微抿唇,撚起袖子给她擦干,低声说:“我六岁的时候,躲在草丛里的狗仔追踪周虞,发现我是她女儿,就一直在暗中偷拍,直到有一次他忘了关闪光灯,那个白光很刺眼,被我一下子给捕捉到,我叫保镖追上他,才发现相机里数不清的我。” “无论是上学放学,还是我坐进车内,走在路上,各个角度都有,就像是观察透明鱼缸里的鱼,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下来,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第45章 林翠翠的脚步微微停顿,然后又继续向前走。 “对不起缘缘……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声带在空气中振动传出的声音落入徐缘耳畔,她也从林翠翠的后背,感受到跳动的心脏,她侧着脸,贴在林翠翠后颈。 “下次,你要先问我,我同意后才能拍,知道了吗。” “嗯、好!” 第21章 倒霉徐缘,继腿骨折后,又崴到脚踝,悲催地杵着拐杖一步一瘸地去教室。 苏奕看了没忍住笑出来,“你这是怎么弄伤的啊。” “爬山。” 徐缘黑着脸,冷冷吐出两字。 苏奕评价:“倒霉。” “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 “唉,不怎么样。” 说到这个,苏奕眼中闪过一丝愁绪,她扭过头,“还能怎样,就这样呗,我都没满十八,姐姐说我太小了,不会考虑我。” “嗯确实。”徐缘点头,“我看她应该是大学生吧,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毕业,学业忙家里的事也忙,哪里有心思和你谈情说爱。” “我觉得你换一个人喜欢比较好。” “好像是这个道理。”苏奕双臂交叉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侧着脑袋看徐缘:“但是吧,喜欢这个东西,哪里是说换就换的。” “但是你看上去挺难受的。”徐缘一针见血,她看见苏奕上早自习的时候就一直不在状态,下课也没有以前活泼好动,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正常啦,暗恋…哦不是,明恋失败就是这样的。”苏奕叹气,“我本来觉得等我高中毕业了,再追求她会比较好,但是她直接跟我说,不喜欢我这样的。” “是喜欢女孩子,但不喜欢我,那我能怎么办。” 苏奕说得心里难受,使劲地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徐缘抽了张纸巾给她,“别哭,在班上哭很丢脸的,回家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靠……” 这句话叫苏奕没忍住爆了粗口,顿时哭笑不得,“等你失恋,我天天戳你肺管子。” “有什么好丢脸的哼!”苏奕拿纸巾按了按眼睛,“我这么年轻又漂亮,还愁找不到女朋友吗,她不喜欢我,总有人喜欢我这样的。” “为什么非得谈恋爱?” 苏奕愣了下,她是个敞亮人,如果是别人问,她会开玩笑地敷衍过去,但如果是徐缘这么问她,她反而认真思考。 “我想要人陪我。”苏奕说,“你知道马洛斯层次需求理论吗,我家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吃喝不愁,我爸妈不会短我这些东西,他们常年在研究所呆着,定期给我打钱,我住在那么大的别墅里,什么都不缺。” “我经常转校,所以交不到什么朋友,成绩也是一般,爸妈没有时间管我,爷爷奶奶远在其他城市,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寂寞,拿起手机想要找谁,却不知道联系谁一样。” 苏奕信任徐缘,所以才这么说,徐缘知道,她和苏奕是一类人,这类人在别人看来,就是悲春伤秋,不知道生活艰难幸苦,娇生惯养的小孩,可是她理解苏奕。 “没关系。”徐缘低声说:“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狭窄的方圆几公里找相爱的伴侣,更何况,你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一个,是不是你的最后一个。” 就像她对李雯遥,她就能确信,她们真的能长久的在一起吗? 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这样的话实在没有任何可信度。 “确实,你现在就还挺好的,李雯遥人还不错吧。”苏奕收敛了脸上难过的情绪,用胳膊肘戳了戳徐缘。 “她很好,最近她要和梁言一起去竞赛,希望她能取得好名次。” 如果能拿下全国竞赛的奖牌,李雯遥就能更加轻松地上清北,徐缘由衷的希望她能有好成绩。 苏奕看到她这样,捂嘴笑,“你这算不算是,对越没有的东西,就越心动。” “算是吧。”徐缘撑着下巴,她成绩不好,也没有什么奋斗的动力,所以看到李雯遥和梁言这样为了未来拼搏的人,总是会格外欣赏,林翠翠也是一样。 出生谁也不能选择,徐缘侥幸生在不缺钱的家庭,可有些人不是,她们或许要付出一百倍一千倍,甚至是一万倍的努力,才能摆脱原来的困境。 …… 时间稍纵即逝,光阴荏苒,只是一眨眼,樊一欣所在的排球队就拿了第二名回归,紧接着好消息,梁言成功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里拿金牌,保送清北,李雯遥拿铜牌,周虞也从上羊市回到临江市。 当徐缘回家,刚一换鞋抬头就看见和林翠翠一并站在厨房的周虞时,惊了一下,还有几分不习惯,这才想起来,周虞说会一直待到年后。 “徐缘回来了,翠翠…你做这些晚饭她会吃吗?” 周虞余光瞥过走过客厅的高挑身影。 “会呀。”林翠翠端着菜放在桌上,抬头对正上楼梯的徐缘说:“缘缘吃饭啦。” 这算是下晚自习后的宵夜,只简单做了点,毕竟已经九点多钟。 徐缘站在楼梯上,闻言她侧身,双手撑着扶栏,自高而下看着林翠翠和周虞,尤其是周虞,徐缘眯眼,舌尖舔过后槽牙,说:“大妈,我不吃,就算你每天问我,我也每天不吃,有意思么?真无聊,听着就烦。” “啊?”林翠翠傻眼。 第46章 “徐缘。”周虞沉下脸叫了她一声。 徐缘对着她们耸肩,头也不回的进自己房间。 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周虞格外不悦,林翠翠张嘴结舌地急急解释:“周姐你误会啦,之前缘缘都吃的,怎么今晚就……” 周虞摇头,“翠翠,你别替她说话了,她不吃你也别费心思了。” 就像徐缘预料的那样,林翠翠天真的解释周虞当然不信,反倒笃定是林翠翠为了维护自己而说谎,进而更加烦躁。 给周虞找了个不痛快的徐缘笑了出来,现在她正带着耳机和李雯遥通话,听见笑声的李雯遥好奇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本来想说没什么的,但又好几次这样说,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敷衍的徐缘,犹豫片刻如实道:“我妈刚才回家了,然后我没吃保姆做的宵夜,她有点生气。” 徐缘想到李雯遥和她妈妈相依为命关系很好,不会理解自己和周虞之间的情况,于是简单讲了下就跳过去,李雯遥依旧很贴心的没有多问。 坐在桌前的徐缘摊开练习题,一边听耳机里李雯遥轻柔的嗓音练习英语口语,一边捏着笔低头写题。 “雯遥,你练口语是想出国吗?” “嗯…有点想,但是我家钱不够,可能有点困难。” “你拿了国赛三等奖,又是二中年级前三,应该有不少奖学金吧。” “但是妈妈之前因为太劳累,现在一休息下来就病倒了,我不让她继续去干活,所以……现在吃药和生活的开销都落在奖学金和助学金上,有点紧张吧。” “雯遥,如果……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能额外资助你,你就当是我给你借钱,等你以后开始赚钱,就还给我。” 轻轻的笑声夹杂着些微电流声钻入徐缘耳朵,李雯遥压低了嗓音,撒娇似的说:“缘缘,你想包养我呀?” “不…不是。”徐缘难得结巴了一回,她抬手捏着耳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咦,难道缘缘不愿意嘛。” “………” 有点招架不住的徐缘沉默,半响才说:“这个词,不好。” “你不需要我包养,也能一飞冲天,你就当是我提前投资吧,雯遥我看好你。” 耳机那头的李雯遥仰起头,看着有几分发霉的破碎墙纸,昏黄的小灯照耀桌前的一方天地,不同科目的习题靠着墙擂到与窗户顶端齐平,颜色鲜艳。 她张嘴无声哈了口气,灯光下的眉眼显出几分无奈与悲伤。 糟糕,这位徐大小姐,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李雯遥轻轻嗯了声,“知道啦,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开个玩笑嘛。” 徐缘盯着笔记上的字迹,这是李雯遥写的,清秀大方的字体,看得清晰,也让徐缘抿唇不自觉微笑,嘟囔: “没办法,谁叫你这么坏,老是这么逗我玩。” 外人看李雯遥,是三好学生,礼貌认真但好像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事,但惟独徐缘知道,她其实是个有很多坏心思的女孩,藏在心里头,每次冷不丁逗弄自己的话,都让徐缘愣上半天,面红耳赤。 “好啦,今晚早点睡哦。” 李雯遥趴在双臂上,透过斑驳窗户,远远望见天空的星点,她低声说。 “徐缘,晚安。” “……晚安。” 徐缘静静地听她的呼吸声,直到挂断。 黑笔在指间旋转,啪哒一声落下,徐缘后仰,靠着座椅,她在舌尖念着李雯遥的名字。 生活有了实感,变得快乐、充盈,一切的变化都因这个少女而起,不再是独自一人行走在路上,不是每晚只能在黑暗里渡过。 这种亲密关系的感觉,还不赖。 徐缘扬起舒展的面容,眼角眉梢都透出轻松愉悦。 “咚咚。” 门被悄悄敲响,徐缘起身开门,是林翠翠。 徐缘朝她身后瞥了一眼,没有周虞的身影,林翠翠小心说:“周姐在洗澡。” “进来吧。” 徐缘侧身让她进去,关上了门,林翠翠陡然觉得这分明很大的卧室,开始变得逼仄到喘不过气来。 “缘缘,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徐缘打断她的话,抱臂倾身凑到林翠翠面前,“接下来,我会一直刁难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翠翠愣神了几秒,回过神来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徐缘,“一定要这么做吗?” 徐缘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歪头看向林翠翠,“怎么说呢,我看到周虞吃瘪,我就很开心,很奇怪吧,明明是母女却像仇人。” 见林翠翠又要苦口婆心,徐缘直接打断她说:“大妈、管好你自己吧,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是靠嘴说的,而是要抓住机会,你知道什么是机会吗?现在就是机会。” “像你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学历背景,进厂打工不是你的机会,成人高考不是你的机会,而是现在,周虞是你的机会,我也是,想要越来越好,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知道吗?” 徐缘有时候觉得林翠翠很蠢,固执得有些天真,她遵守那一套坚持有什么用?能让她赚更多钱吗?能让她跨越阶层吗? 不能啊。 “只要你配合我,按照我说的,你就不用担心未来。” 第47章 十七岁的少女正是长高的年纪,才短短个把月,她就比林翠翠高上小半个头,此刻微垂着头,脸上带着浅笑,语气温和,可说出字句却冷酷至极,如同一把把尖刃,反复刺进林翠翠的心口,扎得鲜血淋淋血肉模糊。 林翠翠呼吸窒住般喘不过气来,她后退一步,脸色微白。 最后林翠翠离开了徐缘的房间,她没有发出丁点声响,而是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吊顶的漂亮灯光。 徐缘说的没错,没有捷径,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可是,这就代表她一定要利用周虞,利用徐缘吗? 回忆闪现周虞哀求的声音,“翠翠,我不想像其他的母亲,把生活围绕在孩子身上,我想要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工作,我不只是一个母亲,我也是一个女人。” “只一年,翠翠,你也看到了,只要没人盯着徐缘,她就会闹出各种事来,你只需要照顾徐缘高中毕业就好了,对不起…翠翠。” 林翠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虞,就像周虞剖腹产那天,拉着她的手臂哭着说:“我后悔了,我后悔啊啊,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 林翠翠深深叹气一声,闭上眼。 是呀,只有一年,她会在这里待一年,就当是对周虞的赎罪,她已经逃过一次,不能再逃第二次。 第二天,三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徐缘咬了口专门给她准备的吐司,还没咀嚼几下,周虞的眼神就看来,“徐缘,坐有坐相,吃饭的时候……” “嘭呲——” 拿着装满牛奶的玻璃杯,不小心砸在地上,奶白液体四溅,徐缘维持着拿杯的姿势,无辜道:“哎呀抱歉,没拿稳。” “大妈,麻烦你过来收拾一下了。” 早在听到声响的时候,林翠翠就去拿抹布和扫帚,她刚准备蹲在徐缘身前打扫,就被周虞拉着胳膊止住。 “徐缘,这是你自己摔的,你自己收拾。” “保姆打扫家里卫生才正常吧,不然给的那么多钱工资,让她吃白饭?” 徐缘似笑非笑,“林翠翠,拖不拖?” “徐缘!” 眼神瞥过满脸铁青的周虞,徐缘轻飘飘道:“没办法呀,保姆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玻璃渣碎得满地,徐缘拖开座椅,“我上学去了。” 她拿起背包朝门外走去,开门的刹那余光里林翠翠蹲在地上用手拾取破碎玻璃杯时,似乎被扎到似得快速缩手,然后是周虞焦急的问话。 徐缘心里笑了下。 大妈,你演技真不错。 第22章 临江市年年的冬天总是格外冷,冷得叫人不愿意上街,偏偏也不怎么下雪,总是雨啊风的吹,像把寒刀顺着人的骨头咯咯得剐。 学校铃声结束,寒假来临,令徐缘有些惋惜的是,圣诞节李雯遥没有来她家,但令人欣喜的是,她的成绩在李雯遥的辅佐下,来到史无前例的前一百名。 这个成绩连带着周虞在家对徐缘的脸色都好了不少,但徐缘并不在意,并乐衷于在一些小地方刁蛮林翠翠,达到让周虞火冒三丈的效果。 只不过林翠翠和以前相比,更沉默地任由她使用各种借口理由使唤,徐缘都觉得有几分奇怪,但也没什么心思多放在林翠翠身上。 “今年团年饭在哪吃?” 餐桌上,徐缘撑着下巴,拿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倒不是林翠翠做的不好吃,而是周虞在场,餐桌上难免会有酸甜口的菜,徐缘看到就觉得喉咙恶心想吐。 周虞:“你去徐家吧,那边的爷爷奶奶有点想你。” 往年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去徐家吃一次,周家再吃一次,只不过徐缘哪边都不喜欢。 在徐家,周虞不会去,徐缘一个人坐在左边徐冠信、右边徐钟熙和柳熙的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活像一个外人。 而在周家呢,周虞爸妈都是文化人,大学教授,本来看周虞进入演艺圈就有几分芥蒂,又有徐缘这个未婚先孕的拖油瓶,每次她们俩一起回周家吃饭的时候,俩爷奶都对她们横竖看不顺眼。 甚至好几次,徐缘还发现周爷奶还会让周虞再去相亲,说找个二婚的男人搭伙过日子。 这导致徐缘怎么看周家怎么不爽,觉得还不如去徐家吃饭。 “你还是回你那边?”徐缘问。 “嗯。” “他们又要逼你相亲。”徐缘冷笑,“难不成你真的想找个男人二婚?” “徐缘,他们是你爷爷奶奶,你不要这幅没大没小的样子。”周虞捏着眉心,训斥道:“我要是想结婚,早结了,至于他们给我相亲吗!” 听着周虞讲这种话,徐缘就烦,本来心情不好,顿时硬梆梆说:“长辈都没个长辈样,凭什么让我装,你要是像我这样没大没小,他们谁还敢年年这样给你相亲。” “住嘴。”周虞面色铁青。 徐缘不理她,扭头看向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的林翠翠,“大妈,你回去过年不?” 林翠翠摇头,周虞这时候也将视线注意到她身上,“翠翠,不如你留在我家,干脆我们三个吃团年饭吧。” 闻言徐缘皱眉,“团年饭是家人一起吃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用…不用了。”林翠翠摆手,“我自己就随便吃点,无所谓的。” 第48章 “叮叮咚。” 手机铃声响起,是周虞的,她起身去接电话,徐缘看了林翠翠一眼,百无聊赖地戳着米饭,“大妈,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林翠翠疑惑的嗯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和徐缘签的合同里,自己写了身份证号码,徐缘知道自己出生日期很正常。 于是点头,“好像是的,就在二月尾吧。” 林翠翠没过过生日,徐缘冷不丁提起来,她还有点茫然。 徐缘点头,也没多说。 阳台那边周虞语气激烈地讲了几句话,就掐断重新回到餐桌,对徐缘说:“今年我和你一起去徐家吃饭。” 徐缘心知周虞恐怕是和周爷奶吵起来,加上前几年徐爷奶一直希望她也能回徐家吃团年饭,这才做下这个决定。 “好啊。”徐缘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心底难免有些欣喜,这还是第一次周虞决定和她一起去徐家过年。 倒也不是说希望周虞和徐冠信复婚什么的,而是说她坐在大圆桌吃饭时,身边终于不再是柳熙了。 毕竟……周虞才是她妈妈。 决定下去向,大年三十的晚上,周虞开车带徐缘一起回徐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建筑,老人家就喜欢住这样的,从前门进,又穿过影壁,水榭廊亭,假山荷塘,弯弯绕绕徐缘倒是挺熟悉,周虞也要跟在她身后。 路过的廊道上,都挂着喜庆红灯笼,还有贴的对联,名家提笔的倒福字,周虞也穿了一身朱红打底的高领毛衣,倒有几分过年的气息。 就徐缘还是穿着一身黑,她体热,只穿了黑内衬,敞开两颗纽扣的黑色棉质衬衫,搭配纯黑羊绒纺织的长款大衣,长发束在脑后,额前碎发下,墨眉压着下三白凤眼,疏离而孤傲,和周虞走在一起仿佛两个极端,哒哒哒脚步声中,美得宛如参加走秀的大明星。 徐家有些底蕴,从前都是徐奶奶控制着集团,现在徐家老奶基本退隐江湖,专心在家修身养性,老爷子则在后山池塘里整日钓鱼,不问世事,好不悠闲。 徐缘偶尔会上老宅来,给徐奶徐爷带点小玩意,在一众亲戚里,徐缘只和徐奶奶关系稍微好些,毕竟徐缘这种性子,最烦别人在她面前摆长辈的谱,更厌恶说教,桀傲不驯得像头狼崽,见人不爽当面就咬,谁都不惯着,那些叔叔婶婶,都对她避之不及。 反观徐奶奶,就笑眯眯地看着她闹,也不生气,也不顺毛,等徐缘性气下来了,才慢悠悠和徐缘接着说话,所以徐缘倒是挺欣赏喜欢徐奶奶的。 周虞手里稍微提了些保健品带给他们,徐缘到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假山后的石墩子边,果然看见徐钟熙坐在这,给游水里的锦鲤喂食。 “嘿,红包。”徐缘懒洋洋从口袋里拿出红包递给徐钟熙。 没有表情的小脸冻得鼻尖微红,耳朵通红的,徐钟熙没有接徐缘的红包,反而抬头看她,嗡声说:“不要了。” 这小孩儿样怪可爱的,徐缘伸手一弹她额头,“怎么,瞧不起我这点小钱?” “不是。”徐钟熙说:“以后我要给你发红包。” 徐缘好笑,“你多大了,我多大了?到底要不要的,不要我收回了啊。” 徐钟熙犹豫了下,还是伸出带着毛茸茸小手套的手抓着徐缘的红包塞进口袋里,一本正经说:“明年,我给你红包。” 徐缘问:“你发财了?” “没有。” “但是,我听到爸爸说。” 徐钟熙抿了下嘴,“他说要把旭升集团给我,等我再长几岁,就接触集团业务。” 徐缘:“嗯,那你挺惨的,没空玩了。” 徐钟熙:“那你呢?我抢了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徐缘笑,“谁告诉你的,旭升集团…从始至终就和我没关系吧,徐冠信传给你很正常啊。” “但你是我姐姐,顺位继承,你在我前面。” “徐钟熙,啧、你好封建啊,这是皇位吗还实行嫡长子继承制?有能力你就做,没能力,徐冠信就把集团给他侄女、侄子,或者是职业经理人,就这么简单。” “不说了,吃饭去,我妈这次也来了,我劝你见到她乖乖喊一句周阿姨。”徐缘捏了捏徐钟熙的后颈,她瑟缩了下,乖乖说:“好。” 两人从假山后走进厅房内,徐缘在她的座位坐下,在这张桌上,第一次她向右看,是周虞的脸,而不是柳熙。 其实徐缘心里早就清楚,徐冠信认为最值得培养的继承人,是徐钟熙。 从小就展现天才般智慧和执行力的徐钟熙,足以塑造成徐冠信想要的任何模样的继承人,而不像她…… 徐缘低头弯了下唇角,对上主位上徐奶奶的眼睛,视线交错,徐奶奶微笑的冲她眨了眨眼,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走了下。 徐缘明白她的意思,是说饭后不急着走,和她说会儿话,徐缘对着她轻轻点头。 周虞作为前妻,坐在这儿有点尴尬,但她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没有显出丝毫不耐,只不过面对所有人,尤其是柳熙示好似的抛出各种话题,都保持言简意赅,不愿意多说的姿态。 徐缘倒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在周虞刮刀子似的眼神里,咳嗽一声问:“可以上菜开吃了吗?” 她说话,周围人都静了下,徐奶奶笑眯眯说:“快了快了,冠信啊你催下厨房,叫他们快点端菜来。” 第49章 带着文雅眼镜的徐冠信点头,起身朝后面厨房走去。 毕竟是过年,谁也不会找不痛快,这顿年夜饭在大众和和气气的声音中度过,一条红烧鱼吃了一半留下个头和尾,象征着“有头有尾,年年有余”。 大屏幕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虽然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但室内空调暖气都在线,徐缘脱了大衣挂在一边,跟在徐奶奶身后,进了她独享的书房。 而周虞也与徐冠信,对上视线后,等徐缘和徐奶奶上楼,默不作声,又十足默契的走入一间空房间,周虞针锋相对地瞥了他一眼,而徐冠信推着眼镜,脸上也没忍住露出阴沉神色。 “缘缘。”徐奶奶坐在她的花雕木靠背椅上,对徐缘招了招手。 徐缘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她面前的宽大桌面上,脚底轻而易举地踩在地面,长腿线条彰显无疑,徐缘低头伸手撩了撩悬挂在笔架上的毛笔。 “奶奶,我猜你想说的东西,我应该知道,是吧。” “缘缘,你很聪明。”徐奶奶慈爱地看着徐缘,“奶奶问你,你想不想要旭升。” “想,也不想。” 徐缘说,“我现在不想,可能我未来想,至少这一刻,我对它不屑一顾。” 她顿了顿,“而且,徐钟熙会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好,那就先不说这个,说说你妈妈吧。”徐奶奶脸上始终带着淡笑,“这么久,你不是一直很介怀当初,你妈妈离婚后明明把你的抚养权抢过来,却还对你若即若离吗。” “这种事,是我小时候介怀的。”徐缘别过头,清晰的下颌线,连带着脖颈劲瘦的线条鲜明跳动着,“现在我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周虞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徐冠信,又为什么、会离婚。” 为什么? 徐缘问自己,你好奇吗,你想知道吗? 记忆里门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喋喋不休的*争吵声,对峙到极点,拉开徐缘房间紧闭的门,女人红着眼对徐缘吼叫:“你藏着也没用!你想要的爸爸就在你面前,你跟他滚!统统给我滚啊!” 尖叫的女人,沉默的男人,还有一个抱着枕头,躲在被子里拼命捂住耳朵的小孩。 徐缘听见自己的冷漠声音,“我不好奇,他们结婚或是离婚,和我没有关系,那是他们的事。” “但是父母离婚总是会影响到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对……” “奶奶,你没觉得,现在再去讲这种事,很无用吗?” 徐缘没忍住,垂头似乎抽泣的笑了下,抬起头时,眼底是压着晶莹的黑沉。 “没用啊奶奶,你现在才告诉我,太迟太迟了,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答案,我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什么理由啊,原因啊,也不想知道什么苦衷啊或者是…或者是一些找补的借口。”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这很简单,爱和不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奶奶,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是我奶奶,我才喜欢你的吗?” “不是的,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说话,所以、你才是我奶奶。” 徐缘站起来,她动着发麻的脚,走向窗边,背对着徐奶奶。 “所以……她只是顾及这层血缘关系而已。” 而不是…爱我。 徐缘在心底惨笑着想。 因为血脉,所以要“爱”,又因为不爱,所以“看不见”她,这样别扭的让两个人都不自在的情感,何必存在。 又何必强求。 徐缘抬手抹了抹眼下,匆匆道:“抱歉奶奶,我只是觉得讨论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了,我不想执着一个明知道答案的结果。” 徐奶奶只叹息一声,“是,缘缘你想做什么,奶奶不强求你,只希望你开心就好。” “好,谢谢奶奶。”徐缘走过去,伸手俯身抱了下徐奶奶,老人的嗓音在她耳畔悄悄响起,“缺钱了或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奶奶说,有我在,徐家就一直是你的后盾,如果我不在了,钟熙也是你的后盾,知道吗?” 徐缘尽量平缓着气息,下巴点动,说了声好。 离开徐奶奶的书房,徐缘靠着墙,低头胸腔起伏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她揉了揉额头,朝楼下走去。 可穿过走廊时,未关紧的门缝里,传来熟悉的两人声音,记忆深处仿佛ptsd般的对话让徐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停住脚步,伸手紧紧攥着心脏前的衣服。 快走啊,不要听,不要听。 徐缘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告诫自己离开,可两条腿却断了一样僵持在原地,丝毫不听使唤。 明明捂着耳朵了,藏在被子里,躲在床底下,明明关上了门,为什么那些声音总是能那么清晰的钻进脑子里。 “徐冠信,我没指望你能对徐缘有多好,但至少你别偏心得太明显,她也是你女儿!” “两个女儿,我都是一视同仁。” “放你狗屁!”优雅的女人破口大骂,“不要脸的东西,你的打算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徐缘是你女儿,但你们徐家,你徐冠信,根本就没想给她留任何东西,你算盘打得啪啪响,什么好处都让徐钟熙给得了!” “呵呵,如果我这叫偏心,那你算什么。”男人讽刺道:“好歹,我给徐缘钱,够她安分活上一辈子的钱,我给她在学校擦屁股,打人了我找律师解决,升学难是我捐楼让她读最好的班,你呢?” 第50章 “你就给她一个保姆,一个房子,就去过你逍遥快活的日子了,和我比起来,你把她当女儿吗?啊!” 女人死死盯着他,“那是因为,徐缘身上有你一半的血,我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你这个混蛋,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和你结婚,更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周虞,从头到尾,那都是你自己选的,我从来都没有逼过你,从来没有。” “我后悔了,我宁愿一开始这一切都不存在!” 徐缘头脑眩晕、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半响她才怔神般的从楼梯缓缓走下去,柳熙见她脸色不好,急忙凑过去问她:“缘缘你怎么了?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柳熙是她后妈,后妈竟然比亲妈还关心这个女儿。 徐缘脸上的肌肉像是被冻住,根本无力牵懂任何表情,她只能低声说:“没事、没事……我、我朋友给我打电话来了,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再回来吧。” 说完,她拂开柳熙的手,游尸一样的离开这片地方。 徐缘原以为,无数次给自己打的预防针,能让她对周虞,无动于衷。 结果她不能。 明知周虞不爱她,可在亲耳听见的那一刻,徐缘的内心像是发出轰塌的一声巨鸣,那一块彻底坍塌了。 所以,周虞真的不爱她,不仅如此,周虞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她这个女儿的出生,就因为她身上有着徐冠信一半的基因,周虞才会看到她就厌烦、甚至不愿意呆在家里。 徐缘捂着通红的眼睛,走在大街上冷风刮着、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在哪里停留,她的灵魂仿佛抽离开来,遥遥地飘在天空、静静注视这具行尸走肉在街上游荡。 她好像想起来,最初儿时的记忆,含着奶嘴的她,歪歪扭扭的爬着来到周虞身边,扬起手含糊地想喊妈妈,却被周虞一巴掌啪开,起身离开,独留她茫然的坐在原地,四处张望妈妈的身影。 女儿对妈妈的亲近和渴望是天生的,想要得到妈妈温暖的怀抱,想要被妈妈轻声细语地哄着,更想要妈妈的肯定和赞扬。 对妈妈的爱,是最原始的本能。 徐缘的喉咙酸涩,挤压着仅剩的氧气,她拼命的想呼吸,却好像进入真空的外太空,肺部痉挛抽动,脖颈的青筋血管爆起,脸变得通红一片,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哭泣,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直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徐缘!” “徐缘!” 李雯遥打开门,看见坐在她门口的徐缘,惊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喊。 像是梦游被惊醒的徐缘立刻回神,四处张望着看到李雯遥的脸,她喃喃:“你……” 门内传来中年女人虚弱的声音,“遥遥,谁啊?” “我朋友!”李雯遥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声,扶着徐缘的后背,低声说:“缘缘,你怎么了?还好吗,刚才我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还…还行。” 徐缘按着太阳穴,勉强站起来,手指不着痕迹摸了摸脸,没有泪水,算是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电视里春节主持人倒计时的欢笑声,她扶着墙,“抱歉……打扰你们了,我…” 徐缘看着李雯遥的脸,鼻尖一酸,展臂倏然抱住她,嗓音哽咽,“雯遥,雯遥……” “我在。”李雯遥拍着她的后背一直这样安抚,直到寒风让李雯遥瑟缩地躲在徐缘怀里,徐缘才反应过来,愧疚道:“你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替我跟阿姨说一声新年快乐。” “你不进来吗?”李雯遥拉着徐缘的袖子,抬头看她,眼眸里满是期待,“我以为你今晚会和你家人一起过年,但现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徐缘看着她的眼,冰冷的手心没忍住捧上李雯遥的侧脸,垂下头与她双目对视,低声说:“你想要吗?” 李雯遥的脸难以控制的烧起来,她的眼神左右飘离,声音也是,“想……” “好。”徐缘抬起她的脸,柔柔吻在她唇瓣上。 少女们对这种事总是食髓知味,自从在徐缘家里两人亲了一次后,后来总是找到闲暇就忍不住吻上对方,偶尔李雯遥的唇都有些红肿,被同班朋友打趣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可这一次徐缘内心的渴望格外强烈,她忍不住地把李雯遥抵在墙上,唇舌的动作愈发激烈暴躁,李雯遥单手扶着徐缘的后颈,温柔地来回抚摸,像是顺毛一样,直到舌头被吮得有些发麻,徐缘才终于松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的。”徐缘惶恐惭愧地用指尖轻轻触碰着李雯遥的唇,眼眸里的急切让李雯遥再次说:“缘缘放松,放松,你跟我一起深呼吸。” “呼气,吸气,对…跟着我。” 额头抵着额头,徐缘跟着李雯遥呼吸气,胸腔起伏,过了许久,徐缘才终于平静下来。 牵着徐缘的手,李雯遥眉眼弯弯,“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徐缘跟着李雯遥进屋子,李妈妈坐着轮椅,正在狭窄的客厅里看电视,徐缘莫名有些心虚,幸好刚才掩着门,从客厅里看不见门外发生的事。 李雯遥高声说:“妈,我带我朋友先进房啦,她今晚可能要和我一起睡。” “好好好。”李妈妈慈祥地笑着,徐缘被李雯遥牵着手走过客厅,看见李妈妈时,徐缘连忙躬身礼貌说:“李阿姨祝您新年快乐,很抱歉我空手拜访,下次我一定……” 第51章 “哎呀,你个小孩儿带什么礼物。”李妈妈伸手笑着打断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拿了个皱巴巴的红包递给徐缘,“来来来、新年快乐的红包,只是阿姨的一点小心意,不要嫌少。” “这……” “缘缘你收下吧,我也有红包呢!” 徐缘勉强收下,又给李妈妈鞠躬,“谢谢您的红包!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徐缘鲜少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李雯遥捂嘴笑着看她这样,见徐缘绞尽脑汁想吉祥话,于是拉着她的胳膊,“妈,我先睡啦,今晚可别熬夜哦。” “知道知道了,晚安呀。”李妈妈冲她们挥手、然后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李雯遥关了房门,对徐缘说:“我妈每年都要把春节看完,真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是那些无聊的小品。” “我家也是,每年放春晚,不过没什么人看,就是听个声。” 徐缘和李雯遥说话,一边看着她的房间,“嗯……今晚我能…留宿吗?” 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凳子,两人站着就将空间几乎挤满,徐缘只能坐在凳子上,缩着长腿减少自己挤占的空间。 “能啊,只不过,可能你要和我一起睡了。” 一起睡。 徐缘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莫名想到林翠翠叮嘱的话,要剪好指甲,消毒,戴指套。 明明充斥着冷空气的房间,却好像变得燥热起来,李雯遥也仿佛察觉到这点,沉默了些,“我要换睡衣啦,你不准偷看。” “哦。”徐缘乖乖转过身。 虽然看不见,但这么小的房间里,听觉却格外灵敏,脱衣服的声音再轻,也能听见面料擦过肌肤的窸窣声。 徐缘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 这声音有点大了,李雯遥听见,手一顿。 本来没想什么的徐缘,忽然感受到后背贴来柔软,还有捏着她耳朵的手,和少女羞赧的软声,“只是收留你一晚啊,单纯的一起睡,不准做别的。” ?! 她还能做别的吗? 徐缘有些震惊。 “哦哦…我、我知道的。”徐缘差点咬到舌尖,“那我现在可以…转身了吗?” “可以。” 徐缘转过身来,看见李雯遥已经上了床,她舒了口气,“那我也,脱衣服上床了?” “嗯。” 李雯遥贴着墙,缩在被子里,看徐缘就这样脱下大衣,莹润粉白的指尖解着衬衫扣,露出贴身穿的黑色背心,勾勒出极有青葱气息与力量感的薄肌,和浅浅起伏的线条,她抽开长裤的腰带,躬身脱裤子,说不出来的燥热,叫李雯遥不敢再看下去。 掀开一角被子,徐缘钻进去。 一米二宽的单人床,睡一人刚刚好,两个人便有些挤,李雯遥默认地侧着身子,任由徐缘从身后抱住她。 徐缘像个火炉子,一进被窝就立刻温暖起来,李雯遥舒适的叹了口气,“冬天要是能天天和你睡觉,一定很舒服。” “好啊,以后上大学,我们在外面租房,你就能每天和我一起睡了。” 徐缘笑着说。 此刻关了灯,在黑暗里,两人的身体互相依偎着,李雯遥转过身,看着眼前漆黑的脸,用气音问:“今天怎么不开心吗?” 徐缘沉默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嗯,不开心,但是见到你就开心了。” 手指插进徐缘的头发里,李雯遥说:“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和我说一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徐缘不想回忆那一段记忆,每回忆一次,她就像是在惩罚自己一次,不断的撕开伤口,再撒盐,愈合,再进行一次新的轮回。 可如果是李雯遥… 她愿意让对方知道。 徐缘伸手抱着李雯遥,将头埋在她肩颈,轻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徐缘的语气很平静,可颤抖的手却显出她仍然不平静的心情。 李雯遥心疼地仰头吻住她,“我知道了,够了。” 一切安慰的话语,都在唇舌间流露,徐缘闭起眼,搂着李雯遥的腰,耳鬓厮磨,极尽亲密。 这就是爱吗? 徐缘迷迷糊糊的想,可还不等她清醒,李雯遥便勾着她的指尖,再次沉溺在这片柔软。 狭窄的房间里,满是火热的气息。 徐缘睡得很沉,可夜半,她被手机的光亮给闪醒,她眯着眼,看到身旁的少女竟然在看手机,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李雯遥就对着手机小声开口道:“嗯对,徐缘现在在我这里。” 徐缘闭着眼,心脏却仿佛被一只大手缓缓捏住,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手机漏音足够让徐缘听清对面那人的声音。 是一个中年男声。 徐缘浑身如坠冰窟,一瞬间冷下来。 是徐冠信。 “好,多谢你把她留下,前段时间你说的资助金,我会批准下来的,而且…如果你不错,我会让你大三进入旭升集团,做总经理助理。” “李雯遥,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把握机会,远比你榜着徐缘,要走得更远,知道吗?” 李雯遥点头,“我知道……之后,我会想一个理由,和她分手。” “无论如何,都非常感谢徐总能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这段时间把徐缘哄开心点。” 第52章 “嗯好,我一定会的。” 李雯遥心情复杂的挂断电话,她深呼吸一口,感受到身边人儿的体温好像有些低,以为是哪里漏风了,于是伸手掖了掖她的被角。 突然之间,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徐缘的声音响起,让李雯遥的身体陡然间僵住。 “李雯遥,你一直…都在骗我?” 第23章 高二的寒假,今年的冬天,天空飘起细雪,政策放开,部分街道响起热热闹闹的烟花爆竹声,家家户户都扬着喜悦的笑容。 徐缘顺着街道,裹着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长发散落在肩头,削出苍白的眼睑,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仰头看着黑夜,一滴雪落在眼角,她张嘴哈了口气,棉花糖的白雾出现在眼前,耳根被冻得通红。 她平静地去24小时便利店,弯着唇角和店员轻声说新年快乐,拿着一瓶冰镇咖啡,坐在玻璃旁的椅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控制着自己,不做出失态的表情或举动。 无人知平静海面下,是如何波涛汹涌的猛浪,徐缘不让任何人窥见她的濒临崩溃,只静静地呆坐,望着车辆驶过的街道。 玉湖别墅区,苏奕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面前的电视播放着二十年前的老电影,她歪在沙发,盖着毯子,脚边全是打开的瓶瓶罐罐可乐、啤酒,还有一地的零食。 随意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段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抱歉,今年我会回老家,提前祝你和叔叔阿姨新年快乐,还有……希望来年的高考,你能有好成绩。】 黑静的诺大空间,只有电视散发着微弱的光与不大的声音,这是一部喜剧电影,苏奕面无表情看着,眼眸倒映出屏幕里演员的开怀大笑,里面的台词她几乎倒背如流,再好笑的内容,也变得没那么好笑。 窗外隐隐传来的热闹爆竹声,可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平安路427号,窄小堆满垃圾的巷子里破旧二层房,二楼小窗口泛着微弱的黄光,扎着双马尾戴眼镜的少女,捏着笔专心坐在桌前,解着一道难题。 门外传来乒乒乓乓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声音,粗犷男人的声音连门也挡不住。 “哪有钱!你他妈的,哪来的钱还给她去集训,老子一块钱掰成几瓣使,读个屁的书,给老子去厂里做工,找个男人给老子彩礼钱!” “梁大强你个乌龟王八蛋!叫你喝酒,叫你打牌,全输光了,你叫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梁言撑着下巴,对门外充耳不闻,她偶尔抬头,透过窗,看见天上的月亮,笔尖划出一道道痕迹,最后她停下了笔。 解出来了。 长林路生茂花园,3栋2302号,门口是新贴的红火对联,门上挂着福到了的挂件,站在门口隐约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一欣又长高了,哎哟这胳膊肘子真有劲,多吃点多吃点,身体才健康多好啊。” 舅妈笑容满面的给樊一欣夹菜,她碗里都一堆小山,樊一欣闷头呼哧呼哧地干完,看得舅妈更高兴了。 “能吃是福!今天不仅是过年,也是要庆祝一欣的队伍取得省排球联赛的第一名!哦哦对,一欣还是拦网得分最多的副攻手呢!” 樊一欣傻呵呵地和大家一起笑,“谢谢舅妈舅舅,我在这里用饮料代酒,给大家敬一杯!” 她一口干了杯橙汁,周围人哄堂大笑。 “吃吃吃,后面还有饺子呢,谁要是吃到我包的硬币啊,那今年就有福气了哟!” 临江市郊区的工厂宿舍。 大家伙都回老家过年了,宿舍里几乎没什么人,林翠翠和淑姐坐在阳台,买了一点凉菜花生米放在桌上,边吃边唠着。 自从上次面馆之后,淑姐请了一个月假,去老家照顾住院的爹去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林翠翠已经辞职,两人阴差阳错的,直到现在才得空见面。 淑姐是林翠翠难得称得上能说几句交心窝子话的朋友,她搓着花生碎屑皮,拿个碟子接着,喂进嘴里,边嚼边说:“没想到今年过年,我还多了个伴,真是那叫什么……造化弄人!” 林翠翠笑:“年年都会更好的啊淑姐,你看你前些年多苦,现在不也好些了吗。” “勉勉强强吧,翠翠……我已经准备不干了,年后就去宝岛挣钱,你想不想…跟姐一起过去。” 林翠翠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在这儿待一年呢。” “等你雇主家小孩儿高三毕业?”淑姐知道林翠翠在一家做保姆,顿时笑道:“这活好啊还轻松,你看我这粗手粗脚的没人要,你做事细心,这是个能长久干的活,不考虑多做几年啊。” “不了。”林翠翠嘴角带着柔和的弧度,“我和你一样啊,我也是做错事了想要赎罪,之前那时候,别人不说,我还真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现在才明白,有些事就已经存在在那里,我能做的,只能是尽力补救。” 她跟说谜语似的,淑姐摆手,“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迷迷瞪瞪的,听不懂。” “那就不听,大过年的讲这些做什么。”林翠翠失笑。 手机在此刻忽然响起,林翠翠低头看,原来是周虞发来的消息。 【翠翠,徐缘回家了吗?】 林翠翠:【我在外面,怎么了?】 周虞:【吃完饭就没看到她人了,说是去外面等会儿回来,这都三四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第53章 林翠翠:【没事的周姐,我回去看看,你先别急。】 “怎么了,过年你家那雇主都还有事?”淑姐没看她屏幕,猜测地问。 林翠翠点头,又摇头,“淑姐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续。” “去吧去吧,翠翠新年快乐啊!” “嗯,也祝淑姐新的一年财运亨通!” 林翠翠下楼,找到自己买的二手小电驴,戴上头盔,拧把手慢悠悠地起步开出工厂大门。 这是辆一千来块钱的电动车,虽然是二手,并且当时车上脏兮兮的,但零件没问题电池也可以,老板就便宜了点卖给林翠翠,还送了个头盔,林翠翠把电动车仔仔细细地抹干净,美滋滋地用起来,一点也不嫌弃。 速度最高40码,没办法再快了,就算林翠翠着急也没法,骑了快一个小时才总算是赶到玉湖别墅区,林翠翠急忙跑去开门,大声喊:“缘缘。”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白。 林翠翠上二楼推开徐缘的房间,没人,又找遍了家里的各个角落,也没人,她脑中不断搜寻着徐缘可能会去的地方,跑到小区内的沙地秋千看了,没人,她又骑着小电驴,到徐缘最常去的壁球馆里,紧闭的大门让她仰着头看不到任何光亮。 也没有…… 缘缘能去哪里? 林翠翠茫然地想着,她拿起手机,犹豫着却没有给周虞打电话,而是在街上慢慢晃荡着,目光左右扫射妄图看见徐缘的身影。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林翠翠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甚至…甚至想找徐缘的女朋友问是怎么回事,可她没有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小电驴的电量从五格变成两格,林翠翠陡然间想到一个地方——— 腾山。 腾山,她和徐缘第一次爬的山。 那个地方会找到徐缘吗?林翠翠不知道,她只拼命拧着小电驴把手,骑到山脚下。 虽然是春节过年,但腾山仍然开放,全年无休,只不过缆车无法运行,林翠翠只能靠自己爬到山顶,无法快速登上去。 林翠翠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电量,她给周虞发了个还在找人的话,就熄了屏幕,迅速登山去,她的体力算是很不错,可这样快的速度让她只登到半山腰,就开始满头大汗,气喘不已。 天色微微泛紫,从山顶能看见结霜的松柏树,荡漾出绚烂颜色的漫天云海。 徐缘坐在自己搭建的帐篷里,抱着自己,眺望着风景。 脚边是歪倒的几瓶酒,她从不会喝这种东西,可这个时候,却忍不住的想借酒消愁,像是心理绷到极限,任何一个能稍微缓解的法子,都会被她慌乱地抓住尝试。 身上没有盖毯子,越冷,徐缘才越觉得自己的头脑清醒,酒精让脑袋变烫,寒风又让身体冷却,肉.体的难受,反倒让她的精神显得轻松些。 徐缘乱七八糟的想着,她时而想到苏奕樊一欣、时而想到林翠翠,甚至会想到王宇和从前自己揍过的人,路边刚才买酒的便利店店员。 她想到自己和林翠翠说过的话。 “想要越过越好,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知道吗?” 这句话没错啊,是啊。 徐缘低头,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所以,李雯遥就是利用你啊,就是这么简单呀,哪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对谁好,还不是有利可图。 徐缘厌恶周虞时而歇斯底里的模样,她就算发狂,也不想让外人瞧见,哪怕是和那些人打得你死我活,她也是冲上去狠狠挥拳,从不会尖叫,也不会说一堆解释的话。 因此当她问李雯遥的那一刻,她已经不想从李雯遥那里得到答案。 “缘缘,我……我…”李雯遥只是惊慌失措的拉着她的胳膊。 徐缘麻着脸,冷眼看她,嘴唇抿得很紧,几乎要缝上,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想说话,只是沉默地坐起来,穿上衣服,然后想往外走。 “缘缘等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们天亮了再说好吗?” 李雯遥从身后抱住她,徐缘侧头,温暖驱散周身寒意,让她想要闭上眼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沉沦其中。 可是她做不到,徐缘只是一声不吭的拉开她的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推开。 “我错了!缘缘……” 李雯遥哀求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我不该欺骗你的,刚才…刚才只是你爸爸很担心你的行踪,我告诉他你在我这里、让他放心一下而已。” 徐缘的手顿住,她没有回头,干涩的声线从喉咙挤出。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话音刚落,徐缘就摇头,“算了,这些事我没必要知道。” 她回过头,看着李雯遥,“你没错,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只是想要资助金,和一份offer,现在工作越来越难找,哪怕是清北学历,想要短时间进行资金积累也是很难。” “我是一个捷径,好好利用我,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缘缘、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徐缘目光失焦地看着她身后的墙,闻言假装轻松的笑了笑,又耸肩。 “事实就是这样啊,雯遥,你不用担心伤害我,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能……我能理解你的。你不是喜欢我对吧,抱歉…也许是我太没眼力见,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做这种事,你直接和我说,我很欣赏你的,如果我有能帮到你的地方,会尽量去做。” 第54章 徐缘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有点语无伦次了,她能够感受出来,自己现在说的话已经是极限,她不能再说更多,她怕自己再接着说,就会忍不住想要埋怨、指责林雯遥。 她不想在这种要分开的时候,这么不体面,这么难堪狼狈。 徐缘勉强勾起笑,贴心地说:“不用你找理由分手、我们现在就分开吧,这样你也不需要再伪装什么,你和我爸的事,你们自己去安排,我不会干涉你们,你放心好了。” “嗯…那,嗯……李雯遥…再见。” 徐缘不敢听李雯遥会说什么,她直接推开门离开,脚步一刻都不敢停留,从最开始的正常走动、到快走、再到小跑、狂奔,她大喘着气跑开能看见李雯遥家的区域,不知道跑了多远,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不愿意回家,可街上那么多地方,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徘徊了片刻,她只好带着帐篷,来到腾山顶。 好像只有这里,才属于她。 徐缘呜咽的声音从袖口里传来,她拼命捂着嘴不想发出声音,可却根本挡不住,她很想嚎啕大哭,可只能低声哀鸣。 她胡乱伸手,抹开脸上的泪,强硬地深呼吸止住扩散的情绪,伸手左右摸着酒瓶,对着嘴大饮,喉咙咕噜咕噜地上下滑动,火辣的液体直入咽喉,胸腔和胃,像是一团火在烧,驱散了寒气。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边响起,徐缘放下酒瓶,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林翠翠。 是林翠翠。 徐缘看着她,噗嗤笑了出来,嗓子咕哝着说:“你找到我了,大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徐缘压根没想得到回答,她自言自语,“我以为,今天不会有人发现我,因为…没人会看到我、没人会找到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过……” “为什么…是你…” 她低哝着颠三倒七的话,表情非哭非笑,显得十分怪异,她喝了满地的酒瓶,酒气上头,人一激灵就朝旁边猛然栽去,林翠翠眼疾手快地伸手抱住她,徐缘便顺势落在林翠翠怀里。 徐缘这时候才感觉自己真的醉了。 不然,她怎么会闻着林翠翠身上讨人厌的气味入迷,为什么会突然升出一些荒唐的想法。 “缘缘,我们都很担心你。” 林翠翠小心扶着徐缘的脸,少女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淡水粉色,凤眼半阖,醉眼朦胧含着湿润,鸦黑发尾翘着蹭到她下巴,毛燥燥得痒人。 “我们?” 徐缘歪着头,整张脸贴在林翠翠怀里,“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怎么…哈…你真的…很爱骗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知道吗大妈?” 不和一个喝醉耍酒疯的人一般计较,是林翠翠的经验之谈,她把徐缘往帐篷里带了带,塞进账篷内原本就有的一个毛毯里。 林翠翠心中庆幸徐缘上来还带了个帐篷,不然在外面吹一宿冷风,岂不是要感冒不成。 徐缘挣扎着不想乖乖待着,喝醉后她力气格外大,林翠翠好几次没按住她,两人拉拉扯扯间,徐缘竟然一把扑倒林翠翠,毛毯裹住两人的上身,在闷热封闭*的空间里,两人具是喘息。 徐缘的气息里满是酒味,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翠翠,指尖按着林翠翠的下颌,指腹下的触感水润潮湿,又带着热腾腾的气息,林翠翠一口气登顶,出了不少汗,汗水已经浸湿衣领,连带着徐缘抚过的肌肤,也划出一道透明水痕。 这样暧昧纠缠的空间里,徐缘的眼半阖、黏着在年长女人的脸廓来回滑过,像是一条湿漉漉守视猎物的阴寒黑蛇。 她倏而开口。 “大妈,你喜欢女人是吧?” 林翠翠眼里闪过慌乱,她很想别过头或是离开这里,但此刻徐缘坐在她腰腹,手指又按着她的脸,她根本没办法躲闪! “我……” 林翠翠很想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可偏偏她就是,即使隐藏得再深,她也是,霎时间林翠翠语塞,不知该怎么说。 但她不说,徐缘会说。 “大妈,你帮我一个忙吧。” 徐缘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温柔,她低头看着林翠翠的脸,眼神化作一只手,从林翠翠的眉毛缓缓向下抚摸,摸到略带皱纹的眼尾,摸到湿润鼻尖,摸到柔软唇瓣上的深刻纹痕。 林翠翠咬着牙,尽全力将被禁锢的手伸出,抓住徐缘的手腕,刚想出言拒绝,就对上徐缘不知何时、开始怔怔滑下透明泪珠的眼眸。 林翠翠愣住。 徐缘嘴角带着颤抖的轻声问:“林翠翠,你爱我吧,好不好?” “只一次、只一次就好……” 第24章 玉湖别墅区。 苏奕家的门铃响了,她悠悠从迷蒙睡意中醒来,电视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播完,一张海浪扑打的壁纸泛着光,她捂着头,踉跄着伸脚落地,踢倒的易拉罐骨碌碌滚到门口。 她也打开了门,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苏奕缓慢地眨眼,然后睁大,脸上来不及显出任何情绪,站在她对面的少女微笑地看着她,轻声说:“不应该在大年三十打扰你,但是我看……你家很黑,本来以为你不在家,没想到…” “总之,爷爷奶奶说,很感谢你前段时间在面馆帮忙,特地让我给你带他们准备的腊肉……我觉得、可能你不需要这些,但毕竟这也是老人的愿望,所以我还是……” 第55章 苏奕看着她无声地笑了出来,朝前抱住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容茗达的话,苏奕闭着眼声音轻轻的。 “谢谢,谢谢你能来,姐姐…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容茗达怔了片刻,尔后也缓缓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抱住她,“新年快乐,苏奕。” “新年快乐,姐姐。” 长林路生茂花园,3栋2302号。 樊一欣吃下最后一盘饺子,再也吃不下,她站在窗口看着不知在哪放的璀璨烟花,将黑夜都染上颜色,她仰头看着,忽而扭头对舅妈说:“舅妈,我朋友有事找我,我今晚能不能……” “有什么事非得大过年的时候做么。”舅妈嘟囔着,看到樊一欣的可怜眼神,哎哟一身挥手,“行了行了,看不得你这小样,快去吧,早点回来啊!” “好好好!肯定的!” 樊一欣灿烂一笑,冲到客厅,把长羽绒服穿在身上,蹦跶两下就出门,下楼的她坐上自行车,向平安路的方向骑去。 平安路427号。 梁言盖上笔帽,她站起来,座椅发出略带刺耳的声音,她浑然不顾地转身拉开门,对喋喋不休争吵的两人,冷静说: “这次国集我一定会参加,字我已经签了,费用不需要你们担心。” 梁妈大惊:“你…你哪来的钱啊,言言你可不要做坏事你……” 梁爸大怒:“好你个臭丫头,你手上藏了多少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梁言一言不发的从他们中间走过,伸手推开防盗铁门,门口的樊一欣冲她露出大拇指和粲然笑容,她跳坐到樊一欣自行车的后座,梁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忙着跑到门口想抓住梁言。 “抓稳咯!” 樊一欣倾身,猛踩脚踏,自行车弹射起步,与梁爸张开的手恰好错过,梁爸愤怒的站在原地朝她们怒吼: “梁言———你敢走,以后就别认我是你老子!” 梁言回头看他,梁妈在此刻也站在梁爸身边,捂着嘴,满眼泪水,梁言抓着樊一欣腰间衣服的手指缩紧,最后她决然扭过头看向前方。 呼啸的寒风从耳侧刮过,梁爸的话樊一欣也听到了,她加快脚蹬的速度,本想开口安慰梁言,身后却传来她的低声。 “樊一欣,我解放了。” “什么?” 风太大,樊一欣没太听清,她大声地问。 梁言发出笑声,这次她的声音足够坚定,足够清晰到樊一欣听见。 她说: “樊一欣!我、梁言、我说我解放了,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樊一欣抿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腾山山顶。 昏暗无光的毛毯里,气息被烘热,林翠翠仰头,怔怔看着垂泪的徐缘。 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徐缘,这样…这样显而易见的脆弱,这样悲恸,这样宛如捧在手心里易碎的瓷器,被人轻轻一碰,便会粉身碎骨。 晶莹的泪滴滴落在林翠翠脸颊,顺着侧脸滑到耳垂,徐缘的眼珠颤动,盯着她的唇低下头,然后—— 然后将头埋进她怀里,无声地哭泣。 林翠翠伸出舌尖舔到唇边滴落的泪,苦,真的好苦,苦到林翠翠伸出手,抚着怀中少女的后背,低声说: “我爱你的,徐缘,我会爱你。” 如果没有人爱你,那我会爱你。 记忆里刚出生的嚎啕大哭的婴儿,到抱在怀里会盯着她咯咯直笑的小孩,再到十几年后,对她的冷漠抗拒,林翠翠好像一步步看着徐缘,逐渐封闭内心,逐渐像一只刺猬,用尖利的锐刺对待别人,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林翠翠不知道,为什么徐缘会和周虞、和自己这么争锋相对。 直到现在,她好像才明白。 其实徐缘想要的,只是一份爱,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对她的爱。 林翠翠眼眶湿润起来,她抱着徐缘在自己怀里,胸前的布料被徐缘的眼泪打湿,这个女孩连哭起来都那么安静,安静到林翠翠开始心疼,开始心软。 两人相拥着入眠,半日过去。 林翠翠是被下午黄昏的亮光闪醒,她迷蒙地捂着脸眯眼看去,背对着她坐在帐篷边的少女侧头,露出半张冷淡笔挺的侧脸轮廓。 “你醒了?” 徐缘淡声道。 林翠翠失神的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嗖的一下慌张坐起,她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没有解开,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又涌现一股浓浓的后悔和羞耻。 救命啊…昨晚她都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老天奶下雷劈死她林翠翠吧… “怎么了。” 徐缘看她发呆的模样,皱眉凑过去,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来回打量,“你是饿了吗?” 少女的脸挨得太近,林翠翠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昨晚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庆幸现在的徐缘好像对她自己说过的话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徐缘喝醉了嘛,醉鬼记不得自己做过的事很正常。 “没…没有。” “我没有带食物上来,所以,如果你饿了,我们就收拾一下下山。” 徐缘的嗓音没有起伏,不像昨晚那样的崩溃,她的面容也是淡淡的,好像心如止水,没有任何事能撼动她。 “哦…哦,好,我马上起来。” 林翠翠忙不叠钻出帐篷,徐缘则蹲在帐篷边将扎进地里的防风钉抽出来,林翠翠跟在徐缘身旁,在她的指挥下帮忙。 第56章 徐缘:“周虞有打电话过来,你手机没电,我还剩一点,和她说了我们在腾山,你很安全,不用她操心。” 林翠翠讷讷,“其实…其实当时是周姐很担心你,给我发消息,我才来找你。” “停。”徐缘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你不用和我说。” “你能想到来腾山找我,我挺惊讶的。”徐缘转移话题,“你不回老家,在这边过年,一个人?” “嗯…一个人也挺好。” “我今天会回家。” 帐篷收纳好袋里,林翠翠自告奋勇提在手中,听到这句话时有些诧异,“你…你不用去徐家吗?” “没有必要,今年不太想,就在家过吧,不是像你说的一个人也挺好么。” 她们都没有提昨晚发生了什么,就这样默契的下山。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要快一些,但是更累,更何况现在冬天,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湿润的石头摔倒,两人都小心翼翼着,节省体力,慢慢下山。 路途不算沉默,徐缘主动和林翠翠说话,她问:“过几天是你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都忘了这事。”林翠翠挠后脑勺,“我还好吧……感觉什么都不缺,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徐缘默默点头,没有再问。 反倒林翠翠问起她,“缘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徐缘好笑,“我生日还有半年,你问太早了。” “当作新年礼物也好啦!” 徐缘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翠翠,打量这个中年女人。 穿着普普通通的冬季棉衣,看上去像是从老家带来的旧衣裳,她从这个怀里醒来时还能嗅到泥土的气息,头发扎成辫发在脑后,面对她的视线,脸上带着有些傻的纯朴笑容。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徐缘摇头,转身朝前走,声音响起。 “买一套新衣服吧。” “啊?”林翠翠跟上她的脚步,有些茫然。 徐缘扭头看她,“想给我送新年礼物的话,就给你自己换一身新衣裳,把发型也改一改,会化妆吗?再捯饬下自己,不要每天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林翠翠嘟囔,“我又不参加比美,那么仔细干嘛。” “就当是为了我眼睛好。”徐缘无语地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怎么对你眼睛不好了。” 林翠翠还有些不服气,她追着在徐缘身旁说:“我好歹也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子了,虽然……虽然确实没有你妈妈…呃、没有你们漂亮,但也是……” 徐缘忍无可忍地再次停下脚步,林翠翠原本还在加快步伐,她突然停下,让林翠翠也忙不叠站稳脚步,回身看向抱臂的徐缘。 “大妈。”徐缘满脸严肃地看着她,看得林翠翠心里打突,口音都冒出来,“咋……咋了?” “你是喜欢女人的吧。”徐缘恨铁不成钢说:“你穿成这样,怎么找到对象,怎么找到女朋友?” “我?”林翠翠的脸砰的一下变得通红,她眼神迷茫地用手指着自己,“我啥时候说要处对象了?” 第25章 徐缘像说笑一样的话,让林翠翠摸不着头脑,她只能当成徐缘觉得自己这身穿得有点太老土了,才这样说。 只不过……徐缘说她喜欢女人,她…… 林翠翠也分不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应对,就像昨晚那样避之不答。 徐缘倒是语气轻松地说:“没否认就是肯定咯。” 林翠翠默默用余光看徐缘,十七岁的少女尚且带了一丝稚气,她将头发简单松乱地扎起来,虽然脸上带着平淡的笑,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比以往很多时候看上去要愉悦,但林翠翠还是能感受到她藏在面具下的悲伤… 那种,开始关上心门,独自坐在黑暗里,将碎掉的一颗心慢慢黏起来的,小女孩。 下山的路不算好走,有时候需要两人搀扶着,徐缘下山的经验比较少,好在林翠翠比较熟稔,三两下拎着徐缘跨过障碍。 顺利回到玉湖别墅区的家里。 周虞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徐缘开门后把林翠翠带进来,扭头对她说:“帐篷放在地上就好,你先去洗澡弄饭吃吧,剩下的我来弄。” 这是徐缘第一次当着周虞面对林翠翠这么温和,林翠翠早知道徐缘其实内心是很温柔的小孩,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说:“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吧,一起吃。” “也行。” 徐缘随口同意,她从客厅走过时,对周虞轻轻颔首,面色平淡,丝毫没有从前那样激烈的情绪亦或是故意针对,这变化让周虞疑惑的视线追随她一直上楼,直到这道纤长身影从拐角消失。 周虞立刻转头看向林翠翠,惊奇道:“翠翠,你和徐缘在腾山做了什么,她怎么……” 林翠翠这一路上都在打腹稿怎么圆过去,听到这话连忙说:“可能就是累了吧,大半夜去爬山,我上午去的时候缘缘正好在山顶,当时就又累又饿,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本来也想给你发消息的,刚好手机没电就忘了说,直到后来……” 后来,应该就是徐缘给周虞发讯息了,只不过林翠翠不太肯定,也没瞎说。 虽然没有解答周虞的困惑,但她也没有过于深究,而是对林翠翠道:“你快去洗澡快点休息吧,煮面太麻烦了,点外卖吃好了。” 第57章 林翠翠挠头,“不麻烦啦,周姐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呀?” 周虞遗憾摇头,“你们没事就行,我得先走了,要回爸妈家一趟,他们刚刚还打电话来催我了,翠翠,这几天得麻烦你多照看下徐缘了。” “好,我会的,周姐一路顺风。” 周虞站在门口,那双徐缘与之相似,但在岁月下显得愈发柔和的眼眸看向林翠翠。 “翠翠,再过些天,我就要回到上羊市,我筹备的电影原本准备春节档首映,但因为广电卡了些天,所以延迟日期,大概三月份电影首映礼,我要到场,之后的路演我也会参加,所以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估计都会比较忙碌。” 林翠翠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于是点头道:“周姐,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徐缘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其实缘缘没那么讨厌我,只是有时候…有点钻牛角尖而已。” 周虞叹气,“昨天我和徐冠信吵了一架,他准备培养徐钟熙,也就是他二婚的女儿,来继承旭升集团,徐缘的性子翠翠你应该知道,所以我想……让徐缘去国外读书,一是为了让她收收心多见识外面的世界,二也是为了让她多认识些圈内的朋友。” “现在私生子尚且有继承权,更何况徐缘还是他亲女儿,这本来就应该是徐缘的东西,我希望她能夺回来。” 林翠翠抿唇,温顺眉眼微垂,她不懂这些豪门里的恩恩怨怨,但周虞的想法又无可厚非,村里这种为了抢几头鸡就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更是常见,只是她不知道徐缘是否愿意。 缘缘愿意做这些事吗?她真的会想要做这些事吗? 林翠翠问:“周姐,你跟我说这些,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帮我盯着徐缘,只需要让她成绩不太差就行,这次期末她是年级九十多名,只要稳定这个成绩,她出国的学业,也轻松些。” 这是对徐缘好,林翠翠也知道,她点头:“知道了,我会尽量让缘缘的成绩不掉下来。” “翠翠,你能在这个时间出现,真的对我帮助很大。”周虞望着她的眼神含笑,“我知道过些天是你生日,可能来不及回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她神奇般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林翠翠惊讶地睁大眼,接过来。 “拆开看看吧。” 是一瓶香水,上面是林翠翠看不太懂的花体字英文,看上去高档大方,又有一丝熟悉。 周虞打开香水瓶盖,对着林翠翠的手腕间喷了喷,是浅淡清新的薄荷茶香,林翠翠凑近闻了下,一脸惊喜道:“这是那个,当初你送给我的香水,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用,后来是不小心摔碎了,不然我能一直留到现在!” 周虞脸带笑意地看着她,“这个品牌原来的系列已经不生产了,这是我找到最相近的一款,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气味,所以……” “生日快乐,翠翠。” “谢谢周姐!”林翠翠弯眉笑着爱不释手。 “我走了翠翠,去路演的话,我会寄一些当地特产给你,到时候要记得拿,不要以为是别人寄错了。” 林翠翠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手心握着香水瓶,林翠翠上楼,小心翼翼地摆在抽屉里放好,免得放在外面摔碎。 徐缘冲完澡,在浴缸泡了会儿,略烫的水温让她低叹一声,洗去浑身寒意,放空大脑享受这种舒适。 手机放在一边,列表里是和几个朋友的新年祝福,然后是李雯遥发来的信息,徐缘只看了一眼,就退出去,心脏抽搐的疼,丝丝缕缕蔓延到四肢五骸。 最后一句话。 “抱歉,缘缘。” 没有解释,徐缘知道了,她已经得到徐冠信肯定的回复,李雯遥连谎话都懒得再编。 “没意思…真没意思……” 徐缘闭着眼低声呢喃,水平面漫过唇角,她缩进水里,乌发.漂浮在水面,宛如深海水草,波光粼粼下,一张厌世疏离的漂亮脸廓,猛然睁开一双黑沉如墨的阴郁眼眸。 吹干头发,徐缘裹着雪白浴袍下楼,别墅里的中央空调早打开,十分暖和,与外面的寒风截然不同。 同样洗完澡,简单穿着睡衣的林翠翠站在厨房里,开火煮面,她用开水烫过西红柿表皮,顺着刀口划过的痕迹,轻轻一撕就如纸一样脱开,露出内里鲜红饱满的果肉。 切滚刀,丢进煮沸的水里,用锅铲轻轻焯了下,清澈的水泛起些微红色,她将拆开的两包手工面扔进水里,沸腾的咕泡一下子熄灭。 “你这睡衣穿多少年了?” 徐缘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林翠翠浑身一颤,低头看黑灰色格子的睡衣裤,“好像…十来年了吧。” “质量真不错。” 林翠翠一时间摸不准徐缘是在真心夸奖还是在嘲讽。 “只不过,还是破了个洞。” 徐缘走过去,伸手在她腰间裂开的两指宽面料间,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这里隐约看见这中年女人的侧腰,徐缘饶有兴趣看着林翠翠反应极大,蹦起来似的捂着腰,耳朵红得像滴血。 “明天跟我一起出门。” “出门…干什么?” 林翠翠还捏着那块裂开的缝隙,生怕徐缘又摸,刚才那一次冰凉凉的触感,就叫她后脊一麻,打了个寒颤。 “去看我的新年礼物。” 第58章 坐在餐桌旁,徐缘翘起腿,双手抱臂看着厨房里拿碗准备盛面的林翠翠。 “昂好,明天什么时候都行。”林翠翠端起大碗转身走,倾身放在徐缘面前,浑然没注意这种老式纽扣的宽松睡衣,一俯下身,面前的人就能一览许多春色。 徐缘没有出言提醒,目光从她垂在肩边的简单麻花尾扫过,然后顺着林翠翠平直的锁骨朝里望去,徐缘的眸光很坦荡,甚至挑了下眉,心想: 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大妈的身材还挺不错嘛。 腰间没有像别的三十多岁人有赘肉游泳圈,反倒十分紧致,估计是勤快干活的结果,胸也很丰满,这样灰扑扑像男士睡衣一样穿在身上,都挡不住胸前起伏,徐缘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嗯…算了。 “时间有点紧,随便煮了点面,快一些。” 林翠翠端着自己的面坐在徐缘面前,腼腆笑了笑。 面碗里的卖相不错,西红柿汤打底,滴了几滴生抽和芝麻香油,摆放整齐的面上卧着两枚黄澄澄的荷包蛋,和几根绿色油麦菜,色香味俱全,哪怕是徐缘,也看着有几分胃口。 没怎么吃过林翠翠做的面,徐缘夹了一筷子尝尝,很朴素但却让人很舒心的味道,她一口气吃了半碗,才慢慢说:“味道可以。” 林翠翠笑眯眯,眼尖地看到徐缘没吃油麦菜,“缘缘你不爱吃这个的话,下次我给你加别的青菜呀,或者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这句话徐缘没有回答,她捂着肚子有点难受,连带着脸色也不大好,急匆匆留下一句:“等下,我先去洗手间。” 一坐在马桶上,徐缘低头一看,大脑瞬间有点空白,呆愣愣的,满眼的血红让她有些眩晕。 来生理期了啊…… 第一次。 在外面都洗完碗,看徐缘的面都冷了的林翠翠蹙着眉,左右都等不来,心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走到洗手间门口,她敲了敲门试探问:“缘缘?你好了吗?” 没有声音。 “缘缘!” 林翠翠急切了些,又喊了几声没有应答,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幸好没有反锁,她一眼看到垂头呆愣的徐缘,连忙走上前,蹲下身握住徐缘的手,“缘缘!你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徐缘内裤上的血迹,“你来例假了,是没有那个吗,我帮你拿。” 徐缘看着她,脸色苍白,林翠翠霎时间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问:“缘缘,你……你是第一次来吗?” 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瓣,徐缘轻轻点了下头。 林翠翠反倒笑了,“那缘缘从今天开始就长大了,不是原来的小女孩了。对了,是不是肚子很疼,我给你煮一碗红糖鸡蛋吃。” 她忙不叠站起来朝外走,却被徐缘抓住手,别扭地说:“帮我拿条新内裤,还有那个…卫生巾。” “哦哦哦对,我差点忘了。”林翠翠一敲脑袋,“马上!” 弄好这些,徐缘萎靡不振,怏怏地坐在餐桌前,林翠翠将一碗深红色液体端在她面前,徐缘看了眼就想起大片血色,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我们老家,那个女娃来例假了,长辈都会给煮一碗红糖鸡蛋吃,诶!缘缘你眼睛怎么闭上了!” 第26章 徐缘被林翠翠给抱上了床,又盖上暖绵绵的厚被子,掖紧被角,倒热水,拿来热水袋,坐在床边给她慢慢揉着小腹。 “我不知道来这个会这么疼。” 徐缘的嘴唇还是白的,她眉毛皱着。 “看情况吧,我初潮的时候感觉人快死掉了,后来就没那么疼,但有些人每一次来都要疼一次,和受酷刑一样。” 林翠翠摇头,担忧地问:“现在好些了吗。” 徐缘默默点头,小腹挨着烫乎乎的热水袋,林翠翠的掌心也很轻柔,缓解了坠痛感和酸麻。 徐缘:“那你…第一次来,是多大?” “十四五岁吧。”林翠翠想抽回手,却被徐缘轻轻按住手背,她低声说:“别走…好痛……” 林翠翠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都放轻缓了许多,“好,我不会离开,缘缘你先睡一觉,起来就没有那么痛了。” “嗯。”徐缘躺在被子里,巴掌大的脸颊如纸般白,她侧躺着,盯着林翠翠的面庞,嗓音呓语般响起。 “明天不能出门了,要过几天…再带你出去。” “我以为我不会来了,班上很多…同学,都是高一,还有初二初三,来的例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没来。” 徐缘低头看到满眼血红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慌了神地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哪怕…哪怕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明白,这是初潮,但她还是…还是大脑空白,呆坐了很久。 “有些女孩子是十三四岁来,有些会迟一点,十七八岁,这都很正常,缘缘。”林翠翠柔声安抚,“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你太累了,休息好我给你煮粥吃,之前你夸过的青菜肉丝粥好不好。” “好。”徐缘闭上眼,心中突如其来的慌乱被林翠翠尽数抚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嗅觉便变得格外敏感,她嗅到林翠翠身上淡淡的薄荷茶香,是林翠翠从前没有的气味,因为…… 徐缘在睡过去前,心里想着。 因为……她闻过,林翠翠身上只有衣服上洗衣粉皂角的香,而不是这种薄荷茶香… 第59章 连着在家休息好几天,直到生理期结束,徐缘才终于再次生龙活虎起来,这些天真是又郁闷又烦躁。 徐缘吐槽:“以后每个月都得受折磨了,真是要死。” “算了,大妈,我们出门吧。” 林翠翠拿起电动车的钥匙,和徐缘一起出门,之前离开腾山,小电驴没电了,所以只好停在那,这几天抽空林翠翠把车给充满电骑回来了。 “缘缘,你想去哪儿,我骑电动车带你过去,不用打车。” 林翠翠笑呵呵地说,绿白色外表的简单小电驴被她擦得很干净,把手那里还有她新买的挡风被,在冬天护住她的手、身子和膝盖,徐缘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坐上后座,双手有些无所适从地贴在身侧,林翠翠一扭龙头,电动车晃动一下,徐缘身子也跟着一晃,下意识抓住前方林翠翠腰侧的衣服。 “那去商城吧。” “好嘞!” 她电动车骑得还挺稳,起步后徐缘迅速收回手,想跟前方这道身影隔着一丝距离,可大冬天的,骑电动车寒风吹在脸上更冷了,徐缘刚生理期过去,人还有点不适应,冷得打颤,不知不觉间又紧贴着林翠翠,缩在她身后,感受这温暖。 林翠翠浑然不觉,风把她的耳廓刮得通红,到达目的地时,她停下车,双手搓了搓侧脸,嘀咕着:“要买个护耳了…” “我买辆车。” 徐缘接过话头。 “啊?”林翠翠震惊地看着徐缘。 鼻尖眼角发红的徐缘脸颊被冻得有些僵硬,她一脸淡定:“我迟早要开,提前买辆车试试。” “可是要开车,就先要有驾驶证,驾驶证需要你成年后才能拿,所以缘缘你现在不能开车。” 徐缘闷头走进开暖气的商城内,林翠翠跟着她身后絮絮叨叨,啰啰嗦嗦,苦口婆心,徐缘充耳不闻,直到走进一家品牌服装店内,林翠翠才说着说着渐渐住嘴。 “缘缘……” 徐缘扭头,看她还站在门外,又走过去,双手按着她肩膀往里推,“不是说给我挑新年礼物么,怕自己工资付不起?” 她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淡笑,林翠翠压下心底一丝丝不安,被推着走进去,“那我…我的存款应该能给你你买一件。” 林翠翠可从不会踏足这地方,她闭了闭眼,心中一横,“缘缘你今天随便挑,我买单!” “真的?”徐缘眼眸好笑地看着她,欣赏林翠翠这幅有点肉痛,又强忍着摆出镇定大方的模样。 “真的。”林翠翠再次肯定点头。 “那我就……”徐缘故意拉长尾声,看林翠翠随着她嗓音颤着嘴角的脸,“不客气了。” “好…好…” 林翠翠一摸自己钱包,皱了皱鼻头,她悄悄看了眼标签价格,又不放心的拿出手机看银行卡余额,在心里盘算了三四遍,才最终确定。 嗯……她全部的存款都只够在这里买两件衣服。 可恶,什么衣服还要这么贵啊! 林翠翠报复性地低头捏着标签,来回看衣服领口面料,擦了擦手用指尖捏,这么薄怎么冬天穿,真会骗钱! 林翠翠忿忿想,一转头,看到徐缘挑了三四件让导购小姐拿着,她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买…买不起啊! 只见徐缘又左右看着挑了件,“先这些看看吧。” 不算满意地收回目光,店面里准备的款式不算齐全,如果不是为了先上身试一试,徐缘是不会线下店,而是直接在平板上选好款式,让对接的欧经理送到家里。 正想着,她回头,就看见林翠翠颤颤巍巍走向自己,特别小声的在自己耳边说:“缘缘,我…我手上的钱不够买这么多,要不…只买两件算了,等我再发工资,就给你买新衣服。” 徐缘被大妈这句傻乎乎的话给说得发笑,难不成她还真用林翠翠的钱不成,别忘了林翠翠的工资都是她发的呢。 这大妈怎么傻得这么可爱,这一件衣服就够她一个月工资了,她还想把整月的钱花光,给自己买这么件衣服? 徐缘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她右手握拳压着唇角忍住绽放的笑意,脸上摆出正经的模样,“咳咳,就试试,不一定买,你也挑几件觉得不错的吧。” 林翠翠恍然大悟长哦一声,脸有些糗自己的没经验,可是在这地方挑这么多件衣服试,又不一定买,是不是有点…… 她看了眼一脸笑眯眯微笑的导购小姐,顿时心生好感,只要没有赶她们走就好。 “嗯嗯,我就不挑了,缘缘你知道我没什么眼光的。”林翠翠悻笑,“你自*己选吧。” “那也行。”徐缘坐在店内的皮质沙发上,下巴微扬,“我选好了,先试试这几件,带她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林翠翠:???!!! 林翠翠大惊,“啊?换什么衣服、谁换衣服,我??” “对呀,这是给你挑的。”徐缘翘起腿,手肘搁在膝盖,单手撑着下巴看她,“应该都挺适合你。” “不…不是给你挑衣服嘛?” “谁说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徐缘眸光无辜,但看到林翠翠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立刻站起来,沉下脸,揽着她肩膀把她推进更衣室里,又伸手把导购拿着的衣服一口气抱住,迅速反锁更衣室的门。 徐缘面色不虞,“不要磨蹭,我在这里看你换。” 第60章 对林翠翠软的不行,只能用硬的。 这是徐缘在这近乎半年的相处时间中,得到的结论。 果然林翠翠别别扭扭地屈服。 “知道了…缘缘你别过头,不要看我,” 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更衣室内还挺大,有一张柔软舒适的小沙发,一面镜子,充足的空间,徐缘嗯了声应她,可坐在沙发上,眼神却丝毫没像自己说的回避,反而直勾勾看着这道正在脱棉衣的身影。 林翠翠背对着徐缘,侧面是镜子,她稍微错开了些,却忘记了徐缘坐着的角度,能透过镜面,直接看见她全身。 揭开大棉衣拉链,内里是贴身的白色厚毛衣,因为很贴身,紧绷着腰和胸口,勾勒出明显的弧度,徐缘偏头目光盯着她背影,捏下巴思索。 “我…我要把毛衣也脱掉吗,我里面还有一件秋衣。” 林翠翠结结巴巴地问,问完又不放心地说:“缘缘你别看我哦。”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徐缘心想,难道大妈还害羞?都是已婚妇女了,原来还在乎这些啊? “知道了,我没看你。”徐缘懒洋洋声调说,可她的眼神却已经将林翠翠给看光了,尤其是通过镜面,看到大妈红着的脸,心中好笑。 “这大衣都是全羊绒,别看这么轻薄,实际上很暖和,你先把毛衣脱了再穿衣服,主要是看你合不合适这个款式。” 徐缘肯定比她有经验,林翠翠深信不疑地按照徐缘说的去做,她又脱了毛衣,里面是一件浅绿色的中领秋衣,穿着毛衣还不觉得冷,脱了就有点冷,林翠翠急忙伸手抓了件徐缘挑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 虽然才几秒钟,但徐缘还是看见刚才旖旎风光,像前些天林翠翠俯身端碗给她那样,她这次又挑眉,心想大妈身材果然可以。 很符合传统乃至…某些癖好的审美,从身后看,曲线妙曼有弧度,前胸有内衣托着显得挺翘,腰不算窄但到臀部又起伏惊人漂亮。 徐缘心想,这么丰满好看的身材,竟然成天穿那些灰扑扑的宽松衣服给遮住,真是暴殄天物。 她想到夏天时候林翠翠的穿着,可那时候她实在没关注过林翠翠,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当时林翠翠穿的什么,于是只好放弃。 今年的夏天,她可不会让林翠翠再这样下去。 好身材就是要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尤其是林翠翠。 徐缘已经能够想象出,到时候改造后林翠翠的性感模样,这样色的身体,想不性感都难吧。 霎时间,徐缘动力满满。 拜托,能有什么是比一块石头在自己手上被雕琢成玉,更有成就感的事! 第27章 这一次林翠翠还是有些放不开,扭扭捏捏试了几套,徐缘捏着下巴仔细看,觉得林翠翠还是更适合简单大气款,不需要花里胡哨太多,重要的还是得把发型换一个,还有体态和气质。 最后徐缘一件都没买,这让林翠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导购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耽搁人家这么长时间。 事实上徐缘是这家最资深的黑金用户,导购小姐巴结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因为不买衣服而烦躁? 徐缘看了眼,也没阻止她误会。 又逛了下,两人什么都没买的回到家。 坐在沙发上,徐缘姿态舒展,单臂展在沙发靠檐,林翠翠则像面对老师的忐忑学生,双手放在膝盖,不安地搅着手指。 徐缘目露沉思,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敲打腿面,良久的沉默让林翠翠忍不住开口: “缘……” “大妈,把衣服脱了吧。” “什!什么!!” 林翠翠大惊失色,捂着领口,面上又羞又恼,“缘缘,你…你想干什么。” 看她这样子,徐缘就知道她想歪了,只是这胆怯羞恼的模样实在让人觉得好笑,想忍不住继续欺负一下。 “嗯…”徐缘捏着下巴沉吟,收臂,双手交叉合十放在腿上,身体前倾,凤眸含笑,“字面意思,我想看你的身体,所以就是让你——” “脱、衣、服。” 缘缘这是……青春期躁动了吗… 林翠翠面如死灰,委婉道:“缘缘,我……我们都是女性,我有的…你也有……呃…” “但我想看看你的。”徐缘真诚地看着林翠翠的眼,“明明我们都是女性,不行吗?” 啊?……啊!…… “那…那个,缘缘忘了我…我喜欢……” 林翠翠实在说不出口,但徐缘帮她说出来了。 “哦?我记得喔,但这和你现在不敢脱衣服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大妈还会有反应?” 徐缘皱着眉认真思考,林翠翠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没办法的叹气,“在客厅,我脱不了。” “那就去你房间吧。” 徐缘站起来,勾着她胳膊,拉林翠翠去二楼。 见实在没办法,林翠翠心想就当是去澡堂子里搓澡,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自己都这么把年纪,难不成缘缘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还是自己胡思乱想。 林翠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背对着徐缘,像在更衣间时那样,解开棉衣,她扭身看向徐缘:“这样可以了吗?” “再脱。” 徐缘言简意赅。 还脱就只剩下秋衣了… 第61章 林翠翠脱下毛衣,双臂有些羞赧地抱着自己,挡住胸口,这秋衣很贴身,如果不挡住,就能看见内衣的形状。 “是不是有点冷了。”徐缘皱眉,别墅内虽然有暖气,但不代表能脱到只穿内衣,她想了下,将林翠翠带进浴室,又打开浴霸。 “好了,现在可以再脱。” “啊,还要…还要脱吗……” “大妈,如果你实在害羞,我也脱了,这样我们都一样,你就不害羞了吧。” 徐缘叹了口气,她进屋时已经脱了大衣,现在只穿着衬衫和打底短袖,边说着,她边解开纽扣,从裤腰里抽出衬衫,干净利落地褪下,正准备双手捏着短袖衣摆脱的时候,林翠翠急匆匆按住她的手。 “我脱我脱,缘缘不用你陪我。” 都这个份上了,林翠翠干脆一咬牙,把套头秋衣也给脱了,头发因为静电有点炸毛,几乎赤.裸在空气的上半身并不算冷,但她后脊一阵莫名的酥麻颤抖,被一道明显视线注视着的感觉让她无所遁形。 从徐缘背后的镜面中,林翠翠看到自己绯红的脸,和只穿着朴素简单钢圈内衣的前身,双臂紧紧挡在胸前,遮住春光。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模样,有点太没有长辈的风范了。 哪有年长小孩十六岁的长辈,几乎脱光了站在小孩面前的,林翠翠自欺欺人似的闭了闭眼,耳廓的嫣红已然蔓延到脖颈。 徐缘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甚至伸手把林翠翠的双臂拉开,这次她清晰的看见大妈的上半身,普通女人有的她自然也有,腋间正常的黑色腋毛,虽然没有赘肉,但小腹有些微弧度,胸是徐缘见过算是十分丰满的类型,还有微微有些不自信驼背的体态。 徐缘的目光像一把刀子,她每看到一个地方,林翠翠就感觉自己那块位置在被她血淋淋地切割,尖锐地划破肌肤,掀开露出里面肥厚的黄色脂肪。 将身体展现在年轻漂亮的徐缘面前,林翠翠忽然就有一种涌上心头的羞愤和自卑。 这样一个中年女人的身体,还怕什么别人看,下垂的乳.房和肥肉,有什么值得自己害羞的。 她忍不住睁开眼,想去看徐缘看到自己身体时是什么反应,应该是很恶心吧…… 可对上徐缘目光时,林翠翠呆住。 因为徐缘的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反倒带着欣赏,林翠翠咬着唇瓣问:“缘缘,你不觉得……很丑吗?” 徐缘被她问得有些奇怪,蹙眉,“有什么丑的,大妈你在问什么?” “就是…就是我的…身体。” 林翠翠嗓音很小,几乎微不可查。 徐缘侧着耳朵听清,她顿时笑了。 “大妈你到底在想什么,到了年纪都会这样的好吗,而且你身材蛮好的,又不胖没有游泳圈,胸也很大,凹凸有致。” “但是…但是我小腹这里……” 徐缘直接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小腹的肉,“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子宫,女性的小腹就是要有一些肉保护子宫,才正常。” 林翠翠被她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在徐缘的肯定点头下,她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蠢的话,火烧般的滚烫迅速蔓延脸部,她连忙用手挡着脸。 徐缘没看到她脸红,夸着夸着顿时话锋一转,“但是,大妈你的体态很有问题,不要总是含胸驼背,你看你这样都要有富贵包,长期下来对脊椎也不好。” “而且除此之外,穿衣服也没那么好看,显得人很没有精气神。” “那…那要怎么办?”林翠翠下意识问。 徐缘唇角露出狡黠笑意,“当然是跟我一起健身,我一定会狠狠督促你练瑜伽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还没反应过来,林翠翠就入了徐缘的圈套,接下来徐缘拿出卷尺,把她的四肢还有三围的数据记录下来,满意点头。 “不错,明天你的运动内衣到了,我们就开始运动。” “对了还有……”徐缘又说:“以后不要穿钢圈内衣,我看到你胸下都被勒红了,长时间穿这种内衣会对胸腔造成很大压力,甚至会得乳腺癌,我给你再买几套新的无感文胸,以后你换着穿,要买新的你就问问我有什么牌子比较好。” 难以想象,才十七岁的徐缘,会比三十三岁的林翠翠还懂这些。 她一大段话噼里啪啦地说,林翠翠懵懂地点头,到最后她穿好衣服,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时,都还有些茫然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不知不觉,未来两个月的日期安排,就满满当当了呢? 第二天徐缘给林翠翠买的新贴身内衣和运动衣裤送到家门口。 别墅内周虞不怎么回家,因此许多空间都闲置下来,徐缘按照自己的喜好摆满了一处健身房,市面上的器械几乎齐全,与健身房相连的,是一间八十平左右,铺满厚枫木地板的空荡房间,供她打球。 当徐缘拿钥匙打开时,林翠翠惊讶得睁大了眼,喃喃自语:“原来这里面是这样的吗?” 房间钥匙在徐缘手上,林翠翠从未踏足,因此也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看到后顿时有几分震惊,觉得徐缘真的好专业啊。 穿着运动内衣和便于活动的短裤,少女修长有力的四肢裸露在外,扎起的长发显出平直板正的后劲脊背,如一颗青松,随着呼吸展现的柔韧精瘦人鱼线,又像即将成熟的野豹,眉眼间危险感十足。 第63章 搓了搓牙花,徐缘的愠怒被她轻而易举抚平,徐缘闷闷说:“行吧,不准骗我。” 林翠翠保证:“我不会对缘缘撒谎的。” “呲。”徐缘不屑地切了声,“你要是再骗我,你就完了,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林翠翠脸上带着宠溺微笑地看着她,“好哦,如果我骗缘缘,缘缘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不过现在我要先出门买菜了,有什么想吃的给我发消息。” “直接在手机上下单,叫别人送上门就好了啊。”徐缘实在不能理解林翠翠每天去菜市场的行为,直接在生鲜超市里买不是更方便。 林翠翠只说自己更习惯线下买,这样能看到菜肉的品质,也能自己挑,更好一些。 反正徐缘是不会陪她去的,因此这个话题两人分歧了几次,就没有再提。 林翠翠出门了,徐缘坐在客厅沙发上,液晶显示屏上调换出最新出的电影,其中她在一部电影里看到周虞的脸。 周虞复出了。 当时电影一出来,就轰然掀起波澜,热搜刷屏,还有当年周虞出演的各种电影,都被人扒出来,进行各种剪辑,曾经周虞的影迷现在都是有钱有闲的中年人,为她的新电影票房贡献了相当部分的力量。 徐缘犹豫地按着遥控,然后跳过这部电影。 她不想看到周虞,哪怕是她演的电影,也一样。 心情变得沉闷了些,徐缘想到往常如果周虞不在家,空档的别墅里只有寂寞,就连楼上的健身房她也丝毫不想进去,只会去专门的壁球馆打球。 可这两个月,有林翠翠在家里,无论是客厅还是哪里都显得无比温馨,徐缘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缕微笑。 大妈只要稍微努力锻炼改造一下,成熟女人的魅力就很明显。 带着年长女人的温柔气质,处处贴心,偶尔又有小孩子一样的单纯天真,就算常常擅自把自己当作长辈的地位来管制她,徐缘也不觉得那么厌烦。 或许是徐缘逐渐看清林翠翠的为人,所以之前的偏见和误解,就荡然无存。 即使偶尔拌嘴也无伤大雅,毕竟这样好拿捏,像棉花糖一样软绵可爱的大妈,徐缘不知不觉就没那么大戾气,担心自己话说太重,伤到林翠翠的心。 正出神想着,门铃响起。 徐缘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林翠翠回来了?但下一秒她就打消念头,毕竟林翠翠知道别墅密码,也有钥匙,没必要按门铃。 带着疑惑心情,徐缘打开门。 第一眼就叫徐缘的脸色冷淡下来。 是李雯遥。 她提着一盒包装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 徐缘没有让她进来,而是就在门内,双手抱臂,淡淡道。 “我是来还你买的衣服。”李雯遥脸上仍然带着得体的浅笑,当初让徐缘喜欢的笑容,现在却怎么也看不顺眼。 “不用还回来,你不穿就扔掉吧。” “但是这些价格都很…” “无所谓,你给我我也是扔掉,这些钱在我看来不算什么。” 只一句话,就叫李雯遥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弯起唇角,“缘缘真的不想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踏前一步,微微仰头,一双水盈双眸静静注视着徐缘,这距离近得有些危险,让徐缘竟然脑中霎那间浮现春节的那晚,两人抱着躺在床上,李雯遥用唇舌叼着她的指尖舔舐,也是用的这样的眼神。 喉头上下滑动,徐缘的眼眸黑沉深邃,压着凤眼的密长眉峰微抖,她稍稍侧身。 “进来吧。” 看着少女走进客厅,徐缘反手关上门,心想着看李雯遥想玩什么花样。 戏耍她一次还不够,想来第二次? 还是说徐冠信言而无信反悔了,李雯遥只能接着来找她。 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徐缘漫不经心问:“有什么事直说吧。” 徐缘脱离得太果决冷漠,完全不回李雯遥讯息,今天见面也是这样,让李雯遥不禁抿唇,怀疑起其实徐缘根本就没喜欢过自己吧? 如果当初真的喜欢过,怎么会这么平静,甚至是这样的姿态? 长久的沉默让徐缘也不想说话,就低下头玩手机,看和李雯遥比,谁耗得过谁。 徐缘当初是真的对李雯遥有好感,也确实想过李雯遥当初说的,大学也能继续在一起,她实实在在的在那几个月里,很开心。 但是后来发现李雯遥和徐冠信的联系,徐缘才反应过来,李雯遥只是看中自己背后的家庭吧,如果没有那样的家庭,李雯遥怎么可能接近她?两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一想到这,徐缘心里只剩下被欺骗后的羞辱和莫名的难过,嘲讽地笑自己眼瞎,竟然沉浸在这种虚假伪装的“爱”。 一时间,她的脸色更糟糕,更抗拒看到李雯遥。 谁知,一道轻声地呼喊。 “缘缘……” 刚一抬头,准备不耐烦地说别这么叫自己,就看见李雯遥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这刹那少女抬起腿跨坐在自己身上。 徐缘被这动作压得后仰靠着沙发,而李雯遥全然坐在自己双腿之上,徐缘惊怒地睁大眼,“你想做什么!” “缘缘,我真的喜欢过你。”李雯遥像是下定决心般,低头看着她轻声说:“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是高一的时候,我被人堵在巷口,就是你把那些人赶走,之后我就一直注视着你。” 第64章 “所以呢?”徐缘冷笑,“所以你故意现在就故意接近我,来靠近我爸?” 李雯遥垂首,长发从肩头垂落扫在徐缘侧脸,痒痒的,她用掌心柔柔摩挲徐缘的耳朵,“是……也不是…我妈妈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医药费实在太多,可我没有梁言那样的能力,我没办法挣到这么多钱,所以只能这么做,原本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是……” “可是世界就是那么不凑巧。”李雯遥幽幽道:“而且我已经知道,你爸爸不准备让你继承旭升集团,所以…就算你未来什么也没有,我还是会像去年和你在一起时那样爱你,你明明是喜欢的对吧,缘缘…” 徐缘掀起眼皮看着她,怒得浑身颤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地怒吼质问道:“这算什么……李雯遥,这算什么!” “你在施舍我?你有什么资格施舍我说这种话!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未来除了旭升集团就是一无所有!你没有,你只会自私地按照你想的来对我!” 徐缘抓着李雯遥的肩膀,怒不可遏地想甩开她,可她偏偏伸手抱住徐缘,甚至低头吻住徐缘的唇。 李雯遥像牛皮糖,徐缘越挣扎,她抱得越紧,舌尖胡乱舔着徐缘的唇瓣和紧闭的牙,哪怕徐缘张嘴狠狠咬住她舌头,血腥味在两人的唇舌蔓延,也没有阻止她疯狂的动作。 直到门开的声音响起,林翠翠的脚步声停在客厅边缘,徐缘才总算是推开李雯遥,从她身下踩着沙发翻滚蹦跶出来,远离这个疯了的家伙。 “嘶!” 徐缘捂着嘴角,全是血,疼得惊人,她狠狠盯着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惨淡笑容的李雯遥,“给我滚!” 林翠翠放下手中塑料袋,急匆匆跑到徐缘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林翠翠的变化太大了,衣服一换让原本就对她不熟悉的李雯遥,都没认出来她是谁,只看着这陌生的年长女人将徐缘搂在怀里,眸光温柔急切。 李雯遥的舌头被咬伤,她细细品尝嘴里残留的徐缘的味道,有一点奶油的香甜。 面对徐缘的怒斥,她只说:“缘缘,你谈新的女朋友了吗?” 一心只想摆脱李雯遥的徐缘,闻言嗤笑地伸手揽住林翠翠的腰。 “是啊,我早就有新女朋友了,不仅如此,她现在还住在我家里,我天天和她一起睡觉,所以才根本想不到你,李雯遥你最后给自己留点脸面,不要再死缠烂打,知道了吗?” “………” 李雯遥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地面无表情。 被迫依偎在徐缘怀里的林翠翠浑身僵硬不敢动,听着徐缘说的话,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地讪笑,但目前这情况,她只好配合地抱住徐缘的后背。 “对,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要给缘缘做晚饭了。” 李雯遥垂下眼眸,散乱发丝,狼狈地离开别墅。 门推开又重重关闭的声音,让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跟着一惊,互相松开手。 客厅里寂静无比,林翠翠看着徐缘吮吸得红肿的唇和边缘的伤口,“那个……缘缘你要不要抹点药?” “过两天就好了。” 徐缘沉寂着脸,林翠翠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牵着她的手。 “那我现在做饭,你来厨房帮帮忙吧,刚好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西红柿!” “嗯…” 第29章 因为李雯遥的事,徐缘第二天开学,都臭着张脸,甚至带上口罩,遮住嘴角的伤。 学校哪有人戴口罩的? 徐缘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所有同学有意无意地用目光悄悄打量她,看这位戴鸭舌帽口罩,只露出上半张厌世下三白漂亮泠冽凤眼的少女,身姿疏离绰约地走进教室。 坐在旁边的苏奕一抬头,看到徐缘跟个特务似的打扮,还吓了一跳,大声嘲笑,“徐缘,难不成你的脸被蜜蜂蜇了见不得人,怎么搞成这样哈哈哈哈。” 徐缘摘了帽子,黑发略显凌乱,她眼神烦躁,“别说了,霉运缠身。” 苏奕只笑了她几下,就再次伏案奋笔疾书抄樊一欣的寒假作业,而第一排属于梁言的座位,现在空空如也。 徐缘望了一眼,并不意外。她在过年期间,就知道梁言是去参加物理国家集训队了,紧接着集训完后又被选中去打国际赛,所以她基本不会再返校上学。 莫名其妙的,徐缘又想到李雯遥的话。 “我没有梁言那样的能力,我没办法挣到那么多钱。” 整个临江市只有梁言和另外一男一女三个人参加国集,其中这三人里,也只有梁言进入代表队参赛。 像梁言这样,能在这样的家庭里,凭一己之力跳出去的,能有多少? 李雯遥自认为她未来可以,但现在,她做不到,所以她才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凭心而论,徐缘也怪不着李雯遥,各取所需罢了,她就当是被狗啃了吧。 上课可没有戴口罩这么明显的,所以老师进教室时,她就摘下了口罩,苏奕扭头看到,顿时乐呵。 “徐缘,你这也太激烈了吧,怎么嘴咬成这样。” 徐缘无语:“我和李雯遥分手了,这是她莫名其妙跑我家里咬的。” 苏奕惊讶:“啊?上学期不都好好的吗,看你们腻腻歪歪,怎么这么快就……” “发生了点小事,就分手了。”徐缘不想多说,苏奕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第65章 “那你呢?”徐缘看着她,顺着这个话题说。 “我?我都没谈更别说分手了,无疾而终的明恋而已,不过我又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苏奕笑眯眯。 徐缘:……… 她心态这么良好,徐缘反倒不知道说什么。 前排的樊一欣神色怏怏没有加入对话,苏奕见此安慰她说:“没事啦,梁言回来一有空肯定找咱们玩,你们不都手机上在联系吗,至于比我们两个受情伤的人,看上去更难过吗?” 一米八几的女排副攻,大高个樊一欣抹着眼泪,“我就在想她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国外的食物又不符合咱们的口味,她本来就瘦瘦小小,再少吃点就只剩骨头了。” 徐缘苏奕对视一眼。 徐缘:“他们代表队肯定会安排得明明白白,更何况国外也*有很多中餐厅,你不要太担心了。” “实在不行,下次放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她。” 这个提议苏奕赞成,反倒樊一欣摇头:“我就不了,我怕她看到我们情绪太激动,影响发挥了怎么办。” 苏奕噗哧笑出来,看她这样子,于是对徐缘挤眉弄眼,明眼人都看出来樊一欣是不是对梁言的感情,好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往更上面的发展。 徐缘咳嗽一声,也不戳破,只转移话题,聊起寒假里好玩的事。 …… 寒假里徐缘真的提了辆车,她觉得不算贵,就是几十万的普通车,暂且“借”给林翠翠开。 坐在带有新车气味的车内,林翠翠畏手畏脚,到处摸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目光,结果在徐缘问她有没有驾驶证时,她支支吾吾地说:“十…十几年前考过。” 那早过期了! 徐缘黑着脸,戳了戳林翠翠的肩膀,强制她去重新考驾照。 后来极速一个多月,林翠翠就考了驾照,之后徐缘每天的上下学,都是她开车去接。 徐缘开玩笑说:“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每个月给你开工资,我去学校后天天在家玩,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翠翠露出笑容:“好呀,以后缘缘想去哪玩就告诉我,我就可以开车带你去了!” 每天多出来这二十来分钟的相处时间,徐缘窝在副驾驶,和林翠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多时候都是琐碎的小事,比如说今天苏奕又犯蠢了,或者是哪个新来的老师怎样,还有说到自己一上课就犯困。 林翠翠每次都很耐心地听着,等红绿灯时,还会用那双黝黑柔和的眼眸注视着徐缘,偶尔搭话。 这种状态让徐缘觉得很舒服,就算没有话说,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内,徐缘时不时看向窗外风景,又扭头看林翠翠的侧脸轮廓。 这么多天的锻炼,她完全没有含胸驼背的模样,天天渐渐变热,她穿着徐缘给她挑的淡雅外套,脸上也因徐缘推荐的护肤品,皮肤变得没那么粗糙,反倒十分细腻。 她本来就脾气好,从前徐缘觉得她固执,是她们都没有摸索出合适的相处模式,现在林翠翠知道徐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常情况下自然不会触及她霉头。 加上如今变白了许多的肤色,林翠翠的气质变得温润大气,她现在走出去,旁人绝对看不出来去年她还是抱着尿素带,灰尘仆仆的乡下女人。 “我怎么觉得,你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车里,徐缘侧身看着她,趁着红灯,伸手轻轻触碰中年女人白皙小巧的耳垂,林翠翠的耳朵很秀气可爱,徐缘轻轻一碰她就忍不住别过头,好像特别敏感似的。 “什么东西?” “就是,缺一副好看的耳环。” 徐缘张开手放在林翠翠面前,一对净素的纯银耳坠倏然跳出来,垂坠在最底下点缀着一颗小小的蓝水晶,十分漂亮。 眼眸倒映出林翠翠惊喜的目光,徐缘说:“小东西不贵,当是给你每天送我上下学的福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打个耳洞。” “缘缘也一起?” 林翠翠小心捏着耳坠爱不释手,她不是不爱打扮,只是有时候忙起来给忘了,就一直拖延,现在徐缘一说,她就欣然同意。 “是的,反正也要打,不如凑巧一起算了。” 林翠翠连连点头,“好呀好呀,缘缘你学校没有要求不能打耳洞吧。” 徐缘思索了下好像确实不能,于是她说:“可以打,教导主任不管这个。” 得到肯定,两人就找了个时间相约一起去打耳洞,因为刚打,所以只戴着简单的银珠,林翠翠战战兢兢谨遵医生叮嘱,徐缘倒觉得无所谓,只要不沾水就好,随性所欲的样子看得林翠翠胆战心惊。 结果没想到,最小心的林翠翠,耳洞发炎红肿了,反倒徐缘,啥事都没有。 洗完澡,把头发全部盘起来的林翠翠,对着镜子侧头看自己的耳朵,欲哭无泪,特别伤心,徐缘路过她开着门的房间,自然而然走进去,看到这样顿时笑道:“大妈,你还不如像我这样不管它,你看你真是越在意反倒越严重。” “明明我跟你吃的一样,这几天天气也不热,也没怎么流汗做运动,更没有洗头,还按时抹碘伏,怎么会这样。” 林翠翠难过垂头,徐缘先是笑了她几声,然后搬来一个座椅,扶着她的侧脸,凑近仔细看她的耳洞。 “是有一点发炎,我帮你把耳堵松些,然后抹点药膏,你是不是晚上睡觉在床上打滚,压倒耳朵了。” 第66章 两人头贴着头,少女一边说话,一边小心调整林翠翠的耳钉,丝丝缕缕的微痛和轻柔的呼吸声让林翠翠望着镜中的两人怔神,尖锐的细微疼痛和酥痒感像是毒素,随着她的呼吸渐渐蔓延到全身血管,连带着经脉都在麻。 徐缘认真轻柔动作地为她擦干净耳洞附近的分泌物,又涂上软膏,完全没有嘴上那么嫌弃的样子。 “好了,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你自己别乱涂药,我去学校前和放学后帮你涂一次。” 徐缘叮嘱完,见林翠翠没什么反应,于是推了推她肩膀,不满道:“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回过神来的林翠翠急忙回答,脸颊莫名的泛起热,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快跳出来,她捂着心口不让这声音太大,她怕徐缘听到,可是这样一来,这鼓动的心跳声却在她自己的耳畔响地剧烈。 “好了我去睡觉了。”徐缘打个了哈欠,林翠翠连忙拿起一旁,徐缘送给她做生日礼物的相机,小心翼翼的挡在下脸,“缘缘,我可以给你拍一张照吗?” 自从林翠翠拿到相机后,就爱不释手,到处拍,短短两个月就将内存塞满,又重新换了张内存卡,其中徐缘都快成了她御用模特,尤其是每一次她拍之前,都会牢牢记得徐缘说过的话,导致徐缘都听不耐烦了。 “拍拍拍,随便拍,都说了你以后不用问我了,一天拍八百遍。” 徐缘嘀咕着,然后抱臂不善地看着她,“不准乱拍,要拍就拍好看点,这次想拍什么。” 林翠翠诚实道:“脸。” 徐缘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自己脸好看,但林翠翠这样,真的让她又好笑又好气,于是摆出厌厌的模样,“拍吧。” 得到首肯,林翠翠忙不叠给她拍了一张,快门声响起,徐缘也不感兴趣自己被拍成什么样子,又打了个哈欠,看林翠翠满脸欣喜摆弄相机的模样,没忍住发问: “大妈,你至于这么喜欢拍照吗?” 虽然她清楚林翠翠喜欢记录,但她怎么没发现林翠翠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有时候两人一起在街上逛街,看见坐在花园里的老人,她都会兴致勃勃的拍下,事后还跑到人家面前真挚地将照片给对方看,问能不能留下,好几次都被人瞪说她莫名其妙的怪人。 林翠翠欣赏着相机里徐缘的模样,没抬头但格外认真的语气说:“因为生活的每一秒,都有意义呀,无论是人还是景色,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而且…我发现、现在不管是谁,永远都望着天上,我想更多地记录地上发生的事。所以,如果有机会,我的理想是能将更多普通人的生活拍出来,让更多望着天上的人能看向地面!” 就像她当初,将生养自己山村里的老人,悄悄拍下来,她们满脸深刻皱纹,却笑容看见地坐在门前唠嗑、折菜,亦或是抱着木盆去洗衣,哪怕其中有部分人已经去世,但看到照片时,却仿佛她们都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老人。 徐缘愣了几秒,眼角因为哈欠而挂着泪花,林翠翠的话让她反倒不知所措起来,只讷讷说:“好啊,你想拍的话,有空我们多出去溜达几圈,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地方给你拍。” 挠了挠头,徐缘实在困得不行,“睡去了,晚安。” “晚安缘缘。” 独自在房间内的林翠翠,还在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即使少女摆出不耐的模样,依旧漂亮得惊人,耳垂的银珠闪着亮眼光泽,林翠翠定定看了一眼,朝前翻着相册。 除了刚才说的,林翠翠还喜欢拍大自然,各种风景,各种草木的细节,还有……各种徐缘的模样。 有捧腹大笑的,有烦躁蹲在地上的,有坐在栏杆上望着远方的,也有一些黑夜路灯下回头的模糊抓拍,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徐缘。 徐缘说过林翠翠以后能直接拍,不用问自己,可绝大多数时间,林翠翠都会执拗地问一句,或是哪怕抓拍,也会告诉她。 因为林翠翠想让徐缘知道,她值得,被认真注视、认真对待。 第30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翠翠的耳洞时好时坏,可能是体质问题,徐缘已经彻底长好,但她还是发疼。 实在没办法,最后徐缘只好帮她取下耳钉,清理好后说:“还是不留耳洞了,就这样挺好的。” 林翠翠惋惜地垂着眼眸,看向装在盒子里,徐缘送的漂亮耳坠,眼里露出不舍。 徐缘见此挑眉道:“你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买个耳夹,也不一定非要打耳洞,就这样别动啊,你别偷偷又戴上了。” 林翠翠郁闷点头,“不会的,可能我就是不适合打耳洞吧。” 就像有些人易疤体质,林翠翠耳垂上的伤口也没那么快好、甚至反反复复,徐缘也是担心最后彻底弄严重,就直接摘了。 没想到一摘下来,才几天林翠翠耳朵上的耳洞就长拢复原,只留下淡淡的疤,摸起来一些不平整。 最后林翠翠只好叹息着,放下打耳洞的念头,而徐缘也如她所说,悄悄买了一副耳夹送给林翠翠。 春来夏至。 六月份的临江市陡然间变的炎热起来,临江二中高二下学期的学生,没有之前那样每周有周六日两天休息时间,而是变得只有周日一天。 到了高三,就变成一周放半天,一个月放一天的情况,徐缘对此深恶痛绝,可班主任狠狠盯着她,让她连逃学的机会都没有。 第67章 这周,徐缘叫人把别墅顶楼的泳池清理干净,又重新放水填满。 刺眼的阳光照射下,蔚蓝色的泳池里反射出美丽的颜色,徐缘穿上运动款连体泳衣,在水中游动,她的游泳技术很好,不一会儿就游到对面,破水而出。 噗通一声,少女坐在泳池边缘,她撩起湿发,露出一张熠熠生辉的慵懒脸庞,完美锋利的眉峰下,是一双狭长凤眼,似笑非笑,悬鼻薄唇,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美人。 连体泳衣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子,少女身型单薄但并不瘦弱,该有的什么都有,她双臂撑在身后,侧身望向站在阴影下扭扭捏捏的中年女人,语气拉长了懒洋洋说: “大妈——你能不能快点出来,这么热的天就应该游泳,你不会的话我就教你啊。” 可林翠翠却捂着身体满脸通红,“缘缘你给我买的什么泳衣!怎么这么……这么暴露啊!” 在徐缘的坚持下,林翠翠每晚都会抹身体乳,现在肌肤白皙,光滑细腻,保养的远比同龄人好,哪怕没在烈日下,也反射出润泽的光。 徐缘特地坏心思地给她挑了款深咖色比基尼,原本林翠翠拿到的时候,就看得脸红,后来穿上后,根本就不敢走到阳光下,总觉得像是赤.身裸.体一样,哪怕只有徐缘一人在,都觉得羞赧无比。 “快来——快来——这里除了我又没有别人,不要害羞啦。” 徐缘像催魂一样叫着,林翠翠犹豫着,小碎步从阴影中走出,走几步就来到徐缘身边。 坐下的姿势让徐缘仰头看她,有些逆光地清晰看见女人肌肤上的毛绒金光,显得很可爱。徐缘嘴角噙着笑意,“挡着我也看见了,如果实在害羞的话就下水吧,我教你怎么游。” 林翠翠很想恶狠狠瞪她一眼,可双眸含雾反倒像娇嗔,她扶着栏杆,从楼梯走进水中,徐缘侧头欣赏女人在烈日下的柔美身姿。 简单堪称轻薄的面料包裹住挺翘双.乳,远比徐缘丰腴许多的弧度看上去软绵雪白,久经锻炼的小腹有明显人鱼线的柔韧漂亮线条,稍微有肉的下腹反倒显得更加性感妩媚,双腿修长丰满,是成熟的中年女人。 果然脱下衣服后的林翠翠更美了。 徐缘在心中惊叹自己的慧眼,也惊叹于林翠翠的美。 水面漫过林翠翠膝盖,徐缘再次入水,在旁边准备扶着林翠翠,可一抬头,她就微微愣住,抖动了下眉梢,咳嗽一声问:“大妈,要不要考虑抽个时间去剃一下毛?” “剃毛?” 林翠翠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她顺着徐缘的目光往下望,顿时啊了一声,用手挡住,羞愤不已。 “不!要!” “怎么不给我买和你同款的泳衣,非要买……买这么薄,什么都挡不住的!” 林翠翠满脸羞红地指责徐缘,徐缘讪笑了下,又想到如果是连体的,以林翠翠的身材,那岂不是更夸张了,连忙摇摇头,甩出脑中的旖旎幻想,狡辩道: “我又不知道你这里怎么这么多毛,都冒出来了,我……” 林翠翠听不下去她这“荤话”,甚至忿忿的伸手想捂住她的嘴,却不料脚一滑,身子竟然朝前猛地砸进水里,她惊叫一声,幸好徐缘早有准备在旁边扶着,用自己做肉垫,接住了林翠翠。 两人一同栽进水里,徐缘的脸被一片软绵挤压,林翠翠不会游泳,大惊失色地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徐缘。 “唔……” 徐缘有些窒息,她连忙抬起头,经验丰富地抱住林翠翠的腰往上拉,可林翠翠仍然在挣扎,徐缘只好皱着眉,伸手捧住女人的臀,让她完完全全夹住自己的腰,抱在怀里,将她捞起来。 得以呼吸的林翠翠大口喘息,双手紧紧圈着徐缘的脖子,这个姿势让她半个身子浮出水面,因为呼吸而不断抖动的软胸蹭在徐缘脸上,徐缘别过头,手臂用力撑在中年女人的臀下,抱着她游向泳池畔。 将女人抬着坐上,徐缘浮在她腿.间,观察着林翠翠有些白的面容,摸了摸她的侧脸,担忧问:“没事吧。” “有没有呛水?能呼吸地过来吗?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徐缘一连串的问话,让林翠翠回过神来,她摇头,只费力咳嗽了几声,才说:“还好,只是喝了几大口水。” 徐缘噗哧笑了出来,“正常,我刚开始学游泳,完全不想去游泳馆,再高级都不行,只在家练,因为总是容易呛水,不知不觉就喝了些。” 浑身湿淋淋的林翠翠,肌肤在太阳下泛着水光,徐缘是扶着泳池边缘,在林翠翠面前和她对话,这高度让她刚好平视女人胸前的深邃沟壑,再往下是因为呼吸而起伏的柔韧小腹,甚至……甚至还有紧挨着白皙肌肤,调皮冒出的几根黑色毛发。 徐缘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耳根竟然火辣辣地烧起来。 这烫意都快蔓延到侧脸,徐缘又想起在水下,自己脸上被挤压的柔软,和手心抚摸过的翘.臀,不自觉喉咙紧了紧,有些渴了。 “我去给你拿浴袍。” 徐缘匆匆从水中出来,林翠翠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只在平复着刚才的惊吓。 站在衣柜前,徐缘咬着唇,将额头贴着冰冷墙面,闭着眼撞了下,满脑子竟然都是那个大妈,她看向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明显的嫣红。 第68章 抖了抖手,徐缘敲着脑袋,心想:拜托,这是快跟你妈周虞一样年纪的中年大妈了,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一想到林翠翠的年龄,徐缘又冷静了些,她深呼吸,将衣帽间里的浴袍拿出来,又走到顶层露台,将浴袍给林翠翠披上。 同时将毛巾盖在林翠翠头上,“把头发擦干,水温有点冷,小心风吹了着凉。” 林翠翠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徐缘的话擦起头发。 徐缘看她这样子,又忍不住喉头上下滑动,大妈怎么这么乖,她竟然觉得林翠翠看起来特别可爱! 你有病吧! 徐缘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又狠狠唾弃一声。 不想管林翠翠的,但看她这样,还是没忍住说:“你去旁边的躺椅上晒晒太阳吧,有遮光伞,你可以撑开,还有……想喝点什么饮料?” “橙汁。” 林翠翠刚开口说,徐缘就和她同时说出这个答案,两人顿时相视而笑。 喜欢喝橙汁的大妈,徐缘记得很清楚,她也穿上浴袍,下楼取来冰镇的饮品和玻璃杯,上露台一屁股坐在并排的两个躺椅其中一个。 另一个林翠翠已经坐上了。 “唔……谢谢缘缘。” 林翠翠特别开心地接过徐缘倒在高脚杯里的橙汁,眉眼微弯欣喜,徐缘别扭地嘟囔一句这算什么,但心跳还是莫名的加快,也跟着高兴起来。 如果徐缘有一根尾巴,那么现在一定左右甩得特别欢。 躺椅中间有一面圆形小桌台,徐缘将冰桶放在下面,桌面上则是两人的高脚杯。 体温在浴袍裹着下开始升温,没有寒意,徐缘就将浴袍脱下。 临江市没有春天,也没有夏天,只有两种极端的天气,要么是极其炎热的夏天,要么就是极度严寒的冬天。 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正大,徐缘打开遮阳伞,想了想,没有再下水,而是拿出防晒霜,给自己裸.露在外的四肢抹起来。 她穿着连体泳衣,涂的部位不多,涂完后她看向林翠翠,下意识问:“大妈,你要涂防晒吗?” 林翠翠犹豫了下,“好呀。” 可刚一开口问,就后悔的徐缘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但话都说出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她在心里叹气一声,走到林翠翠身旁,蹲下身。 “我给你涂后背你摸不到的地方,前面你自己抹。” 林翠翠惊讶地诶了声,她还以为徐缘是把防晒霜递给她让她自己抹,怎么……竟然是徐缘亲自上手!? 耳根脖颈赫红一片,林翠翠抿唇,不吭声地垂下头,翻身趴在躺椅上,身上浴袍被拿走,徐缘居高临下看着女人妙曼曲线的后背,比基尼的细绳在后背岌岌可危的绷着,徐缘垂下眼睫,遮住晦暗眼眸,挤出防晒霜在手心,从女人的后颈,开始一寸寸仔细地往下抹。 乳色的防晒霜在肌肤上被掌心化开,少女修长有力的手指像按摩一样在后背抚摸,林翠翠浑身微颤,竟然忍不住绷紧了全身。 “很紧张吗?” 徐缘开口,嗓音比她想象的沙哑许多,她迅速清了清嗓子,聊天似的说。 “夏天最舒服的就是在泳池里玩,如果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滨海市的沙滩,那里有一片黄金海岸,只不过人稍微比较多,我更倾向于去国外人少些的沙滩。” 但是出国对于林翠翠而言可能比较麻烦,徐缘想到自己被缩短的假期时长,只好将这个提议给pass。 徐家有几辆私人飞机,徐奶奶肯定很乐意送给徐缘玩,但徐缘现在不太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徐家的东西。 一聊天,林翠翠果然放松下来。 “没事呀,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很开心了。” 林翠翠扭过头,眼眸弯弯地看着徐缘,“就像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想干什么都可以,也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而且还安静干净。” 干什么都可以…… 徐缘只听见这一句话,她的脑袋被烧得有些宕机,涂到林翠翠腰间的手没忍住稍微用力,一道轻微的哼声让徐缘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翠翠。 躺椅上的女人默默别过头,只留下艳红的耳朵对着徐缘。 徐缘也跟着沉默下来,低头看着女人的后背,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这样的泳衣。 最开始是觉得好玩,想看林翠翠羞赧穿上的样子,后来是欣赏,觉得自己眼光真不错,再到现在…… 瑜伽让女人的身材变得柔韧有力,系绳设计让侧边胯骨浅浅地打着结,手指轻轻一勾就能露出春色,而被打湿还未完全干的窄小面料夹在沟缝中,挺翘蜜.臀连接着后腰的弧线优美流畅,徐缘再次挤出一大团防晒霜,顺着这弧度抚摸揉蹭,抹匀着乳色黏液。 手指顺着后臀将防晒霜抹到大腿,指节陷入柔软丰腴的内侧软肉中,林翠翠的手抓空了下,艰难抓紧着躺椅,下意识夹住徐缘的手,撑着椅面,扭身看向徐缘。 “剩……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中年女人的嗓音像蚊音一样小,面容绯红,眉梢间似乎透出一缕……媚意。 徐缘盯着多看了她几秒,才收回手,将防晒霜递给她,“嗯,你自己多抹点,太阳有点大。” “每个地方都要抹到。”徐缘又强调了一句。 “好……” 下午随着太阳渐渐落下,两人没有留在露台,而是重新坐回客厅,林翠翠在厨房里做饭,徐缘没有凑上去,两人都莫名的有些寡言。 第69章 餐桌上吃饭也是,偶尔不经意间的对视,都会有一方先挪开视线,像是火灼了般,不敢直视,徐缘也闷不作声,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晚上睡觉,徐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捂着眼,蜷缩身体叹息,然后又抬起右手,在黑暗里瞧着,拇指无意识剐蹭着中指指腹,细细碾磨,仿佛在感受当时的触感。 别想了,徐缘…… 她放下手,反反复复抓着柔软枕头,掌心竟然满是汗水。 林翠翠… 徐缘在唇舌缠绕着这个名字。 翠翠,念起来那么清脆爽口,就像一截脆生生的黄瓜,让夏日格外凉爽,放在嘴中咀嚼,能冒出充盈的汁水。 不行,不能想了。 徐缘再次对自己说,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在并不安稳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今夜莫名地,她第一次、梦到了林翠翠。 第31章 夏天、燥热、潮湿、欲望。 天微亮,床上的少女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摸到床头的水杯,湿淋淋仿佛从水里捞出的全身,她抬头将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咽下,单手扶着额,撩开散发潮气的湿发,露出一张写满了欲的脸,漆黑的眼眸燃着扭曲的火焰。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她低低克制到极点的喘息声。 徐缘掀开薄被,低头看了眼,莫名的燥怒在胸口噼啪燃烧,白皙劲瘦的小腿踩在地上,她拿起衣柜的新睡衣,走进浴室内重重关门。 水流涌动的淋浴下没有任何热气,充斥着冰冷,徐缘闭着眼,任由体内的烈火被淋湿。 她梦到林翠翠了,不是现在的林翠翠,是另一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林翠翠。 躺在床上的…腰间只盖着薄毯的…后背光裸的林翠翠,梦里的自己悄无声息跪坐在床边,俯下身去采撷熟睡中成熟果肉的汁水。 正在淋浴的徐缘,手背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 难不成,她真的喜欢林翠翠? 不是……不是、绝对不可能! 可如果这是喜欢,那之前对李雯遥的,又是什么,也是喜欢吗? 徐缘为这种迷茫感到不可避免的恐慌,恐慌又蔓延成怒意,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知道对谁产生这种怒,到最后她只能怒自己。 怒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梦,为什么非得…非得是林翠翠! 握紧拳头,徐缘重重砸在墙上,疲倦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林翠翠早起做好早餐,开开心心叫徐缘时,才发现她房间空无一人,正在这时,手机传来讯息,是徐缘的。 徐缘:【我先去学校了,最近几天早自习抓得紧,我早点去。】 咦!原来缘缘也会在意早自习的吗,林翠翠顿感欣慰,回复:【那我以后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餐吧,再急也要记得吃早餐喔。】 在街上游荡,低头看到手机上信息的徐缘,咬着唇无奈,她不需要林翠翠这么早起床,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会儿休息。 不知道怎么回答,徐缘只好把这条消息晾着,难得骑着单车去学校。 自从林翠翠开车接送她上下学后,她就基本没有骑过单车,苏奕嘟囔着好几次想蹭她车,都被徐缘搪塞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苏奕和林翠翠聊得这么欢。 苏奕嘴巴甜,惯会讨好长辈,每次她一说话,林翠翠就笑得前仰后合,露出白净牙齿,特别开心的样子。 反观徐缘,林翠翠和徐缘两个人时,就比较沉默。 她全力踩着脚踏,心里想,难道……难道自己早就喜欢林翠翠,只是一直不知道吗? 进入校门,停下单车的徐缘将车锁好,上教学楼坐进教室,她这次来的意外得早,让不少同学都有些意外。 苏奕踩着打铃声闯进教室,还没坐稳,就听到自己漂亮的同桌低声问:“苏奕,你之前喜欢容茗达的时候,有……有产生过那种…特别想…想和对方亲近的想法吗?” “有啊。”苏奕随口回,连忙抽出一本书假装在背文言文,实则和徐缘聊天道:“就是一直想贴贴,时时刻刻呆在一起,聊一些很无聊的话都无所谓,只要能闻到对方的气味就行。” “不是这种。”徐缘纠结,怀疑自己问苏奕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叹了口气说没什么,然后准备到时候自己去搜搜。 “别嘛,我知道你说的什么了。”苏奕凑到她旁边坏笑,“就是那种,想要在床上的亲近。” 黑色瞳仁微转,瞥了苏奕一眼,徐缘紧绷着脸色,作为熟知徐缘的苏奕来说,这副模样就是默认又不好意思多说,这种情况往往要苏奕主动猜。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满眼满心都是对方,贴贴是常态,有欲望也很正常啊,毕竟怎么说呢……很通俗地说,你想和对方上.床,你才确定是拉拉,如果你只觉得和这个女生呆在一起很舒服,那和朋友闺蜜有什么区别。” 苏奕说得很清楚,“同性之间,主要就看你到底会不会对和你同性别的女生,产生性.冲动,性.欲望。” “当然,柏拉图式的爱情也存在,但反正我不行,怎么能忍住不亲亲呢!” 徐缘捂着脸,说中了,全被说中了。 和李雯遥,是半推半就,对方主动亲上来,她也没有抗拒,后来大年三十那一次,对方带着她的掌心四处抚摸,温热柔软的触感,徐缘不讨厌,只觉得手感很好。 第70章 可是对林翠翠……她莫名有一种渴望和饥饿,就是那种…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的感觉,想从大妈黑亮的眼睛开始吃,一直往下,到丰满的唇珠、到下巴、到锁骨…… 直到一寸一寸,完全吃掉林翠翠。 徐缘的喉咙上下耸动,强烈的饥渴感让她捂住嘴,脖颈耳侧霞红一片。 “好…我知道了。” 徐缘低哑着嗓音说。 “嘿嘿,是哪个女生,让你有这种心动的感觉?”笑眯眯盯着她的苏奕忍不住八卦问。 “怎么可能!” 徐缘的第一反应是嗤笑反驳,她怎么可能喜欢大妈,33岁的中年女人足足比她大16岁,她绝不可能对这样的女人产生那种冲动。 要怪……就要怪林翠翠的身体,似乎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绝不是纤细型,而是带着微微肉感,丰腴十足,让人觉得摸上去手感会很好,想要一直抱在怀里,感受那种软绵的触感。 苏奕嘁声,不信徐缘嘴硬,刚才这家伙的表情绝对是想到什么了吧,竟然还露出有些遗憾渴望的神色,绝对不对劲! 已经默认徐缘就是喜欢那个女生的苏奕,开始悄咪咪旁敲侧听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但徐缘有些心神不宁,全都不吭声地防御住,到最后苏奕都没从徐缘嘴里得到丝毫消息,只好嘟囔着说她嘴真严,就没再多问。 今天的晚自习,徐缘翘课了没去上,她背着包骑车,提前回到家里。 她有一点好奇,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林翠翠都在做什么。 静悄悄地停下单车,她没有从大门进,而是仰着头,从侧边自己房间窗户对着的那面墙,踩着凸起的岩角,手脚灵活地爬上去。 在自己家像做贼一样。 徐缘闷闷笑了声。 这是之前周虞回家,喜欢坐在客厅看电视时,徐缘练就的绝招,因为这样就能直接进自己房间,而不用从大门进入,硬着头皮从周虞身边走过。 想到这,徐缘幽幽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林翠翠身*边久了,她的心态也没那么偏激,反倒在想,如果周虞能不那么强硬地对待自己,自己是不是也会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而不是非得针锋相对呢? 可周虞就是不喜欢她,周虞偏偏给不了徐缘想要的母爱,周虞的“爱”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不关心她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欲望。 徐缘试图为周虞解释,但怎么解释,都只有一点,那就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但又极度渴望的缺洞,已经被林翠翠渐渐填满,而不是周虞。 撑着窗檐,徐缘打开窗,翻进自己房里,她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轻着脚步走向廊道,看见隔壁还未关上门,在灯光下伏案写东西的身影。 徐缘隐隐还听见她嘴里念叨的话,像是英语单词,又像是一段作文,徐缘静悄悄屹立在门边,看着她十分用功的模样。 对哦…林翠翠想要成人高考,她竟然一直在努力这件事,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徐缘有些怔神,她轻声开口说:“你自学到哪儿了?” 只有林翠翠自己自言自语细微声音的房间,冷不丁出现另一个女声,吓得林翠翠支棱起来,瞪起圆滚的眼睛望去,发现是徐缘时才松了口气,转而又惊讶地望着桌上的时钟看,现在才八点呢! “缘缘,你没上晚自习呀,这么早回来我都没听到你开门的声音。” 林翠翠特地开着房门,就是听楼下客厅的动静,此刻见高挑青葱的少女站在身旁,自己太专心了,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一人。 她连忙站起来,“要吃晚饭吗,我给你去热。” “不用,你好好学就行了。” 徐缘按住林翠翠的肩膀,看见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里,正在播放网课老师的视频,徐缘唇角流露出欣喜微笑。 之前提议大妈做的事,原来她一直在做啊。 “那你…那你饿不饿。” 林翠翠暂停了课程,扭头看徐缘。 “不饿。” 徐缘摇头,心中却觉得有些别扭,林翠翠是做她的煮饭阿姨吗,怎么每天就是一日三餐,饿一顿又没什么事,更何况她都这么大了,自己早就会做饭,只是不愿意下厨而已。 倏然间,她就不愿意看到林翠翠急急忙忙为自己吃饭的事,跑前跑后。 按着林翠翠肩膀的手掌微微用力,徐缘闪烁着目光轻声说:“以后有空你就多自己出门玩一下,你不是挺爱摄像的吗,不出去岂不是很可惜,所以……你不用想着一直照顾我。” 但她是徐缘的保姆。 林翠翠一直都谨记这一点,她仰头,与徐缘的眼眸对视,被克制住、但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浓烈感情,烫得林翠翠挪开视线,还没等她开口,徐缘便拿来另一个座椅,坐在她身边。 “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徐缘身上是很淡的浅香,林翠翠记得很清晰这是洗衣液的气味混杂着……徐缘的气味,她镇定回答:“英语背到四级单词了,但是数学和理科类的还是高二。” 只需要背书的苦功夫,林翠翠很努力就能完成,因此她自己写过试卷,英语分数最高,能有一百分以上,至于理科类,就差很多。 徐缘歪头看着她,“我能看看你写的习题吗?” 不同的城市,成人高考的要求不尽相同,但大抵都差不多,并不会特别难,可唯独临江市成人高考的提纲范围是和全国高考统一,难度就陡然上升,哪怕分数比高考总分要低,但依旧让不少人哀嚎叫苦。 第71章 林翠翠抿唇,拿出习题册,有些不好意思,又心生忐忑地递在徐缘面前。 像是初中面对老师严厉的目光,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就会被打手板心。 徐缘的分数中规中矩,但知识点都掌握的还不错,就是没怎么学,上学期发奋了下,考了个好成绩,这学期又懒怠起来。 她扫过林翠翠错的题目,偶尔一些题目她能解答告诉林翠翠怎么做,可是有一些她也需要去思考去问老师。 合上习题册,徐缘说:“这些你都看了答案还没弄明白吗?” “嗯……”林翠翠尴尬地点头。 徐缘:“那我明天带去学校,帮你问问老师,回来再告诉你。” “啊!”林翠翠惊喜地睁大了眼,徐缘干脆说:“你还有没有别的科目,我帮你一起问。” 林翠翠:“有有有!” 又是好几本放在桌上,看到林翠翠激动又感激的眼神,徐缘挑了挑眉,有些得意,下一秒她又收敛起来。 这像什么话,搞得像她求着帮林翠翠一样。 徐缘哼声道:“我这是看你太可怜了,都这么久才复习到这里,而且这么简单的题都弄错,才不忍心决定帮你问问。” “老师也很忙啊,明天不一定堵到人。”徐缘打了个预防针。 “没关系,我不着急的。”林翠翠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抱住徐缘,“谢谢你缘缘!” 头被压在她脖颈,鼻尖嗅到她涂抹过的身体乳香味,徐缘脸砰地变红,结结巴巴说:“我…我要睡了,你不准吵我!” 她抱着桌上的习题册,一溜烟从她怀里钻出,回到自己房里,重重将门关上,靠着门喘气,她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明明喜欢女人,也知道她有前女友,还做出这么没距离行为的可恶大妈! 徐缘在心里恶狠狠想着,但心脏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让她不自觉露出笑容。 在房间内的林翠翠,望着空无一人的廊道,撑着下巴,柔柔一笑,又扭头看上英语习题,正准备继续看网课时,手机屏幕上却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周虞:【翠翠,我寄的那些特产收到了吗,我这边的活动行程有空闲,所以下周会回来休息几天,也带了一个小礼物哦。】 第32章 咖啡馆内,林翠翠坐在靠边的座位,低头用勺子慢慢搅着深色液体,白杯里旋出漩涡的模样。 她不爱喝咖啡,之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以前的周虞,每天都会喝咖啡,所以她也会生涩地学起如何用咖啡豆做手磨咖啡。 徐缘和她开始健身后,也提过这个,但发现她对咖啡比较抗拒后,就没让她喝,说其实咖啡也不是必需品,主要是提神醒脑,晚上睡好、早起热身好,就足够了。 从咖啡馆外走过的路人,会偶尔通过这面玻璃,看见穿无袖浅蓝柔软质感的中领短袖,搭配高腰鱼尾黑长裙,勾勒出身材姣好曲线的温柔女人,日光洒在她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修裁后更显漂亮的眉型,脸上化着淡妆,唇釉润亮,是成熟年长女性的温和魅力。 走进咖啡馆的周虞没认出她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林翠翠深知自己的变化之大,她伸手恰逢时刻地握住戴墨镜渔夫帽休闲装扮的周虞手腕,仰头微笑道:“周姐。” 周虞站定身子,低头看见林翠翠的模样,惊讶地摘下眼镜,“翠翠!” “你怎么!……” 周虞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林翠翠,眼中满是惊艳与诧异,她坐在林翠翠对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林翠翠抬手,叫服务员再上一杯咖啡,继而看向周虞,两人相顾着有些无言。 “抱歉翠翠,刚才竟然没把你认出来。”周虞率先开口。 “没事。”林翠翠摇头,“这小半年,我的变化确实很大,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捏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虞垂下眼睫,“怎么突然想改变了?” “嗯……大概就是,既然是新生活,那就要改头换面吧,而且我觉得很开心…现在这样。” 林翠翠轻声说,她不是开心自己变漂亮,而是开心自己竟然真的能成为这样大方,自信的人,过往的她总是有些自卑,可是徐缘也总是呲声,叫她别乱七八糟的想,闭着眼睛往前冲就好。 所以,她就被徐缘拉着手往前奔,奔向一个她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未来,她们在试衣间里挑着各种风格的衣服,有些大胆得林翠翠羞涩,有些又奇怪夸张到林翠翠不敢穿,合适的不合适的,统统去试。 不顾及别人的目光,徐缘嘲笑她审美老土,却让导购顺着她的心思去搭配,又去美容店,尝试不同的发型,长发短发,烫发直发千奇百怪,如果不是徐缘还得去学校,说不定对方也会和她一样,甚至染个有趣的颜色呢。 直到最近这个月,她才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风格。 周虞有些恍惚,她看着林翠翠,眼中浮现的,却是十几年前那个,穿着自己缝制的白衬衫,两个麻花长辫,带着泥土气息却又格外青春洋溢,笑得羞赧青涩的少女。 哪怕是去年八月份她与林翠翠重逢,对方也一直维持着她心目中熟悉的模样。 可是现在…… 周虞无法干涉林翠翠的行为,所以她只好涩着嗓音,“嗯,恭喜你翠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第72章 林翠翠露白齿笑了,黑亮眼眸温软,这还是周虞记忆里的笑,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说了这么多,我给你带的礼物都忘了拿。”周虞弯眉笑着从包里拿出长形方礼盒,“打开看看。” ———是项链。 而且是肉眼可见昂贵漂亮的项链,泛着浅碎钻石的亮,林翠翠抬起来看着,却想到徐缘送的那对耳坠,可惜她不能戴上,所以只好珍惜收藏,戴着徐缘后来送的耳夹。 “谢谢周姐,我很喜欢。”林翠翠还是决定收下。 “喜欢就好,那我帮你戴上。” 周虞拿起项链,站起来倾身,双臂环着林翠翠脖颈,小心扣上,她后退,夸赞道:“配上你刚好,和你这款耳夹也很配。” “是吗。” 林翠翠忽然有些开心起来,笑得美滋滋。 周虞开始说起来她去不同地方见到的人文风景,从前林翠翠很喜欢听她说这些,因为她懂得多,见识也广,随便说什么林翠翠都两眼亮晶晶、憧憬地看着她。 只不过,现在的林翠翠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满脑子都是徐缘。 缘缘拿那么多科目的习题去问老师……应该没关系吧。 临江二中。 苏奕和樊一欣趴在走廊的栏杆,仰头双双满脸震惊望着斜对楼上徐缘的身影,好像看到天塌下来的模样。 苏奕:“欣欣,你掐我大腿,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嘶!———好疼,这竟然是真的!” 樊一欣呆滞:“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徐缘带着习题去老师办公室里……她不会是去问题目吧?” “omg!”苏奕面如死灰,“徐缘都开始学习了,而我还在摆烂,不要啊!”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是挨着坐在一起的,所以徐缘干脆趁一节自习课去找她们。 这两门课林翠翠错的题目,徐缘大概看了一遍,一些自己能解的撇开,剩下的单拎出来询问,同时印证自己那些题的解法思路是否正确,还有林翠翠到底在哪些地方钻牛角尖写错。 两名老师一位教学了十多年,一位是刚入职两年,那个年轻的数学老师看到徐缘这样,感动地快哭泣,班上唯一塞进来的关系户竟然开始学习了,终于能不拉低班上的物理平均分了,她激动万分地给徐缘抽丝剥茧、深入浅出地讲题,又热情地推荐了几本好用的辅导书。 物理老师则淡定许多的推眼镜,肯定了徐缘的思路,又耐心指导一番,同样和数学老师甩了几本辅导书,并语重心长说:“你是个聪明小孩,很多地方思路是对的,但是对公式和知识点不熟悉,才会错,加强基础训练,一定会有好收获。” 徐缘点头,这句话是说的林翠翠,但她还是很开心,这说明林翠翠的分数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说不定有名师的帮忙,她能考出更高的分呢! 收回满满几大张草稿纸,徐缘对两人很郑重道:“谢谢老师,我回去后会仔细复盘的。” 徐缘脾气称不上好,在别人看来乖张桀骜,但她该礼貌的地方不会少,毕竟她只是单纯的脾气躁而不是蠢货。 回到座位,徐缘盯着草稿纸,嘴里念叨着思索,她要给林翠翠讲题,不是把老师的话照搬过来,更何况她也记不住那么多话,所以这就需要她嚼碎了理解,再喂给林翠翠。 同桌苏奕用可怕的眼神看着她,一直在喃喃自语完蛋了完蛋了。 “完蛋什么。”徐缘低头看着草稿纸随口问。 “当然是!你竟然又开始学习了!之前李雯遥的时候,你天天晚自习跟她黏在一起补课,成绩都成了年级前一百,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居然能让你主动去问老师习题。” 徐缘嘴角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笑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痕迹,嘴上却还是轻描淡写道。 “哼……这是因为她很烦人讨厌啊,只知道闷头刷题,结果错了连标准答案都看不懂,我就只好麻烦一下,帮她问老师,然后再讲给她咯。” 徐缘绝口不提这个人是谁,多大年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甚至一提到时就是满脸别扭,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喜欢,反而总是哼声说对方是个讨人厌的人。 但看着徐缘那张提起她,就变得像是少女羞涩一样的面容,把喜欢说成讨厌,苏奕啧声摇头,觉得她这次的新恋情比李雯遥那次,恐怕要强烈许多了,不然徐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甚至……. 甚至连说起这个人,就不自觉的翘起唇,现在还会忍不住偶尔和苏奕讲讲一些小细节,比如说自己的耳洞就是和她一起打的,轻微地埋怨她体质问题,耳洞一直没长好,所以只能惋惜取下耳钉。 又讲起她的耳朵很好看,白净小巧,戴耳坠真的会很漂亮,垂在耳畔晃晃荡荡。只不过现在只好偶尔出门时戴耳夹,没办法戴耳坠。 徐缘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浪费了自己送的漂亮耳坠,一旁的苏奕默默翻白眼,总觉得自己被秀恩爱了。 紧接着,徐缘还说到她很适合穿各种首饰,可是她一直很素净,既没有项链也没有手镯,如果是玉质的手镯戴在腕间,一定会很般配,只不过她拒绝了,说容易不小心敲碎,那样她会很心疼。 徐缘:“实际上我又不缺这点钱,摔碎了再重新买就好,碎碎平安明明就是挡了霉运。” 苏奕:……你就宠她吧! 第73章 一整个下午,徐缘都滔滔不绝地讲这个人,每一句话,她都要忍着闪着亮光的眼睛,似乎要在苏奕面前克制情绪,但每一次她藏不住的欣喜又溢出来。 苏奕侧头看着她,觉得,这次是真爱吧,能让最开始对恋爱嗤之以鼻的家伙,到现在变成这样,真是难以置信啊。 整理好错题,徐缘还是老样子没有在学校上晚自习,临江二中学霸多所以不强制学生集中在教室晚自习,但徐缘这一批就属于被强制的类型,所以她就干脆翘课。 哼着曲回到家里,刚一开门,徐缘低着头换鞋,准备喊我回来了,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翘着腿看电视的周虞。 徐缘的脸色僵住,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她平稳着语气问:“回来了?” “嗯。” “这次大概会待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吧。” 徐缘的变化让周虞不适应,她在心里想着,难道徐缘真的像翠翠说的那样,变了许多? 如果徐缘能不捣乱,做一些过激的坏事,周虞还是觉得很欣慰的,只不过要是能学习成绩再好点就更不错了。 想起上午在咖啡馆,她问林翠翠:“徐缘的成绩最近怎样了。” 期中考试完,有一个家长会,是林翠翠代为参加的,只不过徐缘的成绩还是滑到以前的水准,吊在中下层晃悠徘徊,像是一根被怪物咬住的鱼钩,始终拉不上去。 林翠翠只好尴尬着语气说:“嗯…现在大概两百多名吧,老师说她努力学学能上去的。” “老师每一次都这么说。” “翠翠,我真的希望你能督促她把成绩提上去,你也知道这样对她未来好,既然我们都是正确的出发点,就不能心软。” 周虞的意思就是…无论怎样,哪怕是像之前采取强硬偏激的措施,也一定要让徐缘不能像现在这么懒散。 林翠翠连忙握住她放在桌上,双手合紧的手背。 “我知道,我知道……周姐,这次我来慢慢弄,缘缘的变化很大,我有信心能想办法让她成绩起来,将来出国也更好一些,这件事就交给我做,好吗?” 林翠翠真的怕……怕再次出现熊秋那样的事,她已经…已经再也不能想象缘缘受伤的样子,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来承担。 可是她也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或是告诉周虞,你的强硬做法是错的。 因为在这一场较量里,没有人是错的,只是她们都不是对方,仅此而已。 周虞握着的手,松了松,手心竟然满是滑腻,她看向刚放学回家的徐缘,没有第一时间说你怎么不上晚自习提前回家,而是说:“宵夜都热在锅里,想吃的话可以直接吃,你林阿姨在楼上学习,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打扰她了。” 其实徐缘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周虞的话,又让她心里莫名不舒服,就是那种—— 你是林翠翠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跟林翠翠住了半年,还不知道吗!难道我就不会关心林翠翠,只知道一谓打扰她的烂人? “嗯,我知道的。” 徐缘的语气难免硬了些,她还是不想看到周虞,于是没有在客厅久留,而是直上二楼。 没有进自己房,徐缘敲开林翠翠的房门,推门而入,扬起手里的书包,“你的错题我都问了。” 她的脸色还残留着僵硬不好看,林翠翠迎上去,第一时间不是高兴错题的事,而是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缘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难不成……又是在楼下和周虞吵起来了吗?可是她根本没有听见动静啊。 “没事。”徐缘摇头,在林翠翠的眼眸里逐渐软下神色,自己有气但是和林翠翠又没什么关系,摆着臭脸除了让大妈和自己都不舒服外,没有任何用处。 想着,徐缘嘴角轻轻上扬,“没什么事的,就是刚才风把脸吹僵。别说这个了,我来给你讲讲数学和物理的错题,跟你说,今天老师看你写错的题目,还夸你是很聪明的学生,只需要再强化基础,肯定分数能大大提高!” “真的吗!” 林翠翠激动万分,得到老师的认可她顿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又拉着徐缘坐在书桌前,急切地问:“缘缘你快跟我讲讲,我真的有时候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标准答案怎么就从这一步到下一步了,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天梯啊!” 这个比喻让徐缘闷笑出来,她抽出习题册和草稿纸,拿出蓝笔,细心耐性地给林翠翠解释起来,为什么她原先的解法是错的,是什么思路出错,正确的是怎样,又归纳了这一类的题目要怎么写。 林翠翠恍然大悟,求知若渴。 她们沉浸在氛围中,全然没注意到,门口走廊站着的睡裙女人。 周虞满眼复杂神色地看着这激烈讨论的两人,讲题到了激动的地方甚至还大声争论,然后又有一方认错,两人再次和和气气地开心进入下一道题。 这种无论如何,都是她周虞无法插足的氛围,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 是不是没有她,徐缘和林翠翠反而更开心? 可是……周虞怎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缘…会对林翠翠这么好,甚至到了有求必应,帮对方拿着错题去问老师的地步。 徐缘不是最厌恶进办公室吗? 这是…为什么? 周虞迷茫,她悄无声息地从门口离开。 第74章 对于徐缘而言,周虞在家的这一周,她确实很不自在,并且,她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在以前,自己刁难林翠翠时,故意将周虞惹怒,看她这模样好笑。 可是现在,她和林翠翠关系变好,比以前好了一万倍,怎么周虞露出的微笑下面,还是带着浓浓的……在意? 不经意间打断自己和大妈的对话,看着自己和大妈在厨房时,焦躁地在客厅踱步,甚至是故意晚上她放学后找大妈聊天,她们白天一整天都有时间说话,怎么非得挑晚上! 徐缘觉得饶有趣味,于是又转变策略,故意在周虞的视线里,贴着林翠翠的耳畔说话,或是搂着林翠翠的腰,还有餐桌上的握手。 就像现在,在厨房里帮忙洗菜的徐缘,靠着林翠翠身边,低笑着说:“大妈,你有没有发现,周虞变得很奇怪了。” “怎么?” “你看,我跟你站这么近,她就在外面盯着我们,我感觉她很在意我们两关系好这件事,就……怎么说呢?很好笑吧。” 徐缘嘴角扬起戏谑弧度,林翠翠知道她喜欢气周虞,哪怕现在她不像以前那样故意做过分的行为,但目前这种,也挺恶劣。 无奈叹气,“缘缘,你别逗你妈妈玩了,她这是很在意你,才这样的。” “知—道—了—” 林翠翠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幸好缘缘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 第33章 所幸周虞只有这几天空余时间,很快她就再次忙碌起来,进入新剧组拍戏,徐缘不知道她要拍什么,但班上竟然还有不少同学在讨论她,听他们零零碎碎的声音,徐缘也知道周虞的下部戏是现代悬疑片,绝对的女主。 林翠翠偶尔还会收到周虞寄来的东西,还有一些比较贵重的首饰,周虞说很适合她就买了,但林翠翠从没戴过,而是小心的收好,因此徐缘也从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 这学期最后两个月,班主任惊奇地发现徐缘竟然开始认真搞学习了,她会带着错题本去办公室问题目,上课也不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而是盯着黑板。 像是回到了上学期的状态,班主任隐晦地找她谈了下话,还是决定对徐缘采取放养状态,不用刻意管。 班主任看来,徐缘是自主性很强的孩子,这样的学生越管越叛逆,除非一些太越界的事,比如白天公然翘课、上课睡大觉、作业一片空白之外,班主任基本都不怎么太严要求徐缘。 毕竟很多时候,这样的学生就会突然跟开窍想通了一样,开始努力学习,而其中、老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辅佐作用。 高二下学期结束,徐缘的年级排名如愿比上学期更高。 林翠翠的作用功不可没。 苏奕也跟着带动起来似的,没以前那么摆烂,她底子比徐缘好,一用功成绩竟然都比徐缘高,顿时嘚瑟得到处叭叭。 林翠翠跟着徐缘的进度,高二她们关于高中所有科目的知识点差不多都学完,高三一整年就是不断的巩固加强然后融会贯通,架构出自己的知识体系。 成人高考的时间是在10月份,林翠翠今年完全可以报名参考,但是她内心考虑了一番,还是延后了一年,决定和徐缘同年高考。 只不过徐缘奇怪她为什么这样决定时,她说:“感觉很多地方都没弄懂,想要多巩固一年,反正也不着急,每一年都有成人高考。” 徐缘将信将疑,但看到林翠翠特真诚的模样,就接受这个理由,刚好现在她时间多得是,可以大把地出去玩。 岁月如流,驹光过隙。 两人在暑假跑了不少地方去玩,没人管着徐缘,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尤其跟林翠翠一起,她更开心了。 旅游是最能试验出两个人的契合度。 林翠翠年纪比她大,但是从来不摆架子,很温柔的包容她,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不是指责谁,而是心态很乐观地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注意。 而徐缘也不会在意细枝末节的小事,毕竟钱花到位,怎么都不会太难受。 随着越接触越熟知,徐缘越有一种沦陷在林翠翠身上的触感,她渐渐看见林翠翠心灵深处的柔软,渐渐将林翠翠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中,渐渐地…她开始躁动思考林翠翠对自己的看法。 在林翠翠看来,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位熟人朋友的女儿,把自己当小孩? 可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和自己比较亲昵接触时,会脸红,甚至还会在对视中先移开目光? 直到高三开学后,九月份徐缘18岁生日那天。 去年的九月份,她给自己独自买了个小蛋糕吃完,陈特助带来昂贵的礼物给她,周虞直接给她转账,但是今年有林翠翠陪着。 林翠翠特别激动能为她庆生,悄悄筹划了很久,还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看得徐缘有些黯淡,心想大妈不知道她生日也正常,明天自己买个蛋糕和大妈一起吃吧。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徐缘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有些期待林翠翠突然早上对自己说生日快乐,这种若有若无的折磨感让徐缘烦躁地用被子蒙上头。 不记得你的生日,很正常!! 徐缘又开始告诫自己不要抱有太多期待感,不然真的会死得很难看。 好不容易精神快衰弱地睡着,半夜十二点,睡在床上不太安稳的徐缘皱着眉,忽然她感觉一声砰地爆炸响声,惊得她一下子满脸发麻地坐起来,没想到房间的灯嗖地被打开,头顶洒下亮晶晶的漂亮碎片,在大片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第75章 “缘缘生日快乐!!” 抬着蛋糕的林翠翠大笑着来到床边,手里捧着的是六寸不大的蛋糕,上面写着:祝缘缘18岁生日快乐! 普通款式的蛋糕,但做的很细致认真,字旁边还有画的两个小人,有点丑,但徐缘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林翠翠自己画的。 她抬头,原本睡梦被吵醒的起床气在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感动的眼眸微红,快哭出来的样子。 徐缘忍着哭腔,抽噎一声,从床上起来把蛋糕放在一边,然后猛地抱住林翠翠,把头埋在她脖颈,鼻尖满是她身上独有的清香。 “我很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大妈,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好了,不哭不哭喔。” 林翠翠抚着她的后背上下捋毛,徐缘撅着嘴,眼底星光闪闪,“谁哭了啊,我才没哭!” 徐缘怕自己再抱下去,就忍不住想亲林翠翠,她松开手忍住这种蠢蠢欲动,看向蛋糕,“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林翠翠抿唇笑,“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做得不是很好看。” “谁说的,明明很好看啊!”徐缘立刻反驳道,这上面的字越看越像林翠翠写的,都是这样的清秀工整,一看就是乖乖学生。 看着看着,徐缘脸上浮现笑容,她低头仔细地看林翠翠画的两个q版小人,左边的是穿校服劲劲抱着臂的自己,看上去凶凶的,但是脑袋旁却又有一个小太阳,右边则是蹦哒着伸手去摸小太阳,现在这形象,傻呵呵笑得特别灿烂开心的林翠翠。 特别可爱! 徐缘脸上的笑就停不下来,脸都笑僵,林翠翠又领着她下楼,客厅里竟然被装饰了很多漂亮气球挂着,还有18两个数字,这是刚回家的徐缘完全没看到的,也就是说……在徐缘睡觉前纠结的这两三个小时,林翠翠竟然闷不作声得全部布置完。 开着客厅昏黄的灯,林翠翠给徐缘戴上生日帽,两人中间是生日蛋糕,她拍着手柔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很老土的套路,但是在暖黄色的淡淡灯光下,徐缘一转不转看着林翠翠柔和笑容的*脸庞,看见她眼眸深处的一丝遗憾,唱着生日歌的林翠翠,是不是也在想着自己从未被人这样庆祝过的生日? “缘缘,吹掉蜡烛许愿吧!” 唱完的林翠翠,将蛋糕往徐缘面前推了推,她眸光水润熠熠,是星光不能及的绚烂,徐缘从始至终都是看着她,被林翠翠娇嗔地推了推肩膀。 “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虔诚的许愿才有用呀!” 徐缘依她说的做,闭上眼的刹那,徐缘想,如果生日愿望真的能实现,那为什么小时候她许愿爸爸妈妈能陪在自己身边,却从来没实现过呢? 自那以后,徐缘就从来不信这些,可是今天,她发自内心的虔诚祈祷。 ———我希望,林翠翠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能像现在这样做自己,不被任何事束缚。能完成她的理想,用镜头记录下她想要的、大自然和普通人的故事。 如果许愿不到这一点,那就让她徐缘来做到。 “好了,我许完愿了。”徐缘睁开眼,对上林翠翠巧笑嫣然的面容,她又在林翠翠的催促下吹掉蜡烛。 “那现在分蛋糕咯!” 林翠翠特别积极高兴,她兴致勃勃地切了蛋糕,期待地看着徐缘,“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徐缘低头吃了一勺,惊叹点头,“我发现你在厨艺上很有天赋啊!做什么都特别好吃!” “哈哈哈那当然。” 林翠翠毫不谦虚地露齿大笑。 徐缘微笑注视着她,凤眼里闪过克制的神色,最终徐缘还是忍不住,稍稍倾身,近距离盯着林翠翠的脸,轻声说: “大妈,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换句话说,那就是———” “我成年了。” “嗯?”林翠翠疑惑地歪着头,等徐缘说下一句。 两人的脸距离只差几厘米,让对方都清晰地看见暖黄灯光下、肌肤纹理的淡淡光泽,看见脸上每一寸变化,包括微抿的唇角、滑动的喉骨,以及不自觉游离的眼神。 气氛渐渐暧昧火热起来,好像下一秒对视,就会天雷勾起地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徐缘咽口水,声音有点大,她微哑着嗓音说:“大妈有没有别的礼物,想送给我,比如说……” 没有明说,但林翠翠却好像小动物瑟缩了一下,脸蓬地变烫,肉眼可见的红了脖颈,徐缘满意地翘起唇,这说明大妈对自己也有意思吧?不然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呢? 心尖陡然欣喜激动起来,徐缘愈发压近林翠翠,害得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完全缩在沙发上,被徐缘撑到身侧的臂膀挡住,少女修长的手臂展出柔韧漂亮的薄肌线条,彻底堵住了林翠翠的退路。 “我……” 林翠翠结结巴巴,“那个……” “你?哪个?”徐缘微微挑眉。 “我……我…”林翠翠眼睛四处飘动,最后闭上眼,在徐缘脸侧留下一个浅吻,羞赧地说:“只有这个!” 为什么三十多岁的离异大妈,还这么纯情呢? 徐缘想不通,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眉梢都染上笑意,偏偏她还装作奇怪地拉长了音调。 “嗯———大妈在想什么噢?怎么会想亲我呢,难不成你平时都很想、唔!……” 第76章 徐缘的嘴被林翠翠捂住,黑亮柔软的眼眸里氤氲着羞愤水雾,显得柔情媚态又娇艳动人,徐缘眯起陡然幽深的眼,呼吸急促了几分,启唇探出舌尖,缠绵地舔舐女人的手心。 “啊!” 掌心湿热柔软的触感让林翠翠惊叫一声急忙缩回,她又开始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不能做吗?” 徐缘抓住林翠翠白皙皓腕,垂下头像豹子舔舐猎物一样,从掌根缓缓舔过虎口,再到指缝,湿漉漉的潮湿感,让林翠翠一瞬间有会被徐缘吞食入腹的恐惧,她连着抽手了好几次,都挣脱不开徐缘的力气。 “缘缘!”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将徐缘的理智唤醒,她眨着眼平息自己内心翻涌澎湃的□□,手下的力道松了些,被林翠翠挣开。 “抱歉…我……”徐缘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大妈我现在很想和你发生性关系? “没事…没关系。” 另一只干燥的手柔柔抚摸着徐缘的侧脸鬓角,林翠翠轻声说:“我知道的,但是缘缘你还小,现在…不适合这种……” “我已经成年了。”徐缘强调。 “但是你还没有长大。”林翠翠说:“17岁和18岁只隔了一个晚上,但不是这一天过去,人就会一瞬间变得成熟,变得无所不能,所有事都能做。” “缘缘,你要给自己时间,慢慢长大。” 徐缘望着她,闷声:“所以,至少是我高考结束,甚至是大学,大学结束才有可能吗?” 林翠翠避重就轻,“缘缘,吃蛋糕吧。” 徐缘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她闷闷看着林翠翠,对方却逃避她的目光,最后徐缘只好泄愤似的把蛋糕吃完。 胃里都是满的,但徐缘非但没有饱腹感,反倒那种饥饿感,却越来越重,她迫切地想“吃”掉什么东西,才能填满这种空洞。 但林翠翠已经收拾好蛋糕的残局,让徐缘早点睡,明天还要接着去上学。 拉上的窗帘让房间漆黑如墨,丝毫不见亮光。 而徐缘独自坐在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静止不动,身型矫健挺拔的少女穿着短睡裤睡衣,露出有力颀长的四肢,如雕塑般完美的身材,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可陡然间—— 野兽狩猎般危险深沉的明眸睁开,泛着亮光。 徐缘悄无声息地赤脚走出房间,像一只猫科动物即将捕食猎物的前兆。 推门轻轻进入林翠翠的房间。 她太困了,所以此刻已经睡熟。 徐缘站在床边,借着月光,垂首饥渴地一寸寸扫过床上睡姿并不规矩、侧躺夹着被子的林翠翠。 柔软曲线展露无遗,微微撩起的衣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韧性腰腹,浅浅的凹陷弧度格外迷人,夹着被子而伸出的白皙丰腴大腿,摸起来想必肉感十足。 徐缘紧着食欲暴涨的喉咙,她伸出手,隔着一丝距离,顺着曲线缓缓地抚摸,仿佛就能尝到林翠翠的滋味,她很想…很想亲近眼前这个女人,想没有距离地紧贴,心脏挨着心脏、仿佛她们是连体婴儿,亲密无间。 想让林翠翠独属于自己,想让她的眼里、心里、身体里,全都是自己,让她染上自己的气味。 徐缘的胸膛起伏深吸,她缓缓俯下身,颤抖着指尖,从林翠翠的指尖轻柔无比的触碰,滑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的冲动,仅仅只是…仅仅只是抚动着女人的手臂。 这种渴望让徐缘几乎发疯,她咬着牙凑前,最后——— 如羽毛拂过般,她轻轻吻过林翠翠的唇。 露出满足神色的徐缘按着胃部,她终于、真正吃饱了。 转身离开的徐缘,没有察觉床上女人微微颤抖的眼睫。 第34章 照常一天去学校的早晨,在讲着学校发生的有趣事的徐缘笑了出声,可驾驶座的中年女人却从始至终保持沉默,只是偶尔像敷衍一下的嗯声,让原本在笑着的徐缘,渐渐停住声音,脸上鲜活的表情和生涩收敛起来,她望着窗外,晨色印在车窗是她糟糕僵硬的脸色。 林翠翠在躲着自己。 徐缘十分清晰地认知到这件事。 就是从18岁生日的那一晚,林翠翠开始避开自己的目光,刻意减少身体接触,还有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和往常一样上下学坐在车里,但话却变少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寡言。 让徐缘一个人根本无法进行话题。 徐缘开始思考起这些行为背后的意味。 这好像是…一种默认的,成年人心知肚明的拒绝吗? 仿佛一拳头重重打在脸上,让徐缘原先的洋洋得意,在此刻尽数成了小丑的笑话。 徐缘觉得有些迷茫,她看着日复一日在家里做饭做卫生的林翠翠,恍惚之间,就开始止不住的怀疑,其实林翠翠对自己这么好,只是因为她在履行“分内”的事吧? 一旦起了这个疑心,内心的情绪就开始破开一扇窗,像数不尽密密麻麻的爬蛇,吐着蛇信,黏腻滑稠地挤压着同伴的躯体飞射而出,张着獠牙利齿,狠狠咬向四周的血肉。 像林翠翠这么心软的人,收了自己的工资,还被自己带着改变了这么多,对自己抱有“感激”的心情,从而加倍的“好”,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徐缘只能这么想,才能得出现在林翠翠拒绝自己的理由。 甚至、她还猜想那晚自己偷吻林翠翠的事是不是被发现了,可是对方始终没有提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又好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无论如何,这都是徐缘根本不能接受的事实。 第77章 因为喜欢女人的林翠翠,这么抗拒自己的亲吻,那和厌恶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心脏丝丝缕缕的抽疼,好像喘不过气来窒息,这次分明没有新年时情绪激动跌变,可她的身体却偏偏好像比上一次,还要强烈的反应,好像是体内的每一处,都在哭泣翻滚着叫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也要这样…… 其实你不能接受我,就直接告诉我啊,为什么要这样默默拒绝我,却还一如既往的对我好? 徐缘惨笑地揉着脸,她对准镜子,看见里面似乎这些天瘦了些的尖脸,露出一个熟悉的、她最擅长的、称得上是嘲讽尖锐的讥笑。 维持着这样的神色,徐缘抱臂站在楼梯处,朝下望着在客厅里用吸尘器的林翠翠,她的声音在空间内不大不小地响起,但足以让林翠翠听清。 “大妈,你最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直接摊开的语意,让林翠翠顿住,低下头的脸上浮现一抹惊慌失措,她连忙停下吸尘器,仰头对徐缘笑道:“没有啊,缘缘是不是误会……” “误不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缘懒懒打了个哈欠,她下楼,走到林翠翠面前,眼神瞥着,透露出让林翠翠心乱的意味。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应该是你误会了。”徐缘没有正眼看林翠翠,而是睨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我…”林翠翠被这句话震地往后退了一步,徐缘便向前逼近一步。 冷淡没有太多情绪的嗓音响起。 “这半年我确实改造你,让你变化很大,甚至连周虞也认不出你来,也确实在用心帮你解决高考这件事,但是这都不代表我喜欢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林翠翠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就像之前,我故意在周虞面前刁难你,让她愤怒一样,我发现啊,原来我们走近,能让她更不舒服。” 徐缘耸肩,“所以,如果她知道你的这些变化因我而起,甚至连你心心念念的成人高考也是因我而解决,你认为她会好受吗?” “答案是不会吧,毕竟……她好像一看到我们关系正常的站在一起,她就会变的不正常,更何况是这些呢。” 徐缘嘴角是浅淡的微笑,好像在欣赏林翠翠脸上因为自己这些话而涌现的苍白。 她说:“所以林翠翠,你就不要再自作多情,觉得我喜欢你了,说实在……你年纪太大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其实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误会我的这件事实,以及你没必要摆出刻意远离我的样子,毕竟……我还需要你,一起来对付周虞呢,到时候周虞再看见我们两个,我希望能比上一次的我们,姿态更亲密。” 徐缘凑近林翠翠,在她耳畔宛如情人呢喃般温柔细语着。 说完以后的徐缘,头也不回地去楼上,好像来说这通话,只是单纯的通知林翠翠不要想太多,自己压根就不喜欢林翠翠。 房门关上。 明明说出这些伤人话的徐缘,却背靠着门,垂下的阴影里、眼睑颤抖着,她浑身力气仿佛抽干,霎时瘫软滑坐在地上,徐缘仰头喘息,单手死死抓着心脏处的衣服布料,薄薄肌肤的手背被用力到爆出狰狞青筋,十分骇人。 林翠翠和周虞一样,她们都一样,是徐缘最恨的人。 一样的虚假,一样的惺惺作态,一样的让人厌恶。 如果不爱,就不要装作为她好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令人恶心作呕的自私! 徐缘抬起握拳双手,狠狠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她无声地咆哮呜咽着,闷闷作响的捶打声仿佛连心脏,都砸得粉碎。 高三的学生一周只有半天的休息时间,整顿好心情的徐缘若无其事,照常的下楼吃饭,不像过去那样,一旦情绪激烈就不愿意看见所有生物,只想自己待着。 这次坐立难安欲言又止的是林翠翠,徐缘那通话后,她坐在沙发上,眼神怔怔,不知是悲是喜的思考了许久。 最后在饭桌上,她艰难开口: “缘缘,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疏远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还是太小了。” “啧——” 徐缘忍无可忍地单手撑着额头,烦躁阴郁的眼神看向林翠翠,“你还是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年纪小和你做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在自作多情地觉得我喜欢上你,然后就开始突然之间摆出这种我比你年长的模样,来教训我?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你这么大年龄的大妈!” 这和拒绝苏奕的容茗达的话有什么区别?那还不如回到最初的样子,徐缘悔恨前几天生日时自己一时冲动做下的事,总比现在好! 徐缘长长吁一口气,又平静了语气。 “或者说,其实你喜欢我,才会把我正常对待朋友的行为,看作是喜欢你。” 忽略心中闪过的一丝激动,徐缘死死盯着林翠翠。 “不!不是,当然没有,我…我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啊。”林翠翠却是惊慌地摆手说,“你是周姐的女儿,周姐对我很好,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我对你就不好吗? 徐缘忍不住在心里反问,但是她没有问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的嗓音都冻得抖了一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第78章 “我也……明白了。” 林翠翠神色恍惚地低下头,再抬起头时,是强颜欢笑的模样。 徐缘不忍心看到她这样,于是冷冷道:“我不会为难你,让你夹在我和周虞之间,所以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正常的和我相处就行。” “嗯……”林翠翠点头,一向黑亮的眼眸多了几分黯淡。 就这样吧,徐缘心里想。 其实林翠翠只是恰好、恰好在那一晚出现、恰好找到她,一切都是那么巧,巧到让她在最脆弱时,对林翠翠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爱我吧,林翠翠。” 林翠翠以为徐缘忘了这句话,可是她从始至终都记得清楚,她清晰地记住了那晚林翠翠抱着她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低声柔软的声音像毛绒,还有散发着热气腾腾的温暖气息。 所以,林翠翠是可怜自己,才后来对她越来越包容,越来越忍让吧。 徐缘在心里苦笑,又升起一股极度厌恶的恨意,她恨她自己的软弱,为什么会将这种恬不知耻的话说出来,又恨林翠翠的心软,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当真。 可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会,真的沉溺在林翠翠给她虚构的谎言里。 你已经病到任何一个人对你好,你就要像狗一样舔上去了吗? 徐缘双手按在额角,留下一句我没胃口了,就起身离开餐桌。 说实话,高三真的很忙碌,不仅是压力,还有极速减少的假期时间。 但徐缘却觉得松了口气般,在学校得以缓解面对林翠翠时的压抑气息。 她很多次想好好面对林翠翠,可是她做不到,那股藏在心底的爱恋,陡然间就染上夹杂扭曲的恨和痛苦。 徐缘从来都能够清晰地剖析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目光会不自觉随着林翠翠而移动,也知道她是为了维持那可怜的自尊心,才先发制人,对林翠翠说出那种恶毒的话,来高高在上证明自己绝不会再被一个人伤害。 她明明好像,真的喜欢上林翠翠,却必须要全力将这颗心封锁在箱子里,放在床底无人问津的最深处,她甚至只能表现出那股恨意,才能洗刷自己的清白。 即便如此…… 提前下晚自习回到家,透过微光的走廊,看见埋头刷题的林翠翠时,徐缘的脸色在灯光下变换无数次,最后还是轻轻敲门,拿起在手里盘到皱起的草稿纸,神色平淡聊天似的问: “你复习得怎么样?” 椅子后撤发出刺耳的吱拉声,林翠翠局促地站起来,“正…正在写理综的试卷。” “不用太紧张,我说了像以前就好,以前我不也是帮你辅导么。” 徐缘走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无论是用什么借口,是想利用林翠翠,还是出于无聊的心思,都拜托了,让她能够再和林翠翠像以前那样正常的互动就好。 徐缘在心里想着,哪怕林翠翠只是可怜她,那就可怜吧,她已经再也无法忍受现在这样,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前这么亲密充满两人欢笑的地方,变得如此冷漠安静。 可偏偏,那种怨怼,又从心底蔓延。 林翠翠,既然你都可怜我了,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就算是再装一装、再哄骗我,让我以为你也喜欢我,那不就好了吗? 可是,林翠翠吝啬地再也没有施舍。 这天以后,两人还是像从前那样正常的相处、欢笑,但是她们谁都清楚,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第35章 误打误撞,反而徐缘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投入到学习里。 心理的精力只有那么多,她满脑子都是题海,回到家也自然而然疲惫地睡下,逃避去想和林翠翠的关系。 将心思藏在最深处的徐缘,也让林翠翠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那天的事和之后的对话,林翠翠比她还更快地投入到这个好像在比、谁演得最不在乎的比赛,让徐缘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学校里看着徐缘这么疯狂学习的苏奕,满脸担忧,“你休息一下吧,下课也刷题,中午午休也是,现在下晚自习里还在写,怎么回事呀?” 徐缘沉默的侧脸让苏奕皱着眉猜,“难道……你和那个女生,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矛盾。”徐缘低声说,“只是我发现其实我很讨厌她而已。” 又在说反话,苏奕叹气,“徐缘,你就坦诚一点吧,没人会怪你喜欢女生的。” “嗯,确实没有人怪我。”只是她会躲着我而已。 徐缘疲倦地揉着额角,“苏奕,我不知道什么让你误会我喜欢她,但事实是,我非但不喜欢她,而且我觉得我越来越讨厌她,甚至是恨,你明白吗?” 苏奕歪头看她的墨色眼眸里,倒映出课本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还有…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有点像愤恨,又好像是无力,仿佛还这些残留的爱意。 苏奕看不懂,苏奕大为震惊。 怎么人的眼睛里能流露出这么多东西? “大概……明白了?”苏奕讪笑。 上羊市。 周虞忙碌的生活充盈,她白天拍戏晚上研究剧本台词,时而飞去拍代言宣传,一刻都没停下来,唯有闲暇之余,她挑一挑有趣的事分享给林翠翠,又想起自家不省心的女儿。 徐缘竟然喜欢女孩子,这在周虞看来只是青春期少女对自身性取向的探索,她不介意徐缘究竟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她介意的是徐缘早恋。 第80章 “周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吓我一跳。”林翠翠抹了抹被吓出的虚汗,满脸正常地坐在周虞对面,“周姐吃饭了吗,我锅里还热着菜,电饭煲里也有饭。” “不用,我吃过了。”周虞拒绝,她打量着林翠翠面色无常的表情,问:“翠翠,最近徐缘有什么异常吗?” 林翠翠心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就消失,她摇头,“没有呀,缘缘都挺正常的,她最近学习很刻苦,成绩也有所上升,老师都给我打电话夸她呢。” 现在班主任已经不主动给周虞打电话了,而是有什么事就跟林翠翠沟通,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周虞莫名觉得有几分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垂下眼睫,神色显得有些冷淡的周虞轻声说:“刚才我看见你们两人在车库了,我感觉…徐缘对你有些好感。” “啊!”林翠翠惊慌失色,她压下心底浓浓的心虚感,“怎么可能,我都这把年纪了。” “说不定是你太包容她了。”周虞摇着头猜测,“徐缘这么小,忽然喜欢上对自己好的长辈也很正常,而且翠翠你……变化很大,越来越漂亮,所以她才抱有那种情感。” “也…也不一定是喜欢吧,或许只是对长辈的憧憬。” 林翠翠有理有据地反驳她。 “也有可能。” 周虞没有多加深这个话题,只说:“徐缘努力学习是好事,如果她不越界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周虞脸上浮现斟酌的神色,她没有在林翠翠面前瞒着这事,而是直接说:“但是保不准,这么年轻的孩子冲动之下,直接对你说过分的话,可她正是高考的关键时候,我不太希望这种事让她心态崩坏,所以……” “翠翠,可能要麻烦你就……不用刻意拒绝她,等她高考结束后,再直接说会比较好。” 林翠翠微微睁大了眼,震惊地看着周虞,垂在膝盖两侧的手指,忍不住抠着沙发边缘的粗糙布料,心神摇摆。 在周虞的视线下,她干涩地嗯了一声,就不再作声。 没发现林翠翠不对劲的周虞接着说:“我知道这让你有些为难,毕竟这是我女儿,但是…她才是18岁,这么小的年龄懂什么情爱,不这么做稳住她,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出来。” 周虞叹气,“对吧翠翠。” “翠翠?” 没有得到回应的周虞疑惑地看向林翠翠,又重复了一遍。 “你也不会喜欢上徐缘这孩子的,对吧?” 林翠翠回过神来似的眼神聚焦,她露出牵强的微笑。 “对,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小孩,更何况她还是周姐的女儿呢。” 第36章 “咔嚓——” 照片定格岁月,过度曝光让画面蒙上一层白色光圈,却愈发显出其中少女冷淡睥睨着的疏离气质,可在瞥到镜头时,下一张的眼神却微垂、瞬间变得温柔含笑起来。 林翠翠曲着双腿,倚靠在床头,单臂撑着侧脸翻看相机相册,她嘴角的微笑渐渐抹平,周虞的话在耳边如循环般地质问她。 ———“你不喜欢徐缘,对吧?” 对吧? 应该是,对的吧。 林翠翠单手拢下徐缘送的相机,搁置在腿上,坚硬微凉的边缘壳质压进肉里,泛起密密麻麻的软疼。 为什么是软,因为这股疼不尖锐,不是一根针实实在在扎进肉中,而是柔软短钝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吃饭咽不下去,喝醋也无法消融,只能这样钝钝地彰显存在感,每咽一次口水,就会疼一次。 毕竟,没有人能规定“喜欢”是什么,林翠翠只在心里想,如果缘缘未来能过得一帆风顺,能平安顺遂,不留遗憾,那她就满足,再也别无所求。 徐缘和林翠翠的第二次新年来临。 这一年,林翠翠给徐缘递来一张红包,笑着说:“缘缘,新年快乐。” 徐缘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身玉立,侧脸寡情的面部轮廓,被夜空中闪耀的烟花染上色彩,她伸手简单地接过来,没有看。 “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每个人都说新年快乐,但不是每个人都快乐。 林翠翠浅笑不变,她偏身,望向天空的烟火,轻声说:“缘缘,等你高考完,我们一起去滨海市的黄金海湾吧。” “你说过那里很美,但是之前我们没有去过,所以我想……能和你一起去一次。” 她的语气是淡淡的,可却足以让徐缘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似是而非的信号。 一个,仿佛在告诉她,高考后我会清楚地给你答案的信号。 甚至,是比徐缘想象中更好的答案。 徐缘抓着这一丝信号,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地琢磨、思索、斟酌,然后,她也跟着翘起唇角,回答:“好,高考后我们就一起去。” 哪怕是压抑克制到极致的徐缘,也为这一句话,而莫名地升腾起兴奋的情绪,距离高考只剩下四个月,这四个月对高三学生而言,只是弹指之间,眨眼便会结束。 晕乎到颤栗的大脑,徐缘没有拆开林翠翠给她的红包,而是放进房间的抽屉里,上锁。 临江市的高考,在梅雨季节展开。 每年的六七月份,便是梅雨天,连绵的雨让地面湿透,所有脚步匆匆的行人身上都透出一缕潮气,树上的蝉在雨后叫个不停,天空树木焕然一新,变得格外透亮。 第81章 一如徐缘的心情。 “快考完了这么开心啊?”苏奕扭头看徐缘的脸色,不过不等回答,她也笑呵呵地说:“爽死了,现在就只差英语,这个简单不用担心,徐缘你想好毕业后去哪玩没?” “去滨海市,黄金海湾看看。”徐缘毫不犹豫地说。 苏奕以为徐缘是为了高考毕业而开心,但徐缘知道,自己是为了和林翠翠一起去滨海市而开心。 林翠翠的态度在这学期,变得暧昧不明,徐缘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贴近的心情,但难免还是会兴奋于林翠翠软化的模样。 只要不……不那么拒绝她靠近就好了。 徐缘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反复无常,却又无法用理智将感性拉回来。 她低头给林翠翠发消息:【下午三点到五点考英语,我和苏奕在外面吃,考完的话差不多五点四十回家。】 发完,她握着手机走了几步,又低下头发了句:【你下午有空吗。】 本来她想问:你会不会来接我? 但是徐缘不想表现得自己…太期待能出考场的第一眼看见林翠翠,好像自己没了林翠翠就考不了的感觉,于是就拐着弯地问。 【有空,五点我在考场外接你。】 像是知道徐缘想说的什么,对面林翠翠很快回复。 好耶! 徐缘暗自握拳,脸上笑意更重,心里开始盘算着晚上去哪家餐厅吃饭,毕业了当然要在外面请林翠翠吃饭啊! 话说她基本都没有请林翠翠吃饭的机会,毕竟每一天的饭菜她都做好了,甚至还每天换着花样做,徐缘本来不想让她这么操心,但都被林翠翠拒绝,说这是她的工作内容。 那也行,但是这次林翠翠拒绝不了吧。 最后一场考试的英语,绝大多数学生,哪怕考得感觉不尽人意,但也好像放下沉重负担,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第一个出场考的人在校门口接受采访,徐缘和苏奕提前说了,一考完自己就先出去不等她,所以徐缘也拿着笔袋,很快地冲出考场,她身姿出众,穿着同样的校服,但却格外鹤立鸡群,被记者一瞬间看到,抓着摄影师就堵在徐缘面前,满脸笑容地问: “同学,你现在感觉考得怎么样?觉得题目难度高不高?” “还行,今年试卷不是很难。”徐缘随口回答,看都没看他们,连摄像头也只是皱着眉瞥了眼,就抬头在人山人海的家长和学生里,寻找林翠翠的身影。 徐缘急切地想摆脱他们,去找到林翠翠,可是记者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滔滔不绝地说话,又问: “那同学你高考结束后的假期准备都去干什么?” 人头攒动,徐缘怎么也找不到林翠翠的身影,周围人又挤来挤去,人声鼎沸,她烦躁地将额前碎发撩起来,记者还在问,她只好分出一丝心神给他。 “假期准备去滨海市玩。” 记者笑:“肯定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吧。” “不是。”徐缘决口否定,她终于看向镜头,说:“不要再问我了,我找人,很急。” 记者终于放过她,徐缘嗖的一下从人群中滑出来,她站在高处拿着手机给林翠翠拍了张照片说:【我在这里,没找到你人,你在哪儿?】 人太多了,网络自然卡顿,徐缘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出消息,有些暴躁地甩了甩手机,又把网络开关,然后再看聊天页面,还是没有消息。 算了,打电话吧。 徐缘在心里安慰自己,将手机贴在耳边给林翠翠拨打去电话。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徐缘挂断,在树下的台阶站了会儿,又接着打,同时她也看到出来的苏奕,她给苏奕挥手,让对方先走,苏奕点头,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 还是打不通,连续打了三四次电话,都没打通。 徐缘瞬间就紧张起来,她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念头,是不是林翠翠在路上出意外了,应该不是车祸或者是别的吧。 糟糕的幻想让徐缘霎时间脸微白,明明这世上不一定会有这么糟这么巧的事,但这种心思一旦产生就一直缠着她,让她快步离开这里,迷茫仰望着一圈脸上带着欢笑与父母走在路上的高三学生,她在路口打了辆车,急促地催着师傅,让他快点开。 师傅也无奈:“刚好你们考完,这几条路都堵,要半个小时才能开到玉湖那块。” “有小路吗,走巷子也行。” “唉呀!巷子更堵,人还多!” 徐缘沉默不说话,她在大脑迅速过了遍,给师傅说了声抱歉不坐车了,然后推开车门,脚一落地就跑起来,她扔了手里的笔袋准考证,握着手机狂奔,汗水从鬓角顺着下巴流到衣领,眼前的睫毛眨着挡住额头的汗,胸腔爆炸般火烧,她跑到隔壁自己学校的临江二中,一把推开自己的单车,脚踏用力沉重地踩下,初始起步后,单车迅速在人海中穿梭。 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徐缘的单车在里面来回的钻,反倒比打车要快多了,她脚步不停地踩着脚踏,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回到家里。 一路上她几乎没有时间看手机,将单车随便扔在围墙外,她单手抹开脸上的汗,低头看手机,还是一条回复也没有,更别说是打来的电话了。 她推开围栏的门,踏进庭院的路,继续孜孜不倦地给林翠翠打电话。 第82章 “你快接啊!”她暴躁地甩着手机,握拳捶了几下,但这显然没有任何用。 打开别墅的门,徐缘直奔二楼,她按着林翠翠房间的门把手,用肩抵开,开门的一刹那,她就怔在原地。 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那一次林翠翠决定离开这里,自己独自去打工时,收拾干净房间里一切她存在的痕迹,默默走远。 徐缘茫然地眨着眼睛,眸中倒映出空荡的房间,她垂下手在身侧,汗水濡湿了短袖冷得发凉,她一间间推开房门,去锁住的健身房,去寻找林翠翠曾经留在过这里的痕迹,但是全然消失,就像她狠下心来彻底抽离徐缘的生活那样。 没有,什么都没有。 徐缘下楼想看看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人。 ———周虞。 是周虞,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徐缘下意识紧绷了脸庞,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一丝,她的目光浅浅扫过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客厅,又看向干净明亮的厨房,最后走下楼梯,坐在周虞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说什么。 周虞拿出了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徐缘厌恶地咬牙,用手挥了挥这股恶心的烟味,她最讨厌周虞在家里抽烟,以前小的时候她没日没夜的在阳台抽,后来徐缘崩溃地把她的烟全部扔掉,她才收敛了些,至少不在家里抽。 “去国外念书吧,我帮你都联系好了学校和住址,准备好护照,下周就飞过去。” 徐缘冷冷问:“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国外读大学的意思。” “你有问过我吗?” “不需要问你,你必须去。” “那林翠翠呢?” “翠翠……” 周虞闻言,半阖着眼眸,似笑非笑看着徐缘,“你很在乎她?” “我要让她履行她说过的诺言,至于其他的,我不管。” “还有,我不会去国外读书。” 周虞:“徐缘,你必须去,而且翠翠已经不会回来了,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不会碰见。” 不会回来?什么意思…… 徐缘颤栗着背在身后的拳头,她的眼眶微红,嗓音却足够冷静。 “是你让林翠翠走的?” 周虞轻笑:“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或者说,我在之前已经和她说好了,我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好好照顾你到高考结束,现在你考完了,她也拿到钱,走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钱……为了钱? 徐缘冷笑,根本不信周虞的鬼话。 她面无表情,可周虞却突兀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下意识嗤笑,下意识对抗,下意识包裹着自己的情绪,徐缘哼声:“我喜欢她?可笑,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恨吧,把我骗成这样,我恨她还来不及,哪里来的喜欢。” “嗯,那就好。”周虞拿出手机,将一段录音点开,递给徐缘,“那你听听吧。” 徐缘不想听,但录音已经点开,是略显失真的声音,但徐缘立刻就听出来这是林翠翠的。 “徐缘吗……我很感谢她,无论是她的想法观念,还是一些行为,都给我很大启发和帮助,但是……我觉得她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只不过是孩子遇到喜爱的玩具那么简单,可能过上几天就会消失,所以我不会觉得她的情感对我有什么困扰。” “更何况,如果让我选…我也不会选择她吧,周姐你知道我们这个年龄已经对爱情这个东西…没什么期待,只想要安稳过日子,相濡以沫过一生,而不是热烈、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的爱情。” 录音只有林翠翠这两句话,虽然短,但说的十分清楚了。 周虞拿回手机,看向垂下头,碎发落在侧脸的徐缘,没有说话,像是给她时间去理解适应。 徐缘闷得喘不过气来,她不信这是这是真的,下意识讥笑反驳:“呵、你拿一段合成的话来骗我,有意思么,周虞,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无聊的人。” “这段录音我可以发给你,你自己去查查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虞轻描淡写,她翘着腿靠在沙发,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所以,你现在可以安心去国外了吧。” “…………” 徐缘猛然站起来,她走在周虞面前蹲下,和惊诧后仰的周虞对视。 冷不丁,徐缘抽出她唇边含着的细烟,自己吸了口在嘴里,苦涩辛辣的口感让徐缘感到恶心,她张嘴、浓烈的白雾狠狠喷在周虞脸上,这一变故让周虞眉尖微蹙,隔着烟雾两人静静对视。 徐缘微红的凤眼弯着,微笑说:“周虞,我不在乎她是为了钱还是什么留在这里,因为我和她关系好只是为了膈应你。” “你看到她换了造型,换了服装,身材也变了,会不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呢?因为那都是我陪在她身边做的,还有她最心心念念的成人高考,也是我陪着她每一晚的复习。” “而这些时间,你在哪里,嗯?” 一句一句的问话让周虞微变了脸色,徐缘垂着眼睫欣赏她脸上的神色,最后笑着说: “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你为什么邀请她去上羊市做助理她不去?那还不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愿意待在你身边,她宁愿在临江市的电子加工厂里打工,都不想去上羊市。” 第83章 “在我们当中,你似乎比我更在意林翠翠吧,那你觉得……我们当中谁更可怜?” 第37章 这场两人的对峙,谁都没有赢。 周虞拎着包离开,留下最后通牒。 “下周日,16号早上10点半的飞机,陈特助会接你去机场,告诉你相关事宜。” 在这方面,她竟然和徐冠信达成一致,徐缘只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然后沉默。 漫长的沉默直到一声猫叫,才被打破。 徐缘侧着耳朵听,是车库隐隐传来的猫叫声,自从冬天那次收养了那只奶牛猫和它的崽崽,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它的几只幼崽现在已经长大,有一只很漂亮的三花,一只橘猫,还有一只纯黑玄猫,三只各不相同,但都和徐缘与林翠翠很亲近,不像奶牛猫一样只对林翠翠亲近,而每次对徐缘龇牙咧嘴。 徐缘起身,从侧门走进车库,原先固定安置在旁边的猫窝还留着,她走过去,看见自己买的车内,原本林翠翠买的车载香薰,挂的一张她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还有一些小装饰,全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是一辆新车。 视线从车内移开,徐缘蹲在猫窝旁,它们喜欢玩纸箱,徐缘原来想给它们在网上买点新的带绒毛的大窝,但是被林翠翠拦下,因为她花了三天时间,自己在家用纸箱和剩下的棉布,缝制了一个手工猫窝,小猫们格外喜欢在里面蹦来蹦去。 伸手逗着那只体态轻盈的漂亮三花,她们一起把这只小猫叫做花花。 指尖传来毛茸温热的触感,徐缘低声说:“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怎么偏偏把你们给忘在这里了。” “我马上也要走了,那你们怎么办,没人给你们喂食了,是不是以后就要翻垃圾桶,车库的门要关上,你们的家也没了,你们能在野外生活得好吗,要不要我叮嘱这边的保安给你们定期放猫粮……但是…我又信不过他们。” 花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伸着爪子,放在徐缘的膝盖上,长着身子用耳朵蹭她的手。 徐缘垂着眸,拿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发给一直没有回复她的林翠翠。 【花花好像有点饿了,你把猫粮放哪了,我在家里没找到。】 之前的消息尚且发出去了,但是照片和这条消息,是红色的感叹号。 徐缘怔怔地看了会儿屏幕,按在手机侧屏的指骨用力到发白,她点开林翠翠的头像,这是对方用相机拍的一张照片,是腾山日出的风景图。 后来她们一起爬了很多次腾山,看到了莺啼春涧、夏木荫溪,也见识了秋风鹤唳、雪晴云淡,她们一起见证了从日出到日落的无数个瞬间。 这刹那徐缘脑海里回想了很多,她的手指停留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字体上,刺目得她眼睛竟然酸涩不已,她最后又不死心地发了条消息。 【我下周日出国,猫放在这里了,你有空就过来看一下它们,刚才小黑一直在我身边闻,应该就是想找你在哪儿。】 徐缘跌坐在地上,左手抓着头发,给林翠翠发语音条。 “喂大妈,你走就算了,我无所谓,你要把东西收拾干净就全带走啊,你把猫留在这里做什么,这本来就是你最开始想养在车库的,我根本没同意,现在你走了,猫怎么办。” “我跟你说,我根本不会把它们带出国啊,要是它们在外面饿死了,还是被欺负残疾,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真的完全不想管它们吗?” 红色感叹号。 徐缘垂下手机,心想。 林翠翠,你真的不管它们,一走了之了吗? 明明是你先收留它们,给它们食物和猫窝,让它们依赖你,结果你现在就这样离开,你不怕它们会死吗? 你至少…要告诉我猫粮在哪里啊…… 徐缘抱起一直围着自己转的花花,腰腹边好像是胃的地方,在隐隐做痛,她将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轻声说:“花花,她不要你了。” “喵———” 下午,苏奕发消息问徐缘要不要吃火锅,徐缘同意了,到位置的时候,徐缘笑着问:“怎么突然吃火锅了。” 苏奕哈哈笑,“我还以为你现在就去滨海市玩,约不出来你了呢,没想到你还在临江市啊。” 徐缘耸肩,“不去了,下周日去国外读书。” “这么突然!?” “嗯,我也觉得很突然,本来不愿意去的,后来一想…算了,反正国内也没什么想待的地方,去国外玩玩也行。” 苏奕点头,“那确实,我爸妈也想送我出国,但我不乐意,我准备到时候就在临江市读大学,临江大学也算是挺不错的211了吧,我的分数勉勉强强估计够吧。” 高三期间,苏奕和徐缘都学习挺认真,本来底子不算差,也都挺聪明,所以成绩在班里都还能排上中游,基本两人考完都能把分数大概估算出来了。 梁言不用高考直接进了清北,樊一欣也比较向往燕京市,于是也准备考到那边的燕京体育大学,听说两个学校就隔几条街,还挺近。 “那也挺好。”徐缘觉得苏奕有目标那是好事,比自己好多了。 她们吃的这个火锅是正宗花城的火锅,正常辣都是红彤彤一片辣椒红油,两人说着说着,一时间就无言地涮着毛肚。 徐缘低头,放在碗里吃了几口,辣得眼睛通红,她没管,继续吃,太辣了,辣到眼泪一下子就滴在碗里,一颗又一颗。 第84章 胃里本来就难受,这下更是火烧般的疼,疼得翻江倒海地涌酸水到喉间,徐缘捂着胃,闷头吃。 苏奕抽了张纸巾给她,苦笑着说:“原本这顿火锅,是准备约一个老家是花城的女生,我想着这里够正宗够辣应该比较合她胃口,菜都点好了,没想到她说有事就爽约不来了,又说要陪她男朋友去吃饭,唉我都不知道她还有男朋友,估计就是这刚考完,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咯。” “所以你就找备胎是吧。”徐缘调侃了一句,脸上是笑,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的淌,这太狼狈了,她低下头用手挡在额头,用纸巾默默地擦,哽咽着解释:“你怎么挑…这么辣的,我还没吃过这么辣的火锅,眼睛都熏得疼。” “好好吃吧,你出国吃饭哪里有这么好的滋味。”苏奕将整个纸巾盒都递给徐缘。 “我知道。” 发闷失真的声音从纸巾里传出。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自己要去国外的事情,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下周日和陈特助一起,准时到来一样。 徐缘看着陈特助干练不容一丝时间浪费的神色,轻声问:“都给我安排好了是吧。” 陈特助:“是,徐总和周女士都已经给你安顿好住宿,一落地会有专人来接你,学校录取的事也不用担心,我会随时和你进行沟通。” 国际航班,需要中转一趟,周虞全都安排好了,只需要徐缘闭着眼睛配合,就能直接顺利到达。 一身轻装,几乎没有带任何行李的徐缘,躺在头等舱的座位内,她侧头通过车窗,看到飞机逐渐滑行起飞,临江市的一切开始缩小,城市规划的公路线密密麻麻,建筑楼挤着,这片城市的悠久历史让它有许多老旧未拆的城区,尚且居住着不少人。 或许曾经的林翠翠,就住在其中过。 徐缘的心情反倒变得麻木起来,她闭上眼,不愿意去想任何事。 国外的生活比徐缘想象中的更简单,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基本不与旁人交流,最多只是简单的见面点头打声招呼,因此在旁人看来,这位格外漂亮到锋利的华国女孩儿,显得有几分孤傲不合群。 在陈特助,或者说是周虞的安排下,徐缘入住在市中心的豪华公寓,这里有不少家境优渥的留学生,徐缘很少出门,但也认识了几位热闹眼熟的。 说实话,徐缘觉得这里很无聊,她惯常窝在卧室里追电影,不需要字幕直接看原声片,戴着耳机困到入睡,又被散落的耳机硌到脊椎发疼而苏醒。 在公寓的时候,会进行锻炼,她照着镜子看见这具肉.体愈发漂亮强劲,精神却渐渐荒芜成沙漠。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徐缘在写完教授布置的作业后,偶尔会在天气晴朗时戴着帽子出门散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喂鸽子,一不小心又是一天过去。 直到有一次,隔壁的一位老家是滨海市,和她一样大的女生邀请她去酒吧,徐缘犹豫片刻同意后,到了现场,徐缘望着全员女性的场地,才恍然发觉,这是一家lesbian同志酒吧。 隔壁女生烫着红色的波浪长发,美艳红唇,虽然年轻,但却有格外成熟有致的身材,她勾着徐缘的脖子,笑眯眯地看着徐缘,“嘿,你是女同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一直在观察我?”徐缘面无表情盯着她。 “nonono,谁叫你实在太明显了。”季菁仰头笑得暧昧,她拉着徐缘的手上了舞池,音乐与灯光交融,所有人肢体触碰,随着节奏而肆意舞动,唯独徐缘抱臂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季菁贴近她,“看你这么忧郁厌世,我可不想我的好邻居突然间传来割腕自杀的消息,所以才想着带你玩啦。” “你是失恋了还是出柜被送出国的?这里那么多美女,你多玩玩肯定会开心呀!” 见徐缘实在没兴致跳舞,季菁倒是蹦得微喘,又把她拉下台,坐在卡座里,给她倒了杯酒,“那就喝酒咯,一醉解千愁啊!” 徐缘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酒杯,一口饮尽。 “爽快!”季菁竖起大拇指。 徐缘心想,季菁有一点说错了,如果有一天传来她身死的消息,一定不是她割腕自杀,而是割脖自杀。 割手腕放的血能有多少,还不如割脖,血喷射出来,也不用担心被人救活,几分钟就只剩下尸体。 两人你来我往地开始交错饮酒,徐缘也渐渐喝开了,靠着卡座靠背,眼神迷蒙,狭长凤眸含着些微水汽,墨眉低垂,耳廓泛起粉红,锋芒外露的美人在此刻变得稍显柔软,季菁从她对面,坐到她身边,侧着头笑眼看她。 “徐缘,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想和你谈恋爱的呀。” “……有。”有些迟钝的徐缘点头。 季菁挑眉,仰头红唇印在徐缘唇角,笑说:“那肯定没人说过想和你上.床,我是不是第一个?” 第38章 “想—睡—我?” 眼中带着微醺而泛红的狭长凤眸显得有几分朦胧媚意,这张深邃疏离的眉眼,在酒精下变得轻挑起来,徐缘微启着樱色唇瓣,在舌尖萦绕着这几字,反问。 季菁眨着眼欣赏,撑着下巴侧头看她,指尖已经蠢蠢欲动地抚摸上徐缘修长的手指,“你睡我也可以哦。”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徐缘顿感无趣,莫名的厌恶感从心底涌上,她毫不留情地拒绝、抽回了手。 第85章 “其实也没关系,因为不是一定要喜欢怎样的,才能进行下一步。”季菁混惯了酒吧会所这些地方,对徐缘的话定点不怒,反而笑吟吟脾气很好的模样,“下次有空继续来喝酒?出来多玩玩心情好些嘛。” 徐缘这次点头了。 没想到这一约,就是整个四年。 因为是隔壁,季菁经常性叫徐缘出去玩,一来二回两人就格外熟悉,徐缘跟着季菁去酒吧会所,对方甚至还很贴心地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可以给她推荐女朋友,但都被徐缘拒绝。 话虽如此,但她不再抗拒别人贴近,甚至逐渐沉迷其中。 她们最常去的酒吧包厢已经成了专属,通过季菁,徐缘还认识她的朋友,孟玉臻。 孟玉臻和她们醉酒糜烂的生活相比,显得正派许多,偶尔三个人一起喝酒,孟玉臻也只是坐在一旁翘着腿,静静饮着浅浅一层杯底的酒液,清冷如月,左右一个人也没有。 徐缘厌恶和任何人接吻,但是她不反感肌肤相触,掌心下温热的皮肤像有生命一样柔软,渐渐熨烫起她缺失的那一块内心,她开始拿起从前最反感的烟,尼古丁的焦苦让她露出微笑,她会轻轻吐在身下女人的脸上,而对方也会讨好似地冲她笑,缠着她索取。 只是偶尔,她一夜没睡,清晨从床上爬起来,身旁陌生的女人发出哼声,而她拉着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独自漫步在晨曦的街道上回家时,会望着一排排破烂的路灯,想到某个人现在是否过得开心。 只是偶尔。 后来徐缘谈恋爱了,对方是大她十岁,和某人差不多年龄的混血女人,南希。 比徐缘还高几分的成熟丰腴身材,混血面容显得格外精致妩媚,年长女人如同熟烂了的蜜桃,一掐就能溢出汁水,微沉的性感嗓音,无一例外让徐缘为之欣赏。 和南希的相遇也是这个酒吧,那时候徐缘周围有好几人邀请她去跳舞,唯独南希带着不容拒绝的微笑,牵起徐缘的手走向舞池,暧昧流转的灯光与震耳音乐中,徐缘盯着南希涂着黑色口红的嘴唇,同意她去酒店的邀约。 南希比她更会玩,两人在深夜专门清空的街道上和别人赛车,引擎轰动飙到两百多码,在残影的霓虹灯下,南希与她接吻,害得徐缘撞向侧边的车,在颠簸中心率直线上升,许久没这么开心的徐缘大笑着冲向终点。 酒店里激烈的性.爱、喘息,徐缘对南希从不吝啬骨子里的疯狂,徐缘会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给她巅峰快感,南希也会在事后将徐缘抱在怀里,压着她的头在胸口,呢喃地哄她说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南希不知道徐缘在怕什么,但她沉迷于徐缘的脸颊,身体,还有脖间大片的鸢花刺青纹身,喜欢用唇瓣摩挲着徐缘的脖颈。 而徐缘享受她的注视,她惊叹的夸赞,她迷恋的眼神。 还有…她哄她的话。 “乖孩子,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妈妈全都会满足你。” 病态、扭曲、黏稠的爱在狭窄的床上蔓延,恶心淹没了徐缘的心,而她却乐此不疲地寻求刺激和快感。 南希的工作很忙,经常日夜颠倒地加班,徐缘偶尔会去看一看她人还活着,然后在电脑前,甚至在她和boss视频汇报工作时,在一旁摸着她的腿向上戏弄。 一旦空闲下来,两人时而在床上待一整天,南希总是会抚摸着她的脸呢喃:“好孩子,你是我的缪斯女神,有了你之后我…” 后面的话徐缘没有听清,她也不在乎是什么。 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刻,是她们一起看电影,南希喜欢看各种类型的电影,用她的话来说是寻找灵感,徐缘也就陪着她看,最后戏剧性的是,她们竟然一起把周虞从十几岁到现在复出的几部电影全部看完。 南希很欣赏喜欢周*虞,她总说:“我十岁第一部看过的华国电影就是周虞演的《焚氧》,后来她退圈了,我特别遗憾,不过这几年她重新复出拍的两部电影,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徐缘不爱听这些话,于是从南希柔软丰满的胸前起身,端起床边的一瓶酒,仰头灌进嘴里,又凑过去和南希接吻。 “唔…”南希伸手抱住徐缘,将辛辣的酒咽下,笑着柔声说:“宝贝吃醋了?嗯…来,妈妈身上…随便给宝贝惩罚。” 徐缘总是默认这些话,表现得更加激动,南希看出她的别扭,于是更加放肆的玩起专属于两人的情.趣小游戏。 又是一场没头没脑开始的性.爱。 未拉上的窗帘,城市的高楼大厦、星星点点,映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斜趴在床边,裸露着单薄脊背的漆黑长发女人。 遮挡住半边精致白皙小脸的黑发垂在肩头,薄唇含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偶尔露出的半截墨黑长眉压着疏离厌世的下三白凤眼,眼眸黑沉得没有一丝亮,垫在头下的手臂展出流畅有力的薄肌线条,美得惊心动魄,不像活人。 她侧身,倒在身旁棕发混血的成熟女人怀中,液晶显示屏里播放的对话声流淌在房间内,年长女性展臂抱着她,低垂的眉眼有一股堪称神圣的母性气质,胸怀仿佛能容纳她的一切。 可是恋爱,总是会有分手的一天,哪怕是婚姻,自以为捆绑住另一方,也会有离婚的选项。 所以徐缘还是和南希分手了。 …… 四年后。 “翠翠姐!你说我们去机场接机真的能碰到嘉希时尚的老板吗?” 第86章 商务黑车内,坐在前排打扮明丽的年轻短发女人扭头,满脸担忧地问。 “这是翠翠姐从内部熟人那得到的消息,八成准确。” 后排年龄稍长的长发女人慢条斯理说:“谁能想到名不经传、去年才成立的嘉希时尚,竟然能拿下国外顶尖时尚杂志lr的版权合作,听说目前已经邀约了两位顶流艺人拍摄,如果我们工作室能顺利和嘉希合作,能在《嘉希lr》创刊号里露面,那一定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但是我们给嘉希投了那么多次作品,都没有看上…” 短发女人嘀咕。 “所以翠翠姐才想着直接堵嘉希的老板。” 她将视线移向坐在旁一直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没有说话的浅灰大衣沉静女人。 穿着浅灰色大衣的女人扭过头来,是一张平静充满了温和韧性的脸,眼尾带着些微皱纹但丝毫不显疲惫,反而精神奕奕,黑亮双眸一如既往的纯净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她张嘴了。 “不管行不行,总得去试一试,堵到人,把作品递上去,我们才有机会给别人留下印象,哪怕这次的创刊号我们没可能,但下次就说不定能了呢。” 车内的几人笑了笑,无声蔓延的压力被林翠翠化解,但只有林翠翠一人知道,这次的机会对她们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如果能成功,她们就能顺利挤进国内一流的摄影团队。 尤其对于她林翠翠而言,这个名字会彻底被时尚摄影圈所记住。 林翠翠扭头,继续看着渐渐远离市区的道路,内心罕见地出现几分忐忑。 莫名不知道为什么的忐忑。 她把这归咎于可能即将见到嘉希时尚的老板。 今年是缘缘出国的第四年,应该…快到回国的时间了吧。 林翠翠垂下眼睫,细致描摹着车窗淡淡的纹路痕迹。 接到缘缘英语高考的最后一条消息后,她就把电话卡拆下,重新换了一张电话卡,她不敢去猜对方会说什么,会打几个电话,她闷着头独自躲到滨海市,去看了她们约好要去看的黄金海湾。 那里真的很美,海色与天平齐,沙湾细腻,但只有她一人,心神不宁,于是连欣赏美景的心思都没有,逃似的再次离开那里。 直到去年,她才敢将电话卡重新插进手机里,才看见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呼…” 林翠翠深呼吸一口,振作了神色,这是事关她们摄影工作室接下来的道路发展,她一定要拿下和嘉希的合作! 到达机场,林翠翠拿着接机的牌子,站在出口等待。 四年阅历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生涩,而是逐渐的蜕变成一名闪闪发亮的优秀女性,站在这里就有一股自信的气场,简单的灰色大衣配长裙黑靴,就足够的干练不失礼节。 等待的时间不长,可忽然身侧摄影助理李洋惊呼出声,“哇!翠翠姐,那个是不是嘉希时尚的老板?好酷啊。” 林翠翠闻言望去,看见戴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长发女人走出,她穿着深色短款牛仔外套,内里只一件黑色露腰贴身背心,展现出劲瘦利落腰肢线条,普通的灰色运动裤和球鞋,非常轻松简单的穿搭,却被她穿出时尚感。 让所有人视线都忍不住集中的是,她脖颈前喉骨处的圆弧形黑色鸢花刺青、繁琐漂亮的图案让人为之惊叹,酷得挪不开眼神。 林翠翠忙抬起手里的牌子,其实她也不知道嘉希时尚的创始人叫什么名字,别人也不太清楚,只说了是姓徐。 她喊声:“徐总!这边!” 刺青年轻女人的目光看向这边,脚步顿了片刻,走向她。 林翠翠松了口气,在对方走近时,她才发现这位徐总竟然比自己高了小半个脑袋,她伸出手露出笑容说:“徐总您好,我是studioe摄影工作室的创始人林翠翠,欢迎您回到华国……” “我知道你。” 对方打断,用意味不明的语气说:“你们给嘉希投了不少作品,是吧。” “是,我们很希望有幸能加入您……” “哦———你想和我合作,林翠翠。” 刺青年轻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经过四年变得不再青涩的锋利魅力五官,徐缘眯着狭长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似乎惊呆了的林翠翠。 “林翠翠,想求我同意,那就拿出一点诚意才行吧?” 第39章 “翠翠姐……你认识徐总?” 两人间的气场太不对劲,摄影助理李洋小声地问林翠翠。 面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毫无血色的林翠翠恍惚回神,她启唇刚想说什么,站在她面前的徐缘却头也不回地离开,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职业装女性一直跟在徐缘身后沉默,只看了林翠翠一眼,也跟着走远。 “缘缘…”林翠翠低声呢喃,李洋有些着急地望着徐缘的背影,拉着林翠翠的袖子,“翠翠姐!徐总走了,要不要我去拦着她啊。” “不用了,你越这样,她越讨厌。”林翠翠下意识按住李洋的手,“没关系,我有她的联系方式……事后我单独约她去吃饭再详细谈谈这件事吧。” 李洋松了口气,“那就好,翠翠姐你真的认识她呀,那这次合作不就稳啦!而且徐总看上去年纪比我还小,是不是哪个富二代啊,这么厉害。” 一直默默观察这场对话的长发女人,化妆师程晓玉接口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位徐总应该是…周虞的女儿。” 第87章 “周女神!”李洋震惊,“啊?周女神还有女儿了!?” “你不知道,八年前狗仔曝出了一组照片,大概是周虞当时居住的地点,还有其女儿上下学的照片,主要是女儿,从学校到坐的车到回家的过程一清二楚。当时是头条新闻,当天所有记者都没有堵到周虞,却把她的女儿堵住了。” 程晓玉的话让林翠翠也投去视线,她知道徐缘讨厌别人对自己拍照,也简短地说过理由,但从来没这么详细的了解过到底为什么,没想到…… 林翠翠心里泛起针线密缝的疼,十四岁的小女孩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被所有人用聚光灯照射注视着,追问无法回答的问题,任谁都会觉得厌恶镜头吧… “后来这件事就迅速被压下来,周虞和她女儿也换了个地方居住,直到现在复出,大家都不知道周虞究竟嫁给谁,有人说是临江市医械酒店领域的顶尖企业旭升老总,也有人说不是,总之就真真假假。” 程晓玉摇头,李洋忽然又反应过来,“翠翠姐和周女神不是关系也好么,呀!这不刚好亲上加亲了!” 林翠翠笑意勉强,但没有说别的话让她们失望,只说:“看看吧。” 另一边坐上车的徐缘翘着腿靠在车窗,脸上强撑着的笑容随之溶解,坐在她身旁的干练助理姚晴淡淡问:“刚才那个是和你上过床的?还是前任?” “虽然我知道我是一个很混蛋的人,但不代表我眼光这么差,会和一个奔四的女人上.床,知道吗。”徐缘纠正她。 “但你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吗。” 姚晴不置可否的耸肩,她将手里抱着的平板拿到徐缘面前,“老板,这些都是公司需要你阅目的文件,看完后还要去公司一趟,至于泡妞的事,过几天再说。” 徐缘冷笑,“姚晴,我挖你来是干活的,你反倒把这些都推到我头上,给你这么多工资就为了压力我?” 说完,她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看平板。 虽然和嘉希时尚的事很紧急,但上一单林翠翠她们给某位一线明星拍的写真照的数据好到爆,为此林翠翠特地请团队的人一起吃饭。 策划、摄影助理、化妆师、后期,加上林翠翠大概是五个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团队几乎囊括了一场拍摄的所有内容,化妆师负责化妆和造型等,策划和林翠翠沟通,又身兼美术,进行布景灯光等各个方面,堪称全能型人手、助理则是场地万能王,哪里需要哪里搬,至于后期就更重要了,修图至关重要。 不过摄影师林翠翠,才是她们当中的灵魂。 李洋兴奋地建议:“我听朋友说天韵会所里的特色菜巨好吃,服务也超好,不如我们就去那边吃吧!嘿嘿反正是翠翠姐请客,吃好点。” 林翠翠含笑:“行,就去天韵会所吃,好好庆祝一番。” 五人一拍即合,她们都是女性,心思细腻也格外投缘,才组合到一起。 之前林翠翠在周虞公司做摄影师的时候,有不少男性同事,但都或多或少有挺多毛病,私下撩骚女同事、借由职务便利揩油、在上司面前蛐蛐说坏话、玩酒桌文化,应有尽有。 所以林翠翠出来单干时,就挖走了后期修图很厉害的女同事,又明确目标寻找女性同伴,才组成现在的摄影团队。 天韵会所居于上羊市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但并没有熙熙攘攘,反倒显得宁静淡雅,古色古香的大门,左右车辆停放整齐,门口有专门的车童接引,走进后的布置也十分舒心,服务周到。 林翠翠一行人进去,定了一个包间坐下,菜单上的价格并不贵,大多都是些299的价格,贵的差不多就是1099,换做以前的林翠翠,还犹犹豫豫不敢点,现在已经自然而然,五个人点了六道菜,差不多花了不到两千,也还好,在这样的环境不算很贵。 她们也不着急,边聊天边等,李洋说到了嘉希时尚的徐总,八卦她竟然是周女神的女儿,后期余声声问:“是不是叫徐缘?我之前好像还见到过。” 李洋:“叫什么名就不知道了,翠翠姐应该知道。” “嗯,是叫徐缘。” 余声声恍然,她基本是在周虞公司成立就一直待着,后来才跟林翠翠出来单干。 闻言她微微蹙眉说:“周总和她女儿徐缘的关系不好,听说四年前把徐缘送出国读书两人还大吵了一架,现在估计就是回国了,没想到徐缘竟然是嘉希时尚的总裁。我估计拿下lr的版权合作,就是徐缘在国外时候做的,和周总没什么关系。” 程晓玉:“《嘉希lr》能拿就拿到,如果拿不到也没关系,翠翠姐不用太大压力。” 林翠翠:“我知道,我想尽量去试试。” 一直等菜到齐的策划许乐颜皱巴着脸:“最后一道热菜怎么还没上啊,我去催一下服务员,再不上炒菜都要冷了。” 林翠翠也跟着站起来:“乐颜,我陪你一起去,你们先吃。” 两人结伴出了包厢。 穿过走廊几步,许乐颜找服务员说了几句麻烦他们快点上翠,林翠翠站在她身边也跟着一起点头,正说完转身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处的露台边,靠着一名正在抽烟的黑发年轻女人,寡情锋利的侧脸轮廓在烟支前的星点中忽暗忽明。 林翠翠愣住,她按了按许乐颜的肩膀,“你先回去,我…看到熟人了过去说几句话。” 第88章 许乐颜满脑子只想着美食,连忙点头,匆匆瞥了露台边、脸隐藏在浓烟中的女人,大片纹身的模样深深扎进她眼中。 正半阖着眼眸出神的徐缘,被身后刻在心底四年,不敢回忆的声音惊醒。 “缘……徐总…好巧,在这里看到你。” 徐总?连原来的称呼都不敢叫了吗,你可真是心虚啊,大妈。 徐缘垂下眼睑,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弧度,她回身,看见林翠翠模样时,却下意识掐灭了夹在指间的烟。 她冷声道:“有什么事吗,林摄影师。” 无非就是创刊号的事吧,总不可能来叙旧吧…呵呵、她们之间还有什么旧可叙呢。 徐缘在心底想。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只是偶尔来上羊市参加一下公司会议,就会遇到林翠翠,更没想到,林翠翠竟然会成为一名摄影师。 回想起昨天自己让姚晴查stdioe的资料,却在拿到手后紧锁进办公桌的文件,徐缘自嘲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躲不过名为林翠翠的陷阱。 四年前自己就被这人骗了一道,难道四年后自己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她绝不可能再这么蠢。 冷淡了神色,脖间的鸢花绽放,显得格外漂亮诱人。 徐缘嗤笑:“如果是为了嘉希时尚的事,那就算了吧,创刊号这么重要的部分,里面的内容主编早已经确定好,不可能让你们这群名不经传的业余摄影团队加入。” 林翠翠微微蹙眉,不卑不亢道:“徐总误会了,我来不是为了《嘉希lr》的事,但我现在想澄清一件事,我们团队不是业余摄影,或许现在我们还不够出名,但我们对于每一份作品,都足够认真。” “认真?”徐缘站直了身子,抱臂睥睨着她,“你们有参与任何一线时尚杂志或刊期的拍摄吗?你们有过很出圈的作品吗?有拿过任何和摄影有关的奖项吗?” “据我所知,没有吧,不然怎么投稿嘉希时尚的作品集,连初步的筛选都没有过,甚至没有传到我办公桌面前来。” 过硬的作品永远是最有力的话语权。 林翠翠从入行到现在,可以说是底蕴没有其他入行久的摄影师深厚,但这四年来,她一直跟在知名摄影师身边做助理,疯狂的在大学学习各类摄影相关的知识,后来成为周虞公司里的摄影,拍摄过很多次周虞的写真照片,又被周虞推荐给其他明星。 她就像吸水海绵一样,生机勃勃从不停歇吸纳任何能进步的东西。她喜欢摄影,喜欢按下快门定格的一瞬间,甚至可以说,徐缘送的相机,是激发她彻底投入摄影怀抱里的契机。 哪怕在很多人看来,这个行业一旦踏入,就是永不见底的深渊,但林翠翠还是毅然而然的选择进入这个圈子。 面对徐缘的话,林翠翠并不算难过,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她点头道:“我知道我们确实有许多不足,所以我不奢望徐总能选中我们,但希望徐总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证明我们能力的机会。” “机会……可以啊。”徐缘带着恶劣的微笑,“我说过,林翠翠,求我,好好求我,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我就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吧。” 林翠翠错愕地看着徐缘的脸,她以为那只是玩笑话,可是现在这样…哪里像玩笑话! 徐缘是认真的! 林翠翠这些年见识过太多娱乐圈里的黑暗,她难以置信徐缘竟然也会沾上这个,她后退一步,正在这时,端着热锅的服务员从她身后走过,恰巧要撞到时,徐缘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猛然抓住林翠翠的手腕,狠狠收紧,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护着她的后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务员惊慌失措地道歉,但幸好手中的热锅没有撒,徐缘低头看林翠翠身上没有受伤,脸色缓和了些对服务员说:“行了,你快去送菜吧。” 服务员急忙离开,此刻走廊里再次只有她们两人。 相拥让两人的心脏挨得格外近,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对方的气息扑鼻,林翠翠嗅到混杂着烟草的淡淡馥香,一时间愣神得红了耳廓。 徐缘猛然甩手松开林翠翠,脸色糟糕,“如果你真想找我,就好好去公司找我助理问清楚,不要再打给我过去的号码,呵…那些东西,我早就不用了。” “你以为,究竟是多蠢的人,才会沉溺在过去的谎言里。” 徐缘盯着林翠翠的眼,一字一顿地冷漠道。 第40章 上羊市,嘉希时尚总部办公室内。 穿得十分休闲的徐缘靠在办公椅,长腿翘搁在桌边,懒散随性,站在她身边的姚晴则是一如既往的职业西装,长发盘起,脸上略带淡妆,精英模样,徐缘有时看着她会想到陈特助,但姚晴嘴一张就不像了。 或许这类型的女人都格外精明能干?徐缘在心里默默思索。 “老板,这是stdioe工作室的作品集。”姚晴将手里拿着的文件放在桌上。 徐缘不是时尚领域更不是摄影圈的能手,她被周虞送去学的是商科,跟这些可没什么关系,但姚晴是她从lr集团挖来的人,久浸圈内,自然了解,徐缘拿着作品集翻看了两下。 “你觉得怎么样?” 姚晴一板一眼地汇报:“整体风格偏向于复古,摄影师很喜欢用自然光线和野外场景拍摄,比较擅长使用光影抓住模特神韵,色调温柔细腻,但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够成熟,和《嘉希lr》整体的格调并不搭配,如果再过几年摄影师能有所进步,能挤进一流商业摄影师的水准。” 第89章 徐缘仰靠着办公椅,抬起作品集在面前。 “姚晴,你知道林翠翠曾经是怎样的吗?” 姚晴挑眉,谁会关注一个摄影师的过去?更何况这位的履历也称不上多好看,大学也只是普通本科毕业,在一众的高材生中实在不够看。 徐缘轻声说:“林翠翠,今年36岁,四年前参加的成人高考,嗯…看样子是考进临江大学的摄影专业,曾经的她只是一个从山沟乡下农村走出来的大妈,仅仅是初中学历,连高中都没钱读,被家里人要求辍学来城里打工,做过流水线女工,当过超市收银员。家里有个弟弟要供着读书买房,于是被卖给一个男人,直到这男人死了,她才离异逃出那个山村,重新来到城里边打工边准备成人高考。” “哼哼…这样的女人。”徐缘的语气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讥讽,“这样穷到疯的女人,满脑子只想着钱的女人,能拍出什么东西出来,无非是商业化快餐而已。论商业,我们有更好的选择,论艺术,我们同样也有,她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让我给她一个机会。” 姚晴:“既然这样,公司可以直接给予正式的拒绝回复,老板日理万机,何必在乎这一个小小的摄影工作室。”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姚晴,我要扣你工资。”徐缘死鱼眼盯着她,“我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能为了这次出名的机会,付出多少。” “出去吧,有事再喊我,我先睡会儿午觉。” 耳边梳着细长辫垂在肩侧的年轻刺青女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直接赶人,姚晴抬手看表,“现在下午两点半,四点我来喊您,五点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徐缘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办公室内这时除了她空无一人,徐缘蹬着桌边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又倒在新购置几乎没人坐过的皮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徐缘疲惫地半阖起眼眸,思绪万千,纵使那么久,还是化作一缕说不清的怨念。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林翠翠吧,只是恰好那个时间,恰巧出现这样的人,无论这人是不是林翠翠,她都会选择这么做。 国外的四年,这股莫名的情感早已逐渐发酵得酸涩无比,回想起林翠翠三个字,她的心里便只剩下疼痛的恨意,这股怒火由内而外的将她日日夜夜焚烧炙烤,直将她的灵魂,蒸发殆尽,留下空荡荡麻木追求快感的躯壳。 下午的宴会如期到来。 徐缘勉强在姚晴的要求下,换了一身正装,但她不想遮住脖前的纹身,甚至特地换成v字衬衫,大剌剌连带着锁骨及稍下肌肤都暴露在外,外套一件侧肩带着银纹绣竹的黑西装,垂在胸前口袋的流苏半弧银链,极具冲击力的锋利美感与特色,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眼自己没问题的徐缘,侧过身问姚晴。 “怎么样。” 年轻女人略带厌世颓靡的气质,在完美的身材比例前,衬得别具一格,随便抓一下的发型都让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如果不说,别人还以为这是哪一位时尚圈新晋的宠儿。 姚晴暗叹徐缘不愧是lr总主编曾经的缪斯女神,没有任何人能抗拒这张脸的求爱与示弱,她点头:“很好,老板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这句话是实话,但徐缘笑出声,惊奇地盯着她,“你竟然学会拍马屁了,那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 姚晴脸一黑,翻了个白眼,“车都准备好了,走吧。” 这场宴会开办在上羊市的享英公益音乐厅内,场地布置得格外精致繁琐,花叶齐放,这是国内最出名顶尖一批的五大时尚媒体共同举办的一场宴会,邀请了不少国内外出名摄影师,模特明星等,即将到来的金九也让此刻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登上一线杂志金九刊的封面照,对娱乐圈许多明星而言,意义非凡,这象征着咖位的进一步巩固和时尚圈资源的加码。 当然,其中能够与国外整合男女时尚刊、堪称时尚圈霸总级别的的lr集团,进行版权合作的嘉希时尚,也在此次宴会内处于万众瞩目的存在,尤其是九月发售的创刊号,被圈内无数人盯着,期待这次的成绩。 徐缘一露面,就受到无数镜头对准,她微不可察地皱眉,并不太喜欢地侧着脸,面无表情快步走进场内坐在角落里。 如果不是姚晴说她这次一定要出现,那她早就推辞了,不过好在是,这次以后的宴会,基本都不需要她再出面。 讨厌这种被镜头注视的感觉,徐缘一想到这群人擅自拍下自己,又进行主观的扭曲,大肆宣扬,她就暴躁地想将镜头全部砸掉。 但是没办法,她只能深呼吸平息心中的情绪。 嘉希时尚的主编是姚晴,这也意味着,她主职位是杂志主编,还有个副职位,就是负责做徐缘的助理,当初花大价钱把她挖来,真是一分钱都不浪费的压榨她。 姚晴看着徐缘的侧脸心中叹气,或许这就是双向成全吧,如果不是徐缘把她挖走,她一辈子也就只能在lr做一个小小的编辑助理,如果不是自己加入嘉希时尚,光凭徐缘一个人,也没办法撑起这个公司。 “靠你了姚主编,我已经出面完成了。”徐缘不愿意和这群人啰嗦,她拍了拍姚晴的肩膀,委以重任。 “好的,老板。”姚晴皮笑肉不笑。 宴会来的都是些靓女俊男,但徐缘本身优渥的容貌与慵懒靠在一边都格外瞩目的气质,反倒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目光,不少人知道了她是嘉希时尚的总裁,都蠢蠢欲动地上前敬酒。 第90章 如果只是单纯馋自己身子,徐缘还有兴趣陪她们喝喝,但参杂了这种利益,徐缘就有些索然无味,挥手拒绝,自己独自翘着腿低头看手机,浅浅饮酒。 在这样的宴会上,无数人都挤着想被资本赏识,尤其是徐缘这样年轻漂亮又有权势地位的女人,大家都眼馋着怎么勾搭上她,可偏偏这位大片艳美刺青的女人,坐在角落漫不经心的疏离众人,眉眼在身侧绿叶的点缀下格外深刻迷人,又噙着一丝颓靡气息,勾人想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偏着头时,垂坠在耳廓下的耳环晃荡精致,格外魅力。 一名有点愣头青穿着白裙,大约才十九岁的少女端着酒杯冲到徐缘面前,结结巴巴地就说:“老板,我…我先敬您一杯!” 说完她就咕噜咕噜一口气把高脚杯里一半的红酒饮尽,十分豪爽。 徐缘挑眉,换了条腿搭住,她单臂手肘撑在桌面,拿起手里的酒杯朝她轻轻一点,自己也喝了点。 少女显然是个新手,她见徐缘搭理她,连忙真挚地自我介绍:“老板您好,我叫章汐,跳级考取上戏是今年的毕业生,目前有几个女群演的戏播了,身高是……” 她还想说,被徐缘打断,“行行,我知道了。” 徐缘觉得她愣愣的还挺有趣,含笑将姚晴的名片给她,“联系她,机会给你,能不能抓住,靠你自己了。” 章汐激动地接过名片,“谢、谢谢老板!老板您贵姓啊!” 搞半天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连她是哪家的人都不清楚就冲着莽上来,徐缘有些好笑,但蛮欣赏这样有冲劲的人,所以她不介意给个机会,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就靠这个女生自己了。 将酒喝完,徐缘不再待下去,从章汐身边走过,周围不少人都用震惊懊恼甚至是嫉妒的目光看着章汐,但这些都和徐缘无关,因为她准备离开这里了。 继续待下去也是无聊,露面表示自己来过就行了。 姚晴正在八面玲珑地和部分圈内的人交际,徐缘正走远快离开音乐厅时,在音乐与众人交谈的嘈杂声中,隐约听见熟悉的嗓音。 “刘总,我敬您,非常感谢您愿意信任我们,将您家新品的宣传片给我们承接,一定不负所托。” 徐缘脚步顿住,她侧过头,看见内穿黑色细腰鱼尾裙勾勒出姣好身材曲线,外一件亚麻披肩包裹肩胸,踩着尖角高跟鞋,气质沉静大方的成熟女人,抬起手中透明酒液的shot杯,放在唇边停了一秒,在对面中年男人的微笑注视下,仰头饮完。 “林摄影师的实力,我们都知道,区区产品推广,那不是手到擒来。” 刘总笑呵呵地说,他又给林翠翠的小杯倒满白酒,将她介绍给身边的人,“林摄影师是周虞周总的好朋友,曾经也是周总御用的摄影师,在圈内口碑很好,这还是周总推荐给我的,你看看你名下有什么明星需要拍摄的可以找她。” 然后又对林翠翠说:“这位是天沃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李昆,他手下有不少一线明星,林摄影师把握机会哦。” 林翠翠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抬起酒杯敬酒,在男人的注视下喝下这次的第三杯白酒,脸颊开始泛起浅淡粉红,眼神依旧清明,她镇定地和他们进行社交,笑容不断。 徐缘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抱胸静静看着这一幕。 林翠翠这四年的履历经历表,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何时考入临江大学摄影系,还是何时加入周虞的公司,何时离开,何时成立stdioe,她都明白。 但是看到现在,接话男人无趣的笑话,一杯又一杯喝着让人胃痛的白酒,为了下一单生意,这样虚与委蛇的林翠翠。 徐缘就很想质问她。 ———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不是的了吧。 原来的林翠翠,会执拗的想依靠自己,哪怕没那么有钱,但也足够过得开心,不愿接受周虞的帮助,但现在呢? 背靠着周虞的资源人脉,踏入娱乐圈,成为许多明星摄影师的林翠翠,恐怕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曾经说过想通过镜头,记录大自然、记录普通生活的林翠翠,早已将镜头对准一张又一张明星爱豆的脸,后期极力修出一张张失真的照片。 林翠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喝多了的林翠翠脚步微带踉跄地走进洗手间,她将门关上,趴在马桶上痛苦地将翻江倒海的胃液吐出来,连续吐了三次到最后除了胃酸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时候,她才喘着气,捏着纸巾擦干紧自己的嘴角,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 幸好这里的洗手间足够干净。 这是林翠翠迷瞪时唯一的想法。 她将有些烫的额头靠在冰冷的墙边,才觉得身体缓和了些,于是站起来,推开门走向洗手池边的镜面前,刚准备将手放在水龙头下,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捏着矿泉水瓶递过来。 “漱漱口。” 冷淡的声音让林翠翠失神了片刻,她扭过头,看见是一张比记忆中更锐利轮廓了些的徐缘,她迷蒙地眨了眨眼,抿着唇小声喊:“缘缘……” 像是胆怯又脆弱的喊声,让徐缘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喉间,下巴连带着嘴唇都紧绷着。 “漱口。” 林翠翠低低乖巧地哦了声,接过徐缘手心的水瓶,柔软的指尖和她的掌心轻轻触碰,一股电流从林翠翠碰过的地方从手腕,闪烁到手臂直到大脑,徐缘感觉整个左臂都被麻痹似的僵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