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病毒》 序章:潜伏期 “思想也能像病毒一样潜伏、变异,然後爆发。” 台北2020年:病毒会卷土重来吗? 明明是外交系大四的我,刚刚远端上完「新社会思想史」,想着要是没考上外交特考,毕业後到底要g嘛,正打算伸个懒腰时,学长列夫传来一则讯息。 大概是远端上班没人盯着,他老是会突然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我无所谓地点开,萤幕上只显示短短一句话—— 「你相信病毒会卷土重来吗?」 这突如其来的句子让我一惊。 最近确实有种诡异的感冒在蔓延,新闻上说是什麽「武汉肺炎」,或叫「COVID-19」,世界各国都在谈论。 彷佛不感染一下,就跟不上时代。 我有点不耐地回道: 「你是在说2018年那场SARS,在2019年重演吗?新闻说虽然都是冠状病毒,但其实关系不大。」 我以为这就能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但没想到列夫却回得更古怪—— 「我说的不是生物上的病毒,而是思想上的,一种曾经改变过世界的思想病毒。」 刚上完社会学的我,顿时被这句话g起了兴趣。 我敲着键盘问他: 「你该不会在说社会主义吧?苏联不是已经证明这东西走不通了吗?」 列夫没有马上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彷佛那一栋栋高楼的玻璃帷幕上,映照着某种尚未浮现的未来蓝图。 他慢慢地说: 「苏联的崩溃,只说明了国家资本主义的终点,不代表社会主义这条路本身错了,更不代表取代封建王权的资本主义,可以换一种形式奴役大多数人」 他转头看着我,语气像是在讲述一段远古神话: 「你知道吗?在十九世纪末的巴黎,人们也曾这麽说:普罗阶级太分散、太软弱,不可能真正团结起来。但几年後,巴黎公社诞生了。虽短暂,却炽热,点燃了整个欧洲的革命梦。那不是制度,是意志,是一场关於未来的想像。」 我皱起眉头: 「但从公社到苏联,最後不都变成了与暴力的象徵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加坚定: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不能再一样了。不是由上而下的统治,也不是复制历史,而是让思想本身再次觉醒,像病毒一样,悄悄在人心里传染开来。」 我皱起眉头,犹豫地问: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也站在某个历史的转捩点上?」 他终於转头看向我,那眼神中透出的热情,像是一场高烧来临前的第一道寒意。 「不只是转捩点,」他说,「是轮回。上一次,世界在战火与贫富撕裂中寻找出路;这一次,人们以为科技与资本主义能拯救一切,却只是在包装新的奴役形式。」 我一时语塞。他说得未必全对,却也说中了什麽。 「新的奴役形式」——这几个字刺得我背脊发麻。 接着,他打开自己的摄像头,并展示从cH0U屉里cH0U出一张泛h的纸,像是遗失多年的禁品。 那是一张老旧的传单,上面印着斑驳的一句法语标语: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他望着那张传单,语气低沉却坚定: 「这,就是思想病毒的起源。」 我看着他那副神秘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他没正面回答,只回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能不能让它再次传染开来。」 我看着那张斑驳的传单,纸张泛h,墨迹早已褪sE,但那行字却异常清晰: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刹那间,彷佛听到远方的印刷机在隆隆作响,带着铅字敲击的节奏,一声一声,穿越时间的隔阂。 巴黎1792年:神圣的人权宣言,虚伪的人X 在印完无数份人权宣言DécrationdesDroitsdel''''''''HommeetduCitoyen後,皮埃尔擦拭着沾满墨渍的印刷模板,凝视着上面的刻印。 第十三条的字句: “为维持公共力量与行政管理的支出,普遍赋税是必要的。赋税应根据公民的能力平等分摊。“ “普遍赋税”跟”根据公民的能力平等分摊”磨损的尤为严重,彷佛是议会最不愿且无力实践的承诺。皮埃尔无奈地摇头。 第十七条: “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除非基於公共需要,并在合法认定且公平补偿的条件下,任何人的财产不得被剥夺。“ “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行尤为清晰,可能这是议会的侯爵老爷们与商人们最不想与共和国分享的事物。皮埃尔带情绪,用力擦着这行刻印。 他把最後一张传单从另一台压机中cH0U出,上面是一句他从未见过的话——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他皱起眉头,那不是他的句子,也不是雅各宾派的文宣。他不记得这是哪个工会或社会俱乐部的文稿。它...就像是某天突然出现在印版上的。 凝视着这行字,皮埃尔陷入了沉思,不是...由谁统治...? 之前是国王、贵族领主,现在可能是议会,还是那位善於演讲的罗伯斯b尔?对他而言,应该是印刷厂的老板吧。总之,似乎总是有人在统治...? 谁能决定生活的样貌呢?工资跟物价?但工资永远赶不上物价。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或者这个”谁”是指我自己、我们、我们每个人可以决定生活的样貌。 窗外的街道传来集会的喧闹与马蹄声。他已经分不清,这座城市究竟是在苏醒,还是在燃烧。他的双手粗糙、指节被长年C作压机磨出厚茧。他不是演说家,不是议员,也不是哲学家。只是一名略有技术知识的印刷工,但他知道,真正能改变历史的,不是声音,而是印刷出来的文字,只有印出来的文字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 想到此处,尽管已经是下班时间,皮埃尔再次开动印刷机,印出无数张这份传单,想者:管他的老板,这次我要为我自己印这些传单,自己找人一起散播出去。 彼得格勒1916年末:我们这些贵族,还配领导这个国家吗? 亚历山大?德米特里,一名出身小贵族家庭的陆军中尉,正坐在情报局办公室,翻阅从前线寄来的信。 信纸被汗水与泥土染得模糊不清,字迹却依旧清晰有力——那是他哥哥从前线战壕中写来的,又一次控诉:「我们在前线的泥泞里饿着肚子抵抗德军,你们後方却只顾着举杯狂欢吗?不足、军装破损,新兵连基本的训练都没有完成,像是被赶去送Si的牲畜。」 亚历山大收起信,望向窗外结冰的涅瓦河。彼得格勒的街道一片Si寂,店铺大多已关门,排队抢购面包的人从清晨排到傍晚,甚至有人在雪地中晕倒。 他经过市场时,听见妇nV们低声抱怨:「沙皇说会照顾我们,可我们吃的b狗还差!」 而在g0ng殿另一头的宴会厅里,他却亲眼看见贵族们在水晶杯中啜饮香槟,讨论的是谁新添了哪幅画,谁的新情妇来自哪所芭蕾舞学校。 「我们这些贵族,还配领导这个国家吗?」他心中悄悄冒出这句话,却又迅速压下。这在他家族中,是禁忌的思维。祖父曾是沙皇亲卫队成员,父亲也在军中任高职,家族世世代代效忠王权。他本不该怀疑T制。 直到某个夜晚,他在翻阅一批前线缴获的德军文件时,意外发现其中夹着一张泛h的传单。纸张虽已泛h褶皱,字迹却异常清晰,标题以德文印刷: “Esgehtnichtdarum,werregiert,sonderscheidet,wiedasLebenaussieht.”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军事情报的直觉告诉他,这份传单大概是法国情报局用来动摇德奥联盟民心士气用的。 感X上,脑中彷佛有什麽东西被打开了。他开始思考,那些贵族、将军、沙皇,是否真的决定了人们的生活?如果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那活着究竟还有什麽意义? 那夜,他把那张传单小心摺好,放入军服内袋,开始暗中关注那些被贴上「煽动份子」标签的演讲者与印刷店。他不再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中尉,而开始成为一个观察者——一个时代崩坏前,最早感受到裂缝的人。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你现在在哪里? 在泥泞的战壕里,用身T挡住Pa0火? 还是在兵工厂中日夜轮班,用汗水制造Si亡? 你是否问过自己:这场战争,无尽的汗水与鲜血,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你孩子的明天,而是为了那些从不握枪、不流血、只会数钱的人。 贵族们在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划定疆界,资产阶级在战争合同中获得红利,而你要饿着肚子,替他们劳动、打仗、替他们Si。 他们说你是国家的英雄,却让你住在帐篷里吃的罐头。 他们说你在保卫家园,但你看过那张划定工业资源、压榨殖民地的地图吗? 你不是英雄,而是被利用的工具。 你不是为荣耀而战,而是为他们的银行帐户而战。 我们来自一个曾推翻王权的国度。 我们学会了: 不是由谁坐在宝座上统治,而是由劳动者自己决定生活的样貌,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把目光从将军与国旗上移开,看看你身边的同志,看看你的双手、你的劳动、你手中的步枪。你有权说「不」! 不要再为他人荣耀献命,要为你与你的孩子争取一切和平生活的可能。 一封献给士兵与劳工的公开信 匿名者 第1章:各种的不平等 “不平等从不会一夕之间爆发,它总是在制度与日常中积累,直到某天,人们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台北2020年:剥削你,与你何g? 我从对於古物的遐想中清醒,口中迸出的第一句话是: 「列夫你发神经喔,你不是年薪破百万的外商软T工程师吗? 不像医生要轮班,承担各种疾病的感染风险。 疫情期间你还开始在家上班,根本就是钱多、事少、离家近。 有必要Ga0什麽社会运动吗!?」 列夫听完後,却像个孩子大笑起来,并说到: 「你知道年薪百万的工程师,在没有长辈支持的情况下,也不敢在工作的台北市范围内买房子吗? 每次新闻上报导台积电要去哪里设厂,那边的房价就大涨。 能当工程师,读了多少枯燥乏味的数理化。 还要在学测、基测、大学与硕士的各种考试中被筛选,才能有这样的收入。 凭什麽住得离公司近一点,就要被地主、开发商、房东剥削!!」 大学社团玩辩论社的我,反驳到:「市场机制啊!房价会反映地段与机会成本,愿意住市中心就得付出代价嘛——」 话一说出口我後悔了,忽然想到,就算我把经济学课本倒背如流,也无法反驳一个事实: “这座城市的繁荣,是无数像列夫这样的人堆出来的。” 他们写程式、画电路、与国内外不同团队开会,还让金融科技、电商平台、云端资料库、各种产业链得以高速运转。社会中所有看到的所有便利都离不开他们的贡献。可到了下班,他们却必须搭乘一个小时以上的大众运输回到弹壳区的新北住宅,或是租屋在台北市内离公司较近,却没有卫浴、厨房、yAn台的小雅房。 另外内心深处有个更小的声音说道: 「连收入数据上前5~10%的人都过的不算舒服,我要是没考上外交特考,我大概只能过月底吃土、下班放假只能窝在父母家的生活了。」 我心软的补了一句:「……可是,你们真的也太辛苦了。城市是靠你们撑起来的,结果连好好住在这里的权利都没有。」 列夫回答道:「你以为我想跟父母一起住蛋壳区吗?每周花费十小时在通勤上吗?」列夫双手一摊。「但是不这样,就只能被房贷压Si,就算不出错的努力工作,谁能保证20年30年产业都不会改变,还能持续负担每月的还款。」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手机滑了几下,传给我一个房仲网站连结。 打开来看到一间靠近捷运站、屋龄接近五十年的两房公寓,开价1,980万。 「你知道我贷得起,但我不想被这个社会的逻辑绑住。」他语气变得平静,「我每天写的那些程式,让全世界的人网路连线更顺畅,连WiFi看flix、Youtube更高画质,老板们可以再涨GU价、发奖金,但这些成就,最终没办法让我安心留在这城市里。」 我没说话,手机萤幕还亮着,房屋图片乾净、简单,有点像是童年玩过的模型屋。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 “我们不是不努力,是这条赛道从一开始就为有资产的人铺好路了。” 列夫靠在椅背,长叹一声:「这种感觉,就像是参加一场早已安排好的b赛──有人从一出生就立在终点线,而我们却还在起跑线上推算贷款利率。」 透过昏暗的窗外,街边霓虹映在玻璃上,红、h、蓝、绿的光芒交错闪烁。城市看似喧嚣热闹,却如同一场伪装成梦想的骗局。 我想到在美国加州的表哥,矽谷年薪超过十万美元,折合新台币逾三百万元,却依旧无法在距离公司一小时车程内地区置产;有些人甚至把露营车停在办公室的停车场,就此变相住进了公司。再看看在英国l敦念书的表姊,这座金融中心虽然高薪工作繁多,一间大小犹如单人牢房的迷你公寓,租金却要吃掉她超过三分之一的月薪。 我低声道:「我想起社会思想史课本里的那句话——不平等从不会在一夜之间爆发,它总在制度与日常的缝隙中悄然积累,直到某天,人们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列夫回应我一个微笑,像是找到知音的革命者, 而我成了思想病毒的0号感染者。 几周前,美国总统宣布封锁国境後,华盛顿特区的联邦准备理事会总部会议室内,灯光冷冽,气氛如绷紧的弦。窗外,春天的樱花在微风中摇曳,但室内却没有一丝生气。几位理事围坐在长桌旁,面前堆叠着厚厚的市场报告,数据图表上红sE的曲线如断崖般下坠——GU市连续数日暴跌,企业债务违约风险飙升,失业率预测像幽灵般笼罩。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为全球经济倒数。 联准会主席鲍尔,低头凝视着平板上的最新数据,眉头紧锁。他的手指轻敲桌面,彷佛在试图从数字的迷雾中寻找一条出路。会议室内的空气凝重,助理们站在角落,低声交谈,偶尔投来紧张的目光。墙上的萤幕显示着全球主要GU指的即时数据——道琼、纳斯达克、日经、富时——无一幸免,红sE数字像血迹般扩散。 终於,主席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理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流动X必须维持,无论代价为何。我们不能让市场信心崩溃,否则我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衰退,而是系统X的崩盘。」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桌中央的一份文件上,「我们将进一步扩大资产购买规模,无上限量化宽松——QEInfinity。」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位年轻的助理快步上前,递上一份刚刚打印的政策草案。草案的标题简单而震撼:无上限量化宽松计划。文件列出了具T措施——联准会将无限制购买政府债券、企业债券,甚至直接介入GU市,确保金融市场的稳定。 一位理事推了推眼镜,低声问道:「主席,这种规模的资金注入,会不会进一步推高资产价格?房地产、GU市……普通人的生活成本已经——」 主席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却尖锐:「我们现在的优先事项是稳定市场。如果经济崩溃,没有人能幸免,包括那些你担心的普通人。」 讨论很快结束,决策已成定局。主席在草案上签下名字,签字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像是为全球经济宣判了一场无声的命运。数小时後,联准会的公开声明透过新闻网络传遍世界,数以百亿计的新资金如洪水般涌入市场。华尔街的交易大厅内,萤幕上的曲线开始回升,投资银行的高层们松了一口气,香槟的瓶塞在某些角落被悄悄拔开。 但这场洪水的影响远不止华尔街。资金流向了全球的资产市场,推高了GU市、债市,也推高了房价。从纽约到l敦,从东京到台北,公寓的开价一夜之间又多了几个零。对那些早已拥有资产的人来说,这是财富的又一次膨胀;但对那些仍在为第一套房挣扎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梦想门槛的再一次拔高。 远在千里之外的台北,我们毫无察觉地被这场遥远的决策波及。当列夫向我展示那间1,980万的破旧公寓时,我还不知道,这价格背後的推手,不仅仅是地主或房仲,而是大洋彼岸的一场会议、一份草案、一支签字笔。 霓虹依旧闪烁,房价依旧高涨,生活,却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巴黎1792年春:国王代表不了国民,靠金钱选上的议员就能吗? 翌日清晨,印刷厂的天花板还挂着昨夜未乾的油墨气味。皮埃尔将一叠刚印好的传单小心包好,准备出门。 街上空气混浊,群众喧哗声混着报童高喊:「国王叛国审判进行中!」、「布鲁塞尔战报失利!」在新共和与旧制度交界的巴黎,每一张纸、每一行字都像是火药的引线。 他穿过几条街,来到市集边缘的小书报摊。 摊位前站着一位年纪不超过30岁的nV人——克蕾儿,一边抱着一叠报纸,一边拍掉摊上的灰尘,她注意到皮埃尔,嘴角微挑。 「会说故事的印刷工。这回又给我些什麽好料?」 可能是由於快步走了好几条街,皮埃尔略带喘气的说道: 「还是法国革命报LeRévolutionsdeFradeBrabant,但……我多塞了点东西进去。」 他递出一叠报纸与夹带的传单。 她一边收下,一边小声念出那熟悉的句子:「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你喜欢吗?」皮埃尔问。 克蕾儿放下报纸,瞄了他一眼:「好听,但听起来并不能让人吃饱饭。」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能改变现实的句子。」皮埃尔好奇并略带失望的问到。 「我只喜欢能换面包跟衣服的字。」她打开柜子,cH0U出一块早已乾y的黑面包给孩子。「你看他昨晚咳得整晚没睡,我还得撑着笑脸卖这些你们共和派的纸。」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冷了几分:「共和派确实推倒了王权,也取消了贪得无厌的包税人制度,但你知道政府对於我在这边卖书报收我多少税吗?政府官员直间徵收的摊位使用费并没有低太多,现在收税的官员甚至跟之前的包税人就是同一个!? 我的小本生意没有店面,只占用市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们说我要分担正义合法的市场税,那可占我每天收入的一半。可是那些银行家、议员、大工厂主,不用真正去劳作的人,可没有缴到整年收入一半。」 皮埃尔望着克蕾儿,一时无言。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议会确实废除了包税人制度,却在许多地方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件外套,原来那群人还是站在收钱的位置上。 这让他想起昨晚在印刷厂读到的《人权宣言》第十三条——「普遍赋税是必要的,应依能力平等分担」。这句话如今被墨水模糊得最严重,大概就是因为太少人真正在乎它。 推翻了一个剥削者,另一个剥削者又站了起来,Ga0不好前後两批人还是亲戚呢...尤其议会中还充斥着不少旧贵族,头衔只是从某某...侯爵换成了某某...议员阁下。 我们这些人还是卑躬屈膝的,印刷厂中不断印出的「平等」「自由」「博Ai」,他曾经相信这些字真的能改变世界,能让饥饿消失,让贫穷被揭开、让权力重新分配。现在看来,这些高尚的理想只是种麻醉剂。 内…市集税公布的几天前,新组建的最高权力机构国民公会,在杜乐丽g0ng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内,琉璃吊灯闪烁着柔白光芒,映照着高墙上新绘的「人民主权」与「共和美德」壁画。桌面上铺着上等羊皮纸,一份份新起草的法案整齐排列,宛如一场理X与秩序的表演。 穿着笔挺外套的议员们正围绕着长桌激烈辩论,他们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抚平巴黎街头的一切混乱。 「我们必须增加公共财政收入!」 一名身材壮硕、声音洪亮的年长议员,拍桌而起。他名叫保罗·巴拉斯,出身於地方老贵族之家,凭藉着人脉与财富迅速在共和政府中站稳脚跟。虽然已经不在强调自己的贵族出身及地方势力,他仍保有过去那种把「治理」当成天然权利的语气:「革命战争需要资金,维护共和秩序需要警力,城市建设需要资金!市集摊贩、街边商铺,所有人都应依法缴纳摊位税和营业税,这是新共和国对每个自由公民的要求!」 另一名年轻些的议员站了起来。他叫马克西米连·罗伯斯b尔,一个靠教会奖学金念完法律的地方律师。他眼里仍有未被熄灭的理想之火,语气中带着不安的诚恳:「可是这些税负落在小商人、摊贩、甚至卖报的小贩身上,他们挣的只够餬口——而银行家、大庄园主却能轻松转嫁税负,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新世界吗?」 他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会议室内显得微弱。 巴拉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革命不可能马上带来完美的平等。社会总需要有人多承担一些。至於谁该承担,那是自然选择跟市场机制,不是我们强加的。」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沉默,随後是低声的窃笑与笔尖滑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新的徵税法案条文迅速成形,盖上国民公会的鲜红印章,成为不可违抗的「人民意志」。 在这片华美的房间里,很少有人真正记得,市场上的面包有多乾y、街角的孩子夜里又咳了多少声。 乌克兰前线1916年末:给不了面包,皇帝就该被推翻 谢尔盖?德米特里少校,坐在简陋的军帐内,桌上是残破的木制地图板与一盏微弱的油灯。他正提笔写信,字迹刚勉强在发h的信纸上稳住:「我亲Ai的弟弟亚历山大——几个月前,我军一度英勇推进,夺回数个被德奥联军占领的城镇,本来不利的情势一度好转。你在进攻中受伤的脚,现在好些了吗?」 正当他要继续写下去时,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他皱起眉,放下笔,推开帐帘,只见一群士兵踉跄聚在军官营帐前,有人脸上裹着绷带,有人拄着破旧的木棍。他们衣衫不整,脸sE憔悴,在寒风中嘶吼: 「我们要r0U罐头!伏特加呢?我们为帝国流血杀敌,却连面包都吃不够!」 谢尔盖少校站在帐口,嘴角cH0U动,脸sEY沉。他的拳头握紧,回身一掌重重砸在桌面。桌子剧烈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像是这个帝国本身,一个卡榫早已松动、仅靠表面结构撑住的破烂机械,快要不能负担正常运作的压力了,就等着下一次的冲击把它击垮。 「该Si的……」他咬牙低吼,「你们难道不知道,後方根本没有送来足够的物资吗?伏特加、罐头这种东西,只能留给还能上场作战的士兵。」围在营帐前的士兵漠然的看着少校,用眼神诉说着,这是您这个上级应该为我们解决的问题。 谢尔盖当然理解这些漠然的眼神,他回头看向那张未完成的信纸,心里一阵苦涩。他想告诉弟弟更多,关於前线真正的样子,关於新兵毫无训练就被推上战场,在他离开後短短几个月战况急转直下。关於...军中流传的谣言,叫做匿名者的神秘组织四处聚集士兵演讲并意图组织什麽士兵议会!? 谢尔盖握着帐帘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句话再次在脑中响起,那张从德军文件中流出的传单,如今也悄然在俄军前线流传,甚至被不少士兵抄写、口耳相传。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在饥饿与恐惧交织的战壕中生根发芽。 「少校」一名年轻的下士走近,谢尔盖打量着这名新到前线的士官,不像大多数士兵眼中充满了茫然,反而有种智慧的光芒。下士压低声音提醒,「士兵们听说後方的工人已经罢工了,彼得格勒的工厂也开始出现反沙皇的标语……」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不安,语气试探地问道:「您要不要也来参加,士兵们的聚会了解情况呢?匿名者诚挚的邀请您」 谢尔盖心头一震,但脸上不动声sE,这名下士难道是从大城市的工厂中被徵召来的吗?怎麽会知道首都民心不稳,难道不断增加的士兵SaO乱,就是这类人煽动的。谢尔盖当然知道继续打这场烂仗意义已经不大,只是无谓的人命消耗而已。他想起家中书房里祖父的军刀、父亲墙上的沙皇勳章,一整个世代的忠诚,如今却成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 他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让那名下士退下。 然後,他重新回到桌前,把那封信重新展开。油灯下的光像快熄灭的星星,但他知道还有话必须写下去: 「……我不该说太多,但我知道你一定也听见了。前线的士兵在问,为什麽要继续打这场没有未来的仗。他们渴望的不只是胜利,而是活着——T面的、自己能做主的人生。 这不是军事命令能回答的问题。你我都曾被教导,忠诚是军人的美德,可我们的忠诚换来的是什麽?缺乏补给、的後勤,和一场永无止尽的战争。 亚历山大,我不会背叛帝国。但我开始理解,帝国也正在背叛我们。」 他写完,没有封信,只将纸张摺好,藏入军服内袋。他不确定是否会寄出——这封信,像是一种挣扎,也像是一种准备。 谢尔盖拿出自己珍藏的最後两瓶伏特加,扔向帐外的士兵,说道:「我把最後的伏特加都给你们了,要是还有不相信的,欢迎来我帐内看看。」帐外的士兵识趣地慢慢散去,只留下几声咒骂与SHeNY1N。远方传来Pa0声,像是冬夜里沉闷的怒吼。 谢尔盖坐回椅上,仰望帐篷顶布。风雪未停,帝国的冬天才刚开始。他知道,这种内部冲突,不会结束於一次罢工或一次Zb1an,更不会因为沙皇的退位而终结,更可能是一场全面的内战。 彼得格勒1916年末:冬夜的皇g0ng 在冬g0ng那座宽敞且过度装饰的会议厅中,巨幅的金叶吊灯悬垂在空中,闪耀着不合时宜的奢华光芒。墙上挂满历代沙皇的油画,窗外则是结霜的涅瓦河与灰sE的城市轮廓。气氛沉闷,连卫兵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一封来自前线的密件,正被交到尼古拉二世手中。沙皇双眉紧蹙,读到那封报告时,脸sE由红转白。字里行间写着:士兵议会正在前线形成雏形,匿名者组织已深入部分部队基层,甚至有军官表面效忠实则观望,数条战线的军官以各种理由拒绝进攻敌方阵地。谢尔盖?德米特里少校的名字也在报告中出现,被标注为「可能的动摇者」。 「又是那饭桶!」沙皇重重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在g0ng殿中回荡。 「他们竟敢质疑我——质疑皇权?,看来是需要我前往前线重振士气!」 站在一旁的陆军大臣阿列克谢耶夫低声提醒:「陛下,前线已不再稳定,後方的彼得格勒工厂工人也确实在罢工。前往前线,恐怕……恐怕不再安全,甚至激起反感。」 沙皇转头瞪他一眼,声音低沉:「你是说我要投降?我要向暴民妥协?」 「不是投降,而是……重新考虑国内的秩序。」阿列克谢耶夫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却终於说出口,「也许,我们该让国会真正掌握一些权力。也许,该允许某种改革。」 沙皇没有回答,只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冰雪笼罩的城市。雪花飘落在窗棂上,如同倒数的时钟一样,缓慢却坚定。 沙皇忽然命令,「情报局的亚历山大?德米特里中尉叫来,我听说他刚刚从前线负伤回来,应该最了解情况。我要听听他的意见。」 阿列克谢耶夫惊讶地抬头:「陛下,那位军官……与兄长谢尔盖少校有所联系,据说立场不甚……明确。」 沙皇淡淡一笑,目光冷冽如冰: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见他。」 同一夜,皇g0ng东翼 亚历山大?德米特里立於走廊,身穿深蓝制服,军靴擦得发亮,眼神冷静中藏着一丝焦躁。他知道这场召见意味着什麽。从他因伤从前线转tia0q1ng报局後,他已经接触过数起匿名者的地下出版物与演讲稿,其中不乏前线士兵亲笔抄写的反战日记。 他也知道,哥哥谢尔盖正处於风暴中心。 侍从走来低声说道:「陛下召见您,现在。」 亚历山大深x1一口气,将一封他原本打算私下送出的情报摘要压进军服内侧。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进入帝国核心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他背离它的第一步。 他踏入那道沉重的金sE门扉时,彼得格勒的天空闪过一道闪电,彷佛冥冥中预告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剧变。 书房内壁炉微微作响,窗外是厚重的积雪与灰白天空。沙皇尼古拉二世穿着制服,坐在书桌後,神情疲惫,却仍试图摆出庄严的威仪。他目光略带审慎地望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军官——亚历山大?德米特里。 「你是少校谢尔盖的弟弟?」沙皇低声问。 亚历山大鞠躬,「是的,陛下。我刚从乌克兰战线撤下,带来前线士兵们的亲笔陈情……还有一些我自己目睹的事实。」 沙皇没立即接过那封信,而是望向窗外,「他们还在抱怨食物吗?我已下令补给优先运往前线。」 「不只是食物,陛下。」亚历山大直视沙皇,「士兵们开始质疑战争的意义。他们已不再相信高层的命令。他们饿、冷、Si得不明不白,而後方却传来贵族继续舞会、商人囤积粮食、工厂nV工日夜C劳却得不到工资……」 「谣言!」沙皇冷冷打断他,「反对派与德国间谍的谣言。他们试图瓦解军心,破坏伟大的俄罗斯帝国。」 「不,陛下。」亚历山大语气放低,但更坚定,「那不是谣言,是现实,伟大的帝国叙事,保卫斯拉夫民族兄弟,无法解决物资的不足。军中开始出现秘密聚会,一个叫匿名者的组织在散播传单……传单上说,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沙皇的眼神收敛,像是瞬间警觉。 「你读过这句话?」他缓缓起身,语气低沉,「你也相信它?」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然後答:「我曾经不信,直到我看见一名十四岁的新兵为了争一块冻面包被打Si,直到我看见一位伤兵的母亲的来信写着:请不要让我的儿子再回前线了,我只剩他了,看到这些我也会怀疑,这些支撑帝国的小人物,帝国为他们做过甚麽....」 沙皇望着这位年轻军官,脸sE忽然苍白了几分。他缓缓坐下,低声道: 「人民的期待是永远不可能满足的,当我的祖父亚历山大二世,强迫所有贵族放弃封建权力,解放农奴後,还是有此起彼伏罢工与武装抗议。你知道他在位时,是如何对付罢工者的吗?一声令下,骑兵冲进去,血洒广场。然後就安静了。」 亚历山大沉声回应:「但现在,陛下,已经不是一场罢工而已了。彼得格勒的工人和士兵都开始有了共通的语言,他们不再相信帝国会回应他们的痛苦,贸然镇压可能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书房陷入一阵沉默,只剩壁炉里的木柴轻声爆裂。 沙皇缓缓低下头,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是一位父亲,也是一位皇帝……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但你要我怎麽做?退位吗?放弃上帝赋予我的责任?」 亚历山大深x1一口气,正sE说道: 「不是放弃,而是改变。若您不选择改变,人民会替您做决定。」 沙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久久不语。窗外远处,响起了模糊的呼喊声——像是群众集会,也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风声。 第2章:是自由选择还是迫不得已 “所谓选择,往往只是被压缩到剩下唯一退路後的T面说法。” 台北2021年:谁定义真理?谁掌控自由? 我眼中的列夫,是个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严格来说是新北人。从小学起,他便站在捷运车厢里,手拉吊环,在拥挤的人群中晃荡着通学。车厢里,上班族穿着笔挺西装、脸sE苍白,另一侧的学生还戴着耳机补眠。这就是双北大多数人的日常:上学、上班,一小时起跳的通勤成了习以为常的疲劳。 我偶尔会问他:「怎麽还不买房?你不是年薪破百万了吗?」 他总是笑笑回答:「我同事要嘛租在台北市,要嘛买到新庄、林口,通勤时间更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工作满三年、开始认真思考买房时,他看了几轮文山、松山区的预售屋,站在样品屋门口直接叹了一口气。近百万一坪的价格,宽限期一过,本金与利息压得一个人难以喘息。那一刻他明白了:所谓的「居住选择」,从来就不是自由的结果,而是命运的安排。他不是没有选择,他只是只能选「蛋壳」。 「我们这一代都在假装自己做了选择,」列夫曾这麽对卡雅说过,「小宅好打理、靠捷运很方便……但那些不过是市场把我们挤出蛋h区後的自我安慰罢了。」 天晓得他怎麽拿到那张传单的,一张署名「匿名者」的古老传单。几天後,他传给我一段影片,是那种会被脸书演算法悄悄限流的内容: 画面中,一名蒙面者站在夜sE中闪烁的高楼天台,背景是台北101与压缩至扁平的天际线。声音经过处理,带着机械感。左下角浮现的浮水印,是那熟悉的图腾:匿名者Anonymous。 “这座城市的运转,建立在数百万人的日常劳动之上, 却让最努力的年轻人,无法安居。 当房子成为资本的堡垒, 当居住不再是权利,而是投资标的—— 我们拒绝再沉默。” 那是匿名者台北支部最新的行动影片。他们不是单纯举牌的学生,不是只在论坛发文的理论家,而是一群拥有技术、专业与生活经验的都市工作者:工程师、设计师、社工、教师。他们在网路上匿名协作,揭露建商与公关公司的舆论C作,并且设计自己的AI机器人,在社群网路上反向破坏房市信心。 列夫後来告诉我,加入匿名者後参与的第一个专案,是一项尚在实验阶段、名为「黑樱花」的都市游击行动。这个专案目标简单粗暴:破坏房市的信心基础。 匿名者内部有一群工程师和资料分析师,开发出一套AI爬虫与大语言生成模组,可以全天候扫描Facebook上所有房屋广告与仲介贴文,辨识出过度夸大、不实、或者试图营造「抢购氛围」的内容。接着,系统会自动留言: 「这间我上礼拜看过,房仲说已经降价两次还没人要」 「这种格局开这价钱也太夸张,前屋主是不是有贷款压力啊」 「我朋友前年买在附近,每坪差快10万,现在根本没人接盘」 这些语句经过JiNg密设计,真假难辨,却足以在留言区引发讨论、挑战价格、甚至让房仲自我审查。 更进一步的,是**「假看房团」行动**,包装成实境T验式游戏,大量x1引对房地产不满的学生与知识分子,列夫第一次参加时还很紧张。他与其他三名匿名者成员,一位文化研究生、两位刚转职进Tech业的设计师与PM,假装成一家人,要看一户开价超过两千万的文山区电梯大楼。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问价格与屋龄,有人故意指出「天花板疑似渗水」、有人打开窗户说「这边风水不对」、还有人煞有其事地拍照,说要请风水老师评估。 「你觉得这间会跌到多少才合理?」他问房仲。 「我朋友在附近买才一千五,现在谁还出两千,都超过四十年的房子了,谁会拿新成屋的价格买拉。」另一人接话。 一场看房结束後,房仲一脸狐疑,但也无可奈何。 回到据点後,匿名者在自己的加密暗网聊天室里记录下这次「打击成果」,并将当天所看房屋资料匿名上传到「弱点案件清单」,供更多人参考,了解哪些案件杀价可能X高。团队内的高级高级专案经理,还把整个行动包装成升等游戏,参加越多假看房团行动,即可获得更多的代币,并提升等级,接触到更核心的匿名者秘密情报,并且可以透过代币组织新的行动,这位高级PM分享到:「不需要真的存在一个最高管理者,而是设计一套自组织架构,公司、部门甚至不特定群众就可以组织起来,而且这样的晋级制度,具备最小资讯准则MinimumKnowledgePrinciple,没有人知道计画制定者是谁,参加者只服从加密的代币与指令,可以避免被国家情报部门,或是建商财团聘用的徵信公司渗透。」 这样的游戏机制这些行动不一定能让房价立即下跌,但列夫明白——市场的信心是一种幻想,而幻想可以被程式破解,也可以被语言瓦解。 凌晨三点,列夫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一骨碌爬起,滑开萤幕,是匿名者内部频道「蛋价中队」的紧急通知。 【目标锁定:信义区豪宅案新广告已上线,代号「玻璃笼」】 【任务:五人组留言g扰,C作情绪场景,模糊市场判断】 【备注:使用B群机器人帐号,留言需错开时段,避免同时出现】 列夫r0ur0u眼睛,开启笔电。他的机器人已经就绪,伪装成中产买家、年轻租客与退休族三种身分,对该建案留言板展开「低信心输出」: —「上周才看到同条街另一案腰斩开价,这个怎麽还敢这样开?」 —「看起来新北那边更实际,这里就是在割韭菜吧……」 —「我朋友去年买的楼下单位,这周传出想脱手但卖不掉……」 同时,他开启另一个後门程式,监控该粉专的互动曲线与留言回应——这是情报学中所谓的「开源情报OSINT」,透过观察公开资讯来蒐集环境动态。b起骇进内部系统,这种方式风险低却更稳定,正是匿名者偏好的手段之一。 另一头,假看房团正准备出击。Telegram群组内,成员分组分工,有人负责拨打预约电话,有人负责现场录音,甚至有人会在现场翻阅建案资料,假装考虑再三後冷静摇头:「这个价格??你们仲介还是太乐观了。」 「记得不要连续预约同一间房。」队长在频道内叮嘱,「同一建案最多两人一日内接触,不然就暴露了。」 这正是情报学中的「行动安全OPSEC」概念——即便是最正义的行动,只要行为轨迹太容易被辨识,整个网络就可能被渗透。 列夫想起那晚卡雅说的话:「房价像一场信息战。你要让人们相信它会跌,这信心b任何价格本身都来得重要。」 是的,这就是「心理预期C作」——匿名者不奢望一夕之间让豪宅崩盘,他们做的,是一场资讯g扰战:让市场不再稳定,让炒房者不再安心,让年轻人不再沉默。 这不是游戏。他们走在法与灰之间的边界,挑战资本与政权结合的高墙。 耳机里,通讯频道传来一名成员的笑声:「房仲开始叫我们唱虽游击队了。」 列夫没笑。他只在笔记本上写下今晚的行动时间与目标,然後,关上电脑。 窗外的夜sE映照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混合着冷静与决绝的光芒。 「自由啊……」他低声自语。 在他脑中浮现的,是卡雅读给他听过的一段文字—— 「贵族自由地享涨地租,平民自由地更努力工作。」 那是十八世纪巴黎印刷工人皮埃尔留下的话语。那年冬天,巴黎仍在瘟疫与通货膨胀中苦撑,房东涨地租的速度远超过工资的调整。当工人们争论是否要罢工时,皮埃尔在印刷厂的卡纸的机器中,捡到了一张匿名传单: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他将这句话偷偷铅印了一百份,在夜里藏进街头书报摊和咖啡馆。没有人知道这些纸张是否真的能改变什麽,但它让皮埃尔开始明白:「自由」,从来不只是贵族与国王的语言——而是资讯的争夺、话语的争夺、定义的争夺。 百年後,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奥联军与俄罗斯帝国对垒的东线战场,谢尔盖少校也捡到了在敌我双方士兵中流传的宣传单,描述着巴黎街头工人能公开讨论宪法、农民能在议会中质疑贵族。而他所属的沙俄,半个世纪前才解放农奴,却只是让他们从领主转交给工厂主或军官,继续劳动,继续战Si。 「这就是改革?」谢尔盖曾在信中向身处首都情报局的弟弟发出疑问。 从巴黎到彼得格勒,从皮埃尔到谢尔盖,从传单到匿名网路行动,资讯战的形式变了,但本质未变:谁定义真理?谁掌控自由? 而今,列夫将这些历史都烙印在心中。他们不是第一批挑战这座不平等之城的人。但他们会是,用新技术、新方法,重新发动资讯革命的人。 巴黎1793年春:我们应该决定怎麽活 皮埃尔的印刷厂位於塞纳河左岸,一条狭窄Y暗的巷子里。每天清晨五点,他便开始清理铅字模具,准备日报的头版标题。那是一份保王派报纸,内容充斥着对革命党人的指责与对国王的歌功颂德。皮埃尔不信这些话,但他明白:若不是靠这份工作,他就只能断炊,也无力接济克蕾儿母子。 那张传单,是他某个夜里在卡纸的机器中无意发现的。纸质粗糙,却铅印清晰。他反覆读了数十遍,脑中浮现巴黎街头日渐升高的粮价、工厂主对罢工者的鞭打、以及街头守卫口中「秩序」的粗暴意涵。他想起楼下的房东太太刚刚又把租金往上调了5苏,还警告他「下个月要是没缴,就滚出去睡街,不然你也可以跟政府抗议要求租金补助」。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开皮埃尔二十年来被贫穷与顺从压缩的灵魂。他决定铅印一百份,不为了革命,也不是因为他自认有多勇敢,而是他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把这张纸留下来,而不是丢进炉火。 他偷偷将这些传单混入报纸与小册子中,放进拉丁区的咖啡馆与书报摊。几周後,他发现街角那间酒馆里,有个工人正在对另一个人说:「嘿,你看过那张纸吗?上面写着——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什麽什麽的。」 那一刻,皮埃尔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意识到,话语是可以传染的,就像疾病——或者像火。 而在这座尚未觉醒的城市里,他决定再偷偷印上第二百份。 当皮埃尔开始在报纸与小册子中夹带那张匿名传单时,他没想到会引发什麽大事。只是内心某处渴望一点声音的回应,一点来自黑暗中的微光。但随着传单流传,他开始注意到身边的一些微妙变化。 在拉丁区的那家酒馆里,他经常在印刷完报纸後过去喝一杯廉价的葡萄酒。那是一个工人、学徒和流浪诗人混杂的地方。某天晚上,一名磨坊学徒正小声地对另一人说:「你知道吗?不是国王决定我们吃什麽、睡哪里——是我们应该决定怎麽活。」 皮埃尔装作不经意地点头,「这句话听起来真不错。哪里看到的?」 学徒耸耸肩,「有人塞在我们报纸里。我同事还以为是哪个疯子g的,但我觉得……说得对。」 那晚,皮埃尔没有回家。他跟学徒、铁匠学徒、一个来自圣但尼的失业织工聊了一整夜。他们谈贵族的免税权、谈市政厅对面包价格的C控,也谈他们各自的梦想——大多荒唐又无望,但第一次,有人愿意听。 之後,每个周五晚上,他们开始在那家酒馆聚会。他们管这个小圈子叫「决定者」,因为传单里写的是:「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皮埃尔没有坦白他就是那张传单的印制者。但他开始带来更多匿名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街道不是皇家的,是人民的动脉。」「自由不是施舍,是夺回。」「今天说出来,明天就不再孤单。」 这些纸条开始在工坊与学徒宿舍里流传。工人们虽然依旧在打卡与挨骂之间度日,但在纸条之中,他们学会了用自己的语言思考。皮埃尔也不再只是个印刷工,他变成了一个传话者——在铅与墨水之中,传递着他们曾经不敢说出口的未来。 1793年春,巴黎街头谣言四起:国王虽已断头,却不是自由的开始,而是另一种统治的序章。富商、律师、投机商人们爬上了旧贵族的宝座,换了名字的压迫让皮埃尔和他的「决定者」们愈加焦躁。 某夜,一名瘦削的男子走进拉丁区酒馆。他衣着朴素,但言谈举止却带着JiNg准与意志。他自称是罗伯斯b尔的助手,奉命来见「那个印传单的人」。 皮埃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让他坐下来喝了一杯。他没想到的是,三天後,他自己被带到了雅各宾俱乐部。 在昏h烛光下,皮埃尔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冷峻而坚定的男子——罗伯斯b尔。他开门见山地说: 「你知道现在的问题在哪吗?我们砍了国王的头,却还活在资产阶级的牢笼里。你在印刷的那些话,b我们在国会喊的更直指人心。」 皮埃尔紧盯着他:「可你们掌权了。你们有武器、有议会、有广场演说。你为什麽还需要我?」 罗伯斯b尔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因为人民相信你不是为了获得权力而说话。你说的话,像从地窖里冒出来的真理。」皮埃尔轻微点点了头,继续问到:「听起来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安抚民众,而不是真正让普通人过的更好。」 罗伯斯b尔深x1一口气,语气沉重而坚定:「王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尼德兰、大不列颠、德意志、西班牙,还有义大利半岛的各路军队,正蠢蠢yu动,於边境集结。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团结全法兰西的人民,让每个人都愿意为自由拿起武器。」 他停顿片刻,眼神锐利地看向皮埃尔,并伸出手说道:「这个代价,甚至包括牺牲旧贵族与新兴资产阶级的特权。你,皮埃尔,将有权制定真正属於人民的政策。去让劳工、农民与贫民看到希望,看到这场革命,是为他们而生的!」 皮埃尔没有再多说什麽,用力握住罗伯斯b尔的手,於是会说故事的印刷工,与鼎鼎大名的山岳派领导人罗伯斯b尔展开合作。 皮埃尔获得了更好的设备与匿名保护。他不再只是夹带纸条,而是印发名为《决定者之声》的周报,发往工厂、面包店、市集与乡村。他用工人听得懂的语言揭露:「旧贵族的金链刚断,新的税单就送上门」、「新议会的椅子,只对钱开门」。 而罗伯斯b尔,则把皮埃尔的语言带入演说:「如果革命的果实只是让有钱人换人收割,那我们b波旁王朝还不堪!」 这场思想上的联盟,使得雅各宾派不再只是中产的代言人,也开始真正地代表街头与巷弄中的人民声音。皮埃尔和罗伯斯b尔一同策划了一场「真实的自由之役」:他们要将土地分给农民、工厂归工人管理、学校向穷人开放。他们要建立一个「人民自己决定生活样貌」的共和国,而非只有少数人能发言的共和幻影。 但他们也知道,这样的路线会招致反弹——来自资产阶级,也来自恐惧真正平等的旧盟友。 皮埃尔站在一座被接管的教堂讲台上,那里原是神父宣扬顺从的地方,如今挂上了手写的布条:「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他望着台下数百名农民、工人、妇nV与学生,那些曾在国民大会外等候残羹冷炙的人,如今坐在前排,等着参与一场将由他们自己决定未来的会议。他把手中那份土地分配草案高举过头。 「今天,我们不再向国王请愿,也不向资产阶级乞讨改革!今天,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手,把田地分给耕作的人,把工厂交给流汗的人,把学校打开给没鞋穿的孩子!」 掌声像铁鎚敲打铁砧一样响亮,在破败的石墙中回荡。 这是「人民自由委员会」首次公开发表改革方案。罗伯斯b尔站在他身旁,双眼明亮如刀。他说:「如果革命的果实只是让资产阶级与旧贵族收割,那我们b波旁王朝还不堪!」 土地的归属 在巴黎以外的乡间,农民们接到第一批命令:各地区设立「土地登记小组」,由农民自行组成,登记附近贵族或逃亡地主的土地,并以家庭人口与耕作能力分配。皮埃尔特意在法令後附注一句:「任何未参与登记者,视同放弃土地所有权。」 一位名叫艾米莉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与一头瘦牛,在秋天的泥地里站起身来,望着她刚领到的那块土地:「我一辈子都在耕这片田,但今天,它第一次属於我。」 这些声音与故事,被皮埃尔编入《新公民读本》,在各级学校中传颂。 工厂的重生 在巴黎北区的纺织工厂,原本的厂主早在税务清查前逃亡。工人们没有等命令,自行成立了「生产委员会」。他们选出轮值领导人,每人都有一票,每周讨论一次工资、工作时间与原料采购。 「我们不再为资本家的午餐赶工,」一名叫米歇尔的青年说,「我们织的是我们孩子的毯子,我们的衣裳,还有未来的旗帜。」 书本与讲台 皮埃尔深知,要打破旧秩序,不能只靠铁与火,还要靠字与声。他与一群印刷工人与妇nV创建了「自由校舍」,课桌是工人自制的木板,老师是退役军人与中年妇人。 有一天,一位名叫玛莉的小nV孩站上讲台,向同龄人朗诵皮埃尔的短诗: 「我们是走出影子的人, 不再跪拜,不再沉默。 语言是我们的枪, 自由,是我们亲手刻下的碑铭。」 那一夜,罗伯斯b尔回到家中,对皮埃尔说:「你的印刷机b我的演说还有力。你让人民相信自己能思考——这b他们相信我们还重要。」 新的政治 巴黎各区开始试行「协议会」,任何市民皆可发言、提出动议、投票。一名送水工人曾在会议中提出:「城市的排水系统应由公社接管,不能再由私营公司垄断!」提案通过後,市政工人加入街坊,三日内清理了堆积多年的W水。 在每一场改革的推动中,皮埃尔总是坚持:「不是为了我们替人民做什麽,而是让人民学会自己做。」 但在每一场进展背後,也有Y影在蔓延。资产阶级开始资助ZaOF报纸,热月党在国民大会中指责:「你们让无知的人决定法律,让暴民站上讲台,这不是民主,是暴政!」 皮埃尔望着那些议员的脸,一个个穿着华美的外套,眼中满是丑陋的憎恨。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开始,而敌人不再只是过去的国王,而是打着「自由」之名,拒绝平等之实的人。 彼得格勒1917年3月:推翻以”秩序”之名奴役人的制度 雪还未融尽,街头却早已SaO动不已。亚历山大中尉站在涅瓦河畔,披着军大衣,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前线寄来的信——哥哥从乌克兰前线寄来的纸条,字迹潦草,纸上还沾着乾了的血迹与泥巴。 「补给只剩发霉的黑面包,两周前就没了。敌军的Pa0火没有停歇。亚历山大,我不是怕Si,我怕我们Si了,什麽也没改变。」 亚历山大读完,手微微颤抖,与这封信一同转交的是哥哥的阵亡通知书。在调任情报局前,他曾是JiNg锐近卫兵团的一员,父亲曾是沙皇的参谋,母亲则出身地方贵族之家。从小,他被教导顺从、效忠、维持秩序——但这几个月,他所看见的,是秩序如何崩解。 火车站外的工人集会日益频繁,街头的面包排队已长至数个街区。一次他奉命镇压罢工群众,走到现场才发现,那些「SaO乱分子」多是妇nV与孩子。他拔出佩剑,却怎样也举不起来。 「你也是人民的儿子,不是吗?」一位穿着褴褛的老妇望着他说,语气平静如雪。 那晚,他独自坐在军营一角,看着皮靴上的盐痕与裂痕。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庄园读过的书——关於法国的革命、雅各宾派、和那句让他当年觉得可笑的话:「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现在,他不再觉得可笑。他开始怀疑,这场即将倾覆帝国的浪cHa0中,他的角sE,不该只是个听命的军人。 一位老朋友,米哈伊尔,是工兵营的上尉,早就加入了秘密的士兵委员会。某晚他悄悄将亚历山大带进一间地下室,里面是来自不同部队、不同阶级的军人与工人代表。 「我们要推翻的,不只是沙皇,」米哈伊尔说,「而是所有那些用”秩序”之名奴役人的制度。你不是也厌倦了吗?我们打仗、挨饿、Si去,而他们在冬g0ng喝香槟。」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知道,他已无法回头。他从口袋中掏出那封哥哥生命最後的那封信,点了火。 「谢尔盖?德米特里,我个哥哥,你不该Si於沙皇的愚蠢与固执,我要为你活下去」 亚历山大低声的怒吼到。火光映照着他眼中的矛盾与决心。 彼得格勒,1917年3月8日国际妇nV节 那日清晨,冰还未化,街上却像春雷初响。亚历山大中尉被一阵远处的吵闹声惊醒。他披上军衣走出营房,只见成群结队的妇nV举着写着「面包!」与「和平!」的布条,在工厂区聚集,队伍越走越长。 「是罢工」卫兵说,「但nV人这麽多,真像闹剧。」 亚历山大沉默。他记得米哈伊尔说过:「当你母亲与姐妹走上街头,就不是闹剧,而是革命的开端。」 数小时後,命令下来:出兵镇压。由於基层军官多被派往前线,身为情报局中尉的亚历山大,也奉命率领一个排,前往武器工厂前的集会地点。他望着人群,那些穿着破旧大衣的工人、挤着婴儿的母亲、挥舞面包篮的nV孩,一时间竟与战壕里哀嚎的士兵脸孔重叠起来。 一名士兵举枪准备开火,亚历山大猛然扑上前,压下他的枪口:「不准S击!」 士兵惊愕看他,他回头对整个排喊道:「不要向自己同胞开枪!」但这不是一声命令,而像是宣言。 片刻後,有士兵抛下枪;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士兵们犹豫着、迟疑着,终於有人大喊:「中尉是对的!不能再对自己人开枪!」 现场一片沉默,随後爆出掌声。亚历山大第一次看见,枪口不再是恐惧的象徵,而是选择的可能。 三天後,彼得格勒苏维埃。 米哈伊尔带他穿过混乱的街头与被占据的兵工厂,进入斯莫尔尼g0ng一栋Y暗的会议室。那里聚集着来自各军营的代表,有穿制服的士兵,也有戴红领巾的铁路工人。 「这是亚历山大中尉,」米哈伊尔介绍,「他带领整个排拒绝对人民开火,我提议他作为情报局的代表,进入苏维埃。」 有些人狐疑地看他,尤其是穿破衣的工人。「他是贵族出身吧,还是情报局?凭什麽相信他?」 亚历山大没有辩解。他走上前,从大衣中掏出那封哥哥的阵亡通知书,放在桌上。 「我哥哥Si在没食物、没的战壕里。国家让他白白Si去,而我本可以继续戴着军帽,坐在温暖的军营里。但我选择了站在街头。」 他环顾四周,语气坚定却不夸张。 「我不再为旧秩序服务。我愿为这场革命付出一切,包括我过去的身份。」 沉默良久,一名老工人点头:「那就让他坐进来吧。我们需要懂军事、也懂觉悟的人。」 就这样,亚历山大坐上了代表之席,一个来自旧贵族家庭的军官,如今成为首都工兵苏维埃的一员。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正要开始。 彼得格勒军官俱乐部後厅,1917年3月13日 夜已深,桌上的油灯摇晃着橘h微光。由於曾经在前线负伤立功的背景,亚历山大的名号,在军官俱乐部中有一定的号召力,并且由於情报局工作的缘故,需要主动接触不同部门,亚历山大找来七八名军官,有的来自前线、有的驻守首都,每个人神sE犹豫,彷佛还未习惯谈论「背叛沙皇」这件事的语气。 「这不是Zb1an,」亚历山大声音低沉但坚决,「是历史的选择。我们的士兵早已不再愿意为尼古拉战斗,他们为活命、为家人、为春天的面包而战。」 一名中校皱眉:「但军队的忠诚……」 「忠诚不是向一个抛弃我们的皇帝,而是对我们的国家、人民与更美好的明天。」他顿了顿,从皮夹中取出一张摺得发皱的纸。 「这是来自皇室内线的情报。」亚历山大平静地说,「沙皇已离开莫吉廖夫,准备搭乘特别列车南下与前线联络。他的火车会经过普斯科夫,再转往图拉。」 所有人抬起头。 「你要我们……拦截沙皇?」那位中校几乎不敢相信。 「不,是请军队完成历史的责任。让国家不再被一人所挟持。」 沉默数十秒後,另一名年轻军官开口:「我们可以让第六近卫团掌握铁路调度,他们的排长是我军校同学,站在我们这边。」 「我能联络普斯科夫的宪兵队,他们已对皇室冷淡许久,只要下命令,他们不会阻止接管。」 「我……」那位中校叹气,最终点头:「若不这麽做,战争还会继续,沙皇必须退位,才可以终结所有人的苦难。」 亚历山大站起身,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脚下不再是帝国的地板,而是历史翻页时震动的脉搏。 3月15日,普斯科夫站,一列特别列车停下 沙皇尼古拉二世望着窗外,原以为会迎来忠诚的军官,却见一整排沉默而冷漠的士兵。 一名少尉走进车厢,行了个军礼。 「陛下,我们奉命将您护送回彼得格勒。」 「谁的命令?」 「来自人民的苏维埃。」 尼古拉一时间语塞,竟没质问。他低头看着手杖,又望了望窗外灰sE的雪地,轻声说了一句: 「那麽……就这样吧。」 第3章:用暴力压制的通货膨胀 “当市场失控,唯有铁腕才能为人民留下一碗可负担的白饭。” 台北2021年冬: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卡雅如愿考上外交特考。由於大学时副修俄文系,她正准备前往驻俄罗斯的经贸代表处实习。这天傍晚,她坐在家中客厅,望着电视画面发呆,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热茶。 电视正播放着关於台湾疫情的回顾报导。 「台湾原本成功防堵COVID-19,但2021年5月爆发Alpha变异株社区感染,也就是俗称的万华茶室群聚事件,让防线破口,全国随即进入三级警戒。大量工作停摆,首当其冲的是初阶服务业,无数人被迫放无薪假,甚至直接被资遣。更无奈的是,那些被要求投保职业工会的临时工作者——工作没了,收入没了,还不能申请失业救济。」 听着新闻,卡雅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我大学那时打工,薪水不高,还被说什麽有帮你保劳健保是福利……现在才知道,有更多根本连保都没保。」 她话音刚落,父亲陈大连,一位退休的俄文系教授,从厨房探头出来,准备催她帮忙洗碗。手指正要按下遥控器关机键时,画面一闪,cHa播的突发新闻打断了这个平凡的夜晚—— 【突发新闻】 台北市万华区今日惊传凶杀命案。一名52岁的李姓男子疑因不满房东张姓老妇调涨租金,昨日下午双方争执後,竟持鱼刀猛砍对方十余刀,甚至掐住颈部确认断气後,自行前往警局自首。 警方表示,70岁的张姓老妇长年独居,与家人少有联系。今年七月,她将公寓三楼房间出租给李男,月租六千元,李与其19岁儿子一同入住。 李男供称,原先谈好月租八千元,入住後却被要求分摊网路、水电与瓦斯等费用,实际负担升至一万五千元。案发当日,张妇再次拿出电费单要求平分,他因此提出退租并要求归还押金一万六千元及多付费用,却遭对方拒绝并辱骂,情绪失控下持刀攻击。 据调查,李男近来常至派出所抱怨租金纠纷,也曾多次报案儿子失踪,警方屡次在公园寻回其子。警方已将他依杀人罪移送,检方声请羁押。 陈大连摇摇头,难以置信地说:「实在太可怕了……低价租给低收入家庭,要求分摊点费用而已,怎麽会变成这样?」 他转向卡雅,神情复杂。身为也将自家空房租给学生的房东,这起新闻让他心头一沉。 卡雅沉默了几秒,毕竟也曾在外租房,各种租房烂事也没少遇过,没有马上回应父亲。她眼神仍停留在萤幕上,看着警方带着李姓老翁走进警局的画面。 「是可怕没错……但也很悲哀。」她轻声说,语气中有一丝挣扎,「爸爸,你不觉得这根本是一场制度X失败吗?房东没错,但这个老先生的处境,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社会默许的。」 陈大连愣了一下:「什麽制度X失败?」 卡雅叹了口气:「疫情下最底层的人,几乎无保障。没有正职、没有劳保,收入中断後只能靠少得可怜的补助和退税。那位老先生也许JiNg神早就出了问题,但为什麽没有人在他多次报案、抱怨房东时注意到?他们活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直到某天出事,我们才看见他们的名字。」 她看向父亲:「你有房可以租,可以说我是好心出租,但如果一个人连选择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忍受房东说什麽是什麽,那还叫租房吗?那是求生。」 电视画面转为节目广告,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大连望着nV儿,一时说不出话。他脑中闪过自己成长的片段——那是台北郊区拥挤老旧的眷村,四四南村,父母是战後从东北撤来的军人与眷属,一家五口挤在两间房里。 他记得母亲拿着配给证排队买米,记得父亲在军中退役後只能靠家教和翻译维生。那种「只能撑着,没有退路」的生活,他也经历过。 「也许你说得对……这社会,没多少人真的有选择。」他低声说。 卡雅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向厨房:「我去洗碗。对了,爸爸,我在想,如果未来我真的去了莫斯科,会不会也看到同样的问题,只是语言不一样而已。」 陈大连,身为俄文系退休教授,推推眼镜,自信的回答道「现在的莫斯科也会有一样的问题,不过苏联解T前应该是遇不到这种事情的。」 卡雅听了,微微一愣,转身望向父亲,眼中带着一丝好奇。「苏联解T前?你是说,当时他们的情况真的b较好?」 陈大连笑了笑,抬起手r0u了r0u额头,语气变得柔和:「不完全是。苏联虽然社会主义T制下有不少问题,但他们的公共系统设计和保障相对完整。像是住房、医疗、教育这些基本生活需求,基本是国家提供的。而且,许多问题其实并不是单纯由个人承担的,像现在这样的「无退路」情况不太会出现。」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远眺:「当时的苏联,对於人民的社会保障确实b现在的俄罗斯要健全得多。那时即使有贫富差距,至少在基本生活上,大多数人是不会挨饿、没住处的。」 卡雅沉默片刻,将茶杯放在洗碗池旁,略带困惑地问:「但你不觉得,那种T制也有它的问题吗?像是对个人自由的限制、信息封闭与产业低效缺乏创新」 「有。」陈大连点了点头,「但是,苏联解T後,俄罗斯短时间变成了自由市场经济,所有东西都进入了竞争模式,这也是他们现在社会问题的根源之一。从一个高度集中的T制粗暴转型为市场经济,过程中不只失去公平与保障,更催生了不少同时掌握政治与经济权力的寡头。」 陈大连突然想到什麽般,拿起了手机,翻看起俄罗斯朋友传给他的讯息,并拿给卡雅,说道:「现在要去俄罗斯实习真不是个好时机啊....俄乌之间有可能爆发更激烈的军事冲突。」 卡雅拿起父亲的手机,画面中出现了铁路运输大量坦克的照片。 就在卡雅正要开口问更多细节时,手机萤幕突然亮起,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列夫来电。 「是列夫耶?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陈大连抬眼看nV儿 卡雅摇了摇头,但是又轻点了一下,滑下接听键,开启扩音:「喂,列夫?」 电话那头传来列夫急促又略带不安的声音:「卡雅,你看到那则新闻了吗?中和那个房东被T0NgSi的案子?」卡雅一脸疑惑的问到:「所以呢,跟你有什麽关联吗?」 列夫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加入的匿名者组织吗?我们在媒T业工作的成员,传回来完全不同的故事。当地民众接受访问,不少表明自己也租房子在附近的人,声称T0NgSi房东的租客不是疯子,他是烈士,不少人还陪同他前往警察局自首,还有人开始募捐要帮他找律师,更有人打算在那栋公寓楼下立起一个男人,眼神坚毅高举水果刀的木雕,不过马上就被警察要求撤除,不然就用社会秩序维护法严办。」 陈大连大声骂到:「Si兔崽子,你又再乱编故事了吗!?什麽立起眼神坚毅高举水果刀的木雕,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恐吓所有的房东。」 列夫坚定地回答道:「大连伯父,是真的,我传照片过去,这些主流媒T都没有报导。」接着说道:「我们打算把这些人也召募进匿名者中,如果法治无法减少人与人之间的剥削,就不再有人相信法律,他们将会是我们的生力军。」 卡雅愣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又看着手机萤幕跳出的图片,是一张模糊的夜间照片。画面中,几个年轻人正站在公寓楼下,神情激昂,手中举着一块用粗糙木头雕刻的「雕像」,一名男人高举水果刀,脸部轮廓未雕完,但眼神似乎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坚毅。 「怎麽会这样……」卡雅低声说,语气中夹杂着困惑与不安。 陈大连皱起眉头,走上前抢过手机,一字一句念着照片底下列夫传来的讯息:「这不是暴力崇拜,是反抗的象徵……你们真的是疯了,这根本就是用一把刀在为社会破碎找出口,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多像他一样的人选择走向极端!」 列夫在电话那头反问:「大连伯父,您身为外省後代,每每我提到早年国民党独裁专政多麽不义,您就会跟我说过要是没有228事件跟白sE恐怖对本土仕绅的压制,耕者有其田、三七五减租不可能成功,还一直跟我说,国民党打破了当时地方仕绅对佃农的剥削,引导资金从剥削低效的土地经济转移到工商业,後续才能创造台湾经济奇蹟的,这不也是暴力跟走极端吗?」 陈大连一时语塞,从nV儿那抢来手机,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最後只吐出一句:「那是国家暴力,不是街头暴民!」陈大连终於开口,语气激动,几乎像是在为过去的自己辩护,「你说得没错,那些事情是极端的、是残酷的——但它们背後是有秩序、有路径、有整T规划的。不是谁不爽就拿刀砍人,然後还有人替他立雕像!」 他深x1了一口气,强压怒火,「年轻人要改变社会,我赞成,但不是靠血与刀去交换掌声。否则,你们就只是另一种野蛮。」他望着卡雅,声音变得低沉却坚定,「你爸我活到这岁数,见过太多打着民主进步旗帜却带来灾难的人——你们最好Ga0清楚,什麽是真改变,什麽只是泄愤。」 列夫冷静地说道:「国民党先烈推翻满清建立中华民国的口号:驱逐鞑虏,平均地权,难道这不是您心目中的共和国吗?」 陈大连愣了一下,像是被一句老话从心底猛地挖出。他低头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驱逐鞑虏,平均地权……那是孙中山时代的理想……」 他抬起头,目光混杂着疲惫与不甘,「是啊,那是共和的理想,但你知道那句话背後多少人Si了吗?多少人流离失所?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看到口号,却不愿面对历史的沉重。没错!那些土地改革,是拿枪杆子推的;但你知道吗?至少在那个年代,人民知道接下来要走哪里,知道那是一个T制的更替——不是现在这样,谁都不相信政府,谁都想当判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列夫回道:「那是因为现在没有人替人民说话。你们的T制保护了产权,也保护了剥削;保障了秩序,也压制了挣扎。伯父,我并不想否定历史,但我看见的是现在这个制度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想像——如果连一个拿水果刀的租客,都能让这麽多人投S自己的困境,那这社会就不只是制度失灵,而是整T失语。」 卡雅的立场一直摇摆在两人之间,手紧握着茶杯,直到杯中水纹因她颤抖的指尖微微荡开。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那……我们真的只能在不同的极端间摆荡吗?」 整个客厅陷入一阵低沉的静默,只剩下墙上的电视新闻,继续播放着案件後续的官方说法与社会舆论的分歧。 巴黎1793年春: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带着武器来过 此时国民公会内部已经明显分化为两派: 吉l特派後世广义的右派、保守派:代表资产阶级、乡村仕绅与部分旧贵族,强调市场自由与地方自治。他们认为革命应适可而止,不应过度动摇既有的财产与社会结构。 山岳派後世广义的左派、进步派:代表城市小中产阶级、基层手工业者与城市贫民,强调平等与经济g预,主张彻底改革以消除社会不平等。 国民公会内无休止的辩论与冲突,反映了这两派在革命目标与手段上的根本分歧。吉l特派抨击山岳派破坏市场秩序、鼓吹恐怖统治;而山岳派则批评吉l特派只关心自身利益,无视贫困与剥削,将革命变为少数人的权力游戏。 皮埃尔不得不加入两派的舆论混战中。越来越频繁的言语交锋,开始转变为现实中的冲突。与他合作的印刷厂陆续收到恐吓信,厂房围墙上也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涂鸦。旧贵族与大资产家宅邸的玻璃窗总是修了又破,大部分旧贵族已经逃回原本的乡间封地。 由於部分城市物价确实有所降低,乡村逃亡贵族的土地也得到重分配,在舆论战中占据上风的山岳派,成功争取了更多民众的支持,并於3月10日成立了革命法庭,开始审判、逮捕和处Si他们认为的ZaOF者。此时的皮埃尔对罗伯斯b尔的动机产生了怀疑,为了不沦为政客的宣传工具,决定暂停《决定者之声》的出刊,并断绝了与罗伯斯b尔特使的所有联络。 皮埃尔回到最初的那间酒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JiNg与汗水气息。他跌坐在吧台前,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苦涩的酒Ye,仿佛想要淹没心中的痛苦。大概是喝醉了,几乎不上教堂的皮埃尔,居然开始低声祷告:「主啊,您创造了人,让人有了灵魂,容许我们在偷吃智慧之果後,只是被赶出伊甸园在世间受苦,但如今我们却为了平等与自由,亲手创造了更多的血与火。您真的希望我们如此吗?为何同样信仰您的资产阶级与旧贵族宁愿花费巨资建造宏伟的教堂,也不愿为普通人建一座普通的医院或学校。」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皮埃尔不会知道,百年之後,在遥远的南美丛林中,会有一位肩扛自动步枪的思想家——切·格瓦拉留下这样一句名言:「我们走後,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皮埃尔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木质吧台上,目光迷茫地扫过昏暗的酒馆,突然一个穿着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衣服的熟悉身影在皮埃尔声旁座下,靠近的低声说道:「当亚当与夏娃食下智慧之果,有了智慧遮蔽身T的同时,也习得了自私与妒忌,无尽的慾望,使他们不配待在伊甸园,上帝早已放弃了我们,只有我们可以拯救我们自己。」 皮埃尔抬头撇了一眼,瞳孔因为惊讶瞬间放大,然後又失望地缩小,说道:「这不是革命法庭的罗伯斯b尔吗?因为我不再支持革命,所有您打算把我也送去断头台吗?」 罗伯斯b尔有别於议会上的咄咄b人,低声对皮埃尔说道:「现在的情势,就是我一开始跟你说到的”代价”,我们争取了城市小中产阶级、手工业者、底层平民的支持,势必得罪大资产阶级与旧贵族,如果不先使用暴力,就换他们先动手了。你已经看到了,当佃农获得土地,当工人自主分配工厂收益,将爆发多麽大的生产力与希望,这是我们一起缔造的奇蹟。」 皮埃尔环顾四周,在《决定者之声》发行前原本Si气沉沉的工人与贫民,开始讨论当前复杂的国内外情势,还有人高声讨论加入军队镇压叛乱抵挡外敌。皮埃尔丧气的眼中,似乎又有了一点光,看到皮埃尔眼神的转变,罗伯斯b尔才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为了抵御反法同盟与镇压旺代叛乱,需要大规模徵兵30万人,我需要《决定者之声》为这个政策背书,并且鼓动民众参军,没有你的文笔,历史将走王权的回头路。你不是在撰写宣传文宣,你是在撰写历史。」 皮埃尔当然知道,眼前政治家嘴中话语恭维的成分不小,但是也能理解现在的情势,一部分也是自己,那些牺牲部分人权益的政策所致,说道:「我可以继续撰写《决定者之声》,不过我会观察您是否真的走在正义的道路上。」 罗伯斯b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再次伸出手,不过这次皮埃尔没有握住,只是简单的点头微笑。罗伯斯b尔会意,离开酒吧,消失在夜sE中。 皮埃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将再度踏入这场动荡的历史洪流,但内心深处仍然怀疑,自己是否真能扮演那个撰写历史的人,还是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印刷工。 就在皮埃尔陷入深思之际,酒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GU夜晚的凉意,一位身形瘦弱的nV子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走进了酒馆。她的脸sE有些憔悴,衣衫虽然简单却极为整洁,那双清澈却略带疲惫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皮埃尔一眼便认出她是克蕾儿,那位曾经在街头替他分发传单的年轻母亲。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正准备开口时,克蕾儿已经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略显不安地望着他。「皮埃尔先生,我听说您停止了《决定者之声》的发行,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带着不安和失望。 皮埃尔沉默片刻,望着克蕾儿紧握着孩子的小手,心中一阵酸楚。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我暂时停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了,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 克蕾儿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然後缓缓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坚定:「皮埃尔先生,我知道这个世界还很不公平,但如果连您都放弃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又能依靠谁呢?」 皮埃尔yu言又止,他害怕,他的文字并不能永远带来公义,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经济循环里,推翻一批压迫者,又催生出另一批。 他想起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中所说:私有制造就了阶级与不平等,却也是因为分工,人才得以摆脱原始状态,拥有更丰富的生活。那麽,他与革命法庭用暴力摧毁私有制,跟ch11u0lU0的抢劫,究竟有何不同? 皮埃尔清了清喉咙,低声道:「可是我的文字,没有换来面包和新衣,只带来更多冲突与鲜血……」 克蕾儿却激动地反驳,像是在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我看见了变化!因为你的文章,工厂里的劳工不再是冷冰冰的生产机器,他们开始聚在一起,讨论如何改进工艺与流程,并且分配自己的劳动成果。原本只有知识分子、小商人才会来我的报摊,现在连不识字的人都排队买报,请我念出你文章的段落给他们听!」 皮埃尔咽了口口水,眼中漾起一丝光:「我的文字虽然没立刻变出面包和衣服,但一切正在朝好的方向改变,对吧?让我想办法——让不同阶级不再高低上下,而是共同合作,合理分配利润,让这场改革不至於带来过多牺牲与迫害!」 克蕾儿上前拥抱皮埃尔,下巴靠在皮埃尔肩膀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远永是那个为我带来希望的印刷工,你会把我写进的你故事里对吧?」 皮埃尔回以一个充满决心的微笑,窗外巴黎的h昏余晖洒进来,映在两人身上,像是一个全新篇章的序幕。 彼得格勒1917年4月:限制价格,那就卖到限制不了的地方 临时政府发布的第一条命令,便是粮食统一采购及限价法令,试图平抑不断攀升的物价。然而,这道命令不仅未能如预期般缓解危机,反而引发了更严重的粮食短缺,城市中的面包队伍越排越长,市民的不满声音愈发高涨。 亚历山大身为情报局代表,临危受命调查粮价飙升的根源。此刻,他正站在办公室的长桌旁,手中捏着一叠刚送来的各地数据报表,脸sEY沉如暴风前的海面。他一边翻看报表,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这麽低的采购价格,以为农民会默默接受吗?他们只会把粮食藏起来,偷偷酿酒或卖给黑市,赚取更高的回报!」 站在一旁的米哈伊尔,身材魁梧,手上还残留着挖战壕时磨出的老茧。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不解地反问:「不限制价格,难道要继续放任粮价飞涨吗?不设限,那些贪婪的商人岂不是要把全国人民榨乾?」 亚历山大听到这话,几乎气得把手上的报表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语速急促而低沉:「你看看这些数字:衣服、农具、肥料、伏特加,这些乡村必需品的价格是农产品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农民要是把粮食卖出去,换回来的工业品能支撑他们到来年耕种吗?他们不把粮食藏起来才奇怪!」 米哈伊尔愣住了,瞪大眼睛,似乎突然抓到些许线索:「所以是中间商囤货居奇、哄抬价格?只要把这些蛀虫抓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了吧?」 亚历山大无奈地扶住额头,暗自感叹:「难道我要给这个只会挖战壕的工兵军官讲解经济学吗?」他深x1一口气,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句:「要是我们把这些运输物资的商人抓起来,那谁来负责运输?谁来保证粮食能从乡村进入城市?况且,火车站的情况你应该也很清楚,无数的列车正将军火和补给送往前线,导致本应运送民用粮食的车厢被严重挤压。你难道真以为只要抓几个投机者,问题就能解决?」 米哈伊尔听到这里,猛然一拍桌子,震得墙上的油灯微微晃动,烛光在墙上投下一片不安的Y影:「那你的意思是,要把运送军火的火车改来拉民用粮食?那前线的弟兄是要等着饿Si、冻Si吗?」 亚历山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一愣,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的问题,并非只是推翻沙皇一切都会变好这麽简单,从前的沙皇并不愚蠢,也在尽力调配资源,根本X的国家T质调整也不是皇帝一个人的问题,其中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沙皇倒下了,留下了这个沉疴已久、支离破碎的国家。从缺乏现代化的交通系统、物资分配失衡、阶级民族的对立,这些问题早在新政府试图解决之前,便已深深困扰着这片土地,战争的爆发只是碰巧凸显了原本就存在的种种问题。 他不禁想起那些在冬g0ng外游行的工人、饿得发疯的士兵,以及彼得格勒街头那无数期盼变革的眼神,如果这些问题无法解决,自己会不会也步上沙皇的後尘,从解放者变成被审判的罪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而自信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短暂的沉思。一个高瘦的身影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办公室。此人戴着圆框眼镜,修长的手臂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身穿剪裁合身的深sE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既像新闻记者,又像大学教授的气质,目光锐利而带着些许嘲讽。 米哈伊尔见状,赶紧站直身子,简单介绍道:「这是列夫·托洛茨基,苏维埃主席。」 托洛茨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目光直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中尉,我知道,是您的协调,才推动了那场不流血推翻王权的壮举。这无疑是历史的一大步,但我们真的有时间慢慢处理这些经济问题吗?」他轻声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难道不是应该立即中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帝国主义战争,将力量转回内部重建,才能真正稳固我们的新政权吗?」 亚历山大与托洛茨基的视线交锋,空气中彷佛隐隐燃起了火药味。 亚历山大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中止战争?让数百万士兵的血白白流淌?所有战争中的盟国都承认了临时政府的正当X,正是我们的坚持,德奥联军才无法集中兵力快速结束战争,且美国政府方才批准一亿美元的战争贷款支持我们继续参战。」 托洛茨基微微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但如果我们继续这场战争,帝国会在内外夹击下彻底崩溃。我们不仅会失去前线,也会失去人民的支持。你应该b任何人都清楚,战壕里的士兵已经不再愿意为沙皇或将军们的荣耀而战。」 亚历山大压抑内心的怒火,握着拳头轻敲桌子,低声回答道:「现在临时政府所有的官员、军官、士兵是为了国家未来的生存、利益与尊严而战!如果贸然投降议和,割让大片领土,我们的革命,只会变成另一场空谈。」 米哈伊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敢cHa嘴。他似乎感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上的分歧,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观念的碰撞。 托洛茨基微微一笑,伸出手:「那麽,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这场空谈?」 亚历山大迟疑片刻,最终与托洛茨基握手。两人的目光再次交会,彷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分裂与冲突。 翌日清晨,斯莫尔尼g0ng的会议室内,托洛茨基正站在长桌一端,向列宁和其他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汇报昨晚的会面。他摘下眼镜,r0u了r0u有些疲惫的眼睛,语气坚定。 「根据我与许多官员会晤,特别是与情报局代表亚历山大的谈话,可以确认,临时政府的主要官员,包括参谋本部与情报局在内,仍然坚持参战。他们认为这是为了国家利益,即使这意味着牺牲更多士兵和国内物资。」列宁站在会议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炯炯有神。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根本不理解战争对国内经济与民心的破坏。」托洛茨基点点头,继续说道:「更糟的是,他们对我们布尔什维克的主张完全不予理会,甚至试图孤立我们。他们希望在不改变现有经济结构的前提下,继续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列宁深x1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那麽,我们就必须让人民明白,临时政府并不代表他们的利益。是时候发表一份能够真正鼓舞群众、彻底改变现状的纲领了。」他拿起一支笔,俯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四月提纲终止战争、土地国有、一切权力归於苏维埃」。托洛茨基见状,微微一笑,彷佛已经预见到风暴即将来临。 那一天的斯莫尔尼g0ng窗外,寒意渐浓,但会议室内却如火山即将喷发般躁动不安。托洛茨基的笔尖在列宁写下「一切权力归於苏维埃」的同时,已在脑中g勒出下一步的行动蓝图。 十月前夕,彼得格勒的街头不再只是工人与学生的抗议,而是武装起义的序幕。红卫兵在工会与革命委员会的组织下迅速集结,武器从工厂、兵工厂、甚至老旧军营中涌出,如同革命的洪流,无人能挡。托洛茨基亲自掌握彼得格勒军事革命委员会指挥权,调度红卫兵与忠於苏维埃的士兵包围冬g0ng。 而亚历山大则在彼岸的电话与电报中奔走,临时政府的命令一个接一个送出,但部队反应迟缓,有的拒绝行动,有的甚至倒戈。忠诚,在这动荡的时刻,b子弹还稀少。 「他们来了。」夜幕下,一名守在冬g0ng门口的年轻军官颤声说道。 Pa0声终於在10月25日儒略历午夜前打响,「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舰Pa0象徵X地轰响彼得格勒的夜空,红卫兵cHa0水般涌入冬g0ng。克l斯基仓皇逃往前线寻求支援,临时政府土崩瓦解。 隔日早晨,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宣告:「临时政府已被推翻,政权交由工人与士兵代表苏维埃。」 列宁步入会场,神sE坚定,朗声宣布:「我们现在开始建设一个全新的社会制度,一个真正由无产阶级组成的政府。」 托洛茨基站在一旁,双眼闪烁着光辉低语:「那些说我们只会空谈的人,终於看见了真正的行动。」 托洛茨基很早就展开自己的行动,在流亡期间,便透过《前进报》与秘密通讯网络,不断号召德国与奥匈工人起义:「让民族战争转化为阶级战争,让帝国主义的军火,转向统治阶级本身。」 法队爆发一连串大规模兵变,德国基尔港的水兵悄悄集会,奥匈帝国境内的捷克士兵开始拒绝进攻,而义大利北方工业区则陷入一b0b0罢工cHa0,企图迫使各国忙於国内问题,进而展开和平谈判。 这些混乱的背後,托派布尔什维克的影响若隐若现,他们秘密印制反战传单、渗透国外工会与社会党,试图将战争转化为革命。 这正是托洛茨基日後「不断革命论」的基础:革命无法止步於一国,也无法等待国内的资产阶级「成熟」,因为资产阶级本身早已成为帝国主义的合夥人。只有将革命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推进,从农村到城市、从落後国家到工业中心,才能真正摧毁剥削T系,建立无阶级的世界秩序。 乌克兰1918~1920年:内战的序曲 和平并未如想像中降临。旧帝国的碎片尚未落地,一场更惨烈的内战便接踵而至。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欧洲列强几乎尽皆元气大伤。德奥战败,哈布斯堡与奥斯曼帝国解T,巴黎和会召开,而俄罗斯却缺席了这场重塑世界秩序的谈判。因为它,早已被战火与革命撕裂。 一年前的1917年十一月,布尔什维克推翻临时政府,夺取政权。不久後,为了退出战争,列宁与德国签下《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条约》,割让大片乌克兰、波罗的海与高加索领土。 这项条约震惊全国,保守派与民族主义者视之为叛国,许多曾反对沙皇的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割地求和。 此时的亚历山大站,早已带着不认同布尔什维克的同僚与下属,退入西伯利亚的小城,他看着报纸,默默握紧了拳头。 「是你们背叛了俄罗斯。」他低声说,身旁是刚秘密组建的白军志愿兵。他早已不再相信布尔什维克的理想,决定投身反抗革命的新阵营,从情报官转任白军联络主官,誓言夺回祖国的主权与秩序。 与此同时,托洛茨基身穿皮革军衣,乘坐装甲列车穿梭前线,重整刚成军的红军。他x1收旧帝官,建立政治委员制度,并以铁腕统御,强调纪律、忠诚与马克思主义信仰的结合。他明白,红军要想存活,必须在意识形态上先制服内部。 红白双方於全国展开残酷的拉锯战,从高加索山区到西伯利亚平原,从乌拉山脉到乌克兰的黑土地,每一场交战都是兄弟相残,都是「未来的俄罗斯」两种版本的正面冲突。 红军主张无产阶级专政、土地社会化与阶级革命;白军则试图恢复法治与秩序,有的盼望回复君主制,有的希望建立西式民主。 随着战线拉长、物资短缺,布尔什维克政府在1919年全面实施「余粮徵集制度」Prodrazvyorstka。农民被迫上交粮食,无论收成好坏,超过维生需要的余粮由国家强行徵收。对农村来说,这无异於第二次剥削,革命名义下的强取豪夺。 此时,米哈伊尔已升任红军政委,负责监督军队的政治纯洁。他仍记得1917年斯莫尔尼g0ng内的革命之夜,仍记得人民曾满怀希望地走上街头。然而当他负责徵集军粮工作时,他永远记得乌克兰农村中老人对他的谩骂:「我们不是推翻地主,是换了一个红sE的主子罢了。」 面对这样的谩骂与羞辱,米哈伊尔仍旧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是正确的,面无表情地监督士兵搜查农舍,甚至枪毙武装抗命的农夫。然而在一次次的行军与清洗中,他开始怀疑:革命所带来的,是自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在漫长的战事中,米哈伊尔看到了不只是贫富不均、工业与农业对立,更发现俄罗斯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一直未妥善处理的民族问题。高加索、乌克兰、芬兰、巴什基尔、鞑靼、图瓦等地的民族主义者,在托洛茨基民族平等的口号下,在内战中纷纷试图建立自主政权。他们原以为革命会带来民族平等,却发现布尔什维克政权与沙皇时期无异,依旧以莫斯科、彼得格勒等俄罗斯族的大城市为中心,推行「一国一制」。 红军进驻巴库时,消灭了短暂存在的「阿塞拜疆民主共和国」;在中亚,布尔什维克称当地反抗军为「叛匪」,对哈萨克与乌兹别克的游牧部落实行军事镇压;在乌克兰,更屡次逮捕、处决寻求自治的左翼民族主义者。 1920年战事趋於结束,**红军节节胜利,但俄罗斯的疆界已不再完整。**芬兰与波罗的海三国成功脱离,外高加索三国也短暂建国。更多边疆地区,则被武力重新纳入。 民族仇恨的种子,此刻已被埋下。这些民族记住了被镇压、被剥削的过去,也记住了「中央集权」的冷酷与傲慢。这份记忆,将在七十年後的苏联瓦解中发酵,成为俄罗斯再次分裂的根源。 西线的弗兰格尔在克里米亚溃败,而在东方,亚历山大则随高尔察克的余部向西伯利亚撤退。当红军持续向外贝加尔与远东进b时,他与少数忠诚的帝官穿越冰封铁道,最终撤入中国东北,暂居哈尔滨一带的俄侨社区。 在撤退的路上,亚历山大低声对同伴说:「这不是结束……布尔什维克否定了基本的经济法则,妄想用意识形态塑造人X。他们的制度建立在沙上,终将崩塌,我们还有机会回到祖国。」 中国东北的寒冬b他记忆中的彼得格勒更冷,却也b红军刺刀下更自由。 列宁坐在克里姆林g0ng,翻阅着红军胜利的报告。他放下纸张,望向灰sE天空,心中却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没有准备好面对下个难题的沉重情绪。他低声自语: 「内战结束了…但我们要如何让人民相信,这一切不是重演历史,而是通往未来?」 红场上,托洛茨基站在高处检阅新军,此时他已被群众封为红军的缔造者。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队列,却在远处的空气中,彷佛看见那个战前与他握手的亚历山大,那位选择另一条道路,却同样怀着对祖国深沉信念的敌人。 新生的苏维埃1921年:内战的硝烟散去後 而在胜利的红军阵营中,欢呼声并未持久,内战虽结束,但整个国家早已千疮百孔:铁路断裂、工厂停摆、农村陷入饥荒。为了供应前线与城市,苏维埃政府强行徵粮,引爆了规模空前的农民叛乱、逃亡与废耕。最为震撼的,是坦波夫地区的农民起义与喀琅施塔得水兵的暴动。这些昔日革命的拥护者,如今高喊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口号,控诉苏维埃背叛了最初的承诺。 克里姆林g0ng内,列宁看着来自各地的报告,眉头紧锁。他低声自语: 「革命不能将自己饿Si。这场火焰,是我们点燃的,但不能烧尽我们自身。」 1921年,列宁宣布实施「新经济政策」NEP,全面中止战时,允许农民自由买卖剩余粮食,小型手工业与私人商业重新合法运营。这项妥协政策缓解了饥荒与叛乱压力,短期内恢复了社会稳定与物资流通,却也在党内激起轩然大波。 托洛茨基是最早提出异议的人。他在党内严词抨击: 「我们以百万条生命奠定的社会主义政权,如今竟开门迎回资产阶级!这是对革命JiNg神的背叛。」 列宁则冷静回应: 「让资本主义後退两步,是为了让社会主义未来能前进三步。我们不是投降,而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势。」 托洛茨基没有当场反驳,却开始秘密集结志同道合的同志,组成左翼反对派,坚持计画经济与革命纯粹X。他与列宁之间的信任,开始出现裂痕。 新生的苏维埃1922年:权力真空与斯大林崛起 1922年,列宁因健康恶化多次中风,逐步退出决策核心。托洛茨基与新任党的总书记约瑟夫·斯大林之间的矛盾开始浮现。 斯大林在列宁尚在世时,默默巩固党内人脉,扩张其在组织系统的控制。他以「平衡左右」、「实事求是」的姿态逐步排挤托洛茨基与左翼反对派。 列宁临终前,曾写下着名的《遗嘱》,警告托洛茨基「过於傲慢」,却对斯大林的「粗暴与lAn权」表示更深的忧虑:「我建议同志们考虑是否应将斯大林撤职……」 然而,列宁於1924年去世後,这份遗嘱未被公之於众,反而被斯大林利用权谋C控,以「列宁主义的继承者」自居,结盟季诺维也夫与加米涅夫,联手孤立托洛茨基。 托洛茨基在1925年被解除军事指挥职务,1927年被逐出中央委员会,1929年被驱逐出境,流亡海外。当他站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的海岸,望向远方,他曾经与列宁一起构想的乌托邦,如今早已染上了权力斗争的灰尘。 托洛茨基最後的流亡1927~1940年:不断革命论的尾声 亚历山大在上海的白俄流亡圈中读到托洛茨基流亡的消息,沉思良久,向窗外缓缓说道:「红与白,都没能留下原初的理想。」 而在莫斯科的红场,斯大林的新政权正以更冷酷的纪律与集T化政策,准备开启另一场对社会主义的定义。 托洛茨基後来在墨西哥被暗杀,结束了他充满矛盾与革命激情的一生。而列宁的遗T则被保存於红场之上,彷佛一尊不朽的神只,见证着一场从理想出发,却渐渐偏离初衷的历史。 第4章:虚无的国族主义与被挑起的战争 “假想出一个敌人,把Ai国被简化为服从,一切的不公平都可以被掩盖” 莫斯科2022年2月:同一个时空的冷战与热战 尽管俄乌关系日益紧张,陈大连并没有阻止nV儿卡雅前往莫斯科实习。对他而言,nV儿的视野与经历b政治风险更为重要。 他只是淡淡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少谈政治。」 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上,卡雅靠在窗边,凝视着云层下绵延不绝的欧亚大陆。她脑中仍反覆回想离家前,父亲与列夫那场关於「房子」的争论。 那天,在客厅里透过电话,两人针锋相对,激辩不休。卡雅的父亲陈大连,是一个经历过贫困与时代剧变的人。年少时挤在狭小的眷村里成长,对「拥有」这件事怀有深刻而强烈的渴望。後来,随着都市更新与经济起飞的浪cHa0,他不仅翻修了老屋,还额外获得一间新房,如今已是房东,每月有稳定租金入帐。他知道年轻人买不起房,租金高得离谱,但要他「牺牲一点既得利益」来改变现状?他只会沉默不语,然後轻轻摇头。 与之对照的,是来自年轻世代的列夫。他毕业於顶尖大学的理工科系,通过重重考试与面试,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业中终於站稳脚步。表面风光,实则艰辛;每月扣除生活与房租支出,所剩无几,根本无法追上飙升的房价。他努力,不是为了阶级翻转,而只是渴望一个T面的生活,一个属於自己的空间,不用依赖父母,也不用担心房东下月是否会涨租。 那天的争吵没有结论。父亲讲的是个人现实,列夫诉说的,却是一整个世代的困境。卡雅没有cHa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却隐约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裂缝,正从家庭延伸至整个社会。 如今,在飞往陌生国度的高空航程中,她不禁自问:我们是否也活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中?这场战争不靠坦克与子弹,而是由资源分配、世代正义与生活空间主导权的冷战。 她想起大学时的世界通史课曾提到:极端通膨最後往往只能靠战争或掠夺式政策解除。法国大革命时期,通膨最终是透过将流亡贵族的土地重新分配给农民,才刺激了粮食生产与价格稳定。同样,苏联早期实施的「余粮徵集制度」,布尔什维克为了稳定战後经济,直接徵收农民剩余粮食,供应城市与红军,以抑制恶X通膨与防止资本主义复辟。短期内政策确实奏效,但却在农民心中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 缺乏诱因与保障,农业生产迅速衰退,饥荒与黑市交易随之蔓延。 卡雅在笔记本上写下:「为了稳定价格而压抑生产意愿,虽能短暂维稳,却最终损害了整T社会的再生产机制。」 她忽然想到,今日的房地产制度是否也走上类似道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以避免衰退为口号的量化宽松,确实一定程度稳定就业率与基本物资生产,也造成通货膨胀的标的物已经不是生活基本物资,而是地产价格与地租,住房变成「价值储藏」的工具。 不只有台湾,而是全世界,不再讨论居住权与合理都市规划,变相鼓励炒作与增值。透过税制与土地政策,国家默许资本无节制的积累。 面对年轻世代的哀鸣,政府端出的只是些短期手段:限贷、囤房税、社会住宅、租金补助,却从不触及结构X问题:那群靠房产致富的中产与既得利益者,早已不愿释出一分土地与机会,尽管既得利益者终将逐渐老去,理应让出一些资源给年轻一代。 「我们不是不努力,而是社会早已决定胜负,然後叫我们相信这是自由竞争。」她写下这句话,传给列夫。 几分钟後,列夫回了一句:「过去没有土地所有权的农奴是没有生产积极X的,现在的我们只是资本奴役的房奴,越来越多人选择安静离职,不再努力工作。」 她盯着那句话许久,忽然理解,父亲对「房子」的坚持,并不只是贪婪,那是一种历史记忆深处的不安,他曾一无所有,因此要紧紧抓住那属於自己的东西。而列夫则活在一个资源早已被瓜分殆尽的时 而列夫所说的,则是另一种恐惧:他看到自己的努力正被无形的结构吞噬。这种结构不需要军队与铁丝网,它用法律、产权、抵押、与利率把未来一点一滴掏空。他不是农民,但他没有生产资料跟工具;他不是奴隶,却没有选择。 卡雅想起那门世界经济史的结语:「通膨不只是物价上涨,它是社会契约破裂的徵兆。」 她开始思索:如果资源的再分配是一切稳定的前提,为什麽现代社会却宁可让房子空着,也不愿让居住权普及? “是不是因为这个社会早已不再鼓励生产与创新,而是鼓励持有与投机? 不再重视创造,而是奖励等待? 当土地、房屋、乃至资本都变成「收益X资产」,那麽不再有谁是被鼓励去创造与建设的。社会只剩下投资者与被租用者。” 这让她想起另一段俄国历史:战时Warunism推行的同时,苏维埃政府并未意识到,如果只有未来会更好的空虚口号,不给予实质保障与回馈,农民不会永远忠诚於国家。他们不再种田,不再贩售,多数人选择私下藏匿、偷运进黑市。国家不信任人民,人民也逐渐不信任国家。这不正像今日的年轻人对社会的态度吗?他们开始「不结婚、不生子、不买房」,开始逃离城市、隐入远方,选择退出,而非奋斗。 卡雅喃喃道:「我们不是放弃,而是拒绝成为资本的奴隶。」 走下飞机那一刻,她忽然感觉,这趟实习,也许不只是为了履历或学术,而是一场亲身踏入「另一种T制记忆」的探勘之旅。当台湾的世代正义陷入停滞,彷若一场没有坦克、大Pa0的冷战,每个人都不惜代价保护自己的利益。此时的俄国,一度在强人政治的领导下摆脱苏联解T的经济困局,在面对不断东扩的北约,悍然集结大军派往乌克兰边界,一场可能改变世界的热战即将打响。自己又是否能在这块土地上,找到某种突破历史轮回的答案? 而她心中那场无声的战争,依旧在延烧。那是一场关於「如何生活」的战争。 她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的旧报架上翻到的一张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传单影本,上面印着一句简短却刺入心底的话语: 「不是由谁统治,而是由谁决定生活的样貌。」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一句口号,现在却明白了,这句话说的不只是政治制度的选择,而是每一个人能否真正参与在资源分配与生活设计的过程中。 统治是结构X的;而决定生活的样貌,是主TX的。 在台湾,人们或许不用面对政权更替的恐惧,却要忍受制度冷漠地决定谁能拥有空间、谁该漂泊异乡。就像列夫说的,「不是不努力,而是早已决定胜负的赛局」,这样的社会,不是缺乏自由,而是自由只存在於极少数能出价的人手里。 她开始思索,台湾是否也需要一场新的革命?不为推翻谁,而是为了重新定义什麽才是「共同生活」的可能。 这一刻,她对於即将踏入的莫斯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不是为了b较两种T制的优劣,而是为了在历史的灰烬中,寻找那些尚未熄灭的渴望 渴望那种可以由人民共同决定生活样貌的世界。 难民收容中心2022年4月:语言不是忠诚的誓言,是我们寻家的路 另一场真实的俄乌战争,使大量说俄语的居民仓皇北逃。为了更深入了解当地状况,也作为实习计画的一部分,卡雅被安排至莫斯科郊区一间难民安置中心,协助翻译文件与纪录访谈。 那天下午,气温骤降,风雪不停。卡雅推开铁门,走入一栋以板材搭建的临时建筑,暖气混合Sh衣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走廊尽头的角落,一位披着灰sE披肩的中年妇人坐在折叠椅上,双手紧握一只磨损的皮包,神情疲惫,却依然挺直脊背。 「她叫柳德米拉,来自哈尔科夫,刚过境不久。可以的话,请帮她填写问卷。」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说。 卡雅走近,轻声以俄语问道:「您好,我叫卡雅,是这里的志工,可以和您聊聊吗?」 妇人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与脆弱。「你……不是本地人?」 「我来自台湾,现在在莫斯科实习。」卡雅轻声答道。 柳德米拉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我年轻时也来过莫斯科。那时候,莫斯科、基辅、顿涅茨克,没有分彼此,都是我们的城市。可现在,他们说我不是乌克兰人,要我归化成俄罗斯人。」 她停顿片刻,彷佛在权衡什麽,才缓缓说道:「我不是支持战争的人。我只是说着俄语。在哈尔科夫,我的邻居、学校、工作,全是这样的生活。可如今,只要你说俄语,就可能被当成叛徒,被怀疑、被排挤。」 卡雅静静听着,不cHa话。她看见柳德米拉的指尖在皮包边缘的缝线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抓住最後的掌控感。 「我儿子在库尔斯克,他娶了当地的nV孩。他们说俄罗斯现在还算稳定,有工作、有补助,日子过得下去。俄国给我们身份、住房补贴,还有语言和就业支援。我已经失去了家,不能再失去家人了。」她抬起头,声音低却坚定。 卡雅问:「那……您觉得,在乌克兰生活很困难吗?」 「困难。」柳德米拉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表面上是民主国家,实际上政党轮替、政治斗争,没人为百姓着想。贪W严重,工作难找。我认识的年轻人几乎都想出国,不是往波兰、德国,就是来俄罗斯。我原以为能老Si在自己出生的城市……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她望向窗外模糊的雪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俄语的人,就不能Ai乌克兰吗?我们也纳税,也送孩子去当兵。我只是……不想再被迫选边站。」 卡雅的喉头微微发紧,无法回应,只能坐在她身旁,静静聆听这些支离破碎的语句,如同战火中破裂的生活片段。 风从门缝渗入,整栋建筑轻轻颤抖,彷佛记忆也在随风剥落。卡雅拉紧围巾,在柳德米拉身旁静坐,任那片沉重的寂静将两人包围。 当她离开安置中心时,夜sE已笼罩城市。莫斯科街道在雪光与霓虹灯下闪烁着苍白的冷sE调。卡雅走进风中,脑中不断回响那句话: 「说俄语的人,就不能Ai乌克兰吗?」 她走出临时建筑时,夜已深沉。风雪交织,街灯下的雪花宛如破碎的记忆。她拉紧大衣领口,彷佛想阻挡那句话再次灌入心头: 「说俄语的人,就不能Ai乌克兰吗?」 脚步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声,卡雅一步步走向地铁站,心绪却b寒风更纷乱。 她想起在台湾遇见的乌克兰同学玛莉亚,来自基辅,是个坚定的Ai国者。曾在课堂上毫不迟疑地说:「俄罗斯不是我们的兄弟,是殖民者。他们用语言、历史、宗教渗透我们,把我们当附庸。」 当时她点头,却没回话。她是交换生,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她一直以为自己中立,但今日柳德米拉那双泛红的眼,那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彷佛将她从象牙塔拖入废墟。 地铁车厢内,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影,脑中浮现那些曾读过的报导与数据:战前的乌克兰表面民主,实则党争激烈、贪腐横行,青年失业率高,许多人涌向波兰、德国打工。而俄罗斯,虽政权集中,却提供稳定的基础建设与就业市场,对说俄裔乌克兰人甚至开放庇护与补助。 **「什麽才是真正的国家?」**她在心中低语。 列车驶入市中心时,她看见熟悉的霓虹灯牌闪烁着:「ДОМДЛЯВСЕХ」——「人人有家」。她不禁苦笑,对柳德米拉而言,那句话曾是真实,如今却成了讽刺。 她站在人行道边,看着远处一对母子在雪中牵手,孩子背包上系着一面迷你俄罗斯国旗。那画面让她心中一震。她不是俄罗斯人,也不是乌克兰人,但她懂得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立感,在自己的语言、记忆与文化中,被迫选边站的痛苦。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台湾与自身的家庭背景。 父亲陈大连是外省人,後来认识来自台南、说着一口台语的林宛如,也就是她的母亲。为了追求林宛如,陈大连尝试蹩脚地说起台语,可能是那份笨拙中的真诚打动了她,两人最终结为连理,有了卡雅。 她想起自己从小和爸爸说国语,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北京话,和妈妈说台语,JiNg确来说应该是闽南语台湾腔,在学校学注音,在国外讲英语,在政治场域却目睹语言变成划界的标签:无论出身血统,说几句台语就会被视为本土派,在台南的成功大学还有坚持用台语讲授微积分的教授,全国共通的语言国语的被指是国民党强加的语言,英语流利则被视为国际菁英。 语言从来不是单纯的工具,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道门槛。 卡雅记得外公小时候跟他说过,很久以前在课堂上讲台语,会被老师要求去走廊罚站,还要带着滑稽高帽,脖子上挂着我不会讲国语的牌子。 因为就读外交系的关系,需要学习多种语言,她也记得自己在多种语言间迷失的感觉,英语、俄语、法语说多了,台语、国语就有点说不太顺了。 卡雅低头望向手中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写下: 「语言不是忠诚的誓言,是我们寻家的路。」 她想,也许柳德米拉不是「亲俄」,不是「背叛乌克兰」,她只是希望能活在相对安定的社会。 巴黎1795年:只论贡献的海盗公约 1795年,此时勤於送政敌上断头台的罗伯斯b尔,自己也走上了断头台,迎来了生命的终点,结束了短暂却影响巨大的恐怖统治。 在巴黎玛黑区某间简陋的小酒馆里,灯火昏暗,烟雾与啤酒气味弥漫。皮埃尔与几位印刷、金工、织布工会的夥伴聚在角落桌旁,讨论一份新的改革提案。 「我们不能再只是抨击旧制度」皮埃尔说,「我们要构想一个新制度,一个能够保障劳工、避免阶级对立重演的框架。」 讨论陷入短暂沈默时,一名中年水手走近,他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带着加勒b的腔调说道:「你们想要的,我在海上见过。」 众人侧目,他拉开椅子坐下,自报名号:「我是在加勒b海待过的老水手。在那儿,曾有一群海上兄弟建立过他们自己的共和国。」 「海盗共和国?」有人低声问。 水手点头:「是的,不到百年前加勒b海,没有国王,也不服从任何旗帜。我们靠《船上公约》ArticlesofAgreement来管理彼此,每人一票,选举船长与大副。所有人,包括从非洲逃来的奴隶、破产的农夫、叛逃的水手……只要签下公约,就是同一条兄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羊皮纸样的东西,摊开在桌上:「我们的制度写得清清楚楚,每次战利品分配,船长通常只拿1.5份,大副1.25份,其他人各一份,没有人能囤积财富。」 「那若有人受伤呢?」克蕾儿追问。 「若在战斗中失去右手,赔偿600皮斯特尔;左手500;失明、断脚都有相应的补偿,这些从战利品中事先cH0U出一笔基金累积而成。每艘船的帐簿由文书长负责,公开透明,如果选择退出,还会根据服务年资提供一笔下船津贴。」 一名年轻的织布工人激动地说:「这不就是我们想建立的工伤及养老保险制度?不是慈善,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可能受伤或老去!」 「而且不是按贵族、血统分人,而是按风险与劳动,这是我们想要的公平。」皮埃尔接道。 「他们当时的分工制度也很细。」水手补充:「每人按职责不同分红。修帆工、Pa0兵、舵手、警卫……即使你只是看守补给,也能获得与努力与技术相符的那份利润。还有,不得擅取夥伴之物,否则全员公审。」 克蕾儿睁大眼睛:「所以在那里没有贵族,也没有种族歧视?」 「我们不信国王,也不信哪个种族b较优越,英国、法国、西班牙的水手都曾并肩作战,甚至殖民地的黑奴,只要肯吃苦,学习航海技术,我们都平等劳动。加勒b的烈yAn之下,人人只问你肯不肯冒风浪、肯不肯守信用。」 皮埃尔思索着,缓缓点头:「民族不过是皇室与资本家奴役群众的工具。你这辈子是法国人、下辈子可能成了英国人,效忠於国家民族的意义何在?我们不是应该为让每个人都活得像人而奋斗,而不是替旗帜与皇室而Si。」 克蕾儿轻声说:「如果我们也写下一份这样的公约呢?属於工匠与劳工的条款,保障分红、医疗、养老与合作决策。」 皮埃尔露出坚定神情:「就叫《巴黎工人合作契约》,我们用文字,把真正的共和梦写出来,不靠枪,不靠断头台,而靠互助与信任。」 一旁工会代表起立举杯:「为加勒b海的传说,也为巴黎的新未来!」 杯子相碰的声音,在烟雾与喧闹中颤动,一个来自加勒b海的遗产,正悄悄融入一场法国的梦中革命。 《巴黎工人合作契约》 第一条:契约JiNg神与宗旨 人人生而平等,不分出身、肤sE、国籍、宗教或X别,皆拥有追求幸福与共同富足之权利。 合作即民主,所有成员在共同T内享有一人一票的平等表决权;重大决策须依多数意见通过。 劳动造福共享,一切因生产努力而生成的价值,除支应必要开销外,将透过向实际劳动人员配发新GU,稀释离退人员的旧GU及特别GU的方式,共享劳动获益。 坚守集T保障,为工伤、养老、教育及其他共同需求,保留部分盈余於「共济基金」,保障所有成员未来权益。 第二条:成员资格 凡承认本契约JiNg神,且愿履行劳动义务与民主参与者,皆可加入合作T。 享有平等投票权、平等获得分红与分配新GU之权利。 成员以「工作时数+技术贡献」为基础,获配「年度配GU」与「分红积分」。 第三条:治理结构 全T会议GeneralAssembly:每季定期召开,决定重大政策、选举或罢免协调人与记帐人等职位。 协调人Coordinator:任期三个月,负责召集会议、执行决议。得连任一届。 记帐人Treasurer:任期三个月,公开记录每月帐务与分红分配情形,所有帐目透明公开。 监察小组htittee:由三至五名成员组成,随时检查帐目与执行状况,如发现违约或lAn用权力者,得向全T会议提出调查与罢免。 第四条:劳动与分红制度 每月营运收入扣除必要开销及成员基本生活津贴後,34%纳入「薪水池」,并依「工值」分配给成员;33%提拨至「年度GU权分红基金」;33%提拨至「发展及救济基金」。 工值计算: 技术类如印刷师、金工匠得1.2份工值; 一般工人得1份工值; 学徒与新进者得0.75份工值; 特殊职责如库房管理、记帐得1.1份工值。 第五条:新GU发行与GU权稀释 合作社每年分配新GU与现职人员: 依照工值分配新GU与现职人员。 为拓大生产,合作社可经GU东会表决发行特别GU: 特别GU开放一般资本认购,同样适用新GU稀释旧GU占b原则。 为维护合作社为劳动集T共有之理念,特别GU仅可领取分红,不具备GU东会表决权。 稀释旧GU机制: 当发行新GU时,依照b例稀释所有成员持GU,以确保新投入之成员能获合理GU份占b。 每年需向全T成员公开「GU权结构报告」,保证透明度。 GU利每年3月GU东会发放,须由普通GU分红须由本人领取,特别GU分红凭GU权单据领取,未领取之GU东视同放弃当年度分红权利,剩余金额并入下年度「GU权分红基金」。 第六条:共济基金用途 工伤与医疗支援: 轻伤休养不超过一月每日补贴1里弗; 重伤需手术或休养超过一月按照「丧失工值b例」支给300–600里弗不等。 完全失能者可领取「养老金」,金额相当於其平均月分红的70%。 养老金: 离退人员,可依现职时累积之GU份,自「年度GU权分红基金」持续领取分红,以供养老所需。实际领取金额,取决於合作社当年度营利及新GU稀释後的旧GUGU权占b。 教育与技能培训: 每月提拨5%於共济基金,用於开设读写与技术讲习补助; 技术类成员参与教学者得额外0.2工值奖励。 紧急救助: 会员因天灾、家庭突发事件或其他特殊困境,可申请「紧急救助补助」,并由监察小组审议通过後发放。 第七条:财产与工具管理 印刷机、锻造设备、纺织机等生产工具,全部属合作社集T所有。 第八条:退出与转让 退出程序: 成员不得任意退出,需提前一月提出申请; 「记帐人」清算其工值累积GU本与共济基金应得额; 清算完成後发放「退社津贴」,由最後一期分红中扣除相应b例。 转让限制、退GU及注销GU份: 分配员工之普通GU份均不得对外转让或出售;特别GU得对外转让或出售 普通GU成员违规转让,将依法没收其GU份,并重新分配於全T成员。 普通GU持有人身故,家属可持Si亡证明办理退GU,并依当时GU份价值领取丧葬津贴,若连续5年未参加GU东会领取分红,视同身故并注销所有GU份。 第九条:政治立场与对外关系 在坚守「人人平等」、「追求幸福」核心价值下,可与其他城市工人社群、国外工会组织建立合作与技术交流; 对任何「以民族、宗教或种族为由的歧视」予以严厉拒绝,倡导工人阶级的国际主义与普世人权。 第十条:契约修改与解释 本契约任何条文需修改,须由半数以上成员提案,并经全T会议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能生效。 如有未尽事宜,交由监察小组召开临时会议,依契约JiNg神共同商议裁定。 皮埃尔与克蕾儿手中那份《巴黎工人合作契约》,在一次由工人协会於马雷区举办的公开朗读中,引起极大震撼。当时听众之中,既有成衣nV工、印刷学徒,也有因恐怖统治而避居巴黎边缘的温和派资产阶级。一位见证会议的目击者如此记录: 「他们用简单明了的话语,描绘一种非由贵族、也非由暴力生产的世界,而是由夥伴共同治理,为老者准备余生、为工伤者提供保护,这简直b人权宣言更进一步,是劳动者的共和国。」 吉l特派自由经济右派的反应: 吉l特派主张自由市场与财产神圣,听闻契约草案後,出版刊物猛烈批评: 「此乃混合乌托邦与卢梭之极端平等幻想的怪胎,将使勤奋资本遭到压制,亦破坏劳工对上进之渴望。」 痛斥合作制将打破个人财富累积的正当X,视「共济金」与「利润共享」为对私有制的慢X侵蚀。 雅各宾派左派内部的分歧: 相对温和派称赞此契约为「延续公民美德与劳动共和的试炼场」,提议将其纳入城市治理模式,并在部分国营工坊中试行。 极左派则怀疑:「合作契约能取代阶级斗争吗?与其谈分红,不如武装起来夺回工厂!」他们警告这种「温和非暴力的改良路线」将麻痹群众,让压迫者得以变装再起。 督政府的观望与限制: 巴黎马雷区工人协会中那场朗读会之後,《巴黎工人合作契约》成为各报争相讨论的焦点。数日内,契约全文被不止一家地下报纸刊载,亦有手抄版本在车工、皮匠、书坊间秘密流传。民间盛传「新共和国不在卢森堡g0ng,而在每个工坊里悄悄诞生」。 面对此等风cHa0,督政府初时未予强y回应。执政官巴拉斯在一次非正式的内阁会议中轻描淡写地说: 「让他们谈吧。b起拿石块上街,这些印刷工倒学会用纸张发动革命了。」 然而内政部警政处与工业部却已悄然展开监控。警方在马雷区与圣马丁门设下便衣探员,记录工会聚会与朗读场合出入人员;而经济官署则开始检查各大工坊的帐册、GU东名册与现金流向,针对是否「非法募资」、「逃避税捐」进行审查。 督政府官方回应内部备忘录,未对外公开: 「此《合作契约》虽无明言推翻政府,然其中资本稀释、利润平均与劳资同权等概念,构成对私有制之实质挑战,亦潜藏对议会主权之替代X论述。应予以谨慎观察,必要时局部g预。」 同时,督政府祭出一项表面中立的行政命令: 「工业协会登记条例修正案」:规定一切涉及合作经营、GU权分配、工人红利之工坊,须於三十日内向市政工业处申报其章程与帐目,否则视为非法营业,可依法查封资产与停业。 此举表面为「登记与保障工人利益」,实则为筛选与排查《合作契约》实施者的手段。 在这种半松半紧的政治气氛中,《巴黎工人合作契约》逐渐成为一场试炼,测试「非暴力社会主义」在法兰西共和政T内的可行X。而皮埃尔与克蕾儿,也因其被视为契约之推手,被秘密列入「高风险社群观察名单」之中。 有别於督政府暧昧的态度,在义大利驻防的一位年轻将军——拿破仑·波拿巴,也透过布置在巴黎的眼线,得知此份兼容左右派思想的合作契约引发的社会讨论。 拿破仑在行军帐中翻阅後,微蹙眉头,对军务官说道: 「这些巴黎工人写的东西,b议会上只知雄辩之人更实际。他们懂得激励人心,不靠英雄主义,不靠恐怖统治,靠的是合理的分利与荣誉的平等。但这东西太纯粹了……群众若无强人领导或是普遍具备的深度思考能力,这份合约终会在一次次的有头没尾的全员会议中逐渐变质。」 军务官说道:「不过其中强调劳动价值转换所有权的概念,会让基层劳工更关注整T合作社发展,若有此奖励制度,您麾下这些徵召而来乌合之众,有没有可能变成锋利的共和之刃呢?」 拿破仑沉思良久,手指轻敲着那份从巴黎辗转送来的契约副本。他眼神锐利,彷佛在剖析一张战场地图般分析着文字的分配机制与劳动记录条款。 「你说得没错,」他终於开口,「这些工人让我明白,什麽叫真正能驱动群众的制度。他们不是靠口号,是靠制度让人相信,一份劳动,换得一份尊严;一滴汗水,能换来一分所有权。」 他起身,在帐篷内踱步,思绪飞快成形: 「军队也是如此。士兵不惜X命冲锋,不能只靠口号式的鼓舞,也不能只靠严酷的军法。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消耗的材料,而是能向上晋升的公民,是共和的剑锋。」 军务官低声道:「将军,您是否准备……制定什麽新的制度?」 拿破仑停下脚步,眼神闪烁:「我要创立一个新的荣誉制度——军功勳章,不分出身、不问家世,只问战场表现。无论是士兵、士官还是将军,只要有功,都能佩戴象徵共和荣耀的徽章,并且可以领取相应的津贴。」 「此外,晋升要与实际贡献与组织能力挂g。我不想再见到那些只会抄条例的老古董坐在指挥所里发号施令。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军务官惊讶问道:「这不正是那群巴黎工人在写的吗?一个靠记录、透明、合作与激励制度运作的小型共和T。」 「是的,但他们还没看清一件事。」拿破仑嘴角浮现一道微笑,「**理想制度不能靠全员共识运作,它需要一个懂战局的指挥者来落实。**我会成为那个指挥者,在为法兰西而战的战场上。」 在军务官惊讶的表情中,拿破仑又说到:「巴黎的工厂中有不同的工种,金匠、印刷工、纺织工、学徒、会计。这些职能各异的人并不是各自为战的,他们自行根据自身特sE选择工作,并产生了奇妙的合作方式,这样的概念,不就可以应用到我们一直在讨论的多兵种协同吗?」 军务官听闻此言,愣了片刻,旋即点头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是……模仿工厂的分工模式,将不同兵种视作各有职能的工种?」 拿破仑伸手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圆圈: 「不只是模仿,而是x1收其JiNg髓。就像一座工坊,不能只有铁匠,也不能只靠出纳,Pa0兵是我们的铁匠,铸造毁灭之力;骑兵是织布工,机动灵活,快速补位;步兵则是木工与石匠,为整T架构撑起骨架;而通信兵与军医,则是那群平日被忽视的帐房与学徒,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传令、稳定後勤。」 军务官轻声道:「那麽,指挥官……便是这间工坊的设计师?」 拿破仑眼神锐利:「不,是导师与推动者。他不能只会画蓝图,更要知道什麽时候该放慢工序,什麽时候该全线加速。他要懂每个兵种的语言,就像一名工匠之师,既能打铁,也能修机,也能调度全局——」 他语气一顿,声音放低却更有力: 「我会成为这样的工坊导师,将这支军队打造成为共和国的钢铁之臂。我们要用纪律与协作战胜那些只会煽动民粹、依赖数字堆叠的军队。」 军务官望着拿破仑的侧影,第一次感觉眼前这位年轻将军不仅是在谈论军务,他彷佛是在设计一种全新的T制,一种战场上的共和制度。 「将军,您这构想若能实行,法军将不再是一群被驱赶上战场的兵士,而是一座能自我调节、自我修补的工坊共和国。」 拿破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远方沉沉夜幕,低声自语: 「当巴黎仍在争论谁该领导共和,我会让共和在这片土地上,以剑与火,具象为一种制度……」 中国渖yAn1927年:一再重演的红与白 哈尔滨的天sE灰白,积雪覆盖着铁路与砖石街道,仿佛一座亡国者的墓园。亚历山大在北方边陲的俄侨社区中获得喘息,与数位白俄军官一同栖身於中东铁路局旁的宿舍楼,靠翻译旧军事教材与教授当地军官俄语维生。 不久後,他受奉系军阀张作霖之邀,前往渖yAn担任顾问,协助整训奉军Pa0兵部队,修订S击手册、编制战术演练图解。张作霖虽出身草莽,但深知现代战争不再只是靠血X冲锋,而需依赖兵种协同与火力机动。奉系虽号称中国陆军第一,但对於俄国式火Pa0与机关枪战术依然陌生,亚历山大的到来被奉为珍贵的「实战遗产」。 为了解奉军当前火Pa0X能与工业产能,他前往渖yAn兵工厂参访。这里由奉天督军署直辖,原为日本顾问规划建厂,後由中国工程师接手扩建。接待他的厂长是一位清朝老军匠出身的技监,为了G0u通方便,叫来了一名年轻俄语通译兼技工──陈良仓。 这名青年身穿深蓝sE棉布制服,手持火Pa0内膛测量仪器,神sE沉稳。他以一口略带哈尔滨腔的俄语向亚历山大说明现役野战Pa0、山Pa0与迫击Pa0的零件模具与产能瓶颈。他甚至提及俄国早期的野战火Pa0标准化制度与S界调整方法,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 「你学俄语多久了?」亚历山大问。 「家父曾在中东铁路局工作,1917年前後与不少逃亡的工程师与军人共事过,後来转入奉天兵工厂担任翻译与校对技术资料。我自小跟他学的,後来读过几本Pa0兵教范,才来这里做技工。」 由於在中国的生活缺乏翻译,亚历山大对於这位能讲俄语的中国人,产生浓厚的兴趣,藉着参访後请对方吃晚餐的机会,陈良仓跟亚历山大介绍了渖yAn的大街小巷,与日本人与俄国人对东北这块土地的影响。 亚历山大听得入神,眼神中闪烁着对异乡文化的好奇与深深的忧虑。 「这里不只是军阀的地盘,」陈良仓低声说,「更是各国势力争夺的棋盘。日本人在满洲投资建设,铁路、工厂,他们的监督和管理无所不在。俄国人虽然败退,但还有不少人留在这里,像你这样的逃亡军官。再加上本地的军阀、国民党与势力,这城市很难平静。」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阵阵喧嚣声,窗外街道上聚集了大批学生。他们手持标语,高喊着反对军阀统治和外国侵略的口号。 亚历山大与陈良仓对视一眼,陈良仓道:「学生们开始组织起来了,他们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力量,但也可能成为动乱的源头。」 亚历山大心中一震,这重演的红白对立,与他曾经在俄国经历过的动荡如此相似,却又带着不同的面貌。 他深x1一口气,对陈良仓说:「这一切,不会轻易结束。历史总是在不同的土地上,以不同的形式重演。」 亚历山大与陈良仓匆匆走出宿舍,融入涌动的人cHa0之中。学生们的声音激昂有力,标语上写着「驱逐外来侵略,实现民族自强」、「反对军阀割据,建设民主中国」等口号。虽然现场气氛紧绷,却掩不住学生们坚定的面容与眼中对未来的渴望。 亚历山大细细端详这些年轻面孔,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彼得格勒参与革命的岁月,感受过理想与现实激烈碰撞的痛楚。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些中国学生的抗争,或许与俄国的经历相似,却拥有属於自己的道路与意义。 陈良仓低声在旁解释:「这些学生多来自各地名校,有些支持国民党,有些则受共产思想影响,彼此理念尚未统一,但大家都反对外来势力与军阀压迫。」 亚历山大指着一群挥舞红旗的青年说:「你看,那些人显然走得更激进些。」 陈良仓点头道:「正因为理念分歧,这片土地的未来才更加难以预料。对你来说,了解这里的政治、社会乃至军事局势,都是不可或缺的功课。」 当晚,亚历山大回到宿舍,翻阅着一份中文报纸,内容报导着刚刚结束的学生运动与地方政府的镇压。历史的轨迹在他脑海中反覆浮现——红白对立,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如同宿命般重演。 他紧握拳头,暗自立下决心:「无论东北多麽动荡,我都要尽力让这片土地少些流血,多些理X与秩序。」 他不愿再见到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推翻王权或是抵御外敌以民族主义团结群众,却在内部酿成阶级分化与贫富悬殊,最後又靠强y的再分配政策制造暴民统治,再以强人独裁终结混乱的历史轮回。 经历过无数历史事件与血泪牺牲後,他深知血统、出身、肤sE,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终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团结「人」,团结「不同的人」,共同迈向更好的未来。 或许,他可以与这位年轻的技术工人——陈良仓,多说些自己的故事,期待他能带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走出困境,迎向光明的未来。