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刹那之爱》 第一章:穿透雨珠的光 ……喂?你说你现在在哪里?喂—— 「唉……都好久没做这个梦了,今天是怎样啊。」 天蓝sE的布沙发、对着翻盖手机崩溃痛哭的母亲、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只知道抱着母亲大哭的哥哥和自己——但如同有保护机制一般,回忆总归会化为半是模糊半是清晰的模样,景象鲜明如旧,可到底是在何时发生的?幼儿园,或者上小学了?廖璇心已然记不真切。抓着头发碎碎念完毕,她快速将前一晚就准备好的外出服换上,随後走进了宿舍的浴室。 如今再苦苦追索「何时发生的」实在没什麽意义,反正十多年过去,她也从一做恶梦就哭的小nV孩长成了大学生,与其在过往的恶梦上纠结,还是思考等一下怎麽不在课堂上阵亡更重要。 「先在莱尔富买个薄荷锭,再去小木屋拿预定的菇菇蔬菜松饼好了。这样的话,要带钱包、笔袋、雨伞跟现散讲义——欧亏。」 把东西塞入侧背包後,廖璇心抓起了宿舍钥匙,在走出门後回身将其上锁,接着迈步朝nV宿外走去。甫踏出大门,刺目yAn光照得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同时却又有雨点滴落,在她脸上留下短促即逝的冰冷。 基隆的一天往往以下雨为开头,但这是廖璇心来到霞光大学以来,第一次遇见的太yAn雨。 「欸,你知道有个男的外转到我们班了吗?」 「是有听说这学期有转学生啦,原来是男的喔。那他身高多少,长得帅吗,是那种yAn光运动系黑皮男还是斯文书生……哭爸喔你捏我g嘛!」 「是咧讲啥货,我哪会问到那麽细啦到时候被学长误会是甲!」 即使身处下课後嘈杂的教室中,聊天声也格外大的两人,是廖璇心所在的班级、中文系二年丙班的头等活跃份子。别人还在等着cH0U签cH0U中要当g部而哀嚎,他们是抢着当班代跟学艺GU长这样负责事项一卡车的职务;根据新生自我介绍所透露,两人是从国中就一直是同班同学的缘分,在霞光大学校园内外也常看见他们一起行动,足见他们的好感情,只是——观察着连珠Pa0般问了一大堆转学生的问题,却始终将目光锁在胡旭文身上的许延静——嗯,异难忘。啃着松饼的廖璇心第不知道几回在心底如是说。 「听我学长说,那个转学生是基隆人,当初本来就想考霞光,结果学测的时候重感冒、指考前又得肠胃炎,今年暑转好不容易才考回来的。」 「蛤他是衰神附T呢,该不会转学考的时候也有出事吧?」 「这个我就不知……」 话才说到一半,有个nV生走到两人座位旁,cHa嘴道:「我刚进来就听到你们在讲,那个转学生是不是叫申回?」 胡旭文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会出现在什麽武侠还历史的名字!」 「欸对,杨珈敏你就是基隆人嘛,这样问代表你认识他喔?」 「也不算认识,只是高中跟他同校,加减听过他的事蹟而已。」 随意将後背包放在一旁的空位後,顶着胡旭文和许延静,以及围拢过来的众人八卦的目光,杨珈敏开始娓娓道来,什麽国小到高中的毕业旅行前夕都生大病而错过、好几次走在走廊被不知从哪飞来的球击中摔下楼梯而住院、三度遇到邮局抢案……听得廖璇心都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停下了啃松饼的动作。这样多的衰事,是真有可能发生在同一人身上的吗? 「这不是附T的程度了,根本衰神本神吧!」 「我确实很常被这样说喔。」 带着笑的话语此刻却像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沉默。廖璇心一边暗暗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靠过去凑热闹,一边朝众人视线的方向望去,可惜衰神本神的身影被其他人遮挡,无缘窥见其庐山真面目,惟能听见申回像是对现场极致的尴尬不以为意似的继续说道:「我膝盖的伤就是上周出车祸弄的。当时我就只是在等公车,啊那个小客车驾驶也没酒驾还是怎样,莫名其妙就冲上候车亭了。」 「敢袂伤譀,他驾照用J腿换的喔?」 听了旁人颇为傻眼的语气,申回倒不顺应着抱怨,可廖璇心听得出,他言词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反正人家很有诚意的赔了医药费,除了膝盖之外也没怎麽受伤,衰确实是衰,但至少不算衰到底吧——」 彷佛在呼应申回的结语,上课钟声亦适时地在教室内响起。靠前的座位老早被形sE各异的包包占据,於是他走向了最後排、廖璇心的隔壁坐下,而後从帆布斜背包中依序拿出现代散文讲义和两枝钢珠笔,也就这麽刚好,某个此时才回座的人匆忙间撞到了申回的桌子,震得两支笔双ShUANgFE1落;下意识的,廖璇心把剩余的松饼往嘴里一塞,便直接蹲到地上捡起笔,然而她口中松饼还未完全下肚,无奈只能将松饼都挤到脸颊一侧,这才仰着脸递出了手、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道:「给你。」 「左边嘴角沾到杏鲍菇了。你等一下,我拿面纸给你。」 「啊、谢谢……」 起身回到座位,廖璇心此时才偷偷端详起申回的脸:被不齐的浏海稍微盖住的左眼、一副黑框眼镜,绝对称不上帅哥,无论跟yAn光运动系或斯文书生男都沾不到边,简而言之就是很典型的男大生长相。 ——能够肯定的是,X格和我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再次道过谢,廖璇心从申回贴着大片肤sE胶带的左手接过印有候选人照片的袖珍包面纸,心底默默地下了结论。 第二章:就算只是小幸运 学生时代总有几件逃不过的事——其一便是分组。早十的两堂现代散文课结束,时间来到中午,但上完课的学生们大多尚未离去,有人在选课前就已经抱团组队,超前部属的热烈讨论起讲义内容和教授可能选择的作业类型,也有人仍在座位上按兵不动等人来收留,而Si党二人组胡旭文和许延静在找组员数度碰壁後,将目光放到了廖璇心身上。 「廖璇心,你不是有在写文吗,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感觉恶魔古派作业的时候廖璇心就会是超强战力!」 和同人文跟散文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好吗!然而听着两人一搭一唱,想要近距离观察的那份好奇终究让廖璇心收回了吐槽,再者她本身也是等人收留的那派,遂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好啊,但古卓说一定要找满四个组员,这样还差一个人。」 「可是我们刚才已经问过一轮,还是请恶魔古通融——啊!」 许延静没头没脑的大叫惊得廖璇心肩膀一抖,可这之於胡旭文如同信号、是毋须多言的默契,他立刻转身面向申回,问道:「申回,你有组别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行。」 「爽快!」胡旭文b了个大姆指,「按呢恁先开讲,我去把分组表拿过来。」 胡旭文前脚刚走,许延静便开了话头,「对了申回,现散课前我还开玩笑问阿文,你转学考前是不是也遇过衰事,但应该不至於那麽惨……吧?」 「转学考前的话……」申回半边身子歪向椅背,皱着眉像在搜索记忆,半晌才想起什麽般抬起眼来,「可能不太算啦,考试前一晚我家楼上邻居吵得很凶,那时候我去超商买好晚餐出来,都快到家门口了,结果他们吵一吵、直接从yAn台抛了盆栽下来,差点就砸到我。要是我再快几步,不用说转学考,严重点大概也人生登出了。」 「你到底怎麽活到这麽大的啊。」 话音刚落,许延静照着刚回来的胡旭文脑袋就是一巴,「你讲话再这麽哭早晚被崁布袋。」 「乾你打我g嘛!」 「还不是你先的!」 顿时之间你来我往,左一句「嘴贱」、右一句「记仇」互不相让,廖璇心默默欣赏了片刻这场夫夫斗嘴戏码,见他们暂时没有消停的迹象,便转过身在包里翻找一阵,最後递了盒东西给申回。看到包装上的「防水透气绷」几字,申回显得有些讶异,「给我的?」 「对啊,我之前一直放在包包忘记拿出来,刚好能派上用场。」她解释着,视线复又移到申回左手背,「那种肤sE胶带会残胶,撕下来超痛的,换成这种b较好。」 「那,谢谢你。」笑着将东西收下,申回偏过头去,就此调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他们两个难道是……?」 啊,果然进中文系的多少都有点八卦魂呢。如此想着,廖璇心稍稍将身T前倾,见状申回亦会意地探过身来,旋即听见nV孩低语道:「郎有情郎无意啦。」 「你——们——在讲什麽悄悄话啊?」 闻言,原先靠得极近的两人都有了动作,廖璇心迅速坐正,申回却是一派的不疾不徐,还不忘调侃:「哦,就我在问你们夫夫吵架是不是天天上演而已。」 「讲啥物夫夫!我超直的好不好!」 「我发誓,要是喜欢他我就……」 「欸,要吵回宿舍去吵。」为避免许延静一时气话一语成谶,廖璇心赶紧摆出暂停手势,「分组表快点签一签我就要去买学餐了,下午还有T育课,不吃东西我会饿Si。」 「……喔。」胡旭文扁着嘴交出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张,却还不忘回嘴,「欸不是,那我们也能帮你代签啊?」 廖璇心抬头看了眼,随後将签过名的表格推向前,才道:「古卓下课前就说过一定要本人签名了,你没认真听齁?」 「说归说,恶魔古又不一定会认真检查!」 看胡旭文全然没有动笔的意思,申回迳自从廖璇心桌上拿过表格,边签名边道:「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许延静听得频频点头,「说得没错,这次我站申回这边。」 「许延静我们现在是要友尽了吗……」 「胡旭文你烦不烦啊,少在那边给我装可怜。」 新一波斗嘴似乎又将展开,廖璇心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刚想起身离去,就见申回已然停笔,正在慢慢收拾桌上的一应物事;却不知何故,她无言地看着,动作也不自觉停下了。 他自己就基隆人,觅食什麽的不用担心吧?要找他去吃学餐吗?他会觉得我在装熟吧?以中文系的风气,会不会明天、甚至今天下午就开始传我们的八卦了? 行动前将後果想得极其严重然後放弃,是超级悲观人廖璇心的日常。然而这回的结局大为不同,在几秒钟的脑内小剧场後,她仍旧犹豫地开口了: 「那个……要不要一起吃学餐?」 「霞光的学餐真的很好吃对吧?有时候阿姨心情好还会算便宜一点。对了,学餐的蒲烧鲷鱼跟杏鲍菇是……」 ——有人和你说过,看着你吃饭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很快乐吗?从学生餐厅出来後,听着廖璇心叽哩呱啦讲了整路哪样菜是会被学生瞬间扫光的大热门、哪样菜又是学餐中的稀有品种,这段话不禁自申回脑海一闪而过;可他又想起廖璇心邀自己吃学餐时满怀顾虑的模样,唯恐这一问将一切打回原点,最终他只简短附和:「嗯,是还不错吃。」 「对嘛,我室友还说口味太甜——」滔滔不绝的话声戛然而止,廖璇心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建筑,直到此刻才迟钝的察觉异样,「你也是选到周一下午的T育课吗?」 「对啊,宋子乔的桌球课。」 「不是刘匀芝吗?」廖璇心困惑地皱眉,「我本身还算会打桌球,加上我学长说她的课很凉,才选今天这堂的……」 「欸?」 「欸?」 「不可能完全没注意到授课教师异动吧,我完蛋了听说送子鸟开的课超y他会不会当掉我……」 「唉唷没事啦,上学期我学姐也是修送子鸟的课,他的上课模式基本就是疯狂打b赛,桌球的话——大概单双打都有?总之,不要三天两头翘课或b赛全输的话,应该不会乱当人才对。而且璇心你不是说以前打过校内b赛,像我这种零基础的才需要担心吧!」 上课时间早已来临,各系学生也纷纷抵达桌球室,唯独宋子乔还不见踪影,於是多数人都坐在地垫上三五成群的聊天,而与廖璇心选了同一堂T育课,此刻被她以无尾熊式环抱住的室友彭紫娴,在努力输出一番安慰的话语过後,总算注意到了旁边的申回,「刚看到你和璇心一起走过来,你们认识吗?」 「我今年刚转进丙班,早上修现散的时候,和她聊一聊发现选到同一堂T育,就讲好下午一起过来了。」 「哦——那你就是申回没错吧?有听我学姐提到过你。」说到这儿,彭紫娴又安抚地拍拍廖璇心的头顶,才重新抬起脸来,「印象中转到霞光的选课时间b较晚,但学校有半数以上的T育课会留给转学生保留名额,这样的话,你直属感觉不太厚道欸。」 「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一派轻松的语气让廖璇心忍不住从彭紫娴身上爬起来吐槽,「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一下又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是俗谚制造机呢?」 「你说是就是喽。」 闲聊间宋子乔终於行sE匆匆的从门前现身,甫踏入桌球室,便用着大嗓门说道:「抱歉抱歉,老师迟到了!等一下呢,我会指派几个人去器材室借球袋跟球拍,第一节课就教你们发球和正反手接球,第二节就放大家打b赛。为了表示老师的歉意,今天的b赛都不会拿来算成绩!」 「好欸!送子鸟德政!」 在漫山遍野的欢呼声中,廖璇心偏头望向申回,前不久满脸的悲观气息早已消散,取而代之是毫无掩饰的欢喜,「虽然大概就这麽一天,但还是蛮幸运的,对吧!」 还及时行乐咧,装什麽成熟啊?你这款衰尾道人哪可能遇到好事?好好想着怎麽不让那些烂事波及到别人b较重要啦! 啊——还真难得,明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想起来了。怎麽偏偏挑在这种时候? 「确实。」 但倒也无妨。如果是要让他更深切地明白,世界上既然会有人国中没毕业就显露纯粹的恶意,相应的,也会有人像这个娇小的nV孩子一样、即使是面对刚认识的人也愿意释出善意,那偶尔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陈年往事又有什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