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难养》 第1章 《竹马难养》作者:远树【完结】 本书简介: 徐知星有个好竹马,有钱长得帅成绩好,虽然经常臭着一张脸,但却对自己的要求百依百顺。 从小时候帮他写作业到长大帮他递情书,几乎是有求必应。 在高中毕业一次聚会喝醉后,徐知星又开始要求路西鸣帮自己递情书。 “路西鸣,就最后一次了,行不行啊?” 本以为路西鸣会一口答应,可是这次却反常地掐着他的下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不行。” 不光这次不行,之前的情书,路西鸣也一次都没有递出去过。 路西鸣父母在他五岁时离婚了。 分道扬镳的两夫妻奔向各自的新生活,只留下路西鸣成为过去的累赘。 在保姆去买菜,路西鸣一个人被关在家坐在阳台时。 隔壁阳台的小孩徐知星,晃着棒棒糖,咧着嘴问:“你怎么每天都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啊?” 路西鸣起初不想理徐知星,但架不住徐知星天天问,某天被缠得不耐烦了,回答说:“因为没人养我,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听明白了吗?” 他以为自己语气足够凶,就能吓退徐知星,可是第二天徐知星依然蹲在那个阳台,手上的棒棒糖变成了粉红色的猪鼻子存钱罐。 徐知星晃动着存钱罐,兴奋道:“路西鸣,我有好多压岁钱,我可以养你。” “你和我玩好不好啊?” 从那天起,路西鸣就清楚一件事。 他的标价是二百七十二块五,五岁徐知星的全部家当。 阳光开朗病弱直男受vs深情偏执超忆症攻 注意事项: 1.日常文 2.1v1,彼此初恋 内容标签:都市近水楼台青梅竹马日常救赎 主角视角徐知星互动路西鸣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竹马竹马养成记 立意: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第01章邻居 “路——西——鸣!” 当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徐知星大口喘气,躺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好半天才呼吸正常,黑亮的大眼睛隔着围栏直勾勾地看着旁边阳台的小孩,可路西鸣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路西鸣你怎么不说话啊?”徐知星从旁边零食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咳嗽两声,用嘴咬开包装纸,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吃不吃糖啊?” “路西鸣?” “路西鸣!” “路西鸣……” “路西鸣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在阳台上啊?” 第七十八遍。 从今天早上截止到现在,徐知星一共喊了七十八次他的名字。 尽管自己一次都没理他。 可就算自己不搭理他,徐知星也玩得很开心。 他会看天,看云,看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小鸟,听微风吹在树叶上哗啦作响的声音。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又在吃棒棒糖。 徐知星今天已经吃了三根棒棒糖,五个果冻,两瓶娃哈哈,一包辣条以及半块巧克力。 每一次还不厌其烦地问自己吃不吃。 橘黄色的太阳光移到了右边第二栋楼,徐知星的妈妈林女士还有三分钟就要下班到家了。 路西鸣已经听到楼下自行车铃叮铃铃的声音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徐知星!” “你今天又在家里吃了这么多零食!我看你晚上是想吃竹笋炒肉了!” 随之而来的是徐知星小声辩解的声音。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不吃那么多了……” 路西鸣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五岁徐知星的暑假生活。 喊路西鸣,吃零食,挨林女士骂。 日复一日,一直到暑假过半,某天路西鸣早上起来没有看到徐知星在阳台。 “妈妈,我真的要去爷爷家吗?” 林芳给徐知星穿好新买的鞋子,“你爸整天在工地监工,我也要去厂里上班,你白天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把你送到你爷爷家去。你果果哥也在,你们俩做个伴。” 徐知星小脸皱起,脸上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此刻刚睡醒,脸颊上还染着红晕,不乐意地嘟囔:“我不想去找果果哥,他每次都抢我零食,还打我手。” “他打你,你也揍他啊。” “他长得胖,我揍不过他。” “那你就去告诉爷爷。” “爷爷不管呢?” “那你就使劲揍,他敢打你,你就扇他。” 林芳性格泼辣,在厂里是出了名的小辣椒,组长见了她都要绕路走,也就生了徐知星这几年才散发出一点母亲慈爱的光辉。 有慈爱,但不多。 此刻她正忙着收拾徐知星的书包,“给你买了两排娃哈哈,一排给果果哥,一排自己喝。你一天喝一瓶,喝完我就来接你了。” 徐知星立马跑过去护住书包,“我才不把娃哈哈给果果哥。” “我要给路西鸣。” 林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自己儿子,“路西鸣都不理你,你还天天往人家旁边凑。” “可是路西鸣不欺负我啊,他也不抢我零食。”徐知星拿出一排娃哈哈想要跑到阳台递给路西鸣,却被林芳直接从地上抱起来。 第2章 “别去了,我们要赶不上大巴车了。”林芳将阳台的玻璃门拉好。 当年厂里分的家属楼,两家在一栋楼的两户,阳台挨的近,甚至大人都能直接翻过去。 路西鸣爸妈原先也是林芳纺织厂里的工友,前两年他爸去南方做生意了,搞汽车制造业,当上了老板。他妈也辞了厂里的活,在本地开了家美容院。 前些日子两个人闹离婚,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在各自的事业上大展拳脚。路西鸣就成了多余的累赘,请了保姆在家照顾。 平时这孩子话就少,一整天都不见吭一声,棕褐色的眼睛里不知道想的什么,长得倒是像个瓷娃娃一样,可是偏偏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讨人喜欢。 家属楼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玩,也就自己儿子缺心眼,人家不理他,他还眼巴巴地往前凑。 路西鸣站在阳台,从栏杆缝隙看到徐知星穿着浅蓝色的防晒外套,头上还被林芳扎了一个小啾啾,坐在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座的红色椅子上,渐渐消失在拐角。 路家的保姆刘菊看着晚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埋怨道:“你早说你不吃,我就不做了,浪费我功夫。” 路西鸣没说话,从沙发上站起,“嘭”得一声锁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保姆看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怪不得爸妈都不愿意养,人小脾气大。” 徐知星在爷爷家待了三天,以把徐果按在地上揍哭作为结局,结束了自己的寄宿生活。 林芳和大嫂在徐爷爷家大吵一架,最后林芳大获全胜,光荣地带着徐知星回家。 “妈妈,我以后还来爷爷家吗?”丝丝缕缕的晚风吹过发间,徐知星坐在自行车后座舒服地眯起眼,他眉骨上被徐果抓了道红色的划痕,幸亏没伤到眼睛。 这下把林芳心疼坏了,马不停蹄地就带着儿子回家了。 林芳正用力地瞪自行车,此刻听到徐知星的话,蹬自行车的脚更加用力。 “反正我是不来,要来让你爸来,你爷爷一天到晚就偏心你大伯家,前年在村里盖房的钱还是我们家掏的,你大伯一分没出,我哪次去你爷爷家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过去,结果你回去一趟连个鸡都舍不得杀,就知道把他大儿子一家当个宝。” “还有你那个大伯母我都不想说,天天就知道打牌,儿子也不管。” “你爸也是没心眼,哪次给你爷爷的钱,不都贴了他大哥家。” 林芳越说越来气,“还有你不要天天吃那么多零食,当心长得跟徐果一样胖。” “我不胖。”徐知星小声嘀咕,但很快他就想起什么,笑着说:“妈妈我们快回家吧。” “我要回家找路西鸣玩。” 人的优点都是在比较中产生的。 经过徐果一闹,林芳看路西鸣也顺眼了许多,最起码小孩长得好,人也乖,还不欺负自己儿子,闷就闷点吧,反正徐知星一天到晚话多的很。 路西鸣守在阳台,看着林女士又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把徐知星接回来了。 五、四、三、二、一。 “路西鸣!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了,我还喊你了,你是不是没听见?” 路西鸣低头看手上儿童版的百科全书,没有回话。 徐知星早就习惯了,自顾自说:“我前几天去我爷爷家了,所以我不在家,你有没有想我啊?” 路西鸣默默翻了一页书。 徐知星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期间还时不时咳嗽两声,说他有个堂哥长得很胖,每次抢他零食,之前总是欺负他,不过这次他揍回来了。 “我把他按在地上揍,我妈说的别人要是欺负我,我就揍他。他一直哭,明明是他先打我的,他还把我眼睛抓了,我忍了好几下,实在忍不住了。我跟他说了对不起才还手的。 “因为我爸说做人要先礼后兵,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妈说就是打人之前要先说对不起。” 徐知星站在阳台,叉着腰神情十分自豪,“然后我特别大声地说,果果哥,对不起,我要揍你了!” 路西鸣嘴角略微抽搐,用书挡住了自己脸。 “徐知星回来吃饭!” 徐知星还意犹未尽地和自己唯一的观众告别,“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路西鸣,我要回去吃饭了。” 路西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话。 林芳在厨房都听见了自己儿子的单人相声,给他夹了个卤鸡腿说:“明天你小姨过来,她明天放假,我让她把妞妞妹妹带来陪你一起玩。” “好耶!”徐知星坐在凳子上兴高采烈地举着鸡腿乱晃,甚至还不小心呛着,咳嗽了两声。 林芳笑着摸摸他的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二天上午,路西鸣在阳台上除了看见徐知星外,还见到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白色纱裙的小女孩。 “妞妞,这是我的好朋友,路西鸣。” “路西鸣,这是我妹妹妞妞。”徐知星抓着栏杆,在中间互相给两人介绍。 妞妞也学着徐知星的样子,抓着栏杆大声喊:“路西鸣!” 一重奏变成两重奏。 妞妞喊了半天,路西鸣也不说话,她扣了扣脑袋问:“哥哥,他是不是小哑巴啊?不会说话。” “他不是,他之前说过话。”徐知星替路西鸣解释,“是他告诉我,他叫路西鸣的。” 第3章 “那他怎么不理我们?” “他不爱说话。” 路西鸣瞥了徐知星一眼。 “可是他不说话,不就是哑巴吗?” 徐知星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反正不是。” 妞妞抓了抓自己辫子,歪着脑袋说:“哥哥,我们进去看动画片好不好,这里好晒,我都要晒黑,变成黑人了。” 徐知星看了看妞妞,又望了望路西鸣,犹豫了下牵着妞妞的手说:“那我们进去吧。” 还没等他们俩走进客厅,就听到隔壁阳台传来“嘭”得一下,极其响亮的关门声。 妞妞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哥哥,路西鸣好凶啊。” 徐知星摸了摸脑袋,不知所措。 “他平时不这样,可能今天外面太热了。”徐知星贴心地给路西鸣找好理由。 “别理他,我们进去看电视,我们带了好多零食,我们去吃薯片。”妞妞一想到要吃零食就止不住傻笑。 “好!” 徐知星小姨只在他家待一天就走了,妞妞也随着离开。 阳台上又变成了徐知星一个人。 “路西鸣!” 徐知星一边喊一边往自己嘴里塞棒棒糖, 路西鸣从门缝里看见只有徐知星一个人才推开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安静地看书。 林芳昨天听妞妞说阳台又热又晒,担心徐知星天天在阳台玩晒得难受,给他搭了个简易的三角小帐篷,里面铺了层柔软的床单,又避免了阳光直晒,徐知星躺在里面舒服地直打滚。 “路西鸣你过来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昨天妞妞和我一起在帐篷里玩,我们吃了好多零食,我小姨还给我买了变形金刚,我们一起玩呀。” 路西鸣紧抿着嘴,看向阳台上粉红色的新帐篷,只要徐知星钻进去就看不到他的人了,隔着一层帐篷,徐知星的声音也小了很多,但尽管如此,也能清晰地传到路西鸣的耳朵里。 徐知星的问题连绵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路西鸣你饿不饿?” “路西鸣你怎么不说话啊?” “路西鸣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啊?” 第02章离婚 这个问题徐知星问了许多次,但每次都没有得到过回复,这次也毫不例外。 尽管次次都得不到答案,但徐知星依然乐此不疲。 毕竟和楼下的蚂蚁,他都可以聊一个小时。更不用说同龄的路西鸣了。 他会喋喋不休地说着各种事情,比如说自己姥姥家有一只大白鹅,有一次叨了他一下,好疼,后来姥姥就把这只鹅炖了。 徐知星提到这件事时有点后悔,他说自己挺喜欢那只大鹅的,早知道他就不跟姥姥说了,这样大鹅就不会死。 可是他也没有怪姥姥,他说那是因为姥姥心疼他。 在徐知星眼里,世界上就没有坏人。就连一直不理他的路西鸣也被解释为不好意思。 这样的单方面交流会一直持续到林芳下班,妈妈下班后,徐知星就不会再缠着路西鸣了。 徐知星离开阳台,路西鸣也会回到卧室,直到晚上九点,他听见父母在客厅说话的声音。 “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别明天到了民政局又要改。” 餐桌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浅咖色套装,薄唇紧抿,精致的眉眼中天然带着一份冷漠,路西鸣随了她这一点。五官挑不出错,却天然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梁卓伸手将面前的离婚协议书推到自己的准前夫面前。 路建峰半垂着眼,翻着离婚协议书,“别的我没问题,就一点,路西鸣呢?” “路西鸣归你,这个房子也归你。”梁卓抱胸看向对面的丈夫。 “这房子归你,路西鸣留在你身边,抚养费我按最高的给,我鹏城那边的厂子正是忙的时候,我没时间带孩子。”路建峰把离婚协议书又推到梁卓面前。 “就你忙?我不忙?”梁卓嘴角微微上撇,似笑非笑地问:“我美容院的事情就不是事情,全天下就你路建峰的事情最重要对不对?” “梁卓,你别在这冷嘲热讽,我也不想跟你说。” “我们去问路西鸣,他愿意跟谁就跟谁,咱俩也别争。”路建峰猛地拉开椅子,推开路西鸣的房间,将床上睡觉的人拉起来。 “路西鸣,起来。” 路西鸣根本没睡,对于父母的争吵他早已经习以为常,被路建峰从床上拽起来后,他也一言不发,垂着头光脚踩在地上。 梁卓走过来,双手捧起路西鸣的脸,声音并不温柔,相比于路建峰的暴躁易怒,她身上有着不近人情的冷静,“路西鸣,我和你爸马上要离婚了,你以后想和我生活,还是和你爸?” 卧室内还没开灯,只有窗外冷清清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在这分崩离析的一家三口身上。 梁卓刚做好的红色指甲紧紧贴着路西鸣惨白的脸颊,声音一下比一下冷漠,“你说话,路西鸣。” “你到底跟你爸还是跟我?” 路西鸣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没穿袜子的脚,冰凉的瓷板紧紧贴着他的脚掌,从下往上,身体发凉,寒意只击心底。 但面前的父母没有一个人在意这点细节,他们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要离婚,要自由,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迫不及待地将路西鸣抛给对方。 第4章 “你又不是哑巴,你为什么不说话?”路建峰不耐烦地推了两下路西鸣,示意他快点给出答案。 “你想不想和你爸一起生活?”梁卓主动开口问。 路西鸣缓缓抬起头,棕褐色的瞳孔镶嵌在脸上,宛如一条刚破壳而出的小蛇,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父母,仿佛在看向自己的整个世界。他们个个神情严肃,都等着他的答案。 路西鸣相信无论他说出口的答案是谁,那么另一方都会露出庆幸的表情。 他就是个急于出手的累赘,无论对于路建峰还是梁卓而言,他都是过去的错误。 寂静的卧室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路西鸣嘴角咧开,露出残忍的笑意。他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痛快,所以他不说话,不给答案,安静地折磨着自己的父母。 他甩开路建峰的手,回到床上,将被子盖在头上。无论被子外的父母如何歇斯底里,冷漠无情,他都不在乎,他们得不到解脱,他就痛快。 路西鸣有时候也会想,怪不得父母都不愿意要他,他就是这么讨厌,没有一个父母会喜欢这样的小孩。 可如果换做是徐知星呢? 如果是徐知星的父母离婚呢? 路西鸣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他们肯定都会抢着要徐知星。 毕竟徐知星那么讨人喜欢。 在五岁的年纪,路西鸣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 第二天,路西鸣就被带到了民政局,他不知道最后自己到底判给了谁,但是他依然住在单元楼三楼,徐知星家隔壁。 夜色四合,居民楼里纷纷亮起灯光,隔壁徐知星家却难得一天没人在家。 路西鸣在阳台坐了很久。 直到墨蓝色的天空渐渐爬上点点星光,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静。 “星星,你慢点跑。”林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随之而来是徐知星在楼梯间说话的声音,“妈妈我是第一!”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徐知星含着棒棒糖一口气爬到三楼,用钥匙打开了门,迫不及待地跑到阳台。 “路西鸣!” “路西鸣,我回来了!我今天去姥姥家了,我晚上吃了鸡肉,你吃饭了吗?” 路西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阳台,像一座雕塑。 徐知星朝楼下望了一眼,爸爸妈妈正在和楼下的婶婶说话,他又转头看了看路西鸣,摸了摸脑袋问:“路西鸣,你爸爸妈妈呢?” “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啊?”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可是这次落在路西鸣耳中却格外尖锐。 徐知星的幸福在他眼里,就像是颗刺眼的星星。 徐知星越是幸福,显得他越是凄惨可怜。 总是沉默的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阳台栏杆处。 对面的徐知星脸上还带着笑,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白嫩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爱。 凭什么你可以那么幸福开心? 凭什么? 路西鸣不管不顾地对着徐知星发泄道:“因为他们都不要我,没有人养我,所以我只能一个人。” “你听清楚了吗?” 吼出这一切后,路西鸣清楚地看见徐知星脸上的错愕懵懂,他心中的怒火不满顿时被浇灭,他甚至没有等到徐知星的答案就落荒而逃,逃避地扑在床上,用被子隔开了自己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可尽管如此,他脑子里还不断浮现起徐知星茫然无措,呆立在原地的神情。 徐知星以后就不会来和他说话了吧。 这样也好。 他落个清静。 所有人都消失,整个世界都去死,根本没有人在乎他。 徐知星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林芳回家后喊了声,“星星,快进来,外面有蚊子。” 这一下才让徐知星恍然大悟,“妈妈!路西鸣不是小哑巴,他会说好长一句话,他好厉害!我要跟妞妞说,不能叫路西鸣小哑巴了。” 林芳配合地哇了一声,“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徐知星皱皱眉,“他说没有人养他,妈妈,为什么没有人养他?他说话的时候好伤心,他肯定要哭了。” 林芳朝阳台看了看,关好玻璃门,小声道:“因为路西鸣爸爸妈妈离婚了。” “什么是离婚?”徐知星眨了眨眼睛。 “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以后不生活在一起了。” 徐知星着急地抓住林芳的手,“那我呢?我怎么办啊?” “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不是爸爸妈妈要离婚,是路西鸣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林芳见儿子撇着嘴马上都快哭出来的样子,赶紧解释。 “那路西鸣怎么办啊,没有人养他了。”徐知星还是很发愁。 “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办,可能他会跟着他的爸爸或者妈妈。” “可是路西鸣刚才说没有人养他,他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 “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林芳和徐明军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徐知星眨巴眨巴眼睛,“没人养路西鸣的话,我可以养路西鸣吗?” 徐明军被自己儿子童言无忌的话逗笑了。 “你怎么养?你有钱吗?” “养路西鸣要花钱吗?”徐知星摸了摸脑袋。 第5章 林芳抱起他说:“当然了,养路西鸣肯定要花钱啊,养你不也要花钱吗?” “养小孩就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徐知星想了下说:“那我有钱了就能养路西鸣了?” 对于儿子的问题,徐明军不以为意,从卫生间里拿出猪肝红的大洗澡盆,放出热水用手试探着温度,“行啊,等你有钱了你想干啥干啥。” 徐明军回头笑笑:“可惜小星星,你没有钱。” 徐知星嘟了嘟嘴,认真回想起自己难道真的没有钱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每年都有压岁钱,可多了! “星星,你为什么要养路西鸣呢?”林芳让徐知星抬手,脱掉他的衣服,把他丢进澡盆里, “我想让他和我玩。”徐知星坐在澡盆里,摆弄着自己的小鸭子捏捏玩具。 “人家不想和你玩,你别天天凑过去。”徐明军把肥皂打湿擦在徐知星身上,他之前就听妻子说过,路西鸣平常根本不搭理徐知星,自己儿子还巴巴地凑过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那小孩脾气可怪了,两口子都不想要他。”林芳在一旁感叹说,“怎么能这样当爹妈呢。” 徐明军忙着给徐知星洗澡,经这一提醒想起说,“之前我听说路西鸣上半年去幼儿园,第一天就把一个小孩打了,鼻血都流出来了,之后路建峰就把儿子放家里,找了个保姆看着。” “以后星星也离他远点。” 林芳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骤然一紧,平常隔着阳台两小孩倒没什么肢体接触,可万一徐知星天天招惹路西鸣,把人家惹烦,平白挨一顿打多不值得。这下也紧随着徐明军的话,对徐知星交代说,“平常在家看动画片,不要总是去找路西鸣,知道吗?” 徐知星身上都是肥皂的泡沫,他玩着肥皂水打出的泡沫说:“可是路西鸣没有打我。” “等真打你,你哭就来不及了。” 夫妻俩此刻站在一条线上,一致认为徐知星要离路西鸣远点。 可偏偏徐知星不这么想,盘算着爸爸说的那句话,等他有钱了他就能养路西鸣了,到时候路西鸣就能和他一起玩了。 路西鸣早上是被保姆喊起来的。 “我去买菜,你在家待着,不许乱跑。”保姆丢下这句话后就关上了防盗门,丝毫没有在意路西鸣根本没吃早餐。 路西鸣也早就习惯饿肚子的滋味了,只是眼神却时不时瞥向阳台。 徐知星今天应该不会来找他了,毕竟自己昨天那么凶。 徐知星估计都没有被人这么凶狠地对待过,他那么讨人喜欢,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 他被人凶了一顿,肯定不会再凑过来了。 这样挺好的。 他不想再看到徐知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他的幸福了。 他住在心里重复了十遍讨厌徐知星,在第十一遍的时候拿起书,朝阳台走去。 站在生锈的铁门面前,路西鸣停住了脚步,只要他再向前一步,推开门就能看到隔壁 果然不在。 尽管已经猜到徐知星不会再来找他了,可真的发现人不在时,路西鸣心里却升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只是这种失落还没持续到一分钟,隔壁阳台就传来哗啦一下推门声以及徐知星兴高采烈的声音。 他穿着蓝色的牛仔背带裤,白色的短袖上印着一只小黄鸭,手上高高举着粉红色的小猪存钱罐,站在阳光下高声喊道:“路西鸣,我有好多钱,我可以养你。” “你和我玩好不好啊?” 第03章存钱罐 路西鸣拿着书错愕地站在原地。他以为徐知星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可徐知星不仅出现了,还说要养他。 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这个过去的错误抛给别人。 可是徐知星说要养他。 徐知星想了好久,他所有的钱都在他的小猪存钱罐里,每年的压岁钱爸爸妈妈说都存在里面了,肯定有超级多。 他超级有钱,他可以养路西鸣。 不仅如此,徐知星还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水煮蛋,“妈妈早上给我煮了两个蛋,我吃了一个,还有一个。” “给你。” 徐知星一手捧着小猪存钱罐,一手握着水煮蛋。伸长手臂伸过栏杆递给另一边的路西鸣。 “以后我的早餐都分你一半,我养你。” 路西鸣身体僵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徐知星握着鸡蛋的手都要酸了,“路西鸣,你不吃吗?” 路西鸣望了望鸡蛋,垂下眼说:“你不讨厌我吗?” 徐知星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讨厌你?” “我昨天对你生气发火。” 徐知星啊了一声,茫然道:“你昨天什么时候生气?” 路西鸣抬眼望了下徐知星的模样,心底暗暗道:笨蛋一个。 “昨天晚上,我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徐知星一直伸着胳膊给路西鸣鸡蛋,他一直不接,徐知星手酸了,收了回来,在栏杆上磕了磕鸡蛋。 路西鸣注意到这个动作,以为徐知星知道自己对他发火了,所以不打算把鸡蛋给他了,心下一横,“因为我讨厌你。” 徐知星剥鸡蛋的动作停了下,仔细看了看路西鸣,只见他垂着头看着阳台的瓷砖,并没有直视自己,咧开嘴笑了笑说:“我不信,你在撒谎。” 第6章 路西鸣没说话。 徐知星肯定道:“你不敢看我,就说明你在撒谎。 路西鸣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徐知星,只是眼神却无法控制的乱飘。 徐知星则继续说:“你要是讨厌我,你为什么还和我说话?” 路西鸣答:“我之前就没有和你说话。” “可是你现在在和我说话啊。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你为什么要等我呢?”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路西鸣的肺管子了,他反驳说:“我没有等你!” “你没有等我,我为什么每次都能在阳台看到你呢?”徐知星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剥鸡蛋。 “我只是刚好在这里。” “可是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你就不会在这里啊。难道你讨厌我,还愿意看我吗?还愿意陪我吗?” “而且我和你说话,你也没有走,这说明你不讨厌我啊。我讨厌虫子,我就不愿意看到它们,每次看到了就要躲开,那对你来说,我就不是虫子啊。”徐知星很早就会说话了,平时长篇大论一套套的。 路西鸣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他就是讨厌徐知星,徐知星就是个笨蛋。笨蛋才不相信他说的话,笨蛋才相信自己不讨厌他。 徐知星见路西鸣不说话,知道自己肯定是说服他了。将刚剥好的鸡蛋递过去,“你吃鸡蛋路西鸣。” “我以后养你,你不要伤心了。” 路西鸣早上什么都没吃,如果他不吃这个鸡蛋,那他就要等到中午保姆回来做饭。保姆买了菜后一般会再去找个地方打麻将,要很晚才能吃到饭。 在路西鸣纠结时,徐知星催促说:“你快点啊路西鸣,我手都要酸了。如果你不再拿鸡蛋就要掉啦。” 路西鸣朝前挪了两步,矜持地抬起手,从徐知星手中接过了鸡蛋,他不是因为不讨厌徐知星才接过鸡蛋的,他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徐知星等路西鸣拿稳鸡蛋后才松手,双手抓着栏杆说:“路西鸣,你不要伤心啊,我有好多钱,我以后可以养你。” 路西鸣嘴里还含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有伤心。”他才不会伤心。 徐知星皱皱眉,“可是你昨天……” 路西鸣打断说:”昨天我也没有伤心。“ 徐知星想了想,摸了摸自己脸,路西鸣怎么总是不说实话呢,明明就是很伤心。可是还没等他问出口,路西鸣就换了个话题,“你哪里有钱?” 徐知星骄傲地举起自己的小猪存钱罐,“这里有,这里有好多。” 徐知星晃了晃存钱罐,里面发出硬币相撞清脆的声音。 “好多钱。” “……” 见路西鸣不信,徐知星迫不及待地拔开小猪鼻子,开始扣小猪身体的钱。 “好多呢。” 存钱罐的设计向来都是存钱容易取钱难。 徐知星怀里的小猪存钱罐是塑料制的,存钱的入口有两个,一个是小猪身体上的投币口,可以存硬币,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 另一个口则是可以拔开的猪鼻子,猪鼻子拔开后是个圆圆的小孔,和一块硬币大小差不多。 如果想要不砸坏存钱罐取钱,只能从猪鼻子里一点点扣,纸币和五毛一毛的硬币很容易就掉下来了,只有一块钱的硬币比较费劲,需要两个手指捏着竖卡在洞口的硬币将它拔出来。 徐知星一番折腾下来,手指都磨红了,也才抠出两三个硬币。 “取不出来,怎么办,路西鸣?”徐知星哭丧着脸。 如果取不出来钱,他就不能养路西鸣了。 可是这个存钱罐也很可爱,徐知星不太舍得砸掉。 就在他纠结之时,路西鸣突然转身离开回了房间。 “路西鸣你怎么走了啊?” “你不要走啊,我马上就把钱拿出来,我养你啊。”徐知星一边说一边着急地从猪鼻子里扣钱。 路西鸣听见徐知星着急的声音,回头说:“等我。” “哦。”徐知星不明所以,但依然乖乖答应,期间还不忘努力扣钱。 在一番努力下,他终于从小猪身体里拿到了两个一块硬币,四个五毛硬币,一个一毛硬币。 就在他继续奋战时,路西鸣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石头从房间里走出来。 “路西鸣,你去干嘛了啊?”徐知星手指塞在猪鼻子里,艰难地夹着一个硬币问。 “给我。”路西鸣指了指小猪存钱罐。 “好。”徐知星想要将存钱罐通过栏杆递过去,可是小猪太胖了,栏杆缝隙太小了,递不过去。 徐知星尝试了几下也没递过去,只好放弃说:“路西鸣你过来好不好?” “这个栏杆我也钻不过去。”路西鸣用手指比了比栏杆的宽度。 “你来我家玩啊。”徐知星眼珠微动,眨巴眨巴眼期待地说。 路西鸣反问:“那为什么不是你来我家?” “因为妈妈不让我出门。”徐知星回答地理直气壮。 “好不好嘛路西鸣,你过来嘛。” 徐知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平时惯会撒娇,一有什么大人不同意的要求,他就嗲兮兮地撒娇。 “我家有好多零食和玩具,路西鸣你最好了,你过来吧。” 徐知星撒娇时尾音拖得极长,不断地喊着路西鸣的名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人看。 第7章 他总是有很多话,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个不停。两颊的肉瞧着软乎乎的,他头发有些长,林芳一直没时间带他去剪头发,索性给他扎了个啾啾,小小的一个长在头顶上,像是苹果的果柄。 “好不好呀,路西鸣。” 尽管心里已经被徐知星缠得同意了,可路西鸣嘴上还是迟疑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路西鸣肯定的答案,徐知星又蹦又跳,欢呼着让路西鸣快点过来。他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一看见路西鸣出来,就高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那不只是个简单的名字,而是胜利的号角。 路西鸣还有两三步路到的时候,徐知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过门槛去找他,可是刚抬起一只脚,又想起妈妈说的不许出门,只好又把悬在半空中的脚收了回来。 相比于徐知星的急切,活蹦乱跳,路西鸣则显得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他转身关好门,再慢慢地走到徐知星家门口。 还有一步路的时候,徐知星一把抓住路西鸣的胳膊,高兴道:“你快进来!” 路西鸣站进屋内后,徐知星连忙把门关上,双脚踩站在小板凳上把反锁的按钮转了两圈。 路西鸣见他踩在板凳边缘上摇摇欲坠,于是伸手把板凳另一边扶住稳住了平衡。 徐知星锁好门跳下板凳,迫不及待地牵着路西鸣往里走。 只是路西鸣却没有动,站在门口的脚垫上说:“没换鞋。” 徐知星啊了一声,打开鞋柜,在里面找了半天,“你穿这个。” 那是一双和徐知星脚上样式相同,只有颜色不同的拖鞋。 拖鞋的脚面上嵌着一只扁扁的鸭子嘴巴,两双鞋子唯一的区别是徐知星脚上的是小黄鸭,递给路西鸣的那双是小黑鸭。 见路西鸣没动,徐知星又歪着头想了想,“干净的。” 似乎是怕路西鸣不相信,徐知星又把拖鞋翻了个面,把鞋底给路西鸣看。 “你看鞋底都没有踩过。” “妈妈之前在超市买的。” 路西鸣接过拖鞋,把自己鞋子脱掉,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 徐知星在旁边等着路西鸣换好鞋,牵着他向客厅走。 路西鸣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徐知星家的布局,三室一厅,和他家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墙上挂着led的电子钟,长长方方的屏幕上映着绿色的山水风景画,红字的数字显示着今天的日期,8月3日。客厅的茶几桌上搭着淡粉色的碎花桌布,茶几桌的四个角还被软布包了起来。 茶几被推到电视柜下,给客厅腾出一大块空地。一大两小的沙发围成半圈,中间铺上了花花绿绿的海绵泡沫板,上面五花八门地堆放着徐知星的各种玩具和零食。 徐知星脱掉自己的小黄鸭拖鞋,踩在海绵板上,从零食袋里拿出一瓶娃哈哈,戳上吸管后递给路西鸣。 “你喝。” 看路西鸣接过娃哈哈后,徐知星也给自己拆了一瓶。猛喝一口,继续在海绵板上抠着小猪存钱罐的钱。 路西鸣见他半天都没抠出一个硬币,拿出口袋中的黑色石头,“存钱罐,给我。” 徐知星乖乖地把存钱罐递过去。 路西鸣将存钱罐朝下举起,把手上的黑色石头放在猪鼻子。 徐知星不可思议地瞧着眼前的一幕,只见刚才如何都掏不出来的硬币一个个全部听话地聚集在猪鼻子处,路西鸣移开黑色石头,轻松地将一沓硬币从猪鼻子里取下来。 “路西鸣,你好厉害啊!”徐知星瞳孔放大,眼睛都在放光,不自觉地凑近问:“你是天才吗路西鸣。”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是两人第一次站的那么近说话,路西鸣发现徐知星比从阳台上看还要白,又白又嫩,脸上肉嘟嘟的,用手指戳一下,脸上的软肉肯定会凹下,像个可以搓揉的面团。睫毛又长又翘,说话时偶尔会眨眨眼,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路西鸣就看着徐知星一张小嘴又张又合说个不停,称赞的话不绝于耳,他睫毛微颤,故作镇定地说,“这是吸铁石,可以吸出硬币。” “哇,你好聪明啊。” “吸铁石也好厉害。” 徐知星也夸了夸吸铁石,但是更多地在夸赞路西鸣,他说路西鸣特别厉害,是科学家,是天才。 哪是什么科学家,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吸铁石而已。 可是路西鸣突然不想解释了,因为他看见徐知星眼中毫不掩饰地崇拜,那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他享受徐知星的赞赏崇拜,他希望徐知星一直这样看着他。 将一块的硬币全部取出来后,剩下的钱就容易多了。很快小猪存钱罐的钱就被两人合力取出来了。 “好多钱啊。”徐知星拿起一个硬币,“一块。” “两块。” “三块五。” “五块。” “六块。” 路西鸣抬头,发现徐知星一本正经地拿着一个五毛的硬币,从五块加成了六块。 “五块五。”路西鸣纠正说。 “好,五块五。”徐知星又拿起一枚一块硬币,“六块。” 路西鸣再次纠正道:“七块五。” 徐知星自顾自道:“八块。” 路西鸣:“……” “徐知星你数错了。” “啊?”徐知星懵了下,手上还攥着几个硬币,一时忘记自己刚才数到哪里了。于是将手中的钱一股脑地全部塞到路西鸣手里。 第8章 “都给你!” “都是你的。” 路西鸣将小猪存钱罐的钱,分门别类地叠好,在海绵垫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有一张一百,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三张十块,七张五块,三十个一块,十四个五毛,五个一毛。” 路西鸣总结说:“一共二百七十二块五。” “哇,我好有钱啊。”徐知星叉着腰惊叹道,他原来这么有钱呢。 辣条一毛钱一片,棒棒糖两毛一个,娃哈哈一块钱一瓶,他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 徐知星豪气地说:“路西鸣,我养你一辈子!” 第04章二两 看着徐知星欣喜的目光,路西鸣开口道:“养不了。” “啊?为什么?”徐知星顿时蔫了,“为什么养不了?” 路西鸣坐在海绵垫上说:“钱不够。” “那要多少钱啊?”徐知星抱着路西鸣的胳膊晃了晃。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些肯定不够。” 路西鸣回忆说:“我爸爸买一瓶酒就要一千块。” “啊。”徐知星张大了嘴,惊讶地说:“一瓶酒就要一千块啊。” 路西鸣点点头,“所以养我两百多肯定不够。” 徐知星挠挠头说:“可是我不喝酒呀。” “难道你喝酒吗?你如果要喝酒,那确实不够。”徐知星有些苦恼。 “我不喝酒,现在不喝,以后也不喝。” “对啊,我们俩都不喝酒,就不需要花一千块,我们只需要两百七十二块五。” “两百七十二块五很多的,能买好多好多零食,把我的床都铺满。”徐知星说话时还张开手臂在空中划拉一圈。 “还是不够。” 徐知星听后瘪了瘪嘴,“那我以后会少吃一点的,零食我们一人一半。” 路西鸣没说话。 徐知星着急了,又想想说:“等我长大了,我还可以去上班。” “等我上班了就有钱了,好多好多钱。这还不够吗?” 路西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为什么要养我?” 徐知星紧紧挽着路西鸣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身上说:“因为我想和你玩啊。” “为什么想和我玩?” “因为我喜欢你啊。”徐知星脱口而出。 路西鸣怔神愣了下,自他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喜欢你。 徐知星则继续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一起玩。” 路西鸣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捏着自己的衣角无所适从,半天说不出话。 “你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路西鸣,好不好啊?” 路西鸣手指紧握,不确认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知星重复了一遍,抱着路西鸣的胳膊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以后我们一起玩。” 路西鸣只在意前一句,眼神变得认真,却又带着几分试探,忐忑道:“真的?” “真的喜欢我?” “对啊。” “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路西鸣总是想要多确认几遍看看这是不是真的存在。 徐知星不理解喜欢还有为什么不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啊。可是路西鸣在很认真的问,那他也要很认真的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好,你每天都陪我在阳台,你长得也好看,所以我喜欢你。” “那要是我不好看呢?我以后也不陪你呢?”路西鸣不依不饶地反问。 “那我也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们一起玩吧。”徐知星被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视线不由得停在海绵垫上色彩斑斓的积木上说:“我们去玩积木好不好?” “我想搭积木玩。” “我的大桥还没搭完,我想搭桥。” 路西鸣却拽着徐知星的手不松开,“我还有个问题,你回答我了,我们再去玩。” “好吧好吧,那你快问啊。”徐知星另一只手已经在摸积木了,心思都快飘走了。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你不许撒谎,要很认真地回答我。”路西鸣拿掉徐知星手上的积木,让他很认真地去回答这个问题。 徐知星手上的玩具被拿走了,只好坐在海绵垫上,摸着脑袋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说道:“那你不欺负我,我就喜欢你。” “你欺负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妈妈说不能和欺负我的小朋友一起玩。” “我如果不和你玩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路西鸣沉默几瞬,答应说:“我以后不欺负你,你也要一直喜欢我。” “好!”徐知星大声答应道,准备去玩积木时,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我一直养你好不好?” 路西鸣静静地看着徐知星,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郑重地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他就不讨厌徐知星了。 因为徐知星喜欢他,所以他也喜欢徐知星。 而且他以后还会少吃一点,他吃东西不多,两百七十二块五养他肯定够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徐知星欢呼雀跃,拉着路西鸣的手又蹦又跳。“那我们玩积木吧!” “路西鸣,我们搭个大桥,你知道大桥吗?好长的一座桥。” 徐知星迫不及待地拉着路西鸣陪他一起玩各式各样的玩具,“路西鸣,你玩铲车吗?我还有好多车。” 第9章 “有消防车,警车,铲车,越野车,好多好多车,还有救护车,你要是生病了,就要用救护车拉走。” 徐知星有一地的玩具,他如数家珍地拿出来给路西鸣看。 路西鸣玩具很少,也很少玩这些,虽然有些稀奇,但是勾不起多大兴趣,他想和徐知星玩,玩什么不重要。 就在两人坐在海绵垫上玩玩具时,茶几上的座机电话叮叮叮地响起来了。 徐知星小跑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喂,妈妈。” 林芳在纺织厂的车间上班,按规定车间不能带孩子去。徐明军是工地的项目经理,整日待在工地,带个孩子也不安全。 夫妻俩都要上班,工作日都没时间带孩子。 之前徐知星一直养在乡下姥姥家,今年才接到市里。 一来是徐知星到读书的年纪了,另一方面是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年前生了病,带小孩身体也吃不消。 所以一来二去,徐知星就跟着爸爸妈妈留在了市区。 平时送托儿所还好,可是暑假只能把徐知星一个人留在家。每天中午林芳会回来做饭,上午和下午时不时会给家里打几次电话,确保徐知星没事,毕竟这么大点孩子总归不太放心。 但好在徐知星乖巧听话,省了夫妻俩不少事。 林芳趁着休息时间,坐在车间走廊的长椅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听见听筒那边传来徐知星稚嫩的声音,上班的疲惫和担心孩子的忧虑都瞬时消散不少。 “星星,你在干嘛呢?” “我在家里玩。”徐知星乖乖地回答着妈妈的问题。 “在小帐篷里吗?” “没有了,我在客厅里玩,和路西鸣一起。” “路西鸣??”林芳音量不自觉提高。 “对啊,路西鸣来找我玩了。”徐知星眼睛弯弯地笑道。 林芳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担心,着急忙慌道:“你们在玩什么啊?” “那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啊。”徐知星替路西鸣说道:“他没有欺负我,我们在一起吃了鸡蛋,喝了娃哈哈,现在要搭桥,路西鸣要帮我搭积木。” 路西鸣听到这句话,神情微滞,眸光顿时黯淡,不由得揣测起徐知星妈妈会说些什么。 林芳总归是不放心,难免多叮嘱几句,“那他万一欺负你,你记得还手啊。” “他没有欺负我。”徐知星不高兴地说:“路西鸣从来没有欺负我,只有果果哥才欺负我。”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林芳见自己儿子根本没心眼,人家路西鸣还在家里坐着呢,他就直接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但是她在电话里也不好说太多,只得交代几句让徐知星注意安全。 路西鸣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徐知星的话,敏感地察觉到了徐知星妈妈不喜欢自己,于是从海绵垫上站起走到徐知星面前。 “徐知星。” “怎么了?”徐知星放好电话,奇怪地看向路西鸣。 “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妈妈没有说不喜欢你啊。”徐知星回想了下妈妈的话,妈妈没有说过不喜欢路西鸣的话,妈妈只说让他们不要一起玩。 路西鸣又问:“你妈妈不喜欢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徐知星发现路西鸣好像很在意这一点,总是问好几遍,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认真道:“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路西鸣嗯了一声,却不安地皱着眉毛。 徐知星歪着头看了看路西鸣,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你不要总是想这些,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我刚才跟妈妈说,让她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两个二两烤肉吃,她都同意了。” “四两我们吃不完。” “我们不吃四两,我们吃二两。”徐知星纠正说。 “可是两个二两就是四两啊。二加二等于四。”路西鸣数着徐知星手指头跟他解释。 徐知星摇摇头,“二两烤肉,不吃四两。” “二两我们都吃不完,四两更吃不完。” “吃的完,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二两烤肉。” 路西鸣不太信,“二两很多的,你这么小肯定吃不完,我妈妈出去吃面也才吃二两。” “我吃面不吃二两,我只吃二两烤肉和二两鸡翅。” “你怎么能吃的完呢?”路西鸣奇怪地问,“很多的。” “就是吃的完。” “你没吃过二两鸡翅吗?” 路西鸣摇摇头,“吃不了这么多。” “不多不多,就一点点。” 徐知星比划了好半天,路西鸣突然反应过来,试探性问:“你是不是想说奥尔良?” 第05章鸡腿 “对啊。”徐知星肯定地点点头,“二两烤鸡腿啊。” 路西鸣一字一字道:“奥、尔、良” “嗯嗯!二、两!”徐知星也跟着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路西鸣:“奥、尔、良。” 徐知星:“二、两!” 路西鸣咬字清晰地说:“奥、尔、良。” 徐知星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二、两!” …… 徐知星越说越起劲,路西鸣嗓子都快哑了,徐知星还在二两。 路西鸣喝了口娃哈哈润润嗓子,两个人就继续奥尔良和二两。 林芳推门进来就听到这两小孩一唱一和的奥尔良和二两。 第10章 “星星。” “西鸣今天也来了啊?” 听到妈妈的声音,徐知星马上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妈妈,二两鸡腿!” 林芳把路上带的两个奥尔良鸡腿分别递过去,“你和西鸣一人一个。” “谢谢妈妈。” 徐知星立刻张开手去接鸡腿,还不忘把其中一个分给路西鸣。 “路西鸣,给你吃二两鸡腿。” 路西鸣接过鸡腿还不忘反驳说:“奥尔良。” 徐知星这下没说话了,但不是他真的被纠正过来了,只是嘴巴太忙,没有空回话,忙着吃二两鸡腿呢。 林芳换好鞋在一旁默默打量着路西鸣,他遗传了他妈的少数民族长相,眼窝深邃,浅棕色的瞳孔,睫毛浓密卷翘,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下巴也尖尖的,脸型匀称。在五岁小孩五官都没有张开的年龄,路西鸣已经可以窥见长大后的帅气模样,就连吃东西也慢条斯理,小心谨慎。 鸡腿外包了一层油纸,油纸外又套了一层塑料袋。路西鸣接过塑料袋后,小心翼翼地剥开最外面的塑料袋,手指隔着塑料袋去剥油纸,保证自己的手上绝对不会沾上油渍。就连吃的时候也十分谨慎,不想让自己脸颊或者手指沾上任何一点油腥,小口小口的。看上去极其爱干净。 反观徐知星,现在还是包子脸,婴儿肥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远远看就像个小苹果,皮肤比路西鸣白皙许多。看着文静,实际性格和长相简直南辕北辙,洗了手后索性直接把鸡腿从油纸中拿出来,一边用手握着鸡腿,一边还要手舞足蹈地和路西鸣说话。 期间察觉到了妈妈的视线后,还要把鸡腿高高举起,递到林芳嘴边,“妈妈也吃。” “我不吃,你吃,妈妈不饿。” 看见儿子还惦记自己,林芳心都快化了,别人的孩子虽然乖,但还是自己家的孩子最好。 况且路西鸣看着闷闷的,不爱说话,一双眼睛沉沉的,总是看上去有心事的样子。尤其路西鸣父母还离婚了,脾气也怪。徐知星又是个没心眼的,林芳当妈的,难免多想,担心徐知星和这样的孩子一起玩受欺负。 只是如今看徐知星兴头正盛的样,她也不好说什么。看了一会后,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做饭,中午我们吃鱼汤。” “西鸣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徐知星在客厅十分捧场地说:“我最爱喝妈妈做的鱼汤了。” 等到林芳拉上厨房的玻璃门后,路西鸣才慢慢抬起头。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芳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对别人的视线总是格外敏感,善意的,恶意的,他总是能清楚分清。 徐知星妈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然不是完全恶意的,可是毕竟带着警惕。不像徐知星,全然带着善意。 路西鸣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除了徐知星,没人喜欢他。 徐知星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自己的鸡腿吃完后就跑到厨房嚷嚷着要洗手。 脸颊和手指的水渍还没干,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把刚洗完的手放在路西鸣鼻子下,“你闻,我的手是不是香香的?妈妈刚才用肥皂给我洗了,特别香。” 路西鸣认真闻了闻,手指上确实带着肥皂淡淡的清香。 “是香的。” 徐知星嘴角翘起,骄傲地说:“我每天晚上都用肥皂洗澡,我身上都是香的!” 路西鸣想了下,确实。只用肥皂洗了手就很香了,那用肥皂洗澡肯定更香。 徐知星炫耀了会自己香香的手指后,蹲到路西鸣旁边,捧着脸仰头仔细看他。 自己一个鸡腿都吃完了,路西鸣才吃了三分之一,他不想弄脏手,也不想弄脏脸,所以吃得很慢。 “路西鸣,你喜欢吃二两鸡腿吗?”徐知星问。 路西鸣孜孜不倦地纠正:“奥尔良。” 纠正结束后他又补充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不喜欢也不讨厌,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啊?”徐知星这个年龄对于黑白界限分得很清楚,不喜欢就是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世界上也只分为好人和坏人,他喜欢的是好人,不喜欢就是坏人。 爸爸妈妈姥姥姥爷小姨妹妹路西鸣都是好人,徐知星喜欢。 果果哥和大姑欺负他,他讨厌,所以是坏人。 那不喜欢也不讨厌,到底算什么呢? 路西鸣动作停了停,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徐知星又追问:“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啊。” “讨厌。” 喜欢是很珍贵的感情。他宁愿选择讨厌,也不要勉强承认喜欢。 “啊,你讨厌吃鸡腿啊?”徐知星似乎很惊讶这个答案。 “嗯。”路西鸣低头准备继续吃鸡腿时,突然抬头看了看徐知星,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鸡腿。 “你吃。”路西鸣将还剩下的三分之二的鸡腿递给徐知星。 “你不吃了吗?”徐知星咽了咽口水问。 “不吃,你吃。” 徐知星舔舔嘴唇说:“可是我洗手了。” 路西鸣剥开油纸,将鸡腿肉递到徐知星嘴边,“吃。” 徐知星张大了嘴,又想起什么,确认说:“你真的不吃了吗?” “你真的讨厌吃鸡腿吗?” “那我吃了啊?” 对于徐知星的三连问,路西鸣只有两个字,“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